《诡异世界，但被迫种田》
作者：德洛奇



【简介】
*原名《无限：我在诡异世界绑定种田系统》
*非种田文，只是含有种田元素，本质是热血战斗文
*女本位，主角团全女，卷二开始世界观全女
*有大量怪物描写，掉san

卷一文案：

穿进恐怖克系无限流世界，叶凌很幸运地绑定了系统。

【叮！恭喜宿主绑定田园生活系统，在美好世界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吧！】

叶凌：不对啊，你这是什么系统？

于是，在一众新玩家尖叫崩溃之时，叶凌被迫忍着恶心收集尸块，莫名其妙成了众人眼中深藏不露的神经病杀人狂。

拖着两具尸体准备当肥料的叶凌：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坏人！

还好，因为完成系统任务奖励了一只小猫咪。叶凌对这种可爱的小动物毫无抵*原名《无限：我在诡异世界绑定种田系统》
*非种田文，只是含有种田元素，本质是热血战斗文
*女本位，主角团全女，卷二开始世界观全女
*有大量怪物描写，掉san

卷一文案：

穿进恐怖克系无限流世界，叶凌很幸运地绑定了系统。

【叮！恭喜宿主绑定田园生活系统，在美好世界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吧！】

叶凌：不对啊，你这是什么系统？

于是，在一众新玩家尖叫崩溃之时，叶凌被迫忍着恶心收集尸块，莫名其妙成了众人眼中深藏不露的神经病杀人狂。

拖着两具尸体准备当肥料的叶凌：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坏人！

还好，因为完成系统任务奖励了一只小猫咪。叶凌对这种可爱的小动物毫无抵抗力，只是揉着揉着小猫咪从里到外翻了个面，露出缠满触手的脏器。

叶凌：好像更可爱了……

众人：还说你不是精神病？

……

乌托邦里渐渐出现了关于红眼死神的传说，据说她来无影去无踪，扛着一把大镰刀，脸上长满了红眼睛，终日与尸体为伴。

对此叶凌表示：都是胡说八道，自己不过是在种田而已！

……

刚进入无限流世界的新人无非两种，一种谨小慎微，还有一种对自己有着谜之自信。

所以，当那个刚进入副本的新人质疑叶凌的决策时，她悠哉悠哉走上前，当着大家的面扯下兜帽，露出长满红眼睛的脸：

“没听清，麻烦再说一遍。”

“不说也没关系哦，我的小麦正好缺肥料呢。”

……

再后来，叶凌有了新的目标，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终结这一切，把所有人从血腥游戏中解救出去。

只是，一切远比她想象得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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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电车难题1 绑错系统了啊！这不是田园……

　　“嗡——”
　　机械轰鸣在耳畔炸响，叶凌茫然睁开眼睛，头顶是一片灰蒙的天空。
　　她不明白：自己不应该是在返校的高铁上吗？怎么睡一觉就到这了？
　　脑袋传来的刺痛让她无法细细思考，混沌感更是麻木了她的神经。她想伸出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牢牢捆在铁轨上，指粗的麻绳勒得肉痛。
　　有人要杀我！
　　叶凌的第一反应就是如此。从小爱看犯罪恐怖片的她脑子里马上冒出几起受害者被火车碾压毁尸的恶性案件，不知不觉间掌心起了层汗珠。
　　为什么是她？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又是如何将她迷晕带下高铁？
　　叶凌脑子里一片混乱，身下铁轨传来的颤动却预告了死亡的降临。她扭过头，看见不远处有一辆老式蒸汽火车，正朝自己呼啸而来。
　　“救命！别过来！这里有人！”
　　叶凌大声呼喊，脸颊因为紧张胀红，可不知是不是声音太小的缘故，火车一点减速的架势都没有，依旧拉着汽笛，和她的距离已然拉近到了百米。
　　完了，自己的大好年华还未开始就要结束。
　　此时此刻，叶凌突然觉得很平静，她希望警察能在她死后快点找到凶手，也希望自己的尸体不要碎成渣渣，好歹留一点给老妈做念想。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叮！恭喜宿主绑定田园生活系统，在美好世界里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吧！】
　　什么......系统？
　　【以下是本系统的详细介绍：田园生活系统是由无限高维公司开发的一款益智升级系统，旨在帮助每一个进入浪漫田园副本的宿主把握美好生活......】
　　可这也不是浪漫田园副本啊！叶凌把头拧过来又拧过去，发现周遭的一切都被浓雾笼罩，灰扑扑的，像是建模没做好的bug世界，只有自己身下的铁轨和不远处的火车能看清形状，怎么看都和“浪漫田园”不沾边。
　　如果一定要绑系统的话，能不能来个可以救命的？而且这系统好抠门，连个新手大礼包都不发。
　　像是听到叶凌心里的吐槽，系统马上做出回应。
　　【正在加载：新手大礼包+1.已获得：新手大礼包+1】
　　一个打着蝴蝶结的礼物盒凭空出现在了叶凌身上，盒子自动打开，从里面弹出了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
　　【获得：初级农具：镰刀+1；小麦种子+10；初级农具：水壶+1；幸运福袋+1】
　　叶凌看着那把通体黝黑，刃口猩红的巨型镰刀，有些迷茫地问道：“你管这叫初级农具？”
　　这怎么看都像是把武器吧？
　　【有异议请拨打反馈电话：00044，将由本系统设计师亲自解答。】
　　叶凌其实挺想打电话问问这个烂系统是谁分配的，但鉴于自己快被轧死，还是自救要紧。
　　绳子勒住的是手腕，叶凌努力调整掌心方向，总算成功捏住镰刀刃口，对准后在绳子上用力割了一下，绕了三圈的绳索齐齐断裂，让她的右手能从铁轨上脱离。
　　此时火车距离还有25米。
　　叶凌很庆幸这是一辆老式蒸汽火车，但凡速度快点，她现在都已变成肉泥。右手自由后她的动作也灵活方便许多，在火车将要轧到自己的最后一刻，叶凌成功斩断所有绳索，从铁轨上爬起。
　　轰鸣的火车几乎是擦着后背开过，叶凌觉得像是坠入冰窟一般全身发麻，连劫后余生的喜悦都无法叫她恢复。缓和几秒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接着挥挥手中镰刀，意外觉得顺手。
　　等到最后一节车厢开过，她发现新手大礼包里开出来的东西还躺在地上，没有一点损坏。虽然对此感到惊奇，但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叶凌赶紧将它们连礼物盒一起捡到怀里，坐得离铁轨远远的，看剩下的东西有什么用。
　　包装袋上标注为小麦种子的东西是一包奇怪的肉块，隔着塑料纸戳一下还会动，血水不停挤出来，很是恶心。
　　水壶倒是相貌普通，就像大扫除时经常会用到的那种一样，里面沉甸甸的，似乎装满了液体。
　　叶凌试着倒了点出来，发现是浓稠如血的浆液，滴在地上还散发出阵阵恶臭，叫她忍不住呕了一声。
　　剩下的就是那个幸运福袋了，虽然它通体鹅黄，上边还有花草蝴蝶做装饰，但是深知系统秉性的叶凌明白，里面一定不是什么正常东西。
　　开不开呢？
　　不开。先弄清楚自己在哪里比较重要。
　　叶凌思索片刻，把除镰刀外的东西全部放回礼物盒里，意外的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小盒子居然能无限收纳，哪怕放了这么多杂物都不重，捆扎的彩带经过改装正好可以充当背带，这样就相当于自己有了个可随身携带的储物空间，可谓是物尽其用。
　　做足准备后，叶凌开始沿着铁轨往回走。她想，有火车那就一定有火车站，找到火车站说明自己的情况，说不定有工作人员能帮助自己。
　　不过事到如今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大概率是进入什么无限流世界了，而且还绑错了种田系统，能不能活下去一半靠努力，一半听天由命，总之不太乐观。
　　想到自己黑暗的未来，叶凌不禁发出叹息，略显颓丧地沿铁轨走着。约莫半个小时，总算是透过浓雾看见了一点火车站台的影子，而停在站台边上的，赫然是一辆蒸汽火车。
　　这里的火车型号都是一致的吗？怎么这辆和要轧死自己那辆那么像？
　　叶凌爬上站台，提着镰刀走到火车近前，发现紧闭的车窗玻璃内侧满是血迹，有几扇甚至印着血手印，光是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靠近火车头的地方有人察觉到了叶凌靠近。她们用力拍打车窗，发出凄厉哀嚎：“救命！我不想死啊！”
　　叶凌突然意识到这些人很可能和自己一样，也是无缘无故被拉到这个世界里来的，而她们被困在车里，不知道正面临着怎样的恐怖景象。
　　想到这，叶凌觉得自己应该去帮忙。可就当她握紧镰刀要冲上去时，火车突然开动，汽笛拉响，喷出大团水汽，而刚才还充斥着尖叫与痛哭的车厢瞬间变得安静，好像里边的并非活人。
　　现在火车的速度还未提起，要跟一段看看情况吗？
　　正当叶凌犹豫时，系统的声音又开始在脑海里回荡。
　　【叮！您有新的任务请查收！请在一天内完成小麦种子播种，完成任务将会收获奖励，若无法按时完成，本系统将会收回宿主的新手大礼包。抓紧时间，为建设美丽农场而加油吧！】
　　“这也太抠了吧！发出来的东西还能收回？”叶凌第一反应是吐槽，接着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大镰刀。她心知没有武器和道具自己一定会过得很艰难，只好暂时放下火车和对她人的关心，四下找寻起来，希望尽快找到一块可以种植的土地。
　　站台上是铺了厚厚的石板砖，没办法种东西。叶凌只好跳下站台，在铁轨附近勘察，发现地上都是指甲盖大小的碎石块，往下挖十厘米都不见底，无法充当土壤。
　　“这是什么？”
　　挖着挖着，她突然在石块中找到了个白白软软圆圆的东西，用手指抠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半天，直到把它转了个面，看见那颗黑色的瞳孔时才终于明白。
　　这是个眼珠子啊啊啊啊！
　　【获得：普通蘑菇+1.恭喜宿主激活职业升级系统！获得职业身份：采集者；当前等级：lv0】
　　听见系统胡言乱语叶凌也只能在心里欺骗自己：这是个蘑菇这是个蘑菇这是个蘑菇......
　　在默念完之后，叶凌忍着害怕恶心将眼珠子放到自己的收纳包里，继续向前走。
　　前边的铁轨分成了两条岔路，可奇怪的是叶凌之前并没有发现另一条轨道，它就像是凭空长出来的一样。
　　“那边会是什么？”
　　叶凌把镰刀刃口对准最前，双手握紧，生怕前方的浓雾中突然蹿出来什么怪物。这把巨镰足有一人多高，刀柄很长，猩红的刀刃隐隐透出一股肃杀气，若是再配件黑斗篷，妥妥死神模样。
　　走了大概五百米，叶凌发现浓雾中出现了几个躺着的黑影。她们不安地扭动着，见有人过来就开始大声呼救。
　　“救命！有变态把我们绑在铁轨上了！”
　　这些人跟自己一样！如果刚刚火车选择了这条轨道，那她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变成肉酱。
　　想到这叶凌赶紧跑过去，冲着她们挥起镰刀，在刺耳的尖叫中，刀刃割开了束缚她们的绳索，五人连滚带爬地从铁轨上下来，其中年龄最小的女孩更是吓得嘴唇发白不住颤抖。
　　这五人三女两男，其中四个或多或少都有些受惊，只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脸平静。她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整个人透出一股子精干气质，只淡淡瞥了叶凌一眼：“玩过几轮了？”
　　“什么？”
　　“你的武器不简单，是在哪个世界拿到的？”
　　叶凌还是懵懵的，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可能知道一些关于这里的内幕消息，于是很坦诚地回答：“这是我第一次到这个世界，我什么都不知道。”
　　女人似乎不怎么相信她说的话，从腰间抽出一把发着淡蓝色光芒的蝴蝶刀，随手玩了两下。
　　叶凌不解：“你有刀啊？有刀为什么不割断绳子跑路，偏要躺在铁轨上？”
　　“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啊？在这些世界，蹦跶得越厉害，死得越早。”
　　女人说完哈哈大笑，踮起脚朝着远方望去，眼神突然变得凝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章 电车难题2 你管这叫森林小火车！

　　“呜……这是哪里啊？”小姑娘还在发抖，她看着十六七岁，身上套着一条皱巴巴的校服，上边印着青兰第二中学的字样，应该是个高中生。
　　“别哭别哭，这不是没事嘛？”
　　另一个女生穿着一身黑西装，虽然面孔煞白但神色还算镇定，她看上去比叶凌大一点，估计是刚工作。
　　“你们也是莫名其妙到这里来的吗？”
　　叶凌也蹲下身安慰那个高中生妹妹，顺便讲了一下自己的遭遇，当然，隐去了自己绑定种田系统的事，只说自己运气好，捡到了一把武器。
　　“我在学校里上自修课，睡着了就到这了。”
　　“我在律所工作，乘电梯时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睛就是被绑在铁轨上。”
　　“我是踢球的时候脑袋撞球框上昏倒了。”
　　“早八没起来，睡了个懒觉......”
　　剩下的两个男人也进来插话，叶凌听完大家的说法，又看向那个强壮的神秘女人。
　　“前辈，您一定知道更多东西吧？”
　　“别叫我前辈，我只是多玩了几场游戏而已。”女人见叶凌态度还算可以，便也和缓下来，虽然她对叶凌新手玩家的身份还是有些质疑，但还是愿意向她们分享自己的经验。
　　“你们可以把这些当成一场游戏，像我们这种莫名其妙进来的就是玩家，只有在一场游戏里达成特定条件才可以离开进入下一场，如果出不去就只能被困死。”
　　“特定条件？那这场的特定条件是什么？”
　　女人无奈地摇摇头：“不清楚，每一场游戏的获胜条件都需要摸索，在这期间大批玩家会意外死亡。”
　　听见她说完这句话后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叶凌想到自己开头差点被火车轧死，看来就是“意外死亡”的一部分。
　　接下来几人又互相介绍了自己的名字。那个高中生妹妹叫尹星辰，律所的姐姐叫安雅，强壮的前辈姓倪，单名一个羽字，听着就像是个隐世高人。另两个男生名字不太好记，大家决定就叫他们阿东和阿西。
　　“我可以带你们，但是你们得百分之一百听我的话。”
　　倪羽甩甩蝴蝶刀，仰起头说道。包括叶凌在内的几人都很乖巧地点头，毕竟她们并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有人带队的话存活率说不定能高一点。
　　就在这时，熟悉的火车汽笛声又从站台方向传来，叶凌有些奇怪，嘟囔道：“怎么又有火车出发？”
　　算上最开始开向自己那辆，这应该是第三辆了。不过这回火车选择了这一侧的铁轨，在排排站好的六人面前开过。
　　等等？这辆车车窗上怎么也有血手印啊？
　　叶凌努力回想，把记忆中血迹的位置和面前的景象进行了配对，虽然血迹变多了，但是很多细节能对得上号，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三班列车其实是同一辆！
　　这怎么可能？开出去的列车怎么会又回到站台？难道铁轨其实是一个首尾相接的圆圈？
　　叶凌想不通，马上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倪羽，她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或许这轮游戏的关键就在火车上。我们先去你说的站台。”
　　听到这，叶凌打算先把系统的任务搁置一下，毕竟还有一天时间，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些肉乎乎的“小麦种子”或许不能用正常方法播种。
　　【恭喜宿主遇到别的玩家！您可以通过互送礼物的方式增加友谊点，共同建设美丽农场！】
　　什么共同建设美丽农场啊，一起求生还差不多！叶凌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接着回头望向隐没于浓雾的两段铁轨，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们看，这是不是很像电车难题？”
　　“什么是电车难题？”尹星辰眨眨眼睛，一脸不解。
　　“电车难题就是在两段铁轨上分别绑五个和一个人，如果电车正常行驶，那么五个人就会被轧死，但是如果掰动操作杆，电车就会变换轨道，轧死绑在另一边的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要不要掰动操作杆就变成了一个无解的道德难题。”
　　叶凌解释完安雅马上补充：“可是我们现在都已经得救了，电车难题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
　　“未必。”
　　倪羽淡淡说了一句，接着一个跨步跳上站台，蒸汽火车又停在了那里，车窗上的血迹比刚刚经过她们身边时还要多。
　　“我过去看看，你们先站在这里。”
　　倪羽反手握紧蝴蝶刀，凑到最近的一个车窗前，刚想用指关节敲敲玻璃，一张满是血迹的苍白人脸就撞了上来，把她都吓了一跳。
　　“救命......有怪物......”
　　人脸比出口型，接着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操控了一般，脸上的恐惧消失了，板板正正地坐回椅子上，火车也在这时发动。
　　又一次看见火车拉着汽笛走远，叶凌都有些见怪不怪。她开始把视线放到进站口上，其实之前她有瞧过，但那时候的玻璃门是打不开的，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发生变化。
　　“欸？打开了？”
　　玻璃门一推就开，叶凌好奇地探进半个身子，结果被倪羽大声呵斥。
　　“谁让你乱碰的？万一有问题你现在就被砍成两半了！”
　　叶凌知道倪羽是好心，于是低头认错：“我现在知道了。”在这种凶险的世界还是小心为妙，这是倪羽的经验之谈。
　　不过既然没问题几人就走了进去，打头的是倪羽，叶凌第二。
　　她们发现这是一间很宽敞的屋子，最中央放着两块大屏，画面上分别是左侧铁轨和右侧铁轨。正对屏幕的是一张桌子，上边有一根突出的操作杆，可以向下掰动来选择火车是否变轨。
　　现在桌子旁的椅子上没有人，但是地上有很多黏糊糊的液体。叶凌敏锐地发现有个闪着金属光泽的硬物被黏液覆盖着，于是捡起来，发现那是一张黄铜做成的硬质火车票，起始站与终点站分别是善良与牺牲。
　　【获得：森林小火车观光券+1.快去和朋友们开启快乐旅行吧！玩家经验值+5；采集经验值+5；目前玩家等级lv1；采集者职业等级lv1；获得：初级升级礼包：给点鼓励！力量：+1；智慧+1；敏捷+1；种植能力：+1】
　　听着系统念完，叶凌真觉得自己体能好像提升了一点。同时她将火车票快速塞进衣兜，虽然这一切都被观察力远超常人的倪羽看在眼里，但她显然并不打算追究。
　　“别碰！”
　　就在倪羽分心去找寻线索的时候，阿东手痒痒了，居然大着胆子握住了操作杆。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变得呆滞，接着整个人像是被操控了一样，坐到椅子上，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左边还是右边？杀一个还是杀五个？该不该牺牲那一个人？可是另五个人就应该死吗？”
　　他不停念着，眼睛始终盯着两块屏幕，哪怕铁轨上边早没有人了。
　　“现在谁都别碰他！”
　　倪羽厉声说道，在场的几人都陷入沉默，看着阿东像是发疯一样，说话频率越来越快，然后黑色的浓稠液体就从他的七窍中流了出来，与此同时他的皮肤也开始溶解。
　　“怎么办？该选哪一边？我选不出来，我真的选不出来......”
　　皮肤溶解之后纵横的肌肉以及血管就全然暴露在了外边，两个眼球骨碌碌滚到地上，可就算如此阿东的手也依旧握着操作杆，口中不断重复：“太难了，怎么办？怎么办？”
　　直到肌肉骨头也溶解成了液体，椅子上又什么都没了，若不是地上那滩黑乎乎的黏液还没有干结，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是做梦一样。
　　当然，这也说明了，原本地上的那滩东西曾经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想到这，叶凌又觉得有点恶心。她悄悄地将摸过火车票的手指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
　　这时房间里的喇叭突然穿出滋滋的电流声，一个机械女声说道：
　　“欢迎乘坐黄昏号火车！火车即将到达，请您拿好随身物品，务必谦让！乘坐火车时请记住以下几个要点：
　　1，车门打开时间只有十秒，只上不下，请把握好时间；
　　2，请务必拿好您的车票，若不慎丢失，请上车后补票；
　　3，车上没有补票员与检票员，若您遇见任何人要求出示车票的，一律为假；
　　4，请小心没有车票的旅客，并保证自己拥有车票。
　　以上为乘车要点，务必牢记，祝您旅途愉快，谢谢配合！”
　　“它怎么说话听着有点矛盾呢？”尹星辰小声嘀咕。大家的面色都不太好，对未来将要遭遇什么所有人都有些忧心忡忡，毕竟刚刚一个大活人就以一种极为凄惨恐怖的方式死在了自己面前。
　　“我们上车。”倪羽很冷静地说出这四个字。
　　此时，黄昏号慢悠悠停到了站台边上，车窗已经被血迹糊满了，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并随着一声响铃，车门开了。
　　叶凌赶紧抱着镰刀朝最近的车门飞奔而去，她们一行在十秒倒数结束前上了车，最末尾的阿西刚踏进来，车门就“哐当”一声撞紧，刚刚要是他晚上一点点，一定会被车门切成两半。
　　“天啊！”尹星辰看着车厢里的一切发出惊呼，安雅赶紧抱住她安慰，但是自己也忍不住反胃起来。
　　车里到处都是尸体！一个车厢差不多六十个紧密排布的座位，只有三分之一的位置上坐着活人，她们大部分面色苍白，身上布满血迹，但是神色都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双目无神。
　　而在没有人的位置上，几乎都堆满了尸块，手脚内脏，什么东西都有，乱七八糟团在一起，湿答答淋着血。
　　【欢迎来到森林小火车！触发支线任务：结交新朋友并交换礼物；任务详情：请与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的旅客打招呼，并且赠送礼物；任务限时：五分钟；任务奖励：农具升级材料+2；失败惩罚：看来你不擅长和别人友好相处，只能请你离开小火车啦！】
　　系统！你是有神经病吗？
　　在听完任务后叶凌觉得自己要发疯，因为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的根本不是人啊！而是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
　　可是五分钟内自己不完成会被从火车上踢下去，要是落到铁轨上自己不就又被轧死了吗？
　　叶凌犹豫了三秒钟，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走到那团尸体面前，很不自然地微笑起来。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这时火车又鸣起汽笛，突然发动叫那团尸体抖了一下，一块烂肉就这么落到了叶凌手中。
　　“呕......谢谢...呕......谢谢你的礼物......呕......”
　　叶凌忍着恶心说完，把烂肉放进自己的收纳盒，接着掏出了之前捡到的那只眼睛，思索了一下，强行塞到尸块中间。
　　“这是我的回礼，现在我们是朋友啦。”
　　【恭喜完成支线任务，铁块+2已经放入您的收纳空间，经验值+5，目前玩家等级lv1】
　　【获得额外收获：朋友的礼物：培养土+1】
　　培养土？那块烂肉如果是培养土的话......自己的“小麦种子”岂不是正好可以种植？
　　叶凌想得入迷，压根没注意到队友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自己。
　　“叶凌？”安雅试探着叫了一声，叶凌正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呢，嘴角也忍不住高高翘起，吓得她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倪羽。
　　就在这时，满车厢的正常乘客突然都动了起来，她们有人蜷缩着不住发抖，有人拍着车窗崩溃大哭，还有人到处乱窜，好像是在躲避什么怪物。
　　“有东西要来了。”
　　倪羽甩甩蝴蝶刀，做好了战斗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电车难题3 老玩家都是在哪学的数数啊……

　　是什么东西造成了眼前的地狱景象？又是什么将一车的人吓成这样？
　　叶凌不明白，就在这时，一个穿得像乘务员的女人走过来，对着几人说道：“请按照规定出示车票核验，没有车票的话我将请您下车。”
　　之前候车的时候广播说过，车上所有自称乘务的人都是假的，所以现在绝对不能拿车票给她。叶凌谨记这一点，故意别过头，装作听不见一样。
　　乘务员看出她不好对付，于是去磨年纪最小的尹星辰，笑眯眯地说道：“小妹妹，把车票给姐姐看一下。”
　　“什么车票？我没有见过车票啊。”
　　尹星辰没有说谎，在她的认知里确实从来没有车票这种东西，可是“乘务员”却急了，撕开了温柔的假面，开始变得面目狰狞。
　　她突然扑上来，恶狠狠地掐住尹星辰的喉咙，大声喊着：“怎么可能没有？能触发开门一定是有车票！没有车票你们怎么上来的？啊？”
　　“我真的没见过车票！”
　　看情况不对倪羽赶紧出手，她把蝴蝶刀挂回腰间，对着乘务员狠狠砸了一拳，后者吃痛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吐出一口血沫。
　　“好，我看你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乘务员随手将一具尸体从座位上踢了下去，接着爬到椅子上站好，冲着乱哄哄的车厢宣布：“她们是新上来的！手里一定有车票！想要车票的话就杀了她们！”
　　人群突然呆滞了，接着所有人，不管之前疯不疯，都齐刷刷看向叶凌一行，好像她们是什么肥美的待宰羔羊一般。
　　“听我的，我数到三，我们就往火车前边跑。”倪羽小声说着，大家听见了都点点头。
　　“三！跑！”
　　“啊？”
　　在那一瞬间，倪羽转过身飞速向前冲着，安雅拉起尹星辰追在后边。叶凌原本慢了一拍，但之前做任务加了体能点，所以很快就追上了。唯独阿西动作慢，被赶在身后的乘务员拉住了衣领，很快就被人群吞没。
　　“他身上一定有！把他的腿给我！我来翻！”
　　“胃，胃也不能放过！”
　　“啊啊啊啊脑袋里没有！到底在哪？”
　　阿西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掉了。而叶凌四人拼命跑着，很快就到了最前边的车厢里，那里只有一个人，而所有追逐她们的人到了第一车厢门口都停下脚步，只敢恨恨地张望。
　　“呼！安全了！”尹星辰大口喘气，依旧紧紧抓着安雅的手，她为劫后余生感到高兴。然而叶凌却从倪羽脸上看到了担忧，这种如临大敌的神情哪怕在面对暴动车厢时她都没表现出来过。
　　能让人害怕到不敢靠近的，只可能是比抢不到车票更恐怖的事。
　　因为靠近驾驶室的缘故，一号车厢里的座位要少很多，空间狭小，仅有的四扇窗倒是很干净，能看到外边愈发浓的雾气，像是某种巨兽的食道，人们似乎被困其间，将要窒息死去。
　　坐在窗口的是一个女人。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有着肌肉线条的手正撑着自己的面颊，眼神淡漠，呆呆看向外边。
　　“你好？”叶凌抱紧大镰刀，犹豫着上前打了个招呼，然而女人只是回过头，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
　　“刚上车？”她看向倪羽，后者点点头。
　　“你们中间一定有人藏着车票。”她笑着扫过所有人，“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数到三，不交的话我就把你们都杀掉。”
　　从倪羽的态度中叶凌大概明白，面前这个女人一定强到没边，可既然就连她都想要车票，那就说明这个东西肯定非常重要，说不定就是通关的关键！
　　现在自己最好的选择就是装糊涂，走一步看一步。
　　另一边，倪羽已经将手按在腰间的蝴蝶刀上，但是对付这个家伙，她心里也没有底。
　　“三！”女人咧嘴大笑，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条绳索。
　　我的老天奶！你们老玩家的数数都是谁交的啊！谁告诉你们数一二三可以跳着来啊！
　　叶凌在心里疯狂吐槽，看见绳索招呼过来迅速扭身，勉勉强强躲开了第一下攻击。
　　“躲椅子下边！”
　　倪羽大喝，安雅赶紧拉着尹星辰蹲好，叶凌则是往前跑了几步，一直躲到最前排和墙壁的夹缝里。
　　就在这时，那女人的绳索一甩，绕住了倪羽手中的蝴蝶刀，她二人就这么陷入僵持。
　　“索菲亚，她们都是新手。”
　　“新手？”
　　被称为索菲亚的女人冲冒出半个脑袋的叶凌抬抬下巴，“新手哪来的武器？”
　　她说的武器当然不是指寻常的东西，而是像倪羽的蝴蝶刀，自己的绳索一样，从各个诡异世界里取得的“侵蚀体”，这种“侵蚀体”不仅会认主，还有极强的战斗能力，有些甚至能提升主人的能力。
　　当然，取得“侵蚀体”的要求是非常高的，寻常玩家通常到死都找不到一件，只有足够强或者足够聪明才行。所以在看到叶凌的那一刻，她就默认这是个老玩家。
　　也正是在索菲亚分心的刹那，倪羽手腕一拧，蝴蝶刀切开了束缚的绳索，接着她迅速压下身体，对着索菲亚腰腹的位置刺去。
　　“身手还是那么好。 ”
　　索菲亚冷笑，向后踏了一步，踩在椅子上，接着手一撑，在空中避开了倪羽的第二击。
　　断裂的绳索自己复原，接着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标枪，被索菲亚握在手里。
　　见她们打得火热，叶凌赶紧打开收纳盒，将“小麦种子”拆开，取出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放到那块“朋友”赠送的烂肉上。
　　【完成：小麦播种+1，任务进度：1/10；玩家经验+5；目前玩家等级lv1；获得职业身份：农妇；目前职业等级：lv0】
　　真的有用！叶凌心中大喜，看着一号车厢外的满地尸体，开始动起歪脑筋。与此同时，那块烂肉似乎是被同化了，也像活过来一般不停抽动着，挤出一些粘稠的液体。
　　【快快浇水种子才能长大！来试着给小麦浇水吧！】
　　浇水？那就得用水壶喽？这样一想那些散发着臭味的血浆似乎也有了用场，叶凌觉得自己已经弄明白了这个系统的运行逻辑，心中信心大涨。也正是在这时，车厢里突然传来倪羽的吃痛闷哼。
　　叶凌将脑袋探出去，正好看见索菲亚举着标枪，脚踩着倪羽身上，大笑着要刺下去。
　　不行！倪羽算是自己的队友，不管是不是另有目的她之前帮助大家是真的，叶凌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杀！
　　“滚开！”
　　叶凌鼓起勇气冲了出去，镰刀用力挥着，砍向索菲亚的后背，而索菲亚也注意到了她的靠近，心中暗骂一句，标枪又变化为绳，朝着叶凌面颊上抽去。
　　“啊！”
　　叶凌的面颊被抽中了，疼得她落在地上倒吸凉气，手掌下意识捂住，发现伤口处已经冒出了温热血浆。
　　但是索菲亚也受伤了，明明在镰刀劈砍到自己之前叶凌就已经被甩飞，可是自己后背上还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索菲亚觉得叶凌越发有趣，心中的杀意也是更盛。而得以喘息的倪羽也是迅速站起身，再一次攥紧刀刃。
　　就在这时，火车里又回荡起了熟悉的机械女声。
　　“尊敬的旅客，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异变马上开始。再说一遍，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异变马上开始。”
　　异变？什么是异变？
　　叶凌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她像是一具被操控的提线木偶，虽然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心里已经开始土拨鼠尖叫。
　　这种感觉真的非常古怪，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顿时席卷全身。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一种未知的存在窥视着，自己不过是它的沙盘玩偶。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镰刀还握在自己手里，好歹有件可以反抗的武器。
　　有这种感觉的不止叶凌，所有人，包括索菲亚和倪羽都冷着脸在车厢里站好，接着慢慢走到空着的位置上去。
　　这种位置分配似乎是随机的，而很不幸，叶凌的座位就在索菲亚边上。她的脑袋现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固定，只能看向前方，但索菲亚身上那股无形的威压还是叫叶凌胃里难受，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不要怕不要怕不要怕......
　　车窗外边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纯粹的黑暗包裹着这列蒸汽火车。汽笛依旧发出嗡嗡的声音，在死亡一般的沉寂中分外刺耳。
　　包括叶凌在内的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满地狼藉的碎尸血浆根本无人在意，接着她们像是感受到什么召唤似的抬起头张开了嘴巴。
　　“新一轮游戏开启，祝您旅途愉快！”
　　什么叫游戏开启啊？伴随着女声叶凌觉得那股无形中束缚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于是一脸茫然地扭过头，想看看自己的队友坐在哪里。
　　可就在这时，靠近车厢末尾的安雅突然耷拉脑袋大口呕吐。她的嘴唇向两边裂开，无数猩红触手从嘴里伸了出来，接着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咕噜声，一只手就这么撕开喉管穿出，在空气中胡乱抓着。
　　啊啊啊啊啊怪物啊！
　　【触发支线任务：您的朋友好像不舒服，送她去看病吧！任务奖励：经验值随机提升，友谊点随机提升；任务限时：30分钟；任务失败惩罚：不关心朋友的话就只能绝交啦！玩家将被朋友驱逐】
　　系统，我能不能送你去看病啊！什么送她去看病，这不是叫我自己往怪物嘴里跳吗？
　　叶凌觉得自己这回是死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电车难题4 我是吗喽！我是吗喽！

　　“麻烦。”
　　索菲亚骂了一句，飞速从座位上站起身，手中长绳甩出，直直刺向变成怪物的安雅。
　　一号车厢外边也是一片混乱，仅存的三分之一乘客中有一部分变成了怪物，一部分则依旧是普通人相貌，她们大多是新人玩家，面对残忍嗜杀的可怕怪物只能尖叫着等死。
　　而本就到处都是烂肉的车厢变得愈发恶心，一块内脏从外边飞进来，眼看要砸到吓惨了的尹星辰身上，结果一条长舌头探进来，刺穿内脏后将它咽入腹中。
　　之前要抢车票的乘务员也发生了异变，她的身形变得无比庞大，脖子上长了一圈肉瘤，血淋淋的长舌则是向上舔着蜥蜴般的眼睛，恐怖程度和安雅不相上下。
　　“别想进来。”
　　倪羽攥紧刀刃，站在了一号车厢的门口处，出乎意料的是门口的怪物居然真的不再前进一步，好像是在畏惧什么东西一样。
　　而在车厢里，索菲亚已经将安雅捆起来丢在一旁，她漠然地坐回椅子上，眼睛死死盯着快急死了的叶凌。
　　“你有车票，对吗？”
　　“什么？”
　　叶凌不敢直视那双锐利的眼睛，躲躲闪闪的，抱着镰刀就要跑，结果被索菲亚拎住后衣领，狠狠摔到地上。
　　此时的倪羽依旧站在车厢门口，寸步不让。她抱起手，看向叶凌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说实话，她到现在对叶凌还是怀疑多过信任，虽然这人之前从索菲亚手中救了自己，但到底这是个你死我活的生存游戏，万一叶凌是扮猪吃老虎，自己就完了。
　　“我再问一遍，你有车票对吗？”
　　索菲亚一脚踏在叶凌腰腹，用了七分力气，既能让她吃到苦头，又不至于真害了她的性命。
　　“有有有！”
　　叶凌当然不知道索菲亚的心思，就之前的情况来看，这人简直就是个杀神！自己再不服软估计就要被她踩死，命和尚不清楚作用的车票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一点。
　　“有车票就是老玩家喽，说实话，你玩过几轮游戏，上一轮是什么？”
　　索菲亚没接过车票，只是歪着脑袋，脸上带了几分戏谑。
　　叶凌有些着急：“我真不是老玩家，车票是我捡的，就在候车室里捡的。”
　　“你说我就信啊？我劝你老实一点。”
　　“我可以作证，这个车票就是她捡的。”
　　一直站在门口沉默的倪羽突然开口了，叶凌捡车票的时候她正好看见，自然是要出来为她作证。
　　索菲亚听到这咧开嘴笑，接着放下脚，而叶凌则是一脸戒备地爬到角落里，撑着墙慢慢爬起身。
　　“好，你这人向来死脑筋，我信你。”
　　在众人的注视中叶凌将自己捡到车票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系统的部分，只说是因为自己太害怕才没有说出来。
　　“啧啧啧，可你们不是队友吗？我以为你们是朋友关系呢，居然会互相防备吗？”
　　索菲亚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在边上说风凉话。她想杀倪羽有点难，杀叶凌还是简简单单的，但是光杀人也没什么意思，挑拨离间然后看朋友反目才好玩呢。
　　“我......”叶凌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对不起。”
　　尹星辰面色惨白，她现在还是很害怕异变了的安雅，对于叶凌的行为，她并没有一个很明确的价值判断，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她理解叶凌的选择。
　　“没关系。”
　　说话的是倪羽。她斜斜靠在门框处，面颊上沾了不少飞溅的血液。她温柔地看着叶凌，像是在鼓励她一般，接着也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张车票。
　　车票作为关键道具是老玩家上一轮游戏通关的奖励，倪羽经验丰富，知道这不是能随便拿出来分享的，叶凌第一次进来，获得道具后持谨慎态度也是合乎常理。
　　眼下内部矛盾总算告一段落，有病的系统又跑出来催了。
　　【警告：支线任务：送好友就医，距离截止时间不足五分钟，请玩家加快进度，任务失败会受到惩罚哦！】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叶凌表面上是抱着镰刀发呆，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发疯，她现在恨不得化身吗喽，直接给系统表演个阴暗爬行。
　　等等，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理智，叶凌，你一定可以的！
　　在把脑子里的吗喽赶出去后，叶凌开始梳理系统的语言逻辑。已知抽风系统说的再离谱的话都可以在这个世界找到对应，那么把“送好友就医”翻译过来就是“这里有可以把安雅变回正常的东西”。
　　“送”意味着自己要和安雅发生接触，“医生”指代另一样客体，那就是说自己的行为导致安雅与某客体发生联系从而恢复正常。
　　什么东西可以做到这一点？
　　叶凌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一切。
　　那样东西就是车票啊！
　　她又把车票掏出来，冲到安雅面前，塞到了她已经不成形状的手掌里，在接触到车票的瞬间，安雅开始恢复正常。
　　【叮！支线任务已完成！玩家经验+10；友谊点+8；玩家等级lv2；获得成就：热心肠】
　　“你疯了！你在做什么？”
　　伴随系统提示音而来的还有索菲亚的大喊，她一脸震惊地看着叶凌，似乎是不明白她的行事动机。
　　“怎么了？安雅是我的朋友，我想救......”
　　叶凌突然说不出话了，她觉得喉咙很痒，痒到她恨不得将手伸进去，然而接着一块长条形的肉瘤就从她喉咙里涌出来，垂在外边。
　　与此同时，她的手飞快腐烂，烂肉中又生出无数肿块，看着非常恶心。
　　怎么回事？自己是在......异化？
　　难道把车票给了安雅，异化就会置换到自己身上吗？
　　来不及细想，叶凌觉得自己正在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现在自己唯一的希望就是之前剩下来的福袋！说不定赌一把能开出救命道具！
　　就这样，叶凌用仅剩的理智翻出福袋，在打开的瞬间，她眼前出现了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
　　【叮！福袋已开启，恭喜获得：家庭宠物：猫】
　　一只白色布偶猫跳了出来，在地上优雅地舔着爪子。
　　啊啊啊啊啊！能不能给点有用的东西啊！
　　叶凌的心情跌到了谷底，现在不管自己是不是吗喽，她都想给系统两个大嘴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电车难题5 哪怕在诡异世界也要养猫！

　　就在叶凌绝望的时候，布偶猫突然张大嘴伸了个懒腰。面对这只突然冒出来的可爱生物，包括索菲亚在内的众人都不敢懈怠，虽然就现在来看，叶凌那边的麻烦更大。
　　随着意识渐渐消散，叶凌发挥了自己一贯以来的优势，即：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良好的心态。她开始想，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到现实呢？
　　也正是在这时，布偶猫蓝幽幽的眼睛瞥了她一眼，有些高冷地扬起脑袋，接着它的嘴开始张大，血糊糊的肉块从里面涌出来。
　　就像是把布娃娃翻面一样，不过娃娃里装的是棉花，这只小猫里面装的全是乱七八糟的内脏肢体，最后，一只相貌恶心怪异的畸形猫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红眼珠，血肉模糊的身体上长着七八张嘴，蛇一般的舌头正从里面探出来。
　　接着，畸形猫跳到叶凌身上，咬住了一个肉瘤，大口撕咬起来，随着它的进食，叶凌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脑袋也渐渐清明。
　　要是正常人看见这样一只怪模怪样的生物一定会吓到尖叫的，但是叶凌已经见怪不怪，意识到就是这只小猫救了自己，她直接一把抱住，在它那一串红眼睛上蹭了蹭。
　　“谢谢你，咪咪！”
　　【叮！完成宠物命名！宠物名：咪咪；宠物种类：布偶猫。要像对待家人一样对待宠物哦！】
　　等等！咪咪只是小猫的意思啊！我的猫要叫世界征服者，死神之镰或者堕落天使啊！
　　叶凌欲哭无泪，对着怪物小猫喊了声：“咪咪。”后者果然做出反应，很亲昵地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弄得她满脸是血。
　　接着，小猫又跳下去，像之前一样将自己内外翻转，血肉模糊的一面藏到了里面，又变回了那只毛发蓬松的可爱布偶。
　　“解释一下。”
　　索菲亚的绳索在空中飞着，尖端直指叶凌，这回倪羽也没再出来为她说话，只是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倒是安雅攥紧车票，说道：“我想叶凌应该是有无法诉说的苦衷，大家不用这么紧张。”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索菲亚瞪了安雅一眼，接着突然疯狂大笑：“要不是刚刚强制坐下，我早就把你们都杀了！”
　　是啊，叶凌都快忘了这人有多疯了，明明她才是大家目前最大的危险来源。
　　“索菲亚！”
　　倪羽手中蝴蝶刀飞出，擦着她的面颊划过，接着这个强大的女人决心保护自己的队友，又一次摆出战斗姿态。
　　“有事情我们可以好好谈，但你要是突然发病，我也不介意和你斗个你死我活！”
　　“我发病？倪羽，你不觉得自己比我更疯吗？玩了几轮还相信什么真善美，什么好朋友的，你看看这些人，说不定待会儿就背刺！”
　　“住嘴！”
　　就当车厢里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的时候，广播又响了，这回先是一段轻松舒缓的音乐，然后是女声播报：“亲爱的旅客，旅途劳顿，现在您有十秒钟的时间休息，即将进入选择环节，请您在倒计时结束前回到座位上。”
　　“十。”
　　十秒钟！怎么跟资本家似的？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听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倪羽闪身从门口的位置离开，叶凌则是好奇地向外望，发现所有异化的人都恢复了正常，她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全身是血，嘴唇也变得煞白。
　　“九。”
　　看着满地肢体，叶凌又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于是抓着镰刀飞奔出去，随手捡了两个胳膊腿的，塞到自己的收纳盒里。
　　“八。”
　　“七。”
　　“六。”
　　“五。”
　　“四。”
　　做完这一切还剩下三秒，所幸叶凌跑得不远，飞快回身往最近的椅子上跑，就是这时，索菲亚动动手指，绳索突然套住了叶凌的脚踝，将她向后拉。
　　过分了吧！
　　“索菲亚，何必做得这么绝？”
　　倪羽站起身，甩出蝴蝶刀将绳子割断。叶凌用尽全力朝椅子上爬，终于是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坐了回去。
　　“喵～”
　　咪咪叫了一声，跳上了她的膝盖，就是这时，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块透明的漂浮屏幕。
　　“请在三十秒内做出您的选择。”
　　叶凌的屏幕上只有一个问题：
　　“你愿意变成怪物吗？”
　　A愿意 B不愿意
　　当然是不愿意啊！谁会愿意变成那种东西！
　　可就当叶凌要按下选择的时候，她发现题目下面还用小号字体写了一行备注：
　　「注：若所有玩家都选择不愿意，那么游戏结束，所有玩家通关；只要有一名玩家选择愿意，那么游戏继续，成为怪物的玩家可以在下一轮游戏中尽情屠戮，享受快感。」
　　那就是说，如果自己选了不愿意，别人选了愿意就只能等死？可要怎么确保所有人都选了不愿意？盲目相信别人发善心不就是在自寻死路吗？可如果自己选了愿意导致游戏失败怎么办？自己变成怪物后难道真要去杀人吗？
　　叶凌突然陷入迷茫，她心底生出一种无比寒冷的恐惧感，接着她的手指开始发抖，犹豫着在倒计时结束前按下了“不愿意”。
　　尹星辰也是卡线完成了选择，她就坐在叶凌前排，完成后她们二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陌生与猜疑。
　　“我选了不愿意。”
　　“我也是。”
　　叶凌伸出手，尹星辰几乎没有犹豫就将手放了上去，接着她二人相视一笑。
　　朋友嘛，就是要互相信任。
　　接着广播开始播报第二段内容：“请有车票的旅客完成第二道选择题，倒计时30秒。”
　　索菲亚、倪羽和安雅面前又一次出现了漂浮的透明题目，看安雅的表情应该是上边的内容非常离奇，手指飞快戳了一下后才放松下来。
　　说实话，叶凌真的很好奇上边是什么，但现在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绳子绑着自己一般，怎么都无法离开座椅，尝试了几次只好作罢。
　　接着做好选择的是倪羽，索菲亚则像是上位者一般挑挑拣拣，好像面前的屏幕就是她掌控大局的神器，一直到时间快要截止才做出选择。
　　“现在公布结果：A选项57人；B选项42人；游戏继续，本次游戏狩猎者数量：59。”
　　嗯？叶凌蹙起眉，她察觉到了不对劲。按照刚刚选择的逻辑，这轮的狩猎者应该是57啊，怎么会莫名多了两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电车难题6 大家能在同一局游戏里是有……

　　“疯了！真的疯了！怎么会制定这样的规则！”
　　安雅的精神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她大喊着，一脸茫然地看着身边的伙伴。
　　“安雅，有车票的话还会看到什么？”
　　尹星辰对她伸出手，似乎是想安抚她的情绪，可惜她被束缚在自己的椅子上，只能在空中拍了两下，聊表心意。
　　“它问我要不要让别人变成怪物。”
　　“什么？”
　　叶凌和尹星辰都感到震惊，这不就意味着有车票的旅客高人一等，可以左右别人生死吗？按照之前自己看到的规则，只要有一人变成怪物那么游戏都无法结束，可照现在的情况，就算剩下的幸存者达成一致，万一有车票的人故意使坏呢？
　　那么游戏还会继续，直到只剩下......
　　坐在前排的索菲亚突然回过头，对着众人阴测测地笑。
　　这场游戏对人性的考验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我得到的信息是，有车票可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倪羽抱起手，神色严峻。作为上一轮游戏获胜的奖励，她在获得车票的时候就得到了一条信息，即只要拥有车票就绝对不会被怪物攻击，但也无法杀死怪物。剩下的规则对她来说也是一片空白，压根没想到还会有这种选择。
　　“怪不得你站在门口就不会有怪物进来。”
　　叶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说：“所以那人假扮乘务员要抢车票，就是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
　　“不仅如此，就像安雅刚刚说的，有车票的人拥有将一位乘客变成怪物的权力。造成杀戮但自己又可以置身事外，还能清除别的玩家，任谁都会心动的。”倪羽补充。
　　听到这叶凌又开始了思考，照之前索菲亚和倪羽恨不得除对方后快的架势，玩家之间很可能存在着竞争，那么对有车票的老玩家来说，除自己外存活的人越少获利越多，所以有车票的人很有可能会一直动用权力，将游戏不停延续下去。
　　愿意变成怪物的玩家是57人，现在多了两个，说明有两人选择动用自己的车票权，就算索菲亚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会是谁？
　　是安雅倪羽中的一个，还是另有其人？这辆列车上还有谁有车票？
　　叶凌蹙起眉，攥紧了手中镰刀，她突然意识到这场游戏比自己最初设想的要复杂得多。
　　“尊敬的旅客，前方到站[猜疑]，火车将会停靠十五分钟，请享受您的自由活动时光，切勿追逐打闹，感谢您的配合。”
　　随着女声播报完毕，叶凌发现束缚自己的无形力量消失了，她站起身，刚活动了一下拳脚，就见倪羽像箭一般飞出去，攥住索菲亚的衣领。后者竟然没有任何反抗，反倒是满脸戏谑地看着，似乎是在嘲笑倪羽的莽撞。
　　“那两个人中，有一个是你吧？”
　　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容易就能理清现在的情况，坏得掉渣的索菲亚自然就成了倪羽的怀疑对象。
　　“呵......我杀她们有什么用？这轮不杀下轮照样可以杀，我想杀的只有你！”
　　索菲亚咧开嘴，手指操纵绳索绕住了倪羽的脖颈，叶凌见状赶紧扑过来，将镰刀高高举起，对准索菲亚的脑袋。咪咪则是炸开毛，发出威胁的嘶吼声。
　　“还有你，我早晚顺手把你杀了。”
　　索菲亚说着突然踹了一脚倪羽的腹部，从她手下脱身，眼睛死死盯着叶凌，看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救命！我只是过来帮倪羽撑场子啊！我哪配给您当对手啊！
　　叶凌心里其实怕得要死。正所谓神经病一般可怕，杀人狂非常可怕，神经病杀人狂那是非一般的可怕。但她也清楚不能在对手面前露怯，硬是鼓起勇气朝索菲亚瞪了瞪眼睛。
　　“不过我们现在谁都弄不死对方，不如暂时放下芥蒂，合作一次怎么样？”
　　索菲亚勾起嘴角，绳索像蛇一般绕到了她的手臂上，接着她冲倪羽伸出手。
　　“倪羽，叶凌！你们看后边！”尹星辰突然发出惊呼，叶凌于是用余光向后一瞥，就看见一号车厢门口处站满了人，恢复过来或者幸存的乘客一齐站着，浑身是血，麻木的双眸中只有一片黑色。
　　她们没有死也没有失去神智，只是在等，等里面两败俱伤后进来抢车票。叶凌确信，一旦自己落到她们手里一定会被撕碎的。
　　可以说，现在除了合作别无选择。
　　“真不是你？”
　　“我要杀人的话，直接动手就好，借助别的力量未免显得无能。”
　　说着索菲亚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
　　“哎呀呀，原来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无能，真是让人难过……”
　　“别发癫。”
　　倪羽白了她一眼，接着伸出手飞快和她击了个掌。
　　事到如今也只能暂时相信索菲亚，毕竟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既然我们现在开始合作了，那就一起想想该怎么破局。”
　　索菲亚说着突然看向叶凌，“这位新玩家，不如来说说你的看法。”
　　新玩家？这个强调怎么听着有点阴阳的味道？如果自己表现得太好是不是就会被怀疑身份？表现的不好是不是意味着没有和自己组队的价值？队友们会把自己当拖油瓶吗？
　　叶凌开始胡思乱想，正当脑子里一团乱的时候，倪羽突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别紧张，我们是朋友，你说什么都没关系。”
　　看着那张令人心安的面容，叶凌突然什么都不怕了。是啊，自己还有朋友。
　　她清清喉咙，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我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最不能相信的就是人性。与其相信大家会选择善良，不如在这里建立新的规则。”
　　叶凌的视线扫过众人，到索菲亚时停滞了，这人笑着问道：“怎样的新规则？”
　　“谁要是选择成为怪物，我们就在异变结束后杀了她。”
　　“可我们怎么保证有车票的人不会滥用权力？”
　　“拿到所有车票，除了我们没人可以选，就无所谓会不会有人滥用权力。”
　　“万一拿不到呢？不给怎么办？”
　　“那就杀。”
　　等叶凌话音落下时车厢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在长达数秒的沉默后，索菲亚噗嗤一声笑出来，拍拍倪羽的肩膀：“你这个新朋友，怎么比我还疯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电车难题7 整个世界就是个精神病院！

　　“我......说错话了吗？”
　　为什么自己的第一反应是杀人？叶凌茫然地看着众人，觉得脑子里乱乱的，她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但是变在哪？
　　【叮！检测到玩家属性值发生变化......参数&*报错?%##&......数据重载，属性面板加载中......】
　　【属性加载完毕；力量：+10；敏捷：+10；理智：-1-1-1-1...】
　　叶凌心里大喊：这个新出来的理智值是什么啊？为什么在狂掉啊？
　　【暖心小贴士：参加社交有益于身心健康哦～】
　　暖心什么啊暖心？这个理智值掉完自己不会就变成疯子了吧？而且加减数值总得给个理由吧？
　　“叶凌？”
　　尹星辰走过来，试着拍了下她的肩膀，叶凌这才有所反应，身体剧烈抖了一下，接着挤出来个笑。
　　“你们就当我刚刚说的是在开玩笑吧。”
　　“不，我觉得是有道理的。”
　　倪羽神色严峻，白了一眼坏笑着的索菲亚，接着也将手按在叶凌肩膀上：“想要快点结束游戏，那就只能用你说的办法，只是我们要谨慎小心一点，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杀戮。”
　　有车票的人估计很少会自愿放弃，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确实不太好，照倪羽的意思就是规劝合作为主，实在不行再抢夺。
　　“当然，如果在能够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还要害人，我也不会轻易放过。”
　　倪羽冷笑，索菲亚则是很无所谓地摊手，问道：“你想怎么找出有车票的人？”
　　“很简单。”
　　很快，新一轮的杀戮开始了，大家又被迫坐回椅子上，听着广播里的指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倪羽表示理解的原因，叶凌发现自己理智下降的速度变慢了，但心里还是很着急，毕竟自己的初始值也就八十多点，现在已经降到及格线，再往下不会真疯了吧？
　　真要死，这还没办法向伙伴解释，毕竟自己之前已经表现得很怪了，万一被发现系统的事，她们会不会把自己视作异类？又或者对系统奖励生出贪念？
　　说到底，「猜疑」是人之常情，也不怪叶凌现在心生芥蒂。
　　与此同时，随着火车又一次驶入黑暗，每个人心里都涌现出异样的想法，除去身体上的异化，似乎每个人的精神都在被潜移默化地转变。
　　又一次异变开始，这回大家的身体都没有发生变化。有了上一次变成怪物的可怕经历，再三确定自己没有事后安雅总算舒了口气，和尹星辰紧紧抱在一起。
　　“我们现在大概有不到半小时时间。安雅，你有车票就负责在这里保护星辰，我，索菲亚，叶凌......”
　　叶凌抱起胖乎乎的猫猫，这只小家伙很通灵性地亮出爪子。
　　“还有咪咪，我们有一定自保能力，就一起出去搜集车票，先想办法把有车票的人集中起来。”
　　“为什么不直接抢票呢？”叶凌问。
　　“你忘了？如果在异变期间失去车票就会变成怪物，之前你把票给了安雅就是如此。”
　　变异成怪物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还会增加任务的不确定性，倪羽看来最佳选择还是在一次异变结束后集中处理。
　　索菲亚接着补充：“还有一点，异变期间失去车票变成的怪物是二级怪，能力更强，也有一定概率在结束后虚弱而死。”
　　“一定概率？”
　　“大概三分之一。”
　　说着索菲亚又从口袋里掏出三张车票，咧开嘴：“正好第一轮的时候就碰上三个仇家，一块除掉了，方便。”
　　等等，咱们先不管杀不杀人的事，合着你一直藏着一把车票啊？叶凌先是瞳孔地震，接着厚着脸皮伸手，眨巴着眼睛看向索菲亚。
　　“我们现在合作，求张车票防身。”
　　“合作又不代表我们是朋友。”
　　索菲亚哼了一声，又把车票都塞了回去。倪羽则是搂了下叶凌的肩，说道：“没关系，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说完，她突然看向正在舔爪子的咪咪：“我在想既然它可以让你恢复正常，能不能也让别人恢复？”
　　“不知道。”
　　叶凌头摇得很诚实，接着直接指向车厢外的怪物，对着咪咪喊道：“去吧！皮卡咪！”
　　咪咪抬起头，看智障一般扫了叶凌一眼，继续舔爪。
　　“不行。”
　　在得到共识后叶凌倪羽还有索菲亚踏上了路途。进入二号车厢，倪羽直接冲到距离自己最近的怪物面前，砍掉了它肋下长出来的第三只手。索菲亚则是在手臂落地前用绳索绑住，很潇洒地背在背上。
　　叶凌原本走在索菲亚身后，似乎是被那手察觉到了人类气息，竟然开始朝她的方向蠕动抓握，吓得她快步走到前边，紧紧贴着倪羽。
　　“我明白了，你们是想用这个来验证是否有车票，对吧？”
　　倪羽点点头，依旧快步走着，接着突然停下步子，侧过身，和同样停步的索菲亚对视一眼。
　　二号车厢的末尾是一个厕所，门似乎被人从内锁住，虽然外边倒着不少尸体，但是没有怪物试图打开厕所门。
　　如果没有人，压根不可能锁住，如果有人，那么怪物一定会尝试攻击。那么就只有一种情况了。
　　里面的人有车票。
　　“咚咚咚！”
　　倪羽先是轻轻敲门，在听到小声应答后继续问道：“能开门和我们聊聊吗？”
　　“嗯。”
　　里面的人依旧回答得很轻，接着厕所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带墨镜的女人站在里边，对着叶凌一行微微点头。
　　“冒犯啦！”
　　索菲亚一笑，将断手拿到她面前，确定没反应后朝倪羽使了个眼色。
　　“长话短说，我们想尽快终结这场游戏，请问你愿意配合吗？”
　　倪羽的话说得很客气，女人听了直接抓住她的手，说话声都有些颤抖：“我当然愿意。这也太恐怖了，一轮又一轮，简直没有尽头！”
　　然而叶凌的视线不在这个女人身上，她透过门缝，看见厕所里面一片鲜红。
　　“你......”
　　叶凌想了想，打算先不挑明，只是问道：“你的眼睛是不舒服吗 ？”
　　“啊？”女人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墨镜，笑着解释：“不是，我晕血，杀人的时候容易昏过去。”
　　哦！原来是怕杀人的时候昏过去啊，还以为她眼睛不舒服呢。
　　叶凌突然觉得心里很宁静，只是理智值下降的速度又快了一点。她现在怀疑自己是个精神病，而这辆火车就是开去精神病院的特快专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电车难题8 大家都有精神病就等于都没……

　　带墨镜的女人说自己叫何修远，在“电车难题”之前玩过两局游戏，算是有点经验吧，被她杀的是个新人玩家，和她在这局游戏之前并不认识。
　　叶凌好奇：“修远姐，为啥要杀他啊？”
　　“哦，是这样的。”何修远扶了扶墨镜，开始讲起自己的故事。
　　她最开始待在五号车厢，凑巧坐在一个新人玩家边上，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大学生，像现实世界的每一个年轻男人一样，话多而且自以为是。
　　两轮异变后他发现了何修远有车票的事，本来何修远不打算动手杀人，还承诺说只要他帮忙保密就可以保护他的安全，奈何这人实在贪心，偏要何修远把车票给他不可。
　　“说来惭愧，我虽然玩过两局，但通关都是靠的运气，自保能力不强，又怕他气急败坏在车厢里大喊，只好先假意答应，说为了保证安全要去厕所谈。”
　　何修远把眼镜往下拉了一点，墨黑的眸子里满是兴奋，她没那么嗜杀，但也确实看那男的不爽很久了。
　　“一进厕所就给了他一斧头。”
　　说着她从后腰处掏出了一把带血的小斧子，比小臂还要短一点，上边的刀口也不长，磨得很锋利，棍身上还粘了不少肉沫。和叶凌一行的武器不同，何修远的小斧子没有任何附加的属性，看上去朴实无华，但也很有威慑力。
　　她就是用这把斧子砍断了男人的喉咙，一边泄愤般肢解尸体，一边骂着：
　　“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勒索到你姥姥我头上了！”
　　“老娘早看你不爽，待会儿砍完就把你扔出去！”
　　“他爹的崽种！”
　　......
　　回忆结束。
　　何修远对着叶凌温柔一笑：“其实我平时很随和很好相处的。你看我还晕血，参加游戏也是迫不得已。”
　　“嗯嗯。”
　　叶凌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就见走在前边的索菲亚回过身，笑盈盈地对何修远说道：“我们也很好相处的。”
　　“看的出来看的出来。”
　　三四号车厢都没找到有车票的玩家，尸体倒是越来越多，走着绊脚。因为叶凌没车票的缘故，一路上总有怪物蠢蠢欲动，但都被倪羽拦下。看着她高大健壮的身影，叶凌在感到满满安全感的同时也下了决心，自己有朝一日也要练成这样。
　　“救我......”
　　一个被撕成两半的男人倒在走道中间，撑着最后一口气向叶凌一行求救，但她们又不是神仙，总不能把他接回去吧？更何况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只好冲他摇摇头。
　　不过叶凌转念一想，自己的“小麦种子”还没找够培养土，于是蹲在男人边上，捡了一块漏出来的肝脏，趁热塞到收纳包里。
　　只剩下最后半口气的男人一脸懵，好像叶凌是什么披着人皮的怪物一样。
　　“虽然你死了，但是你的身体依旧发挥了价值，你的精神永存，我会记得你的，无名氏先生，安心去吧！”
　　叶凌把手按在胸口，一脸郑重地点点头，马上开始物色下一块肉。何修远则是多看了两眼，转而盯着叶凌腰间的收纳包。
　　叶凌os：她不会是在怀疑我吧？不过确实，哪个正常人会收集肉块啊，都怪那个该死的系统！
　　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何修远突然过来拍了下她的肩膀，一副“我懂”的样子。
　　不是，你懂了什么啊？
　　“你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吧。我之前认识一个朋友，在一局游戏里被困了十几天，没办法，她只好吃了一起被困的玩家，从此就有了怪癖，总会想着......算了，不说了。”
　　何修远叹了口气，一脸唏嘘。
　　“我......”
　　“不是我啊，我说了是一个朋友！”何修远一脸严肃，但好像起了越描越黑的效果。
　　不知道是不是理智值疯狂下降的原因，叶凌觉得包括自己在内大家都疯疯癫癫的，不过如果大家都有病的话，那是不是就相当于没病？
　　没病就不需要担心，叶凌安慰自己。
　　她们四人就这样一路走着，倪羽和索菲亚负责安全，何修远倒是挺自来熟，拉着叶凌帮她搜集肉块，很快就到了八号车厢。
　　出乎意料，八号车厢很干净，一眼望去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倒是和七号车厢的连接处有许多断裂的肢体内脏。人也好，怪物也好，她们似乎都在惧怕里面的东西，就像惧怕索菲亚一样。
　　倪羽打头阵，她甩了下蝴蝶刀，反手握紧，试探着踏了进去。霎那间，一道银色光芒朝她面门打来，幸好她反应迅速，身子一偏躲开了攻击。
　　“好厉害的反应力。”
　　叶凌一手抱猫一手握着镰刀，忍不住赞叹，却在下一秒被何修远狠力一推，砸到了索菲亚身上。
　　几乎同时，飞出去的银色光芒从又沿着原路径回去，要是没有何修远，刚刚叶凌就要被削掉脑袋！
　　这件古怪的武器是一柄两端磨尖了的回旋镖，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
　　最终，回旋镖稳稳落到了一个人手上，而她也从最后一排走出来，插着腰，满是敌意地看着叶凌一行。
　　“这是我家，你们不准进来！”说话的是个十来岁穿校服的小姑娘。
　　叶凌又一次瞳孔震惊，这小姑娘还系着红领巾呢，居然这么厉害。这下众人都傻眼了，闯进去的话像是欺负小孩，不进去计划就完不成，更何况这个小姑娘颇有实力，局面一下变得难办起来。
　　“罗彤？”
　　站一旁的何修远好像认出了女孩的身份，叫了一声后大胆走进去，摘下墨镜。
　　“何......何老师？”
　　“全班的抄写作业就差你的那份了，什么时候交？”
　　“明......明天？”
　　正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每个人的童年时代都会有个老师，和大家打成一片又能保持威严，再闹腾的小孩都能制住。很巧，何修远就是这样一位好老师，更巧的是，罗彤就是被制住的混世魔王。
　　“你怎么也在这里？”
　　面对何修远的疑问，罗彤坐在椅子上踢着腿，小声回答：“我不知道，那天本来是周一，我在校车上睡着了，醒来就到了个奇奇怪怪的地方。我什么都不懂，就跟着大家一起走来走去，有个姐姐很聪明，她带着我找到了这个，正好我们一人一个防身。”
　　说着罗彤举起手中散发着银色光辉的回旋镖。
　　“后来一局游戏结束，我们就分开了，她告诉我，弄不懂的话不要让别人靠近自己就好。然后我就去什么第二局游戏，有个哥哥说，他会保护我，但是......”
　　“但是什么？”叶凌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问我多大，我说十二，然后他就说什么三年血赚......还摸我......”
　　罗彤低下头，声音很轻。叶凌注意到包括索菲亚在内的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
　　“我也感觉不对，就反抗他逃走了。”
　　“可恶，应该杀了他的！”何修远快气疯过去，对罗彤也满是怜爱，恨不得赶紧抱抱安慰这个孩子。
　　“我不敢杀人。”
　　罗彤声音更小，听着像是在哽咽，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她已经表现得很勇敢了。
　　“没事的，你告诉老师他长成什么样，老师下次碰到帮你杀了他。”
　　“不用了。”罗彤抬起头，尚显稚嫩的脸上挂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我知道杀人是很严重的罪，所以用回旋镖割断了他的手脚，把他扔给野狗了。”
　　“他是被狗狗吃掉的，可不是我干的。”
　　“何老师，我做的对吗？”
　　罗彤眨眨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何修远，见她点头才长舒一口气，满怀希望地问：
　　“那我的抄写作业......”
　　“还得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电车难题9 杀猫偿命，天经地义！

　　简单修整后一行人继续沿着车厢行进，不过这回又带上了罗彤。
　　这小姑娘性格活泼，回旋镖又是远程攻击型武器，着实给大家省了不少麻烦，连索菲亚都忍不住夸了她两句。
　　“怎么人越来越少了？”
　　罗彤大大咧咧走在前边，趴在十二号车厢门口张望，发现里面竟是什么都没有，车厢干净得像新的一样，静谧得让人害怕。
　　根据经验，这里附近肯定有一个强者。于是倪羽眼神示意何修远将罗彤拉开，自己先一步走进去，弓着腰，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每一排座椅都是空的，那么就只可能是在最后一节十三号车厢里，躲在那扇虚掩的门后边。
　　倪羽举起手，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索菲亚就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绳索变成标枪，被她紧紧攥着，指向那扇门。
　　“里面的朋友，我们是来谈合作的，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游戏。”
　　倪羽的语气很温和，然而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就当她想直接推门进去时，十几颗子弹先后穿透门板，朝着她和索菲亚的面门射去。
　　远超常人的听力和反应力给了她们自救的时间。倪羽下意识地向后倒，还不忘拽一把索菲亚，两人有惊无险，勉勉强强躲开了密集的子弹。
　　而在那一刻，依旧站在十二号车厢门口的叶凌脑子宕机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别人有枪更震惊还是肉身躲子弹更离谱。
　　不过这些在朝自己高速飞来的子弹面前都不重要了。
　　“喵！”
　　咪咪大叫一声，猛跳起来扑到叶凌身上。虽然它的体型还是幼猫，但也有七八斤重，猛然砸得叶凌一个踉跄，正好躲开大部分子弹。然而还是有一颗没能躲过，没入咪咪柔软的毛毛中，发出一阵闷响。
　　“咪咪！”
　　叶凌反应过来时这只小猫已经不动弹了，深蓝色的瞳孔涣散，四只爪爪无力地摊开，在她怀里倒着，好像是个无生命的仿真娃娃。
　　咪咪为了救她被打死了！
　　【叮！检测到玩家情感波动；力量：+10+10+10；敏捷：+10+10+10；理智：-5-5-5-5；警告！理智值已低于20！请玩家尽快恢复！】
　　不重要，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咪咪死了还要什么理智？叶凌心中被一种极端的愤怒完全占据，她现在只想叫那个开枪的人偿命！
　　“去死吧。”
　　她握紧镰刀，用尽全力朝十三号车厢门口冲去，速度快得连倪羽都没看清。
　　里面的人似乎也知道她正在冲来，赶紧打了第二轮子弹，在它们透过千疮百孔的门板的同时，叶凌的镰刀也砍向木门，带出一道猩红残影。
　　门被劈得稀碎，而子弹也在接触到镰刀之前就化为了粉末。叶凌双眼通红，一步步朝着里面端枪的男人靠近，手中镰刀拖在地上，发出毛骨悚然的金属剐蹭声。
　　“别过来！我……我开枪了！”
　　男人手里的枪也是“侵蚀体”，不需要人工换弹，但是打完一轮会有冷却时间。他是玩过五轮游戏的老玩家了，按理来说体术应该和倪羽差不了多少，可是在双眼通红的叶凌面前，他发现自己居然身体发软，什么都做不了。
　　就是遇见怪物自己也从没怕成这样，面前的还是人吗？
　　“杀猫偿命，天经地义。”
　　叶凌咧开嘴，手中镰刀一甩，砍掉了男人的小臂。
　　“啊啊啊啊！奶奶……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枪支落在地上，男人看着自己的断臂崩溃大喊，哭着向叶凌讨饶。不过任凭他哭得再厉害，叶凌依旧一脸冷漠，没有半点被打动的样子。
　　倪羽索菲亚还有何修远罗彤都站在十三号车厢门口，她们默默看着，对这样强大的叶凌感到陌生，但并不害怕。
　　作为朋友，她们心中更多的还是担忧，因为叶凌现在的状态非常非常不对劲。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知道错了咪咪能活过来吗？”
　　叶凌咬牙，一脚将男人踹翻，然后砍掉了他的一条腿。
　　“自己要死了就知道错了？杀人的时候呢？”
　　“喵喵喵喵！（就是就是！）”
　　叶凌又一次举起镰刀，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慢慢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猫咪。
　　“咪咪你没死啊？”
　　如果咪咪能说话，它大概会解释自己只是又饿又受惊一下昏倒了，爬起来后吃了点肉就恢复清醒。
　　但是它不会说，所以就只能跳到叶凌身上，亲昵地蹭着她的面颊。
　　只剩下一条腿的男人又一次看到了活下去的机会，于是挣扎着用断臂撑起身体，再次恳求。
　　“你的猫没死……求求了，放过我吧！”
　　“嗯……”
　　叶凌将咪咪放在肩上，抿起嘴思考了一会儿，接着咧嘴大笑。
　　“好呀。”
　　然后她一镰刀砍掉了男人的头颅。
　　本来想一点点砍死的，念在咪咪没事，就一刀给他个痛快吧！叶凌觉得自己人还怪好的，接着剖开男人温热的尸体，开始捡拾内脏，她一边做一边哼着歌，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警告！玩家理智值已低于10！警告！玩家理智值已低于10！】
　　“叶凌？”
　　先走过来的是倪羽，她试探着伸出手，结果在触到叶凌之前就被抓住。猩红的眸子像是某种来自异界的怪物，盯着她时透出一股让人恐惧的寒气。
　　叶凌左右拧着脖子，她突然发现自己认不出面前的是谁了，与此同时幻听中的呢喃越来越响，好像无形的墙壁一般要将她的脑子挤压成肉酱。
　　此时的叶凌已然变成非人。
　　“你...你是......”
　　“叶凌！我是倪羽，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倪羽留意到叶凌脖子后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她缓缓移动身体，绕到后边，看见叶凌原本光滑的后颈处出现了一条缝，一只猩红的眼睛正在眨动。
　　这是......寄生？
　　“叶凌，快把上衣脱掉！”
　　叶凌的脑子乱得要死，她甚至生出了一种去品尝一下内脏的冲动，但是近乎本能的，她觉得自己应该听朋友的话。
　　于是叶凌脱掉了那件宽松的卫衣，把背部展示给别人看。
　　“呕！”
　　何修远第一个忍不住，只是看了一眼就找了个角落开始大吐特吐。只见叶凌的上半个背部密密麻麻挤满了红色的眼睛，粗略看去都有几十个，它们一起眨动着，挤出浅红色的血泪。而叶凌原本的皮肉已经被腐蚀，变成了类似蛛网的纤维状，最为恐怖的是这种腐蚀还在不断扩展，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又长出了两只红眼睛。
　　“对不起，我也......呕......”罗彤去和何修远一起吐了。
　　倪羽叫了索菲亚帮忙，用绳子把叶凌捆起来，接着掏出蝴蝶刀，先是安慰一般将手按在叶凌额头上。
　　“相信我，很快就好了。”
　　叶凌茫然点头，在她的视角里倪羽嘴里发出的也是奇怪的呢喃声，但并不叫她感到讨厌。
　　刀刃划开已经腐烂成纤维化的皮肉，把里面的眼睛一只只挖出来，很快地面上就出现了一堆红色眼珠，而叶凌的后背上则是布满了血窟窿。
　　【检测到属性变化：理智值：+1+1+1+1+1+1+1】
　　系统的提示音破除了叶凌脑子里的幻听，她认出了面前的伙伴，也渐渐重新拥有了思考能力。
　　五分钟后理智值恢复到30的叶凌找了把椅子坐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吐得面色惨白的何修远。
　　“真的这么恶心？”
　　“是非常非常非常恶心。”
　　于是叶凌决心不去想自己后背的事。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指了指地上七零八落的男人尸体，问道：“如果他是那两个将别人变成怪物的坏人之一，还有一个是谁呢？”
　　十三号车厢是最后一节，到目前为止所有有车票的人都已经找齐，那也就是说......
　　坏人就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电车难题10 我们中间有一个坏种！

　　“亲爱的旅客，旅途劳顿，现在您有十秒钟的时间休息，即将进入选择环节，请您在倒计时结束前回到座位上。”
　　“倒计时10秒，开始。”
　　新的一轮又将开始，当下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刚刚叶凌的话依旧回荡在耳畔，现在有车票的玩家都在这里，那必然是有一人在故意使坏。
　　在这十秒间，咪咪大口啃着死去男人的血肉，被叶凌喊了声后蹦蹦跳跳地往她身上贴，接着突然大口呕吐起来，把一张血淋淋的金属车票吐到地上。
　　这是那个男人的车票，咪咪吃肉的时候不小心吞了下去，正好便宜了叶凌。于是她抱起小猫咪，狠狠亲了一口，接着赶紧把车票收好。
　　十秒倒计时结束，同样的问题再一次重复，不过这回叶凌也有了进入第二题的权限，她快速做出选择后舒了口气，等待广播播报最终的结果。
　　“本轮A选项59人；B选项5人；游戏继续；本次游戏狩猎者数量：60人。”
　　还是多了一个！这就说明有车票的玩家里肯定藏着个坏种！可是现在有车票的，不就倪羽索菲亚何修远罗彤吗？
　　叶凌思索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发现自己忘了一个人。
　　“安雅。”
　　倪羽抱起手，鹰一般锐利的眼眸如今布满阴翳。她看着索菲亚，这人现在还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笑得张扬放肆，摸着自己胸口说道：“我知道你宁可希望那人是我，这样也省得麻烦，可惜了，我对这种玩法没什么兴趣。”
　　“不过嘛。”
　　她站起身，绳索像蛇一样沿着椅背朝倪羽爬去，后者明显感到不安，换到了走道另一边的位置上。
　　“如果真是那个安雅，你们留在那的那个小姑娘就危险喽。”
　　对！如果安雅就是那个坏种，那尹星辰岂不是陷入险境？想到这叶凌起了层鸡皮疙瘩，赶紧问倪羽：“我们要快点回去吗？”
　　“嗯。”
　　“要不路上我们顺便将愿意异变和不愿意异变的玩家分流？”
　　虽然现在叶凌的理智值只有不到30，但她反倒觉得自己脑子更清醒了。处理有车票的人是重中之重，但是普通玩家也不容忽视，想要游戏尽快结束就得每一个普通玩家都选择不愿意，最好的方法就是给她们安全保障。
　　选择不愿意有人保护，选择愿意则会死在刀下，这样就能逼迫普通玩家做出合适的选择。
　　叶凌说完自己的想法，抱着镰刀询问大家的意见，等到倪羽敲板定了主意，几人又开始从十三号车厢往回走。现在是休息时间，之前异变成为怪物的人都恢复了原形，幸存者也从各个角落里往外爬。
　　“选了不愿意变成怪物的跟我们走！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叶凌喊着，很快有人将信将疑地跟在了她身后。玩到现在这么多轮下来，依旧选择不愿意变成怪物的大多拥有一定自保能力，她们神色疲惫，显然都是希望这场可怕的游戏能早点终结。
　　除去有车票的，现在所有玩家数量是64人，其中60个会变成怪物，再抛开尹星辰，那么跟着自己的应该是三人。
　　可是叶凌再三确认，随她们一行一起回到一号车厢的就是四人。
　　“被有车票玩家指定变成怪物的人自己是不知情的。”倪羽解释。
　　“那就是说，就算我们能说服所有普通玩家选择不愿意，只要那人依旧使坏，待在同一个车厢里就还是会有被吃的可能？”
　　假设很不凑巧就是自己的身边人被指定异变，那作为普通玩家很有可能被一口咬掉脑袋，在这种恐惧下普通玩家就又会陷入矛盾之中，通关也会变得遥遥无期。
　　这样一想，找出坏种刻不容缓。
　　“你们回来啦！”
　　安雅原本和尹星辰坐在后排，见众人回来便高高兴兴地走出来，撞上的却是倪羽的冷脸。
　　“这是怎么了？”
　　安雅一脸迷茫。
　　“我们中间有一个人是坏的。”
　　叶凌又快速把推测说了一遍，接着提出了自己认为的最佳方案。
　　“在下一轮选择前把所有车票都交给一个不可能做坏事的人。”
　　“可是给谁？”
　　叶凌的视线扫过众人，在这里她最信任的还是倪羽，不过索菲亚对此表示不服。
　　“你信任倪羽我可不信任，万一是她伪装得太好呢？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倪羽是什么人索菲亚当然知道，不过是故意挑事，可何修远倒是一副真听进去的样子，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听话交车票。
　　听到这，叶凌慢慢踱步，绕到了索菲亚身后，问：“难道要交给你吗？”
　　“不然呢？”
　　就在这时异变开始了，那四个人中的一个在瞬间身形暴涨，幸好索菲亚动作快，眨眼间就将怪物用绳子捆好，配合倪羽的飞踹，轻轻松松就把它弄了出去。
　　“看到了没有？车票应该都给我。”
　　“我不同意。”倪羽拒绝。
　　“那要不给我？”何修远也来插一句，罗彤赶忙举手表示支持，可细细一想，她们也无法证明自己绝对不是坏人。
　　“给我吧，这一轮我才拿到车票，我的可能性是最小的。”
　　叶凌压低声音，继续向众人解释。
　　已知上一轮有车票的人中有两个坏种，死去的男人算一个，那么还藏着一个，但是叶凌是这一轮才拿到车票，所以上一轮的事绝对与她无关，这样看来确实是可能性是最小的。
　　而且区别于普通人，叶凌手中有侵蚀体，也算是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综合来看就应该交给她。
　　这下逻辑理清楚了，众人也没什么反驳的话好说，除了索菲亚之外都乖乖交了车票。
　　“我说过，我不会交。”
　　“没关系。”倪羽斜了她一眼，“如果下一轮你故意做坏事，我便杀了你。”
　　索菲亚摊手，表示无所谓。
　　接着车厢里开始陷入沉默，似乎是觉得气氛太压抑，叶凌主动问道：“为什么会有人希望通关玩家越少越好呢？”
　　“因为每一局游戏可以获得的积分总数是恒定的，死掉的人越多，分摊到每个人身上的数目也越多。”
　　“积分有什么用？”
　　“可以去商城购买东西，还有的话等这局顺利结束你就知道了。”
　　叶凌点点头，很感激地对着倪羽笑。
　　“我有一个问题！”罗彤从椅子上跳下来，举起手。
　　倪羽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叶凌姐姐是怎么知道那四个人里谁会变成怪物的呢？”
　　小姑娘笑嘻嘻的，叶凌倒是如临冰窖，眼神瞬间变得惊恐起来。
　　“我不知道啊！”
　　“可是姐姐一直把那个人排在队伍最后，刚刚还故意走开留出位置，方便大家第一时间将怪物清理出去。难道是巧合吗？”
　　一号车厢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虽然倪羽很不愿意相信，但就罗彤说的细节来看，叶凌确实很让人怀疑。
　　“可恶。”
　　叶凌骂了一声，接着攥紧车票猛朝二号车厢跑去，结果被倪羽飞扑按倒在地，镰刀也脱手了。
　　“真是你？”
　　叶凌没有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电车难题11 什么样的神经病会收集尸……

　　“为什么要这么做？”
　　倪羽死死按着叶凌，将她的胳膊向后拧，手掌压在她背后的伤处，温热的血浆就这么被挤了出来，沾得一手血腥。
　　“嘶——”
　　叶凌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也抖了一下，这叫倪羽下意识地收了几分力气，也给了她转圜的余地。
　　“咪咪！”
　　“喵～”
　　猫猫最通人性，瞬间亮出爪子朝倪羽面颊抓去。为了保护自己的眼珠，倪羽不得不松手防卫，叶凌也就趁机脱身，连滚带爬地捡起落在不远处的镰刀，忍着背部火辣辣的疼痛，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既然你骗了我们，那就把车票还给大家，念在朋友一场，我不会为难。”
　　倪羽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她就这么看着叶凌，眼中凝着叫人心碎的失望。
　　咪咪则是炸开毛，露出一嘴尖牙，挡在叶凌面前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
　　“你们听我说，我做这样的选择是有理由的。”
　　叶凌站在门口，一只手握着镰刀，一只手捏着那一把车票，面颊因为伤口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她现在急于解释，可是索菲亚好像故意针对一般，靠在椅子上开始说起风凉话。
　　“不会是你失手点错了吧？”
　　“不是失手，但是……”
　　“不是失手那还有什么话好说！”罗彤跳出来，看上去气鼓鼓的，“叶凌姐姐是个大骗子！把我的车票还给我！”
　　“我不是骗子。”
　　叶凌真的开始慌了，她一步步向后挪，接着用余光瞥了眼咪咪，小声念叨：
　　“数到三我们就跑。”
　　“三！”
　　咪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己主人一把抄起，接着就听见混着血腥味的风在耳畔呼呼响，不过几秒就被带着蹿出去好几个车厢，将倪羽等人甩在后边。
　　如果它能吐槽的话，大概会喊一句：
　　主人你是在哪学的数数啊！
　　“呼！”
　　叶凌大口喘气，弓着腰靠在镰刀上，回头看了眼满是怪物的车厢，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现在除了自己之外有车票的就只有索菲亚，按索菲亚的个性不太可能交出车票，所以暂时不用担心她们会追来。
　　就是自己的背很疼，衣服沾了血糊在伤口上，蹭得愈发难受。不过，现在不是关心伤口的时候，叶凌有更要紧的事要去确认……
　　另一头，还是小孩子的罗彤快要气炸了，作为混世魔王从来只有她捣蛋的份，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骗，偏偏骗走的还是无比重要的保命道具！
　　于是，她心有不甘地走到一号车厢门口，忿忿朝叶凌逃走的方向望着，孩子气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罗彤！你现在没有车票，不要站这么远！很危险的！”
　　何修远大喊，可是已经太迟。
　　罗彤忘了现在自己会被攻击，刚反应过来想往回退一些，就觉得腹部一阵绞痛，一只利爪从背后刺入，又在前边勾住了她的皮肉。
　　“何…何老师……”
　　看着自己校服上渐渐漫开的血迹，罗彤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和无辜。
　　“罗彤！”
　　何修远拼了命一般扑上去，结果被索菲亚用绳索捆住脚踝，这个残忍的女人眯起眼睛，操控绳索将何修远往里拉。
　　倪羽倒是拿起蝴蝶刀，可那怪物的动作太快，瞬间就将罗彤拖走，拉入满是怪物堆积的二号车厢。罗彤那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声惨叫，久久回荡在车厢里。
　　“都怪叶凌那个叛徒！要不是她骗了我们，罗彤也不会出事！”
　　何修远哭得一抽一抽的，嘴里还不停数落叶凌。不过确实，罗彤是她的学生，不久前还活蹦乱跳呢，转眼就被怪物分食死无全尸。这种事任谁都不可能轻易接受。
　　更何况细究过去，确实是叶凌的责任。
　　哭了一会儿后，何修远又看向索菲亚，大声质问道：“为什么要拦着我？为什么要看着罗彤被怪物抓走？”
　　索菲亚的神情异常冷漠：“第一个问题：你就算冲过去也是死，救不下罗彤；第二个问题：我也很辛苦的好吗？没空管这些闲事。”
　　说完，她勾起嘴角，嘲讽一般笑着，这倒是引起了倪羽的警觉，这个强壮的女人蹙起眉：“你有什么打算？你又知道些什么？”
　　倪羽太了解索菲亚了，她这副样子分明是心里藏着事，并且自认为比别人都要聪明。
　　“你也不算太笨嘛。”
　　索菲亚咧开嘴大笑，接着从口袋里掏出四张车票，很爽快地拿出一张给了倪羽，又把剩下的收好。
　　“留给你们防身。别误会啊，我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你们要是死了，接下来就不好玩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病态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环境中被染成了灰色，好似某种叫人追摸不透的超自然生物。
　　“你要去做什么？”倪羽再问。
　　“去救人。”
　　何修远一听又有些生气：“现在罗彤都死了，你去救什么人？”
　　“我当然不是去救罗彤的。”索菲亚朝倪羽歪了下脑袋，笑着说：“我是去救叶凌。”
　　叶凌又一次来到了八号车厢。区别于之前，这里现在被怪物占领，幸好她有车票防身，就算与怪物擦肩而过都不会遭受攻击。
　　“就是这里了。”
　　车厢最靠里椅子的上方做了封闭式的箱包柜，要人力拉开才能看到里面的全貌。
　　上一次在八号车厢坐着的时候叶凌就能闻到很浓的血腥味，不像是从隔壁车厢飘进来的，可一眼望去地上非常干净，实在是叫人不明白味道的来源，所以这回她一定要找出来。
　　“三二一！”
　　叶凌深吸一口气，狠力拽动。
　　在柜子被拉开的瞬间，七零八落的尸块就从里面滚出来，差点砸到叶凌身上，扑面而来的腐臭味更是叫她忍不住干呕。
　　这些尸块被切割得很整齐，不像是怪物所为，倒像是被人处理好后藏到这里的，不知道那人到底酝酿着怎样的阴谋。
　　“什么样的神经病会收集尸块啊？”
　　叶凌吐槽，接着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收纳盒里也藏着不少肢体内脏。
　　嗯……好像把自己骂了。
　　“偷看别人东西可是坏孩子哦！”
　　略显稚嫩的童音从身后传来，吓得叶凌一个激灵，她缓缓回过头，发现罗彤正笑眯眯地站在她身后，校服腹部的位置还有一大块血斑。
　　银色的回旋镖像是 有自主意识，在罗彤身边飞行着，将伺机靠近她的怪物击退。显然，这个“孩子”之前隐藏了实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是罗彤呀，叶凌姐姐不认识我了吗？”小姑娘眨着眼睛，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你不是！或者说，你不仅仅是罗彤，别想骗我！”
　　“嘻嘻，姐姐好聪明。”
　　罗彤收起那副装出来的可怜样，脸上绽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接着她捧住自己的脑袋，用力向左拧，错位的脊骨发出毛骨悚然的嘎嘎声，一直到拧了一百八十度才停下，将满是头发的后脑勺转到前面，对着叶凌。
　　她撩开黑发，露出一张二十来岁的女人脸，与此同时，一柄黑色的回旋镖悬在了叶凌面前，锋利的刀刃就对着叶凌的眼睛。
　　女人眼中噙着笑意，声音却很嘶哑：“你是怎么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电车难题12 精神病是会传染的！

　　叶凌后背抵在车厢壁上，额头起了一层冷汗。
　　她瞥见咪咪正在朝罗彤身后悄悄爬去，于是尽力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很冷静地回答道：“细节。”
　　“细节？”
　　“呵，你不觉得自己漏洞百出吗？”
　　“首先是摩挲手指的小动作，罗彤是小学生，右手握笔，我观察过，她的茧子在右手食指处，可你却经常摩挲左手，这显然不合常理。还有就是隔一段时间你会下意识地摸下鼻子，什么人会经常这样做？”
　　“戴眼镜的喽，可是罗彤不近视。”
　　“还有很多细微之处，你想表现得像个孩子，却总是用力过猛，一来二去我就怀疑你有问题。”说完，叶凌虚张声势地勾起嘴角，悄悄朝咪咪做了个手势，并在心中暗暗祈祷它能理解。
　　“嗯。”女人点点头，夸赞道：“你的观察力确实很不错。所以你在上一轮故意搅乱视线，就是为了逼我现身？”
　　“差不多吧，当然，也是为了拿到所有车票。”
　　叶凌将脑袋一点点向右移，试图把眼珠子从回旋镖底下挪开，但这点小动作还是被罗彤发现，回旋镖又戳得近了一点，稍一用力就会扎穿叶凌的眼睛。
　　“我想，你将普通玩家变成怪物其实是为了营造压迫感吧？你的目的是告诉普通玩家，就算达成一致也逃不了，她们在接连的游戏中被折磨疯，等到人数降到一个较为安全的值，你再拿上武器去收割人头，这样就可以尽量压缩通关人数对吧？”
　　“但你没想到我们会想办法提前结束游戏，为了不引起怀疑，在上一轮中你放弃了指定玩家变成怪物的机会。如果没人使坏，那就有理由不交出车票，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我选择假扮一回恶人，就是为了能够顺理成章的保管车票，而你也总算按捺不住，乱了分寸。我说的没错吧？”
　　看着神色明显变差的罗彤，叶凌冷笑，继续问：“不过我很好奇，积分就对你这么重要吗？”
　　说完，叶凌歪了下脑袋，回旋镖的刀刃压在她的眼角，割开了一个小口子，鲜血涌出，使得她看上去像是在泣血。然而嘴角始终向上翘着，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意味。
　　“你真的很聪明，我都要舍不得杀你了。”
　　女人舔舔下唇，眼眸中透出贪婪：“我要把你的脑袋割下来给自己用。”
　　“别，我精神不太正常。精神病可是会传染的！”叶凌一本正经，趁着罗彤专心听自己胡言乱语的空档向咪咪发了个信号，这只小猫马上明白，亮出爪子朝罗彤后背抓去，可是几乎同时，罗彤反手捏住了咪咪的脖颈。
　　“呜呜——”小猫胡乱扑腾着，发出呜咽。
　　罗彤慢慢把脑袋拧回来，又用那张小孩脸对着叶凌，取笑道：“叶凌姐姐，你怎么忘了我还有一张脸呀？”
　　“反正我都要死了，你就别装了。”
　　“我没装，我就是罗彤。还记得我讲过的故事吗？一个姐姐保护了我，我们分享了一对回旋镖，不过后面的故事我骗了你。”
　　“从那之后，我们从未分开。”两张嘴异口同声，听得叶凌毛骨悚然。
　　“叶凌姐姐，再见喽。”
　　罗彤朝叶凌挥挥手，黑色回旋镖瞬间猛朝叶凌眼窝刺去，然而接下来并没有预想中脑浆横飞的场面，回旋镖被叶凌用双手紧紧握住了，只是扎穿了左眼。
　　要是让叶凌说实话，那就是他爹的疼死了。但若是疼和死之间一定要选一个，还是忍忍比较好。
　　刀口锋利，手掌握着都被割伤，叶凌不知道淌下来的血浆是手上的还是脸上的，只知道第二把银色的回旋镖已经瞄准了自己完好的右眼。
　　“啊！”
　　她大叫一声，算是给自己鼓气，然后拼尽全力把黑色回旋镖从眼窝里拔了出来，在罗彤惊愕的眼神中捡起掉落一旁的镰刀，用刀柄挡住了银色回旋镖的攻击。
　　“呼......”
　　来不及多喘两口气，叶凌握着镰刀朝罗彤的手臂砍去，逼得她松开咪咪，勉勉强强闪身躲开了这一下攻击。
　　“你不痛吗？”
　　是怎样的怪物在左眼被刺瞎双手伤口近乎见骨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这样可怕的战斗力！
　　叶凌当然觉得痛，可自从理智点降到三十以下后她就不怎么怕痛了，更何况自己现在性命攸关，更没心思管痛不痛的事。
　　“我说过，我是神经病。”
　　叶凌笑了，脸上还挂着半颗碎掉的眼珠，她近乎癫狂地举起镰刀，朝着罗彤一下接一下砍去。
　　纵使罗彤有两张脸也有些应接不暇，眼看着自己要被砍死，她不得不选择铤而走险。
　　“叶凌姐姐，你比我想得要麻烦。”
　　这一次，罗彤没有躲，而是站定迎上了那把巨型镰刀，学着叶凌的样子先用双手抓住缓冲，接着用肩膀接住刀刃。饶是如此，在镰刀砍下来的瞬间车厢里也响起了可怕的骨裂声，罗彤的半个肩膀几乎被完全切下。
　　“你这是......”
　　“再疯的人，变成瞎子，也只能任人宰割。”
　　说话间黑色回旋镖快速掠过，刀刃划入叶凌的右眼，带飞一串深红色的血珠。
　　“啊啊啊啊啊啊！”
　　黑暗在瞬间侵袭，叶凌只觉得双眼温热，脸颊上都是粘稠的液体，接着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下完蛋，自己是死定了！
　　叶凌将镰刀握得更紧，接着便听见四周都传来罗彤的笑声，稚嫩的童音和喑哑的女声同时灌入耳道，弄得她脑袋发晕。
　　“去死吧。”
　　罗彤操控回旋镖对着叶凌胸口刺去，却在将要刺入血肉时被一根绳索绑住。
　　索菲亚正靠在车厢门上，若无其事地掰着手指头。
　　“是你！”
　　“看出你有问题的聪明人又不止一个，要不连我也杀了？”
　　绳索先是将回旋镖甩出去，然后变成标枪，飞回索菲亚手里。
　　这人的实力很难说，而且自己现在伤得很重......
　　罗彤思索几秒后做了决断。她迅速操纵两个回旋镖一齐朝索菲亚攻去，趁她分身乏术的时候，飞快钻入一片混乱的怪物群。
　　“唉，算你运气好，我现在还有麻烦事要做。”
　　索菲亚扶着额头叹气，接着走到满脸是血的叶凌面前，啧了一声。
　　“打得很不错，就是经验到底差了点，不然也不会变成瞎子。”
　　合着这人早就在了啊！故意等到自己快撑不住再出来！
　　叶凌真是很生气，就算索菲亚救了自己性命也挡不住这股子怨气。于是她攥紧拳头朝说话声传来的方向打了一拳，当然，被索菲亚轻轻松松躲了过去。
　　“你一定要等我瞎了吗？”
　　“也不是，不过你现在又瞎又疯，比之前好玩多了。”
　　“你这个疯子！你有病！”
　　索菲亚抿起嘴，微笑着点头：“谢谢夸奖。”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眼睛就回来了。


第13章 电车难题13 索菲亚，少一个字捅你一……

　　叶凌觉得累，她现在迫切地需要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因为双目失明的缘故，她只好撑在镰刀上，一点点向边上挪，用手去感受座椅的位置。
　　缓过劲来的咪咪则是飞奔到她脚边，轻轻蹭着，给她指引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这出“默剧”很显滑稽，索菲亚居然大笑起来，故意用绳索绊了叶凌一下，见她真的飞扑出去才动手将人扶好，接着再用力将她按在椅子上。
　　叶凌在被绊倒的刹那又在心里骂了十几遍精神病，不过一想到索菲亚会爽就忍住了没骂出声，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好，开始抠脸上的血痂。
　　“唉，我好歹救了你，说句谢谢吧？”
　　叶凌没搭理她，过了一会儿才咧开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小时候我妈告诉我，不要和疯子说话。”
　　“嗯……”
　　索菲亚点点头，突然用力掐住了叶凌的脖颈，将她的脑袋死死固定在椅子靠背上。
　　“你真的很有趣，要知道现在我想杀你，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好吧，那你动吧。”
　　叶凌很无所谓地仰起脑袋，两股血流正从血肉模糊的眼眶里涌出，还带出来一些半透明的胶质。
　　自从精神不太好之后，叶凌渐渐开始理解索菲亚了，她知道自己越是这样做就越显得“有趣”，索菲亚就越不想杀她。
　　与其说这人是个疯子，不如说她是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神明”，将剩下所有人都视为玩具。而只要拿捏住她的心理，就能保全自己的性命，对此，叶凌深谙于心。
　　果然，没几秒索菲亚就卸了力气，语气也和缓起来。
　　“为什么不在一号车厢戳穿罗彤？”她问。
　　“我担心她会伤到别人。就算我们能自保，难保星辰还有安雅不会出事。更何况我所有的证据都来自于推测，罗彤只要咬死不认，反说我栽赃，那我就没办法了。”
　　“所以你打算铤而走险，命都不要了？”
　　“也不是，我猜到她会有所反应，没想到直接来找我了。而且我错估了她的实力，以为自己就算打不过还能跑，现在看来是太轻敌了。”
　　“哼。”索菲亚冷哼。
　　“怎么？你不信我是因为轻敌才落到这样的？要是我一开始就认真，肯定不会被她弄瞎眼睛。”
　　叶凌还在嘴硬，结果被索菲亚碰了下眼窝，疼得倒吸了口凉气，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之前也没见你这么怕疼啊？”
　　“之前是之前。”
　　叶凌感受到索菲亚冰凉的手指正按在自己眼角，心里想这神经病怕不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吧？虽说她现在不会因为好玩杀了自己，但难保不会在伤口上撒盐！
　　想到这，她拧动脖子，避开了索菲亚的触摸，可接着就又被掐住下巴，硬生生将脸掰了回去。
　　“别动，没想害你，给你检查伤口。”
　　索菲亚没骗人，她真的只是掰开叶凌的眼皮，将血痂一点点清理干净，看清碎得四分五裂的眼球后发出一声轻叹。
　　“怎么了索大夫，还有救吗？”
　　叶凌可怜兮兮，索菲亚咬牙切齿。
　　“索菲亚，少一个字捅你一刀。”
　　“哦。”
　　大概一分钟的样子，索菲亚就弄明白了叶凌的伤势，说道：“都没救了，还得用小刀把碎块挖出来，不然会连你的脑子一起烂掉。”
　　“哇，你是学医的吗？”
　　“不是，杀人杀多了，有经验。”
　　叶凌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话的好，于是很识趣地坐着，感受着小刀划开神经和血管时的冰冷。
　　“如果你刚刚真被罗彤杀了，你会恨倪羽她们吗？”索菲亚冷不丁问了一句。
　　“不会。”
　　“为什么？”
　　“又不是她们杀的，为什么要恨她们？”
　　叶凌舔舔流到嘴角的鲜血，温热的血浆有股子甜丝丝的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恶心。
　　“我既然愿意为了大家赴死，就绝对不会后悔。”
　　她说得无比认真，落到索菲亚眼里倒有点可笑。
　　现在索菲亚很确定，叶凌就是个精神病，不过像这种病人，总是很善于伪装自己，而别人也总是对她们分外宽容。
　　“弄好了。”
　　清理完的眼睛空洞洞的，看上去一片黑。叶凌站起身，才向前走了两步就撞上东西，差点摔倒。
　　不行，在这种诡异世界，没有视力就约等于被判了死刑，自己总不能以后都要靠别人保护吧？
　　叶凌思索着，突然有了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我能换双眼睛吗？”
　　“什么？”索菲亚蹙眉，“这里眼睛是很多，可不是你的该怎么换？”
　　“我身上长出来的不就可以换了吗？”
　　索菲亚恍然大悟，接着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她拍拍叶凌的肩膀，说道：“你真是太聪明了！”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啊……
　　叶凌在心里吐槽，摸索着打开收纳盒。之前从背上挖出来的眼睛她没有弄丢，而是都收集起来，毕竟它们也算血肉，本来想着可以用来种植“小麦”，现在倒是又派上了用场。
　　她捏起一只血红色的眼睛，胡乱塞进了自己的左眼眶里，似乎是闻到了鲜血的腥味，这只瞳孔涣散的诡异眼眸又像活过来一般，冒出来的血管扎进叶凌的血肉，和那些割断的神经缠在一起。
　　在那一瞬间，叶凌看得见了，可还没等她高兴，脑海里又想起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玩家理智值变化：-5】
　　不是，再跌要破二十了！
　　不过说实话，这个结果还算预料之中，瞎着等死和变疯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容易让人接受些。而且自己精神老早就不太正常了，只要不低到认不出人，问题就不大。
　　“我现在要回去找倪羽。”
　　叶凌扛起镰刀，眨眨自己的新左眼，她要把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伙伴们，叫她们早点做好准备。
　　可就在这时，广播又响了。
　　又是新一轮选择。经过上一次叶凌的宣传，这轮很多人都变了主意，既然选择不愿意能够得到保护，那么就没必要再为了安全选择愿意。
　　所以这一轮狩猎者数量为41，和选择愿意的人数持平，25人选择不愿意，3个有车票的玩家都放弃行使权力。
　　“等等，不对劲。”叶凌的反应力很快，她飞速思考着。
　　“上一轮的普通玩家是64人，加上有车票的6人，总数是70，你之前告诉我说给了倪羽一张车票，那么这轮有车票玩家是3，加上普通玩家66，总数就是69。已知变成怪物后只能被击退砍伤，无法彻底杀死，几个普通玩家都被我们保护起来，那么……”
　　“谁死了？”
　　此时的十三号车厢，罗彤正在给自己缝伤口。挤着两副灵魂对她的精神和□□都造成了负担，现在又流血过多，原本那张元气满满的孩子脸也变得苍白。
　　“对不起，我拖累你了。”
　　“怎么会呢？要不是姐姐我早就死了，能和姐姐在一起，我很高兴。”
　　听到这些话后脑勺上的脸漾起了温暖的笑容，接着她低声说：“很快我就会有新身体了……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电车难题14 我们中间藏着一个死人！

　　叶凌从尸体上扒下一条还算完整的薄外套，用镰刀裁成细条，将自己依旧空荡荡的右眼包好，还细心地准备了一些备用。
　　做完这些她抱起猫猫，开始和索菲亚往一号车厢走，没出去太远就碰到了倪羽。
　　这一轮选择不愿意的玩家自觉走向一号车厢，倪羽是出来维持秩序的，当然，也是顺便想看一下叶凌和索菲亚的情况。
　　“你这是怎么了？”
　　倪羽原本以为叶凌手中有车票总不至于太惨，可现在的她几乎满脸是血，拿衣服包扎好的右半张脸上还有鲜血渗出，左脸上则全是血痂，眼睛也变成了诡异的猩红，好像是......
　　寄生在她背上的那些？
　　“你听我说，罗彤才是那个坏种，我之前是故意搅乱视线，想要将她诈出来。”
　　叶凌说得很简洁，她心里预感到接下来还有数不清的麻烦事，实在没空浪费时间。
　　“罗彤？”倪羽蹙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说叶凌逃跑的时候她就觉得事情不简单，但是要她一下接受那个看上去活泼烂漫的小姑娘是坏人还有些难度。于是她看向站在叶凌身后的索菲亚，这人抱起手，难得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先跟我回去吧。”
　　“好。”
　　这回选择不愿意的玩家人数较多，被倪羽安置在了二号车厢。叶凌走过她们面前，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压抑氛围。
　　这种压抑不是满地血腥带来的恐惧，而是面对无穷无尽的折磨时压倒心灵的痛苦。
　　这场游戏应该要结束了。
　　“叶凌？你怎么回来了？”
　　尹星辰见了叶凌先是一惊，接着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不过叶凌对此毫不在意，说起来她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大家不追着她打已经算不错了。
　　“我再解释一遍。”
　　叶凌说完，索菲亚作证，何修远提出异议。
　　“罗彤死了，所以你现在信口胡说，污蔑她对吗？”
　　“我没有胡说，罗彤没死。”
　　“她怎么可能没死？”何修远攥紧拳头，下唇被咬得发白，“上一轮只有她一个人死了。”
　　“这就是我想跟大家说的，罗彤没死，但是现在玩家数少了一个，这就说明......”
　　叶凌举起手，说出了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我们中间藏着一个死人！”
　　“啊？”
　　除了索菲亚之外所有人异口同声，向来体贴的安雅看向叶凌的眼中甚至多了几分同情。
　　“你是不是眼睛伤得太严重，影响脑子了？”
　　叶凌查看了一下自己仅剩20+的理智值，解释道：“我精神是不太好，但在这个世界人都能变成怪物了，凭什么死人不会说话？”
　　欸，这么一想似乎也有道理......
　　“退一万步，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个死人混在我们当中是为了什么？”倪羽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搓着自己的手指，她开始认真思考叶凌说的“疯言疯语”。
　　“这我还不知道。”
　　何修远忿忿：“什么退一万步，哪有什么死人？上一轮死的是罗彤，我们都亲眼看见了，怕不是她和这个索菲亚有什么坏心思，故意来捣乱！”
　　其实从理性角度出发何修远的逻辑没有半点问题，索菲亚是大家公认的神经病，叶凌又是叛徒，比较起来罗彤的口碑好很多，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怪物拖走的，信叶凌才是脑子有病。
　　“你把车票都给我，我就信你。”倪羽的语调听不出半点波动，眼神却很坚定。
　　“好，都在这里了。”
　　叶凌很爽快地把那几张车票从口袋里掏出来，将要递给倪羽时却被索菲亚拦住了，这个女人大笑，接着又轻轻发出啧声。
　　“你不想想，万一她是那个死人呢？”
　　叶凌犹豫。
　　是啊，既然大家都有可能，那倪羽也不能排除嫌疑。
　　“如果是死人的话，那岂不是不能参与下一轮选择？只要等到下一轮，看谁没办法选就可以找出来。”
　　尹星辰灵机一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就是这句话，让叶凌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我明白那个死人是想干什么了。”她哽了哽喉咙，“死人在选择期间的行动是不受限的，等我们被迫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她想杀谁都轻而易举。”
　　眼下最坏的情况就是死人和罗彤是一起的，罗彤负责杀普通玩家，死人负责处理掉叶凌一行，这样最快下一轮她们就可以通关，拿到这局游戏的所有积分。
　　“也就是说，在这轮结束之前，我们必须要找出死人。”
　　而在一号车厢头脑风暴的时候，罗彤正从十三号车厢向前走，她把路上碰到的所有人都杀了。
　　这些人都会异变成怪物，现在她没有车票，多杀一个就少一点麻烦，当然，也是为了减少对手。
　　不过就像预估的那样，杀到差不多六号车厢时异变开始，罗彤就在七号车厢里暂时停下，操纵回旋镖堵住门口，砍下企图伸进来的怪物肢体。
　　她肩膀的伤很严重，整一块都疼得没有知觉，缝好了也还在渗血。
　　罗彤明白现在自己的情况不太乐观，但是只要撑到这轮结束，一切就都还有翻盘的可能。
　　姐姐，我们一定会赢的……
　　罗彤一遍遍默念，漆黑的眼眸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现在有车票的就叶凌索菲亚倪羽，为了保障正常玩家的安全，倪羽不得不站在二号车厢门口守卫。
　　叶凌在椅子上坐着，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扛着镰刀大步向外边走去。
　　“你去做什么？”
　　“我想过了，如果暂时找不出死人，就先去把罗彤杀掉。反正她也很危险，能除掉一个是一个。”
　　看着一脸认真的叶凌，索菲亚不由得扶额冷笑：“你之前还被她弄瞎了眼睛，现在去难道不是送死？”
　　“这次不会。”
　　叶凌很有信心，大不了和之前一样，理智值降低换力量和速度。
　　“那我和你一起。”
　　“不行，这里还不知道谁是死人，你和我一起走就没人留下来看着了，万一死人想对大家不利......”
　　“我才不关心别人怎么样，我只关心你，要是你死了，我就没有好玩的了。”索菲亚抿起嘴，看上去真的有点生气。
　　“我保证不会死行了吧？”
　　叶凌又磨了好一会儿才说服索菲亚留下来，最后这人靠在一号车厢门口，冲她挥手：
　　“再见，小疯子。”
　　可还没等叶凌走出二号车厢，何修远就追上，她又掏出那柄小斧子，跟在叶凌身边。
　　“你怎么来了？”
　　“罗彤是我的学生，我眼睁睁看着她被怪物拖走，你现在说她是坏人，那我也一定得亲眼看到才行。”
　　何修远眼中满是执拗，叶凌居然觉得有点感动。
　　有这样的好老师还真是罗彤的幸运。
　　“那你跟紧我。”
　　“嗯。”何修远眨眨眼睛。
　　可就是那一瞬间，叶凌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真是脑子犯浑，居然现在才注意到！
　　何修远不是晕血吗？她的墨镜呢？
作者有话说：
说明一下～索菲亚应该是情感障碍，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现在对女主还好是因为觉得她好玩，一旦女主让她不爽了就会翻脸，属于混乱邪恶乐子人。


第15章 电车难题15 我第一个就杀你！

　　“我数到三。”
　　“什么数到三？”
　　“三！”
　　叶凌大喊一声，将何修远扑倒在地，用刀柄将她的肩膀压住，膝盖则是死死抵在后背上。
　　“你疯了？你想干什么？”何修远用力挣扎，但一切反抗在叶凌手下都是徒劳。
　　“还要装吗？”
　　叶凌咧开嘴，笑得很恐怖，现在的她像是血浆片里跑出来的杀人魔一般，邪气四溢。
　　“倪羽。”
　　她扭过头，对着不远处一脸疑惑的倪羽眨眨左眼，显得轻松而欢快。
　　“我找到死人了。”
　　何修远晕血，可是现在被自己压着的这个人不晕，要么就是她死了，要么她是个冒牌货，反正不管哪个都不太妙。
　　等到叶凌把何修远压回去的时候，安雅有些惊讶，她极为细致地将何修远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还是止不住摇头。
　　“我没看出来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我不是死人！亏我刚刚还真的有几分相信你，现在看来你就是在搅混水！你这个恶魔！”
　　何修远骂骂咧咧，叶凌则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她看了眼索菲亚，说道：“帮个忙，把她捆起来。”
　　“凭什么帮你？”
　　“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索菲亚没再说话，操纵绳索将何修远捆了个结结实实，接着随手将人丢到角落里的椅子上。何修远重重摔上去，发出一阵闷响。
　　“你这个坏种！你冤枉我！你会遭报应的！”
　　叶凌叉腰：“呵，我就看你嘴硬，待会儿选择的时候就叫你现原形！”
　　确定何修远是死人后局势可以说是一片大好，叶凌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她深呼吸了几次，接着瘫倒在椅子上。
　　“不去杀罗彤了？”
　　“太累了，而且我们这边的威胁已经解除。如果只有罗彤一个人的话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之前我把她肩膀几乎都砍下来了，她伤得一定比我重。”
　　叶凌说完，一只手揉着跳到她膝盖上的咪咪，一只手继续抠左脸上干涸的血迹，然而，她很意外地触到了点古怪的东西。
　　“这是……”
　　正常人类左半边脸上应该只有一只眼睛吧？为什么现在自己多了两只啊？
　　只见叶凌左眼向下，靠近面中的地方又出现了两道缝隙，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就这么长在她脸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停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理智值：-1-1-1】
　　该死，忘了这玩意会不断增多了！
　　叶凌低声骂了一句，接着反手握住镰刀，将刀尖处对准自己的面颊。
　　“用这个。你想把半张脸都割下来吗？”
　　索菲亚扔了把小刀过来，之前她就是用这个帮叶凌处理了碎掉的眼珠。
　　“谢谢。”
　　叶凌很感激地点点头，将小刀刺进多长出来的眼睛里，把血红色的眼珠子一个个挖出来，放进收纳盒。
　　接着她又取出早早准备好的备用布条，将左脸的伤口也包好。现在的叶凌整张脸只露出一只左眼和一张嘴，脸上的布条血迹斑斑，看着愈发像……
　　神经病杀人魔。
　　不过在这些诡异世界里外表可怕是件好事，起码可以规避不少麻烦，不会显得好欺负。再说这只是影响外表不影响性命，叶凌反倒对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常满意。
　　也许有失血过多的原因，叶凌抱着猫，觉得脑袋晕晕的，居然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等到她再醒来时，广播里已经传出倒计时。
　　又到了新一轮选择。
　　上一轮罗彤杀了一半左右的异变玩家，算上被倪羽保护起来的，现在总玩家数大概在五十左右。外边有个随机杀人的强者，这边倪羽又警告说选择愿意会死，所以大部分普通玩家都倾向选择不愿意，这轮终结游戏的可能性很大。
　　一想到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叶凌那颗疲惫不堪的心脏总算又兴奋起来，连看着何修远都是笑盈盈的。
　　“你们的计划失败了哦！”
　　然而这种兴奋在何修远面前跳出半透明屏幕的那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你怎么可以选？”
　　“我说了我不是死人啊！”
　　何修远从没想过自己会同时感受到得意和崩溃。得意是因为她证明叶凌是错的，崩溃则是因为坐她前排的安雅站起身，解开了外套。
　　安雅穿着白衬衣和黑西装，看着很干练。现在她脱了外套，大家才看见那件衬衣底下浮着一张脸，被布料遮挡模糊了轮廓，但也能依稀辨别。
　　叶凌认出这张脸就是长在罗彤后脑那个，登时明白大事不好，接着拼命挣扎起来，然而规则就是规则，她现在就是案板上的一块肉，等着被人宰割。
　　这下玩完了！也怪自己不够细心，因为和安雅一开始就在一起的缘故，对她信任多过怀疑。
　　“安雅？你怎么站起来了？”
　　尹星辰看上去懵懵的，她其实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就是不愿意相信。
　　“她不是安雅，安雅已经死了。”
　　叶凌咬牙，眼角感受到温热，一行泪珠就这么滚了下来。
　　安雅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在团队里是知心大姐姐一样的存在，一定是罗彤在一号车厢的时候对她做了什么，说不定就是利用了她的好心！
　　叶凌心中难受得要死，但很快就又收拾好了情绪，陷入绝境的恐惧开始擒住她的心脏，叫她几乎无法呼吸。
　　30秒。
　　第一道选择题有30秒的禁锢时间，30秒之后进入第二题，第二题选择完毕就可以自由行动。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在30秒内保全自己的性命。
　　这里包括自己在内有五人，全杀肯定来不及……叶凌承认自己有点不道德，但她希望“安雅”能先去对付索菲亚，直觉告诉她这人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强，说不定能为大家拖延一点时间。
　　然而天不遂人愿，“安雅”径直朝叶凌走来，怪笑着，将手按在了她的脑袋上。
　　“我比较弱，你先杀索菲亚，杀她比较有价值。”
　　叶凌口不择言，坐她斜前方的索菲亚听到了，慢慢回过头，冰冷的眼眸好像不见底的深渊，看得叶凌一个激灵。
　　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不不不，我现在只想杀你。”
　　“安雅”的脸上出现了她绝对不会做出的戏谑表情，接着她将另一只手拖住叶凌的下巴，冰冷的触感好似死人一般。
　　“咔哒。”
　　是脊柱被掰断的声音。
　　叶凌在瞬间失去意识，脑袋无力地垂下来，耷拉在胸前。
作者有话说：
女主没死啦～何修远还有一点小伏笔，可能要到第二局再说清。下一章第一局游戏结束，进入休息区，主线会稍微展开一点。不过原安雅是真的下线了，以后出现的安雅都是假的。


第16章 电车难题16（第一局结束） 不是，你……

　　“第二个么，就杀你。”
　　“安雅”转过身，走向索菲亚，后者放肆笑着，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是一副看到好玩东西的新鲜样。
　　“咳咳……”
　　就在这时，叶凌突然咳嗽了两声，摇摇晃晃地抬起脑袋。她的动作很慢，脖颈处也疼得厉害，但是这种痛感很快就消失了，理智也渐渐回拢。
　　反应过来自己没死后叶凌又一次对上了“安雅”的眼睛。
　　眼见着她要伸出手，叶凌几乎奔溃，她赶紧大喊：“我快死了，这是回光返照！我现在就死行吗？先去杀索菲亚！”
　　咪咪也被弄昏了头，它的主人怎么死一会儿活一会儿的？刚刚还在舔主人爪子表示哀悼，现在还要继续舔吗？ 
　　“安雅”当然没搭理叶凌，又一次拧断了她的脖子，可刚转过去，叶凌就开始咳嗽，接着将脑袋抬起来，唯一还在的左眼清澈而又愚蠢。
　　“你怎么这么难杀？”
　　“我保证马上死，别拧了行吗？”
　　当然不行。
　　第三回了，伴随着“咔哒”一声，禁锢时间也总算结束。叶凌又一次活过来的时候，“安雅”几乎破防。
　　她咬牙切齿：“把你脑袋拧下来，看你这回怎么活！”
　　“我怎么活？”叶凌这回可不怕了，她咧开嘴大笑，瞬间抬脚狠踹，将“安雅”踢出去几步远。
　　现在她恢复自由，自然也有了一战的实力。
　　几乎没有思考，叶凌右手抄起镰刀，用尽全力朝“安雅”劈砍。这人原本想躲，却不想退路被倪羽封死，眼下倒是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瞬息之间，攻守易形。
　　“叮当！恭喜各位乘客，火车即将到达终点站，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30秒，开始。”
　　广播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车厢里的经久不散的阴霾，众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不约而同地开始欢呼。
　　这一轮居然真的成功了！
　　车厢里的乘客们互相拥抱，即使不久前她们还陷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中。
　　“你们输了，游戏结束。”
　　“是吗？不是还有30秒吗？”
　　“安雅”扭着脖子，舌尖快速刮过嘴角，接着她举起手，一柄黑色回旋镖瞬间从远端飞来，沿途割断了不少玩家的喉咙。
　　“啊！”
　　尖叫声又一次充斥着车厢，在一片嘈杂之下，稚嫩的童声正在哼着一首歌谣。
　　罗彤踏着一地血浆走来，银色回旋镖飞在她体侧，受伤那一边的肩膀向下塌着，苍白的面容使她像是刚从冥界归来亡魂。
　　“罗彤，你真的......”何修远眼中有很多东西，不解、悲伤、愤怒，但最后化到口中就只剩下了哽咽。
　　“何老师，对不起。”
　　罗彤低声说了一句，接着对叶凌抿唇一笑：“放了姐姐，今天我们的事就算了了。”
　　“她杀了安雅，一命抵一命。”
　　宽恕是一种美德，但是对叶凌来说并非如此，她只知道这个怪物害死了自己无辜的朋友，还霸占去了她的身体。像这种邪祟，只有除掉它安雅才能在地下安息！
　　“蠢货，你杀不了我，最多只是毁去这具身体罢了。”
　　这边被团团围住的“安雅”还在负隅顽抗，奈何黑色回旋镖只有一把，要么应付叶凌要么应付倪羽，看她的表情也是相当吃力。
　　“现在还有10秒，你信不信我能在这段时间杀光剩下的人？”
　　罗彤动动手指，她边上的一个男人就被削掉了脑袋，接着大家都反应过来，恐惧的目光汇聚在叶凌身上，好像一柄柄看不见的利剑。
　　“多好笑，为了自己朋友的尸体，你要害死几十个人吗？”
　　“要是她们死了，那就是你害的！”
　　罗彤的话煽动了车厢里幸存的玩家，她们看向叶凌的眼神中开始布满怨恨。可明明要杀她们的是罗彤啊！
　　叶凌觉得头痛，她和倪羽对视一眼，然后闪身让开了一条路。
　　“安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来到罗彤身边。也就是这时，倒计时结束，车门大开，外边是一片圣洁的白光。
　　“前方到站：终点站 乌托邦。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享受生活的幸福与欢愉。”
　　所有人都跟疯了一般向外边跑去。幸好活下来的人不多，不然肯定得发生踩踏事故。罗彤则是牵起“安雅”的手，飞快消失在了白光之中。
　　“我们也出去。”
　　倪羽打头向外边走，大家都很安静地跟在后边。叶凌觉得太累，靠在镰刀上擦汗，可面颊上抹下来的都是血。
　　算了，好歹通关，先出去再说。
　　经历了这么多离奇恐怖的事，自己还活着就是天大的好运。叶凌不是个贪婪的人，她真心实意地对结局感到满足。
　　“等一下。”
　　沉默了许久的索菲亚突然抓住了叶凌的肩膀，骤然用力，将她摔在地上。
　　镰刀脱手，铺面而来的威压又叫叶凌瞬间脑袋一片空白，失了还手的能力。
　　“你干什么？又在发什么疯？”
　　现在车厢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
　　索菲亚冷笑：“你之前说什么？”
　　“什么之前？”叶凌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索菲亚是不爽自己叫“安雅”去杀她，赶忙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真的！而且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呵。”
　　绳索在索菲亚手中变成标枪，她冷笑着，用力将尖端刺入了叶凌的胸口。
　　不是，这是心脏啊！叶凌疼得皱紧眉头，鲜血从胸口和喉咙里涌出来，打湿她的衣衫。死亡像是一条毒蛇，从冒着血的伤处钻进去，正疯狂啃噬着她的生命。
　　“你...咳......你有病吧！”
　　标枪变回绳索缠在手臂上，索菲亚一手捡起镰刀，另一手拽着叶凌的衣领，将她拖出车厢，随手扔到一旁。
　　后者一边吐血一边骂骂咧咧：“小肚鸡肠、神经病、记仇、心胸狭隘、脑子有病......”
　　骂了好一会儿后叶凌睁开眼，发现自己没死，大家正围在身边，满脸都是关切。
　　叶凌有些尴尬：“我的心脏好像被捅穿了，怎么还没死？”
　　“这里是乌托邦，不会死人的。”倪羽解释。
　　“所以也不用担心会被杀，对吧？”
　　“对。”
　　得到肯定答案后叶凌猛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冲到索菲亚面前，当着她的面颊就是一拳，接着又狠狠补了两下，打到她流鼻血才停手。
　　“你就是个混蛋！我没怎么你吧？为什么要捅我？”
　　索菲亚疯笑：“我只是想看看，你是真的不死，还只是拧断脖子不死。”
　　“什么意思？”
　　说话间叶凌被绳索紧紧捆住，脚下一滑又摔倒在地，不过这回是面朝下，砸得她脸颊生痛。
　　“我不是想害你，恰恰相反，我是怕你变得和安雅一样。”
　　索菲亚说完看了一眼倪羽，后者走过来，眼神中还是有几分戒备。
　　“帮你检查一下。”
　　索菲亚语调轻松，她掏出小刀，切开了叶凌的后颈。
　　刀口很长也很深，白色的脊骨就这么展露在了大家面前。那根原本应该紧密连接的骨头断成了好几截，按理说叶凌现在应该死透了，但是红色的如寄生虫一般的东西又把破碎的脊骨缠住，微小的血管样分叉取代了原本的神经。
　　就是这个东西让叶凌被拧断脖子都不死。
　　“刚刚我捅你的时候你明显是要死了，和拧断脖子的反应不一样，所以我就猜是你脊椎上长了什么东西，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哦，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叶凌翻过身，白了索菲亚一眼。
　　“你脖子上的东西待会儿再聊，我们先进城吧。”
　　倪羽将叶凌扶起来，眼睛微微眯起。
　　向远处眺望，在距离她们差不多一公里远的地方有一道城墙，无数造型、年龄各异的玩家正在向城门口靠近。
　　她们是不同游戏的通关者，有些浑身是血看着比叶凌还惨，有些则一身整洁，好似刚刚参加了晚宴一般。
　　“那人看着和星辰差不多大，怎么还穿着毛绒睡衣啊？”
　　叶凌好奇地指指不远处一个穿着咖啡色毛绒睡衣的女孩，结果被倪羽迅速抓着手腕按了回去。
　　“别指她。大家叫她血丝，别的不清楚，但是有一局三百人只活了她一个。”
　　三百人，只活一个？这得是个杀神了吧？
　　就在这时，女孩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叶凌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一局游戏结束！乌托邦会重点讲女主种田升级提升实力，顺便展开讲讲设定和主线，到第二局女主就可以追着别人砍啦！


第17章 乌托邦1 我真的不想杀人！

　　乌托邦的入口是一扇巨大的白色石门，上边似乎有很多浮雕，但每当叶凌仰起头想看清时，脑袋里都会传来刺痛，好像针扎一般，眼前也会变得模糊。
　　尝试几次都失败后她很识趣地放弃了。
　　“玩家姓名：叶凌；昵称：未设置；总积分：参%*$数$？·？读取失败；本轮积分：参#&*@#&失败；房间号：-101；请先回到房间休息。”
　　温和的女声突然传到耳朵里，着实把叶凌吓了一跳，她看向周围，新玩家们大多和她一样惊讶，老玩家则是见怪不怪了。
　　【叮！警告：任务：小麦种植，截止时间不足1小时，请抓紧完成！超时未完成将受到惩罚！】
　　骟！他爹的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
　　其实之前在火车上的时候系统播报就没停过，但是因为没触发支线叶凌就直接忽略了过去，专心应付罗彤。结果么，就是现在来到乌托邦了，还是得想办法“还债”。
　　不过原来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还不到一天吗？
　　叶凌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意识到这些诡异世界的时间流动或许和自己熟知的不太一样。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一个世界，一秒钟就像一年那么漫长？
　　“这个……房间在哪啊？”
　　“宿舍大楼在前边，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倪羽冲前方抬了抬下巴，接着问：“你住哪间？”
　　“-101”
　　“嗯？”倪羽一脸疑惑，她接着问尹星辰：“你呢？”
　　“307”
　　“房间号和积分数是挂钩的，我们刚刚那场每人分到的积分是两百多，你怎么可能住地下室？”
　　“我也不知道。”
　　叶凌揉揉脑袋，心里明白应该是系统的原因。
　　一定是这个离谱的种田系统害得自己没办法累加积分！
　　“我现在不太舒服，就先回房间休息啦！”
　　叶凌有些僵硬地笑了两声，接着扛起镰刀抱起猫，朝前方飞奔而去，留下几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她……真的不舒服吗？”
　　此时的叶凌在心里算着时间：
　　如果走过去要十五分钟，跑的话十分钟之内就可以搞定，这样还有五十分钟完成任务，应该还算富裕。
　　然而她跑得实在太快，以至于在进宿舍楼时没刹住车，狠狠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长相蛮横的男人，他瞪了叶凌一眼，接着按住了她的肩膀。
　　“对不起，我有急事，等我做好再来向你道歉。”叶凌知道自己理亏，马上摆明态度，尽量显得客气些。
　　可男人的表情很阴狠，显然是不愿意轻易放过，他啐了口唾沫，问道：“你玩过几轮了？”
　　“啊？”叶凌先是一愣，接着老实回答：“我是新玩家，第一次来乌托邦，实在不好意思冲撞了。”
　　哦，原来是个愣头青呀。
　　男人已经玩过四轮，自认为有些经验，看向叶凌的眼神中霎时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乌托邦内不会有死亡，但是暴力和霸凌依旧在黑暗中悄无声息的滋长，而他，恰好是那些会欺负新人的人渣。
　　“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要把这个给我。”
　　“什么？”
　　男人指指叶凌抱着的镰刀，眼中流露出让人恶心的贪婪。
　　他一眼就看出这是好货色，这样好的侵蚀体落到个新人手里怪可惜的，不如就由他“代为保管”。
　　而且他看这个新人脸上身上都是血，应该是那种差点死掉擦线通关的，这样的“软柿子”可不多见。
　　“这个不行，这是我的。”
　　叶凌攥紧镰刀，摇摇头。她意识到眼前这人是在故意找事了，毕竟自己只是碰了他一下，现在故意为难估计是误以为自己好拿捏。
　　“你的？你配得上吗？”
　　男人冷笑，那副贱嗖嗖的模样叫叶凌心里异常火大。
　　她咬牙，一字一顿：
　　“我真的很不想杀人，是你太贱了，骟货。”
　　叶凌吐了口气，接着用力挥动镰刀。男人想躲，然而速度不够快，霎时脸颊上擦出了一道血痕，表情也从不屑变成了恐惧。
　　他还没有侵蚀体，身上只有一把匕首，这把铁器甚至没能抵挡一秒就被镰刀削断了。
　　叶凌乘胜追击，奋力向他的身上劈砍，刀刃从男人胸口开始，一直划出道贯通腹部的口子，滑糯的肠子瞬间从伤口喷出来，挂在外边，暗色的内脏也滚了出来，冒着热气，随呼吸起伏颤抖。
　　呼……还挺解压的。
　　乌托邦里不会有死亡，所以即使伤成这样男人还活着，他张大嘴，想要呼救，可叶凌快了一步，先将镰刀塞入他口中划动，把他的舌头割下，脸也几乎切成两半。
　　“你猜怎么着？正好可以给我当肥料。”
　　叶凌笑得很阳光，拖着男人朝地下室走去。那里估计一直没人住过，刚下去就闻到了一股子霉味。
　　“咳咳。”
　　-101门口是一个刷脸装置，叶凌往那一站门就开了，里面的空间很大，家具却很简陋，不过住着倒是没什么问题。
　　“喵～”
　　咪咪叫了一声，先一步跳上床，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开始慢条斯理地舔毛。
　　“小麦小麦小麦……啊，在这里……”
　　叶凌将剩下的“种子”拿出来，接着翻出几段已经开始腐烂的肢体，这些在系统眼中可是上好的培养土。
　　迅速完成种植后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完成：小麦种植；获得：经验值+45；目前玩家等级：lv4；职业：农妇；职业等级：lv5；恭喜解锁：商城；其余奖励将会在稍后发放；多多浇水小麦才能快快长大！继续加油吧！】
　　“系统，总结一下物品，等级和属性。”
　　【物品加载中……叮！加载完成！】
　　【物品：初级农具：镰刀；初级农具：水壶；培养土：79；农具升级道具：铁块2；蘑菇：7；魔法妙妙花：38】
　　“等等，什么是魔法妙妙花？”
　　【材料介绍：魔法妙妙花是生长于云朵森林的稀有材料，一百年才会成熟一朵，据说只有心地善良的人通过飘飘仙子的考验才能拿到；稀有度：SSS】
　　“我不是问这个。”
　　叶凌从收纳盒里掏出一把掉san的血肉块，这些东西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若是精神正常的人见了一定会止不住呕吐。
　　不过幸好，叶凌精神不正常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这里面哪个跟魔法妙妙花沾边？”
　　【启动辅助工具……启动成功！物品名称已标注】
　　接着叶凌就看见红眼珠的上方飘着一行字：
　　【魔法妙妙花】
　　不是，系统，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在短暂的停顿后系统继续播报：
　　【等级数据加载中……加载完成！】
　　【玩家等级：lv4；职业等级：农妇：lv5；采集者：lv7】
　　【属性数据加载中……加载完成！】
　　【力量：69；敏捷：71；理智：11；种植能力：3；友谊点：57】
　　再等一等！
　　叶凌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自己的理智值怎么又只剩下这么一点了？根据她的经验，要是跌到10以下就不认人了，自己现在很危险啊！
　　这样想着她冲进厕所，用手在满是灰尘的镜子上抹了两下，接着开始拆脸上的布条。
　　几分钟后，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了镜子里。
　　“这是……我？”
　　镜子里的东西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她的脸上挤了十来只眼睛，肆意生长着，将那张原本普普通通的面颊分割成了无数碎块。
　　叶凌呆呆看了一会儿，除了好奇之外，她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情绪。
　　接着她走出去，来到那被开膛破腹的男人面前，他像是看到怪物一般发出呜呜呀呀的声音，双眼顿时流出血泪。
　　“啊，有这么恐怖吗？”
　　在地下室昏暗的环境中，13只血红的眼睛正发出盈盈幽光……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


第18章 乌托邦2 无法腐烂就是不可回收垃圾！

　　叶凌打算先把种地的事做完。
　　这些“小麦”既然以腐肉为食，那便不需要特地找有土壤的地方了。
　　她从收纳盒中挑出不少腐烂程度较高的尸块堆在客厅，将播种好的“小麦”均匀扔了上去，接着又拿出水壶，浇了一遍血。
　　肉块在血肉滋养下扭动起来，好像富有生命，将满地赤色变成了一幅鲜活可怕的魔鬼拼图。
　　男人无力地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叶凌将他露在外边的内脏扯下，又开始砍他的手脚。
　　疯子…怪物……这个女人是个怪物！
　　他在心里暗骂，疼得近乎晕厥。
　　但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叶凌的脸，那13只眼睛实在太过骇人，哪怕一眼就叫他的理智近乎崩溃。
　　“这里不会有人死，那你的肉砍下来还能用吗？”
　　叶凌好像是在跟男人讲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后她叹了口气，思维一下又跳到了别的地方。
　　“要是你当时识相些，接受我的道歉，也别想抢我的东西，不就没事了吗？”
　　“男人都这么没脑子吗？”
　　她看了眼切下来后依旧在跳的心脏，大概明白这些东西当不了肥料了。
　　没办法腐烂也就没办法被消化，合着自己还多了一堆不可回收垃圾。
　　“你看，现在还给我弄出这么多麻烦事。”
　　叶凌觉得烦躁，幸好镰刀很锋利，砍骨头也不成问题。她将男人切成碎块，装进翻出来的垃圾袋里。在这种情况下，无法死去变成了诅咒，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中依旧传出细微的呜咽。
　　【已解锁：商城。商城加载中……加载完成！商品多多，欢迎选购！】
　　就当叶凌要坐下休息时脑海里又传来系统的声音。她想起之前是有解锁商城这回事，于是好奇地点开相应界面，瞬间面前出现了一排整齐的半透明货架。
　　【日用区】【饮料区】【食品区】【种子区】
　　叶凌注意到这四个架子后边似乎还有东西，但是被铁链锁住了，上边飘着【暂无权限】四个大字。
　　应该是自己等级还不够，还是先看看日用区吧。
　　叶凌把日用区的架子移到面前，发现上边的货品比自己想得要更多，从卫生纸到衣服应有尽有，而且售价几乎都是“1”。
　　那么货币是什么呢？
　　她抬头看向上方，发现货币一栏赫然写着“友谊点：57”的字样。
　　哦，原来这个东西的用处在这！
　　57点应该可以用很久……
　　叶凌这样想着，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买了身新衣服。她原本的卫衣裤子上都是血，还破了洞，现在肯定不能穿了。
　　新买的衣服是一条宽松款的连帽衫，帽子很大，应该能遮住自己的脸。
　　裤子则是最普通的黑色运动裤，叶凌拿到手里就试着拉了一下，发现弹力很好，这种裤子跑动起来很舒适。
　　买好新衣服后她又进了浴室冲澡，总算是洗干净了一身血污，也彻底看清了胸口的伤势。
　　那个洞已经不再冒血，但是贯穿前后，连带着心脏上也有一个豁口，每一次跳动都是死神的催促。这就意味着，一旦离开乌托邦自己就会濒临死亡。
　　脸上的眼睛暂时没有变化，理智点也一直保持11，叶凌就暂时不打算挖眼。
　　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要弄清楚。
　　一是想办法修补身体，二是要弄明白脊椎上的寄生虫到底是什么。
　　思考了一会儿她暂时没想出个所以然，无聊极了又去翻商城里的东西。
　　和日用区的和谐画风不同，其他几个区域都有点掉san，比如饮料区，虽然标注着“草莓甜甜奶昔”，但是货架上摆着的却是一罐子冒泡生肉酱，食品区的“松软面包”是一团疑似脑组织的东西，种子区就更不用提，“小麦种子”到现在都让叶凌记忆犹新。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这些东西的标价都是“5”起步！
　　天啊，这面包是混了金粒子吗？凭什么卖这么贵啊？
　　更何况现在叶凌根本无法确定它们有什么用，万一买下后只能当摆设，那自己不就吃了个大亏？
　　思量再三，叶凌关了商城界面，闭上眼，开始打盹。咪咪很自然的爬到她身上，蜷缩成一团。
　　一人一猫最后是被广播吵醒的。这次的女声和迈入乌托邦时听见的音色一样：
　　“请各位玩家前往餐厅用餐，祝您在乌托邦生活愉快！”
　　叶凌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乌托邦并不像表面上看着这么太平。想想也是，将一群精神病和杀人魔聚集在一起，怎么可能没有腥风血雨呢？
　　不知道餐厅里会发生什么事……
　　她抱起咪咪，走出地下室，凑巧碰上从楼上下来的倪羽和尹星辰。何修远跟在后边，她们三人看着倒挺融洽。
　　“叶凌？你怎么戴着这么大个帽子啊？”
　　尹星辰正是什么都想看看的年纪，有些好奇地弯下腰，想看她是出了什么事，结果被叶凌很不客气地推开了。
　　“你不会想看的。”
　　“哦。”
　　尹星辰有些失落，不再追问，倒是何修远走过来，低声向叶凌道歉。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说你是叛徒……”
　　“没事，我们这不是通关了吗？”叶凌笑笑，接着话锋一转：“可你为什么要骗我们说你晕血？”
　　“我没骗你们，我真的晕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晕了。”
　　何修远看着很着急，不像是说谎，这反倒叫叶凌心里的担忧更深。
　　如果她说的是实话，那是什么东西改变了她？
　　叶凌弄不明白。
　　“对了，倪羽，我想问下这里有治疗的地方吗？我想修补一下身体。”叶凌指了指胸口。
　　“餐厅边上有商场，你可以用积分购买药剂，复原剂可以修补身体，不过你的情况可能需要多买几罐。”
　　倪羽说完愣了一秒，接着反应过来叶凌根本没办法买东西。
　　她没有积分啊！
　　这下麻烦大了。
　　“我帮你买吧。”倪羽的犹豫不过一瞬，上一轮通关叶凌的牺牲很大，应该得到大家的补偿。
　　尹星辰&何修远：“我也可以！”
　　从之前罗彤的所作所为来看，积分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可是如今大家都愿意分享给自己，弄得叶凌颇有几分感动，不知道该擦哪只眼睛流的泪才好。
　　“谢谢大家。”
　　倪羽微笑着点点头，突然眉头一皱：“前边又发生什么事了？”
　　餐厅是一幢巨大的希腊式建筑，鲜血正从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滴下去，好似一卷正在铺展开的红毯。
　　穿咖啡色毛绒睡衣的女孩站在最上边，脚下踩着的是一个被砍断双手的男人。
　　她伸了个懒腰，骂道：
　　“这一轮的新人这么不长眼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女主要处理身体上的问题了。


第19章 乌托邦3 感谢索菲亚大姥刷的复原剂！

　　餐厅里，大家都在排队领取食物。
　　据说是有个不长眼的新人误以为血丝好欺负，插了她的队，结果就是被人扔出去，砍断双手。
　　“真厉害。”
　　叶凌发出赞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坐在餐厅角落里吃饭的女孩。
　　她那身标志性的毛绒睡衣已经变成不好惹的代名词。
　　打饭的队伍很长，但是行进速度很快，到叶凌时她才发现面前的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只要在屏幕上勾选自己想要的餐品，几秒钟就能出餐。
　　嗯……那就先来十份牛排吧。
　　叶凌到现在没吃什么东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又太贵，现在可以免费吃饭当然得好好饱餐一顿。
　　除了牛排她还点了一个猪肘两只烤鸡，端着铁盆坐到椅子上时着实吸引了不少注意。
　　“我就是……有点饿。”
　　叶凌冲大家笑笑，接着开始狼吞虎咽，这些速成餐品的味道都出奇得好，配得上乌托邦的美名。
　　“这得七八人份了吧？叶凌你慢点吃，小心胀坏肚子！”尹星辰提醒。
　　“嗯嗯。”
　　叶凌点头，三口吃了一块牛排。
　　就在这时，旁边的椅子上突然来了个人。她没打饭，只是抱起手坐着，眼睛盯着叶凌露出的下颌，颇有兴致地看她吃播。
　　叶凌后知后觉地扭过头，看清来人后藏在帽子下的13只眼睛一齐翻了个白眼。
　　“索菲亚。”
　　“嗯。”
　　她哼了一声，等着叶凌继续说话，可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居然又低下头去专心干饭了。
　　被忽略了的索菲亚有些不开心。
　　“没人敢用这种态度对我。”
　　“知道了皇帝陛下，可是在这里你杀不了我。”
　　索菲亚眯起眼睛：“但我可以把你一点点切碎，想试试吗？”
　　叶凌没办法，把咬了一口的鸡腿又放回去。
　　“你想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你脖子上的到底是什么，你难道不想弄清楚吗？”
　　“怎么弄清楚？”
　　“切开来好好看看，反正现在不会死。”
　　索菲亚说的有道理，乌托邦没有死亡的话可以给自己避免不少风险。叶凌有些心动，但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最大问题还是没有积分。
　　叶·穷鬼·凌：“可是我没钱买复原剂。”
　　索菲亚：“刷我的卡。”
　　感谢金主大姥！
　　等到几人去逛商城，叶凌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些货架上标着复原剂、力量药水、速度增幅药水的东西貌似和系统商城里的东西长得一模一样！
　　就比如复原剂，在系统商城分明叫柠檬蜜蜜茶，自己当时还在心里吐槽它长得像巫术汤剂。
　　她明白了。就像把死亡火车识别为森林小火车，死尸识别为动物朋友一样，抽风的系统把药剂重命名了！
　　那就是说，自己也可以购买……
　　“喂，发什么呆，四瓶够不够？”
　　叶凌还没反应过来四瓶复原剂就砸到了身上，她急忙捧住，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占了索菲亚便宜。
　　“对了，积分除了买东西还有什么别的用吗？”
　　十分钟后购物结束，叶凌收好药剂，和大家一起往宿舍方向走。
　　“据说积攒到100万分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据说？”
　　“因为没人真的离开过，也没人攒到100万分，也有人说到100万分可以成为这些世界的主宰。”
　　倪羽抿唇，视线看向远方：“现在积分最高的有二十多万，有说法是她拿到了第一份二十万奖励，复活了自己已经死去好多年的家人。”
　　“这些事都没办法证实是吗？”叶凌有些不解，她继续问：“没办法证实为什么大家都愿意相信，为了积分互相残杀呢？”
　　倪羽答：“可能是因为人活着必须要有念想吧，越是在这里困得久，越是想念平凡的生活。”
　　“那是你不懂得享受！像我，在这里也过得很开心！”
　　索菲亚的嘴巴一直咧到耳根，她脚步轻快地在前边走着，看着就很疯。
　　自己有一天会不会变得和索菲亚一样呢？叶凌的思维飘散开，她开始想，或许有一天大家都攒够积分离开，只剩下自己被困在这里，永生永世。
　　“去你房间吧。”
　　“什么？”
　　叶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倪羽的意思是要去-101帮自己看脖子。
　　想起满客厅的尸块和推着的“垃圾”，她赶忙拒绝。
　　“我那边采光不好，还乱，能换个地方吗？”
　　索菲亚闻言做了个邀请动作：“去我那吧。”
　　183 21号房间。
　　“宿舍从外边看上去就十几层，怎么会有一百多楼？”叶凌站在阳台上惊呼，这里的采光很好，但是外边的雾气很浓，根本看不到任何景色。
　　“这里的很多东西不能用逻辑来回答，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倪羽说着，开始打量索菲亚的房间。虽然和这疯子交手多次，但进她屋子还是第一回。
　　房间很宽敞干净，甚至有些干净得过了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柜子里放着几排样式各异的刀。
　　“把帽子摘掉，趴下。”
　　索菲亚指指餐桌。
　　“我先提醒一下，大家做好心里准备，先想好去哪里吐。”
　　叶凌是不觉得恶心可怕，但就之前那个男人的反应来看，应该还挺吓人。
　　作为被恶心过一回的人，何修远早拿好垃圾袋，一脸视死如归，尹星辰倒是不太信，说道：“我们再血腥的东西都见过了，不会怕……啊啊啊啊！”
　　这简直是精神污染！
　　她二人在门口大吐特吐的时候，叶凌已经趴在了餐桌上，索菲亚去架子上拿了把刀，将她的后颈完全切开。
　　五根蠕动着的血红长条生物正缠着破碎的脊骨。
　　“你先喝一瓶复原剂。”
　　倪羽将叶凌扶起来，递给她一瓶药剂，后者仰起头两三口就喝完了，接着就觉得身上一阵暖流。
　　她胸口的伤口快速愈合，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浅浅的凹陷，然而脊骨却没有任何变化。
　　“怪事。”
　　“怎么了？”
　　“复原剂没有用的话只有两种情况，一是伤口破坏到了无法复原的程度，比如你原来的眼睛，切得实在太碎，还有就是……”
　　“它不认为你需要修复。”
　　索菲亚将手指按在叶凌脊椎上，确定那一块已经碎得跟鸡蛋壳似的。
　　或许是这些红色虫子的缘故？
　　她这样想着，和倪羽对视一眼，后者掏出蝴蝶|||刀，用刀尖挑住一条，居然割不断！
　　她这武器可是侵蚀体！
　　割不断就试着把它挖出来……
　　叶凌觉得疼，深入骨髓的疼，就像有人要将自己的脊骨抽出来一样，脑袋里则好似拉了根鱼线，正在把自己的脑子搅合得乱七八糟。
　　“停下……疼死了…疼……”
　　“忍忍。”
　　“不行，真的不行。”
　　叶凌猛抬起身，满脸的眼睛都在冒血。倪羽惊讶之余手一松，那条快被拉出来的虫子又钻了回去。
　　这不是虫子，是从红眼睛上长出来的血管和神经！
　　索菲亚迅速叫叶凌反过来躺，把她的左眼沿着眼角切开，果然看见那只血红眼珠下边长着五根红线。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叶凌无语：“我都这样了你还要开玩笑吗？”
　　“好消息是脊椎和眼睛是一个问题，坏消息是这些血管大概率是先钻进你的脑子里再长到脊椎上的。”
　　“也就 是说，我们不确定硬拔会不会弄坏你的脑子，而且就算切了眼睛也没办法完全根除，它和你长在一起了。”
　　“不过这些可以先弄掉。”
　　倪羽按着叶凌脑袋，索菲亚操刀，将另外12只眼睛挖掉，这些东西只是生于血肉，并没有像左眼一样扎根大脑。
　　【理智值：+1+1+1+1+1+1+1......】
　　喝完剩下的三瓶复原剂后叶凌的外表已经和普通人差不多了，她去厕所把脸上的血渍洗干净，接过索菲亚扔来的纱布把空荡荡的右眼包好，接着喊门口的尹星辰还有何修远进去。
　　“它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待在你身上，就像......”
　　“就像安雅身上的那张脸一样，对吧？”叶凌笑得有些凄凉，“我终有一天会和安雅一样，被这种东西占据身体。”
　　“杀了安雅的到底是什么？”尹星辰听见熟悉的名字一下来了精神，毕竟就属她和安雅关系最好。
　　“我刚开始以为她是某个玩家，可现在想来，如果是玩家的话意识未消亡应该会在局内被识别出来，但是她没有。这就说明这张脸并非人类。”
　　叶凌继续：“它们依附于人类身体，似乎是想......”
　　“逃离。”
　　可为什么要逃呢？又是什么束缚住了它们？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和血丝正面相遇！下一局游戏关键道具也会发放！


第20章 乌托邦4 这么巧？你也出来抛尸？

　　黄昏时分，叶凌回了房间，抱起咪咪钻到被子里。
　　也许是之前拽“虫子”真的搅坏了脑袋，她觉得头晕晕的，不知不觉就陷入沉眠。
　　在梦中，她意识到自己正在飞行，周遭是浓稠如血的暗色，一种说不出的冰冷感受浸没了肺腑，也托举她，几乎无法控制地向上前行。
　　上边有什么？
　　她瞪大眼，在突破黑暗的刹那，被万千繁星包围，恍若置身于星辰的海洋，自己则是其中的一条小小游鱼。
　　“真美啊。”她赞叹。
　　可接着群星开始闪烁，与此同时一种极为恐惧的情绪从胸口喷薄而出。
　　叶凌不解：
　　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害怕？
　　在漫长的茫然与疑惑中，她突然明白了，那些闪烁的不是星星，而是......
　　眼睛。
　　数以百万计的正在眨动的眼睛！
　　看不见的生物正在延续亿万年前的呢喃，牠似乎就伏在叶凌耳畔：“我们在群星之间。”
　　叶凌惊醒，呆呆坐在床上。
　　睡在一旁的咪咪似乎很不满她的行为，伸了伸爪子。
　　梦境是对记忆的扭曲，可自己从未见过眼睛组成的诡异星海，那么......这段记忆是谁的？
　　后背上起了一层冷汗，脑袋也发烫，叶凌再也睡不着，沉思半晌后决心要出去走走。
　　正好去丢垃圾。
　　她现在看到那堆活肉就觉得心烦，回想起餐厅到宿舍的路上有一个人工湖，觉得顺手扔那里就不错。
　　“咪咪，在这里乖乖待着，我马上回来！”
　　小猫在被子里拱拱，摇了摇尾巴，睡眼惺忪地看了叶凌一眼，又趴下睡觉了。
　　乌托邦的夜晚没有星辰，这个世界的唯一光亮是一道横亘夜空的银色光弧，像是某颗巨大彗星的拖尾，又似乎是某种巨型蜗牛爬过天幕时留下的粘液。
　　今夜无风，一人高的矮树丛却在不停颤抖，叶片上下摆动着，好似在呼吸一般，营造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氛围。
　　联想到那个奇怪的梦，叶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她左手提着垃圾袋，右肩上扛着镰刀，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她正在强迫自己不去想，好像只要不去思考，那些让她恐惧的眼睛就会永远留在梦境。
　　记住，那只是一个梦。
　　叶凌穿过树丛，踏在湖边的软泥上，鞋底沾了不少脏污。她于是将袋子放下，先将鞋子踩在石头上蹭了蹭，也就这时，窸窣的脚步声自树丛后传来，接着是一个语调轻快的女人发言：
　　“怎么，白天还没吃够苦头？”
　　女人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固有的不屑与张扬，再加上那条标志性的毛绒睡衣，叶凌很确定眼前的就是血丝。
　　那个白天砍断别人双手的血丝。
　　“该吃苦头的是你！”
　　将她围住的是五个男人，他们的身形藏在黑暗中，只能隐隐看出一点轮廓，听起来为首的就是那个白天的插队者。
　　血丝之前下手并不算狠，砍掉男人双手后也没再做什么。
　　在有复原剂帮助的情况下接上两只断手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男人太过小肚鸡肠，居然晚上特意来找麻烦。
　　自己送死就怪不得人，血丝也很乐意陪他们玩玩。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抱起手，嘴角上扬。
　　“不……不就是多玩了几轮吗？还真当自己是盘菜啊？”
　　男人说话磕磕巴巴的，很明显是怕了。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是一想到现在人多势众就又鼓足勇气。
　　白天的时候一定是自己疏忽了，才会被这么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打倒......
　　“好吧，你是第一个。”
　　血丝将双手交叠，接着猛然拉开，四根银白色的细线凭空出现在了指尖，接着她朝男人飞奔而去，双手一动就割掉了他的脑袋，速度之快几乎无人看清。
　　“二。”
　　第二颗人头落地，可到现在他们甚至不知道血丝的武器是什么。
　　“三。”
　　“四。”
　　最后一个人吓尿了裤子，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血丝开始崩溃大哭。
　　“总是新人玩家，总是男人，你们总对自己有种迷之自信。”
　　血丝叹气：“五。”
　　五颗人头整整齐齐。而以血丝为中心，无数根银白色的丝线缠在周边的树木上，形成了一个规整的放射样图形。
　　因为沾了血液的缘故，丝线被染成了红色，就像是眼球上凸起的血丝一般。
　　叶凌突然明白了她名字的含义。
　　“六。”
　　“啊！”
　　十几岁的少年脸猛然出现在面前，着实把叶凌吓了一跳，她一个踉跄，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是你？”血丝眼中惊讶一闪而过。
　　“你认得我？”
　　“那天进乌托邦，我见过你一面，那时候你脸上裹着东西，但是红眼睛和大镰刀太引人注目，我就记下了。”
　　“哦。”
　　叶凌点点头，可下一秒脖颈处就感到了一阵凉意。
　　细线正缠着自己脖颈，只要稍稍用力，自己的脑袋就会迅速搬家。
　　“为什么跟踪我？”
　　“我出门丢垃圾，正好碰见，不是故意跟踪。”
　　“什么垃圾要丢到这里？”
　　“和这些差不多。”
　　叶凌指指地上的五具尸体。
　　“丢好了？”
　　“还没有，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
　　听到这血丝总算收起武器，她跟在叶凌身后，看着她解开黑色垃圾袋，将里面的碎块倒在地上。
　　“你打算怎么处理？”
　　“扔湖里。”
　　“不错的主意。”血丝点头，又帮叶凌将尸块捡回去，然后淡定地看她将黑色塑料袋甩入湖中。
　　“晚安。”
　　叶凌笑着向垃圾告别。他或许会一直在水底躺着，无所谓生死，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反省与后悔。
　　这样想想，自己人还挺不错的。
　　“过来帮个忙。”
　　血丝开始处理那五个蠢货。她先将无头躯体绑上石块沉湖，接着将五颗哭嚎着的脑袋排齐，冲叶凌做了个邀请动作。
　　“像踢皮球一样。”
　　叶凌照做，把第一个人头踹出去的时候感到了极大的畅快。
　　她们就这样处理完了依旧活着的“尸体”，站在湖边开始聊天。
　　“叶凌。”
　　“薛思邈，你也可以叫我血丝。”
　　哦，还玩了个谐音梗。
　　血丝接着问：“为什么把他剁碎？”
　　“因为他想抢我的东西。”
　　叶凌很诚实地将自己的经历又说了一遍，逗得血丝哈哈大笑。
　　这个颇有些自来熟的姑娘拍拍叶凌肩膀，说道：“你很有意思。要是我们在同一局，我一定最后杀你。”
　　嗯……好像挺不错的，但就是谢不出来。
　　第二天上午所有玩家都收到了一个包裹。
　　昨晚在外边待了太久，失去的睡眠得在白天补回来。于是等叶凌起床的时候，包裹已经在外边躺了好几个小时。
　　【关键道具】
　　困意在看到这四个大字的时候一扫而空，叶凌急忙拆开，发现里面还有一个带指纹锁的小铁盒，上边刻着：
　　道具将决定你要前往的世界
　　欸，难道每个人的道具都是随机的吗？
　　叶凌不明白，按下指纹锁后又听见了提示音：
　　“正在为您抽取关键道具，道具已选定，加载中……加载完成。”
　　铁盒弹开了，里面是一张印着叶凌照片的工作证，上边写着“世界大厦”四个大字。
　　“您的下一个副本为：世界大厦。传输时间：3天后。请及时做好准备。”
　　“不知道谁会和我抽到同一个副本，要是倪羽她们就好了。”
　　叶凌这样想着，心中充满希冀。可惜偏偏事与愿违，倪羽和尹星辰抽到的是蜡烛，何修远抽到折扇，索菲亚拿到手的则是一把钢钉。
　　而在两个小时前，一只孩子的手从铁盒里取出了工作证。
　　“世界大厦。”
　　“姐姐，听着很有意思呢。”
　　罗彤趴在床上，对着安雅笑。
作者有话说：
不能乱丢垃圾哦～再来一到两章就要进第二个副本啦！


第21章 乌托邦5 什么？我是炸厨房组编外家人……

　　比叶凌本人更有名的是她的饭量。
　　当她再一次端着盆去吃饭时，不少玩家都忍不住多瞥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开始议论。
　　连倪羽都忍不住问：“你这盆里面是装了半头牛吗？”
　　“没有啦，就十来根牛肋骨和三个猪蹄，还有一扇烤羊排。”
　　叶凌说完就开始狼吞虎咽，简直像是七宗罪里的暴食化身一般，看得众人都呆滞了。
　　等她吃得差不多，倪羽才开始讲起抽选关键道具的事。
　　“我和星辰的一样，进去之后我们就第一时间汇合，然后再想办法。”
　　尹星辰点点头，她现在并不是很害怕，毕竟下一轮是跟倪羽在一起，这个强大而有责任感的女人总能叫她安心。
　　“修远还有叶凌，你们要当心了。”
　　“我没事，大不了谨慎一点。”何修远拍拍腰间的小斧子，笑得很轻松。算上电车难题那局她总共玩过三轮，多少有点应对能力。
　　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叶凌。虽说她的实力有目共睹，但糟心的事也是一点不落，上一轮生死一线的时刻就有好几回，很难叫人不去想她还会遭遇什么。
　　似乎是看出大家的忧虑，叶凌故意笑着指指自己的左眼，说道：“我想死它还不想呢！再说了，上一轮主要是因为罗彤和那个怪物，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又和她们碰上吧？”
　　若是叶凌知道未来一语成谶，或许她会从三天后爬回来打自己一下，但现在这句安慰还是起了一点效果，大家的表情也舒缓起来。
　　“对了，药剂之类的是不能带到副本世界里的吗？”
　　“是的，所有能提供增幅和修复的药剂都不能带进游戏，而且除了修复剂，其他药水的效果在游戏世界里会大幅削弱，对我们这些老玩家，那些加速或者增强力量的东西几乎都没用，这也是我们极少使用积分购买的原因。”
　　“哦。”叶凌现在对游戏的机制有了更多了解，她点点头，然后接着问：“那可不可以通过放弃抽取道具来躲开下一个副本呢？”
　　“不能。在收到包裹一天内不抽取就等于放弃游戏资格，会被瞬间抹杀。”
　　“谁来抹杀？”
　　“不知道。”倪羽摇头，“她们就是消失了，连过去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先不说抹杀等不等同于死亡，单是将过往一切痕迹抹除这点就足以叫人毛骨悚然。在叶凌的认知中，能施展这种奇迹的，只有神明。
　　到底是谁制定了这场血腥游戏的规则？又是谁构建了乌托邦？她到底想做什么？
　　一瞬间的茫然让叶凌脑袋发昏，好奇心像是一种疫病，叫她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些问题，以至于啃猪蹄时太过失神，将骨头都咽了下去。
　　“叶凌？”
　　“嗯？”
　　她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啃起最后一个猪蹄。红油赤酱将猪蹄煮得软烂，放在嘴边一吸就全吞了进去，像是喝了一大口肉汤，嚼动时香气四溢。
　　叶·吃货·凌：“猪蹄太好吃了，你们下次可以试试。”
　　“你知道我在担心什么。”倪羽没被她的插科打诨糊弄过去，那双深邃的棕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淡淡的忧愁。
　　“我知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叶凌微笑，舔了舔嘴角的酱汁。
　　那天晚上，她的第一批“小麦”迎来了丰收。
　　这几天她一直有按时浇血，补充尸块，在她的忙碌下“小麦”成长飞速，很快就有了......人形？
　　什么玩意？自己走之前还是蠕动着的肉块，怎么一回房间里面站满了人啊！
　　当然，这些“人”没有皮肤也没有脑袋，浑身血淋淋的，散发着一股介于新鲜和腐败之间的味道，很倒人胃口，
　　【叮！小麦种植进度：成熟。请及时收获。】
　　收获？叶凌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接着她想起自己扛着的【初级农具】，便用双手握紧镰刀，用力朝“小麦”劈砍下去。
　　伴随着利刃破开血肉的响动，系统也传出提示音：
　　【获得：小麦+10.可用于制作面包等食物。激活：食谱：烘焙是个技术活，但有这本书就是小事一桩！】
　　被砍成两半的人形作物迅速化为血水，每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到最后都只剩下了一个巴掌大的肉球，叶凌把它们收集起来，打开了食谱界面。
　　因为材料有限，目前她能做的就只有两种食物：一是松软面包；二是魔法妙妙面包。
　　等等，这个魔法妙妙面包不会是......在看到列在材料框里的血红眼珠后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这种掉san的东西难道还可以吃？
　　要不先各做一个试试看？
　　叶凌想着，按照食谱上的步骤进行“烘焙”。其实就是将肉块进行一点再加工，总体难度较低，照片上的成品像是某种膨胀了的肉类。
　　叶凌自认为有些天赋，怎么也得一比一还原，结果到最后桌上只剩下一团肉色浆糊，看着很是抽象。
　　“其实还挺不错的。”她嘴硬。
　　【检测到不明物品，识别中......识别失败......二次识别中...识别成功！丑陋的松软面包+1】
　　不是系统，你有病吧！
　　叶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接着用手沾了点浆糊塞到嘴里，不服输地说道：
　　“只是...呕......卖相差了一点......呕...还是......很好吃的。”
　　不管见到什么精神污染都没吐过的叶凌被难吃吐了。
　　她开始深深理解某瓣炸厨房组的家人们，有时候做饭可能真的需要一点天赋。
　　【检测到属性变化：力量+1；敏捷+1.恭喜获得成就：勇敢的美食家。】
　　啊？还有属性加成？
　　叶凌突然觉得这东西不难吃了，屏住呼吸将【丑陋的松软面包】全吞了进去，发现一个面包带来的增幅大概为力量敏捷各+8。
　　那么魔法妙妙面包呢？
　　很快叶凌就做出了一滩更恶心的浆糊，又一次做好心里准备吞了进去。
　　【检测到属性变化：力量+20；敏捷+20；理智值-1】
　　根据上一局游戏的经验，自己理智值降低本就会带来其他属性加成，这个面包似乎是将加成扩大化了，要是带进下一局游戏，说不定能发挥关键作用。
　　叶凌有了打算，点开商城界面，挑了两个大号保温杯。结款时她还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自己的友谊点莫名来到了80，跟普通玩家的积分比起来，自己的点数实在好赚得过了头，只要和朋友们吃吃饭聊聊天就行，弄得她像是开了外挂一般。
　　欸，不会这个系统就是给自己开的外挂吧？
　　可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道理送这么大的福利啊......
　　叶凌越来越弄不懂这个世界了。她暂时把这些想法搁置一旁，将剩下的八个肉块做成了五个松软面包和三个魔法妙妙面包。
　　因为它们不成形状的缘故，叶凌用手捧着，将两种面包分别装进两个颜色的保温杯，这样有需要了就可以将浆糊倒出来吃，十分方便。
　　【叮！完成：烘焙+10；获得：经验值+50；丑陋的松软面包+5；丑陋且难吃的魔法妙妙面包+3；解锁职业：厨师；当前玩家等级：lv6;职业等级：厨师：lv2；恭喜获得：随机升级礼包，请查收。】
　　系统话音落下时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砸到了叶凌头上，那东西沉甸甸的，差点砸出一个鼓包。
　　系统，你最好给我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叶凌咬牙，在心里骂着，飞快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三块红色石头，以及一袋标注着宠物食品的东西。
　　红石头和叶凌之前拿到的【铁块】看上去一摸一样，估计也是用于“农具”升级，至于宠物食品么......打开的瞬间一股子浓厚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比普通尸体的味道要重很多。
　　原本懒散的咪咪一下变得兴奋，它撕开嘴角，又一次将自己翻转过来，身上的七八张嘴同时张大，露出数百颗尖牙。
　　啊，穷鬼主人总算知道要给自己弄猫粮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乌托邦6 是游戏，还是祭台？

　　鉴于“松软面包”长得像凶杀现场的烂肉，猫粮里面全是切碎的触手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管怎样咪咪吃得很开心，没多久就吞下了半袋，剩下的被叶凌收好，放进收纳盒。
　　“喵～”
　　咪咪伸了个懒腰，骨骼咔咔作响，瞬间变大了一圈，抱起来也重了不少。
　　“长这么快？”叶凌将血肉模糊的小猫举到面前，它吐出长而分叉的八条舌头，亲昵地舔着自己主人的鼻尖。
　　“好可爱啊。”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高低得拍张照发给大家看看。
　　这样想着，叶凌凑过去，猛吸着猫猫身上的血腥味，丝毫不在意脸上被蹭了不少血浆。
　　“喵呜！”
　　过于热情的主人实在很难应付，咪咪忍了10秒，终于从叶凌怀里跳下去，将自己翻回成了那只毛绒绒的布偶猫。
　　今天晚上，叶凌和小猫一起钻进被窝，难得毫无负担地陷入沉眠。
　　第二天的计划是用【铁块】升级镰刀。叶凌本来还担心无从下手，结果系统自带合成界面，将原材料放在一起就可以融合锻造，非常方便。
　　“正好五块可以升一级。”
　　那些标注为铁块的东西更像是红宝石，融入镰刀后叫原本发红的刀刃愈发鲜亮，哪怕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森森寒意。
　　【叮！农具升级完成。获得：中级农具：锋利的镰刀。一把好的工具能让农活更轻松！快去试试吧！】
　　锋利的镰刀？有多锋利？
　　叶凌眉头一蹙，找了个凳子放在面前，用尽全力砍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就手感而言叶凌没有感受到任何区别，但当她捡起地上的碎块时，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
　　木凳子的切面好似朽烂了一般，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滓。
　　她接着掏出一块肉，它本身就已经开始腐烂，但是镰刀切面的腐烂程度明显高于其他。
　　看来镰刀升级带来的增幅并不是体现在“锋利”上，而是让劈砍带来的伤口迅速腐化，如果用到活人身上，那就是瞬间造出一块流脓烂肉，自己的敌人可有的难受了。
　　叶凌已经开始想这个能力的实际应用，心脏兴奋地砰砰直跳。
　　【叮！新任务：“雨季采集”——请在五天内采集蘑菇*30.任务时限：5天；完成任务将收到奖励；失败惩罚：所有属性值-20；在雨天出门采蘑菇真是享受！闷在家里可不是个好主意！】
　　系统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好，快乐消失了。
　　力量和敏捷值降低先不提，五天后自己理智值有没有20都不一定吧？
　　叶凌攥着镰刀，现在非常非常想给设计这个狗屎系统的畜生来上一下。
　　之前砍碎那个男人的时候试过，乌托邦里的玩家身体不能被识别使用，那就是说，为了完成任务得在下一个副本里挖30只眼睛。
　　可自己又不是什么变态怪物，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杀人取眼呢？叶凌觉得头痛得要死，只能抱起咪咪一下接一下叹气。
　　“咚咚！”
　　有人敲门。
　　“谁啊？”叶凌下意识地握住镰刀。
　　“索菲亚。”
　　门开了，索菲亚站在走廊里，看着有些玩世不恭。
　　“你来干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去哪个副本，来问一下。”
　　叶凌红色的左眼中透着怀疑，她犹豫了几秒，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知道我去哪？”
　　“为什么？呵......”苍白的女人发出一句冷哼：“我怕你死了，以后没什么好玩的。”
　　“哦。”
　　叶凌神色淡然，点点头：“可要是我们不在一起，你也没办法不让我死啊。”
　　索菲亚邪笑：“不管你在哪个副本，只要你死了，我就去把所有幸存者砍碎，给你报仇，很好玩吧？”
　　不好玩。叶凌听得一脸懵，怎么看都像是这个人在拿自己当杀人理由吧？
　　“我要去世界大厦。”
　　叶凌说完就想要关门，结果被索菲亚拦住，她笑眯眯的：“不请我进去坐一下吗？”
　　“里面很乱，还没收拾。”
　　“我想进去。”
　　索菲亚一再坚持，叶凌也没了办法，她无奈地让开一条路，叫索菲亚能走入自己那个铺满尸骸的客厅。
　　“很独特的装修风格。”
　　她踩在干瘪的尸块上，用力碾着。原本想坐到沙发上，但看了一眼几乎被鲜血浸透的布料后只能放弃，抱起手站着。
　　“谢谢。”
　　不知道叶凌是听出嘲讽后装傻还是真的以为索菲亚在夸她，总之大大咧咧地接受了，叫索菲亚忍不住笑出声。
　　“我有个问题一直不明白。”
　　“什么问题？”
　　“你的系统是哪里来的？”
　　叶凌心中一惊，她早猜到索菲亚上门肯定不会那么简单，没想到竟是看出了自己有系统的事。那么自己同意她进来无异于是引狼入室了。
　　“什么系统？”
　　“我通常不会给别人第二次机会，但对你可以宽容一点。”
　　尖锐的标枪出现在了索菲亚掌中，她继续：“我不会杀你，当然，现在也杀不了，但是我可以给你一些难以忘怀的血腥体验。”
　　熟悉的疯感，前两天这人对自己太好，好到叶凌都快忘记她是个神经病了。
　　“我可以把关于系统的一切都告诉你，但是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样一码归一码，很公平。”
　　“公平？”
　　索菲亚将标枪抵在叶凌肩膀上，戏谑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现在还没有和我谈公平的实力吧？”
　　叶凌并不害怕，她用双手握住镰刀，一只脚向后，摆出一个更好发力的姿势。
　　“你可以试试。”
　　公平交易。
　　半个小时后叶凌说完了从自己获得系统开始的所有经历，接着问索菲亚：“谁告诉你我有系统的？你到现在知道的关于游戏的信息都有什么？”
　　索菲亚摆摆手：“这是两个问题。”
　　“那回答第二个吧，告诉你我有系统的人肯定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哈哈......你还是那么聪明。”
　　索菲亚说着在空气中用手比划了一下，开始回答：
　　“如果有一些人，将家畜圈养起来，到一定时间按照一套奇怪的流程将它们集体杀死，那你说，她们是在做什么？”
　　“献祭。”
　　“献祭是为了什么呢？”
　　“神明的赐福。”
　　叶凌突然反应过来，她明白索菲亚口中的家畜就是普通玩家，可供奉者是谁？给予赐福的神明又在何处？
　　“还有很多问题，但可以确定，乌托邦是在她们的管辖之下的，每一场游戏都是一次献祭。”索菲亚走到叶凌身旁，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叶凌，你是不一样的，管理者给了你额外的权限。”
　　“这是不是很有趣？”
　　不有趣。恰恰相反，她觉得恐惧。
　　索菲亚走后叶凌还在思考，可越想脑袋就越乱，几乎彻夜，她都能听见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呢喃：
　　“你是不一样的。”
　　是谁选中了自己？她又希望自己去做什么呢？
　　这种疑惑一直延续到第三天，传送门突然出现在自己脚下的时候。
　　当时叶凌还在啃第四个炸鸡腿，在短暂的失重后落到了一张办公椅上，接着掉下来的是咪咪和镰刀。也是幸好自己有带着猫猫还有武器吃饭的习惯。
　　“这是什么地方？”
　　叶凌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大办公室里，周围堆满了文件，工位又小又挤，巨大的电脑显示屏占了半张桌子。
　　“叶凌？”
　　女声从隔壁工位传来，叶凌缓缓转过头，果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笑得有几分残忍：
　　“这么巧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本来乌托邦还有一段剧情要写，但是想想这样会透露太多信息，就留到下一局结束啦！下一章开始正式进入世界大厦副本，会有类似大逃杀的设定，比第一个副本会更血腥一点。


第23章 世界大厦1 你数数，我有几只眼睛？

　　“血丝？”
　　“嗯。”
　　血丝依旧穿着那身毛绒睡衣，眉宇间有种执掌一切的傲气。她将两条腿肆意架在办公桌上，身体向后躺，看着很是舒适。
　　在游戏副本里碰见老熟人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奈何这人有过干掉300玩家的战绩，叫叶凌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忧虑。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
　　“我不是在睡觉吗？”
　　“我怎么过来的？这不是我的工位啊！”
　　......
　　就像叶凌第一次进入游戏的时候一样，在各个工位上醒来的人们很快发现了不对劲，她们站起身，有些互相交谈，有些呼喊着家人的名字，还有些则是一脸茫然地四处张望。
　　叶凌仔细清点了一遍，发现这间屋子里总共有50个工位，对应50个玩家。看起来除了自己和血丝以外都是新手，现在人群吵得要死，还有人大声嚷嚷着要报警。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还挺幸运的，起码不会一睁眼就被火车轧死。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时候，广播响了：
　　“欢迎来到世界大厦！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努力工作吧！重要提醒：记得检查电脑文件夹，熟悉员工守则！”
　　广播的音色和上一局火车里的一模一样，叶凌很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关键信息点，赶紧打开电脑，找到了标注为“员工守则”的文件。
　　血丝凑过来，坐在叶凌身后看着。
　　似乎是察觉到这人暂时没有恶意，咪咪跑到血丝脚边轻轻蹭了两下，又被叶凌一把抓回去。
　　血丝撇嘴：“干什么？我又不会针对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我是怕你被它吓到。”
　　“怎么可能？不就是只胖嘟嘟的小......”
　　血丝突然不说话了，因为她看见咪咪打了个哈欠，暗红色的喉咙深处一只闪闪发亮的猫眼正在眨动。
　　这不是猫，这是一只伪装起来的怪物。
　　“晋升规则......”
　　叶凌碰碰发呆的血丝，接着打开文件，轻轻念着：
　　【您将在此地工作7天，请自己寻找食物以及饮用水。】
　　【本大厦共分为10层，持有工作证才可使用电梯。】
　　【每位玩家的初始晋升点都为1，夜晚加班有概率获得晋升点，杀死玩家后将继承其晋升点。】
　　【7天结束时，晋升点排名前十，且位于顶层的玩家可以获得晋升。】
　　【本局积分分配将按照晋升点排名，第一名可获得85%积分，剩余积分将均匀分配给幸存玩家。】
　　叶凌消化了一会儿信息，突然意识到这一局可能会无比惨烈。
　　通关人数只有10人，第一名可以获得大部分积分，杀死其他玩家可以继承积分......这不就是鼓励大家互杀吗？
　　规则制定者是想看到血流成河啊......
　　“还有一个表格，打开看看。”
　　血丝用手指戳了下屏幕，叶凌照办，发现那是个实时更新的晋升点排行表。这一局总共783个玩家，绝大多数后边都标着1，但也有人的数字在不断扩大，第一名的标注甚至到达了惊人的57。
　　有人已经在行动了。
　　“堕落天使？这什么名字？”叶凌对榜一的名字感到好奇。真有人叫这个吗？听着也太非主流了吧？
　　“昵称而已，在乌托邦的时候可以自己在房间门禁处设置。”
　　血丝拿过鼠标往下划，第533条数据上赫然标着“血丝”二字，叶凌则排在后一位。
　　“我们也得行动了。”
　　血丝拉开十指，银白色的细线泛着光，她正对着叶凌咧嘴笑，显得很兴奋。
　　可就当她站起身时却被叶凌一把抱住了。
　　“你干什么？装善良啊？”
　　“不是。”叶凌表情严肃：“你真觉得现在就杀人是个好的选择吗？”
　　血丝愣住：“怎么说？”
　　“我们要在这里待7天，现在积分越高越可能成为众矢之的，一旦榜一的分数多到不可能超越，剩下的2-11就很可能抱团围攻。想想看，10名开外的想挤进前10，第二第三第四都想拿到85%的积分，等人数变少，情况会比现在要严峻得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前期先隐藏实力？”
　　“对。还有就是我们需要食物和水，不如先想想怎么存够七天的物资。”
　　叶凌自信能说服血丝，因为她知道，这人想要的不仅仅是通关，而是要拿到第一名的位置。
　　果然，在短暂思考后血丝点了头。
　　“ 不过你别想耍花招，要是被我发现......”
　　“放心，我对积分不感兴趣。”
　　血丝冷笑：“你最好是。”
　　叶凌毫不在乎地耸耸肩膀。
　　她倒也想像个普通玩家一样累加积分，奈何绑了个种田系统，积分给自己就是浪费，能拿个通关名额就已经心满意足。
　　不过她转念一想，现在死了这么多人，部分楼层应该已经堆满了尸体，自己那个采集“蘑菇”的任务看来很快就能完成，心里便也轻松起来。
　　【叮！触发支线任务:雨季游园会：请组织一支6人以上的郊游小队。下雨天，穿上小靴子和朋友们出去玩玩吧！任务限时：30分钟；任务奖励：卷心菜种子+10；农具升级材料+1；失败惩罚：随机减少20%肢体。朋友们都快等急了，快点完成哦！】
　　呵......果然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爹的哪个变态做的系统啊！
　　“随机减少20%肢体”这是正常人能想得出来的惩罚？合着再过半小时自己就要缺胳膊少腿了？
　　【注意：肢体为广义，包括四肢、大脑以及其他重要人体器官。】
　　骟！谢谢你的解释，更离谱了！
　　不过现在的叶凌早和以前不一样了。她迅速调整好心态，挤出微笑，对着血丝说道：“我们要不弄一个小队吧？”
　　“为什么？”
　　血丝思考了几秒，没等叶凌想到搪塞的理由就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坏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你真是个魔鬼。”
　　啊？我怎么就变成魔鬼了？
　　叶凌总觉得血丝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在这些诡异世界中让人感到害怕是件好事，当魔鬼起码听着还挺酷。
　　于是她故作高深地笑笑，爬到办公桌上，冲人群喊了一声“安静”。
　　嗯，没人理她。
　　叶凌有些尴尬，但还是继续：“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你们来的地方不一样。想活命的话可以加入我的队伍，我可以提供保护。”
　　人群中开始传来窃窃私语。
　　“她拿的是什么？镰刀？在玩cosplay吗？”
　　“左眼还戴了红色美瞳。”
　　“你看她右眼，干嘛打着绷带啊？”
　　......
　　大概十分钟，只有两个女生走到叶凌身边。她们看着都只有二十出头，表情却很镇定。
　　“我们加入。”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非常不合时宜地大声嚷嚷起来：
　　“还真有人信她？蒙个眼睛装什么独眼龙啊？”
　　说完他又举起手：“大家跟我走，我们下楼出去。”
　　还真有七八个臭味相投的男人跟在他身后！
　　叶凌只是冷冷看着，红眼睛中透着冷意，竟是叫这个蠢笨的男人打了个激灵。
　　果然，比起神经病，她更讨厌自以为是的蠢货。
　　这样想着，叶凌仰起头，拧了下脖子，嘴角挂着一个略显疯癫的笑容：
　　“你是新人，笨点可以理解，但可惜，我不是什么宽容的人。”
　　她跳下桌，一步步朝男人走进，突然抬手按住他的头顶，狠力朝着办公桌砸去，速度之快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脑袋砸在桌子上，一下接一下，直到原本洁白的桌面变得满是血迹，偌大的办公室里再没有反对的声音。
　　“你真是一个很扫兴很扫兴的人，就算我不杀你，肯定也活不下去。”
　　叶凌蹙起眉，好像真是在为那男人哀悼一般叹了口气，接着将他扔在地上，用力踩住胸口。
　　“啊！”
　　男人的肋骨被踩断，肺部疼得像是灌了铅水一般，鲜血正从他的口中涌出，甜腥至极，叫他止不住地想吐。
　　他现在知道自己惹错了人，可惜晚了。
　　“还有啊，你说我在装独眼龙是吧？”
　　“你数数，我有几只眼睛？”
　　叶凌狞笑，凑到男人面前，将纱布向上移了一些。只见她的右眼依旧空洞，可在眼睛略向下的位置，却斜生着另外两只血红色的眼睛。
　　一只是因为之前吃了魔法妙妙面包的缘故，另一只是刚刚有些生气，一不小心长出来的。当然，理智值也往下滑了一点，到了22左右。
　　不过，叶凌没太在乎，她现在只想好好教训这人。
　　“是不是数错了？看来你这对眼睛留着也没用嘛。”
　　在男人杀猪般的惨叫中，叶凌冷着脸将手指插进去，挖出了他的双眼，收好后干脆利落地用镰刀将他的身体砍成两半。
　　咪咪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开始大快朵颐。虽然这些血肉不如猫粮好吃，但总比没有强。它明白叶凌很穷，作为一只懂事的小猫，要帮主人节省一点。
　　“好啦，现在还有谁想加入？”
　　叶凌眨眨三只眼睛，对着呆若木鸡的众人笑得温柔。
作者有话说：
叶凌：难道我是什么很坏的人吗？我态度还不够好吗？大家在怕什么啊？
血丝：这人是真的精神病啊......
咪咪：主人好穷但是好爱我！捕猎完自己都不吃，留给我吃！


第24章 世界大厦2 这栋大厦......是活……

　　世界大厦二楼。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坐在厕所二号隔间里，将身体缩成一团。
　　他的左手被砍掉了，身上也全是刀伤，因为疼痛和恐惧的缘故，正在不停发颤，细微的呜咽声从他喉咙里漏出来，又被右手捂回去。
　　不行......不能发出声音......会被发现的！
　　“你在哪里呀？”
　　女孩步履轻松，尚显童真的脸庞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和周围满是鲜血残躯的环境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这回躲这么好？”
　　罗彤撅起嘴，显得有些不高兴。她的步子在厕所门口响起，绕了一圈后又消失不见。
　　“算了，去下一层吧。”
　　躲起来的男人舒了口气，他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若是被这个怪物抓到，一定会被剖心挖肺的！
　　“感谢上帝！”
　　他掏出胸口的十字架祈祷，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罗彤的眼睛。
　　女孩正趴在隔板上，笑盈盈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可恶，居然不感谢我。”
　　大概十分钟后，罗彤玩厌了。
　　她把回旋镖刺入那具只剩下一口气的躯体，接着从男人裤子口袋里搜出一张工作证。
　　“姐姐，第四张。”
　　安雅从外边走进来，舔舔上唇，新鲜的血腥味总是叫她兴奋不已。
　　“做得真棒。”她对着罗彤笑。
　　到现在为止，一楼二楼都被她们清理干净。其中一楼包括罗彤在内共有四个老玩家，二楼就这个胆小鬼一个，目前她们的总积分为127，排行第一，昵称：堕落天使。
　　“那我们继续去三楼吗？”
　　罗彤用手擦擦回旋镖上的血迹，接着又把血抹在尸体的衬衣上，一脸认真地看向安雅。
　　“你太辛苦了，我们先休息一会儿，而且......”
　　“而且什么？”
　　“我在名单上看见了一个熟人。”
　　“熟人？”罗彤蹙眉，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向上咧着，显出一副和孩子相貌并不相符的残忍：“是叶凌姐姐对吧？”
　　聪明的、强大的叶凌姐姐，差点砍掉她肩膀的人。
　　“对。”
　　罗彤咬牙：“这一回，我一定要把她剁成肉酱。”
　　此时的叶凌打了个喷嚏。
　　“唉，好想吃肉酱意面啊。”
　　血丝无语：“这是你报的第十三道菜了。我记得被传送来的时候刚刚吃好午饭，真的有这么饿？”
　　“我肠胃好，消化快。”
　　叶凌瞪瞪三只眼睛，吓得血丝赶紧把头拧过去。
　　虽然她杀人如同砍瓜切菜，但不代表能接受这么诡异的情景，叶凌那三只眼睛看着实在是过于恶心。
　　“对不起，我忘记这回事了。”叶凌很贴心地把卫衣帽子戴上，遮住大半张脸。
　　“你脸上的到底是什么？”
　　“眼睛啊？大家的眼睛不都长脸上吗？很奇怪吗？”
　　血丝：......
　　好的，知道不能跟神经病讲话了。
　　【叮！完成支线任务：雨季游园会。获得：卷心菜种子+10；农具升级材料+1；奖励已发放。】
　　听到这，叶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从她杀了那男人立威后剩下的人总算老实，纷纷“自愿”加入自己的队伍。虽然看着都很害怕的样子，但好歹是凑够了人数。
　　“我们现在要去找食物和饮用水。”
　　叶凌抬了抬下巴，继续说道：“血丝，这边还是麻烦你看着一点，清点人数。我去前边靠近电梯的地方打探一下。”
　　“好。”
　　血丝其实并没有真的信任叶凌，看到她的三只眼睛后这种怀疑更是进一步变成了恐惧，不过到现在为止，一切勉强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但若是叶凌真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她发誓会先一步砍掉她的脑袋。
　　“对了，你一个人去会不会不安全？”
　　“怎么会？我现在的晋升点就2，总不至于会有人针对我吧？”
　　叶凌没心没肺地笑笑，接着拿起镰刀，飞快朝走廊尽头跑去。
　　这里有两部电梯，一部只能向上，一部只能向下。向上的电梯停在二楼，向下的则停在七楼，叶凌预感到这两个楼层可能已经出了大事，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二楼么......看来得做些准备了......
　　电梯旁就是厕所和储物室。
　　叶凌先进储物室里翻找了一通，发现都是些纸张订书机之类的办公用具，勉勉强强翻到几包速冻馒头，包装袋上印着：
　　【没什么用，但是能填饱肚子。】
　　嗯......好朴实无华的广告词。
　　叶凌将速冻馒头堆在门口，确定没什么别的食物后去了厕所。
　　洗手台很干净，像是根本没用过一样。她心想可以从这里取水，于是转开了水龙头。
　　“咕咕......”
　　也许真是太久没被用过，过了几秒钟才有水流从里面涌出来，但叫叶凌难受的是，这些水是红色的，像是稀释过的血浆一般。
　　“这能喝吗？”
　　叶凌用手鞠着喝了一口，等了一会儿后发现身上的属性值没有任何变化，就是入口有种淡淡的甜腥味，其余和自来水没区别。
　　能喝。
　　“嘀嗒。”一滴水珠落到叶凌额头。
　　她伸手抹了一下，结果却发现粘在手指上的是种粘稠温热的液体。
　　“血？”
　　为什么天花板会渗血？
　　察觉到不对劲后她迅速爬到洗手台上，找到了血液的来源。
　　只见天花板上，两块正方形顶板中间出现了一条血线，粘稠的血浆正在不断渗出。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叶凌用手将其中一块推开，终于发现了蛰伏其后的东西。
　　顶板后边是空的，没有预想中的墙体，只是一块肉，一块不知道多大的肉。
　　鲜红的血肉像是刚刚被切开，每一寸表面都在冒出血点，横生的肉瘤被挤成暗紫色，好像下一秒就会爆开，炸出一堆脓水。
　　它正在蠕动，呼吸一般起起伏伏，时不时吐出一些内脏似的赘生物。
　　在看到那块肉的瞬间，叶凌好似陷入了某种幻觉，她并不觉得恶心，反倒将手掌按在肉上，享受着被温暖血肉包裹的舒适。
　　【检测到属性变化：理智值-1-1-1-1-1-1-1】
　　“喵！”
　　咪咪狠狠咬了一口叶凌的脚踝，总算将她唤醒。这个脑子恢复清明的人瞬间满脸惊恐，张大嘴从洗手台摔到地上。
　　可恶，差点着了道！
　　叶凌收拾好心态，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到镜前。
　　自己现在的面色很难看，杂生的十只眼睛挤满了大半张脸，说不出的诡异。
　　她又抬起头看向天花板，那块肉依旧待在那里，嘲讽一般翻出一块蛛网样的脂肪。
　　就是它害得自己变成这样！
　　等叶凌风风火火地拎着馒头跑回去时，血丝正在和一开始就说加入的两个女孩聊天。
　　“大家都把眼睛闭上。”
　　“叶凌，你怎么了？”
　　只见叶凌依旧戴着帽子，下颌处却满是血迹，还有血浆正在从她的脸颊上淌下，周身则围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
　　“怕疯的太快所以把眼睛挖了。”
　　“什么？”
　　血丝不理解她的意思。
　　于是叶凌摘下帽子。现在她的脸上只剩下了一只红色左眼，当然，还有9个正在流血的洞。
　　叶凌重复：“所有人把眼睛闭上，我这是为了你们好。”
　　她的声音听着很冷漠，这种态度让包括血丝在内的所有人都乖乖照办。
　　这人实在太过神秘诡异，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
　　见大家都闭眼，叶凌的神色变得异常严峻，她走到墙边，用尽全力将手指插入其中。和预想的一样，墙皮又薄又脆，几乎不费力气就撕开了一大块，露出后边的流脓血肉。
　　她没猜错，这里根本没有砖块和水泥，构成整个建筑的就是这块巨大的烂肉。也就是说：
　　这栋大厦......是活的。
作者有话说：
罗彤：砍成肉酱。
叶凌：什么肉酱？哪里有肉酱？想吃


第25章 世界大厦3 吃泡面没有调料包是非常严……

　　“叶凌，你到底在做什么？”
　　“再等两分钟，只要两分钟就好。”
　　在知晓真相的瞬间，叶凌做了决定。她不打算告诉大家现在处于怪物身体里的事实。
　　毕竟有时候无知就是最好的保护，而她恰好承诺过，会保障大家的安全。
　　只见她飞快拉开最近办公桌的抽屉，很幸运地找到了胶带，又随手拿了一叠文件，撕下几张A4纸，将拉掉墙皮的地方粘起来。
　　只要看不见就不知道它的存在，也就不会恐惧，不会像她一样头疼......
　　“谁知道这个怪物想干什么，弄不好是想趁大家闭眼的时候杀人呢......”一个年轻男人小声嘀咕。
　　这话正好被待在他身边的女生听见，于是她嗤笑：
　　“别有胆子乱说没胆子睁眼啊，有本事就睁开眼睛看看，告诉我们她在做什么。”
　　“别说闲话，你怎么不睁？”
　　“我睁了，她就是逗我们玩呢。你这骟货真没胆量。”
　　女人说完小声笑了两下，极尽嘲讽意味，叫那没脑子的男人一时气急，居然真的睁开了眼。
　　此时叶凌还差最后一张纸没贴好，蠕动的血肉像是感知到她的存在，往外探着，被她用镰刀抵回去。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
　　男人惨叫，嘴张到了一个堪称夸张的地步。
　　他的下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向下拉着，撕开连接的韧带，最后被完全扯下，长舌头没了支撑就血淋淋地挂在外边。
　　他的眼睛流出两行血泪，同时双手不停地撕扯着自己的面部，几乎要将剩的半张面皮完全撕下。
　　不是每个人都像叶凌一样疯得“如鱼得水”，过去一直生活在正常世界的人很容易被精神污染，在理智值瞬间降低后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
　　“该死！”
　　叶凌骂了一句，飞速贴好最后一张纸，接着扑过去将满脸是血的男人按在地上。
　　“我不是叫你别睁眼吗？”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呜呜呀呀叫着。叶凌没办法，朝他脸上打了两拳，这才叫他恢复些许理智，只是双眼变得异常浑浊。
　　“大家把眼睛睁开吧，没事了。”
　　睁开眼的众人看着墙上贴着的三张纸和一地墙皮犯懵，她们弄不清叶凌这样做的原因，更不知道那个痛苦哀嚎的男人看见了什么。
　　“好啦，这不是看不见了吗？”
　　叶凌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可他絮絮叨叨的，依旧在说话：
　　“呜呜呜呜......”
　　他的下巴掉了，当然说不清楚，不过叶凌明白他的意思：
　　你听见了对吗？那藏在墙中的异响？那块肉在说话......
　　“我没听见。”叶凌在心里回答。
　　“我没听见！”叶凌喊出声。
　　她听见了。从看到那块肉的时刻开始，一种细微的含糊不清的呢喃就像蜘蛛一样钻进她的耳朵，在千疮百孔的脑组织里筑巢。
　　“叶凌？”
　　血丝察觉到她的状态很不对劲，试探着走上前，结果却被猛得推开。
　　“暂时......别靠近我......我头疼......”
　　她很识趣地躲开了。
　　叶凌则靠在镰刀上，喘着粗气，好像受了什么很重的伤一般，过了许久才又挺起腰板，没事人一样冲大家笑笑。
　　接着她抓住男人沾了血的头发，将他拖到一块较为空旷的地方，对着大家说道：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当然，我还会给他一些惩罚。”
　　说完，叶凌在众人畏惧的眼光中用镰刀砍掉了男人的脑袋，熟练地挖出眼珠收好。
　　“还有，我讨厌惹事生非的人，下次不要再节外生枝。”
　　她吐了口气，用血红色的左眼盯着刚刚鼓动男人的女孩，后者有些心虚地将头别到后边。
　　这人就是最开始报名加入的两人之一，名叫白翼然。之前血丝和她聊过，知道她是A大的高材生，只比叶凌小一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叶凌现在只觉得她是个刺头，一个聪明又邪恶的人，但也出乎意料地让她喜欢。
　　在这种世界里生存，如果不够强，那么邪恶或者疯癫多少得占一个，只有愚蠢才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叮咚！下班时间到！请各位员工尽快进入睡眠，选择加班将有猝死的风险！”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叶凌迅速在脑袋里汇总已有的信息：
　　1.加班可以获得晋升点；
　　2.加班有可能猝死；
　　是用死亡的概率获取点数么......
　　叶凌暂时还弄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啊！”
　　突然熄灭的灯光叫一些胆小的人叫出声，偌大的办公室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叶凌那只红色的眼睛发出莹莹幽光，仿佛蛰伏在黑暗中的嗜血野兽。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承不承认，这只眼睛都叫人感到心安，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朝叶凌靠近。
　　渐渐的，大家适应了幽暗的环境。
　　“有人带着打火机吗？”叶凌问。
　　没过多久，一只打火机传到了她手里。
　　叶凌胡乱捡了些文件堆在一起，点火引燃，一个办公室版的篝火堆就成型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纸张之类的易燃物，烧够一晚上绝对不成问题。
　　可就当叶凌略微放松了一点的时候，惨叫声又在人群中传开，像是抛洒入水面的石子，晕开无数杂乱波纹。
　　迷茫恐惧的人群开始陷入混乱。
　　只见黑暗中无数双绿色的眼睛睁开，叫人想起三流恐怖片里飘荡的鬼火，它们时而浑圆时而眯起，高低起伏着，好似在飞行。
　　不对，它们就是会飞！
　　长着蝙蝠翅膀的绿眼怪物朝着叶凌扑去，在篝火照耀下，叶凌看清了它的长相。
　　虽然它的身体像是一只瘦骨嶙峋的大老鼠，却生着张猴子模样的脸，两根不成比例的犬齿凸在外边，挂着黄色的涎水，格外叫人厌恶。
　　好恶心......
　　叶凌吐槽，挥动镰刀将它砍成两半。
　　这种怪物的数量非常非常多，叫叶凌想不通它们的巢穴究竟在何处，竟能容纳如此庞大的数量。
　　“救命！我不要死！”
　　“救救我！”
　　“啊啊啊啊！”
　　......
　　哀嚎声此起彼伏，新玩家中脑子聪明的早找了掩体躲好，反应慢的则被这些怪物扑倒在地，一点点吞食。
　　“叶凌，我有办法！掩护我！”
　　血丝大喊一声，看到叶凌点头后迅速行动起来。
　　她先将指尖的丝线缠在桌角，接着是挂灯，打个结绕回去后又固定在地上，一点点织起一张坚韧无比的防护网。
　　在这期间，叶凌一个人阻拦着数以百计的怪物，那些畸形恶心的东西有着鹰一般的利爪，在她身上抓出不少血痕。
　　刺痛感像是针扎一样，但是叶凌明白自己的使命：
　　她要尽可能多的为血丝拖延时间。
　　大概十分钟后，地面上堆起了一层尸体，镰刀加速腐烂的效果叫整间办公室里都弥漫着恶臭。叶凌则是近乎机械地挥舞着，连手臂都开始酸痛。
　　“血丝！好了吗？”
　　“好了。”
　　叶凌回过头，看见一张横亘在整个楼层中间的巨大银色丝网已经成型。
　　有些怪物不死心地往上扑，结果就是被削铁如泥的丝线切成碎块，暗黑色的血浆和脓液将银丝染成怪异的颜色，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愈发恐怖，像是心理变态的抽象画家在喝醉酒后的杰作。
　　绝大部分玩家都和血丝一样站在了丝网后边，除了叶凌。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和那些怪物一起被排除在外。
　　“血丝，你怎么把我关在外边了？”
　　叶凌停了动作，她攥着镰刀的手在发颤，怪物接连扑到她身上，把她的后背抓得鲜血淋漓。
　　可她不在乎，她现在只想血丝能给个说法。
　　“你不是故意的对吗？快放我进去！”
　　“别过来！”血丝冷笑，残忍的字句从嘴里吐出：“你这个怪物！”
　　“什么？”
　　叶凌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卷北京烤鸭没有皮，做糖醋里脊忘加糖......
　　总之，非常难受。
　　自己早该想到的，能一次杀掉300人的会是什么好人！怕是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故意配合，就是为了找个机会将自己除掉！
　　叶凌恨得咬牙，布满血洞的脸上又开始生出新的眼睛。她发誓：
　　“我会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三层，到了。”
　　电梯和叶凌在同一侧，提示音又是那个熟悉的女声。当那扇自动门打开的时候，叶凌看见了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两张脸。
　　骟！
　　安雅将手搭在罗彤肩膀上，笑得近乎癫狂：
　　“看来我们中奖了。”
作者有话说：
她本是诡异世界第一吃货，奈何被同伴背叛，身陷囹圄！
“你知道吃泡面没有调料包的感受吗？不！你不懂！”
重来一世（划掉，并没有重来），看叶凌如何绝地反击！
来句评论加快解锁复仇大计！


第26章 世界大厦4 不要用订书钉缝伤口！

　　“好巧。”
　　叶凌故作淡定，握着镰刀的掌心中出现了一层冷汗。办公室里的绿眼怪物越来越多了，发觉无法穿透丝网后开始专朝这边的几个活物攻击。
　　咪咪叫了一声，抖擞身体，和两只怪物扭打在一起。
　　“嗯......是很巧。”
　　安雅抱起手，脸上挂着抹玩味的笑容，她继续：
　　“你怎么又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呵，这回朋友怎么不帮你了？”
　　叶凌闻言回过头，看了眼丝网后表情冷漠的血丝，哀伤在眼中一闪而过，接着又毫不在乎地仰头大笑：“什么朋友？我利用她，她利用我，只是这回......一步踏错。”
　　“叶凌姐姐是还在嘴硬吗？嘻嘻......好可怜哦！”
　　罗彤一面操控回旋镖砍杀怪物，一面对着叶凌嘲讽，只可惜叶凌并没有因为她的言语恼羞成怒，血肉模糊的脸上反倒有种掌控全局一般的从容。
　　她其实心里慌得发麻，如果可以的话叶凌很想化身吗喽阴暗地暴打罗彤一顿，但是不行，她现在的第一要务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而过去的经验教会她，越是表现的波澜不惊就越叫人捉摸不透，活下去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冷静点，叶凌，一定要冷静，想想逃跑的办法。
　　“别跟她废话了，我们快点进入正题。”
　　“正题？”叶凌挑眉。
　　“天知道我们有多想杀了你。”
　　安雅张开双臂，黑色的回旋镖像是一柄利剑，以一种肉眼难以跟随的速度射了出去，直冲叶凌胸口。
　　她们那边的怪物有罗彤处理，安雅现在可以专心作战。然而叶凌这边就有些惨了，一面要抵挡回旋镖，另一面还得忍受怪物的尖牙利齿。
　　“我上一局不也没杀了你们？何苦如此？”
　　“因为你让我感受到了威胁，我讨厌威胁。还有就是......”安雅回头，对着罗彤温柔一笑：“你伤到了彤彤。”
　　“我是她姐姐，可得为她复仇。”
　　叶凌：“得了吧！你不过是个可怜又恶心的怪物！连具身体都要抢别人的，你哪来的家人！”
　　这句话显然触怒了安雅，回旋镖的速度又快了一个档次。
　　在应付起来明显有些吃力后叶凌大喊一声，将镰刀和回旋镖碰在一起，竟是不分上下，几乎要擦出火花。
　　最终，两把武器都向后退去，回旋镖飞回安雅手中，叶凌则是退了好几步，手臂下意识地向后一撑，正好按在银丝上。
　　完了，得断！
　　然而并没有。血丝先一步用手握住了丝线。她是操控这些东西的大师，知道多大力度会割断自己的手指，也知道怎样握着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你这是......”叶凌惊愕地看着她。
　　“离开这一层。”
　　掌心中有刺痛传来，血浆正沿着丝线滑落，血丝还是头一回被自己的武器弄伤。
　　或许她最开始打的主意就只是将叶凌驱逐。
　　她想要第一名的位置，和叶凌这样的强者本就该是对手。最重要的是和这人在一起让她感到恐惧，这才是叫她下定决心的原因。
　　叶凌一瞬间想了许多，她张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拧过头，专心投入到剩下的战斗中。
　　血丝没说错，自己现在处于劣势，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就是进入电梯逃往别的楼层。
　　可电梯在安雅和罗彤身后。
　　算了，拼一把！
　　叶凌咬了咬舌尖，这种刺痛感叫她的大脑愈发清醒。她明白毫发无伤地跑过去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那么就得有个取舍......
　　“咪咪，从右边绕过去，保护好自己。”
　　小猫似乎听懂了叶凌的话，把头朝向右方，叶凌则是脚下加速，向左边猛冲而去！
　　“去死吧！”
　　黑色回旋镖瞬间做出反应，想要拦截叶凌，却被巨镰挡住。只见她迅速压低身形，镰刀一甩，借力将那柄闪着寒光的凶器抛飞出去。
　　罗彤暂时停下砍杀怪物的活，银色回旋镖也朝叶凌飞去，可这回她没有选择躲，只是略微转动身体，避开要害。
　　在回旋镖切开腹部的瞬间，猩红的镰刀也悬在了安雅头上！
　　“骟！”
　　安雅骂了一句，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边上躲，然而肩膀还是受了伤。虽然刀口不算太深，但是比血液更为浓稠的黑色液体开始从她体内不断涌出，叫她瞬间神色一变。
　　当然，这一躲就意味着让开了一条路，叶凌抓准机会成功冲到电梯口，和趁乱跑过来的咪咪汇合。
　　她飞快刷了一下工作证，可惜向上的电梯刚刚被按到了8楼，向下的电梯倒是快些，停在5楼的位置。
　　哪个都行！快点啊！
　　“别想跑！”
　　安雅捂住肩膀狞笑，此刻，两柄回旋镖同时对准了叶凌的胸口。而她靠在向下电梯的铁门上，已经开始祈祷死后的生活。
　　往好了想想，说不定天堂里有吃不完的美味佳肴呢。
　　“三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感谢姥天！
　　叶凌几乎是摔入电梯之中，也正是这一下，叫她躲开了攻击，接着她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按了关门键，电梯门就在安雅的惊呼声中快速合上。
　　去一楼！离这两人越远越好！
　　按好楼层后叶凌瘫倒，长长舒了口气。她看着满地刺眼的鲜血，觉得有些头痛。
　　自己的腹部被拉开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口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伤到脏器，只是有一截肠子挂在了外边，得赶快处理。
　　电梯停下。
　　叶凌拄着镰刀走进一层，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具男尸拖到电梯口，卡住门。
　　如果向下的电梯一直在一楼，那么罗彤和安雅就没办法来杀自己。
　　叶凌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了一下，接着用手指将粉色的肠子塞回去，这种感觉非常奇怪，甚至叫她觉得有些恶心。
　　放松点，总比死了好。
　　她在心里劝解，接着开始四处找寻可以缝合伤口的东西，毕竟她不可能永远用手捂着腹部。
　　办公室里没有针线，大概两分钟后，叶凌不得不接受了这一事实。期间，她只是稍微松了松手，肠子就又滑出来。实在没办法，她翻出了一盒订书钉。
　　叶凌把钉子扎入伤口两侧，狠力按紧，将被切开的皮肉固定在一起，这样按了七八个下去，整条伤口就合住了，不用再担心肠子漏出来的事。
　　做完这些她又站起身，试着快步走了两下，确定伤口不会再破开。就在这时，电梯提示音又响了：
　　“检测到异物！检测到异物！即将强行关门！”
　　强行关门？叶凌望向电梯口，只见电梯门像是铡刀一样迅速合拢，将她放在那里的男尸切成两半，只留下上半截还在一楼。
　　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心想如果刚刚是个大活人站在那里，是不是也会被腰斩？
　　这栋大楼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世界大厦5 我叶凌发誓：再也不骂系统……

　　似乎是察觉到有活人，三三两两的绿眼蝙蝠怪又开始出现，但是数量不多，在咪咪帮助下，叶凌时不时挥几下镰刀就能解决。
　　接着她开始认真打量这间办公室。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叫她勉强能看清全貌，只见数不清的尸体堆在地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有些砍碎的尸体还被恶趣味地摆成字母和图画，叫人一看就知道凶手的年龄不大。
　　罗彤还真是无聊啊。
　　叶凌看得蹙眉，接着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蹲下身，捡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头——那是个死相相当凄惨的男人，脑袋被利器捅穿了，红白交杂的脑浆还在从伤口流出。
　　不过两只眼睛倒还算完好。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这个任务叫“采集”了，眼下真跟采蘑菇一样简单。
　　这里的眼珠子绰绰有余，她一直挖了五十多只才停下，听见系统完成任务的提示音后傻呵呵地笑着。
　　一样事情解决，还有就是得防着罗彤和安雅下来。
　　她心念一动，拿出装着松软面包的保温杯 ，用手指把里面的浆糊挖出来，努力吞咽。虽然那东西从卖相和口味上来说都堪称灾难，但为了能在战斗中更强一些，叶凌只好忍着恶心。
　　吃完这些她觉得恢复了大半的精力，速度力量都提升了不少。接着用手抚摸面颊，数了三遍才确定自己又多长了四只眼睛。
　　还行，才四只，可以接受。
　　【叮！您的奖励：“雨季采集大礼包”已发放，请及时查收。】
　　大礼包？这就有点意思了！
　　叶凌赶紧拿出自动收纳到盒子里的奖励，发现那是个贴着蝴蝶结的牛皮纸包，撕开后先掏出来的是一袋猫粮，然后是一双黑色运动鞋，最后她又在袋子底部找到了一块用报纸包着的宝石。
　　【获得：猫粮+1；透气跑鞋+1，说明：一双好的鞋子可以让你拥有更强的弹跳力；魔法宝石+1，说明：据说它拥有神秘的魔力。】
　　这么正常？
　　被各种掉san道具弄出ptsd的叶凌十分不信，她先将猫粮收好，然后把运动鞋拿在手里看了七八分钟，最后才下定决定穿上去试试。
　　嗯......大小出乎意料得合适，材质也很柔软，比她脚上那双要舒服得多。叶凌又试着跳了一下，轻轻松松就蹦跶出去三米远，落地时脑子还在犯懵。
　　她原本体育就不错，随便跳个两米多不成问题，但这是三米！立定跳远！
　　真到了战斗中这点弹跳加成或许就能帮她保命！
　　叶凌突然对系统生出了一种感激之情，并且在心中发誓，就凭这双鞋子，她下回就不会再骂得像之前这么狠。
　　还有最后一样，希望系统再接再厉。
　　叶凌打开报纸团，看见了藏在其中的宝石。那是一块通体乌黑的东西，被切成菱形，两端很尖。令人奇怪的是，虽然它是黑色的，但总让人觉得它在发光。
　　几乎不可控制地，叶凌伸手握住了它，在那一瞬间，一股温暖的力量席卷全身，所有疼痛都像潮水一般退去。
　　叶凌掀起衣服，发现腹部的伤口愈合了，于是她把订书钉都拔出来，期间没有感受到一点疼痛。
　　办公室里的灯又重新亮起，光线变得极为柔和。
　　叶凌找了把椅子坐下，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舒适，简直就像是来到了天堂一般，她的身体是如此健康，大脑也陷入了极度的放松之中。
　　“啊，要是有烤鸭卷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一阵温暖的风就裹来了烤鸭的香气，她循着味道找去，发现旁边的办公桌上就摆着一只金黄油亮的烤鸭，那身脆皮正在诱惑她去大快朵颐。
　　卷皮就放在边上，叶凌实在忍不住了，甚至没有思考这件事是不是合乎常理，直接拿起一块饼皮，扯了点鸭肉卷好。
　　看着金黄透明的油脂沿着饼子流下，叶凌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
　　“这样的日子，就是死了也愿意！”
　　不对！非常不对！
　　叶凌几乎是在刹那间惊醒，她意识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出了很大的问题。
　　因为她可以百分百肯定，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想死，哪怕要她断手断脚或者被什么别的东西寄生，她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眼前的情景像是幻灯片一样闪烁，最后假象褪去，周遭又陷入黑暗。
　　两只蝙蝠怪正趴在自己肩膀上啃着，咪咪则是扑尽全力与它们战斗，想将这些恶心的东西从主人身上赶走。
　　叶凌发现那块菱形宝石已经嵌入自己的掌心，赶紧把它扣掉，像躲避一个诅咒一样将它扔到一旁。
　　她左手还捏着“烤鸭卷”——那是一张卷起来的纸，里面包着些恶心的碎肉，或许还有两根手指头，流出来的油则是变质发黑的血，刚刚叶凌就是差点把它塞到嘴里。
　　“骟他爹的脑残系统！”
　　叶凌气鼓鼓地将两只蝙蝠怪扔到地下踩死，嘴里一直骂骂咧咧，丝毫不记得自己之前发誓说的那些话。
　　接着她又反应过来，撩开卫衣，果然，拔掉订书钉后伤口又裂开了，现在看着情况很不好。
　　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又处理好伤口，对系统的怨恨也更深了。
　　“离谱不离谱啊！这么危险的东西拿个报纸包下就塞给我了？万一我死了呢？”
　　她捡起那张报纸，随便扫了一眼，发现上边的文字和她印象中的任何一种都不相同，与其说那是文字，倒不如说像是医疗器械上的脑电波，起起伏伏的曲线绘满了整张纸。
　　“这是哪里的报纸？”
　　叶凌一直都猜测在这个世界之外存在着别的什么东西，她好奇是谁造出了这个系统，又是谁建立乌托邦？而这张报纸，似乎就是那个世界存在的最好证明。
　　她总有一种直觉，自己终有一天会前往那个世界。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想想怎么应付对手吧。
　　叶凌的视线又落在那块宝石上，她想这块东西既然可以造成幻觉，那是不是也可以用作武器？可自己碰到了也会中招......这该怎么办？
　　她暂时没有办法，就还用那张报纸把宝石包好，丢进收纳盒。
　　算了，等通关再说。
　　“欢迎来到世界大厦！今天是渐入佳境的一天，努力工作吧！重要提醒：只有排名前十的人可以获得晋升，勤劳的员工已经拉开差距！”
　　伴随着广播的播报，整栋大厦的电源又恢复了，灯光同时打开，亮得叶凌眼前起了光圈，比黑暗更难适应。
　　第二天开始了。
　　罗彤和安雅应该是还有别的计划，并没有赶来一楼，叶凌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打开了面前的电脑，点击排名表进行查看。
　　第一名还是堕落天使，晋升点已经将近200，从她往下到第十名，最少的晋升点为16，看来也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样残暴。
　　然而......
　　叶凌的鼠标停在了第四名的位置，她那几只红眼睛瞪得滚圆。
　　表格上赫然写着：
　　第四名：叶凌晋升点：97
　　自己就杀了那两个不识好歹的蠢货吧？为什么晋升点这么高？
　　【加班可以获得晋升点】
　　可是没道理啊？昨晚大家都在，凭什么就自己涨点数？难不成是......她看向脚下踩着的蝙蝠怪。
　　杀蝙蝠怪可以增加点数，但也有被咬死的风险，正好和规则对应，非常合理。
　　可这样不就意味着自己很有可能被当成目标吗？叶凌觉得头痛得要死，唯一的安慰大概是没多少人知道自己就是叶凌。
　　不过接下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十层楼去哪层比较合适？
　　“一层，到了。”
　　熟悉的提示音打断了叶凌的思绪，她迅速抱起咪咪蹲下，躲在了办公桌后边。只见电梯口跑出来三个女人，她们看着杀气腾腾的，其中年纪较大的身上还有伤。
　　“追不上来，我们先在这里躲躲。”
　　她们中三十多岁的那个是主心骨，腰间别着一把通体雪白的西式剑，年少的背着一个类似火箭筒的武器，年长的那个则一直捏着个小葫芦。
　　总之，她们看上去画风很清奇。
　　叶凌动了一下，不小心踢到散落的文件夹，细微的响动很快引起她们的注意。
　　“谁在那里？乖乖出来，给你留个全尸！”
　　少年把火箭筒扛在肩上，压迫感拉满。
　　叶凌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灵光一现，脑子里冒出来了个大胆的想法。
　　只见她很淡定地站起身，握住镰刀，对着那三人标准假笑：
　　“欢迎来到世界大厦，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嗯？”
　　在她们玩过的几轮游戏里很少遇见有npc的，不过......哪有正常玩家长五只眼睛的？应该只有游戏里的怪物会吧？
　　至此，她们将信将疑。
　　叶凌倒是做梦都没想到掉san的长相有朝一日还成了自己的优势。
　　“那这个呢？”
　　年长者指指咪咪。
　　叶凌不假思索：“工作猫。”
　　咪咪一脸迷惑：“喵？”
作者有话说：
开始套马甲装npc啦！


第28章 世界大厦6 我有什么错！

　　从交谈中叶凌大概知道，她们三人中最年长的叫成英，三十多岁的叫柏沙，年纪比较小的被称作k，不过应该都不是真名。
　　这三人的关系看着很好，估计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这轮又凑巧进了同一个副本，所以组队一起攒晋升点。
　　“如果她真是npc的话是不是有什么隐藏任务？”
　　k把火箭筒放在地上，用手撑着，一脸狐疑地看着抱猫的叶凌。后者对她咧嘴笑，本想显得亲切些，结果适得其反，倒是更恐怖。
　　“问问吧。”
　　成英晃了两下小葫芦，居然倒出了几个缩小版的馒头，这些东西落到手中后瞬间变大，和外边商店里卖的看上去别无二致。
　　她把馒头扔给自己的伙伴，自己则撕掉手臂上的衣服开始处理伤口。
　　“我帮你。”
　　k很体贴地去给她包扎，柏沙则是来到了叶凌面前。
　　这个强壮的女人并非东方长相，她有着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和金色的板寸，如果不是那身现代装束，活脱脱一位西幻文里的骑士。
　　“既然你是工作人员，那告诉我，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她抱起手，锐利的眼神上下扫视，这副威严的样子倒是有些像倪羽。
　　“我负责做交易。”叶凌开始一本正经地满嘴跑火车。
　　她现在的目标有三个：
　　1.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近百的晋升点对任何一个玩家来说都具有致命吸引力，现在是三对一，自己就算能跑也很有可能会受伤；
　　2.弄明白罗彤和安雅在哪，先想办法避开。要是碰到这两人自己肯定讨不到好处，可现在自己最缺的就是关于她们位置的信息；
　　3.维护好自己npc的人设，并且想办法把这三个人骗走。
　　这三个目标听着轻巧，真做起来还挺伤脑筋的。
　　叶凌的大脑飞速转着，思考每一种可能，她必须先一步揣度出柏沙的心思，这样才有可能糊弄过去。
　　“什么交易？”柏沙问道。
　　“那得看你们想要什么。”
　　叶凌心里没底，但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不过这句话说完她马上又补充了一句：
　　“虽然你们有三个人，但也只能交易一次。”
　　这算是施压了。
　　叶凌摸爬滚打到现在，对玩家想要什么可是深有感触，在这些世界里什么钱啊权的都是浮云，实打实的力量才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果可以交易三次，那么会有多种可能，但若只有一次机会，那么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都会想要......
　　“力量，我想变得更强。”柏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伙伴，语气坚定。
　　而这恰好中了叶凌的下怀。她那一罐子魔法妙妙面包还没吃过，虽然有降低理智值的副作用，但那一点理智值和整体实力的提升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更何况眼前的女人强壮而又健康，可不像她似的被眼珠子寄生，完全不用担心会发疯。
　　“可以。但作为交换，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来到一楼。”
　　“就这个？”
　　“嗯。”叶凌微笑。
　　她想过，问得太直白反倒有可能暴露身份，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含糊一些，从柏沙的讲述中自己筛选有用信息。
　　说话间成英的伤口已经包好，她们三人又站成一排，互相交换着眼神，显然是对叶凌还有所怀疑。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叶凌说着拿出一个保温杯，倒了大概三分之一的“魔法妙妙面包”出来，这些卖相极差的肉糊糊极具视觉冲击力，只一眼就叫她们三人集体捂嘴。
　　“我不行了。”
　　看到叶凌那张诡异面孔的时候k就觉得恶心，现在被这东西视觉冲击后更是难以忍受，直接转过头去呕吐。
　　柏沙面露难色：“你的意思不会是叫我吃吧？”
　　叶凌点头，一脸真诚：“这是面包，好吃的。”
　　这位无畏的战士看看叶凌又看看那滩糊糊，努力在心里做思想建设，但这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
　　见此，叶凌贴心地说道：“你可以先吃一点，觉得有效果再和我做交易。”
　　过了几秒，柏沙总算下定决心，在成英和k鼓励的目光中吞了一小口。
　　真是......意料之内的难吃啊......
　　不过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暖意，柏沙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变得更为强健，原本因为紧张和乳酸堆积带来的酸痛也消失了。
　　“怎么样？”叶凌眨眨五只眼睛，像是一个期待顾客反馈的推销员。
　　“我愿意和你做交易。”她吞了剩下的肉糊。
　　一天前，柏沙被传送到了世界大厦七楼，那一层总共有十二个老玩家。在这局的规则之下，这个数目基本就意味着地狱开局。
　　半小时内，所有新玩家都被屠杀干净，剩下十二人则开始了无休止的车轮战，最终只有柏沙在内的四个玩家存活。
　　而作为那四人中的最强者，柏沙受到了剩下三人的针对，即便一开始她就表示出了较为友好的倾向。
　　察觉到情况不对后柏沙无心恋战，找准机会跑进电梯逃往八楼，恰好碰见前几局游戏的好友，于是一起组队。
　　说到这，一直沉默的成英突然叹了口气：“我的侵蚀体是用来储物的，帮不了大家什么，是我拖累了。”
　　这位年长者大概六十岁左右，依旧明亮有神的眼睛中满是自责。
　　说实话，她的年纪在现实世界中已经被视作垂暮，曾几何时，连她自己都接受了衰老与无力。
　　可自从进入诡异世界，她又有了朋友，又有了新的生活。柏沙和k从没在乎过她的年纪，这点也叫她分外感动。只是自己到底不在壮年，很多时候确实拖了大家后腿。
　　“怎么会？没有你我们吃什么啊！”
　　柏沙安慰了几句，握住成英的手，这温暖的一幕看得叶凌心里空落落的，她也开始思念自己的朋友。
　　倪羽、尹星辰、何修远，还有索菲亚......如果她们在这里就好了。
　　真挚的友谊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
　　“那你们为什么来一楼呢？”叶凌吸了吸鼻子，接着问。
　　“因为我们在被追杀。”
　　似乎是印证柏沙的话，话音未落，电梯门又开了，这回走出来的是三个男人。
　　打头的那个染着黄毛，看到柏沙后发出轻轻的“啧”声，着实欠揍。
　　他们就是一直追杀柏沙的家伙，也正是七楼抱团的三人。
　　叶凌面无表情，心里却厌烦得要死。她刚刚应付完这边，好不容易叫柏沙她们不再怀疑，结果又来一批贱嗖嗖的骟货，实在是麻烦得紧。
　　“这是什么东西啊？她有五只眼睛！”
　　走在最后边的男人像一只瘦猴，大吼大叫着，被他的两个队友瞪了一眼。
　　“白痴，不用你说。”
　　这三人是昨天才组队的，论单打独斗并不是柏沙的对手，所以才决定抱团。
　　不过男人间哪有什么友谊，多得是勾心斗角，叶凌在大学里就亲眼见识过这种生物在寝室互杀的案件，早明白他们的劣根性。
　　打头的黄毛握着一把砍刀，他扫了叶凌一眼，接着对柏沙大声喊道：“我们公平一点，一对一。”
　　“公平？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暗中放冷箭，射伤了我的朋友，这就是你说的公平吗？”
　　柏沙不会再信他，刚刚获得的力量和敏捷加成更是给了她底气。她拔出长剑，紧紧握在手中，像是一只为了领土奋战的雌狮。
　　这一回，就算是为了保护朋友，她也一定会血战到底。
　　“好啊，那就来比比。”
　　黄毛提刀朝柏沙冲去，结果只两招就落了下风，他惊恐得发现这人比昨天强出不少，怕是更难对付了。
　　于是，他悄悄冲自己队友使了个眼色，后者反应过来，举起手臂，用袖箭瞄准了后方的成英。
　　“小心！”
　　k站出来扛起火箭筒，用最快的速度发射炮弹，然而三个男人没有半点要躲的意思，等到炮弹快落到面前时，一个防护罩突然成型，将所有爆炸伤害都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连发的三支袖箭射出，直冲成英还有k。柏沙不得不反手抵挡，砍断利箭的同时还得堤防黄毛的攻击。
　　幸好她和叶凌做了交易，敏捷增加后应付起来早没了之前的吃力。
　　眼下两边都无法更进一步，局面陷入到无尽的僵持之中。
　　早躲到办公桌后边的叶凌倒是弄明白了局势。她看出防护罩应该是那个瘦猴样男人的武器，和砍刀还有袖箭一样，都是侵蚀体。
　　这三个骟货一个远程，一个近战，还有一个防护，综合实力是要比柏沙这边强一些。
　　这该怎么办呢？
　　叶凌一边思考一边揉着咪咪的脑袋，突然有了个好玩的主意。
　　“停一下。”
　　她喊了停，挥挥镰刀，笑着走到两组人马中间，仰起头，对着那三个男人说道：
　　“你们好，我是世界大厦的工作人员。只要付出一点代价，就可以从我这里换取想要的东西。要和我做交易吗？”
　　说完她还不忘补充：“绝对公平哦。”
　　“什么意思？”黄毛眯眼，显得异常猥琐。
　　叶凌于是搬出柏沙的例子，解释：“你看她，就是从我这里换到了力量。当然，如果你不想赢，想一直僵持下去，就当我没说。”
　　“你敢跟他们做交易！”k有些着急，对着叶凌放狠话，却被柏沙按住了肩膀。
　　这个稳重而智慧的女人摇摇头，表情严峻，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相貌恐怖的npc另有目的。
　　叶凌于是笑得更放肆，刚刚k的无心之举无疑是证实了她的身份，她确信这几个男人一定会上套的。
　　果然，黄毛犹豫着开口：“我也想要力量，拿什么换？”
　　“拿他。”
　　叶凌指指瘦猴，表情有些幸灾乐祸。
　　她一字一顿：
　　“我要你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说明一下，以叶凌的实力加入柏沙那边是可以秒杀那三个炮灰的，但是俺们叶凌就想看男男互杀～
下一章那几个男的会一个比一个惨，不过还是恭喜他们在我的文中活过一章。


第29章 世界大厦7 是什么改变了恶魔？

　　黄毛看向瘦猴，显然已经开始动心。
　　见此，瘦猴破口大骂：“你发什么神经！我死了谁开防护罩，等着被炸死吧！”
　　这话说的有道理，瘦猴要是死了自己这边就会失去最基本的防护，到时候要是没办法一击杀死柏沙，就很有可能陷入劣势。
　　“也不一定是他嘛。”叶凌抿嘴，五只眼睛同时向下弯，笑容看上去阴测测的。
　　她用空出来的左手指指另一个拿弩箭的男人。
　　“他也可以。反正你们的命都一个价。”
　　瘦猴顿时起了精神，他决心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立马开始撺掇起黄毛来：
　　“杀他！杀他！你不知道，我昨晚看见他拿箭对着你，就你走在前边的时候！你不杀他，他早晚杀你！”
　　“闭嘴！”
　　刹那间，一支箭刺穿了瘦猴的心脏，他没想到箭男会行事如此之快，居然先下手为强。
　　“你......我就知道......”
　　瘦猴嘴角溢出鲜血，直挺挺向后倒去，他的眼睛瞪得很圆，看着颇有几分死不瞑目的味道。
　　心脏破了是很疼的，叶凌对此深有感触，所以她笑得愈发开心，甚至用力拍起手。
　　“真是果断呢。所以，你也想要力量吗？”她看向箭男。
　　黄毛急了：“你在说什么？不应该给我力量吗？你问他做什么？”
　　叶凌耸肩：“谁杀的人谁和我做交易，就这么简单。”
　　猜疑和怨恨开始在空气中凝结，在两个男人间甚至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除去叶凌，柏沙她们三人也开始看起热闹，成英甚至从葫芦里倒出一把瓜子。
　　毕竟狗咬人常有，狗咬狗可不多见。
　　“你故意的对吗？”黄毛咬牙切齿，接着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将砍刀对准箭男：“被说中了对吧？你是真的想杀我！”
　　“别装了，你难道不想杀我吗？七层的晋升点你只拿到了三个，我比你多了七个，早就眼红了吧？”箭男反驳。
　　黄毛被呛得说不出话，恼羞成怒之下居然真的要砍箭男。他们两个互相看对方不爽很久了，脆弱的男性“友谊”就是经不住挑拨，叶凌只是几句话，就叫他们反目成仇。
　　“嘿！朋友们！跟我说——茄子！”
　　k才没心思看狗打架，得到朋友同意后她扛起火箭筒，果断对着那两人来了一发。
　　在触碰到□□的瞬间，炮弹炸开，飞射而出的金属碎片将他们插得千疮百孔，箭男落地时已经变成五六块了，倒是黄毛还剩下一口气。
　　“成英，你去。”柏沙回头看了成英一眼。
　　后者放好小葫芦，拔出腰间的匕首，走上前干脆利落地割了黄毛的喉咙。
　　叶凌则是神色冷漠地看着，坐到了一张还算干净的办公桌上，晃悠着两条腿，好像面前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干。
　　“你不是npc，对吗？”
　　柏沙侧过头，淡蓝色的眼睛盯着叶凌，神色凝重。
　　叶凌慢悠悠跳下桌子，将镰刀架在这位战士的脖颈上，咧嘴一笑：“要打架吗？”
　　当然不打。
　　柏沙的目标很明确，她并非想要争夺第一，而是要带着自己的好友们离开游戏。晋升位有十个，叶凌最多占一个位置，还不至于非死不可。
　　“你为什么要假装npc？”k一脸不解。
　　“因为我担心你们是那种为了争第一不择手段的人，知道我也是玩家后就立马攻击。”
　　现在她们四个围坐在一起，啃着已经变冷发硬的大馒头。不知不觉已经饿了一天多的叶凌觉得大馒头还挺好吃的，接连啃了三个，直到看见成英面露难色才停下。
　　“那你的脸是怎么搞的，特效化妆？贴的假眼睛？”
　　“这是真眼睛。”
　　叶凌徒手扣了一只下来，血淋淋的，拿到k面前，着实把这个年轻姑娘吓得不轻。
　　“你是个怪物！”
　　叶凌被这么说习惯了，也懒得解释，将眼睛放到收纳盒里后舔舔手上的血浆，继续和她们聊天。
　　“你之前给我吃的又是什么？”轮到柏沙提问。
　　“就这个啊。”叶凌指指自己的红眼睛，随后，在场的众人都陷入到无尽的沉默之中。
　　柏沙后退了两步，迅速转过身，扶着办公桌开始大吐特吐。
　　只有20左右理智值的叶凌实在无法理解，不就吃点眼睛吗，有那么恶心？再说连她自己都吃......
　　等柏沙吐完，叶凌继续：“所以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打算去10楼。”
　　要想晋升，排名前十和位于10楼都是必要条件，不过叶凌本来还以为她们会再攒攒晋升点的。
　　等等......
　　“你们是想守株待兔？”她反应过来。
　　所有活下来的人都会去10楼，若是早些过去，岂不是可以提前设伏？反正上10楼的入口只有一台电梯，想想办法，定能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没错。”柏沙点头，然后问叶凌：“你呢？”
　　“我听7楼的人都死完了，打算去那。”
　　“人都死了你去那干什么？”
　　“有个仇家知道我下来了，现在得先想办法避开。如果7楼没有什么价值，那她也就没必要待在那，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叶凌很坦诚，也正是这一点叫柏沙一行对她的观感愈发好了。她们说说笑笑，很快就变得熟络起来。
　　最后，叶凌先一步走到了电梯口，她向这三个年龄画风迥异的女人告别，突然很没由来地问了柏沙一个问题：
　　“是什么改变了恶魔？”
　　“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柏沙脸上的笑容褪去，她躲开了叶凌的视线，轻声回答：“友情。”
　　意识到柏沙骗了自己是在杀了那三个男人之后。
　　在之前柏沙的讲述中，她把自己描绘成了善良的具象。什么屠杀新手玩家，什么为抢夺晋升点不择手段，这都是别人的罪孽，自己不过是个被迫卷入这一切可怜人，还因为实力强劲遭人忌恨。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每一层的玩家数都大同小异，7楼的总人数至少有50多，那几个蠢货吵架的时候说过，箭男和黄毛加起来才13点，那么剩下的点数去了哪里？总不至于在瘦猴那个废物手中吧？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柏沙说了谎话，她才是在7楼进行屠杀的恶魔，只是没想到为求生存那三个蠢货竟然开始合作，形势变化后竟然天真地觉得能将她反杀。
　　在8层偶遇自己的朋友后，她编造了一个谎言，以换取她们的帮助。
　　然而人类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起码到现在为止叶凌可以确定，柏沙并不打算再利用朋友，她是真心希望能和成英还有k一起通关游戏。
　　友谊还真是奇妙，竟然能让恶魔学会善良。
　　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柏沙冲叶凌挥手，后者回了个微笑，按下标着“7”的按钮。
　　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碰到什么......
　　叶凌胡思乱想着，眼前突然闪出在乌托邦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对好友的思念让她鼻子发酸，破天荒的，她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有些恶心。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变得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世界大厦8 坏了！碰到真精神病了！

　　世界大厦第九层，管理区。
　　一天半前，啊不对，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一天？三个小时？算了，不重要。
　　自从没吃药后刘斐的脑子就乱糟糟的，她清楚记得自己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结果一晃神就出现在了这里，身上还套着那件蓝白条纹病号服。
　　应该是幻觉。
　　她知道自己的臆想症已经到了很严重的程度，昨晚睡觉的时候还被外星人绑票，今天倒是敢想，摇身一变成公司总裁了。
　　她站起身，向四周张望，发现自己所在的这间办公室是单独隔离开的，门口的黑色牌子上标着职位。
　　嗯......不认识，英文字母在她眼中就像几条蠕动的蚯蚓。
　　不过她对于这种幻觉已经司空见惯，倒是开始好奇这回自己又在脑子里编了个什么故事。
　　接着是广播的声音。
　　刘斐很听话地打开了电脑文件夹，读完规则后暗暗惊叹于自己的想象力。
　　厉害了啊，现在都敢幻想逃杀游戏了！
　　这间办公室之外还有不少工位，大家闹哄哄的，很快混在了一起。刘斐猜测自己位于精神病院的公共休息室，外边那些“玩家”在现实中应该是自己的病友。
　　“大家不要慌，都是第一次进来吗？”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出来，颇有领导风范地维持住了纪律。有几个年纪小的男生嚎啕大哭，他便走过去柔声安慰。
　　“呵，假善心。”
　　不知道为什么，刘斐总觉得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子虚伪，叫她感到恶心。
　　“这是哪里？”
　　“我第一次来这！”
　　“我想回家......”
　　......
　　在确定除了自己都是新玩家后，男人吐了口气，表情也变得放松起来：
　　“排好队，我一个一个送你们回去。”
　　刹那，他狞笑着从身后抽出一把冒着寒气的匕首，狠力刺入离他最近的男生的胸膛。
　　这人刚刚还在扮演知心大哥哥呢，确认没有威胁后就露出了自己的真面。
　　男人在心里取笑新玩家的愚蠢，感慨自己命好，眼下不用费太多力气就可以收割人头。
　　而在匕首刺穿动脉之后，温热的血浆喷涌而出。人群像是受了惊的鸟兽，四散而逃。可惜出口就两台电梯，没有工作证谁都跑不了。
　　这......自己以前从没幻想过杀人啊。
　　刘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想医生说过自己有暴力倾向就又释怀了。
　　她打算先不去琢磨真假，投入游戏，把这一轮的幻境过完再说。
　　可是要怎么躲开外边那个变态杀人魔呢？
　　刘斐蹲下身，暂时窝到办公桌底下，开始思考逃跑的可能。
　　“嘶......什么东西？”
　　她的脊背意外压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扎得肉疼。仔细瞧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属块，面上刻着数字。
　　刘斐用力敲敲木板，确定这张办公桌里有夹层，而金属块就是密码锁。
　　“四位数？”
　　她略一思索，先试了试0783，很幸运地听见了“啪嗒”一声。
　　看来这个锁的设计者并不想为难人。
　　打开夹层后她迅速把手伸了进去，却在触到里面东西的瞬间忍不住叫出声。
　　那是一把枪！
　　“不要慌刘斐，都是幻觉。”
　　她一遍遍默念，最终说服了自己。既然都是假的，那就干脆大胆一点，出去玩个尽兴！
　　不就是杀人游戏嘛！
　　等刘斐走出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拿匕首的男人刚把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按在地上，刀刃眼看就要刺入他的胸膛。
　　“砰！”
　　银色的子弹从漆黑的枪口里射出去，打穿了男人的脑壳，硝烟和血腥混在一起，在地上炸开一朵黏糊糊的血花。
　　男人死了，倒在地上，沾满鲜血的匕首发出一串叮铃啷铛的响动的，很快9层陷入死寂之中。
　　“谢......谢谢......”
　　差点死了的年轻男生惊魂未定，他爬起身，对着刘斐道谢，后者莞尔一笑：“不用谢。”
　　“砰！”
　　子弹照样打碎了他的脑壳。
　　不知道为什么，刘斐觉得很快乐。诚然她还没有到道德沦丧、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步，但左右不过是她的幻想，杀几个人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仰头大笑，接着蹲下身，翻出工作证收进自己口袋里，开始纵情享受杀戮带来的快感。
　　……
　　叶凌到7楼了。
　　这一层很安静，满地碎尸血浆，看着居然还挺叫人安心。虽然不太恰当，但是叶凌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也是时候给自己搞点吃的喝的了。在柏沙那只吃了三个馒头，对她的胃口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
　　叶凌照例在储物室里翻到了馒头，又去厕所灌了一杯子水。她翻了几乎所有尸体的口袋，总算找到了个打火机，点起火堆后开始煮东西。
　　这些馒头邦邦硬，不加水煮过根本没法吃。
　　叶凌于是将它们撕成碎块，扔到灌了血色自来水的杯子里——这个杯子也是在地上捡的，拿起来的时候里面还有不少血浆。
　　不过煮到100摄氏度就消毒杀菌啦，肯定没问题。
　　叶凌轻轻哼着调子，晃了晃那杯粉色的馒头糊，然后有些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这杯东西很烫，但叶凌不在乎。不知道是馒头里的淀粉加热分解还是因为血浆的缘故，总之尝起来甜甜的，并不难喝。
　　她没多久就喝了大半杯，觉得身体暖洋洋的，看到一边摇尾巴的咪咪后想起好久没给她喂猫粮，于是翻出之前吃剩下的那半袋，倒在地上。
　　这回吃完后咪咪的体型又大了很多，叶凌用手颠了颠，估摸它有十几斤。
　　但不管是从毛量还是面部的色斑来看，这只小猫似乎都还没到成年。
　　“等你完全长大得多少斤啊？”
　　叶凌戳戳小猫脑袋，后者很亲昵地蹭了上去，直往她怀里钻。
　　“困了，先睡一觉再说，有怪物来记得叫我哦。”
　　“喵！”
　　咪咪叫了一声，似乎是在表示同意。
　　然而叶凌并没有安稳得睡太久。关灯后一小时左右，一个后背流血的女人急匆匆地冲出电梯。
　　“你是住院部的医生吗？”
　　刘斐看了眼满脸都是血窟窿和眼睛的叶凌，确定自己还在幻觉当中。
　　“啊？”
　　“不好意思，我好久没吃药了，现在出现幻觉，看你长得很......恐怖。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视角里满地都是尸体。”
　　不是......这个奇怪的人在说什么啊？叶凌头一回被搞得这么懵。
　　“医生，有病人要杀我，不是幻觉，她是真的要杀我，你得救我啊！”女人突然情绪崩溃，话语里甚至带了哭腔。
　　借着快要燃尽了的火堆微光，睡眼惺忪的叶凌看清了女人胸口的医院标志。
　　【第四精神病康养医院】
　　不是，真把精神病弄进来啊？
　　叶凌愣了三秒，然后迅速有了计划。她清清喉咙：“我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医生，你说清楚一点，谁要杀你？”
　　“一个人头！有一个人头要杀我！”
　　“嗯？”叶凌蹙眉，接着问：“那个人头有名字吗？”
　　“有！她说......她叫安雅。”
作者有话说：
人终于齐了！到现在这一轮所有重要角色或早或晚都出场了！大乱斗即将开始！
叶凌：我终于不是最神经病的人啦！
作者：不，你马上就会是了。


第31章 世界大厦9 精神病不等于智障，望周知……

　　“不要急，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叶凌难得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居然还有模有样地开始询问起刘斐了。
　　“我......我在9楼，进了电梯，我不记得自己按了哪个。”
　　刘斐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视线一直飘来飘去，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然后电梯门开了，我看见一具活尸。”
　　“活尸？”叶凌蹙眉，疑心是刘斐夸张了的说法：“是不是那人受伤太严重了？”
　　“不是！她都烂成巨人观了！”这个女人瞪大眼睛，显得非常神经质：“但她还活着，流出来的血都是黑色的......”
　　“我听见她对一个小姑娘说：”
　　【我不会再当安雅了，我要换一具新的身体。】
　　听到这叶凌心跳漏了一拍。她明白应该是自己镰刀导致的腐烂，而“安雅”早死，身体不似正常人一般可以自愈。渐渐的，烂成了一具活尸。
　　“然后呢？”她接着问。
　　然后......
　　在难以言喻的腐尸恶臭中，罗彤砍下了安雅尚且完好的头颅，她小心捧着这个即将被毁去的寄体，突然转过身盯着刘斐。
　　【姐姐，这个怎么样？】
　　现在，站在叶凌面前。刘斐大声喊叫着，几近崩溃：“我知道自己疯了，看到的不是真的，但是医生你要相信我，真的有人要杀我啊！”
　　“你先不要激动，我相信你。”叶凌拍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刘斐总算平静下来，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着叶凌。
　　“医生，她还把我弄伤了，你帮我看看。”
　　叶凌凑过去瞧，只见她的后背上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看形状就是罗彤手里那柄回旋镖割的，最深的地方几乎见骨，急需缝合。
　　不过叶凌现在心里有了数，吐了口气后放松下来。
　　安雅并不想要刘斐的身体，那句话不过是吓她。如果存心想要，她是不会放任罗彤毁坏皮囊的。
　　也就是说，她们暂时不会追来。只要她们不来，一切就还都在掌控之中。
　　“没事，我帮你包扎。”
　　叶凌回身翻出一盒订书钉，对着刘斐微笑，后者这个货真价实的精神病倒是被吓了一跳。
　　“医生，你拿的是订书钉吧？”
　　叶凌耸肩：“对啊，你后背的伤又长又深，现在情况紧急，先凑合一下吧。”
　　刘斐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找错人了，眼前的不是医生，是病友。
　　“你应该知道订书钉不能缝合伤口吧？”
　　“其实可以，但是你不像我一样是专业医生，有误解也很正常。”
　　叶凌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在得了个白眼后撩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腹部弄得乱七八糟的伤口来。
　　“你看，我就是这么缝的。”
　　一脸震惊的刘斐心里os：啊啊啊啊啊啊神经病啊！还是个有自残倾向的神经病！完蛋了自己就等死吧！
　　“你不是医生！离我远点！”
　　“我是医生。”
　　叶凌随手撕了张白纸，用黑色墨水笔写了“行医资格证”五个大字，递给刘斐。到现在为止，她已经有些厌倦这场和精神病的过家家游戏了。
　　“你看，我的证明。”
　　刘斐无语：“你知道精神病不等于智障吧？”
　　“好吧，那我跟你说实话，你没发病，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叶凌冷着脸把那张纸撕成两半，随手扔在血泊之中。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我现在看你满脸是血，还长着好几只眼睛呢！”
　　叶凌抓着刘斐的手按在自己的眼睛上，用力蹭了两下。
　　“是这样的。”
　　“啊啊啊啊啊！”
　　三三两两的绿眼蝙蝠怪又开始出现，叶凌一边砍怪一边向刘斐解释，后者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接受自己见到的并非幻象。
　　“那就是说我真的杀人了？”
　　叶·习惯了·凌：“嗯哼。”
　　刘斐倒是有些无法接受。她先是瞪大眼睛，接着又找到了个自洽的说法：“不过也有可能其实你们都不存在。”
　　“嗯？”
　　“对，就是这样！我现在一定躺在医院的床上，我在做梦！”
　　反正杀人是不可能杀人的，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我随你怎么想。”
　　叶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觉得和一个精神病讲话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本来今天可以睡到大天亮的，就因为刘斐的打扰，现在蝙蝠怪又来了，看来今晚又注定不能休息。
　　“那这位没有杀人的女士，在梦里接受一下三流医生的治疗行不行？”叶凌摇摇订书钉，那东西发出一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行。”刘斐有些犹豫地点了头。
　　第三天。
　　“欢迎来到世界大厦！今天是奋起直追的一天，努力工作吧！身边的工友越来越少？那是因为她们不够努力！而你会赢的，对吧？”
　　伴随着广播提示音，叶凌打开了最近一台电脑，快速翻出排名表。
　　现在里面大部分名字都成了灰色，她看了下前边的标数，发现目前存活的玩家只有49人。
　　昨天应该是极为惨烈的一天，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已经杀出一片尸山血海。
　　“我在这里。”
　　刘斐戳戳屏幕，只见那一行标着：
　　第21名：刘斐 晋升点： 55
　　昨天第10名不也就十几个点数吗？怎么今天膨胀得这么快？
　　叶凌于是去找自己的排名，发现现在自己排在第11的位置，点数是123.
　　排第一的依旧是堕落天使，第二名赫然写着血丝。
　　再往下还有老熟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白翼然居然爬到了第13的位置，作为新玩家她的适应能力着实叫叶凌有些吃惊。
　　“我们接下来就不杀人了吧？靠着杀蝙蝠怪也可以涨点数，等我们挤进前10......”
　　“现在不是点数的问题了。”
　　叶凌对着刘斐摇头，击碎了她那些单纯的想法。
　　至此，叶凌彻底想通。
　　“这场游戏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叫大家互相杀戮，杀到只剩下10人，而点数存在的价值就是要让第一名获得特权，这样就算剩下10人依旧会展开竞争。”
　　“稳坐第一名的担心后来者居上，后来的心有不甘，到最后赢家只会也只能有一个。”
　　她那四只眼睛中同时出现了一抹暗色：“大家都会死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在最后10人中有一个绝对的强权管理者，一个不容置疑，不会让人想要挑战的人。由她来构建秩序。”
　　刘斐陷入沉默，而叶凌则开始思考一个让最多人活下去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作者：欸！到最后揭秘其实都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幻想怎么样？
叶凌（磨刀）：不，你不想。


第32章 世界大厦10 一摸邦邦硬，原来是死了……

　　世界大厦6层。
　　罗彤随手扯了把椅子，舒舒服服地坐下。
　　她个子小，窝在椅子上看着就像个强装大人的顽皮小孩，还故意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着实叫人忍俊不禁。
　　可惜，在场没人能笑得出来。
　　“你们有5个，可我只要1个，嘻嘻......很划算吧？”
　　这5人是凑巧被罗彤碰上的，抓着折磨了几个小时，都已经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可这孩童模样的恶魔依旧觉得没有玩够。手指轻轻挥动，银色回旋镖就在这些人眼前掠过，稍微偏差一点，刀刃就会划破她们的眼球。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实在受不了了，居然毫无尊严地跪在地上，大声哭嚎：“姑奶奶，求您放过我吧。”
　　给个痛快也行啊！自从被她抓到后，罗彤就开始拿人命取乐，几个钟头下来，再正常的人都要被逼疯。
　　“别乱叫，谁是你姑奶奶？”
　　罗彤很不耐烦地别过头，操纵回旋镖砍掉了这男人的一只手。
　　在杀猪般的嚎叫中，她继续：“我说了，你们5个中我只要1个。我多善良，你们自己说，谁愿意牺牲？或者说......你们想让谁牺牲？”
　　在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年轻女子被身后人狠狠推了一把。因为没有防备的缘故，她直接扑倒在了罗彤面前。
　　推她的是个有纹身的男人。诚然，她们5人各自心怀鬼胎，此次也不过是短暂合作，但这样干脆利落地将自己推出去，怕是早就有所不满。
　　男人总是心眼格外小，女人想，或许是还在忌恨自己前两天让他当众出丑。
　　“你叫什么名字？”罗彤俯下身，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疯癫的恶魔眼中居然出现了几分柔情。
　　“楚羽。”
　　得到答案后罗彤站起身，捧起放在一旁的人头。
　　这颗头颅腐化严重，面容近乎无法辨别。可当后脑的头发被撩开，又一张人脸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一张极为苍白诡异的脸，狰狞扭曲，对着楚羽笑：
　　“我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新的躯体。”
　　在与那张脸相碰的瞬间，楚羽像是瞬间被抽去魂魄，她的双瞳涣散，接着又迅速收拢。当她再次爬起来的时候，腐坏人头后脑勺上的脸已经消失不见。
　　“姐姐！”
　　罗彤几乎是蹦起来，大笑着抱住了楚羽，后者活动了下手脚，冷冷看向之前推她的男人。
　　虽然真楚羽已死，但她最讨厌这种背地里使坏的骟货了。
　　“5个人，要1个，剩下4个么......”
　　罗彤心领神会，一步步朝剩下的几人走近。
　　她宣判：“剩下4个剁成泥。”
　　此时的叶凌在煮馒头。
　　和精神病组队的一个好处大概是刘斐不太挑食。
　　这人盯着那杯粉色面糊，憋了半天话。原本叶凌以为她要吐槽，结果听得她说：
　　“好完美的马卡龙配色。”
　　嗯......夸颜色也算夸吧？总之叶凌就当这是对自己厨艺的赞赏了，一高兴连喝了四杯，看得刘斐一脸呆滞。
　　“你不难受吗？”这可是实打实的泡发馒头啊！
　　“挺难受的，我现在好想再吃两个蹄膀。”
　　叶凌说着开始神游：
　　两个蹄膀，一个红烧，一个椒盐。红烧的加冰糖煮，煮到皮酥骨烂，像是死了半月的尸体，轻轻用力就可以从烂肉中拔出大腿骨；椒盐的低温慢炸，出锅后撒上香料，刀一碰就像胀气的浮尸，爆出汁水四溢的软烂肺腑。
　　啊，光是想想就开心。
　　可惜现实是还得再吃好几天的馒头。
　　这样一想叶凌不免开始唉声叹气，过了几秒才缓过劲，接着马上收拾好心情，打算全心全意地投入到自己的计划之中。
　　她站起身，挥挥镰刀，示意刘斐跟在身后。
　　“你现在要去干什么？”
　　“去杀人。”
　　“啊？为什么啊？”到现在为止刘斐还没搞懂叶凌的行事逻辑。
　　“为了救人。”
　　“你有没有感觉这两句话矛盾？”
　　叶凌停下步子，开始解释：“规则说最多只能活10个，但是按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只活一个。我不想死，也不想我的朋友互相残杀而死，我希望在规则之下尽可能多的人幸存。”
　　“现在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建立属于自己的强权，成为第一。”
　　叶凌说这话时四只眼睛都亮亮的，在刘斐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她并不是在口嗨，而是真心实意地这样认定。
　　血丝、柏沙、成英、k、刘斐......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总是妙不可言，背叛、误解或者合作，复杂的际遇造就了叶凌对她们复杂的情感。
　　可不论怎么样，叶凌都不希望这些人的生命止步于此。
　　她太孤独，像是一条沙漠里的河，任何一个徒步而过的旅人都会被她铭记，也愿意在让自己干涸的限度之内分享清凉。她愿意为了别人而努力。
　　而在思考后，叶凌明白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来自于罗彤和她的“好姐姐”。
　　这怪物的性格叶凌再清楚不过，若罗彤是第一，那她定会想办法杀得片甲不留，以此保障自己的地位。最优解就是让罗彤当不成第一，这样她想杀的就只会有一个。
　　既然如此，那就让自己来承担这一切。纵使罗彤实力强劲，自己也并非没有底牌......
　　“可这样你不就很危险吗？”刘斐问。
　　“所以我会先证明给所有人看，没人能杀死我。”
　　叶凌打开保温杯，将剩下的肉糊尽数吞下。吃完后她打了个饱嗝，擦擦嘴角的血浆。
　　已经找不到完整皮肤生长的眼睛只好又从血洞中钻出来，大半颗都垂在外边，血淋淋的，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疯癫恶心，叫刘斐忍不住呕了一下。
　　“我会缔造完美的秩序。”
　　叶凌很体贴地戴上帽子，露出的下颌上挂着一个自信的笑容，连身旁的咪咪都显得斗志昂扬。
　　从猎物到猎手，从来都只需要一点思想上的转变。
　　刘斐看着这样的叶凌，突然打了个激灵，她意识到自己是幸运的，没有脑子发昏对这人先开一枪试试，不然早就身首异处。
　　“那你现在要去哪一层？”
　　“随便哪一层都行，只要能找到猎物。”
　　然而似乎是命运的馈赠，向上的电梯正好停在了7楼。
　　伴随着提示音，电动门缓缓打开。
　　里面的人察觉到叶凌就站在外边，没有迟疑，瞬间从缝隙中射出一枚子弹。而叶凌的反应要更快，只是轻轻挥动镰刀就挡住了攻击。
　　“真有趣，猎物正好撞到面前。”电梯里的人嗤笑。
　　现在选择主动出击的怎会是等闲之辈？子弹撞到镰刀后瞬间爆炸，虽然叶凌快速闪躲，脖颈处还是被飞出的铁片削掉了一块皮肉。
　　“真有趣，猎物倒是自己送上门。”叶凌不甘示弱。
　　电梯门完全打开，只见那人扛着一把枪，比正常版型要大一号，连带着射出来的子弹都有些特殊，自带爆破能力。
　　“戴帽子干什么？没脸见不得人啊？”
　　他的声音听起来欠嗖嗖的，叫叶凌坚定了就拿他开刀的想法。
　　“你先找个地方躲下。”她对刘斐说。
　　刘斐欲言又止。
　　她原本想告诉叶凌自己也有枪，可以帮忙，但纠结一番后还是放弃了，乖乖找了个掩体躲好。
　　一来她有私心，想看看叶凌到底实力如何，二来觉得自己的枪可以作为底牌，万一叶凌要输了，可以打那人一个出其不意。
　　然而接下来的一切证明她的担心只是多余。
　　刹那，又一枚子弹射出，而这回叶凌选择原地起跳。在运动鞋弹跳力的加持下，她几乎是在飞行，躲开子弹的同时成功把自己挂在了吊灯上。
　　“啊？”
　　所有人都被这出乎意料的发展方向弄懵了，不过叶凌见惯了奇葩事，随机应变，瞬间割断挂住自己的铁丝，左手抓住吊灯底部，腰部一挺，照着对手的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男人下意识地收手防御，只是没想到叶凌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无法想象的程度，不仅护在胸口的手臂被踢断，连肋骨都断了至少三四根。
　　他的枪已然脱手，嘴角也开始流出暗色血浆。
　　到踩碎他的心脏时叶凌脑袋都是懵的。
　　原本她以为会有一场艰难的战斗，没想到结束得如此草率，甚至没感到一点乏力。
　　叶凌凡尔赛：“第一个对手太弱也不太好，这样心里很没底。”
　　刘斐os：有没有可能是你太强？
　　不过也算是首战告捷，叶凌心里多少有点喜滋滋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上天。
　　直到系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叮！触发支线任务：小乌龟的遗愿；小乌龟怎么硬邦邦的？原来是死了！完成它的遗愿，带它行走2千米。任务限时：2小时；任务奖励：友谊点+50；失败惩罚：强制静止30分钟。请抓紧时间完成！】
　　啊？系统能不能不要突然诈尸！知不知道很影响心情啊！
　　叶凌很生气，气到狠狠砍了一刀地上的尸体发泄，却在看到上边的提示词后瞬间面如土色。
　　那具刚刚被她横着砍成两半的男尸上飘着：
　　【小乌龟】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起第一次做支线时叶凌被烂肉恶心到yue，才没多久就成长得这么快，泪目！
不知道是不是被同化了，今天这章码的时候觉得一点都不重口，不行，下一章得写点好玩的。


第33章 世界大厦11 谁把叶凌放出来的！

　　两半......哪一半是小乌龟？
　　叶凌蹙眉，将尸体的上半和下半分开了一点，发现【小乌龟】的标识悬在上半身的位置。她脑中立马灵光一现：
　　“那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
　　刘斐一脸疑惑。在她的视角中叶凌像是突然发病了一般，先将尸体砍半，又趴在地上呵呵傻笑，着实有些惊悚。
　　“你说，小乌龟没有壳，那还是小乌龟吗？”
　　“啊？”刘斐懵了，她看着叶凌惨白狞笑的下颌，第一次感到发自骨髓的恐惧。
　　停顿几秒后，她犹犹豫豫地回答：“算吧。”
　　“那就是了。”
　　拖着完整的尸体走实在太麻烦，如果系统识别不需要完整的尸首，那么可以去掉很多不需要的部分。
　　叶凌麻利地将内脏都从胸腔里掏出来，又用镰刀砍掉了尸体的双臂，接着将肋骨上的肉刮掉了一层，这样整具尸体就只剩下了一个主干，在重量减轻之余还能被识别为【小乌龟】，可谓是非常方便。
　　弄完后叶凌又撕了点布条下来，在尸体脖子上绕了一圈，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这样一来可以轻轻松松拖它走两千米，完成任务一点不麻烦。
　　“我真是太聪明啦！”叶凌拍手，在刘斐震惊的眼神中哈哈大笑。
　　这个精神病患者一时不知道是该怀疑自己的精神状态还是怀疑叶凌，说实话，她从没这么想要吃药过。
　　“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带着一具尸体！”
　　“呜呜这是我的好朋友小乌龟，它死了，我要完成它的遗愿。”正高兴着的叶凌说完还假哭了两下，俯身轻轻拍尸体的脑袋，压根没意识到自己短短几分钟叫刘斐震惊了好几回。
　　疯子！神经病！到底是谁把她放出来的！
　　刘斐突然觉得自己还挺正常的，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只形成了一个字：
　　“骟！”
　　就这样二人一猫进了电梯，当然，还有那小半具尸体。叶凌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按了2楼。
　　现在世界大厦里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第二个阶段，要么埋伏要么主动出击。大家都是猎手，人员流动性很大，叶凌只希望自己能避开罗彤，剩下不管是谁都好说。
　　“到了之后我先出去，你跟在我身后。”
　　“嗯。”
　　刘斐点点头，几乎是踩着叶凌的步子。
　　她二人从电梯口出去，入目皆是一片血色，满地碎尸已然稀疏平常，倒是看不见半个人影。
　　按道理不会这样，除非......
　　有猎手在埋伏！
　　在正式迈入办公室的刹那，一柄钢刀当着叶凌的脖颈劈下。
　　持刀者动作迅速，力量也很强健，然而叶凌早预料到会被人偷袭，身子向后一靠，正好躲开攻击。
　　接着她右手一拧，赤色的刀刃就将朝着偷袭者的面颊划去，眼看就要将他的头颅砍成两半！
　　“去死！”
　　另一道声音自左方传来，叶凌意识到这次的对手有两个，本自信可以分心应对，却不想左方朝自己攻来的并非金属兵器，而是炽热无比的火焰。
　　幸好刘斐躲在后边一点的位置，不然正好被火烧个照面。
　　“啊！”
　　火舌肆虐。
　　叶凌吃痛惨叫，右手一抖，没能切开那人的脑袋，仅仅割掉了左耳和左手。身上的卫衣倒是起火，只好先在地上滚了两圈。
　　火是灭了，但她的身体也被烧伤。尤其是背部，灼热的布料和融化的皮肤贴在一起，痛得像是在活剥人皮。
　　不过叶凌早习惯了，现在她心中更多的还是愤怒。
　　不管谁要杀她，都该去死！
　　“这人挺厉害的。”拿钢刀的男人把手中利器在墙上刮了一下，斜眼看向角落里的几个人头。通常情况下冒冒失失进来的玩家都躲不过他那一刀，没想到这人不仅躲过了，还从□□下幸存。
　　“再厉害不都落到我们手上了？这回也该轮到我拿点数了。”
　　背着□□的人冷笑，打量着趴倒在地的叶凌，后者始终攥着那柄大镰刀。虽然几乎整张脸都藏在帽子底下，但在抬起的刹那，还是叫人感到恐惧，好像有不止两道视线从帽子底下射出来，看得人心里发毛。
　　她那只猫刚刚也被烧到，可现在居然毫发无损，挡在了自己主人面前，愈发显得......怪异。
　　“咳咳！”
　　就当现场陷入寂静之时，刘斐从暗处走出来，漆黑的枪口对准了拿□□的那人。
　　“我说你们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刘斐心里恨不得大喊大叫：不要小看精神病啊！从电梯出来后就没人正眼看过我啊！
　　“呵，现在知道......”
　　她本来还想放两句狠话，奈何用刀那人身手着实矫健，没等她反应过来利刃就贴上了脖子。
　　眼下战况焦灼，叶凌被□□指着，后边排着枪，枪后边是刀，四个人就这么被彼此的武器架住了，一动不动。场面一下变得有些滑稽，像是喜剧片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怎么有股烤肉味啊？”
　　叶凌用力吸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拖着的尸体还在燃烧，于是惨叫一声，不敢不顾地扑过去，用手将上边的火扑灭。
　　“小乌龟！你怎么黑得跟甲鱼似的！呜呜......你说句话啊小乌龟！”
　　她刚刚只顾着想怎么翻盘，忘了这一茬，幸好小乌龟只是碳化了一点，没有大问......
　　“咔嚓！”
　　叶凌一个不小心，把那颗烧得脆脆的小脑袋掰碎了。
　　问题不大，接上去就好啦！叶凌在心里宽慰自己，照着脊椎怼，谁想脊椎更不经烧，碰一下掉一截，登时叫她胸口一紧。
　　叶凌心碎：“小——乌——龟——”
　　看着精神状态异常美好的叶凌，持刀男人的手抖了一下。而这恰好给了刘斐可趁之机，她迅速将手腕向后转，掉转枪头，按下扳机，击中男人的肩膀。
　　“说了不要小瞧我！”
　　与此同时叶凌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
　　【目标物遭受极端破坏，无法识别，警告，无法识别。支线任务：小乌龟的遗愿，失败。失败惩罚：强制静止30分钟，正在加载......加载成功！惩罚倒计时：30秒，计时开始。】
　　叶凌从没感觉这么难受过，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擒住了一般，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在这个世界静止30分钟无异于是让她成为了案板上的鱼肉，现在整栋大厦都是猎手，必须得马上想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刘斐！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记住！”
　　叶凌振作起来，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掉面前两人，当然，还要向刘斐传递好嘱托。
　　“待会儿我会倒地，你把我拖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拿碎尸把我盖起来，动作一定要快！还要让人看不出来！”
　　叶凌说着压低身形，镰刀一甩，砍断对手的双腿，接着又迅速将刀刃刺入喷火人的胸口，拔出后顺带砍掉了钢刀男的右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嘛。
　　“我待会有段时间没办法保护你，我们在一起会很危险，你先去10楼，那里有三个我的朋友，你喊柏沙，然后报我的名字，幸运的话她们会暂时保护你。”
　　“如果不幸运呢？”
　　叶凌用镰刀砍掉钢刀男的脑袋，快速用手擦去血迹。
　　“不幸运就死了，但是30分钟后我也会上去，我帮你报仇。明白了吗？”
　　“明白......”
　　等刘斐回答完正好30秒结束，只见叶凌身体一僵，面朝上摔倒在地，后脑勺砸到地板上还有点疼，不过现在她已经做不了任何表情，也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尽情吐槽。
　　刘斐先是将镰刀放到角落，用窗帘遮好，这把武器比她想得还要重，真不知道叶凌是怎么挥得那么轻松的。
　　接着她将叶凌拖到靠内侧的办公桌后边，往她身上杂乱地扔了一些内脏肢体什么的，最后随手撒了几张文件。
　　叶凌现在看上去乱糟糟的，和别的尸体没什么区别。
　　做完这些她抱起咪咪，这只小猫似乎明白现在的情况，并没有挣扎。
　　“我在10楼等你。”
　　而恰好在刘斐刷进电梯时，向下的电梯也停在了二楼。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般巧合，稍微慢些，刘斐和叶凌就一个都跑不了，而现在，起码面临危险的只有叶凌一个。
　　来人的脚步声很熟悉，叶凌细心听着，猜出了她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世界大厦12 你真是一个可悲的失败者……

　　是个麻烦的家伙。
　　叶凌这样想着，暗暗在心中祈祷这人不要发现自己的存在，然而事与愿违，偏偏细微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居然没人吗？”白翼然蹙眉，将手中握着的匕首甩了两下，有些嫌弃地踩了一脚地上钢刀男的尸体。
　　这里看上去刚刚打过架，墙上地上到处是火焰烧灼的痕迹，鲜红的血珠还在地板上滚动。
　　接着她又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飞溅的血浆，推测出除了这两具尸体外还存在着另一组人。
　　捡到的布料残片和凌乱血迹也证明，活下来的人一定被严重烧伤，而这样的人大概率是不会走得太远的。
　　“是藏起来了吗？不要担心，我是好人！”
　　声音传遍偌大的空间，落到叶凌耳朵里，叫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我信你个鬼！
　　白翼然面色沉静，视线扫过整间办公室，开始慢慢搜寻。
　　能活到现在她也并非善类，深知如果一个严重烧伤的人选择躲藏而不是迎战，那大概率是没有反抗能力，对她而言，这可是天大的便宜。
　　终于，她走到了叶凌身边，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伪装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居然是她！
　　“你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要装死啊？”
　　叶凌穿着一身黑，纵使身上堆满尸块也没办法糊弄过去，只一眼就叫白翼然认出了她的身份。
　　可是叶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联想到刚刚的血迹，白翼然不免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出了事。
　　于是她将叶凌扶起来，摘掉了帽子。
　　那张本就恐怖的脸愈发……难以直视。六只眼睛都睁着，但是很空洞，像是被抽去了魂魄。白翼然犹豫了几秒，将手指搭在叶凌颈部，确认她还有呼吸。
　　没死，但是不能动，应该是中了不知道谁的招。
　　不过……这倒是叫自己捡了个大漏。
　　白翼然嘴角出现了一抹阴冷笑意。
　　而此时的叶凌心中慌得要死，她厌恶这种完全失去掌控的感觉，也无奈地承认，自己现在的性命完全握在了白翼然手里。
　　更可怕的是根据仅有的回忆，她和白翼然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又过了几分钟，白翼然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段绳子，扶着叶凌将她的手脚都 捆好。
　　这下完了！若是之前叶凌还有所期望，觉得和白翼然还有商量余地的话，现在这人的举动无疑是证明她将自己当成对手，眼下情况着实不乐观。
　　白翼然则是因为见过叶凌发狠的模样，知道她不好对付，现在只是暂时吃瘪，万一恢复过来，掉的可就是自己的脑袋。
　　对付这样危险的家伙，她可绝对不敢懈怠。
　　“以防万一。”
　　她用力打了两个死结，接着找了把椅子坐下，沉默地看着叶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叶凌的眼中总算又有了光亮，她开始不安地扭动起来，试图挣开束缚自己的绳索。
　　然而长时间的静止导致了身体僵硬，她现在实在是有些难以发力。
　　“我之前也没对你怎样吧？快把我放开！”叶凌的态度实在算不上好。
　　白翼然咬牙，狠踹了叶凌一脚，后者倒在地上，忍不住咳嗽了两下，身体颤抖着，像是一条在案板上等待刮鳞的鱼。
　　“是你现在被捆着，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吗？”
　　果然啊，这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还在记恨自己当时的斥责。
　　叶凌冷笑，这副不屑的样子愈发叫白翼然火大。
　　她忿然：“我讨厌你这副样子，高高在上，好像比谁都厉害，好像谁都得听你的。”
　　“谁只要不顺从你的心意就杀掉，偏偏你又那么强，强到叫人无法抗拒。”
　　曾经有一个时刻，她希望叶凌只不过是一个过于自傲的跳梁小丑。
　　可惜不是，叶凌的自信张扬来自于熊熊燃烧的内核，好像初升的太阳一般耀眼夺目，叫她不免自惭形秽。
　　“呵……听起来像是在夸我。”叶凌吐了口血沫，她没受伤，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是从脸上的伤口处流进嘴里的，糊在舌底，尝起来还有点甜腥。
　　然而白翼然却觉得是自己的胜利，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嘲弄的笑容。
　　“随便你怎么想。”
　　“可无论怎么说，之前都是我保护了你们，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你这个恩将仇报的小人！”
　　“不不不，叶凌，我早回报过你了，还记得吗？那天晚上，你一个人站在外边，身上被蝙蝠怪咬得到处是伤，而你的好朋友，你的副手血丝，却将你排除在了丝网之外。”
　　白翼然狞笑，从叶凌震惊的眼神中获得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怪不得血丝会突然反水！
　　“是你挑拨的？”
　　“我可没有。”她的嘴角近乎咧到耳根：“我只是向她称赞了你的强大。”
　　“我说，只要你叶凌想，把我们都杀了也不过是轻而易举。我难道说错了吗？”
　　“你这个神经病！”叶凌头一回觉得自己就要气疯，比起罗彤这样明面上的对手，白翼然这样捅人不带血的家伙才更加可怕。
　　“别这么说嘛，谁能比你疯啊。”
　　说着白翼然走上前，开始用匕首剜出叶凌的眼睛。
　　“你的眼睛和战力有关对吧？”
　　“别这样看着我，这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推论。”
　　“这回遇见你是一个巧合，但我想打败你可是预谋已久了。”
　　叶凌暂时没有反抗的办法，索性不管，面上的表情愈发镇静，似乎从未把白翼然放在眼里。
　　“但是你不会杀我对吗？因为你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就杀啊。”
　　叶凌仰起脖子，她笃定白翼然不会动手，不然也不会在这和她过家家了。
　　虽然明白这人一定有自己的考虑，但从刚刚数语叶凌就已经剖析出了她的软肋。话语也是尖刀，只要戳到点子上，一样能叫人落入下风。
　　“白翼然，你真可悲啊，到现在了连割一刀都不敢。”
　　“是不是被我吓怕了手抖？”
　　“嗯……我好像想起你了，去年A大的国奖面试，三进二你输了对吧？连做学生都这么失败！”
　　叶凌现在也只是胡说，可不管有没有说中，对于白翼然这样骄傲的家伙来说正如火上浇油。
　　“你胡说！我赢了，我明明赢了！”
　　情绪激动之下白翼然的刀口下移了几分，总算是让叶凌找到了破绽，她腰上一用力，两条被捆在一起的腿上抬，成功踢掉了她手里的匕首。
　　有机会了！
　　叶凌飞快扑过去，反捆的手捏住刀刃，照着绳索处用力一划，瞬间解开了双手的束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世界大厦13 对我有意见可以直说！真……

　　刀口锋利，在掌中刮开了一条缝，然而叶凌不甚在意。
　　她弓起身，继续去割脚上的绳子，才磨了一下就被反应过来的白翼然击中手腕，匕首就这么在惯性作用下滑了出去。
　　幸好那根绳子已经断了大半，叶凌用力一撑就摆脱了束缚，接着立马朝藏着自己镰刀的地方跑去。
　　“站住！”
　　白翼然沉声，捡起地上匕首，直直刺向叶凌后背，然而她早有防备，身体一扭便躲开了攻击。
　　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刃，叶凌心中一惊，接着在心中预判了第二下攻击的位置。
　　“啊！”
　　然而第二刀并没有按照预想中的轨迹，白翼然弯腰，放弃攻击腰腹，转而用力划开了叶凌的小腿肚。
　　突如其来的刺痛叫她脚步一滞，接着就被人抓住脚踝，拖倒在地，面颊和胸口重重砸在地上，撞得生疼。
　　这人也太阴险了吧？居然预判了自己的预判！
　　“你又不杀我，这又是何苦？你现在放了我，我们两清怎么样？”
　　叶凌嘴上说着和解的话，手上和脚上的力气却没有小一分，拼命踹着。然而白翼然也没那么好对付，她咬着牙压到叶凌身上，想要控制住她的手。
　　“你这就有点不识好歹了！”叶凌反手就是一拳，砸在白翼然鼻子上，叫她登时卸了力气。
　　虽说白翼然身体强健，但到底是个新手，没几下就叫叶凌彻底脱了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跑去窗帘后拿起镰刀。
　　叶凌的强大本不需要镰刀来证明，但她这样做，是对自己对手的尊重。
　　“好吧，你现在没机会了。”
　　有了镰刀的叶凌好像某种代表死亡的超自然生物，天然有一种睥睨一切的气度。
　　只见她长长吐了一口气，走到满眼不甘的白翼然面前，微笑：
　　“你这性格得改改，沉不住气的话不栽在我手上也迟早死在别的地方。”
　　“不用你管！你不就比我早进来点时间，拿到了好的武器吗？叶凌，你不比我强多少，只是运气好一点而已。”白翼然大叫。
　　“运气好？”
　　叶凌蹙眉，大笑着指指自己满是血洞的面颊，“你管这叫运气好？”
　　“呵……又来，我讨厌死你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白翼然冷哼，高高仰起头颅。
　　“又来？”这就叫叶凌一头雾水了，她现在的已知信息只有白翼然和自己都是A大的，别的根本没印象。
　　“我们之前见过吗？”
　　“你当然不记得我，你叶凌是天才，处处压人一头，当然看不起我这种靠着自己努力勉强追赶而上的笨蛋废物。”
　　听见白翼然的话，叶凌大概明白自己和她以前结过梁子，但可惜的是，她真的一点都回想不起来。
　　而她这副呆愣愣的样子落到白翼然眼中更显嘲讽了，后者居然恨恨地举起匕首，猛朝她的胸口刺去。这一行为无异于是自寻死路。
　　叶凌没用刀刃，解开束缚的她比这个新手要强了太多，只是用刀柄轻轻一打，白翼然的武器就滚落在地。
　　“听起来我们之间有误会。”
　　“哪有什么误会？”
　　见对方还是不依不饶的，叶凌便也不再深究，她暂时不打算杀了白翼然。
　　“我这人呢喜欢把事情都弄清楚，本来我也不介意在这里和你好好聊聊的，但是我有个朋友在楼上，我答应了她要赶过去，所以……”
　　她轻轻吐气，捡起地上的匕首，在手中轻巧地挥了两下。
　　“下次再见。”
　　叶凌俯身，也用匕首划开白翼然的小腿肚，接着又很潇洒地丢开。
　　“这叫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谁都不知道这时叶凌一边努力维护自己的形象一边在心里骂：
　　有病啊对我有意见不能好好说话啊为什么一定要弄成这样那一刀还割得这么深走路好疼啊啊啊啊啊！
　　白翼然则是面色惨白，心想：
　　甚至不屑杀自己吗？叶凌，你还真是眼高于顶呢……
　　“喂！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不动手杀你吗？”
　　这回叶凌来了兴趣，她侧过头，镰刀的刃部指向白翼然，接着咧嘴吐字：
　　“说。”
　　“因为有两个疯子要杀你，她说，只要谁抓到你，她就可以饶谁不死。”白翼然继续，“而恰好我讨厌你，你又撞在了面前。我很乐意去和她完成这场交易。”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叶凌毫不在乎地耸耸肩，气得白翼然直咬牙。
　　“你这个混蛋！我是告诉你，从现在开始除了我还有很多人都想抓你。但是你一定记得，在我打败你叫你跪下讨饶之前绝对不能死！”
　　“记得记得。”
　　叶凌有些敷衍地点点头，继续向电梯口走。都不用动脑子，她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是罗彤还有那个奇怪的寄生物。
　　不过事到如今，她不禁开始沉思，她们对自己如此执着真的只是为了报仇吗？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弄不清楚……
　　“你不怕吗？”
　　在白翼然印象中，那天关灯后叶凌可是完全落了下风，还是幸运跑进电梯才得以脱身。
　　“我比她们强，我怕什么？”
　　叶凌挑眉，回眸一笑：“我有自己的底牌。”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自己有多厉害，全靠装的有多深不可测。
　　虽然那个“底牌”叶凌心里也没多少把握，但她这一路见到的奇迹也太多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对她来说也已经足够。
　　只是，再往后的路一定比现在要难走得多。
　　“砰！”
　　所有灯一齐熄灭，周遭又陷入一片昏沉。
　　叶凌本就腿疼，脚下一滑后很丢脸的在血浆中踉跄了一下，于是黑暗中传来细微的嘲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她刷开电梯，黑着脸迈入其中。
　　罗彤和她的“姐姐”当然不可能放过其他玩家，这么说不过是看时间还早故意给自己使绊子。
　　但是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最不值得信任的就是迫于权威奉献而出的忠诚。
　　“罗彤，她们能答应你杀我，也能答应我杀你啊。”
　　电梯一直向上，到了10楼，未等门完全打开，叶凌就大喊道：“柏沙，是我，不要动手！”
　　然而面前的是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女人。
　　她手中握着一把战斧，对着身后的伙伴喊道：“又一个自报家门的家伙。”
　　被捆成粽子扔在一旁的刘斐呜呜叫了两声，给叶凌挪了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白和叶凌是在现实中就有一点误会，以后会说清。


第36章 世界大厦14 游戏进入后半程！

　　“所以……咪咪呢？”面对眼前并不乐观的局势，叶凌唯一的问题居然是这个。
　　刘斐气得翻了个白眼，用脑袋轻轻砸着墙面，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她心里大喊：我都这样了你还只想着猫！
　　“咪咪？”
　　一个女人从黑暗中走出，她剃着一头怪模怪样的短发，腰间则是一把带弧度的武士刀，怀中抱着的赫然就是咪咪。
　　这只小猫一脸享受，颇有点乐不思蜀的味道。
　　“咪咪！这就跟别人走了？”
　　被叶凌叫了一声后小猫跳到地上，朝着她飞奔而去，亲昵地在腿边蹭蹭，大眼睛似乎是在卖萌。
　　“这是你的猫？”
　　“是啊。”
　　叶凌抱起咪咪，一脸戒备，接着指指在地上扭动的刘斐，说道：“这是我朋友。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是有点误会。”
　　没有直接动手杀了刘斐，这两人应该还不算太坏，或许可以团结起来。叶凌这样想着，尽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当然，看着一如既往地恐怖。
　　之前白翼然把她多生的眼睛都挖了个干净，现在她脸上就一只红色左眼和满脸血洞了，虽然还在汩汩流血，但是起码不像个怪物。
　　“没有误会，我们和你口中那个叫柏沙的有点过节，你和她是朋友的话，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女人说着拔出腰间武士刀，双手握紧，坚定的眼神使她像是一位在战场上厮杀的勇士。
　　叶凌握着镰刀的手微微发颤，她用余光瞥见拿战斧的女人已经走到了刘斐身边。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否打败她们，而是叶凌实在没办法确保刘斐的安全。
　　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叶凌突然大喊一声，眼泪汪汪的：“不！我和那柏沙不共戴天！”
　　现场众人：“啊？”
　　接着叶凌现编起了一个故事，大概是柏沙三人无恶不作，专门欺凌她这种弱小玩家，还把她的脸割成了这样，堪称变态。
　　“她们偏要我答应做牛做马才肯放过，但就算如此，唉……”
　　“我这个朋友，她本来就有精神病，现在更是被吓得神志不清啊！”
　　叶凌扔掉镰刀，一副弱小可怜无助的样子，扑到刘斐身边，小声说了句：“装得像一点。”
　　接着就顺势扯开刘斐嘴里脏兮兮的布条。
　　刘·影帝·斐：“呜……我在哪？我要回家！妈妈，我要妈妈！”
　　真不愧是货真价实的精神病，还挺像样的！
　　叶凌暗喜，脸上还是一副哀伤的样子，继续说道：“你们看，把孩子都吓懵了。”
　　“别装了，活到现在能是什么好人。”
　　拿武士刀的女人翻了个白眼，示意自己的伙伴直接动手。
　　眼看着战斧要朝刘斐身上劈去，叶凌倒是不慌，她扯着刘斐衣领，用力将她甩了一圈，扔出去好几米远。
　　自己则是略微侧身，避开了第二击。
　　“没必要！真没必要！我们可以聊聊！”
　　“哦？聊什么？”
　　“合作！为什么我们不能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呢？”
　　叶凌闪躲着，又避开了第三下，但这回斧头几乎是贴着自己的身体。这个膀大腰圆的强壮女人不仅力气大，攻击速度也快得惊人，甚至叫叶凌都有些应接不暇。
　　再这样下去，又得长眼睛了！
　　“可以。”
　　随着女人幽幽的声音传来，战斧也停了动作，叶凌捡起镰刀，抱着喘气。
　　武士刀归位，女人伸出手，自我介绍道：“高桥夕子。”
　　“叶凌。”叶凌并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寒暄上，直接问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通关还是拿到第一？”
　　高桥夕子：“通关。”
　　“那我们可有的聊了。”
　　如果目的只是为了通关，那就大概率不会滥杀，刘斐的遭遇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也就是说，眼下和她们还有合作交流的空间。
　　“你们只有两个人，现在游戏还没有过半，所以来10楼的人不多，一旦到了后半程，你们当真能守住吗？”
　　“不如和我一起，我保你们能顺利通关。”
　　叶凌歪了歪脑袋，鲜血沿着下颌滚落。
　　她身形并不算太壮，看着安全感不足。再加上周身那股子血腥气，高桥夕子确定这人身上的伤绝对不轻。
　　虽然刚刚看着身手很不错，但说什么“保你们顺利通关”，未免有些大言不惭。
　　“怎么？你不信？”叶凌看出她眼中的怀疑，接着用镰刀指下了持战斧的女子，说道：“我可以认真打一回，证明给你看。”
　　高桥夕子和自己的伙伴对视一样，随后点头。
　　“好。只要你能在十招之内打败真希，我就同意合作。”
　　真希向叶凌微微颔首，接着又一次举起战斧，然而这一次叶凌没选择躲，而是直接用镰刀迎上。
　　真希的身高在185以上，相比起来只有175左右的叶凌就显得弱势，然而她的力气一点都不小，居然就用那柄镰刀正面扛住，甚至叫真希感受到了些许压迫。
　　“第二招！”
　　叶凌大呵，用力推开自己的对手，举起镰刀猛朝着她的肩胛砍去，却在将要触及时收手，脚踝略微用力，极为轻巧地向后滑了一步，躲开了几乎同时砍向自己的斧头。
　　真希用力过猛扑了个空，跌倒在地，看向叶凌的眼中变得满是敬佩。
　　这人是真的很强！
　　可接着她的表情突然变了，因为叶凌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只眼睛，就长在左眼下方的血洞里，半凸在外边。
　　“这个以后再解释，现在……合作愉快。”
　　叶凌伸出手，和高桥夕子握在了一起。
　　“喂！你们能不能看一眼我啊！”
　　依旧是粽子形态的刘斐在边上简直要发狂！松绑后臭着脸站到了叶凌身后，忿忿捏着咪咪的耳朵，惹得小猫不轻不重给了她两爪子。
　　第四天。
　　“欢迎来到世界大厦！今天是互帮互助的一天！继续努力吧！请记住：朋友只是一时的，竞争才是永恒的，不要被虚假的友情欺骗！”
　　恢复供电后叶凌打开电脑，发现排名表果不其然又发生了变化，这回活着的玩家只有二十四人，其中自己排到了第六，和第一名堕落天使大概差了一倍。
　　这个数据还有衰减的空间，按照叶凌预想，到第七天时人数会在10左右，而像高桥这样以通关为目的的玩家最后定会抱团。
　　“你和柏沙的过节是什么？”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
　　高桥和真希比柏沙她们来得稍微晚一点，两方人马都是为了在10楼提前设伏，这样一来自然起了冲突，打斗中k受伤了，柏沙一行被逼下楼，算是结了梁子。
　　“我疑心你们是为了柏沙复仇，所以先动了手。”
　　“原来是这样！”
　　但是高桥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再说刘斐还穿着病号服，多少算个病人，便计划先捆起来再说。
　　“我和柏沙虽然之前不太愉快，但我看得出她是个有责任感又重情义的人，我喜欢这样的人。”
　　高桥微笑，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叶凌也是笑着点点头，接着转向正在啃硬馒头的刘斐：“你先待在10楼帮忙，我会下去处理好和柏沙的事。”
　　“还有……”
　　“你还想做什么？”高桥抱起手。
　　“我得拿到第一的位置，在第七天之前，我会处理好一切。”
　　“我知道你很强，可处理好一切……未免有些……”
　　“相信我。”
　　叶凌刷进了电梯。
　　现在楼下的人不外乎两种，要么是想争第一的，这种直接杀了就是，还有就是只想活命的，其中绝对不乏被罗彤要挟后想取自己性命之人，这就有些不好办了。
　　叶凌头一回觉得脑子有点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世界大厦15 我是一个很善良很善良的……

　　5层。
　　两个男人正在对决。
　　他们中的一人持一把左轮手枪，像电影里的西部牛仔一样转动弹匣，另一个则拉满了手中的复合弓，手臂肌肉绷紧。
　　眼下“针尖对麦芒”，气氛很是焦灼。
　　而恰在此时，随机按了楼层的叶凌从电梯里缓缓走出，身边还跟着毛茸茸的小猫。
　　发现自己误入后她有些尴尬地揉揉脑袋：
　　“啊，抱歉打扰，你们继续！”
　　该死，早知道晚点来的，打扰他们互杀了！
　　这样想着，叶凌踮起脚尖，挥了一下空着的左手表示歉意，动作颇为优雅复古。然而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决心要先干掉这个突然闯进战局的神秘人物。
　　嗯......一个戴帽子持镰刀浑身血腥的女人，哪怕在这种满是尸体的环境中也显得有些诡异。总之，先杀掉她总没错。
　　叶凌蹙眉：“这是干什么？为什么都对准我啊？”
　　“其实我还挺乐意谈谈的。”她背起手，在血色中缓缓移着步子，接着撇嘴，说道：“我不是什么很喜欢杀人的人，你们也不是非得去死。”
　　两个男人互相看着，一时有些吃不准到底该怎么办。眼前这人到底是在虚张声势呢，还是真的有底气？他们弄不清。
　　叶凌倒是继续：“你们也许觉得自己很厉害，但在我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我很公平的，要是你们现在放下武器，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机会。”
　　“你放什么屁！”
　　持枪男人先失了耐心。虽说活到现在的人多少都有点本事，但他好歹是排进前十的人，并不觉得这样一个拿镰刀的怪女人能胜过自己多少。
　　“砰！”
　　子弹飞出，被镰刀轻松格挡。眨眼之间，原本几米开外的叶凌就蹿到了他的面前，接着一股暖流从喉咙中向上涌，一直到从口中喷出时男人才意识到，那是自己被割破喉管中的血液。
　　他死了，死得太过轻巧，若不是叶凌正在赶时间，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他的无礼。
　　“现在你......”
　　叶凌侧过身，恰好一支箭朝着自己面颊飞来。她微微偏头，利箭只是扯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那张近乎非人的面庞。
　　她翻了个白眼：“我原本没这么想杀你的。”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男人在看清叶凌的容貌后大惊，双手不停发颤，接着又射出一箭，当然是又被镰刀斩断。
　　这个强大如同神明，恐怖如同恶魔的女人冷笑，一脚将他踹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神。”
　　叶凌抬手，干脆利落地砍掉了他的脑袋，接着又抱起在一旁啃肉的咪咪，满是不屑地说道：“两个不识相的骟货，倒是给我省了不少麻烦。”
　　也少了很多道德上的歉疚，毕竟这样一来叶凌可以安慰自己说是正当防卫。
　　“不过咪咪你看到了吗？刚刚我是不是超酷？咳咳......再来一下啊！”
　　叶凌有些中二地踩在男人尸体上，压低声音：“死神。”
　　简直不要太酷！她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就要把自己的昵称改成死神。
　　咪咪则是一脸无语，它的主人总是怪怪的，作为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它实在是无法理解，不过.......只要主人爱自己，自己也爱主人就够了，小猫咪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接下来叶凌又去了4层，那里只有一个玩家。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悲剧，开门的瞬间叶凌就大喊：“可以合作吗？”
　　“不可以。”
　　长□□来，被叶凌用镰刀卡住。接着她用力朝地面蹬了一脚，借助鞋子的弹跳力，几乎是在空中转了整整一圈。
　　落地时镰刀已然顺着枪杆滑下，锐利刀锋割断了对手的半个手掌。
　　“那你也不可以活了哦。”
　　叶凌眨眨眼睛，微笑着踩住正在哀嚎的对手的脊背，颇有恶趣味地捡起那柄长枪，从背后刺死了他。
　　遇见熟人是在又杀了一个玩家之后，8层的电梯门打开时，叶凌看着面前的一切有些惊讶。
　　“想找你们的时候一个都见不到，现在倒是一下来了4个。”
　　只见一面站着的是柏沙一行，另一面与她们僵持的居然是许久不见的血丝。
　　“叶凌？”
　　“嗯。”
　　叶凌点点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大圈，接着轻吐了口气：“我想大家之间都有误会。”
　　“是她先攻击我们的！”k先告状。
　　“是哪个小混球先放狠话说要炸死我来着！”血丝不甘示弱，她的年纪和k差不多，十几岁的人最是年轻气盛，像叶凌这种疲惫大学生已经很难提起兴致去争辩点什么了。
　　“安静。”
　　叶凌微笑，有些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只要还没人死，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大家都友善一点，有爱一点，我们一起活下去怎么样？”
　　她看向柏沙：“我知道你们在10层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高桥夕子答应了我会合作的，现在上去会很安全。”
　　“我不信！”
　　k抢答，被身后的成英捂住嘴巴，对此柏沙倒是没说什么。
　　又沉思了几分钟后，这个淡蓝色眼眸的女人才开口：“就算现在高桥愿意合作，那她砍伤k又算什么？”
　　说着她将k拉上前，撩开上衣，只见少年远算不上宽阔的脊背上有一道极长的伤痕，幸好不太深，不需要缝合就已经结痂。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先通关再说。”
　　叶凌劝解着，当着柏沙的面挥了一下镰刀，后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我们会去找高桥，不过......她不是很愿意放我们走的样子。”
　　这个“她”指的是血丝。
　　“我会处理好。”
　　叶凌转过身，面向许久未见的血丝。她的毛绒睡衣上糊满了血浆，都已经结块，看上去脏兮兮的，不过面色倒挺不错，现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打量叶凌。
　　“1、2、3……5，你现在长着五只眼睛，看着又是挖过了。新长出来的？”
　　“嗯。看来我们各自都经历过很多事。”
　　“所以你现在要杀了我吗？作为背叛的代价。”
　　“不，我见过白翼然了。”叶凌耸肩：“她给了我一个解释。”
　　“哈哈哈......可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是真的有那份心，再多挑拨也只是徒然。”
　　血丝向后靠着，眯起眼，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叶凌。
　　或许从叶凌逃走的那晚开始，她就明白再相遇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杀死。
　　“我知道，但是我选择原谅。”
　　“什么？”血丝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印象中的叶凌可是杀伐果断到近乎残酷的。
　　“我原谅你了，听清楚了吗？”叶凌抱起镰刀：“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想要积分？”
　　血丝停顿了几秒，眼中先是保住性命的喜悦，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莫名多了些许悲哀：“因为我要快点回家，我有一定要见的人。”
　　“所以才更要好好活着嘛，至于积分，下一局照样可以攒。”
　　叶凌走上前拍拍血丝的肩膀，与她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过别错过，这么好这么善良的女主可不多见了！写着写着我都要感动了，每个人都有活下来的机会，叶凌是什么救世主啊！
什么？你说她也杀了很多人？
我的老天奶啊！他们不想活了，叶凌帮他们解脱，这难道算做了坏事吗？


第38章 世界大厦16 我是建造伊甸园的神明！

　　“你们那边搓麻将吗？斗地主呢？”
　　刘斐蹲在地上，戳戳真希的小腿，这位武士有些不耐烦地在她手背上打了一下。
　　“干嘛啊？我们三个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不挺好？”
　　“现在这种情况你居然还有心思闲聊！”
　　“人活着就是要及时行乐嘛，再说了，我可是精神病，我什么都不怕。”刘斐有些骄傲地指指自己的病号服，倒是把高桥逗笑。
　　“别闹，有人上来了。”
　　高桥敛起笑容，拔出武士刀，摆出迎战姿势，等到电梯门打开后倒是松了口气，里面是柏沙一行，还有个穿毛绒睡衣的年轻女孩。
　　高桥知道她，好像叫血丝来着，是乌托邦里的狠角色，居然也是叶凌的朋友吗？
　　柏沙：“叶凌与我说了，既然大家都是想活下去，那就暂时合作。”
　　“好。不过现在人数增多，我们不能都挤在这里，要好好布局一番。”
　　高桥朝着自己的暂时盟友们微微颔首，做了个邀请动作。
　　10层的局势总算归于宁静，现在能否通关的关键就在于叶凌和罗彤的对决。
　　而此时的叶凌正在查询最新排名情况。
　　目前存活玩家是12人，除去已经在10层的7人，算上自己和罗彤，也就是说外边还有3个，现在自己的点数只比第一少了5，意味着剩下三人中任意杀掉一个，自己就能拿到第一，并且和罗彤拉开差距。
　　可问题是，罗彤也会意识到这点。那么自己一定要比她更快些才行。
　　叶凌站起身，脚步比之前更为急促，她几乎是跑进电梯，推测着最有可能藏匿玩家的楼层。
　　除去刚刚所在的8层和10层，哪一层都有可能，眼下效率最高的方案居然是最为朴实无华的逐层搜寻。
　　叶凌无奈咬牙，先打算去7层碰碰运气，可那里什么都没有，电梯口倒是扔着一张纸。
　　一张染血的白纸，黑色字迹潦草：
　　【来1楼，我等你。】
　　罗彤和那个怪物大概率已经明白自己的计划了，这张纸无异于是在请君入瓮，可是叶凌不得不去。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有底气写下这句话，剩下那三个人应该都已经在罗彤手中。
　　可她为什么不快点动手，反而设下邀请呢？叶凌没时间细想，决心先下去见招拆招。
　　“砰！”熄灯了。
　　在一片黑暗中，叶凌迈出电梯，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清事物的轮廓。
　　1楼安静得有些骇人，叶凌原本还在防备罗彤偷袭，可突然蹿升的火焰着实吓了她一跳。
　　只见罗彤坐在一张办公椅上，十指交叉放在面前，脸上似笑非笑，被跳跃的火光映照成破碎的斑块，叫人不禁回想起学生时代看过的邪典片。
　　“叶凌姐姐来得好晚。”
　　“你的字太丑，认了一会儿。要是叫何修远见了，肯定得罚你再写几遍。”
　　叶凌笑着说完，就见罗彤身后走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
　　虽说脸是新的，但那副戏谑欠揍的表情叶凌永远不会忘记。
　　啊，真想往她脸上砸一拳……
　　“你现在叫什么？”
　　“楚羽。”
　　“很不错的名字，但可惜不管用谁的身体，你都不过是一只恶心的寄生虫！”
　　叶凌的辱骂并没有叫楚羽生气，相反，她耸耸肩，表示自己根本无所谓。
　　“随便你怎么说。不过叶凌，我是寄生虫你又是什么呢？”她笑着指指自己的眼睛，接着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你可比我要恶心得多。”
　　“什么意思？”
　　“用人类的话来说叫鸠占鹊巢。”
　　楚羽看着一头雾水的叶凌也有些迷糊，她蹙眉，试着问了一句：“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哈哈哈哈……你居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啊！这个怪物别不是在故意诓我吧？
　　叶凌心里难免 发慌，只好装作淡定：“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过吧。”
　　似乎是在故意钓着叶凌，楚羽打起哑迷，突然话锋一转，又说到了这局游戏。
　　“你想拿第一然后叫我来杀你对吧？”
　　叶凌点头，很坦诚：“对。”
　　“好伟大呢，居然愿意为了那些所谓的朋友牺牲，我都要哭了。”
　　楚羽走上前，坐在离叶凌最近的办公桌上，右手向前伸，将要碰到她的面颊时却被镰刀逼了回去。
　　“好凶。”
　　叶凌恶狠狠地瞪着：“你到底要做什么？剩下三个玩家是在你那吧？”
　　“嗯……不过我暂时还没动手，要是我杀了她们，你肯定就回10楼去了，我们就没有单独聊天的机会。”
　　“所以她们是诱饵？”
　　“可以这么说。”
　　“可你不是要杀我吗？”
　　“要杀你和聊天也不冲突，特别是现在时间充足。”
　　楚羽笑笑，示意叶凌坐在一旁的另一把椅子上。她们三人围着火焰，气氛莫名变得奇怪起来。
　　“你的计划是拿到第一吸引我的注意，顺便彰显实力叫剩下玩家屈服，这样一来就可以最大限度地救下别人，对吧？”
　　“对，因为我知道，你就算拿到第一也不会轻易放过别人，只有我成了第一，你才只会盯着我一人。”
　　当然，叶凌也想过自己拿不到第一的情况，比如现在，如果罗彤杀了剩下三人，那么她就退守10层，想办法堵住电梯口，一样可以有抵抗的余地。
　　楚羽抱起手：“不过我很奇怪，你和那些人关系也没有很密切吧？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救人？”
　　“因为我心善。”
　　“是吗？或许你不是在救她们，你是在救自己。”
　　叶凌愣住了，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今天的楚羽未免也太奇怪了，满口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话。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接着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马上反问：“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对别的玩家有那么多敌意，恨不得死的人越多越好？”
　　“因为在我看来人类就是最恶心的东西，天生肮脏下贱。”
　　说完楚羽看向罗彤，安慰道：“但是彤彤不一样，姐姐会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去一个很好很好的地方。”
　　听到这叶凌笑了两声：“你觉得人类下贱，那你又是什么？怪物？邪祟？”
　　“闭嘴！要是在曾经，你现在就灰飞烟灭了！”
　　“曾经？”
　　“对啊，曾经。”楚羽的语调放缓，神色也变得迷茫：“曾经我们被奉若神明。”
　　“哈哈……那你们这些神也不怎么样嘛。”
　　“叶凌，你懂什么，少说点话吧。”
　　楚羽突然变得面目狰狞，她从办公桌上跳下来，有些夸张地举起双手，声音也大了不少：“我在地层中开采大理石的时候人类的先祖还不过是些披着兽皮的无毛猴！你以为是谁搭起了伊甸园！又是谁处理好了灭世的大洪水！”
　　“那些垃圾，小人，利用完了就扔掉！把我和阴沟里的生物放在一起，原本我才是应该享受荣光的神！”
　　“我厌恶人类，更厌恶你！这里的一切都叫我恶心，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我要去杀了她们！”
　　楚羽喋喋不休地讲着，越说越离奇，叶凌看着面前像发疯一样发泄着的女人，一时语塞。
　　犹豫了一会儿后，叶凌小声安抚：“好好……放轻松点嘛……”
　　“呼……”楚羽消停了，她看着叶凌，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不过现在我确实好受多了，因为发现有个被利用的家伙比我更惨。”
　　啊？还有更惨的？
　　叶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倒霉蛋说的是自己。
　　可问题是……自己到底哪里惨了？谁在利用自己？还有楚羽讲的那些胡言乱语，到底是什么意思？和这局游戏又有什么关系？
　　叶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这局游戏里，我知道你还有底牌，不过我也有。我想，我们的底牌都是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东西，倒不如和我做个交易，我可以放过你和你那些朋友。”
　　之前从不提做交易，偏偏现在提，这不是楚羽的性格，除非是现在自己身上多了让她无法拒绝的东西。
　　叶凌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一样被自己遗忘的宝物。
　　“你想要那块石头，对吧？”
　　真正让楚羽态度转变的就是那块宝石！在获得宝石之前，不论如何楚羽都是想杀了叶凌的，但感受到宝石存在后，楚羽立马改变了计划，甚至大费周章地要和叶凌谈上一谈。
　　“对。不过我还很好奇是谁给你的宝石？00044？00071？还是00012？”
　　楚羽翻了个白眼：“我讨厌这些数字，真容易记错，以前我们可不叫这些名字。”
　　“本来好好的，可突然有一天，祂变了，偏要搞什么无限高维公司……明明祂才是疯的，我只是质疑一句，祂就对曾经最优秀的员工发脾气，将我扔到了这种地方……”
　　无限高维公司？00044？好耳熟啊……
　　到这里叶凌的脑袋已经要爆炸，她突然灵光一现，悄悄在心里又问了一遍系统介绍。
　　短暂的加载过后，熟悉的女声传来：
　　【田园生活系统是由无限高维公司开发的一款益智升级系统，旨在帮助玩家……主设计师：00044……】
　　一股寒意突然从心中喷薄而出，叫叶凌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她开始怀疑：
　　有没有可能自己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某人精心策划的一盘棋局？
作者有话说：
这局结束下一局是偏日常向的，估计很长时间不会讲主线，所以趁着楚羽在先走走剧情。
整场游戏都是针对人类的阴谋，叶凌注定要拯救世界！跟后边的大boss比起来楚羽其实并不算强，叶凌还有很长的成长之路要走。


第39章 世界大厦17 千万不要招惹精神病！

　　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得先把楚羽应付过去。
　　叶凌开口：“要是你骗我呢？在我心里你可从来不是什么值得尊敬或信赖的家伙，拿到宝石后毁约怎么办？”
　　“嗯……”楚羽好像是在思考，然而到最后只是咧嘴一笑。
　　“随便你怎么怀疑。不过叶凌，我愿意和你交易，单纯是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也不想付出太多代价。”
　　“宝石可以是你与我谈判的筹码，也可能变成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要是愿意谈，我可以施舍给你们活下去的机会，如果你还要像现在一样废话，我也不介意和你撕破脸抢。”
　　楚羽的意思很清楚，这块东西她势在必得。
　　可越是如此叶凌也越明白它的重要性。虽然现在看来它只能造成幻觉，但是说不准还有什么别的用场。
　　总之，绝对不能让它轻易落到楚羽手里！
　　可是该怎么办？硬碰硬吗？罗彤加楚羽的实力深不可测，自己就算拿出底牌最多五五开，现在才第四天，万一输了……
　　“想明白了吗？你是想活得简单一点呢，还是……”楚羽顿了一下，嘴角抿起，“死得惨一点？”
　　“好。”叶凌叹了口气，似乎是选择妥协，“我同意这场交易。”
　　她打开收纳盒，翻找出那团报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楚羽。
　　后者快速扫了一眼那张满是奇怪图案的报纸，冷笑道：“又是这种没意思的新闻。”
　　“不过，算你识相。”
　　她有些着急地撕开报纸，而就在此时，叶凌猛朝电梯间冲去。
　　打不过还躲不起吗？要怪就怪楚羽高兴得太早，太轻视她叶凌，不然也不会漏出拉开身距的时间。
　　报纸团里是空的，真正的宝石已经被叶凌攥在掌心！
　　楚羽气疯：“愚蠢。”
　　在有弹跳增幅的情况下，楚羽和罗彤都追不上，可惜回旋镖飞得还要更快，不过幸好叶凌早有防备，用镰刀勉强抵挡。
　　就要到了，只要进入电梯就还有余地！
　　然而，就当叶凌分心应对两个回旋镖的时候，从储物室里突然跳出一人，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镰刀脱手，两把回旋镖同时悬在自己头顶。
　　“白翼然？”惊愕之余叶凌狠力踹了她一脚，可就这么一两秒的功夫，楚羽已经来到身边。
　　“我当时不杀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那一脚踹得她嘴角溢血，白翼然有些狼狈地爬起来，用手掌擦擦血迹。
　　“叶凌，你自己犯蠢怪得了谁？而且她又没说要杀你，你只是需要完成一下交易。”
　　“明明完成交易大家都不用死的，为什么你要这么自负，拿所有人的性命开玩笑？”
　　白翼然话语里甚至有几分责备的意味，愈发叫叶凌火大。
　　她也撑起身子，可现在的局势已经是一边倒，自己已然处于绝对弱势。
　　“你等着吧，下次我一定杀了你！你这个……这个……”
　　她盯着白翼然，突然骂不出来了。
　　“呵。”
　　白翼然咧嘴，露出发红的牙，笑得有几分幸灾乐祸。
　　她接着往边上站了一点，给楚羽让出更大的空间。
　　“看看，人类真是一种卑劣的生物啊。”
　　“要不是你耍阴谋，我早就跑走了！”叶凌依旧不服输。
　　“叶凌姐姐到现在还这么嘴硬，哈哈哈哈……”
　　罗彤这个小恶魔在边上取笑着，惹得楚羽也哈哈大笑起来。她接着瞥了眼白翼然，说道：“你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我会让你顺利通关的。至于这个……”
　　她指指叶凌。
　　“早就该死了。”
　　“什么？”白翼然蹙眉，表情突然变得奇怪，“你现在想要什么拿走就好，这不是交易吗？”
　　“交易从她逃走那刻就不复存在了。我现在只想让她死。”
　　不行！白翼然觉得不行！她还没有打败叶凌，她还没有让叶凌自愿认输，她还没有赢！
　　她一定要赢过叶凌。
　　“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得到宝石。”
　　楚羽笑着蹲下身，掰开叶凌握紧的拳头，然而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带血的菱形痕迹。
　　“你说，这个东西是怎么用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欲望吗？”
　　叶凌突然笑了，原本脸上那些悲哀、愤怒、恐惧也都消失不见！
　　她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像个胜利者一样看着面前三人。
　　“你这么想要，它一定很强大吧？或许是能构建幻境？”
　　“你……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楚羽气得几乎发抖，她扑到叶凌身上，抓着肩膀摇晃。
　　咪咪原本想要帮忙，结果被罗彤按住后颈，只能喵喵叫着，干着急。
　　“我第一次摸到它的时候，它就像是要钻进血肉中一样……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正确用法呢？”叶凌大笑着张开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所以我把它吞了，现在谁都别想拿到！”
　　就在被白翼然扑倒的时候，叶凌做了决定。受宝石影响，她的脑袋是已经不太清醒，但有了上次的经验，还不至于被幻象迷惑。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可能造成的后果，但她还有什么办法呢？
　　菱形的宝石吞下去有些困难，也许划伤了喉咙，但是叶凌不在乎，伴随着胃部传来的异感，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你疯了！你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像你这样的凡人会死得很惨，你承受不住，我们都会死的！”
　　“那正好！既然你要杀我，我们就一起死吧！”叶凌的面目变得扭曲而恐怖，她不想死，可要是把她逼到绝境，那她也不在乎和对手同归于尽！
　　“吐出来！快吐！”楚羽用膝盖抵着叶凌上腹，然而她只是干呕了两下，接着是一串张狂的笑声。
　　“楚羽，你说，干嘛惹我啊？现在大家都一样啦！”
　　“疯子！你这个疯子！”
　　楚羽现在是真的慌了，她一边骂着一边召来回旋镖，紧紧握住，已经在计划剖开叶凌的肚子。
　　“不行！你要干什么？”
　　白翼然用力抓住楚羽手腕，想要阻止，可接着就被甩飞出去。
　　“太晚了。”
　　叶凌惨笑，任由那股无法阻挡的力量从自己腹部涌出，将在场所有人都紧紧包裹。
　　……
　　“叶凌？叶凌？”
　　“啊？”
　　“你怎么睡着了？”
　　叶凌睁开眼，从自己的超豪华大床上坐起来，有些迷茫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这间屋子很大，装饰堪称奢华，但最为意料之外的是每一处细节都合乎自己的心意。
　　“太完美了，是梦吗？”
　　是梦的话最好永远不要醒！
　　“你在说什么胡话？快赶不上颁奖典礼了！”
　　“什么颁奖典礼？”
　　“诺贝尔经济学奖啊！”
　　“什么玩意？”
　　叶凌跳起来，被人引导着换上西装，看向镜子里那张两只眼睛的正常人脸时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她一直到上领奖台时人都是懵的，沉默了半天，勉强憋出一句：“I am so happy……”
　　典礼结束后叶凌又回到房间，区别于离开时，门口已经放满了鲜花，贺卡上都是各界名流的赞美之词。
　　她坐在沙发上，觉得饿了。
　　“叮铃铃！您的晚餐已经备好！”
　　十几个厨师走进门，每人都推着一张餐车，上边摆满了各式美食，但凡叶凌听过的珍馐美味都有，叫她再按耐不住，扑过去大嚼大咽起来。
　　“虽然是假的，但这个烤猪蹄是真好吃！”
　　什么诺贝尔奖，什么名人赞誉，什么美食财富，都是假的。叶凌一直都知道。
　　人的欲望是一种很简单的东西，饥饿会生出食欲，贫穷会生出贪欲，无能会生出权欲……
　　但欲望也很复杂，剥离物质之后，人的灵魂还会有欲望吗？
　　叶凌不知道。但她似乎是没有。
　　啃完了第九只烤猪蹄，又吃了一盘炒饭，叶凌这才恋恋不舍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自己正在黑暗中下坠。
　　已经看破幻象了为什么还不能离开？
　　就在她迷惑之时，眼前出现了一抹赤色，紧接着，她坠入到一堆软乎粘腻的触手当中，腥臭味重得有些刺鼻。
　　“这是什么啊？”
　　不远处传来童音，是一个小女孩正在哼歌。
　　“这不会是罗彤的幻象吧？”
　　叶凌有些紧张，她小心地趴低身体，朝着声音所在方向缓缓爬去。
　　只见一只胖乎乎的布偶猫正在触手堆里打滚，嘴里唱着：
　　“好吃～好吃～超好吃～”
　　这是咪咪的幻象？！
作者有话说：
猫猫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喵喵万岁！


第40章 世界大厦18 地球没有小猫可怎么转啊……

　　难道说光是破除自己的幻象还无法离开？得要把别人的幻象都破除才行？
　　可是咪咪是一只猫啊！要怎么才能让它意识到现在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呢？
　　“唉，好想叶凌呀，想抱抱……”
　　咪咪蹲在地上，一边嚼着触手一边叹息，声音落到叶凌耳朵里暖呼呼的，叫她不免有些感动。
　　原来自己在它心里这么重要吗？
　　“咳咳……咪咪……”
　　叶凌清清喉咙，笑着从肉堆后边走出去，也就是这时，无数个叶凌从天空落下，落地后都朝咪咪飞奔而去。
　　“咪咪！咪咪！”她们大叫着，眼睛都在发光。
　　这副疯狂的景象着实把真叶凌吓了一大跳。她呆呆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猫倒是仰起脑袋，东蹭蹭西碰碰，似乎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好多叶凌，喜欢！”
　　真·叶凌os：就算喜欢也不至于这样吧？
　　她思考再三后还是决定走出去。穿过人群，一把将咪咪抱在怀里，用力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你一天天都在幻想什么啊？”
　　“喵喵！你干什么？”
　　“好啦，快清醒一点，这些都是假的。”叶凌指指周围那堆“自己”，又抓起一把小触手，“这都是你小脑瓜子里的幻想。”
　　“怎么可能？这些好吃的怎么可能是假的！”
　　咪咪又俯下身狼吞虎咽起来，吃饭的风姿和叶凌何其相似。
　　“你尝尝！明明超级好吃，怎么会是假的！”
　　叶凌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蹲下，将手按在咪咪背上。
　　她叹气：“因为我很没用啊，我哪有办法给你弄这么多猫粮。”
　　毕竟抠门系统一次就给那一小包，得猴年马月才攒这么多吧？
　　听到这，咪咪停了动作，它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像是两块纯洁无瑕的海蓝宝石。
　　是啊，她的主人是个穷鬼，哪有钱买这么多好吃的？
　　而且她的主人也不像天上掉下来的那些一样善解猫意，满心满眼都是它。想起叶凌之前还把它丢给了一个怪怪的人，很久很久才回来。
　　“咪咪，快点和我一起走吧！”
　　“可是……要是走了，就再也吃不到这些好吃的了。”
　　咪咪摇摇头，后退一步，边上的三四个“叶凌”立马围上来，帮它梳毛。
　　它就这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叶凌，那个并不完美的真实的叶凌。
　　最后，它像是坚定了某种决心，猛朝前方冲去，扑到叶凌怀里。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出现了裂痕，像是被踏碎的冰层一般，发出细碎的破裂声。幻象迅速崩解。
　　“虽然你很穷，有时候也会让我不开心，但是叶凌，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叶凌同样抱紧了这只毛茸茸的小怪物，轻声回应：“我也爱你。”
　　“喵喵。”咪咪在她怀里蹭了两下，接着跳到地上。
　　离开自己的幻象后它又不会说话了，不过只要有爱，语言从来不会成为障碍。
　　现在她们一人一猫正站在一片白色的原野上，空气中有种甜丝丝的味道，仔细听甚至有悠扬的歌声，混在柔和的温暖的风里，灌入耳道，叫人脑袋发昏。
　　似乎在这个世界，再烦躁的心灵都会回归宁静，再疲惫的魂魄都能得到安息。
　　叶凌难得全身心放松下来，甚至被风吹得有些昏昏欲睡，可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很明显，这又是某人的幻象。
　　不过这般美好幻象的主人一定是个善良之人吧？
　　怀揣着这种想法，叶凌差点被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吓出心脏病。
　　“楚羽？”
　　怎么是这个混账啊！
　　“你居然还有完整的自我意识？真有意思。”
　　楚羽笑着挥挥手，地上便凭空出现了一颗苹果树，诱人的果实垂在枝头，鲜红如同血浆，饱满如同朝露。
　　“尝尝。”
　　叶凌接过苹果，满眼戒备。
　　“按理说你承受不了的，现在意识和身体都应该四分五裂才对。连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正在享受最后的快乐时光呢。”
　　楚羽抿起嘴，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叶凌能够不死。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一拳砸在叶凌脸上。
　　“你干什么？”
　　“泄愤啊。你可是吞了我的宝贝。”
　　“好啊，我也正想打你呢！”
　　叶凌当然也不甘示弱，直接一拳还了回去，她二人扭打起来，每一次都下了狠手，可打着打着又觉得没意思了。
　　有感觉但没实际伤害，简直无聊透顶。
　　“等有朝一日我恢复了力量，在这里你就只有挨打的份了。”
　　“什么意思？”叶凌马上抓住了关键信息，问道：“你是说其实可以人为操纵幻象？”
　　楚羽发觉自己说得太多，赶紧把嘴闭上。既然自己暂时得不到宝石，那也不能让叶凌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们之间开始了无休止的沉默，空气中的歌声倒是越来越响。
　　叶凌先开口：“你的幻象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样，我以为……”
　　“你以为会是尸山血海那种对吧？”楚羽冷笑，用力跺脚：“你看看下边。”
　　“下边？”
　　叶凌低下头，她这才发现脚下踩着的不是白泥，而是切得稀碎的白色肢体，它们层层叠叠，累成了一望无际的平原。
　　这是有多恨啊……
　　就在这时，叶凌手中的苹果也开始迅速腐坏，像颗心脏一样收缩着，将黑水和蛆虫一下一下挤出来，喷得到处都是。
　　“好恶心，你这个变态！”
　　叶凌用力将坏苹果砸向楚羽，可被这人接住后它就又变回了原本诱人的样子。
　　“哈哈哈……”楚羽咬了口苹果，“算了，不和你玩了。既然现在被绑在一起，就一块想办法离开幻象吧。”
　　“什么叫被绑在一起？”
　　楚羽翻了个白眼：“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受宝石影响困在幻象中了，除非破除所有幻境，否则我们就得一直待在这里。”
　　“那就一直待在这吧，我看……”叶凌本能地想嘴硬几句，可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眼睛瞪圆。
　　她当然可以待在这里和楚羽耗，可是这局游戏是有时间限制的啊！要是在第七天之前自己还被困，那就死定了！
　　楚羽看出了叶凌的想法，她斜靠在苹果树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我可提醒一句，这里的时间和外边可是不一样的哦，说不准我们吵架的功夫，外边已经过了一天呢。”
　　叶凌的脑袋嗡嗡的，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一刀砍掉楚羽的脑袋，只可惜现在身处幻象，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合作。”这是叶凌眼下唯一的选择。
　　她冲楚羽伸出手，后者没好气地拍了一下，轻轻哼了一句。
　　“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世界大厦19 彤彤，我永远爱你

　　像是一滴墨水落入白纸，在楚羽的白色地狱中突然有了颜色，接着，她的幻象悄然褪去。
　　眼前变成了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入目所及都是各种小吃摊贩，离叶凌最近的一家正在热乎乎地炒着粉干。
　　“这是谁的幻象啊？”
　　怎么这么多好吃的！
　　叶凌已经开始吃起来了，虽然知道这是假的，但谁能抵挡炒粉干的诱惑啊！更何况她已经吃了不知道几顿大馒头，光是闻见香味就馋得要发疯。
　　“罗彤的。”
　　楚羽的模样变了。她的五官很淡，皮肤更是白得毫无生气，像是一块积了灰的大理石。
　　叶凌想起这就是她在罗彤后脑见过的那张脸，估计是这怪物的真容。
　　“哇，跟死人一样。”
　　“再多说一句我就用线把你的嘴缝上。”
　　楚羽恶狠狠地说完，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白框眼睛，戴上后很自然地推了一下。
　　自己可是有段时间没用这副容貌了，罗彤这孩子，竟然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倒是挺叫人欣慰的。
　　“前边好多人啊。”
　　叶凌咽下最后一口炒粉干，指了指前方。她们两人一猫慢慢靠近，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座学校。
　　怪不得外边有这么多小吃摊！
　　不过这小恶魔到底幻想了个什么？还以为会是什么很恐怖的景象呢，结果到现在都没任何异样。
　　叶凌心中疑惑颇深，接着就听见放学铃响起，三三两两的小孩开始从教学楼里跑出来。
　　如果没猜错，罗彤也快出来了吧？
　　她和楚羽挤在人群中，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好像两个普普通通的来接孩子的家长。
　　因为等了半天都没见人的缘故，叶凌没忍住诱惑去买了淀粉肠。
　　她买了五根，吃完第三根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罗彤跑出来了，她跟一只小麻雀似的，直往楚羽身上扑。
　　这个罗彤……似乎只有六七岁，比叶凌记忆里要小了好多，笑容也很甜，没有半点阴狠毒辣的味道。
　　“姐姐，你真的来接我放学啦！”
　　楚羽懵了一会儿，接着将罗彤抱起来亲了一口，回答道：“当然，我答应你的。”
　　这只小麻雀马上得意起来，冲着来来往往的小孩子喊道：“我真的有姐姐，才没骗人呢！我姐姐可厉害了，比老师还厉害！”
　　叶凌瞥了眼楚羽，后者脸都要笑烂，灰色的眼睛一直黏在罗彤身上。
　　就之前来看，叶凌更觉得楚羽对罗彤是利用。一个天生坏种的小恶魔，以及一只靠寄生存活的怪物，两个烂人谈什么真心？可是那种表情是装不出来的，楚羽分明是动了真情……
　　难道，她真的爱罗彤吗？像她这样的怪物，也会有人的感情吗？
　　叶凌不解，一直到被罗彤盯着才自我介绍道：“我是你姐姐的同学，喏，给你买的淀粉肠。”
　　她把剩下的两根肠分了一根给罗彤。这个小孩眼睛一下变亮了，蹦蹦跳跳地扑到她怀里，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简直是小天使啊！饶是叶凌对她有偏见，现在也止不住爱心泛滥。她忍不住去想，要是现实中的罗彤也这样就好了！
　　“姐姐，那我们快点回家吧！姥姥应该等急了。”
　　“好。”
　　楚羽牵起罗彤的手，她们两个就像一对平凡姐妹，欢笑着走在回家的路上。叶凌则是一脸黑线地跟在后边，倒像个心理阴暗的大反派。
　　走出去没多远，罗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捂住脸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忘了忘了，忘记给姥姥买药了！”
　　药？
　　叶凌和楚羽对视，追在罗彤身后，只见她跑进了一家小超市，那里摆满了杂货零食，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药品出售的样子。
　　“彤彤又来帮姥姥买药啊？”
　　“嗯，我攒够钱了，要两罐。”
　　店老板的神色很奇怪，她看着这个小女孩掏出一把五角一角的硬币，轻轻叹了口气，从桌肚里取出两罐撕掉标签的东西。
　　“彤彤，你是个好孩子，你姥姥的病一定会好的。”
　　“嗯，姥姥有药吃，一定会好的。”
　　罗彤笑着将两罐药塞进衣服的夹层，如若珍宝一般用手捂着，高高兴兴地跑回楚羽身边。
　　“姐姐，我好啦。”
　　叶凌和楚羽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罗彤是小孩子不懂，但她们都很清楚，这不是药，只是两罐撕掉标签的糖。
　　那种最普通便宜的薄荷糖。
　　幻象是人欲望的体现，根植于记忆与遗憾，也就是说，也许罗彤真的经历过这些事。
　　叶凌的心一下揪了起来，她第一次希望自己的预想是错的。
　　又走了很久，她们到了一片类似于城中村的地方，罗彤在一间破败的小屋子前停下，推开生了锈的铁门。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正在剪线头，地上到处都是未打包的衣服裤子。
　　叶凌知道有些小服装厂会把零活承包出去，这些劳动报酬非常低廉，一件最多几分钱，往往工作一天就赚个十二三块。
　　“姥姥，今天姐姐也回来啦！”罗彤跑到老太太面前，指指门口的楚羽。
　　“这样啊，真好。”
　　老太太仰起头，她非常瘦，两只眼睛凹陷，看着状态很不好，但是面颊又很红润，有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这是姐姐的同学，她人很好，还请我吃了淀粉肠。”
　　被罗彤夸人好倒真是绝无仅有，弄得叶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快坐下，我去给你们倒茶。”
　　“姥姥，我去就好，你坐着。”
　　罗彤跑进去，没多久就拿出一个小茶壶，给叶凌倒了一杯，又给姥姥也满上。
　　“我把药也买来了，姥姥快点吃，吃完病就好啦。”
　　“嗯。”
　　老太太笑着吞下一片薄荷糖，精神马上变好了不少，她甚至跳起来，抱着罗彤转了个圈。
　　祖孙二人其乐融融，小房子里回荡着她们的欢声笑语。
　　可越是如此，越叫叶凌难受。
　　幻象是得不到又想要的东西，也就是说……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不敢想了。
　　叶凌：“我们得想办法让罗彤意识到这是假的。”
　　“不……”楚羽摇头，她的眼睛中透着哀伤，“再等一等，让她再高兴一会儿。”
　　她们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最终叶凌点头妥协。
　　晚饭时姥姥说要给大家煮面条，罗彤抢着要去，楚羽也要帮忙，结果绕来绕去，进厨房的莫名其妙成了叶凌。
　　叶·做饭难吃·凌站在厨房里发愣。
　　“不会做饭还这么积极？”楚羽站着说话不腰疼，一脸嘲讽。
　　“我也没想到真落我头上啊！再说了，你难道会煮？”
　　“区区人类的东西，有什么难的？”
　　话是这么说，但楚羽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架势。
　　叶凌白了她一眼，拉开橱柜，发现里面只有小半卷挂面。她无奈叹气，将挂面握在手里甩甩：
　　“好了，无米之炊。你看，这里什么都……”
　　叶凌的话哽在了喉咙，因为她看见橱柜里还是有半卷挂面。
　　呵……吃不完的挂面，这孩子……
　　叶凌觉得鼻子发酸。她揉揉眼睛，煮了四碗面糊。
　　饭桌上，四人面面相觑。
　　“挺好吃的。”姥姥喝了一口，硬着头皮给她捧场。
　　“姥姥，我找不到酱油，你能帮我去拿吗？”
　　叶凌笑笑，找了个借口将她支开。现在桌上只有三人一猫了。
　　也是时候叫罗彤看清幻象。
　　“彤彤。”叶凌深呼吸，但在对上那双满是童真的眼睛时，还是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声音也变轻了不少。
　　“这些都是假的，你一直知道，对不对？”
　　罗彤不解：“什么啊？姐姐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你买的是薄荷糖，姥姥的病好不了，家里的挂面很快就吃完了，你也没有姐姐……彤彤，我知道你吃过很多苦……”
　　真相总是很伤人，但是叶凌不得不说。
　　罗彤并非生来就是恶魔，她现在还这样小，姥姥又病得这么重，现实没有奇迹，谁知道在姥姥去世后她遭遇了什么，又是怎样一点点变成小刺猬，变成叫人头疼的混世魔王。
　　她想要的也很简单，不过是回到姥姥还在的时候，治好病，有爱自己的家人，不用再为食物发愁。
　　叶凌的眼睛湿润了，但她还是继续说：
　　“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姥姥已经死了。”
　　“不可能！”
　　罗彤站起身，她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变为愤怒：“你在胡说，不可能！”
　　霎那间，她又变回了叶凌记忆里十二三岁的样子。
　　“叶凌，你为什么连梦都不让我做？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她扑上来，将叶凌按在墙上，一拳一拳打着。
　　“我只是……只是想和姥姥……”
　　“我知道。”
　　叶凌没有反抗，就这么任由这个可怜女孩发泄，她到底是个孩 子，力气不大，对叶凌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罗彤，你该醒了。”
　　叶凌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个孩子先是扑腾了几下，最后靠在她的肩膀上，号啕大哭。
　　小屋的墙壁出现了裂痕，一直蔓延到天花板上。姥姥从厨房里走出来，淡然看着这一切。她最后一次向罗彤告别：
　　“彤彤，你长大了，长得高高的，真好。姥姥永远爱……”
　　在那句话说完之前，幻象崩塌了。
作者有话说：
唉，写着写着想到自己的家人了。


第42章 世界大厦20 白翼然，我忍不了了！我……

　　“欢迎大家来到第十七届校园辩论赛现场，本轮经管学院代表队将和计算机学院代表队争夺冠军之位，究竟谁能拔得头筹，十五分钟后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候场区，叶凌、楚羽、罗彤三人大眼瞪小眼。
　　上一轮幻象崩塌后她们就掉到了这里，叶凌有些迷茫地看着自己身上的正装，回忆了很久才想起这是自己大二时参加的辩论赛。
　　细节早就忘光了，就记得自己作为三辩大败对手，赢得那叫一个漂亮！
　　等等，当时对方三辩好像就是……
　　白翼然？！
　　“这是白翼然的幻象，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是想打败我，所以只要我们赢了这场比赛，幻象便也不攻自破。”
　　叶凌简单讲完，就听见楚羽问道：“可是我们现在怎么赢？”
　　“我是三辩，还有剩下几个队友，不知道实力如何……”
　　“咳咳……”未等叶凌讲完，罗彤咳嗽了两声，拿出了标着【一辩】的名牌。
　　与此同时，楚羽也从口袋里掏出【二辩】。
　　至此，叶凌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她压下想要吐血的心，自我安慰道：“没事，还有四辩，它比较重要。”
　　“喵喵。”
　　咪咪把【四辩】名牌叼上桌。
　　“好了，我们完蛋了。”
　　叶凌笑笑，眼睛一闭躺椅子上开始装死，大概半分钟后，她重新振作起来，先指指楚羽。
　　“你和咪咪换下名牌，你来当四辩。”
　　她还记得当年的辩论题，理清思路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现在距离正式开始还有10分钟左右，足够打个提纲。
　　只见叶凌飞快拿过纸笔，迅速写写划划，没花多久时间就列出了论点以及针对对方的辩驳逻辑。
　　“罗彤，你照这个念。楚羽，差不多就这些，你机灵点，看着发挥。”
　　“至于咪咪……”叶凌轻轻揉了下小猫脑袋，嘱咐道：“千万不要乱跑。”
　　“剩下就都交给我吧。”叶凌眼神坚定，似乎已有了十足的把握，谁都不知道此刻她心里正在阴暗爬行：
　　完蛋完蛋！白翼然你个小心眼的！这都三年前的事了还记着！这下好了，大家都要死了啊！
　　“你确定？”
　　“确定。”叶凌点头，不知是在说给谁听：“我可是天才啊。”
　　又两分钟后，比赛即将开始。
　　看见对面计算机学院那站着的白翼然时，叶凌临时改变策略，直接拍桌大喊：“白翼然！假的，这都是假的啊！快醒醒！”
　　后者一脸高傲，斜了她一眼后对着舞台中央主持人说：“主席，经管学院三辩公然扰乱比赛秩序，请求判罚。”
　　“我这是在救你！别不识好歹！”叶凌恨不得上去给她来一拳，可惜现在没有办法，只好忿忿抱起手，说起狠话：“好吧，你失去了最后一次体面退场的机会。”
　　比赛正式开始。
　　在经历了猫猫发呆，半路偏题等各种不利因素后，叶凌一个人扛起大旗，成功把对面辩驳得哑口无言。
　　其实不仅是对面，连罗彤楚羽看向叶凌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敬佩。
　　白翼然面色阴郁，用力将指尖掐得发白。叶凌倒是长长舒了口气，她已经好久没参加这种高强度辩论了，能赢已是耗尽了精力。
　　“太好了，应该能破除幻象了。”
　　然而她足足等了一分钟，周围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
　　就当叶凌疑惑之时，罗彤突然开口：
　　“怎么下雨了？”
　　几滴雨水落到叶凌身上，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原本的楼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哪？”
　　周遭是一片水雾，一个穿着救生衣的裁判走过来，板着脸冲叶凌吹哨。
　　“喂，比赛快开始了，四道怎么还站在岸上？”
　　“什么比赛？”
　　叶凌往前走了几步，发现停泊在码头的是一条黑色龙舟。
　　这是……前年端午，学校龙舟赛。
　　“我们不会还要划龙舟拿冠军吧？”
　　楚羽抱起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在见到叶凌点头后，更是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这里是别人的幻象，管她以前是神明还是怪物，都得跟个普通人一样，刚刚才应付完辩论赛，现在又要划船，实在是有些折磨人。
　　“忍忍吧。”叶凌这样说着，情绪却也已经到了要爆发的边缘。
　　她们三人一猫上了船，晃了两下后罗彤就想吐，咪咪则是试探着把小爪子伸到水里，扒拉了两下后在船尾缩成一团。
　　与此同时，白翼然那方的船从她们身边经过。这家伙趾高气扬的，一副要报仇雪恨的架势。
　　“我忍不了了，我真的忍不了了。”
　　叶凌爆发了。只见她从船上站起，奋力一跃扑到白翼然身边，抓住她的左肩，直接将她按到水里。
　　“你有病！你发什么疯！输几回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吗？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输了就输了，你清醒一点行不行？再执着下去我们就都死了！”
　　“我真是受够你了，今天就打你打个尽兴！”
　　她俩在水中扑打，突然，叶凌踩到了什么，抓着白翼然一起向后方倒去。
　　她们跌在一座擂台上，刚刚的什么湖面龙舟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在边上观众席看热闹的楚羽等人。
　　“什么叫输了就输了？叶凌，你知道一直被你压一头的感受吗？”
　　“我每次都输，每次都差你一点，我已经很努力了，凭什么你运气就这么好？”
　　“你在论坛发的那些东西，让我成了大家的笑柄！你知道我有多难吗？”
　　白翼然不甘示弱，她锁住叶凌的右手，翻身压上，高高举起拳头。
　　“我……我在论坛发了什么？”
　　叶凌实在记不起自己做过什么，在她印象中甚至没发过帖子。直接告诉她，白翼然肯定是和她有误会。
　　可惜现在这人半句都听不进去。
　　“我一定要打败你，就在这里！”
　　白翼然的拳头砸下来，几乎是擦着叶凌的面颊，她努力闪避着，意识到战胜她或许不能打破幻象。
　　到底应该干什么才能让她意识到这里的虚假？
　　叶凌思索了一会儿，有了答案。
　　在白翼然下一次攻击时，她没有躲，反而顺势躺平在地上，显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行行行，你赢了，现在开心了吧？”
　　“什么？”
　　“我说你赢了，你打败我了。”
　　白翼然蹙眉，她站到叶凌身边，只见后者笑嘻嘻的，换了个更为舒服的躺地姿势。
　　“起来，我说了要打败你。”
　　“对啊，你成功了。怎么？不敢接受？”叶凌坐起身，“因为你也知道不可能打败我对吧？”
　　“哪怕是在你的幻象，你都会觉得输给我是很正常的事对吧？”
　　“快点醒醒吧！现实中的叶凌可不会躺在这里轻易认输！”
　　叶凌站起身，用尽全力给了白翼然下颌一拳，刹那间，空气中响起玻璃碎裂的声音。
　　所有人面前都是一黑，再睁眼时又是熟悉的一楼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世界大厦21 是时候拿出来了，最后的……

　　“嘶……”
　　醒来后叶凌的胃很难受，那块宝石正在腐蚀胃壁，弄得她嗓子里都有些发甜，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去捡了镰刀。
　　有了武器便也有了底气。她用双手握紧，将刀刃对准楚羽。
　　现在是白天，原本标注着1层的电子屏变成了一个秒数倒计时，估算起来大概还有4小时左右。
　　“原来我们睡了这么久啊。”楚羽笑了声，打了个哈欠。她的面色看着不大好。
　　她们在幻象里耽搁了太久，已经到了第七天，准确来说，还有4小时游戏结束，不论如何都得要抓紧时间解决问题了。
　　“哈……叶凌，你真觉得自己能拦住我们4小时吗？”
　　楚羽站到罗彤身前，两把回旋镖交替飞行着，绕在她们身侧。
　　只要杀掉叶凌取出宝石，剩下要做的不过是去10层收尾。楚羽相信，那并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试试不就知道了？”
　　没有任何犹豫，叶凌朝她们飞扑而去，每一击都用尽全力，恨不能将对手砍成两半才好。
　　白翼然看局势不对立马下了决断，趁着她们三人打起来的功夫，用工作证刷开电梯。
　　楚羽注意到了，她扭过头，盯着白翼然，狞笑道：“怎么小老鼠以为我看不见吗？”
　　暗色回旋镖飞向白翼然脖颈，逼得她往回退了一步，勉强避开，但是肩膀上被划开了一道七八厘米长的血口子。
　　而在这柄利刃飞去电梯口的功夫，叶凌这边的压力轻了一半，她抓住机会，用镰刀勾住银色回旋镖，和它的主人罗彤角力起来。
　　接着，她做了一件大家都没想到的事。
　　叶凌居然冲过去，用左手握住了回旋镖的刀刃，硬是将它控在掌中！而右手接着挥动镰刀，朝着罗彤逼近。
　　神经！这刀割下她的手掌不过须臾！但是，叶凌的镰刀砍下罗彤脑袋也不过是须臾！
　　她杀不了楚羽，难道还杀不了罗彤吗？
　　白翼然的无心之举倒是给她制造了翻盘的机会。
　　“哈哈哈哈……”叶凌疯癫大笑，将刀刃抵在罗彤喉咙处，血肉模糊的面颊上又多生出一只眼睛。
　　“你在乎她，对吧？”
　　握着回旋镖的手掌伤口见骨，血浆不停涌出，疼痛感却叫叶凌愈发清醒。
　　现在她绝对不能放手，只要刀还在罗彤脖子上，这两人就都不敢轻举妄动。
　　“叶凌，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暗色回旋镖被楚羽操控着，已经抵在叶凌心口，只消稍稍用力，就会刺穿她的心脏。
　　但是镰刀也搭在罗彤脖颈，一点点压力，就会叫这个孩子身首异处。
　　“喂，你是要看戏呢，还是快点走？”
　　叶凌冲白翼然喊了一句，后者马上反应过来，又一次刷开电梯门，逃往上层。
　　“咪咪，你也走，我会上来找你。”
　　小猫歪着脑袋，最后摇摇尾巴，跟着白翼然跑进电梯。
　　楚羽的眼睛眯成了缝，她突然笑了，将自己那柄回旋镖收回去。
　　“叶凌，你以为我真的会在意一个凡人的死活吗？我不过是利用罗彤参加游戏罢了，你杀了她我照样可以找到下一个。”
　　“要动手就快点，好留出时间来跟我好好玩一场。”
　　叶凌不吃这套：“想靠这个骗我松手对吧？你的演技可不怎么样啊。”
　　“我没骗你，只是敬重你这个对手，想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而已。”
　　楚羽找了张椅子坐下，手指轻轻挥动，回旋镖又一次飞向叶凌心口。
　　“三秒钟，杀了罗彤和我打一场，不然就把镰刀架着，等着被我挖心吧。”
　　“叶凌姐姐……”
　　罗彤轻轻叫着，带了点哭腔，似乎又变回了幻象中那个无助可怜的小女孩，叫叶凌的手抖了一下。最终决定将镰刀向后挥去，拦下暗色回旋镖。
　　叶凌没办法下手，她才刚刚经历过罗彤的幻象，实在是无法狠下心去杀一个如此坚韧勇敢的小女孩。
　　也就是在这时，左手中的银色回旋镖飞速旋转，逼得叶凌不得不松开，眼睁睁看着它刺入自己的腹部。
　　“姐姐……”罗彤还是可怜兮兮的，可下一秒就大笑起来，跑回到楚羽身边。
　　“嘻嘻……叶凌姐姐真好骗！”她收回自己的武器，有些得意地用拇指擦拭上边的血迹。
　　叶凌伤得很重，腹部被捅了个大窟窿，流出来的不仅是血，还有她不敢去想的固态物。
　　不要看，只要不看就没关系……
　　她站不起来，只能一点点向后爬着，然而楚羽步步紧逼。
　　她背过手，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叶凌，该夸你善良还是蠢呢？幻象里那些东西还当真了？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嘛。”
　　“呵……我要是你这么卑鄙，就不会还这么洋洋得意了。”
　　“这话就不对了，我和彤彤这叫配合默契。”
　　楚羽笑笑，慢悠悠走在叶凌后边，每一步都踏在从她身下拖出的血痕上。
　　和叶凌对抗这么久，也该有个了结，想来还有点舍不得呢……
　　“是吗？能和你这种臭虫混到一起，看来罗彤生来就是个坏种。”
　　叶凌咧嘴，面色苍白但不显得慌乱。她一边依旧爬着，一边指着罗彤骂道：“你姥姥也是个坏东西，哈哈……怪不得早死，她活该啊！”
　　姥天啊！自己在说什么啊！叶凌知道这些话很冒犯，但是为了赌一条生路，她必须这样做。
　　对于两个喜欢虐杀的精神病来说，激怒她们反而能活得更久一点，而活得越久，意味着有更多转圜的时间。
　　这句话奏效了。罗彤攥紧拳头，对着楚羽微微摇头，于是后者暂时放弃了给叶凌一个痛快的打算。
　　“知道吗，叶凌姐姐，我本来还记得你的好呢，打算叫你死得快一点。”
　　“但是……为什么偏要提姥姥？”罗彤眼睛有些发红，面目也愈发狰狞，她咬着牙：“我会让你在死前后悔说这句话的。”
　　“是吗？”叶凌已经靠到了墙边，她退无可退，只好撑着墙壁站起身，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她在笑，不是那种虚张声势或者疯癫的笑，而是一种戏谑的，玩弄般的笑容。
　　她像猎手看见豺狼踏进陷阱一样笑。
　　“哈哈哈……该死的是你们啊！”
　　是时候拿出来了，最后的底牌。
作者有话说：
罗彤下章下线，被骗一次就再也不会被骗第二次了哦～


第44章 世界大厦22（第二局结束） 叶凌，你……

　　叶凌将带血的手指插入墙皮，用力撕扯下一大块，露出藏在其后的翻滚血肉。
　　低语声又在耳畔炸开，而此刻，叶凌陷入极致的狂乐之中。
　　“你们还没见过牠吧？哈哈……快打个招呼。”
　　“不好！”
　　楚羽反应过来，赶紧操控回旋镖攻击，可惜晚了，叶凌已经将手掌按入那块血肉！
　　【理智值：-1-1-1-1-1-1-1-1-1-1警告！警告！理智值过低！】
　　【您的理智值已低于10】
　　“哈哈哈哈哈哈……”听见提示音后叶凌放肆大笑，而她脑中最后的那根理智之弦终于断裂。
　　眼睛，层层叠叠的眼睛，数不清的眼睛从叶凌面颊上冒出来，一直沿着颌骨向下生长，甚至连脖颈上都布满了柔软的凹陷。
　　猩红如血的眸子一齐睁开，毫不遮掩底下的疯狂！
　　“啊！姐姐！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罗彤尖叫，不知是因为看到那块肉还是看到现在的叶凌，又或者，两者兼有。
　　她的眼角撕裂，两行血泪滚落，接着就像之前那男人一样，狠力撕扯着自己的面颊。
　　那块东西……那块会说话的东西，好像一个炙热的铁球，被人强行塞入自己的大脑，脑组织被热解变性后变成黏糊糊的液体，从鼻子耳朵里涌出。
　　“去……去死吧！”
　　叶凌的脑子也一片混沌，她近乎本能地举起武器，一下便将回旋镖打到地上，接着又挥动镰刀，刺穿了罗彤的胸膛。
　　这个女孩倒下时脸上还满是恐惧，小小的身体向下坠，像是一只被利箭穿透的雏鹰，最终落到楚羽怀中。
　　“彤彤！”
　　两行黑色的，粘稠的东西从楚羽眼睛里流出来，她抱着已死的罗彤的尸身，悲悯的神情像是教堂壁画上垂泪的神明。
　　“哈哈哈哈哈……”
　　叶凌依旧笑着，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冰冷物质包围了，同时身体烫得厉害，一种从内里透出来的痒意绕在锁骨上，叫她忍不住抓了两把，竟是抓烂了两只眼睛。
　　太多了，太多眼睛了。长不下，脖子上，锁骨上，胸口向下，到处都是。
　　哪怕已经将手拿开，在理智值跌破零的刹那，堕落的开关已经被按下，眼睛还是不停生长着，将叶凌变得面目全非。
　　“杀了她……”仅存的一丝理智留下了最后一句遗言。
　　此刻叶凌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她又一次举起镰刀，朝着楚羽劈去，后者勉勉强强躲开，依旧被砍掉了半只右臂。
　　这人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叶凌，竟然也开始觉得头脑发昏。
　　再这样下去不行……看来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她咬牙下定决心，左手一挥，两柄回旋镖在空中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圆环。
　　一道纯净的白色光芒凭空出现，像是浇筑的铁水，让原本有断痕的圆环紧密相连，高速旋转着飞向楚羽头顶。
　　与此同时一股极强的力量以她为中心向外爆发，连叶凌都被震得踉跄两步。
　　光芒在楚羽身后形成了两扇巨大的羽翼，被砍掉的右臂也再次生出。
　　“下界的垃圾。”她骂道，全灰的眼睛中没有一丝一毫情感波动。
　　她是从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神明，是曾经为祂所偏爱的晨星。
　　她才不会输给一个凡人！输给这种肮脏恶心的东西！
　　绝对的光明纯净与绝对的黑暗血腥相碰撞。一面是无悲无喜的造物之神，另一面则是陷入疯癫的寄生之体。当镰刀触碰到羽翼之时，两者都向后退去。
　　叶凌倒在地上，身体抽搐着，身下漫开血泊。
　　楚羽看着则好一些，她握紧光环，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对手。
　　该结束了，叶凌，你该去死了……
　　可是叶凌并不打算放弃。
　　就当光环要砍下之时，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楚羽的手腕，竟是让她再无法向前一步。
　　叶凌爬起身，呕出一些奇怪的东西，像是破碎的眼珠。
　　接着，她对楚羽咧嘴笑，齿缝被血浆染成猩红。
　　“好香啊……”
　　那不是她的声音，那是极为一种古怪的低语，像是你有时注视星空会有的幻听。
　　“饿啊……”
　　她爬起身，抬头咬上楚羽的手臂，利齿刺得极深，从中间分叉的舌头尽情舔食着从伤口流出的黑色浆液。
　　楚羽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惊慌，她的力量正在极速流失。
　　于是她用另一只手狠狠打着叶凌的脑袋，但那不过是弄下几只眼睛，这些眼珠后边是红色的血管，蠕虫一样收缩着，而空出来的位置又很快被新眼睛补上。
　　这不是凡人！这不是！
　　周身光芒大盛，楚羽又一次将叶凌震飞出去，不过这回也耗尽了她的力气。
　　这位神半跪在地上喘息，发现被撕咬的伤口竟然无法愈合。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叶凌又一次倒地，但很快又爬起来，这回她没有走向楚羽，而是扑到那块活肉上，大嚼大咽起来。
　　“肉……”
　　力量衰减后楚羽也能听见那种呢喃了，牠不停重复着，似乎是在呼唤什么。
　　光环上再次出现了裂痕，不过这回布满了整个表面，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楚羽已是强弩之末，她现在的选择只有逃……
　　可她站不起来啊！
　　从她听见声音开始，她就感到恐惧，双腿就软得再也站不起来。
　　她开始爬。
　　“不要……不要走……”
　　叶凌抓住了她的脚踝，嘴巴里不停嚼着一块油脂。她笑着，压到楚羽身上，咬住她的嘴唇，然后撕下一整块面颊。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楚羽像凡人一样哭了，哭得那么厉害，一直到叶凌咬掉她的舌头才消停。
　　作为最后的反抗，楚羽慌乱中将手插入叶凌腹部的伤口，搅合进那些柔软的内脏之中。可就算如此，叶凌也只是笑着，继续自己的进食。
　　神明可是餐桌上难得的珍馐。
　　楚羽在脑子里反复问道：怎么会……怎么会……她到底是什么？她不是人类……为什么她会不是人类？
　　突然，她的手在叶凌肚子里摸到了什么，那一刻，她感到了一种比死亡还要深切得多的恐惧。
　　那是另一只手。
　　叶凌突然停了动作，她的神情变得很怪很怪，接着她像是突然清醒过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楚羽残破的身躯。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叶凌跪在地上大口呕吐起来。
　　吐到满地都是肉糜，她凭借仅有的理智开始挖取着身上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恢复神志的，但机会既然到了就要抓住，楚羽已死，自己决不能再疯下去！
　　等到眼睛挖得差不多，她已经没什么力气。身体向后躺在地上，被疯癫压制住的疲惫和痛苦一起袭来，叫她再无法行动半步。
　　疼……每一块肉都疼，快疼死了……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清醒变成了一种折磨。
　　就在这时，电梯响了，几个人影出现，直接冲她而来。
　　认出她们是谁后，叶凌用尽最后的力气提醒：
　　“不要看……墙，也不要看……不要看我……”
　　“叶凌，你再坚持一下！”
　　柏沙脱下外衣，在叶凌腹部打了个结，将撕裂的伤口包住，接着和血丝一起将她扶起来，缓步走向电梯。
　　此刻，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五分钟。
　　“好累啊……”
　　怎么这么重？谁在抓着我的脚踝？
　　叶凌回过头，看见楚羽那具残尸一直跟在自己身后，手指正死死掐在自己的脚踝处！
　　电梯门关上，将她的尸体斩成两半，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放手，反而抬起头，对着叶凌惨笑。
　　她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啊啊啊啊！楚羽！放手啊！快放手！”
　　叶凌崩溃了，她在电梯里大吼大叫起来，等到开门的刹那，更是甩开柏沙血丝扑在地上。
　　她发疯一般踹着，指着半个楚羽大叫：“她跟着我，她怎么还跟着我！”
　　柏沙一脸茫然，因为叶凌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第二局游戏结束，存活玩家9人。
　　第一名：叶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二轮休息1 我好像……疯得更厉害了

　　叶凌栽倒在乌托邦大门口，她的脑袋疼得厉害。
　　在感受到脚踝的凉意后，她爬起身，慢慢回头。
　　只剩下半截的楚羽依旧阴魂不散，死死抓着她的脚踝，被撕咬得鲜血淋漓的面颊上依稀能看出一个笑容。
　　“叶凌……我会永远跟着你……”
　　“不……去死！去死吧！”
　　叶凌扑过去殴打着，在旁人眼中像是突然发了疯。
　　有几个玩家停下步子，对着她嘲笑起来。
　　“又有发疯的了！”
　　“瞧瞧她那副样子……哈哈哈……”
　　血丝拦在那两人面前，冷冷说道：“再多嘴我就把你们切碎了喂鱼，快点滚！”
　　这般那两人才收敛，低下头，快步走进乌托邦。
　　“叶凌，清醒一点。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总之都是假的，不要被幻象迷惑。”
　　柏沙抓住叶凌的肩膀，轻声安慰，可后者只是微微摇头，眼睛甚至没办法聚焦。
　　“你还能走路吗？”她接着问。
　　叶凌先是没反应，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她神色木然地站起来，似乎还未从精神创伤中恢复。
　　拄着镰刀走出去两三步，叶凌突然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楚羽的笑声听着很刺耳，她顺着叶凌的腿向上爬，只剩下骨头的下半张脸正贴着叶凌的耳朵。
　　“叶凌……”
　　“闭嘴！你是假的，你不存在！你是假的！”
　　楚羽没给出回应，只是疯狂大笑着，将叶凌的脑子弄得愈发混乱。
　　她是假的……叶凌，没什么好怕的……
　　脑子里一遍遍重复，叶凌总算说服了自己，神志也渐渐回拢。她想：一定是之前理智降得太低，又被楚羽吓出了心理阴影，一定是这样的！
　　她吃痛咬牙，握着镰刀想要站起，可失血过多让她分外虚弱，幸好这回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叶凌记得这只手。
　　索菲亚正站在她面前，嘴角勾着一抹嘲弄般的笑容，她说：“你怎么弄得这样惨？”
　　“你是什么人？”站在边上的高桥第一个走上前，拔出武士刀，眼中满是寒意。
　　“朋友。”
　　“朋友看见她这样还会笑吗？”
　　“是……是朋友。”
　　叶凌回头，对着她们解释，接着抓住了索菲亚的手，借力重新站好。
　　“听到了吗？”索菲亚挑眉，显出几分得意，“接下来就由我带叶凌回去。”
　　柏沙一脸怀疑，她抱起手，冲叶凌使了个眼色。不管怎么看这个所谓的朋友都有些不正常，她怕叶凌是遭到了威胁。
　　“嗯。”
　　叶凌点头，算是肯定了索菲亚的说法。柏沙再不好说些什么，叹了口气后将索菲亚拉到一旁。
　　“我和叶凌还不算朋友，最多算是合作伙伴，可没有她我们都活不下来，所以我打心底感激。”
　　柏沙顿了一下，“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一定是很恐怖的事……简单来说，她的精神似乎出了点问题。”
　　听到这，索菲亚笑了一声，有些夸张地摊开双手：“她的精神一直有问题。”
　　“我知道……但是这次不一样。”
　　柏沙指指侧方，只见叶凌正盯着自己脚下，口中不停说着什么，身体颤抖。
　　“她聪明而又强大，耐受力也很好，但这些也可能变成阻碍。”
　　“既然你是她的朋友，那就想办法治好她。”
　　柏沙的眼睛中透出几分伤感，看到原先强大善良的人会变成神神叨叨的疯子着实叫她有些难受。
　　可索菲亚看着这样的叶凌，反倒噗嗤一下笑出声。
　　她咧开嘴：“你不觉得她这样很有趣吗？”
　　“什么？”
　　“没什么。”
　　索菲亚耸肩，在柏沙震惊的眼神中走到叶凌面前，扶住她的右臂。
　　“再见。”叶凌轻声道别，接着压低声音问道：“倪羽她们回来了吗？”
　　“还没有。我三天前就回来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快无聊死。”
　　“你三天前就回来，为什么在门口晃悠？”
　　索菲亚哑巴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吃太多出门闲逛。”
　　“哦，我还以为是你特意来门口等我呢，原来只是闲逛啊。”
　　叶凌开句玩笑，索菲亚便不客气地朝她肩膀上捏了一把。
　　“嘶……神经病！”
　　“少说点话，我可不会心慈手软。”索菲亚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透着笑意。
　　叶凌：果然骂神经病会让你爽到啊！
　　“这次怎么会伤这么重？以你的实力对付大部分玩家应该没问题吧？”
　　“遇到罗彤了，还有那个会寄生的怪物。”
　　叶凌回头瞥着，楚羽还挂在后边，不过现在她的心态已经好了许多，不再感到恐惧。
　　“我杀了罗彤和怪物，但是那个怪物变成了鬼，一直跟在我身后。”
　　索菲亚总结：“你的意思是……你现在疯得更厉害了？”
　　“嗯。”叶凌毫不迟疑地点头。
　　索菲亚沉思片刻：“还是先处理你身上的伤口吧。”
　　她扶着叶凌去了自己房间。叶凌注意到楼层似乎比上一局结束要高了一些，看来索菲亚又涨了不少积分。
　　“复原剂。”
　　她推给叶凌一个纸箱，里面少说有20瓶。
　　“这也太多了吧？”
　　“看你的情况，应该正好。”说着索菲亚拿出一面镜子，放到叶凌面前。
　　和楚羽决战时叶凌长了近百只眼睛，清醒过来后几乎都被她挖掉毁去，这些伤口变成了骇人的血窟窿，破坏了暴露在外的所有皮肤。
　　“等一下，让我先休息一会儿。”
　　叶凌直接坐到地上，向后躺，耳边还是回荡着楚羽的狞笑。
　　她选择假装没听见。
　　“干嘛躺地上？沙发就在旁边。”
　　“上次你去我那很嫌弃的样子，我现在身上可都是血。”
　　叶凌坐起身，撩开上衣，开始抠之前按进去的订书钉。
　　“你拿这个缝伤口啊？”饶是索菲亚这个神经病都有几分惊讶。
　　“你以为我想？能活着就不错了。”
　　叶凌把钉子都抠出来，那道口子已经长在了一起，就是有些恶化，整块肉都变成了暗紫色。
　　另一道口子看着更恐怖些，大块内脏露在外边，叶凌用手将它们推回去，对着脚下的楚羽骂道：“你下手未免太狠！”
　　“你在跟谁说话？”索菲亚看了眼空气，接着大笑：“瞧我这记性。”
　　喝完那二十几瓶复原剂后叶凌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面容也变回了那副少一只眼睛的样子，但是她很清楚，精神上的伤痕暂时不会消失。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楚羽都会跟着自己。
　　“你现在该怎么办？”
　　“假装正常吧，又不是没装过。另外，我好像又知道了一些你感兴趣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我构思了一个很掉san的剧情，好想写啊但是还得要两章才能写到啊啊啊啊啊啊先多铺垫一点我再想想怎么写更诡异


第46章 第二轮休息2 谢谢您，我的病已经好了……

　　叶凌拿了六块牛排一只羊腿，以及两只烤鸭三个蹄髈。
　　这不是因为她只能吃下这些，而是盆只能装下这么点。
　　她已经计划等这轮吃完再去拿一点。
　　咪咪趴在她膝盖上，很温顺地晃着尾巴。如果楚羽没在她身边狂笑的话，一切都堪称完美。
　　“叶凌……哈哈哈……叶凌……”
　　闭嘴！
　　叶凌忿忿吞下一大口羊肉，接着快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哪怕成了幻觉楚羽还是一样讨厌，如果叫她看到自己难受的样子，怕是又会开始新一轮的嘲讽。
　　而对付她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作没看见。
　　“叶凌！”
　　这是……倪羽的声音？
　　叶凌的心一下跳得飞快，什么烦恼的事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站起身，笑着冲自己的朋友们招手。
　　倪羽和尹星辰回来了！
　　叶凌记得她们两个进的是同一局游戏，何修远去的是另一局，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我好想 你们啊，我在世界大厦的时候就想，要是你们在身边就好了。”
　　叶凌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中起了一层水雾，她放下餐具，很亲昵地和倪羽抱了一下。
　　“你那局怎么样？有碰到什么难搞定的角色吗？”倪羽拍拍叶凌肩膀，发现她那件黑卫衣湿乎乎的，似乎浸透了血浆。
　　不仅如此，只要凑近一点，就能闻到叶凌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她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战。
　　“碰到罗彤和她那个怪物姐姐了。不过我已经把她们搞定啦！”叶凌笑得很轻松，接着打趣道：“最大的困难是没有好吃的。唉……我可是差点饿死在那里。”
　　“你现在没事就好。”倪羽笑笑，察觉到叶凌的态度后便不再追问。
　　底下的楚羽则是恶狠狠地诅咒：“呵呵……你这朋友一看就活不长，说不定下一局就……”
　　叶凌踹了一脚桌腿，发出巨大响动，果然引起了倪羽的注意。
　　“怎么了？”
　　“没什么……腿麻了而已。”
　　叶凌神色有些不自然，似乎是为了打消倪羽的顾虑，她接着将话题就引到了尹星辰身上。
　　“星辰怎么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啊？”
　　从落座开始，这个少年就耷拉着脑袋，身体一抽一抽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倪羽，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没事的，这不能怪你。”
　　倪羽叹息，给叶凌讲了一遍她俩在游戏中的遭遇。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可就当倪羽要拿到通关道具时，遭到了另一组玩家埋伏。而偏偏尹星辰不忍下狠手，导致错失了杀死对手的时机，害得倪羽遭受重创差点丧命。
　　“你是第一次杀人，所以可以原谅。如果有下一次……”
　　“不会有下一次！”尹星辰斩钉截铁，“我再也不会犹豫了！”
　　倪羽看了她一眼，很温柔地笑着：“我相信你。”
　　“哈哈……我相信你……哈哈哈……叶凌，你不如也讲一讲差点被彤彤杀掉的事吧？谁有你善良啊？”楚羽继续挑衅，着实惹得叶凌心烦。
　　“闭嘴！”
　　倪羽蹙眉：“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出事了？”
　　“我没事。”
　　叶凌甩甩手，继续狼吞虎咽，可接着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传来，好像刺入了一把刀，正在腹腔里不停搅动着，弄碎她的脏器。
　　自己之前是受了伤，可也已经喝了复原剂啊……怎么还会痛呢？
　　她用手按着痛处，身体蜷缩，额头上也出现了汗珠。接着，她扭过头趴在椅背上，大口呕吐起来。
　　这种感觉像是……像是身体里多了什么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叶凌还没放弃思考，她在疼痛的间隙中思索着，终于想到：
　　是那块宝石，那块黑色的能制造幻象的宝石！
　　天啊，经历了命悬一线，她差点忘了还有这块东西了！
　　“呕！”
　　她继续吐着，将吃进去的美味又从胃里倒出来，一直到什么都不剩下。渐渐的，从嘴角滴落的变成了浓稠的血浆。
　　“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了？”
　　叶凌硬撑着坐好，面色白得吓人。她仰起头，勉强压制住呕吐的欲望，伴随着呼吸的是喉咙里的阻塞声，那里似乎灌满了液体。
　　“复原剂……咳咳……帮我买点……复原剂……”
　　“好……你等一下！”
　　倪羽跑出去，没多久就抱着一堆药水回来，这副架势着实吸引了不少注意。
　　硬灌了十来瓶，叶凌总算恢复，她用手擦擦嘴角血迹，大口喘息。
　　脚下的楚羽又开始多嘴：“哈哈哈……你就靠这个吊命啊……”
　　叶凌狠踹，又一次踢到了桌脚。这回倪羽可没那么好糊弄，她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说清楚，你到底是怎么了？”
　　叶凌很坦诚：“我身体里有一块东西，需要取出来，但是它对大家很危险，这个我自己会办。”
　　到现在叶凌也没有完全掌握宝石的力量，唯一确定的是自己不会再轻易受到影响，但要是让旁人碰了，说不好会发生什么。她不能让自己的朋友冒险。
　　“还有呢？”倪羽追问。
　　“还有就是我现在眼前有幻觉，觉得罗彤那个怪物姐姐就跟在我身边。”
　　叶凌指指空着的地面，无奈耸肩。
　　“幻觉的事，我找到能给你治疗的人了。”
　　索菲亚突然冒出来，有些嫌弃地避开地上那滩混着血的呕吐物。
　　她拉开一把椅子，坐到离叶凌隔了一个的位置上。
　　倪羽冲她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
　　看到两人打哑谜叶凌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你找了谁啊？”
　　倪羽先解释：“我们管她叫药剂师，总之是个弄药水的天才，唯一的问题是脾气不太好，也不怎么乐于助人。除非……”
　　“除非她欠了人情。”索菲亚得意一笑，“刚巧有一局我顺手救了她的命。”
　　半小时后，她们一行四人到了药剂师房门口，索菲亚敲门。
　　“你还会救人？”叶凌好奇。
　　“那时候觉得她还挺好玩的，死了怪可惜。”
　　等索菲亚说完，门也开了，一个面色铁青的中年女人站在里面，头发乱糟糟的，鬓角已经发白，出乎意料地符合叶凌脑海中关于古怪天才的想象。
　　“姥天，我宁可没被你救命，实验做一半被打断，现在又得重来！”
　　她那张实验台上有一瓶黑糊糊的液体，大概就是失败的产物。
　　“行了行了，这次帮完我就算两清。”
　　索菲亚拽着叶凌往里走，将她拉到药剂师面前。
　　“她生病了，帮忙治一下。”
　　“我又不是医生……”
　　“她的幻觉很严重。”
　　“精神问题啊？”药剂师沉默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叶凌，“或许可以试试。”
　　接着她坐回椅子上，开始解释：“我一直认为在这个游戏中，每个玩家的理智值都是可以衡量的，根据我的研究，大部分玩家的初始理智值应该都在75左右……”
　　叶凌听着她的话，心里感到无比震撼。这人还真是个天才，就自己绑定的系统来看，理智值确实存在，只不过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知道准确值。
　　“理智值越高，越不容易陷入疯狂，越低则越容易被污染发疯，这就是很多玩家回来后自杀或者自残的原因。”
　　“我认为60是一个临界值，低于这个数值就可以归为精神病，从而出现很多异常症状。”
　　“若是到50以下，那么人的认知就会被扭曲，无法对外界刺激做出正常反应。”
　　听到这，叶凌晃晃小瓶子，举手提问：“如果理智值一直保持在20左右，甚至更低呢？”
　　药剂师停顿了几秒，回答：“其实我一直很怀疑，这样的生命，是否还拥有完整的意识？是否还可以被称为人类？”
　　楚羽闻言狂笑：“哈哈哈哈哈……叶凌，她说你不是人啊！”
　　“我明白了。”
　　叶凌点点头，将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视线略过依旧在吵闹的半截楚羽。
　　她对着药剂师微笑：“谢谢您，我的病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二轮休息3 我剖开自己肚子，取出………

　　“你的病……真的好了？”
　　“嗯。”叶凌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着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我保证，完全的，彻底的好了。”
　　她笑笑，耳边依旧回荡着楚羽的叫声。
　　“现在就差肚子里那块东西，这个我自己会处理。”
　　说完叶凌转过身，甩开自己的朋友们，自顾自回了那间地下室。
　　“我觉得她怪怪的。”
　　尹星辰嘀咕，她偏过头，看见倪羽的眉头紧锁。
　　叶凌……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打开房门，一股腥臭味迎面扑来。
　　上一次用来培育小麦的营养土还没弄干净，有些被吸干成了只剩骨头的硬块，有些则高度腐烂，变成了一堆黏糊糊的液体。
　　叶凌先做了一回大扫除，将地面弄干净，接着将上一局游戏收集的尸块都取出来，计划开始新一轮的播种。
　　目前自己手里还有10颗卷心菜种子，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有了播种小麦的经验，应该不会太难。
　　叶凌将那包血淋淋的东西拆开，发现里面是一个个圆滚滚的小肉球，放到尸块上后就长出了牙齿。
　　是的，就是尖利的牙齿。
　　它们像是蜗牛一样趴在已经开始腐烂发臭的血肉上，小口小口的进食，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不过……看久了还挺可爱的……
　　叶凌蹲下身，用手指摸摸这些小家伙，差点被冒出来的小触足缠住。
　　这种小生物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进食速度也快得吓人，很快尸块上就被啃出一个个□□。
　　“咦……好凶啊……”
　　叶凌甩甩手，决心在它们成熟前再也不碰。
　　【叮！完成：卷心菜播种；获得：经验值+50；玩家等级：lv6；职业：农妇；职业等级：lv5；勤劳才能创造美好生活，继续加油吧！】
　　听完系统的播报，叶凌脱了鞋子踩到沙发上，以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审视着自己的客厅小农场。
　　很好！欣欣向荣！就是目前卷心菜的作用尚不明确，唯一确定有用的只有小麦。
　　叶凌os：不如去商城再买点小麦种，起码可以保障下局有面包吃。
　　唯一的问题是客厅面积太小，已经种不下了……
　　叶凌又思索了一会儿，推门出去，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有了想法。
　　反正地下一层只有自己住，平时也没人下来，不如就合理利用一下多余的空间。
　　她现在剩余的友谊点是74，上一局游戏中涨了一些，不算太多但也够用，就是她还有别的事要做，需提前预留一些……
　　唉，要是那【小乌龟】的任务完成就好了，多50点的话现在手头就很宽裕。
　　叶·抠门·凌犹豫半天才拿20点换了4颗小麦种子，找了个阴暗的角落种好。做好这些，她抱起咪咪窝在沙发上先睡了一觉。
　　“叶凌，你怎么睡得着的？”
　　“叶凌……”
　　“别吵！”叶凌抱起脑袋，并不想理会楚羽，可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叶凌姐姐，我好想姥姥呀。”
　　是六七岁的罗彤，还是小孩子的语调，似乎还带着哭腔。
　　这回叶凌睁开眼了，她盯着楚羽，一脸冷漠。
　　“好玩吗？”
　　“哈哈哈哈哈……”
　　叶凌朝着楚羽的幻象打了一拳，果不其然扑了空。
　　就在这时，腹痛又一次袭来，叫叶凌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她捂着肚子在地上爬了两步，接着站起身，握紧镰刀飞奔出门。
　　拖着不是办法，她得赶紧解决肚子里的东西。
　　“咚咚咚！”
　　“谁啊？”
　　药剂师一脸怒气地打开门，似乎很惊讶面前站着的又是叶凌。
　　“你干什么？不是之前刚走吗？”
　　“找你买药。”
　　叶凌推开她走进去，身体几乎是摔到椅子上，额头上湿漉漉的，全是汗。
　　“身体有问题别找我，买点复原剂不就得了？”
　　“复原剂现在对我没用。”叶凌指指架子上贴着标签的瓶子，“我要买这个。”
　　“你要买这个？”药剂师的表情有些惊讶，“这可是……”
　　“麻醉剂，我知道。”
　　她冲药剂师眨眨眼睛，接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可不要告诉我的朋友哦，卖给我就好。”
　　什么啊？这人怎么神经病兮兮的？药剂师实在搞不懂叶凌在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摇摇头。
　　“你知道我在这个鬼地方弄这些东西有多难吗？每一瓶都是……”
　　“所以我带武器来了。”
　　叶凌现在难受得要死，没空再与她拉扯，直接将镰刀架到她脖颈上，沉声问道：
　　“卖不卖？”
　　“卖……”
　　药剂师让步了。叶凌抱起瓶子，接着扔出两只红色眼睛。
　　“给你这个。”
　　“这什么啊？”药剂师不解，有些嫌弃地将眼睛扔到桌子上。
　　“你不是在研究理智值吗？相信我，这对你有用。”说完叶凌就摔门而去，留下莫名其妙的药剂师在屋子里独自凌乱。
　　什么神经病啊！
　　叶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觉得嗓子很甜，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喉咙里涌出来，喷得到处都是。
　　脑袋也晕得厉害，眼前的楚羽从一个变成三个，笑声也越发尖锐刺耳。
　　她又一次躺到沙发上，匆忙脱了衣服，接着拿出花1友谊点买的小刀，在腹部划开了一条缝。
　　不算长，但足够将手指伸进去了。
　　“叶凌，你要自己剖腹取石啊？好疼的……”
　　楚羽说着风凉话，一副欠揍的表情。
　　“呵……不疼，一点都不疼……”
　　叶凌笑着，手指穿过血肉，摸到了黏糊糊的肠子。她的指节在里面摸索揉捏，仔细检查着每一个角落。
　　没有……要找的东西不在这……
　　叶凌的表情变得严峻，她将手向上探去，裂口也被撕得更大。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终于，她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胃壁上。
　　“啊，我摸到了……”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极为疯狂的笑容，与此同时，幻象楚羽的神情变得惊恐。
　　“我抓到你了哦！”
　　被叶凌的手指死死掐住的，是一张扭曲皱缩的脸！
　　它的倒刺扎在胃部，撕下时又带来一阵剧痛。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楚羽发疯一般叫喊，叶凌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发出声音。
　　是那个只剩下半截的幻象，还是那张被自己抓住的本体？
　　“我一直都知道啊，哈哈哈……”叶凌大笑，“我还没疯到分不清真假吧？”
　　“从你钻进我身体那刻，我就听见了……”
　　“我听见你伸出钩刺，扎入我的血肉，我听见你在我的肠道中爬行，听见你翻过肝脏发出诡异的咕囔，我还听见……听见你用含糊不清的语言低语……”
　　“楚羽，你不会真以为我是被你拙劣的嘲讽弄得精神衰弱吧？”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所谓幻象，不过是真实楚羽的投影。
　　从败局已定，楚羽伸手按入自己内脏殊死一搏时，就已经谋划着这一场寄生。
　　这只自负的怪物附着在叶凌的肠道和脏器上，日夜蛰伏着，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想一切尽在别人掌控。
　　“我承认，刚开始我是被吓到了，不过从回到乌托邦开始，我就在想怎样才能彻底把你清理干净。”
　　叶凌停顿，接着又强调一遍：“是清理干净，不是简单地将你赶走。”
　　“要是被你发现我的计划，你肯定会跑吧？所以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为了等你放松警惕。”
　　“怎么样？惊喜吗？”叶凌用力扯着，将那张脸拉出来的大半，那副苍白的面容如今看上去布满了皱纹，像是一下老了几十岁。
　　楚羽到现在都不肯放弃，她的幻象爬到叶凌身上，压着她腹部的伤口，发疯一般抓着她的皮肉。
　　接着，无数触手从她身体的断面处长出来，绞紧叶凌的身躯。
　　她的本体依旧嵌在血肉之中，还可以对叶凌的精神造成影响。只要能够把叶凌逼到彻底崩溃，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叶凌……松手吧……你自己也会受伤的……”
　　她说话声音难得变得温柔，可那些并不存在的幻象触手却是绞得愈发紧，即使知道它们并非真实，叶凌也感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你去死吧！”
　　“唉……”
　　楚羽轻轻叹了口气，她的幻象身体就这么溶解了，变成了一堆红色的粘稠液体，覆盖在叶凌身体上，包裹着她的腰腹。
　　在那堆液体中出现了好多张脸，楚羽、安雅、罗彤……好多见都没见过的人，她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口中吐出无数触手。这些东西在叶凌身上游走，所经之处皆是烧灼一般的疼痛。
　　“你们不存在……别想击垮我！”
　　“叶凌，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怎么不存在？”安雅泫然欲泣，脸凸出来，压在叶凌胸口。
　　她开始迅速腐坏，最后变成了一颗肿胀的人头：“叶凌，为什么要把我变成这样？为什么？”
　　“滚吧，又不是我杀了你！”叶凌骂着，死都不松手。她现在还抓着那张脸，而在这场博弈中，只要她松了手，楚羽就会逃之夭夭。
　　“叶凌……我知道你很辛苦也很疼，松手吧，把手松开，她们自然也会放过你……”
　　肉足绕在自己的指上，轻轻磨着，带来一阵阵酥麻痒意，叫叶凌的手指略微松了一松。
　　可接着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反倒对着自己身上的怪物嘲讽：“你不是高贵圣洁的神吗？怎么这么恶心？真叫人倒胃口。”
　　“你以为这些幻象能弄疯我吗？告诉你，就算你让她们一个个复活，我也会再杀一遍。”
　　“我不管你是个什么东西，但你今天算是玩完了！”
　　说完叶凌咬牙一拽，将那张脸连带着一大块血肉一起拔了出来，揉在手心。
　　那一刻，所有幻象都消失了。她只是躺在沙发上，腹部有一个洞。
　　咪咪正蹲在地上，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楚羽依旧在大叫：“叶凌，你没办法杀死我，你没办法的！我还会回来的！”
　　“啊，你死不了啊？那一直泡在硫酸里好可怜哦……”
　　叶凌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拿起从药剂师那买的东西。
　　那不是麻醉剂，那是一罐封好的浓硫酸。
　　“我知道你在我肚子里，所以其实并不具有视觉对吧？”
　　“我看到这罐东西的时候差点笑出声，但为了给你一个惊喜，特意藏到现在。”
　　所以那时叶凌说自己的病好了……她的计划补上了最后一环，自然是好了。
　　楚羽沉默，接着她突然狞笑，那张被揉成一团的脸在叶凌手中颤动：“没关系，我已经拿到了……”
　　拿到什么？叶凌心中一惊，突然反应过来。从一开始，楚羽就是想要那个啊……
　　“叶凌，你还是输了……”
　　“是吗？”几秒过后，叶凌脸上的惊慌荡然无存，她发出一串嘲讽的笑声。
　　“你真是太虚弱了……哈哈哈，快看看拿到的是什么？”
　　楚羽松开钩足，发现被她紧紧扣住的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什么时候？”
　　“宝石是在世界大厦吐的，石头是在乌托邦门口摔倒的时候吞的。神明大人，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其实不过是被我耍的团团转啊哈哈哈……”
　　叶凌疯笑，十分满意地听着楚羽发出的绝望的尖叫。
　　她打开硫酸的盖子，要将那张诡异的脸扔进去。
　　“等等，叶凌，别这样！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的秘密！你的身体里……”
　　“谢谢，不需要。”
　　脸落入液体时冒出一阵黑气，接着迅速碳化，再没有声息。
　　叶凌晃了晃那个瓶子，觉得耳边总算清净。
　　她用剩下的友谊点买了复原剂，大口喝着，为自己庆祝胜利。
作者有话说：
叶凌：看来大家都被我骗啦
楚羽：我还能抢救一下……
叶凌：不用抢救，一路走好！


第48章 第二轮休息4 您的下一个副本：无尽矿……

　　第二天醒来时叶凌先去洗了个澡，把身上的血迹通通清理干净。接着，她又买了套和原来一样的卫衣运动裤换上，轻快地在屋子里跑了几下。
　　人逢喜事精神爽，彻底干掉楚羽后她觉得肩上的重压少了一半，连血腥味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一晚上的功夫，“卷心菜”长大了不少，肉壳已经膨胀到了差不多拳头大小，尸体也啃得只剩下骨头。
　　叶凌拿出收纳盒又补充了些肥料，接着浇了血浆。当然，她没忘记走廊里的小麦，做完所有农活才计划去吃饭。
　　路上，她询问系统：“查询一下我现在的属性数据。”
　　【属性数据加载中……】
　　【叮！加载完成！力量：121；速度：126；理智：22；种植能力：7；友谊点：12】
　　很好，力量速度和上次比起来都有较大幅度的提升，就是理智值……
　　叶凌现在并没有多长眼睛。记得上回在一只红眼的情况下是可以保持25左右理智值的，怎么如今上限只剩下22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强行将理智降低至零，从而导致了不可逆的损害？
　　叶凌呆愣住，突然意识到自己下回得悠着点了。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再用那一招。
　　还有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到底是如何清醒的？楚羽昨天说的秘密又是什么？
　　这些事情日后得想办法弄清楚……
　　“叶凌！”
　　走出宿舍大门，叶凌差点迎头撞上倪羽。
　　这个强壮的女人穿着一条训练用的黑色紧身背心，双手抱着，麦色的肌肉显示出极为流畅的线条，十分具有力量感。
　　叶凌愣了一下，接着笑道：“你在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因为叶凌是不可能不吃饭的啦！”尹星辰从倪羽背后跳出来，看着叶凌抿了下嘴巴。
　　“你的脸怎么还是这么白？怎么回事？不是说病好了吗？”
　　“我昨晚没睡好而已，没什么大事。”
　　叶凌有些敷衍的解释完，接着高高兴兴地牵住了自己两个好朋友的手。
　　“我昨天吃进去的都吐了，现在快饿死，就别拦着不让我去吃饭了！”
　　“好。”
　　倪羽笑笑，眼神示意尹星辰不要再追问。
　　她自然也对叶凌感到好奇。从电车难题初遇开始，这个“新玩家”就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勇气与智慧，当然，她身上也总是萦绕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神秘感。
　　时而疯癫，时而怪诞，无法捉摸，像是无可名状的黑暗。但是偏偏她又那么耀眼，那么善良，叫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或许这就是叶凌吧，而作为朋友，倪羽选择接纳这一切。
　　她们三人坐到了餐厅里，叶凌还是保持着堪称惊人的饭量。
　　不，因为昨天没吃什么东西的缘故，她的饭量是平时的两倍，叫啃着鸡腿的尹星辰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叶凌，你的胃是比大家的都要大一点吗？怎么吃下去的？”
　　“没有吧，我的胃也不大。”
　　“哈哈哈，这是第五只烤□□？这还不大啊？”
　　“我摸过，确实只有正常大小……”叶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找补道：“我瞎说的。”
　　尹星辰不说话了，三人开始默默吃饭，一直到索菲亚冷着脸坐到一旁。
　　“怎么了皇帝陛下？谁惹你了？”叶凌开玩笑，结果就是被标枪指着喉咙。
　　“你。”索菲亚面无表情。
　　“嗯？我做什么了？”
　　“为什么要偷偷去找药剂师？”她手上用了点力气，武器尖端刺得叶凌有些疼。
　　“而且你还拿走了一瓶硫酸，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在计划什么？”
　　觉得叶凌有趣是一回事，失控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更何况那瓶东西很危险，足够叫索菲亚都感到威胁。
　　“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叶凌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现在索菲亚的态度很明显有问题，结合上一次也是有人告诉她自己有系统，叶凌现在很难不多想。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硫酸是用来杀人的，事情已经解决，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把你们再牵扯进来。这样可以了吧？”
　　叶凌说完白了索菲亚一眼，有些生气地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回答完了，现在也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无可奉告。”
　　“这样啊……”
　　叶凌笑笑，单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镰刀，朝着索菲亚肩膀砍去，后者轻轻一跳，很灵巧地躲开。
　　她们两个就在餐厅里打了起来。绳索缠上镰刀，索菲亚自以为胜券在握，用了七八分力气拽，叶凌竟然纹丝不动。
　　在她印象里，叶凌的力气似乎没这么大……
　　“你变强了。”
　　“嗯。”叶凌的神情很淡定，她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身体重新站直。
　　她整理了一下语言，很真诚地说道：“索菲亚，我觉得你是个很奇怪的人。你很强也很疯，喜欢杀戮，喜欢战胜别人，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但是……”
　　“但是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有感情呢？”叶凌继续，“我知道有些人可能生来无法体会，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吧？或许你只是没注意到……”
　　“闭嘴！”
　　“你真的只是因为我可能对你造成威胁而感到不满吗？还是觉得自己被欺骗背叛了呢？因为我作为朋友不够坦诚？”
　　叶凌的话算是落到了索菲亚痛处，她拧起眉毛：“谁当你是朋友！”
　　叶凌叉腰，显出几分得意：“昨天在乌托邦大门口很多人都听见了……”
　　“随口说说而已。”
　　“哦，原来是随口说说啊。”
　　叶凌笑着坐回到位置上，继续吃东西，过了一会儿她回过头，索菲亚已经离开了。
　　她心里想：真是个高傲古怪又可怜的家伙啊！
　　回去后叶凌在房门口发现了一个标注为【关键道具】的新包裹，拆开后和上次一样，是一个带指纹锁的小铁盒。
　　“不知道这回是什么？”
　　她将手指按下，耳边又响起提示音：
　　“正在为您抽取关键道具，道具已选定，加载中……加载完成！”
　　出现在面前的是一顶安全帽，额头中央有一盏灯，旋一下就会亮。
　　这像是……矿工会戴的？
　　“您的下一个副本为：无尽矿洞。传输时间：一天后。请及时做好准备。”
　　不是，一天？有病吧！
　　只有一天……那自己种的卷心菜还有小麦不就都没办法成熟？也就是说自己在下一轮没有额外道具了……
　　叶凌思索了一会儿，拿出10个友谊点从商城买了两块松软面包，塞进收纳盒。
　　但愿下一局能轻松些……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进入第三局游戏啦！下一局应该算是天坑开局～


第49章 无尽矿洞1 我叶凌可真是个天才！

　　“叮！”
　　黑暗中传来清脆的敲击声，像是铁镐砸在金属矿石上，音波有了形体，在人的脑海中搅起巨浪。
　　一阵头痛席卷了叶凌的大脑，大约10秒后散去，等叶凌从昏沉中恢复清醒，拥挤的空间里开始传出细碎的低语。
　　“这是哪里？怎么不开灯啊？”
　　“你踩我脚了！”
　　“别推，我都撞柱子上了！”
　　……
　　叶凌被挤在人群边缘，她趴在石壁上，用手摸索。
　　三十秒之前她还待在自己房间，转瞬就被传送到这里。幸好她提前做了准备，收纳盒、镰刀、咪咪、矿工头盔，一样不落。
　　按照前两局游戏的经验，这次估计也是老玩家新玩家掺杂，就是不知道规则是什么。
　　叶凌蹙眉沉思，突然在石壁上摸到了些凹凸不平的东西，她打开头顶的探照灯，发现那是一行刻字。
　　【离开矿洞，即可获得自由。】
　　倒是挺简明扼要。
　　这一轮的游戏规则比较起来还算友好，起码没要求大家互相残杀。
　　而在她打开探照灯之后，人群渐渐变得安静，不少人反应过来，也旋开了头顶的灯。
　　在七八道探照灯的照明之下，叶凌总算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个坍塌的矿洞，总体呈向下倾斜，往上走的部分已经被乱石封死，向下的则是一片黢黑，根本无法判断是否安全。
　　叶凌在心里粗略数了一下，和自己一起被困的大概有25人，其中老玩家8人，她们都戴着一样的矿工头盔，剩下的则是新玩家。
　　不过……这些老玩家怎么看着有些奇怪？
　　叶凌往人群后边走，将镰刀压低，尽力显得不那么引人注意。
　　她用猩红的眼睛四处观察着，总算找出了问题所在。
　　为什么这些人都表现得像新手一样？
　　但凡玩过两局游戏，都应该知道在这些诡异世界的唯一准则就是弱肉强食，没人会体谅你的慢热和幼稚，任何一个老玩家进入游戏后都会快速找到状态，从而获得优势。
　　但是现在这些戴头盔的家伙不仅没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反而和新玩家一样满脸惊慌，有个侵蚀体是弓箭的家伙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拉弦。
　　真是古怪……
　　叶凌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但暂时没办法证实，直到她在人群中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倪羽！”
　　这个强大的女人还是穿着那件方便运动的黑色背心，一手握着矿工头盔，一手把玩着蝴|||蝶|||刀，沉静如水的眼眸中隐隐透出几分忧虑。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反手握刀，将刃口对准兴高采烈跑过来的叶凌。
　　“我是你朋友啊，你忘记了？”
　　倪羽蹙眉：“我从来不认识你。”
　　叶凌并没有被吓退，相反，她笑着凑得更近。
　　“你是不是好端端做着自己的事，然后突然就到这了？”
　　犹豫一会儿后，倪羽点点头。她记得自己是在做体能训练，刚打算休息就出现在了这里。
　　好了，现在叶凌可以确定，这个古怪的矿洞是把老玩家的记忆和经验都清零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公平。
　　不过……为什么自己不受影响？难道是因为身体里的寄生？
　　“我和你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你忘了，不过没关系，这一局我们合作，带大家走出矿洞，你觉得如何？”
　　叶凌眨眨眼睛，咧嘴露出一口白到瘆人的牙。她自以为友善，却不知在昏暗的灯光之下，红眼的她恍若一只来自地狱的恶鬼，怎么看都像是在引诱倪羽走上歧途。
　　盲目轻信别人，很容易让自己陷入泥淖。
　　“好。”
　　但是倪羽点了头。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眼前这个红眼的年轻女人有种天然的信任，或许她并没有说谎，自己和她真是好友呢？
　　在听到肯定的回复后叶凌很高兴，她亲昵地抱了一下倪羽，后者身子一僵，并没有躲开。
　　然而突然冒出来的系统提示音又给她浇了盆冷水：
　　【叮！新任务：风筝大赛————请在一天内搜集材料完成风筝制作；任务限时：1天；完成任务将收获奖励；失败惩罚：永久失去视力；没有人不喜欢放 风筝，当然，如果你看不见的话也可以待在家里！】
　　也许是前几次奇葩任务的摧残，叶凌在接到新任务时内心毫无波澜……
　　但是作为一个瞎过的人，她知道失去视力后的感受。这种任人鱼肉的感觉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的，所以这回的任务她一定要完成。
　　可是矿洞里哪有做风筝的材料呢？
　　叶凌陷入沉思……
　　“大家不要慌，跟着我走，一定可以出去的！”
　　一个染白毛的男人爬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向众人挥手。他没戴头盔，看来是个新人。
　　要是以往这样爱出风头的家伙早被老玩家干掉，但是现在记忆清零，大家都是新手，也就无人来治他。
　　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嘛。
　　叶凌翻了个白眼，开始捂嘴笑，这副嚣张的样子着实引起了那男人的不满，他指着叶凌大喊：“你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
　　白毛男人的表情变得古怪，他显然是对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而感到不满，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不行，你一定得说清楚！”
　　“你是什么人？怎么人家笑笑都不行了吗？”
　　倪羽站出来拦在叶凌身前，强健的体魄极具有威慑力，叫那男人顿时哑了火，气势一下弱了好几分。
　　“就是就是！”
　　叶凌叉腰，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可又有谁知道，她不是狐狸，而是比老虎要可怕得多的怪物？
　　又似乎是出于一种逗弄猎物的心理，叶凌并不打算展现实力，她故意挑衅着，直到看见那男人眼底的阴翳。
　　他一脸怒气地从石头上跳下来，重新站回到队伍里。
　　叶凌冲他得意一笑，接着大踏步走在前边，倪羽跟上，自然而然的，她们成了领队。
　　走了大概三四个小时，人群中开始渐渐传出喊累的声音，尤其是那个白毛，颇有点故意挑事的味道。
　　于是叶凌停下脚步，示意大家都坐下来休息。
　　她们现在所处的是一片较为空旷的洞穴，倪羽简单排查过，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大家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下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靠着休息。
　　叶凌趴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倪羽则是半眯着，视线一直在洞穴里来回晃荡。
　　突然，她注意到包括白毛在内的三个男人鬼鬼祟祟，悄悄溜走了。
　　他们要去做什么？倪羽攥紧蝴蝶刀，意欲起身，却被叶凌抓住手腕。
　　这个女人张开自己唯一的红眼睛，潇洒挑眉：“交给我好了。”
　　“你……”倪羽犹豫一番，“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
　　叶凌爬起来，轻巧如同猎豹，她踮起脚尖，朝男人消失的地方飞奔而去，甚至没带上武器。
　　转过一个拐角之后，叶凌听见了细微的讨论声。
　　三个男人围坐着，正在计划要给她一个教训。
　　“就给一个教训吗？我要她的命！”白毛咬牙切齿。
　　“别吧，弄出人命就不好了……”
　　“这里又没人知道，出去后就说她被石头砸死了，谁会查？”
　　这三人里甚至还有个老玩家，对白毛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要是恢复记忆了，这人一定会觉得丢脸至极。
　　不过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对我有意见为什么不当面说啊？”
　　叶凌笑着从石头后边走出来，弯下腰，血红色的眼睛瞪圆，显得极为疯癫，着实将那三个男人吓了一跳。
　　“你来的正好，我正愁没办法将你引出来呢！”
　　白毛站起身，对着叶凌扬起拳头，现在她只有一个人，还没带镰刀，赤手空拳如何是三个人的对手？
　　然而叶凌只是轻蔑一笑，接着轻轻抬手，掐住了白毛的手腕。
　　“没力气……”
　　在昏暗的矿洞中，骨裂的声音愈发毛骨悚然，白毛还未来得及为自己的断手哭嚎，脖颈就已经被叶凌拧断。
　　接着她又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剩下两个，看着三具依旧温热的尸体，叶凌脑中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获得：风筝制作材料包。】
　　这行字就飘在尸体上，很是扎眼。
　　叶凌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从腰间抽出小刀，开始剥皮。
　　风筝骨、风筝线、风筝面……对应的不就是骨、肠、皮嘛！
　　她忍不住自夸道：
　　“我可真是个天才！”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做家具的，但是让叶凌带着个桌子椅子走太麻烦，做风筝还可以送朋友，真是非常方便呢！


第50章 无尽矿洞2 除了我都是正常人的世界

　　“你在做什么？”
　　半小时过去，叶凌还没回来，倪羽多少有些担心，可刚转过拐角，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番极为血腥恐怖的景象。
　　只见叶凌蹲在地上，脚边放着一张血淋淋的人皮，白毛的整个后背都用刀剃了个干净，另两具尸体也已经被肢解，从关节处拆开，在边上垒得很整齐。
　　“嗯……他们说要杀我。”
　　“我知道！”倪羽觉得胃有点不舒服，“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理解你杀人，但为什么要……要这么做？”
　　现在的倪羽没有游戏里的记忆，她还是用正常人的思维在理解一切，自然觉得叶凌的所作所为有些……嗯，过于残忍。
　　“这算是我的一个任务，跟你没关系。而且死人不就是块肉？能用则用。”
　　叶凌抿唇，继续干着自己的活计。剥完皮又抽肠取骨，弄完才把剩下的尸体全藏到碎石堆里。
　　“你看，这样就没人知道了。”叶凌拍拍倪羽肩膀，把小刀插回口袋，接着笑道，“不会吓到别人的。”
　　她把手中血迹擦在石壁上，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倪羽没再多说话。但当叶凌朋友是一回事，接受眼前的一切又是另一回事，现在她心里好像扎了根刺，多少觉得有点难受。
　　她们两人往回走，倪羽在前，突然停了步子，伸手拦住叶凌。
　　“怎么了？”
　　“你看那是谁。”
　　叶凌扫了一眼，接着就觉得脊背发麻。
　　因为站在矿洞中央的赫然就是白毛！连带着他那两个草包朋友，三人依旧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怎么可能呢？”
　　叶凌打开收纳盒，确定扒下来的人皮还收得好好的。这三个人明明已经被她肢解了啊！
　　倪羽吃不定主意，她看向叶凌，后者调整好心态后微微摇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她决定先按兵不动，想办法弄清楚这几个冒牌货的底细。
　　“大家都站起来吧！我们继续向前走！”
　　叶凌拍拍手，重又拿起镰刀，挥动着示意大家跟上。
　　人群显然变得疲惫了许多。这二十多个人中一半以上都是不怎么运动的上班族，连走三四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休息一小时后反而愈发行动困难，速度慢了不少。
　　“倪羽，先停一停，有点不对劲。”
　　叶凌突然停下脚步，凑到倪羽耳边小声提醒着。
　　这位战士回过头，锐利的视线扫过气喘吁吁的玩家们。
　　“你仔细看，我们的人数变多了。”
　　叶凌记得最开始的玩家数是25，死了3个后就是22，但是现在算上自己和倪羽总人数已经达到了27，也就是说多了5个。
　　而这5个，大概率并非人类。
　　“哪里变多了？”倪羽蹙眉，压低声音，“不一直是27吗？”
　　说完她补了一句：“我知道白毛那三个有点问题。”
　　“不是，除了白毛他们，还多了两个。”叶凌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我记得很清楚，最开始是25人。”
　　倪羽没争论，但从表情上叶凌能看出，她并没有接受自己的观点。
　　“大家都停下，我们就在这里整理一下。”
　　这里是一段堆着废石的矿洞，比之前走过的地方要狭小得多，并不是很理想的休息地，但是叶凌现在着急弄清真相，实在没有得选择。
　　“累死了！”
　　“我们真能走出去吗？这里怎么都不见底啊？”
　　“这是向下的路！怎么走得出去？我们完了！”
　　人们又聚在一起，不过这回说的都是些抱怨，有人甚至将怒气撒到了叶凌身上，说她也不见得多高明，不过是仗着倪羽撑腰摆威风。
　　“嘘！”叶凌突然出现在一个说她坏话的男人身后，吹了口气，“再说我就杀了你。”
　　“啊啊啊！”男人尖叫，跌在地上爬了两步后突然反应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叶凌，“你敢杀人！杀人可是……”
　　叶凌拽过边上的假冒白毛，一脚踏住他的脊背，左手抓头皮，右手挥镰刀，轻而易举就割掉了他的脑袋。
　　另两个假冒货估计是发现大事不好，一个被叶凌砍成两半，另一个则是被倪羽按在了墙上。
　　“说啊，杀人可是什么？”叶凌咧嘴笑，表情极为疯癫。
　　男人被吓得说不出话，他只觉得身下一热，裤子便湿透了。
　　“恶心。”
　　叶凌扭过头，踢了一脚假白毛的脑袋。她原本以为这些东西切开时会有脓液或者什么奇奇怪怪的液体喷出，可现在看来，似乎只是血。
　　这怎么可能呢？
　　叶凌继续去看那具切成两半的尸体，断面流出来的也只是些普通的脏器，和怪物实在是沾不上边，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人。
　　幸好倪羽还抓了个活口。
　　这个假货尖嘴猴腮的，脸上还长了麻子。他见叶凌靠近就开始大声哭嚎，喊道：“别杀我，求你了别杀我！我保证不会说的！不会说的！”
　　“不会说？”叶凌不解，“是我在拷问你，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麻子脸愣了一下，接着大叫：“她是怪物啊！她是会制造幻象的怪物！她是要带我们去老巢啊！”
　　什么玩意！这东西怎么还倒打一耙啊！叶凌真是被惹恼了，抓起他的脑袋就往地上砸，一直到那张猥琐的脸变得血肉模糊，再说不出话。
　　矿洞里现在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盯着叶凌。这个恶魔般的女人站起身，张开双臂宣布：
　　“请大家相信我，这三个人才是怪物。”
　　“怎么证明？”一个戴银丝边眼镜的女人走上前，神色冷峻。
　　“因为真货已经被我杀了。”
　　叶凌打开收纳盒，取出那卷滴血人皮。
　　“所以它们一定是怪物。不仅如此，我们中间还有至少两只。”
　　“嗯？”女人眉头紧锁，等待叶凌接下来的解释。
　　“我们的人数变多了，初始是25。”
　　“不对，一开始就是28。”女人神色笃定，她的结论甚至得到了几个玩家的支持。
　　“28？”
　　叶凌看向倪羽，后者点点头，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要知道她不久前才说是27！这个地方正在修改人的认知！
　　“你们都中招了，我不会错，以我说的为准。”
　　没人说话，但是叶凌的独裁显然引起了一阵不满，人们互相交换视线，怀疑与恐慌开始蔓延。
　　“她是怪物！大家刚刚都听见了！她才是怪物！”
　　尿裤子的男人突然变得“勇敢”，指着叶凌大骂，而这正好给了她一个立威的靶子。
　　“烦人。”
　　她翻了个白眼，一镰刀将男人砍成两半，踩在他的尸体上，冷冷说道：“我不是在给你们选择，而是只有相信我才能活下去。”
　　接着她走上前将奄奄一息的麻子脸翻了个面，当众将他的肚子剖开。
　　“装人装得还挺像，还有谁混进来了？指出来我就让你死快一点，不然就从肠子开始，一点点挖。”
　　如果叶凌能听到大家的心声，那么此刻矿洞里回荡的都是诸如“恶魔”“变态”“疯子”之类的话语，不过就算她能听见大概也只会一笑置之。
　　“你是……怪物……”
　　麻子脸死活不松口，反倒啐了叶凌一口血沫。
　　她厌烦了这种游戏，内心更是烦躁，于是放弃了逼供的想法，利落地用镰刀切开了麻子的脑袋。
　　里面是灰白的，没有半点血色。根据叶凌杀人的经验来看，这绝对不可能是正常人类的大脑。
　　“你们看！他才是怪物！”
　　可当叶凌兴冲冲地抬起头时，所有人看她的表情都变了。要说之前还只是怀疑，现在就是纯粹的恐惧和厌恶。
　　“你们怎么了？不对……”叶凌反应过来，“是我怎么了？”
　　倪羽一脸震惊：“你的脸上……”
　　在她的左眼之下，生出了第二只血红的眼睛！
　　虽说叶凌已经习以为常，但这里的人都是正常思维，自然会认为她是……
　　怪物。
作者有话说：
叶凌：正常人不都长着两只眼睛吗？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51章 无尽矿洞3 我叶凌一口一个玩家！

　　“你们觉得我是怪物？”
　　叶凌手中的灰白大脑砸到地上，咪咪马上跑过去舔食，发出高兴的呜呜声。
　　“你难道不是吗？”戴眼镜的女人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和叶凌之间的距离。
　　“随便你们怎么想。”
　　叶凌席地而坐，索性不再隐藏，大大方方的将【风筝制作材料】拿出来，用布条将人骨和人皮捆到一起，最后绑上粉嫩细长的肠子，一只散发着腐烂味道的风筝就此成型。
　　【叮！完成任务：风筝大赛；您的奖励已发放！】
　　呼！总算有件舒心的事！
　　叶凌看着风筝微笑，包括倪羽在内的在场众人却是觉得头皮发麻，好多人都别过头去，对着石壁呕吐起来，其中不乏戴着头盔的老玩家。
　　要是有相机的话叶凌真想把这些情景录下来，等出去了拿给老手们看，好好嘲笑一番。
　　“我再说一遍，现在我们当中有至少三只怪物，我不知道它们想干什么，但绝对是很难搞的家伙。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得把它们找出来。”
　　叶凌怀抱咪咪，眼睛眯起：“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女孩怯生生地问道：“可你要怎么找？把每个人都剖开吗？”
　　是啊，现在自己找到的怪物的唯一破绽是白脑，可难道要把每个人的脑子都挖出来不成？
　　叶凌暂时想不到好办法，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突然从身后抽出小刀，朝着叶凌喉咙刺去。
　　当然，她的速度不够快。叶凌轻松躲过后踢了一脚她的小腿肚，下一秒镰刀就悬在了女人的头顶。
　　“你才是怪物，你是想要把我们都杀了！”
　　“呵……”叶凌冷哼，脸上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很勇敢，但过于自信了。”
　　镰刀将要劈下，倪羽却及时握住了刀柄，毅然决然地站到了戴眼镜女人的面前。
　　“怎么？你也觉得我是怪物？”叶凌的嘴角微微发颤，她从没想到倪羽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不是，我觉得你疯了。”
　　如果从倪羽的视角来看，叶凌从一开始就很不正常。杀人、分尸、剖腹、开颅、“做风筝”，任何一项拿出来都堪称恶魔行径。
　　倪羽曾经干过雇佣兵，血腥的画面也看得足够多，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坦然地做完这些事。
　　更何况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人都记得数目是28，只有叶凌，坚称说这里还有怪物。
　　眼下最为合理的解释就是叶凌是个疯子。
　　“好啊，我是疯子，你们现在都是正常人，就我是疯的！”
　　叶凌有些生气，话语里也带了点刺。她这种气恼的来源不是倪羽的质疑，而是因为所有人看怪物一般的眼神。
　　她们甚至并不把她当成同类。
　　沉默了几秒后叶凌转过身，小猫跟在她脚畔。她们一人一猫相伴，朝更为幽深的地下走去。
　　“随便你们信不信我，不想死就跟上！”
　　戴眼镜的女人举起手，剩下所有人都站着原地，渐渐的，人群中传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气声。
　　“她终于走了……”
　　“天啊，我以为要被杀了！”
　　“她是个怪物！”
　　……
　　叶凌觉得鼻子发酸，走出去一段路才回头，发现只有倪羽和另一个女孩跟在后边。
　　“你不是说我是疯子吗？”
　　“但我们也是朋友。”倪羽笑得有些心虚，她搓搓双手，语气诚恳，“我是不赞同你的很多做法，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
　　另一个女孩就是当时提问的。她看着和叶凌差不多大，个子稍微矮一些，但是神情很腼腆，说话声音也轻轻的。
　　“我觉得你不是怪物。因为你很厉害，如果真是怪物肯定会把我们都杀了，没必要一个人离开。”
　　“那可不对。”叶凌突然起了坏心思，故意凑到那女孩面前，舔舔下唇，“我就喜欢吃落单的。”
　　“你……你别吓我！”
　　女孩后退了两步，接着鼓足勇气举起拳头防卫。
　　“好了，不吓你。”叶凌重又站好，笑了两声后伸出手，“认识一下，我叫叶凌。”
　　“倪羽。”倪羽冲女孩点头。
　　女孩松了口气，握住叶凌的手，声音还是很轻，“我叫叶思千。”
　　她没有矿工头盔，是个货真价实的新玩家。
　　“那我们继续向前走。”
　　叶凌打头，倪羽断后，思千被她们护在中间，安全感拉满，也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
　　十来分钟后叶凌停步：“嘘！你们听见了没有？”
　　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好像某种四足动物正在石缝间穿行。
　　“听着像是老鼠。”
　　“或者蜥蜴。”叶思千补充。
　　“嘻嘻……”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沿着地面爬行，溜上脚背，叫叶凌起了层鸡皮疙瘩。
　　没有一种老鼠或者蜥蜴会发出这种怪笑。叶凌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握紧手中镰刀，咪咪也摆好了战斗姿势。
　　现在矿洞里很安静，连最细微的脚步声都能被听清。
　　“嘻嘻！”
　　一只老鼠模样的怪物从黑暗里窜出来，朝着叶凌脸上扑去，瞬间就被镰刀砍成两半。
　　它足有人小臂那么长，灰扑扑的背毛很稀疏，裸露的皱缩皮肤上都是烂疮和脓包，散发着阵阵恶臭。
　　但是最为恐怖的还是它的长相。这样的怪物竟然生了一张光滑人脸，头骨也是扁平样的，蜷缩起来的前肢则像是两只长毛的婴儿手。
　　“yue！”
　　光是看了一眼就叫叶思千难受，她捂着胃找了个地方开始大吐特吐。
　　“如果这也算老鼠的话……”叶凌用脚踢了一下尸体，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也就是说……”
　　一种不好的预感堵在了叶凌胸口，颤栗开始沿着脚背向上爬，像是骨髓里蠕动的蛆。
　　她大喊：“快跑！”
　　“嘻嘻嘻嘻嘻嘻……”
　　刹那，诡异的笑声像是潮水，从被黑暗笼罩的矿道里涌来，鼠群奔跑的声音是剐蹭石壁的刻刀，刺得人耳朵发疼。
　　“你带着思千跑，先躲起来，我拦截一会儿。”
　　“不行，我陪你！”倪羽不走，拔出腰间的蝴|||蝶|||刀。
　　“那思千怎么办呢？她选择跟着我，那我就有保护她的责任。你放心，我不会死的。”叶凌微笑，“我们待会儿见。”
　　她用力推了一把倪羽，看着她们跑远后才回过头，独自面对疯狂的鼠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无尽矿洞4 索菲亚，怎么是你！

　　老鼠老鼠老鼠，到处都是老鼠！
　　叶凌的鼻腔里满是腥臭，身上也全是飞溅的血浆，古怪的嬉笑声更是叫她头皮发麻。
　　咪咪将自己翻过来，七八张嘴张大，同时撕咬着，很快身下就积攒了一堆尸体。
　　但是它们数量太多了，多到形成了一股长着尖牙的洪流，几乎是将叶凌冲走，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拖行。
　　叶凌身上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许多伤口，万幸都不深，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些“蚊虫叮咬”。
　　“该死！”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离开鼠群！
　　叶凌咬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余光四处搜寻，总算是找到了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那是一条较为狭窄的矿道，洞口大概只能过一个人，是个很理想的庇护所，唯一的问题是离自己有十几米远，而且和鼠群奔跑的方向相反。
　　叶凌花了两三秒钟估算，然后下定决心，用尽全力将刀柄插入脚下的碎石，接着甩开自己裤腿上的老鼠，借力一跃。
　　“咪咪！”
　　小猫和她心有灵犀，几乎同时起跳，在空中抓住了她的帽子，紧紧挂在背后。
　　叶凌飞扑出去，身体悬在鼠群之上，借助弹跳力加持，勉强摔到那个矿道附近。
　　她的左手握住镰刀，右手则是死抓住石壁不放，逆着鼠群爬了两步，终于是到了洞口，迅速钻进去。
　　“嘻嘻嘻……”
　　鼠群发现了她的计划，立马调转方向。幸好这个洞口后边就有两块巨石，叶凌赶紧用它们堵上，将那些恶心的生物彻底挡在外边。
　　“呼……”
　　她松了口气，在地上坐了一会儿后才指尖滴血，右手的指甲有三四个都翘在了外边，于是干脆拔去，用布条草草裹好。
　　“总算安全了。”
　　她揉揉咪咪的小脑袋，这只小猫轻轻蹭了一会儿，接着又将自己翻回去。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找倪羽和叶思千，也不知道她们的境况。
　　叶凌心里又开始感到忧虑，纠结一番后站起身，决定先向前走，看看前边能否找到通路。
　　这条矿道实在是太狭窄，窄到后边叶凌只能侧着身通过，石壁挤着她的身体，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叶凌不禁胡思乱想：自己会不会一不小心卡住，然后在这里孤独的死去，直到变成森森白骨？会有人来找她吗？
　　而在她得出结论之前，矿道先到了头。
　　在一番“斗争”之后，叶凌灰头土脸地从里面钻出来，进入到了一个宽敞的矿洞之中。
　　头顶探照灯的照明范围有限，她左右转动脑袋，一点点看清了周边的景象。
　　“这是……”
　　满地都是尸体。戴头盔的，不戴头盔的，七零八碎倒了一地，不少人眼中满是迷茫，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就死了。
　　叶凌查看了离自己最近的几具，这些人她都没见过，应该是进入游戏的另一批玩家，只是对她们而言，游戏尚未开始就已经宣告结束。
　　“尸体上没有撕咬痕迹，伤口都是穿刺伤，那就是被别的玩家杀了。”
　　可大家不都没有记忆吗？难道有谁能凭新手经验单杀二十多人？
　　叶凌沉思，竟然忽略了近在咫尺的威胁。
　　一道光芒闪过，锋利的尖端几乎是擦着她的脖颈，只要往左一点点，就会割开她的动脉，弄得血溅当场。
　　叶凌心跳加快，迅速在地上蹬了一脚，向后滑退拉开身距，右手转了两下，用最舒适的姿态攥紧镰刀。
　　探照灯照亮了她的对手，那是……索菲亚！
　　如果是索菲亚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作为超级无敌大神经病，就算没有记忆叶凌也毫不怀疑她会大开杀戒。
　　“哈哈……总算来个有趣的了！”
　　索菲亚疯笑，病态苍白的皮肤显得格外瘆人。她也打开了头上的探照灯，而在看到叶凌面孔的那一刻，神情突然变得古怪。
　　她是不是还记得我！
　　叶凌心里突然有了希望，她实在不想面对一个没有记忆的索菲亚，这人实在太疯了，天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而且她过于强大，自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将她击溃。
　　再说了，索菲亚是自己朋友，叶凌也不想和朋友动手。
　　然而事与愿违，趁着叶凌幻想的功夫，绳索变幻成的标枪从索菲亚手中飞出，直接刺穿了她的左肩胛！
　　这太快了！快到叶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标枪带着飞出去，死死钉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叶凌用右手试着拔了一下，标枪竟然纹丝不动。
　　“你为什么有三只眼睛？”
　　索菲亚凑上来，手指划过叶凌面颊，只见她左半边脸上三只红眼睛因为强光收缩着，右边却是一只都没有，眼眶是一个黑黢黢的洞。
　　啊！原来是因为这个！
　　叶凌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不正常了。
　　“嗯……你猜？”毕竟自己怎么没的眼睛，又是怎么长的新眼睛，索菲亚可是再清楚不过！
　　“我可没心思跟你玩游戏。”
　　索菲亚是真的忘了。她冷笑，接着抬手掐住叶凌脖颈。
　　“索菲亚，咳咳……等等……”
　　听见这话索菲亚蹙起眉，松开手，接着将标枪又变回绳索收好，叫叶凌一个没留神摔倒在地。
　　“你叫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叶凌赶紧解释：“因为你失忆了，你玩过很多轮游戏，这局比较特殊，让你以为自己才刚刚进入。”
　　“而且我们是朋友，你是不会杀我的。”
　　“朋友？”索菲亚抿起嘴，似乎是在思考。
　　“对，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你帮过我很多，其实你人还挺不错的。”
　　叶凌捂住肩膀上的伤口，笑得真诚而温柔，然而索菲亚并不领情。
　　她说：“我不会有朋友。”
　　接着标枪又朝叶凌胸口刺去。不过这回她反应过来了，在地上滚了半圈后捡起一旁的镰刀，拦截了这次攻击。
　　“你说我是朋友，可还是处处防备。”
　　叶凌在心里大喊：因为你还是个神经病啊！要是不防备刚刚我就死了！
　　原本她以为是无穷无尽的游戏把本就残忍的索菲亚变得愈发疯癫，现在来看，倒是这些诡异世界磨去了她被压抑许久的杀气，以至于第一次相遇时，这人已经算得上正常。
　　“索菲亚，那我告诉你，你的朋友还不止我一个呢！”
　　叶凌故意说着，不断用镰刀格挡：“你嘴硬说是觉得好玩，其实是心软，心里早开始在乎别人，却不肯承认！”
　　“闭嘴！”
　　索菲亚的招式乱了。
　　她现在到底还是个新人，虽然在杀人上天赋异禀，奈何招式不够凌厉，情绪波动之下就叫叶凌找到了破绽，用镰刀虚晃一下后直接冲上前，抬手一拳砸到了她脸上。
　　“啊！”
　　索菲亚吃痛，踉跄一步后跌倒了。叶凌赶紧乘胜追击，用膝盖抵住她的腰部，狠力压制，叫她再爬不起来。
　　“你输了。”
　　“好，你现在可以杀了我。”索菲亚的嘴角勾起，显得疯癫而神经质，她似乎并不在乎自己将会失去生命。
　　然而叶凌只是打了两拳泄愤，她站起身，有些疲惫地靠在石壁上，先是指着索菲亚骂了一句：
　　“你他爹就是个神经病！”
　　然后摇摇头：“我不会杀你，永远不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无尽矿洞5 到底哪个是真倪羽！

　　如果要描述一下索菲亚的眼神，那大概是“想杀你却杀不掉”吧。
　　在叶凌手下落败后这人起码面上是消停了，站在离她三四米远的地方，开始用绳索编套环。
　　“你在干什么？”
　　“给你做绞索。”索菲亚勾起嘴角，举起绳套比划了一下，“看上去和你的脑袋差不多大，我估计得准吧？”
　　“随便，你又打不过我。”
　　“那是现在！你说过我失忆了，等我恢复记忆，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那时我会一点点……”
　　“折磨我？”叶凌笑笑，“行，那我等着。”
　　现在的索菲亚更凶残也更沉不住气，少了点沉淀后的从容，不过挺有趣的，倒是给了叶凌一种新的认识她的角度。
　　或许索菲亚之前看自己也是这样？
　　叶凌胡思乱想着，脱掉上衣，开始处理左肩上的伤口。
　　那个口子不大，也没伤到什么重要的地方。叶凌连给自己剖腹的事都干过，这点伤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于是她就近从尸体上撕了点布条下来，缠紧伤处，用力甩了两下确定不会脱落后，重新穿好衣服，对着索菲亚挥挥手。
　　“我们一起走。”
　　索菲亚没说什么，轻轻抿唇，跟在了后边。她们两人一直保持着两到三米的距离，一路上都很安静。
　　“对了，我之前忘了问，你杀那些人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叶凌提问，过了一会儿才得到回复。
　　“有一些不是人，这我发现了。”
　　那是杀戮刚开始的时候，索菲亚用标枪扎穿了一个男人的脑袋，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液体流出，黏在标枪上的是一些散发着臭味的灰白胶质。
　　人类是有红色脑浆的生物，绝对不可能是这样。
　　“嗯。我在想，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怪物是想食人，为什么要煞费苦心地伪装成自己的猎物？要知道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大部分玩家的战斗力都不强，实在没必要绕一个大圈子。
　　“而且我之前碰到了一种类似于老鼠的生物，它们似乎并不是想吃掉我。”
　　叶凌沉思，“它们想将我带去一个地方。”
　　现在回忆一下，鼠群形成的洪流并没有啃食叶凌的身体，即使咬住皮肉，它们也只是卖力拖行，好像一条生物能履带。
　　“你的意思是……”索菲亚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叶凌身边，“那些混到人堆里的怪物和老鼠一样，想将人类引导到特定的位置？”
　　“对。”
　　“但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或许……怪物也有自己的规则？”
　　就像玩家得遵循游戏规则，有没有可能这个世界中的怪物也得遵守纪律？比如只能在特定的区域进食？
　　叶凌说了自己的想法，索菲亚蹙眉，认真思考着这种可能性。然而到最后她们也没能得出结果，只好继续向前。
　　“叶凌！”
　　黑暗的矿洞中，一个人影突然冒出来，吓得叶凌举起了手中镰刀。
　　“是我，倪羽。”
　　探照灯打过去，照亮了倪羽那张满是灰尘的脸。她也开了头顶的灯，有些戒备地看了眼站在叶凌身后的索菲亚。
　　雇佣兵的直觉告诉她，这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叶凌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索菲亚的表情就差把“我是神经病我很危险”写脸上了，难怪倪羽神色突变。
　　“她是我新认识的一个朋友，不用担心。”
　　这回索菲亚没有反驳，叶凌心里还小小的高兴了一下。
　　“好。不过思千出事了。”
　　倪羽说话一向简洁，她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从石块后边扶出了昏迷不醒的叶思千。
　　“我们先是遇到了个岔口，然后进了新矿道，里面路很难走，思千跌 倒了，额头正好撞在碎石上，割开了条口子。”
　　叶思千面色苍白，头上缠着布条，已经被鲜血打湿，她的面颊上还有未凝结的血迹。
　　“我看过，血已经止住，出血不算多，应该是撞得太厉害，暂时昏迷。”
　　倪羽说完，很利落地将人背好。
　　“接下来她就由我负责。我们的计划是什么？”
　　倪羽盯着叶凌，倒是叫她觉得有几分尴尬。
　　要死，现在完全没有计划啊！
　　似乎是察觉到叶凌的难堪，索菲亚嘲笑了两声，被狠狠拍了下手臂后才老实。
　　“我们继续向前走，先对总体情况有一个把握。”
　　“也行。”
　　倪羽点头，跟在了叶凌身后，她们四人沿着矿道行走，过于安静的环境反倒叫叶凌生出了一种担忧。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种担忧，沉重的喘息声突然出现，沿着石壁滑行，透入鼓膜。
　　那人受伤了，伤得还很重，就躲在几米远的拐角后边。
　　叶凌示意大家不要动，自己握紧镰刀走了过去，却在看清她面孔的那刻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怎么了？”倪羽攥紧刀刃，“要帮忙吗？”
　　“不……”叶凌摇头，盯着倪羽的眼睛中出现了几抹厉色，大喊道：“你放下叶思千，离我们远一点！”
　　“什么？”
　　倪羽满脸不解，依旧站在原地，就在这时，拐角后的人扶着石壁走出来，赫然就是倪羽！
　　这位倪羽的腹部有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弄得半身都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看起来分外虚弱，说话声音都小了许多。
　　“她……她是假的。我和思千被攻击了，我不知道思千去了哪里，勉强脱身后就到这了。”
　　受伤的倪羽因为疼痛皱眉，身子弓起。她腹部的伤口很严重，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端虚弱的失血状态。
　　“她才是假的。”背着叶思千的倪羽反驳，“我和思千一直待在一起，没有遇袭。”
　　叶凌看着长相身材一模一样的两人，脑子也开始犯糊涂。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说：“把你们的武器拿出来。”
　　又是一模一样的两把蝴蝶|||刀。
　　索菲亚抱起手，一脸嘲弄地笑着，对叶凌说道：“怎么办？分不清了，要不都杀了吧？你下不去手我可以帮忙啊。”
　　“你有病是不是？”
　　叶凌骂了一句，扶着受伤倪羽坐下，拉开她的上衣，帮她把鲜血淋漓的伤处裹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无尽矿洞6 啊？原来你是假的！

　　如果倪羽有可能是假的，那叶思千呢？有没有可能也是假的？
　　叶凌脑子里乱成一团，看着同样混乱的场面，最终做了决定。
　　“索菲亚，帮我盯着倪羽，这个倪羽。”
　　叶凌指指没受伤的那个，接着用力将另一个拉起来，弄到自己背上。
　　“抓紧我的肩膀。”
　　受伤的倪羽自顾不暇，双手箍着叶凌肩部，没注意压住了左侧的伤口，叫叶凌吃痛蹙了下眉头。
　　她本就比叶凌高一些，身体也更强壮，幸好叶凌现在体能极好，背着也并不觉得吃力。
　　既然无法判断，那就只好把两个人都带上。叶凌不愿意用自己的朋友去赌那一半的几率，而且她自信只要相处一会儿就能看出端倪。
　　“不舒服的话就告诉我。”
　　叶凌小声说着，背后的人点点头，调整到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
　　她腹部的伤很严重，血浆透过潦草的包扎带，一直染到叶凌的卫衣上，叫她也觉得那里发热发烫，不免多关心了几句：
　　“如果疼一定要说，我不想你出事。”
　　“你没想过我可能是假的吗？”
　　“但也有可能是真的。”叶凌笑了几声，脚步加快，“而且……我知道这种伤口有多疼，就算你是假的，那也挺可怜。”
　　说到这，叶凌顿了一下，接着语速放缓，试探着问道：“你是假的吗？”
　　“我是真的。”
　　背上的人依旧坚持，她沉默了一会儿，将抱紧的双臂松开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
　　“嗯。”叶凌点点头，态度却有些敷衍。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所有的矿洞都长成一个样子，每一个岔路口都像是在复制粘贴。
　　唯一值得高兴的大概是叶思千醒了。
　　她从倪羽背上跳下来，一个不稳扑倒在地，虽然离索菲亚不过半米远，但这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只是抱起手看热闹。
　　“思千，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鼠群，然后我跌倒了，头很痛，流了很多血……”
　　叶思千的话印证了正常倪羽的说法，现在天平倒向另一侧，受伤倪羽的嫌疑加大，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这个叶思千也可能是假的。我和思千分开了，说不好她现在已经被怪物抓到老巢。”
　　受伤倪羽还在试着解释，可是叶凌已经有了判断。
　　“你是假的。”她向后退了几步，压到石壁上，将受伤倪羽死死夹住，接着冷笑：“解释一下，你怎么知道思千会被抓到老巢？”
　　“我……”
　　她没办法回答，最后决定放手一搏，指节掐住叶凌脖颈，神色也变得狰狞狠厉。
　　“我是假的又怎么样？照样可以拧断你的脖子！”
　　“放开她！”
　　倪羽沉声，远处的索菲亚也举起标枪。
　　不过遭受死亡威胁的叶凌倒是“噗嗤”一下笑出声，她扭过头，对上怪物的眼睛，挑衅一般提了下眉毛，说道：“麻烦拧的时候用点力。”
　　笑话，第一局游戏拧了三回都没事，叶凌可不怕她这招。
　　“你……你不怕？”
　　怪物的手有些发抖，不知道为什么，它在叶凌的三只红眼睛中感到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恐惧，那是刻在血脉里的臣服，叫它甚至没办法集中精力。
　　“不怕。”
　　叶凌说完看向自己的朋友，眼神示意她们放下武器。
　　“交给我就好，不用担心。”
　　话音未落，怪物十指用力一拧，在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中，叶凌的脑袋下垂，身体也无力地瘫倒，连带着怪物一起跌倒在地。
　　“天啊！”叶思千叫出声。
　　可接着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脊椎断裂的叶凌又抬起脑袋，左右转转脖子，笑嘻嘻地凑到怪物面前，将它压在地上。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哪怕是作为怪物的它，也无法在主神经受损的情况下迅速恢复，更何况叶凌充其量只是个被寄生的凡人！
　　“因为我才是永远杀不死的怪物！”叶凌将镰刀轻轻压在怪物额头，笑得有几分癫狂。
　　“当然，我也不是非杀你不可，告诉我，老巢是哪里？为什么要带玩家去那？”
　　在叶凌的逼问下，伪装成倪羽的怪物总算屈服，它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回答道：“老巢是我们出生的地方，母亲会去那，我们要先把肉献给母亲。”
　　“母亲？”
　　“对。”怪物点点头，眼神变得迷茫而崇敬，“是母亲给了我们生命，这里的一切生物都是母亲创造的。”
　　“那你知道该怎么出去吗？”
　　“这里有一道口子，可以通往外边的世界，但是我没办法穿过，只要不杀我，我可以带你们去。”
　　怪物的表情非常诚恳，叫叶凌动了心思，最终收起镰刀，看向索菲亚。
　　后者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情愿地走上前，说道：“不过是打了一架，这就把我当佣人了？”
　　“行了，出去了我也给你当佣人。”
　　虽然话里带刺，但索菲亚还是帮忙用绳索捆住了怪物。
　　它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走路很慢，叫索菲亚不免有些厌烦，用力拽了几下。
　　“索菲亚，别这样。”叶凌说完又补了一句，“还要留着它指路呢。”
　　怪物避开了叶凌的视线，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小声说一句，很快几人发现地势开始向上，似乎她们正在朝着地面行进，心中也渐渐被希望充盈。
　　“我们很快就可以出去了！”叶思千有些兴奋，脸上挂着笑容。
　　然而叶凌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停下脚步，突然趴到地上。
　　“你们有没有感觉地面在震？”
　　倪羽疑惑：“什么？”
　　怪物却是在此刻笑出声：“哈哈哈哈……是的！”
　　不过几秒，脚下的地面就出现了裂痕，岩石崩解，陷落成了一个幽深的黑洞。几乎同时，几人在重力作用下向下坠去，叶凌因为靠近边缘的缘故及时将镰刀插入石缝，勉强挂住。
　　咪咪抓住了她的帽子，用力蹬了一脚后脱离险境，趴在边边上，开始用爪子捞自己的主人。
　　然而，叶凌的右手抓刀柄，左手抓着叶思千，脚踝上还挂着索菲亚，实在是没法发力，唯一值得宽慰的是倪羽自己抓住了边缘，已经爬了上去。
　　“倪羽，你先把思千拽上去。”
　　叶凌冲倪羽大喊，可她却不为所动，反倒是露出一口白牙，阴恻恻笑了。叶凌心里一阵寒意，顿时反应过来，冲脚下的索菲亚大声喊道：“爬！从我身上爬上去！”
　　该死！两个倪羽都是假的！
　　索菲亚毫不犹豫，抓着叶凌小腿向上，接着又操纵绳索借力，将自己甩到了上边。
　　此刻叶凌心中自责不已：怎么就犯了这样简单的错误？以为两个中一定有一个是真的，害得现在陷入困境……若是自己不想当然，也不至于会这样！
　　上边的“倪羽”立马反应过来，握紧刀刃和索菲亚缠斗。此刻叶凌的负担少了许多，正准备发力向上时，一只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为了减少负担，坠落时索菲亚收了绳索，以为那怪物已经摔下去变成肉泥，谁成想它扒住了石块，一点点爬到了这里，偏要叫叶凌与它陪葬！
　　“你疯了！这样你也会死的！”
　　“嘻嘻。”
　　怪物笑着，趴在叶凌背上，狠狠咬住了她的手指。
　　“索菲亚，救命！”
　　叶凌快坚持不住，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沾了血之后摩擦减小，她的手掌正沿着镰刀柄飞速下滑，急得咪咪不停乱叫。
　　上边的索菲亚快速结束了战斗，用标□□穿了“倪羽”的脑袋。
　　她一刻不敢停，飞扑到石坑边缘，什么都顾不上了，手和绳索一起向下捞，却是擦着叶凌的手指，只差一点，就可以将她拉出深渊。
　　在探照灯冷色的光芒中，叶凌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叶凌：所以真倪羽呢？
叶思千：要不先关注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


第55章 无尽矿洞7 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真的……

　　“嘶……”叶凌睁开眼睛。
　　落地时她和怪物扭在一起，用它做了肉盾，有了缓冲后万幸没有伤及性命。
　　出乎意料的是怪物居然还没死，半边身子碎成了软乎乎的肉团，没有半点人的形体，另半边倒还算完整，只是灰白液体已经从耳道里涌出。
　　它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倪羽呢？倪羽去哪了？”
　　叶凌脑子里只顾得上这个。她勉强爬起身，跨坐到将死的怪物身上，朝它脸上狠狠砸了一拳。
　　这几乎是耗尽了她的力气，肋下疼得好似刀刺，接着一口鲜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她的身子无力地晃动着，像是被雪压弯了的苇草。
　　“哈哈哈哈……”
　　怪物讥笑，眼睛迅速变得灰蒙，这叫叶凌紧张起来，将手在它脸上胡乱拍着。
　　“你不能死，告诉我倪羽在哪里？快告诉我倪羽在哪里！”
　　她像是发疯一般晃着怪物的肩膀，可它已经死了，灰白浆液淌了叶凌一手，被血浆染成浅浅的红。
　　叶凌用力喘了几口气，接着不甘地倒下，压到那具尸体上，觉得右侧的肋骨疼得愈发厉害，一种自心底涌出的疲惫感叫她不想动弹，也不想说话。
　　但她并不打算去死，真倪羽不知道在哪，咪咪和索菲亚也下落不明……她现在只是太累了，或许休息一会儿就好。
　　趁这会儿功夫，叶凌咬咬舌尖，逼迫自己开始思考：咪咪和武器都在上边，自己赤手空拳，身上还有伤，情况着实不太乐观。
　　更何况……如果她没猜错，眼下还有更大的麻烦。
　　叶凌抬起头，果然看见浓稠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只见叶思千分毫未伤，脸上满是讥讽笑意。她拽住叶凌的手，轻轻松松就将她从怪物尸体上拖走，砸到一块石头上。
　　“咳……”叶凌被撞得有点疼，身体下意识地蜷缩。
　　叶思千一脸不屑，轻轻哼了一句：“呵……人类还真是脆弱啊。”
　　接着她又凑到叶凌面前，撕开嘴，露出层层叠叠的尖牙，将叶凌说过的玩笑话原封不动地送还：“我最喜欢吃落单的玩家了。”
　　这回她可不是在逗叶凌玩。
　　细长的吸管样舌头从尖牙中探出来，开始吞食叶凌脸上的血液，几分钟后叶思千咂咂嘴，又恢复成正常模样，回味道：“真是美味。”
　　叶凌神色淡定，撑起身子，与她近在咫尺：“你一直都是怪物？”
　　“嗯。”叶思千点头，指指地上那具残尸，“但和它不是同一类，我可比它厉害得多。”
　　说完她叹了口气，无奈摊手，“这些家伙太谨慎，不管做什么都畏手畏脚的，就是对母亲还算忠诚，连命都可以不要。”
　　“那你欺骗我们，也是和它们一样想……”
　　“不不不。”叶思千摇头，恶兽一般的视线一直盯着叶凌还在颤动的脖颈，“我是个叛逆的孩子，喜欢吃独食。”
　　“叶凌，你闻着很奇怪。从见到你开始，我就在想怎样可以把你吃掉。”
　　从叶凌进入这个世界，叶思千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在这些矿洞里生活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为何被困，也忘了过往曾经有过的荣光。
　　或许吃掉这个古怪的家伙，自己就能更接近过去，回忆起遗忘的一切。
　　然而叶凌过于强大的实力让衰落的叶思千无法正面取胜，于是她只好隐藏起身份，寻找时机。而在和叶凌分散后，她遇见了几个同僚，它们忠于母亲，发誓会献上能找到的一切食物。
　　就这样，一个计划成型。
　　“那倪羽呢？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她被带走了，应该在老巢？要是母亲吃得慢，现在应该还能剩一半吧。”
　　叶思千说完咧嘴大笑，满口尖牙在探照灯反射下透着光，分外瘆人。
　　听到这话，叶凌先是愣住了，接着感到了眼角的酸涩，几行泪珠滚落，在沾着血的面颊上留下蜿蜒痕迹。
　　叶思千看得一怔，人类的痛苦本是她最爱的调味，可当她望向那几只血色瞳孔深处，却是感受到了一种浓稠如血的哀伤。
　　透过叶凌的血肉，她好像看到了数万年前的天空，某些早已被忘记的东西又涌入脑海，变成了模糊不明的记忆。
　　为什么……她会觉得自己早就认识叶凌？
　　“啊！”
　　趁着这会功夫，叶凌突然大叫一声，狠力撞上了叶思千的额头，接着跳起来，将她按在地上，用尽全力掐住她的脖颈。
　　现在，叶凌唯一能做的就是与她殊死一搏！
　　“想吃我，做梦吧！”
　　叶凌大喊，然而手掌中传来刺痛，鲜血喷涌，逼得她不得不松了手。
　　叶思千脖子上竟然生出了第二张嘴！一样布满尖牙，与此同时她的鼻子耳朵眼睛都开始流动，不断变换着位置，最后全部挤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小肉团。
　　“你好像对怪物有什么误解？”
　　叶思千变成了极为恐怖又难以描述的模样，扭曲的身体像蛇一样绕在了叶凌身上，轻轻用力，就叫断掉的肋骨将要插入内脏，弄得叶凌不禁发出呻吟。
　　没武器加受伤，叶凌现在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不足三成，看来是注定要死在这里了。
　　除非……用降低理智值拼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但这东西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刚刚这般费力也不过多长出了一只红眼，实力提升远远不够……
　　不过叶思千可不知道这东西的底细，或许可以“狐假虎威”一番。
　　叶凌有了主意，忍下疼痛，对着叶思千狞笑起来，装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说道：“你对我似乎也有误会。”
　　“什么？”叶思千不解，但是叶凌的力气确实大了不少，她开始有些吃不准主意了。
　　自己等到现在就是因为打不过叶凌，万一这人还藏着杀手锏，不就玩完？而且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她也不是非吃叶凌不可。
　　在短暂的僵持之后，叶思千卸了力气，离开叶凌的身体，血肉重组回了刚见面时腼腆而正常的样子。
　　这次她主动示好：“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我很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
　　叶凌勾起嘴角：“你想让我帮忙？凭什么？”
　　谈判的要点不在于自己手里有什么，而在于别人以为自己有什么。叶凌深谙此道。
　　叶思千恨得攥紧拳头，“这样吧，你帮我弄清楚，我也答应你一件事，怎么样？”
　　“好。”叶凌几乎没有犹豫，她坐起身，说道：“我要你帮我找到倪羽。”
　　“倪羽说不定已经死了！我提醒一句，外边想抓你的怪物数不胜数，它们效忠的可是母亲。既然可以提要求，不如想办法保全自己的性命。”
　　“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自己的朋友。”叶凌态度坚定，将话说得很死。
　　这般叶思千笑了，她点点头，说道：“那就这样，我带你去找老巢，不过要是路上遇到别的怪物，我可不会轻易出手，毕竟你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好。”叶凌一口应下，补了一句解释：“我并不是不在乎自己的性命，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会拼尽全力。”
　　“但是倪羽，我一定要救。”
　　叶思千闻言沉默了许久，最后开口问：“你在人类中是不是也算不太正常的？”
　　叶凌没回答，艰难站起身，面色淡然地向前方走去，她的每一步都很坚定，带着一种独有的固执。
　　叶思千扶额，大喊：“回来！出去的路在后边！”
　　叶凌：……
作者有话说：
叶思千说的话并不全可信，叶凌还是被算计了～


第56章 无尽矿洞8 咱们是同类，你可不能见死……

　　那是一条石缝，叶思千走在前边，侧着将身体卡了进去。叶凌跟上，过于狭窄的空间让她感觉很难受，有一种将要窒息的错觉。
　　“话说这个洞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这里有很多这样的地方，刚开始的时候连我们都会中招，但是久了久了，我们就学会了利用这些陷阱，用来处理一些麻烦的猎物。”
　　很显然，叶凌就是“麻烦的猎物”之一。不过她没空关心这个，倒是追问：
　　“你们也会中招？”
　　“嗯。”叶思千点点头，改变身体形状，勉强从前边的一个狭缝中钻过去，“我们并不是生在这里的。对于我们来说，这里不过是个监狱。”
　　通过狭缝对叶凌来说有些困难，岩石挤压着她已经断裂的肋骨，叫她愈发呼吸困难。
　　“这真是一个……一个很糟糕的监狱。”
　　走过这一段后，她开始用力喘气。
　　“还有更糟糕的，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叶思千回头看了一眼，继续：“我们以前的生活绝对不是这样的，但是有一天，一件很重要的事发生了。”
　　“然后我们就被放逐到了这个地方，永远无法离开。但是……”
　　“但是什么？”
　　“没什么。”
　　叶思千发觉自己说得太多，她闭上嘴，沉默地在前边走着。
　　这条石缝是倾斜向上的，越走越陡，到最后她们几乎是侧躺下来，一点点向上爬。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石缝到了顶。叶思千用力将碎石推开，钻入一条全新的矿道。
　　“呼……”
　　叶凌吐气，举起双臂做了下拉伸，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矿道宽敞舒服。
　　“跟着我。”
　　叶思千做了个招手的动作，示意叶凌跟紧。她俩在黑暗中穿行，突然听见了嘈杂的人声。
　　这条矿道再往前一些是个空腔，有大概十六七个人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圆圈。最中央站着三个人，都是一样的惊恐神色。
　　“我不是怪物，真的！”
　　“你凭什么怀疑我！我还说你是怪物呢！”
　　“我看见她鬼鬼祟祟的出去，她才是怪物！”
　　叶凌扫了一眼，大概能猜出前因后果。这组人走到这发现了怪物的存在，于是紧急停下，打算抓出内奸。但是，对于伪装能力一流智商又高的怪物，人类处于绝对弱势。
　　“喂，你能看出哪个是同类吗？”
　　躲在暗处的叶凌冲叶思千使了个眼色，后者抿了下唇，看上去不怎么高兴。
　　“首先，我们不是同类，我比它们要高级得多。其次，我是能分辨出来，但是这些人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放弃你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说着她凑到叶凌面前，将手撑在后边的石壁上，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们就当没看见，省得节外生枝。”
　　“而且要是再晚一点，说不定你那个好朋友连骨头都被嚼干净了。”
　　听到这，叶凌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如果可以，她不介意对陌生人伸出援手，但现在危在旦夕的是倪羽，无论如何朋友都是第一位的。
　　更何况自己现在身体虚弱，搞不好会陷入险境。
　　“好，我们就当没看见。”叶凌戴上帽子，神色稍显暗淡。
　　见叶凌点头，叶思千得意一笑，将手背在身后，贴着石壁向前走着，绕开那些像是在玩“丢手绢”的家伙。
　　“思千？”
　　脆生生的一句，喊得叶思千都顿了一下，接着她抓起叶凌的手，飞速奔跑起来。
　　“叶思千！干嘛这么着急啊？”
　　三个身材高大的家伙拦住了叶思千的去路，连带着叶凌一起都被抓住，硬是被拉到她们身边坐下。
　　“你干什么了？”叶凌问。
　　“我们要出大事了。”叶思千压低声音，接着在三道锐利的视线中低下脑袋。
　　制定诓骗叶凌的计划时，她遇见的是三个模拟怪，其中两个都变成倪羽来搅乱视线，另外一个则负责将被打晕的真倪羽带回老巢。
　　结果就是这么巧，它干完活绕了一圈，又混进了玩家堆里，再次碰到叶思千。
　　“你当时好像不是这么告诉我的，你说面对复杂的猎物，会想办法将她处理好。但是现在看来……”
　　怪物凑到叶凌面前，撅起嘴，“你们关系似乎很不错啊。”
　　叶凌用余光瞥了一眼叶思千，后者一副“我也不知道怎么办”的表情，场面一下陷入僵局。
　　“阿科，你在干什么？大家在等你做判断呢。”
　　这只怪物化成的人形名叫李科，靠着自导自演的救人戏码获得信任，眼见着人群中有了三三两两的质疑声，便又弄了一场戏，说是为了找出怪物，其实是为了清除异己。
　　现在被怀疑的三人中有一只是真怪物，早已和李科通气，它会讨饶咬出所谓的“同党”，这样就可以借助民意名正言顺的杀人。
　　杀掉聪明的，剩下的笨蛋就会乖乖跟它去老巢，这套计谋还是跟人类接触后想出来的，某种程度上说，人类可比怪物要恐怖得多。
　　想到这，李科笑了，声音高了几度：“这是我的朋友思千，但是她身边这人……我觉得有些奇怪。”
　　“你的意思是她有可能也是怪物？”人群中立马传出帮腔的声音。
　　“嗯……不是可能。”李科走到叶凌身后，想要伸手拍她的肩膀，可惜叶凌反应更快，身子一偏便躲了过去。
　　然而它们早有准备，一只手揪住了叶凌的帽子，将她的容貌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四只猩红如血的眼睛杂乱生着，挤在半边脸上，格外骇人。
　　“她就是怪物！”
　　李科也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接着看向叶思千，问道：“我的朋友，你是不是被怪物迷惑了？”
　　叶思千不说话，眼下的情况是她未曾预料过的。李科这边至少有三个怪物，还有一堆无条件相信她的笨蛋人类，自己不擅长打群架，未必能迅速脱身。
　　再看叶凌。她被推到了圆圈中央，和那三个嫌疑人待在一起。她开始思考：现在自己伤重，站在李科那边的人又实在太多，到底该如何搏出一条生路？
　　叶凌脑子转得飞快，还真想到了一个办法。她的视线扫过边上的一圈人，仔细挑选着，终于找到了理想目标。
　　那是一个高大强壮的女人，手臂上还有纹身，眼神阴鸷，坐她边上的人似乎很害怕，特意离得远了一点。
　　这正和叶凌的心意。只见她朝那女人走近了两步，突然大声喊道：“你不能不管我，我们说了要一起吃人的！”
　　接着又揉揉四只眼睛，继续哭嚎：“咱们是同类，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强壮女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叶凌摆了一道。她和李科本就不太对付，那家伙口蜜腹剑的，肯定会借此将自己除掉。
　　这下是真没办法了……
　　她迅速抽出一把折叠刀，随便抓过一个边上的玩家，将刃口抵在了他的动脉处，用人质来作为自己保命的筹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剩下的玩家都吓坏了，人群一下变得骚乱。
　　趁着这会儿功夫，叶凌对上叶思千的眼睛，交换眼神后朝李科边上的一只模拟怪扑去，与此同时，叶思千配合攻击，不过几秒就成功拧断了它的脑袋。
　　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空缺，那个女人又吸引了一半火力，叶凌这边的压力大大减小，总算是和叶思千一起跑了出去。
　　“跟着我们！”叶凌冲那个被自己无辜牵连的路人大喊，后者推了一把人质后迅速跟上。
　　她们三人消失在了黑暗的矿道中，留下李科站在原地，面色阴沉至极。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另一边：
咪咪：“喵喵！”
索菲亚：“你……想上厕所？”
天啊，谁能告诉她该怎么养猫啊！


第57章 无尽矿洞9 凭什么脑花不算花？

　　她们三人在黑暗中奔跑。渐渐的，叶凌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她的右肋不知道是怎么了，疼得愈发厉害。
　　万幸叶思千也感到疲惫，停下步子靠在石头上休息，这给了她喘息的时机。
　　“骟！我他爹管你是不是怪物！诬陷我干什么？”
　　回头确定安全后，那个被牵连进来的强壮女人骂骂咧咧，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照着叶凌下巴打了一拳。
　　“我这是为了救你！”
　　叶凌尝到了点甜腥，但是不甚在意。只见她慢慢靠倒在石壁上，仰起头解释：“留在那里，迟早被怪物吃干抹净！”
　　“哦，所以我还得感谢你？”
　　“嗯哼。”叶凌点点头，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不过我人好，就不跟你计较。”
　　“神经病。”女人斜眼，接着问：“要是我刚才没反应过来，也被抓着受审判了又该怎么办？”
　　“那算我看走眼，咱们一起等死吧。”
　　叶凌摊手，笑得没心没肺的。她不是没考虑过失败的可能，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宁愿相信奇迹。
　　再说了，她看人一向准，这人身上绕着杀气，绝不是会任人宰割的主。
　　“你！”女人更生气了，忿忿攥紧拳头。她心里明白叶凌说的是对的，只是到底咽不下这口平白被利用的气。
　　叶凌倒觉得有些好笑，本想再说几句俏皮话，可接着她脸上的笑容突然一僵，身子向后瘫倒，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叶凌？”
　　在边上看戏的叶思千扑过来，将她扶起，想要撩开衣服查看伤势，却被阻止。
　　“我没事。”
　　叶凌忍痛坐好，强压下不适。
　　她现在并不信任叶思千。这家伙能和自己合作，就是因为无法摸清自己的实力底细，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现在已是强弩之末，怕是会马上撕毁承诺。
　　到时候别说去救倪羽，估计她自己都小命难保，所以无论如何，不能暴露伤势。
　　“之前缺氧，有点头晕而已。”
　　叶凌找了个理由搪塞，接着爬起身，继续和那个强壮的女人交谈。
　　“不管怎样我们也算是合作过了，认识一下？”
　　女人抱起手，还在为叶凌的话生气，不情不愿地说：“齐元。”
　　“叶……”
　　“我知道你叫什么。”齐元很不客气，接着抬了抬下巴，意指叶凌的眼睛：“你这是什么东西？”
　　“眼睛。算是一种寄生物，平时没什么影响，不用害怕。”
　　“谁害怕了？”齐元嘴硬，接着问：“你们现在是在找出去的路？”
　　“不是，我们要去怪物老巢。”叶思千先一步回答，瞥了眼叶凌：“去救她的朋友。”
　　齐元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所以你们是打算去送死？”
　　叶凌反驳：“不是送死，是救人。”
　　“得了吧，刚才对付李科她们就这么吃力，去怪物老巢不是自寻死路？”
　　叶凌还想再说，却被叶思千举手阻止。她走上前，虽然身形不如齐元高大，但气势上丝毫不输。
　　“是，我们就是去送死，你要是乐意一起去就跟着，不然前边第一个岔路口往右边去，我们就此别过。”
　　齐元蹙起眉头，盯着叶思千的眼睛，最后冷哼一句，自顾自离开了。
　　这般变故看得叶凌一愣一愣的，她动动喉咙，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接着突然反应过来，叶思千似乎是在清场。
　　为什么要清场？她想做什么？
　　叶凌突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只见叶思千抱起手，双眼眯起，显得分外狡黠。
　　“你之前牙尖嘴利的，怎么刚刚话这么少？”
　　叶凌装傻：“有吗？”
　　“嗯。”她点点头，追问：“是因为单纯与人为善呢，还是因为身体快撑不住，不想再惹上麻烦？”
　　要知道她印象里的叶凌可是见谁不爽就拿镰刀砍的，刚刚齐元如此无礼，叶凌却还是忍气吞声的，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事出反常必有妖。叫叶思千来看，叶凌怕是身体出了大问题。
　　“ 我……”叶凌本想嘴硬，但是理智告诉她叶思千大概率已经看透自己的底细，实在没必要继续伪装。
　　“我是快撑不住了。”
　　她点头，精神顿时颓丧下去，坐到地上后却又对着叶思千咧嘴笑：“但这不意味着我就会任你宰割。”
　　“知道吗，你不是我遇见过的最强的对手，要不是我掉下陷阱受伤，你绝对没办法打败我。哪怕是现在，我也能给你点颜色瞧瞧！”
　　“现在说这些狠话有意思吗？”
　　叶思千有些受不了。她翻了个白眼，接着蹲下身，对上叶凌的四只眼睛。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说了做交易就不会出尔反尔，我要是趁人之危把你吃了，以后都没脸见别的怪物！”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开玩笑，叫叶凌心里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一松。
　　叶凌：看来这人不像自己想的那般卑鄙阴险。
　　叶思千：看来这人比自己想的还要脑子有病！
　　“我帮你检查一下伤处，看能不能想办法让你好受点。”
　　叶凌有些疑虑，但还是点了头，将衣服卷起，露出右侧的伤口。
　　她其实自己也没认真检查过，之前疲于奔命，一心想着先把倪羽救出来，压过、挤过、撞过，现在那里变成一块肿胀的青乌。
　　叶思千用力按了一下，发现内里的骨骼已经断裂移位，情况很不乐观。
　　“你不痛吗？”
　　“有点。”叶凌实话实说。
　　叶思千愣愣看了她一会儿，接着神色变得古怪。她脱下外套，撕成巴掌宽的布条，帮叶凌缠好伤处，避免进一步的伤害。
　　“我感觉好多了，谢谢。”叶凌站起身，试着动了几下，确实觉得轻快了不少。
　　接着她拿出保温瓶，把之前买的松软面包都吃掉。它们虽然不能治愈伤口，但是能补充体能，增强实力，这样一来精神便也好了许多。
　　【叮！新任务：赠予母亲的花束；请在2天内采集鲜花完成花束制作，赠予母亲，并且送上自己的祝福；任务奖励：农具升级材料+10；失败惩罚：失去声带及舌头；如果无法感谢母亲，那么语言就失去了意义，你的声带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啊？什么鬼？
　　叶凌才刚放松了一点，诈尸般的系统就又给她泼了盆凉水。
　　她在心里发疯：采集鲜花？可这里是不见天日的地下矿洞啊！别说花了，连颗草都没有，叫我去哪变出花束来？
　　还有“赠予母亲”。在这个世界里她知道的母亲可就只有一位，难道自己还得送花给怪物不成？
　　比较起来还能接受的居然是失败惩罚，失去语言能力什么的可比上一轮不能动弹好太多。
　　说起来之前完成【风筝大赛】任务还发了奖励，丢在收纳盒里都快忘了，得找个时间看看。
　　叶凌不着边际地思索着，突然灵光一闪。她在心里询问道：
　　脑花算花吗？
　　【不算。请注意，脑花属于食物。】
　　可恶，居然不算么……要是算的话这个任务做起来就简单了。
　　叶凌不免有些失落，接着又问：
　　那魔法妙妙花呢？算花吗？
　　这次轮到系统陷入沉默，过了几秒才回答：
　　【算。】
作者有话说：
还是另一边：
索菲亚：“你看我干什么？看一百遍我也不会摸你！”
咪咪：“喵～”
索菲亚：“呵，我只摸一下。”
咪咪（快速躲开，开始啃肉）
索菲亚：要心平气和……不能跟一只猫计较……


第58章 无尽矿洞10 像脑浆，也像草莓冰淇淋……

　　叶凌开始思考：现在自己脸上有四只眼睛，也就是说已有三朵魔法妙妙花。
　　那么……一束花三朵够了吗？
　　系统发出提示音，接着转到查询界面。
　　【叮！辅助工具：制造指南加载中……加载完成！查询中……查询完成！】
　　【物品：花束；所需材料：花朵*5；纸张*1】
　　要五朵，现在还差了点，不过好在眼睛还能长。虽然叶凌到现在还没摸清规律，但就之前的经验来说，情绪激动和殊死搏杀时眼睛生长速度会加快，距离任务截止还有两天，应该问题不大。
　　至于纸张……叶凌思索了一会儿，想起做风筝的时候就是用人皮替代的纸面，这矿洞里尸体还挺多的，材料倒不缺。
　　“喂？你在想什么？怎么笑得这么瘆人？”叶思千察觉到了异样，她凑到叶凌面前，眼中满是疑惑。
　　叶凌搪塞：“没什么，想到一些好玩的手工了。我们还是先赶路吧。”
　　说着她快步向前方走去，弄得叶思千一脸茫然。毕竟在她的视角中，这人先是发呆，然后莫名其妙疯笑，简直就是在犯精神病！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叶凌的精神状态一直挺离奇的，要是哪天她像正常人似的才是出了大事。于是暂时丢下疑虑不管，追上去和叶凌并肩前行。
　　“嘻嘻！”老鼠的笑声突然在矿道里回荡。
　　几乎同时，她二人停了步子，对视一眼后分别背朝石壁站好。
　　叶凌：“是鼠群要来了吗？”
　　之前被老鼠淹没的记忆又涌入脑海，叶凌不免觉得头皮发麻。这些长相恶心的东西实际伤害不大，造成的精神污染可不小。
　　它们生着脓疮的皮肤摸着像是皱巴巴的死婴，足有三四十厘米长的红尾巴则是断裂风干的小肠。
　　更别提笑声，鼠群的笑声刺耳至极，能像刮玻璃一般在鼓膜上留下爪痕。
　　而叶凌现在手无寸铁，能靠的不过是一身力气，眼下能做的只有观察好地形，及早做准备。
　　“不……”大约半分钟后，叶思千放松下来，摇摇头，“不用担心。”
　　她重新站回到矿道中间，对着叶凌浅笑：“就两三只，应该是落单了，现在已经跑走。这种生物在矿道里是最底层，连口骨髓都吸不上，不过数量一多确实麻烦。”
　　听完叶思千的话，叶凌吐了口气，她的心情放松了些，脚步也轻快得多。大概二十来分钟后，头盔上的探照灯突然照到了一片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些红色的水晶，被光一照就反射出迷人的色泽，像是夜晚的霓虹灯，亮得惑人。
　　要是在别的地方，这般瑰丽的景象自然是会让人驻足观赏。但鉴于这里是诡异世界，叶凌反倒开始怀疑其下是不是暗藏诡谲。
　　毕竟在自然界中过于华丽的外表总是预告着危险。
　　果然，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些矿物并非像现实世界的水晶一样长于石壁，而是将锐利的尖端刺入岩石缝隙之中，强行固定。
　　秉着好奇，叶凌想要拔出一块来看个究竟，却被叶思千伸手制止。
　　“别碰，这些都是吃饱后进入休眠的石虫。你看，这是它们的内脏。”
　　叶凌闻言俯下身，凑近，发现这些红水晶内里有一些絮状杂质，再仔细些还能很清晰地观察到它们的流动轨迹。
　　那也就是说……这里的每一块“水晶”都是一只虫子。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面前的一切就很恶心了。叶凌小声骂了一句，接着放缓步子，尽力不触碰到任何东西。
　　“咳咳……救命……”
　　气若游丝的呼救声给这一片猩红蒙上了层诡异阴影。叶凌看了眼叶思千，后者摇头，眼神示意她不要多管闲事。
　　“就在前边，我就看一眼。”
　　叶凌很固执，她循着声音走去，发现那是一个凹陷的小石洞，内侧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休眠石虫，形成了一个“红水晶洞”。
　　一个面色苍白如纸的男人蜷缩在洞里，已经没了抬手的力气。
　　“别看了，他肯定是被石虫吸干，活不了多久。”叶思千有些嫌弃地摆摆手，接着别过头去。
　　叶凌倒是没由来地问了一句：“石虫是怎么进食的？”
　　“用尾部的尖刺扎入猎物，吸食血液。”
　　“那他身上怎么一点伤都没有呢？”
　　听到这，叶思千怔在原地。
　　对啊！这个男人虽然只剩一口气，但是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很完整，按道理来说石虫吃过的东西肯定是千疮百孔，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我知道了。”
　　只见叶思千迅速蹲下身，抓着脚踝将那男人从石洞里拉出来，干脆利落地拧断了他的脊椎，接着问叶凌：“你有刀吧？”
　　“有把很小的。”
　　“没事，够用了，你把他肚子剖开。”
　　叶凌照做，撩起男人的衣服，用刀刃从他胸口向下划，接着将手指塞进去，用力往两边扯开。
　　开膛剖腹的那一刻，一堆圆形的淡粉色物质从他体内爆出来，像是堆积的福寿螺卵。
　　它们表面还有黏液，沾在叶凌手指上滑溜溜的，分外恶心。
　　叶凌甩甩，又把刀探进去拨弄，发现这人体内的脏器都已经变形，血管中更是一点血液都没有，就算叶思千不动手估计也撑不了几分钟。
　　再看他求救时的那副样子，估计活着也挺痛苦的，拧断脖子也算是给了他一个痛快，想必就是真去了地下，也会感谢她们吧。
　　想到这，叶凌有些欣慰地笑了，叶思千则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戳戳她的手臂，问道：“你又笑什么？”
　　“嗯……”叶凌故意开玩笑：“我看他这样就想到了草莓流心泡芙，挤开的时候也是一样粉粉的，味道很不错，可惜这里吃不到。”
　　说完她还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叶思千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你挺适合当怪物的。”
　　“谢谢……”
　　“这不是在夸你。”
　　叶凌才不在意叶思千的看法，她抿抿唇，捡起一颗粉色小珠子，放到眼前细细瞧着。
　　只见它呈现出一种宝石般的光泽，光打上去是半透明的，最中央则是一个血红色的小点。
　　“这是……虫卵？”
　　“没错。”叶思千点头，接着解释：“石虫是出了名的贪婪，能叫它们放弃到手美味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孵化幼虫。”
　　说着她用力踩爆了几颗，粉色的浆液在地上淌开，像是糊了一地脑浆，又有点像草莓口味的冰淇淋。
　　她继续：“幸亏你多管闲事，不然等他咽气时幼虫也就孵化成功了，它们饿极定会攻击最近的生物，也就是你我。”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这一窝已经孵化失败了。”
　　可叶凌依旧蹙着眉头，她还是有疑惑：“但是这里虫卵的数量也就百八十，好像还没成虫多啊……”
　　她和叶思千又一次对视，同时反应过来，转过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是飞速朝来的方向奔逃。
　　如果你在挤泡芙的时候多用了力，那么就有可能弄出一场“爆炸”，将厨房搞得一团糟。
　　现在，叶凌奔跑着，听见身后传来三四下“泡芙”爆炸的气音。不算响，但在矿道里回荡不息，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然后是虫子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叶凌插空提问：“你是怪物，它们难道也会吃你？”
　　叶思千大喊：“废话！你看它们长脑子了吗？”
　　两人跑得小腿肌肉发酸，大概十几分钟后总算听不见虫类爬行声，想来应该是把“追兵”甩掉。
　　于是叶凌稍微放缓了点步子，计划休息一会儿。偏这时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抱住她的腰，将她狠力按在地上。
　　叶思千的情况差不多，她也是被早早埋伏在这里的人偷袭，双手反剪着控制住。
　　“看来我们的侦查员很可靠嘛。”
　　李科从暗处走出来，脸上挂着一个得意的笑容。她肩膀上趴着一只巨大的人脸老鼠，正咧开嘴：
　　“嘻嘻。”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希望大家在新的一年幸福安康！


第59章 无尽矿洞11 谁想第一个死？

　　我们完蛋了。
　　此刻，叶凌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她被按在地上，压着她的那只怪物体重不轻，像是知道她有伤似的，刻意用手抵着右肋，挤着那块满是瘀血的肿胀血肉。
　　疼痛像是某种野兽，正在用它带倒刺的舌头舔刮叶凌的大脑，叫她几乎没办法集中精神。
　　“看看，我多在乎你们，连那些笨蛋都不顾了，特意赶过来。”
　　李科把老鼠抱到怀里，轻轻抚摸，笑容中颇有几分讥讽的味道。
　　叶思千这家伙，总是自命不凡，觉得这矿洞里谁都不如她，可现在兜兜转转还不是栽到她手中？
　　想到这，李科仰起脑袋，狞笑着，缓步走到叶思千面前，狠狠一脚踹上她的腰腹。
　　“李科！你……你误会了！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我在骗她！骗她去见母亲啊！”
　　叶思千吃痛，身子弓起，棕色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淡淡的恐惧。
　　然而李科可没有之前那么好对付，她冷哼一声，接着大笑：“是吗？你当我傻啊？”
　　见这回糊弄不过去，叶思千便也放弃了挣扎，趁着自己还没被杀干脆破罐子破摔，嘲笑道：“你不傻吗？之前不还是被我骗的团团转！”
　　“之前是因为我顾念旧情！我们在一起待了千万年，我想你叶思千总不可能吃里扒外吧？”
　　李科瞪大眼睛，看着分外凶恶，可接着她突然神色一变，语调也和缓起来：“不过嘛，现在也好，母亲应该不介意我们提前吃点小点心。”
　　她舔舔下唇，一口尖牙白得晃眼。
　　“呵……你知道叶思千为什么要和我合作吗？”
　　一直沉默的叶凌突然说话了。她的脸颊紧紧贴着地面，说话时有些难受。许是额头磕伤的缘故，她感到一股温热的黏糊液体正沿着皮肤流淌。
　　“为什么？”
　　李科确实好奇，虽然叶思千并不忠诚，但也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若是没有利益相关，实在不可能会帮助一个普通人。
　　再说了，叶凌单看长相就不简单，她身上定是藏着些秘密。
　　这样想着，李科暂时丢开叶思千，转而走到叶凌面前，眼神示意自己的属下松手。
　　没了压力后叶凌顿时觉得好受了许多，她用手肘将身体撑起，吐掉口中血沫，接着抬头一笑，极尽挑衅之意。
　　“你猜啊。”
　　“你他爹找死是吧！”
　　李科第一次被一个玩家当面笑话，更何况这人还是个只剩下半条命的俘虏，这叫她如何咽得下气？
　　再看叶凌，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这样做并非是自寻死路，而是想尽可能多的拖延时间。眼下后边追着石虫，这东西既然什么都吃，或许也可以给李科造成些麻烦，到那时说不定就能找到逃跑的时机。
　　“哈哈哈哈哈……找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叶思千，但是你永远不会知道……”
　　叶凌突然不说话了，转而眯起眼睛。她在吊着李科的胃口，果然，这条长着尖牙的大鱼咬钩了。
　　“我要是你就会识相点，免得受苦。”李科冷笑，提着叶凌衣领将她拽起，用力按在石壁上：“我会把你的眼睛一只只挖出来。”
　　许是疯习惯了，叶凌丝毫不觉得挖眼睛算“酷刑”，只当李科是在说笑话。
　　她轻轻扣住李科手腕，咧开嘴笑道：“你好像忘了，当初你们连跟我交手的勇气都没有，虽然我现在大不如前，但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吧？”
　　说完她用力一拧，接着抬脚一踢，轻轻松松就将李科摔倒在地。
　　吃了松软面包后她已经恢复了不少，对付李科一人可以说是绰绰有余。
　　“别动。”
　　叶凌厉声，几乎是凑到李科耳边威胁，与此同时她拔出藏在腰间的小刀，将刃口对准李科的太阳穴。
　　“打过鸡蛋吗？我现在把刀戳进去，搅一搅……”说着叶凌真的转动刀刃，在太阳穴上慢慢磨着，“你那颗白色的脑子就会变得像蛋黄一样。”
　　“一点点，一点点被打散……哈哈哈哈……”
　　此刻她压在李科身上，慢悠悠挺起脊背，像是刚从深渊中爬出来的狰狞恶鬼。
　　感受到身下躯体的颤动，叶凌知道对手已经乱了阵脚，于是更为恣意：“你看，我连折磨人的法子都比你要厉害。”
　　“天啊。”抓住叶思千的怪物忍不住叫出声，它开始怀疑叶凌皮囊之下也是和它们一样的怪物。
　　不……她底下藏着的一定是些更可怕的东西。
　　“她精神有问题，一直是这样的。”叶思千解释。
　　现在李科在叶凌手里，原本抓叶凌的怪物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边上干着急。
　　“叶思千还在我们手里呢……”李科咬牙，现在叶思千已经成了她唯一的筹码。
　　“那你杀啊！有本事就杀，你猜我在不在乎？”
　　叶凌发出一串怪笑，面上癫狂至极，心里却开始思考怎样打破僵局，带着叶思千顺利脱逃。
　　也就是在这时，矿道里又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石虫终究还是来了！
　　“你们招惹了石虫？”李科大喊，神情竟是比之前还要惊慌。
　　叶思千翻白眼：“什么招惹啊！我们只是路过，凑巧幼虫孵化而已。”
　　“还是幼虫？”李科声音更大了。
　　叶凌趁机提议：“要不我们各退一步，你们放了叶思千，我也放了你，咱们先躲过石虫如何？”
　　“行。”几乎没有犹豫，李科点了头，迅速命人放开叶思千，和自己的两个同伴飞奔起来。叶凌和叶思千跟在后边，好奇这人有什么彻底甩掉石虫的办法。
　　突然，叶凌好像看到了点什么，缓了缓步子，因此被李科她们甩在身后，过了两三分钟才施施然追上。
　　只见李科飞速跑进一个矿洞，那些被她骗了的玩家就待在里面休息，见她回来还挺高兴的，特意站起身迎接。
　　李科放松下来，缓步走着，顿时有了新的计划。
　　她转身指向跟在后边跑进来的叶凌，面色狰狞道：“这只怪物要吃了我们，快抓住她！”
　　人群先是一阵惊慌，然后看向叶凌的眼神就变得凶恶。
　　这些人不久前还胆小如鼠，现在就完全变了神态，看来这些怪物的洗脑能力还真是一流啊。
　　想到这，叶凌倒是咧嘴一笑。她看向藏在人群后边的幕后黑手，说道：“打不过就找救兵？不过嘛……救兵我也有。”
　　她靠在石壁上让开一条路，就见索菲亚正站在后边，一脸戏谑地抱着手。
　　原来叶凌当时停步就是看见了躲在一旁的索菲亚！这人不知道怎么从岔口钻出来了！
　　“喂，自己的事自己处理！”索菲亚冷笑，将镰刀物归原主。
　　叶凌接过自己的武器，用力挥了几下，一步一步走到人群面前，宛若诞生于黑暗的死神。
　　此刻，没有往日的癫狂，也没有嗜血的热忱。此刻，叶凌脸上仅有的，是为死亡哀悼的悲悯。
　　她说：“谁想第一个死？”
作者有话说：
李科的计划是用人群拖住叶凌，顺便喂饱石虫解决危机，不过没啥用了。
下一章讲讲索菲亚是咋摸过来的……
另外：今天是大年初一，还是祝大家开心呀！


第60章 无尽矿洞12 我是死亡的主宰，亦是世……

　　矿洞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极微弱极微弱的沙沙声，从幽深的矿道尽头传来。
　　叶凌知道现在得要速战速决。
　　“啊！去死吧！”
　　一个男人大叫，接着举起手中匕首，朝着叶凌扑去。紧接着，除了李科之类的怪物，剩下所有人都陷入一种莫名的狂热之中，好像叶凌就是杀死她们亲友的凶手。
　　然而叶凌只是微笑。
　　她手起刀落，镰刀猩红的刃部在昏暗的矿洞中划出一道赤色圆弧。圆弧消逝时，男人的身体已经被砍成两半。
　　他的头颅落地，到死时都是一脸茫然。
　　如此惨烈的死亡似乎叫那些玩家清醒了点，有人犹豫着后退了几步，可接着李科又开始鼓动：
　　“她杀了我们的朋友，大家难道要坐以待毙吗？”
　　她的声音中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很快人群又鼓起勇气，开始了下一轮进攻。
　　“你们真的很可怜……”
　　叶凌叹息，手上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她像鬼魅一般在人群中穿行，一时间，无数道赤色月轮在空中成形。
　　死去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叫，就被砍成碎块，身首分离。
　　而这一切的创造者，叶凌，沐浴鲜血，恍若神灵。她时而疯癫，时而快乐，时而悲悯，她是死亡的主宰，也是这个小小空间的独裁。
　　想杀她的人，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再见。”
　　她踩上最后一个男人的腹部，镰刀轻轻一划，满腔内脏便像蛋糕夹心一般流出，补上了地狱绘卷的最后一块拼图。
　　最终，叶凌独自站在矿洞中央，站在满地尸体之间，微笑着欣赏自己的杰作。那一刻，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宁静。
　　是的，死亡正是世上最宁静的存在。
　　她转过身，看向索菲亚和叶思千，又变回那个待人友善的叶凌，笑道：“随手砍人的感觉……真好！”
　　在她脸上，七只眼睛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趁着刚刚混战的功夫，李科等人已经逃跑。眼下石虫越来越近，自己也得赶紧离开才是。
　　叶凌明白这点，但还是蹲下身，随手扯过一具尸体，将他的衣服撕开，用小刀开始剥皮。
　　“你在做什么？”索菲亚问道。
　　“剥皮。”
　　“我是问为什么要剥皮？”
　　“哦……做手工。”叶凌笑笑，补充道：“很快的，两三分钟。”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确实熟练了不少，不过皮剥得不太均匀，有厚有薄，有点影响美观。
　　叶凌把剥好的人皮卷起来，塞进收纳盒，接着拉上朋友一起离开矿洞。
　　“石虫还会追来吗？”
　　叶思千回答：“应该不会，幼虫虽然凶残，但只要吃饱就会变成成虫态进行休眠，那十几个人的血肉应该够它们吃的了。”
　　“那就好，我们躲一会儿，确定石虫休眠后就回去，继续去老巢。”叶凌做了决定，她接着看向索菲亚，“你要一起去吗？”
　　“去，老巢听着就好玩。”索菲亚笑笑，接着问起叶凌摔下石窟后的遭遇。
　　叶凌简单讲了一遍，又问索菲亚是如何找过来的。
　　“我是碰到了个没礼貌的家伙。”她耸耸肩，“高高壮壮，手臂上有纹身，看着很凶。”
　　“我原本想杀了她的，结果她说之前碰着两神经病，我就猜是你，多问一句发现还真是，然后就按她说的路线寻过来了。”
　　“哦。”
　　叶凌点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索菲亚心中的形象有点奇怪。不过想来神经病也不算什么很差的形容词，没必要大惊小怪。
　　“另外……”索菲亚突然直勾勾盯着叶思千，“你是怪物，叶凌会和你合作，我可不会。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索菲亚难得面无表情，反倒是比疯笑时更为骇人。
　　叶思千被盯得有些心慌，看看叶凌，后者别过头，故意不回应。
　　“行行行，我保证不耍花招行了吧？”叶思千没办法，只好服软。
　　叶凌倒是噗嗤一下笑出声，很满意叶思千这副吃瘪的样子。
　　接着，她又对索菲亚挑眉：“武器已经给我了，什么时候把我的猫也还给我？”
　　索菲亚抱紧怀里的咪咪：“你这猫烦得要死，我早厌烦了。”
　　“额……所以你放手啊！”
　　索菲亚没办法，练练不舍地揉了两下小猫脑袋，把咪咪放在地上。
　　小猫摇头晃脑的，毫不犹豫地朝着叶凌跑去，在她腿上不停蹭着，看得索菲亚有些生气。
　　她抱起手，白了一眼：“没良心，之前谁给你理毛团来着？”
　　“看不出来，你还有耐心给小猫理毛团？嗯……可比我想得要善良友好得多。”
　　叶凌对索菲亚还算了解，这样说无非是故意逗她，果然，这人脸色唰一下变了，用力抿紧唇，接着背过身去。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叶思千觉得差不多，便打头阵带着大家往回走。刚穿过矿洞出去，所有人就被大片大片的红水晶晃到了眼睛。
　　“天啊。”叶凌不免发出感叹。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地上的血浆就被吮吸了个干净，满地都是水晶样的石虫，有些扎在地上，有些则扎在已经干尸化的尸体上。
　　眼前的一切诡异而又绚烂，仿若死亡的具象。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红色的光辉又如地狱之火，冷得灼人。
　　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只是低下头，小心避开饱食休眠的石虫，终于是穿过了这个矿洞。
　　她们继续走着，又过了好长一段，按照叶思千的话说，就快要到了。
　　“你们有没有感觉，这里很潮？”叶凌突然问道。
　　索菲亚点点头：“是的，还有种怪味。”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怀疑，叶凌靠边摸了一把石壁，上边果然有一层水汽，像是沿海地区的回南天，给人一种又潮又闷的不适感。
　　当然，最为诡异的是这层水汽是血红色的，闻上去还有种淡淡的腥味。
　　叶凌尝了尝，发现是甜丝丝的，比人类的血液淡，但也更好吃。
　　而随着她们一行的深入，这种潮闷感越来越重，直到遇上一道门。
　　那是一扇古老腐朽的木门，铜把手上还刻着一些古怪的纹路。
　　叶思千放轻声音：“母亲就在里面。”
　　叶凌深吸一口气，用力握住了把手，在一阵类似哀嚎的吱呀声后，她终于窥见了母亲的真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无尽矿洞13 敢要挟我的人只有死路一……

　　扑面而来的是一片血红色的雾气，整个空腔都陷在一种血腥的氤氲氛围之中，微弱的荧光笼罩，勾出巨物的轮廓。
　　血肉铸造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戴斗篷的女人，她的衣衫像是由皮革做成，仔细看还能找出几张惊惧人脸。
　　而以她为中心，放射状悬挂着无数肉茧，每一个都足有一米宽，里面沉甸甸的，似乎装满了活物。
　　这里太潮了，潮得叫人皮肤上都起了水迹。
　　叶凌深呼吸了一次，接着缓步走到“母亲”面前，无比诚恳地说道：“我来见您，是想请您放了我的朋友。”
　　“她叫倪羽，穿黑色背心，个子很高。”
　　“我知道。”
　　母亲点点头，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温和。
　　这让叶凌有了希望，然而接着母亲的话就叫她心头一紧。
　　“可是，我把她给你，就得少吃一顿饭。”
　　说话间，一个肉茧破裂，一具被溶解得不剩多少肉的血骷髅掉下来，臭烘烘的，飞速被一双瘦骨嶙峋的手抓走。
　　这里的光线真是太差，叶凌几乎都没发现那只潜藏的矮小食腐生物。
　　母亲拍拍手，这小小瘦瘦的东西就丢下食物朝她跑去，跳上她的膝盖。
　　“可是……”
　　“你看它多可爱。”母亲抱着这只怪物，突然用力将它的双手向后折叠，接着又在皮肤上捏出几个肉瘤。
　　这东西本就长相诡异，这样一来就更恶心。
　　“嗯……更好了。”
　　她点点头，又笑着看向叶凌：“你的朋友还没死，现在就在这里。”
　　她的手指在空中转了转，肉茧霎时开始飞速移动，顺序不停变换着，叫人眼花缭乱。
　　“想要救你的朋友，你也得拿出些诚意。”
　　“我确实有礼物要送给您。”
　　叶凌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现在还摸不准这个“母亲”的底，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既然这家伙愿意聊聊，那一切或许还有和平解决的余地。
　　“哦？”斗篷底下传出好奇的声音。
　　只见叶凌取出裁好的人皮，面不改色地取下五只眼睛，接着用布条把卷成漏斗状的人皮扎好，再将眼睛放进去，一束花便成形。
　　“送给您，这便是我的诚意。”
　　母亲招招手，示意叶凌靠近些。于是她走过去，将镰刀握在左手，用右手将花束奉上。
　　然而母亲接过礼物后只是轻蔑一笑，说道：“这点肉只能算是打打牙祭。”
　　旋即又把花丢还给叶凌。
　　眼下礼物不讨巧是其一，更叫叶凌困惑的是为何系统没传出完成任务的提示音，难道“赠予母亲的花束”一定要母亲喜欢才行吗？
　　系统，我怀疑你是故意害我！
　　“很抱歉我的礼物您不喜欢，那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倪羽在她手上，哪怕心里有再多不满叶凌也只好忍气吞声。
　　“我的一个造物好像也来了，怎么不进来见见自己的母亲？”
　　母亲侧过脑袋，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叶思千。这人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走进来，站到叶凌身后。
　　“阿科叫人来告诉我，说你和别人勾结，刚开始我是不信的，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个造物，但是……你还真把人带回来了。”
　　母亲说这话时语调没有任何波动，平静得叫人害怕。
　　“不……母亲……”叶思千舌头打结，但还是在为自己辩解，“她对你来说不过是只蝼蚁，我只是觉得她有趣，想让您见见这只蝼蚁。”
　　“是吗？”母亲把脑袋转回去，接着指了下叶凌，“你，帮我杀了这个叛徒，我就放了你那个好朋友。”
　　叛徒指的当然是叶思千。
　　“思千。”
　　叶凌似乎是心动了，她将镰刀换回到右手，看向叶思千的眼神中有几分冷漠与决绝。
　　她说：“对不起了。”
　　然后一脚将叶思千踹到看热闹的索菲亚身边，独自一人面对冷笑着的母亲。
　　莫名其妙的叶思千：其实我可以自己跑的……
　　“知道吗，我愿意跟你谈是不想事情太难看，而不是给你拿捏我的权力。”
　　叶凌咧开嘴，表情癫狂至极。她一脚踹开那只扑上来要打她的小怪物，将镰刀举过头顶。
　　“从来只有我叶凌给别人面子，敢要挟我的只有去死。”
　　“现在听好了，立刻放了倪羽，不然我就把你这里的所有东西都砍个稀巴烂，包括你。”
　　“你也许是这里的创世神，但对我来说，不过是个连脸都不敢露的怪物！”
　　“你敢！”母亲拍了下王座，站起身，叫声尖利，“倪羽的命在我手里，你不是要救她吗？要是惹恼我，我现在就动手杀人！”
　　“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你要是杀了倪羽，我就用镰 刀将你那些宝贝一只只开膛破肚，用它们给倪羽陪葬！我叶凌说到做到！”
　　叶凌发狠了，瞪大眼睛，与此同时，她的面颊上又开始生出新眼睛，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多出两只，阴森森的，很是吓人。
　　母亲开始变得奇怪起来，王座溶解了，变成一块巨肉，她倒在肉团上，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件人皮斗篷。
　　接着地面开始震动，叶凌这才发现脚下踩的不是和矿道里一样的石头，而是一整块平滑的血肉。无数个肿块凭空成形，然后爆裂，变成一个个黑黢黢的小洞。
　　无数人面老鼠从里面钻出来，往叶凌身上扑去。
　　“唉，麻烦。”站一旁的索菲亚叹了口气，也投入战斗。
　　“我不用你帮忙，这些老鼠我可以应付，拜托把这些茧子都剖开，找到倪羽。”
　　“行。”
　　索菲亚答得很干脆，和叶思千一起投入到寻找倪羽的过程中。
　　过了好一会儿，叶凌脚下已经踩着数百具鼠尸，连咪咪都有些疲倦，而叶思千终于在撕开数十个茧子后找到了倪羽本人。
　　她还有呼吸，只是陷入昏迷。
　　索菲亚：“我们先离开这里。”
　　叶凌点头：“嗯，你们跑前边，我断后。”
　　毕竟老鼠是针对她的。
　　“好。”
　　叶思千将倪羽甩到背上背好，跟在索菲亚身后飞奔，叶凌则是又杀退了一波老鼠，这才紧紧跟上。
　　她们一行几乎用尽全力，勉强甩开了疯狂的鼠群，到岔路口后钻进较为狭窄的矿道，赶紧用碎石把进口堵上。
　　叶思千将倪羽轻轻放下，接着瘫倒在地。
　　“呼……这也太累了。”
　　不过叶凌可顾不上休息，她扑到倪羽身边，轻轻拍她的面颊。
　　“倪羽！醒醒！我是叶凌，现在安全了！”
　　倪羽现在有呼吸，那就不需要心肺复苏。但是叶凌也并非专业人士，能做的只有掐掐人中。
　　很幸运，不过半分钟倪羽就幽幽醒转，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给了叶思千一拳。
　　“她是怪物！是她打晕的我！”
　　“我知道我知道，但她现在暂时和我们是一边的。”
　　“什么？”倪羽看向叶凌，满脸的不可置信。
　　于是叶凌飞速讲了一遍倪羽不在时自己的经历，意识到她还有怨气后迅速转移话题：“现在我们的敌人都是母亲，合作继续。不过我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这个母亲要逃跑呢？”
　　“作为这里的造物主，难道她只能召唤老鼠吗？”
　　“又或者说……她是在故意耍我们？还有别的计划？”
　　叶凌暂时想不明白。
　　“叮！”
　　又是和游戏开头一样的铁镐击打声，不过这回的余波似乎更长，弄得叶凌很是头痛，不得不弓腰扶着镰刀。
　　在声音彻底消失后，叶凌重新站好，她突然想到，会不会就是这个声音清除了所有人的记忆？
　　那这回……
　　叶凌赶紧询问：“倪羽，索菲亚，你们还认识我吗？”
　　她俩一齐点头：“当然认识。”
　　“就是……”倪羽的神情有些古怪，“我好饿。”
　　她的眼睛几乎是透着贪婪的绿光。
　　叶凌没猜错，响声确实会改变人的认知，上次是记忆，这次则是把人类变成了同类相食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无尽矿洞14 恭喜完成任务：赠予母亲……

　　倪羽扯下一根布条，塞到嘴里卡住，再在后脑勺上打了个结。这样虽不能百分百保证安全，但也好歹算是上了道保险。
　　索菲亚倒是什么都没做，她的眼睛也在冒绿光，看着阴森森的，叫叶凌不免觉得后背发凉。
　　“我要是控制不住了，你就把我打晕。”
　　索菲亚抿了下唇，只丢下这一句话。
　　“嗯。”
　　叶凌点点头，依旧决定信任自己的朋友。接着，她看向叶思千，询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这是母亲的能力。”叶思千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只知道在矿洞最底下有一个地方，那里放着能改变玩家认知的东西。”
　　“如果想要将大家变回正常，一定得去往那里才行。不过……”
　　“不过什么？”
　　“这条路非常难走，而且我们之前见过母亲了，她肯定会有所防备。”
　　叶凌和自己的朋友们对视，然后坚定地点点头，“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去的。”
　　她强调：“我不会放任自己的朋友被扭曲成食人怪物。”
　　叶思千听完沉默了几秒，接着向前走了一步，将拳头轻轻抵在叶凌肩膀上，笑了：
　　“好，那我就为你带路。”
　　她们沿着狭窄的矿道前进，十几分钟后又进入到一个新的洞穴。叶思千跑了两步，突然用力拍了下石壁，紧接着地面开始塌陷，很快就出现了一个五六米宽的深洞。
　　“上次你就是这么害我们掉下去的？”
　　叶凌抱起手，想起上回心里多少还有点怨气。
　　叶思千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笑：“上回不是还没合作吗？”
　　就在这时，一个瘦长的人影突然从边上冒出来，露着尖牙，朝叶凌扑去。
　　那是个戴头盔手持利剑的男人，不由分说劈砍着，嘴里还念叨着“饿死了”之类的话。
　　叶凌猜想他应该是发现了怪物存在后故意离队，没想到还是受影响变成这样，听到有脚步声就躲藏起来，想要搏个措手不及。
　　可惜，他挑错了对手。
　　叶凌略一侧身，躲过了男人的攻击，接着右手一转，将刀刃对准他的胸口。
　　“啊！”
　　男人大叫，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开膛破肚，倒在了地上。
　　新鲜的血液和脏器除了腥味还有种淡淡的甜丝丝的味道，这不足以让叶凌着迷，可对于现在的索菲亚以及倪羽来说，算得上是致命诱惑。
　　她俩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身体不自觉的朝尸体靠近，索菲亚的手甚至轻轻压在了那颗温热的心脏上。
　　“别吃！”
　　叶凌有些着急，她将尸体拽远了点，拦在自己的朋友面前。
　　“他现在已经死了，不过是块肉，吃一点也没关系吧？”
　　索菲亚舔舔下唇，满眼都是贪婪，倪羽则是把脑袋别过去，不说话。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吃！”叶凌很坚定，甚至冲索菲亚举起镰刀。
　　“凭什么？我真的快饿死了……”
　　原本绕在手臂上的绳索变成标枪，眼下两人针尖对麦芒的，真有几分要打起来的架势。
　　倪羽想过来劝架，却被叶凌眼神阻止。她知道索菲亚的脾气，这件事不处理好总归是个隐患。而且，她相信自己能应付好这一切。
　　“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你，叶凌，就是不受影响呢？难道，你藏着什么秘密？”借着这回，索菲亚也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凌摇摇头，向后收起镰刀，接着走到索菲亚面前，毫无惧色地对上了标枪锐利的尖端。
　　“如果你们现在意识正常，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但是现在你们不能自制，我只是不希望你们做出违背自己真实意愿的事。”
　　“我在乎你们，不想你们变成怪物。”
　　叶凌眼中满是真诚，她盯着索菲亚，一个小小的无形漩涡在两人之间成形。
　　几秒后，索菲亚收起武器，她扫了一眼那具在她眼中散发着蛋糕香味的尸体，突然笑出声。
　　“好，那我就不当怪物。”
　　叶凌觉得什么东西断裂了，接着又融合重组起来，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暖流。
　　她扑上去拥抱了索菲亚，接着又去抱抱倪羽。
　　叶思千在边上默默看着，咳嗽了一下。
　　“我们还是快点下去吧。”
　　按叶思千的话来说，这是一条捷径，可以避开不少麻烦。
　　这次几人有了准备，又有叶思千指示落点，下去并不算是太难。
　　叶凌将镰刀插入石壁作为固定，索菲亚的绳索可以提供机动性，再加上倪羽的辅助，不过十来分钟，四人一猫就顺利落地。
　　“大家跟紧。”叶思千熟练地往一个角落跑去。
　　又是一条石缝，但是这回的地势是向下的。叶思千打头，叶凌排第二，倪羽索菲亚跟在后边，几人收紧腰腹走着，勉强穿行。
　　咪咪倒是如鱼得水，很灵巧地在大家脚下钻来钻去。
　　“等一下！这是什么？”
　　叶凌突然停了步子，她觉得面颊上有一些温温热热的东西，用手抹了放到鼻尖一闻，一股极为浓烈的甜腥味钻入鼻腔。
　　在探照灯照射下，她发现那是一种稀薄的红色液体。
　　接着她仰起头，光线穿透扭曲交错的石缝，一直向上，照亮了大片大片的浅红色水晶。
　　离她们最近的石虫将身体从石头里拔出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来不及思考，叶凌狠狠推了一把在自己前边的叶思千：
　　“快跑啊！”
　　根据这里石虫的颜色判断，它们应该是处于休眠末期，醒来肯定需要进食。眼下她们四人一猫挤在石缝里，若是跑不了一定会出大事！
　　原本石虫最大的劣势就是速度慢，但现在一是距离过近，二是石缝减缓了叶凌一行的移速，二者间的距离正在飞速缩短，甚至已经能听见它们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
　　几人登时慌张起来，脚下速度加快，可还是比不过这些嗜血的生物，眼看着一只石虫已经爬到叶凌眼前，它们突然不动了。
　　是的，像是被人施了石化咒一般，所有石虫都违背本能地待在原地，好像一簇簇普通水晶。
　　来不及细想，叶凌先从石缝里挤了出去，进入空腔后大口喘息着，过了一会儿才发现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汗珠。
　　“为什么石虫会停止攻击？”叶凌向叶思千询问道。
　　后者摇头，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叶凌无语，突然发现倪羽额头上被岩石割开了一道口子，于是打开收纳盒，去翻之前收好的干净布条。
　　收纳盒里放了太多东西，甚至还有上两局游戏存下来的尸块和眼睛，因为放太久的缘故都有些腐烂了。
　　叶凌把之前做的花束还有风筝先拿出来，这才在底下挖出布条。
　　“我帮你包扎一下。”
　　“嗯。”
　　倪羽点点头，坐在一块石头上，叶凌很细心地先将她脸上的血迹擦干，再把布条绕上去。
　　“话说，你为什么要送母亲这个？”叶思千指指放在地上的花束。
　　叶凌当然不好说这是系统的任务，于是敷衍道：“我们那边的风俗，在特定节日要给母亲送花，表示自己的爱。”
　　“所以这束花里有你的爱？”
　　叶凌已经帮倪羽处理完，她笑着点点头：“不仅有爱，还有眼睛呢。”
　　“那能送我吗？”
　　叶思千突然讨要，叫叶凌愣了愣神，她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不过还是回答说：
　　“行啊。”
　　眼睛和人皮对叶凌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很珍惜的东西，既然叶思千要了，那就送给她吧。
　　“谢谢你，叶凌！”
　　叶思千高兴得像个孩子，她捧着那一束小小的眼睛花，舌头轻轻舔过嘴角的尖牙。
　　【叮！完成任务：赠予母亲的花束；奖励已发放。】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叶凌和索菲亚的友谊更进一步啦！


第63章 无尽矿洞15 你不是在跟

　　叶凌第一次希望是系统出了问题。关于叶思千就是“母亲”的想法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这就意味着从遇见她开始, 这人就把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现在想想，之前见到的那位“母亲”确实疑点重重，说不好就是叶思千为了演独角戏搞出来的傀儡。
　　不过叶凌有点想不明白, 叶思千她费了如此多的心思, 到底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单纯觉得好玩吧？
　　“叶凌？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叶凌微微摇头，很坦然地对上叶思千的眼睛, 接着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挥了下镰刀。
　　在吃不准对手意图的情况下维持现状，至少可以保证安全。叶凌决定先按兵不动, 伺机寻找破局之法。
　　“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嗯。”
　　几人继续前进，不过这回叶凌有意识地和叶思千保持着距离，右手一直紧紧握着武器。
　　“前边怎么是白色的？”
　　探照灯打过去，地面白得像是大理石, 反射出一种珍珠般的光泽, 叫叶凌不免发出疑问。等到走近了, 她才看清地上铺着的都是细碎的白骨，每个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在地上累了一层又一层。
　　叶凌蹲下身, 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挖出一块还算完整的肩胛骨, 发现上边的齿痕像是啮齿类动物。
　　“老鼠？”
　　这是人面鼠吃剩下的垃圾！粗略估计一下，脚下的碎骨数应该要按吨计, 那也就是说, 这里应该藏着数目非常巨大的鼠群。
　　“我们好像到它们家了, 当然……还没得到邀请。”
　　索菲亚这种时候了还能说几句俏皮话，甚至没心没肺地笑了两下。
　　“嘘！我们小声点，慢慢过去。”
　　叶凌回头瞪了一眼索菲亚, 接着放轻脚步。然而老鼠的听力总是比人类更为灵敏，很快鼠群就开始沿着矿道奔跑，“嘻嘻”的笑声此起彼伏。
　　“嘻嘻！”
　　一个硕大的身影从矿道深处走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无比的臭味，像是夏天在太阳下暴晒的腐尸。
　　叶凌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老鼠，算上尾巴它足有三米长，额上顶的那张婴儿脸面颊饱满，笑容甚至透着一股子单纯天真。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几乎掉完毛的身体，到处都是脓疮烂肉，有几处地方还在溃烂，视觉冲击一下拉满。
　　“看来我们得杀掉这只拦路鼠喽。”
　　索菲亚咧嘴笑，朝叶凌使了个眼色，然后用力将手中标枪掷出。
　　然而这东西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对付，它硕大的身体很是灵活，尾巴一摆便躲开了攻击，幸好叶凌早做了准备，提前举起镰刀。
　　“啊！”
　　只见她大呵一声，接着用力劈砍，镰刀的尖端扎入巨鼠的脖颈。与此同时，倪羽甩出蝴蝶｜｜｜刀，双手交错一划，刺瞎了它的眼睛。
　　“索菲亚！帮忙！”
　　“知道了。”索菲亚冷哼，绳索飞出套中老鼠的前爪，用力朝与叶凌相反的地方拉拽。伴随着一阵血肉撕裂的声音，镰刀从脖颈处向下划，沿着脊骨将老鼠剖成了两半。
　　这只恶心的生物在地上扭动了一会儿，终于没了生息。
　　而在巨鼠死后，十来只小老鼠从人骨碎片下钻出来，围在尸体旁，开始大口啃噬自己同类的血肉。叶凌觉得有点恶心，便动手将它们一一扑杀。
　　做好这一切后，她喘着粗气问道：“我们还有多久？”
　　“快了。”叶思千回答地很简略，脸上笑盈盈的，愈发叫叶凌觉得心里没底。
　　她有一种直觉，叶思千的阴谋一定与自己有关，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离这人越远越好。可是看着需要用布条堵嘴来抑制食欲的朋友，她知道自己现在别无选择，至少得确保能将她们变回正常。
　　接下来的那段路几乎和迷宫差不多，有几个路口连叶思千都犹豫了一番。于是叶凌故意问道：“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叶思千神色一僵，接着又恢复到惯常的神态，打了个马虎眼：“我可是母亲的第一个造物啊。”
　　“哦。”叶凌笑笑，故意待在了队尾，心中有了计划。
　　走出迷宫后就是一段向下的直道，叶思千催促大家快些，叶凌却突然不动。
　　“这里向下就要到了？”
　　“对。”
　　得到肯定答复后叶凌向前踏了一步，反手握住刀柄，将刃口对准叶思千的腹部。
　　她眼中透着狠戾：“我跟你下去，放她们走。”
　　叶思千的眉毛先是蹙起，接着又舒展开，她咧嘴笑得恣意：
　　“你发现了？”
　　“嗯，叶思千，或者说，应该叫你母亲。”
　　“什么？”倪羽和索菲亚异口同声。
　　“你的目标一直都是我吧？现在已经到这，我跟你走，但是要放了我的朋友。”叶凌也笑，镰刀微微向前了些，威胁意味更重。
　　然而叶思千毫不在乎，她仰起脑袋：“什么时候发现的？”
　　“送你花的时候。”
　　“哦。”她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难为你忍到现在了。”
　　“呵......”叶凌笑笑，向后看了一眼，示意索菲亚和倪羽掉头回去。
　　倪羽：“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她要是真想杀我就不至于装到现在了，倒是你们......”叶凌突然凑到倪羽身边耳语，“你们比我更危险。而且，我也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做......”
　　叶凌又小声说了几句话，接着就见倪羽拉起索菲亚跑回迷宫，独留下她一人。
　　“哈哈哈......叶凌，你是想害她们还是救她们啊？普通人进了迷宫，怕是永远都出不来！”
　　“是吗？”
　　叶凌举起左手，掌中有一道血痕，血浆已经凝结成了红色硬块。她笑得有几分得意：
　　“如果我在每一个岔路口都做了标记呢？”
　　叶思千怔住，接着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聪明！”
　　“现在立刻把一切复原！把我的朋友变回正常！”
　　“行，只要你跟我来就好。”
　　这只怪物耸肩，缓步走在前边，叶凌极小心地跟着，生怕自己再落入陷阱，功亏一篑。
　　直道尽头是一扇门，和之前叶凌见过的那扇差不多，布满锈迹，推的时候还有些卡顿。叶凌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将它彻底打开，接着就见里面放着一块巨大无比的彩色宝石，边上斜斜靠着一把通体漆黑的石镐，角落的石台上则是一个肉球。
　　叶思千动动手指，肉球上就长出四只手，接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四手怪爬了出来，用在前的两只手握住石镐，高高举起。
　　“我可以让所有人都恢复正常，但是在那之前，你得陪我聊聊。”
　　叶思千走上前，从四手怪手中接过石镐，很利落地挥了两下，接着将身体靠在宝石上，神色平静。
　　叶凌早预料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于是走到叶思千面前，问道：“聊什么？”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叶思千继续，视线则在叶凌脸颊上打转。
　　“记得什么？”
　　突然，一股寒意涌入大脑，叶凌瞬间反应过来，用手指压住左眼眶里那只猩红如血的眼眸。她的声音颤抖：
　　“你不是在跟我说话，你是在跟它说话，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无尽矿洞16 叶凌，成为

　　叶思千没有回答, 她依旧笑着，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说怎样可以算得上一个人类？如果一个人类失去肢体、骨骼、内脏后尚未死去，那她还属于人类吗？”
　　叶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握紧镰刀, 绕着叶思千踱步。
　　两三分钟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只要她还有意识, 就是人类。”
　　“那人类的意识又依附于何物呢？”叶思千追问。
　　“大脑、神经……我生物学的不算很好。”
　　“可是叶凌……”叶思千咧开嘴, 显得残忍而又天真，“你的大脑还有多少属于人类？”
　　她握着石镐, 一步步朝叶凌逼近，口中喃喃：“你的脊椎已经断了，是什么取代了你的脊髓，操控你的身躯？”
　　“叶凌, 你身体里那被称作神经的东西, 又有多少是它的延伸？”
　　“想想……你是人类,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叶凌突然被问住了。
　　是啊……那只眼睛早和自己的神经系统生长在了一起，自己该如何保证做出的决定完全不受它的影响呢？
　　如果一直以来都是它在左右自己的想法，那现在存在的, 究竟是叶凌，还是它？
　　叶凌突然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的茫然之中, 她向后挪着步子，任由叶思千靠近, 最终被逼得靠上了墙壁。
　　石头粗糙的触感叫她稍微清醒了些, 可接着叶思千那极具迷惑性的声音又在空中回荡：
　　“叶凌, 我们才是同类。留下来，我们一起找回失去的记忆，我会帮助你脱离现在的形体！”
　　叶思千躯体的形态开始变得古怪, 像是一团生着四肢的不停滚动翻涌的肉，叶凌意识到自己是着了道，可脑袋的昏沉感让她几乎是自愿放弃抵抗。
　　“喵！”
　　发现情况不对后咪咪将自己翻过来，张着嘴朝叶思千扑去，狠狠咬上了她的手腕。
　　“啊！”
　　叶思千吃痛叫唤，抬手便将咪咪打飞出去，这只小猫撞在石壁上，掉下来后发出“呜呜”的两声，接着迅速抖擞身体，依旧是一副战斗架势。
　　“咪咪！”
　　叶凌惊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脚一踹，将叶思千踢得后退几步。
　　接着，她重新握紧镰刀，大声呵道：“去你爹的同类！我就是叶凌！”
　　“我管它是什么东西！”左手抚过面颊，横生的眼睛正呈现出一种极为狠厉的神情，“长在我身上就是我的！”
　　“这具身体，从来只有一个主人！”
　　赤色巨刃在叶凌手中是如此轻巧灵活，以至于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好似劈下来时也是轻飘飘的。只有和她交手的人才知道，应付这样一个强大的疯子有多么不容易。
　　叶思千握着石镐迎击，两把色泽相似的武器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随便你怎么想，但是叶凌，早晚有一天，你会……”
　　“哈哈哈哈哈……”叶凌疯笑，打断了叶思千的话术，她用镰刀勾住镐子的弯折处，接着膝盖一弯，向下滑去，将叶思千的右手斩成两段！
　　“啊啊啊啊啊！”
　　叶思千吃痛尖叫，武器也落在地上，可叶凌并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反手一挥，割掉了她的脑袋。
　　头颅落地，里面却是空的，甚至没有那种灰白色的浆液。
　　叶凌觉得奇怪，但也顾不上这些，她火速捡起镐子，开始捉摸将玩家认知恢复的方法。
　　最中央的彩色宝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叶凌先用手指敲了敲，发现声音很脆，正犹豫要不要拿镐子试一试时，熟悉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别乱动，万一错了她们可就要发狂了。”
　　一个新的叶思千正坐在肉球上，撑着下巴微笑。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
　　叶凌放狠话：“我可以杀你一次，也可以杀你第二次！”
　　然而叶思千毫不在意：“杀？你只不过是毁掉了我的一具躯壳，只要矿洞里还有血肉，不管是老鼠、人类，甚至血虫，我都可以重塑身体。”
　　“叶凌，只要我想，就没人能杀死我，也没人能从我手下逃脱。”
　　叶思千大笑着，走到叶凌身边，眼睛眯起：“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我感到孤独，而且偏偏从一开始就对你感兴趣，先是想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再是希望你成为我的……”
　　她的喉咙哽了一下，接着吐出了那两个字眼：
　　“朋友。”
　　叶凌只是看着她，心里很明白叶思千不过是在放屁，就算真是因为孤独，她想要留在这里的，也绝不是人类叶凌，而是那个被她视作同类的怪物。
　　但她连自己创造的生物都可以肆意利用杀害，这样的家伙，又会如何对待所谓的“朋友”呢？
　　可是……为了索菲亚和倪羽，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叶凌犹豫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妥协。
　　只见她慢慢放下镰刀，嘴角微微抿起，笑容勉强：“你把大家变回正常，我就当你的同类，自愿变成怪物。怎么样？”
　　叶思千似乎是在思考，吊了叶凌好久才说道：“好。”
　　她的嘴角向上勾，笑得张狂，接着用力将地上的镰刀踢到角落，又捏出一只四手怪按住想扑上来的咪咪。
　　“你不能伤害咪咪！”
　　“放心。”
　　叶思千轻轻拍了下叶凌肩膀，接着漫不经心地挥动石镐，伴随着“叮”的一声，毫无准备的叶凌被声波震得脑袋发痛，直接一个踉跄扑到地上。
　　石台上的肉球变成了更近似液体的东西，向下流淌着，覆盖住整个台面。
　　叶思千抓住叶凌的帽子，将她拖到那些软趴趴的肉泥上，接着取出那束眼睛花，吃掉了两只。
　　她的神色瞬间变了，像是想起了一些东西，但又不明晰，过往的记忆还是蒙着一层薄雾，叫她愈发坚定自己的看法。
　　“叶凌，看来你不仅是我的同类，还是弄清当年那件事的关键。”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到底遗忘了什么。”
　　两根血管样的东西从叶思千指缝中长出来，钻入叶凌的左眼眶，和那些深扎入她大脑脊髓的神经搅和在一起。
　　刹那间，叶凌的视线所及都被黑暗吞噬。她觉得自己漂浮在冰冷的虚无之中，忽然发现了一个闪着光的小点。
　　她凑近，再凑近，总算看清，那是一个渺小的球体，表面上生满了血红色的眼珠。
　　接着，球体上出现了斑驳的痕迹，原来之前整个球体都被水流包裹，而现在正变得干燥。
　　叶凌也是突然反应过来，长满眼睛的并非是球体，而是自己！水面不过是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我们在群星之间。】
　　【而你，即是苍穹。】
　　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入她的大脑，叫叶凌觉得头痛欲裂，作为人类的意识似乎正在消散。
　　而正是此刻，有人闯进了这个矿洞，用标枪扎穿了叶思千的脑袋！
　　链接和回忆都中断了，叶凌像是从濒死状态中复活，猛坐起身，一把推掉身上压着的叶思千的躯壳，忍痛强行扯出血管。
　　刚刚赶来的倪羽扑到她面前，关切问道：“叶凌！你怎么样？”
　　“我没事。”
　　叶凌不去想脑海里那些光怪陆离的记忆，专注现实。叶思千最多一两分钟就会再弄出一具身体，在那之前得想办法防止她再改变大家的认知。
　　这样想着，叶凌连滚带爬地从覆盖着肉泥的石台上下来，捡起镰刀，决心尝试一次。
　　她高高举起武器，用尽全身力气，大叫着朝那块彩色宝石劈去，两者碰在一起，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两三秒之后，一阵剧烈的震荡感沿着刀柄传来，叫叶凌牙根都溢出鲜血。接着，宝石上出现了裂纹，它从中间碎成两半，彻底没了光彩。
　　叶凌再走过去敲，发现声音已经不再清脆。至此，她计划的主要目标已经达成，这次以身犯险，多少不算亏了。
　　“我叫你做的事做好了吗？”
　　“做好了。”倪羽回答，“她们已经被引来，几分钟的样子就到。而且我照你说的，放出了叶思千想要取代母亲的消息。”
　　按照之前李科的样子来看，别的怪物是真不知道叶思千就是母亲，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为自己找些愚蠢的救兵。
　　当然，这一切叶凌都没有十足把握，但她明白，眼下的情况，只有赌一把才有可能搏出一条生路。
　　叶凌救出咪咪，将它抱在手里安抚，面色沉静地说道：“那我们快点离开。”
　　她们三人往门口跑去，意料之中地听见了叶思千的笑声：
　　“哈哈哈哈……叶凌，你以为自己跑得了吗？”
　　她的身形暴涨，整个人的气势完全不同了：“你骗了我，我会当着你的面把她们都撕碎！”
　　“是吗？”
　　叶凌毫无惧色，用力拉开门，冲进匆匆赶到的怪物群中，边跑边喊：
　　“叶思千偷了母亲的力量！她疯了！”
　　对于这些为了母亲能献出生命的家伙来说，这是她们绝对无法容忍的事，便也顾不得叶凌，转而去攻击叶思千。
　　趁着这会儿，叶凌一行飞快跑入迷宫，暂时安全。
　　而此刻，叶思千被自己创造的生物层层包围着，恨得咬紧牙。
　　李科大叫：“叶思千，你现在还能跑到哪里去？”
　　“蠢货，你看看我是谁！”
　　叶思千手指轻轻一划，李科的手臂便掉落在地，接着，那只手似乎拥有了自我意识，在叶思千脚边轻轻蹭着。
　　拥有这种能力的，在她们认知中，只有母亲。
　　一把血肉王座凭空成形，叶思千坐上去，睥睨一切。
　　李科先是震惊，然后带头跪倒在了叶思千脚下，用仅剩的那只手抓着她的裤腿，眼中满是崇敬。她的嘴巴张张合合，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她们跑不了的。”
　　叶思千十指交叠，眼神阴郁。不可否认，叶凌是有些小聪明，但再逃，又能逃到哪去呢？
　　“人类模样的躯壳就是脆弱又麻烦，是时候让她们看看我的本体了。”
　　刺耳的笑声在矿道里回荡，叶凌听见了，默默加快步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无尽矿洞17 我杀过的人

　　确定安全后, 叶凌一行暂时找了个地方坐下修整。
　　倪羽扯掉嘴里的布条，啐了口血沫。她面色阴沉，似乎是在为眼下的处境感到忧虑。
　　纠结一番后, 她还是发问了：“叶凌, 你说该怎么办？”
　　把责任和希望都压在一个人身上是很懦弱的行为，更何况叶凌已经为大家付出了这么多。可是谁都无法否认, 叶凌现在就是团队的主心骨, 也只有她，能找出带大家逃离的办法。
　　叶凌垂下脑袋, 陷入沉思。她的手掌轻轻抚过小猫的脊背，口中不停重复：“一定有出去的办法，一定有……”
　　可是这一局根本没给任何规则提示！难道是因为太简单，怕给了提示大家都能通关吗？
　　等等！
　　叶凌脑中灵光一现, 她觉得未必没有这种可能。可如果真是这样, 那就说明自己漏掉了一些线索, 而这也许就是通关的关键！
　　问题在于……漏掉了什么？
　　她暂时想不到，只是来回踱着步子，最后靠上了石壁。阴冷的触感叫她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碰上去的手指也感到了些许潮意。
　　沾在身上的是浅红色的液体，一样尝着甜丝丝的, 和在茧房外边碰到的是同一种东西，只是这回液体越积越多, 竟然渐渐凝聚成了固态。
　　等叶凌意识到不对劲时, 石壁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血肉。
　　这是一种生 物！而且能不断生长！
　　叶凌的视线扫过倪羽还有索菲亚, 大喊道：“跟我跑！”
　　她们三人一猫飞奔着，离得远了才发现刚刚那截矿道早已被红色雾气笼罩，而自己待在其中竟然浑然不觉, 现在想来真是后怕。
　　“你知道那是什么？”索菲亚抱起手，看向叶凌。
　　“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跑？”
　　“我就是……就是有种直觉，被血肉包裹的管状空间让我觉得很难受，好像被困在某人的肠子里一样。”
　　叶凌这么一说索菲亚便也觉得恶心了，下意识地蹙起眉头，接着却又笑出声：
　　“哈哈……你这话说的，我们若是都在肠子里，那不就是……”
　　倪羽反应过来，捂住肚子开始笑。一时间，快乐的氛围在空气中弥漫，大家暂时忘却了生死威胁，尽情享受着短暂的轻松愉悦。
　　叶凌轻轻推了一把索菲亚，故意问道：“你怎么还会开这种玩笑啊？”
　　空气霎时凝固，索菲亚的面色一下变得阴沉，叫叶凌心里一紧，生怕是自己说错了话。
　　只见这人凑过来，面露凶光，佯装生气地说道：“还不是交友不善。”
　　叶凌：所以怪我喽？
　　她们两又笑了一会儿，倪羽却是突然吐了口气，表情也变得有些忧伤。
　　“你怎么了？”叶凌走到她面前，很是关切。
　　“没什么，其实在遇到你们之前，我已经打算一个人隐居了。”这个无比强壮坚毅的女人第一次吐露心声，“很多年，我一直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没有朋友，只是想着多活一天，多赚点钱。”
　　“我过得危险而又忙碌，却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发现自己突然到这里时，我甚至有些希望之前的生活只是一场梦，现实中我只是一个普通矿工。”
　　倪羽的眼睛湿润，她当然知道现在大家的处境有多危险，但也正是如此，这些话她一定要告诉叶凌。
　　“谢谢你，将我视作朋友，为了救我付出了那么多。”
　　“不。”叶凌微微摇头，“你应该感谢自己，你比自己想得还要强大善良。”
　　叶凌永远忘不了在电车难题中倪羽的帮助，如果没有她，怕是自己的第一场游戏就无法全身而退。而正是当初的互助铸造了如今的团结。
　　友谊从来不是谁单方面的付出。
　　“还有，我好像知道漏了什么线索了。”叶凌咧嘴一笑，拍拍倪羽的肩膀，接着转过身去，面向石壁。
　　短暂的放松给了大脑重新审视思考的空间，像是精密仪器调试后的重启，叶凌的思路一下变得明晰。
　　确定红雾离自己还远后，她把镰刀压在石壁上，用刃口磨擦，很快就磨下一层松散的石粉。
　　叶凌开始解释：
　　“之前碰到石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些岩石的材质较松，而且没有明显分层，和矿洞里应该有的岩石构造不同。”
　　“不过我想这是游戏不能深究，也就没多考虑。现在再看，或许外边的石壳不过是个伪装。”
　　“还有一点，这个地方既然是矿洞，而我们又是矿工，可到现在却还没见过任何矿藏，未免有些奇怪了。”
　　“所以，我想那个显而易见的线索就在我们身边。”
　　被叶凌刮干净后，隐藏其后的真石壁彻底暴露在了大家面前。只见细窄的矿脉藏在分层的岩块中，被压成了三条蓝绿色的线，右松左紧，俨然一个未画完的箭头！
　　怪不得不给提示呢！要是早告诉玩家要跟着矿脉走，这游戏也就没什么难度了！
　　叶凌后退了几步，再次确认方向，然后勾起嘴角，笑得无比自信：
　　“我们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有了矿脉这条线索，她们很容易就找到了正确方向，虽然红雾还在四处蔓延，有时也会碰到老鼠之类的小怪物，但一切似乎都还在叶凌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大概走过四五个岔路口后，叶凌发现岩层中矿脉的宽度明显增加，对于矿工来说这是个好预兆，而对于她们这些玩家，或许就预示着离出口越来越近。
　　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腥味扑灭了叶凌的好心情。
　　新鲜血液的味道其实并不难闻，只是根据经验，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危险就是麻烦。总而言之，又有活要干了。
　　叶凌轻轻瞥了一眼自己的朋友，接着握紧镰刀，关掉头上的探照灯，慢慢挪动步子，转过拐角时大喝：“别动！”
　　黑暗中的生物有着人类的轮廓，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于是叶凌补了一句：
　　“再动我就砍死你！”
　　“我不动。”
　　她听着好似在哽咽，声音也有些熟悉。
　　叶凌打开探照灯，面前的果然是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就是她在游戏开始的时候说自己是怪物，还不由分说想要动手杀人！
　　叶凌为人是不错，但也不代表她毫无脾气，眼下冤家路窄，自然是想要小小的报复她一番。
　　可是这人竟毫无那时的傲气，甚至看着很是羞愧，耷拉着脑袋，轻声说道：“之前是我错了，我现在知道你不是怪物，你要打要杀就冲我来，但是放过她好吗？”
　　“她？”
　　叶凌偏过头，这才发现后边石壁的凹陷处卧着一个女人，腹部有伤，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她面色苍白，看着毫无还手之力。叶凌心里那股子狠劲一下子卸去，有些气恼地撇撇嘴：“你当我是什么？我心眼大着呢，还不至于随手杀人！”
　　说罢，她将镰刀向后收了些，继续追问：“后边还藏着什么？”
　　“什么？”戴眼镜的女人装傻。
　　叶凌可没功夫陪她玩，回了个阴暗无比的笑容：“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泡芙还多，这么重的血腥味，没死人我可不信。”
　　女人答：“我不吃泡芙。”
　　“哈哈哈哈……”索菲亚快笑疯过去，被憋着笑的倪羽推了一把才安静。
　　叶凌冷脸：“说实话，不然我砍死你。”
　　“别！”受伤的女人从卧着的地方爬起身，露出了被她压在身下的半具尸体。
　　那是具男尸，七零八落的，只剩下一半左右，身上都是齿痕。被撕咬过的肠子肝脏堆在角落，看着像是一堆变质奶油。
　　他是被吃掉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无尽矿洞18 我叶凌绝对

　　“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事呢！”叶凌大笑着走过去, 俯身将尸体拖出来，歪着脑袋打量。
　　这人死得很惨，半边脸被撕下, 剩下半边还凝着恐惧, 留着血泪的眼睛足以证明他死前所经历的痛苦。
　　“说说，怎么回事？”叶凌眯眼, 看上去有些瘆人。
　　戴眼镜的女人和自己的同伴对视,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们不是有意食人的……”
　　叶凌神色冷淡：“我才不在乎你们吃不吃人，别插闲话, 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女人这才老实，咳嗽一声后开始解释：“是这样，我知道自己错怪你时已经晚了，那些混进来的怪物要把我们都带去魔窟, 但是没人信我, 只有封越和这个……”
　　她用脚踢了一下尸体, “愿意跟我走。结果我们走迷了路，突然觉得饥饿异常，他更是发了狂, 要扑上来咬我。封越为了保护我和他搏斗，这才受了伤。”
　　“哦, 是这样啊。”叶凌微微点头，脸上那一堆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显得单纯而诚挚, 似乎真是被她二人之间的情谊感动。
　　“对了, 你叫什么来着？”叶凌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戴眼镜的女人神色一滞，接着回答：“我叫赵澈之。”
　　“赵澈之……”叶凌轻声念叨，发出一声不屑的气音, 右手一挥，镰刀的刃口就停在离她脖子两三厘米的地方。
　　叶凌抿唇，咧出一个极为锋利的笑容：“赵澈之，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不然就去死。”
　　赵澈之强压下惊慌，还要嘴硬：“我说的是实话。”
　　叶凌瞥了眼地上的残肢：“人类就算发了疯也不可能靠一口白牙咬断腿骨，更何况你腰间的匕首还没沾血，怎么，之前平白无故要拿刀捅我，现在生死搏斗都懒得拔刀？”
　　她的语调不紧不慢，轻而易举就指出了赵澈之的破绽，眼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俩中至少有一只是怪物，剩下那个则是被骗了的笨蛋。
　　“我是怪物。”封越自爆。
　　只见她捂着腹部的伤口，艰难起身，眼中似乎还有泪光：“但我从未想过要伤害别人。”
　　叶凌翻了个白眼，脚后跟踩着块破碎的内脏磨蹭，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神情。
　　“我刚开始没想杀他，是他太过分，我不得不动了手。我知道自己是怪物，不值得信任，但是……”
　　“去死吧。”叶凌没给她说完话的机会，镰刀擦着赵澈之的脖子划过，突然方向一变，砍向封越的左肩。
　　满打满算自己都被这种怪物骗两回了，要是再被骗以后都没脸见人！
　　巧舌如簧又怎样，不给她说完话的机会不就得了！
　　然而封越反应极快，身子向后一躺，躲开了叶凌的第一次攻击。
　　“不是装得挺可怜的嘛，怎么还早有准备？”
　　“阿澈，救救我。”封越知道骗不过叶凌，转而看向赵澈之，眼角含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叶凌！封越她真的是好人……”赵澈之被洗脑得颇深，还要维护自己的“好友”，结果自然是挨了叶凌一脚。
　　她用力不算大，只是叫赵澈之不轻不重摔了一跤，接着骂道：“别过来犯蠢！她连身上的伤都是假的！”
　　“什么？”
　　“血浆半干，没有新血液涌出，怎可能是真的？我要是没识破，你是不是还得叫大家照顾，然后趁机使坏啊？”叶凌说着砍下第二刀，这次封越没躲过，左臂断成两截，但她毫不在乎，反而咧开嘴大笑。
　　“哈哈哈哈……她们都说你聪明难骗，我之前还不信呢。”
　　封越拧了下脖子，面目开始变得狰狞。接着她快速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叶凌之间的距离。
　　“封越，你……”赵澈之盯着这个无比熟悉的“朋友”，突然说不出话。
　　“别这样看我，我说什么你就信，被骗也是活该！”
　　“你说什么？”
　　赵澈之气急，拔出腰间匕首，就要冲上去，结果被一旁看戏的索菲亚用绳索捆住，甩到角落。
　　倪羽对叶凌喊道：“要帮忙吗？”
　　“不用。”
　　一只怪物而已，处理完也就几分钟。
　　叶凌继续挥动镰刀劈砍，封越连连后退，眼看要被逼到死角，却是突然流露出了几分释怀的神情，嘴角微微勾起。
　　“你笑什么？”
　　“任务完成，当然要笑了。”
　　“嗯？”叶凌脸上飞快闪过一丝不解，接着瞬间反应过来。
　　“你还有同伙，对吗？”
　　封越冷哼：“我的任务不过是拖延时间，顺便想看看你有多聪明，被你识破又怎样，反正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没错。”李科的声音从矿道另一头传来，她身后少说跟着二三十只怪物。
　　看见叶凌后她举起两根手指做了个致意的动作，笑道：“又见面了，叶凌。”
　　小孩脸的老鼠“嘻嘻”笑着，在她脚边跑来跑去。
　　这样看来，之前的一切似乎都有迹可循。过来路上碰到的老鼠其实是在侦查叶凌一行所在的位置，它们数量太多，矿道黑暗，不可能毫无疏漏，只要跑掉一只就可以回去通风报信。
　　而在知道位置后，在外游散的怪物想办法拖延，李科带队追击，自然就实现了目的。
　　这个计划实在算不上高明，但吃准了叶凌爱管闲事的性格，竟然真就诓她入了套。
　　“你谁啊？”叶凌心里想骂人，面上却不慌不忙的，成心想刺李科两句。
　　只见她仰起脑袋，缓步走到李科面前，发出“噗嗤”的嘲讽笑声：“哦，是被我当笨蛋利用了的那个家伙啊！”
　　“怎么？母亲有扣你零花钱吗？”
　　她说话实在欠揍，李科显然有些按捺不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叶凌，你死定了！”她放狠话。
　　“呵……”叶凌挑眉，一面拖时间一面在心里默默数着怪物的数目，同时开始观察地形，寻找着最佳攻击点位。
　　倪羽和索菲亚也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分别站到叶凌的左右两侧。
　　“这世上还没人能杀我。”
　　只见叶凌右手一转，镰刀从侧上方向下劈，转眼便砍死了离她最近的一只怪物。
　　那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命呜呼了。灰白脑浆飞溅，沾在李科那张满是怒意的脸庞上。
　　与此同时，倪羽撞向侧边的一只怪物，蝴|||蝶|||刀交错，砍下它的脑袋。索菲亚的标枪更是一下将三只怪物串起。她们三人肆意杀戮着，甚至比起李科更像是来自地狱的鬼怪。
　　不过，叶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顺利得过头……
　　算了，先把架打完。
　　这样想着，叶凌将李科一脚踹到地上，镰刀轻轻抵住她的胸口。
　　“叶思千不是要把我变成她的同类吗？告诉她，叫她有本事亲自来！”
　　“她已经来了。”
　　“什么？”
　　叶凌蹙眉，倒在地上的李科笑得却是愈发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母亲一直在这里啊！”
　　她突然伸手抓住刀刃，将自己的身体送了上去。镰刀剖开她的胸口，喷出如瀑鲜血，融入地上那些黏糊糊的肉泥之中。
　　叶凌这才注意到整段矿道早被血雾包裹，而死去的怪物尸体正在被不知何时冒出的肉泥吞噬。
　　“母亲……母亲……”将死的李科口中喃喃：“我们终将回到你的怀抱。”
　　“快跑！”
　　叶凌转过身对着自己的朋友大喊，可此刻，她们只是站在原地，神色迷茫。
作者有话说：
最近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昨天没更新。


第67章 无尽矿洞19 我的身体是

　　那是很久以前, 有多久？记不清了……
　　从有意识开始，叶思千就孤独地在这里游荡，记不起自己是谁, 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她有时会做梦, 梦到缀满眼睛的苍穹，像是连片的红水晶, 自己则在血色光辉中获得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幸福。
　　于是, 她创造出洞穴里的第一种生物：石虫。
　　千万年间，她一次次成为矿洞里的造物主, 又一次次将自己创造的生灵屠杀殆尽。
　　在她眼中，那些称呼她为母亲的东西并不是同类，只是一些消磨时间的玩具。
　　她感到孤独、不甘、迷茫，她奇怪为什么自己要接受这种无休无止的折磨, 她发誓……
　　一定要将囚禁她的人拆骨吃肉！
　　直到她与叶凌的神经连结, 那片巨大的红色星空又一次出现在了脑海, 无数眼睛眨动，透着笑意，似乎是在对她表示欢迎。
　　“那时我就知道, 我们一定认识。”
　　“叶凌，留下来吧！”
　　叶思千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 像钢针一般扎入叶凌的大脑，可是周遭不见人影, 只有腐肉一般的东西不断从石壁上渗出。
　　小时候, 叶凌曾见过一只溺死的猪, 因为过度腐败的缘故，在夏日的暴晒下变成一个充气皮球，被人掷出一个洞后烂成肉糜的内脏混着腹腔里的气体不断喷出, 堆在地上，像是煮过度的肉酱意面，和现在眼前的景象极为相似。
　　当然，死猪的味道不太好闻，石壁上的肉倒是闻着甜丝丝的，甚至叫叶凌感到了几分饥饿。
　　“你对我的朋友做了什么？”
　　叶凌将手放在倪羽眼前挥了挥，可她一动不动的，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她们不是你的朋友，凡人怎能与神明为友？”
　　墙上、地上的肉泥汇集在一起，慢慢形成了一个肉球，无数张人脸在肉球上成形，有哭有笑的，莫名叫叶凌想起一个词：
　　人间百态。
　　最中央的是叶思千的脸庞，她神色平静，和周围的人脸形成了鲜明对比，好像一位无悲无喜的神明。
　　她说：“叶凌，和我在一起。”
　　“滚！”叶凌骂道。
　　“母亲！母亲！”
　　封越是这里唯一活下来的怪物，她拖着受伤的身体，跑过叶凌身边，扑倒在叶思千面前，满眼崇敬：
　　“我是多么幸运，能见到您真实的形体！”
　　然而叶思千却是有些生气，厉声呵道：“我准许你插嘴了吗？”
　　两只血淋淋的手长出来，卡住封越的喉咙，将她拽入肉球，转眼便被消化殆尽。
　　可就算如此，这只怪物到死脸上都挂着笑意。
　　“你……你在做什么？”
　　“我将力量分给自己的造物，如今自然是要拿回来。”
　　矿洞里的怪物已经被叶思千吃得差不多了。她接着笑了两声：“但是叶凌，我不会伤害你，我们可是同类……”
　　“去你爹的！”
　　看来这东西是非把自己同化不可了！叶凌明白，现在要拯救自己的朋友，只有全力以赴打败叶思千才行。
　　这样想着，她攥紧镰刀，装作不经意地来回踱步，趁着叶思千略微放松警惕的工夫，突然狠力朝着肉球劈去。
　　可就在镰刀碰到球体的刹那，它散成了一片血雾，直直冲着自己的面门扑来。
　　甜腻的味道充斥鼻腔，耳道里也变得潮湿，叶凌措不及防呛了一口，雾气便朝着她的肺腑深处钻去。
　　“呕……”
　　被侵入的感觉叫叶凌觉得恶心反胃，她不得不弯下腰，撑着镰刀开始干呕。
　　咪咪似乎也不太舒服，蜷缩起身子，将自己翻过来后才觉得好些。
　　“这是……什么？”
　　叶凌突然意识到自己喉咙里有东西，她将手指伸进去摸索，发现在舌根的位置有一个异常凸起，好像是个软乎乎的肉瘤。
　　她接着想到了什么，将舌头向上舔，粗糙的触感更是让她感到毛骨悚然。
　　如果现在有镜子，叶凌就会发现，自己原本光滑的口腔上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肉瘤，它们一簇簇地聚在一起，像是数百颗寄生虫卵，足以叫人患上密集恐惧。
　　而在强迫自己将手指沿着喉管向下塞后，叶凌同样摸到了虫卵一般的凸起。她的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啊啊啊啊……”长久以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极端的恶心，也是到现在才明白，叶思千的本体不是肉球，而是血雾。
　　力量强时便会从液态化为血肉，生于石壁，自然也可寄生于躯体。
　　如果自己都不能幸免，那么倪羽和索菲亚……
　　“别紧张，我对她们没兴趣。”
　　叶思千的声音从自己身体内部传来，那些“虫卵”聚集在一起，不断生长着，沿着食管向下，塞满整个胃部，弄得叶凌愈发想吐。
　　“你知道吗？我之前还真想过放了她们的，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可是叶凌啊叶凌，你偏要生事，现在好了，她们可都是因你而死！”
　　“嗯……要不这样吧！等你变成我的同类后，我们一起把她们吃掉，如何？”
　　“我可以让你先挑哦……”
　　“住嘴！”叶凌大喊，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发疯一般抓着那些生在口腔里的肉瘤，但不过是弄得满手鲜血，并没有对叶思千造成多大伤害。
　　“哈哈哈哈哈……”
　　诡异的笑声在体内回荡，逼得叶凌几近崩溃。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自己注定要变成和叶思千一样的怪物吗？
　　除非……
　　叶凌开始疯笑，鲜血正从嘴角涌出：“叶思千，如果我先死了呢？”
　　“什么？不…不不……”
　　叶思千从没想过这人会放弃自己的生命，显然有些慌了，她在叶凌体内变出两只利爪，将胃部撕开了一个口子，钻入腹腔后飞速朝着脊骨所在的位置靠近。
　　只要扎入那里，与叶凌重新建立起连结，很快就可以将她同化！
　　可是叶凌也下定了决心，反手握住镰刀，将尖端刺入自己胸口。
　　她不想死，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想死！可是……她还有什么办法？比起死亡她更不想失去自我意识，变成寄生怪物的傀儡！
　　“再见了，这个不美好的世界……”
　　叶凌轻声道别，血色眼眸中透出叫人心碎的悲伤，也正是在这时，喑哑的女声突然在脑中炸响：
　　“麻烦。”
　　那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接着一只手攥住了叶思千变幻出的爪子，阻止了她的进一步行动。
　　叶凌发觉自己动不了了，身体无力地向下倒去，镰刀也落到一旁。
　　在昏迷之前，她看见一只手从自己肚子里探出，接着爬出了一个全身灰白的女人，骨瘦如柴的身体和过长的四肢使她看着像一只蜘蛛。
　　她覆上叶凌的身躯，将手掌按在叶凌额头，碎鸡蛋一般皲裂的面颊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到叫人感到恐惧。
　　一股温热的感觉传遍全身，叶凌愈发觉得脑袋昏沉。
　　她用最后的力气舔了舔口腔上壁，发现那些小肉瘤都消失了，身上也感觉好受了许多。
　　接着，她沉沉睡去，一段早就被抹除的记忆重新涌入脑海……
　　【测试：零号游戏加载中……】
　　【监测到环境设置错误，加载失败……】
　　【手动调控中……警告，游戏加载失败，请结束进程，等待上级指示……警告……】
　　【已失去服务器连结】
　　【游戏开始】
作者有话说：
爬出来的这位在44章出过场，和楚羽拉过手的，可以去44章末尾找一下～（不过其实就提了一句）
叶凌的记忆被清除过一次，电车难题并不是第一次游戏，接下来会回顾真正的第一次游戏“零号测试”（无尽矿洞还没结束，有个收尾，回忆结束还会回来的）


第68章 零号测试1（回忆篇） 正常人叶凌

　　【游戏名称：零号测试】
　　【本轮玩家数：1】
　　“嘶……头痛……”
　　叶凌睁开眼, 有些艰难地用手肘撑起身，她现在被黑暗包裹着，眼中堆满了茫然与疑惑。
　　她的额头破了, 创面摸着不小, 手指一碰就疼得厉害，血浆从眼角滑落, 凝了半张脸的痂。
　　万幸现在神志清醒, 应该没伤到脑组织。
　　叶凌这般想着，开始思考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返校的高铁上, 旅途不算长，但是那天困倦异常，眼一闭一睁就在这了。
　　“莫非是我受伤失忆了？”
　　叶凌又摸了一下伤口，刺痛感提醒她这也不是毫无可能。
　　“喂！是有人绑架了我吗？我可以给钱, 放我走吧！”
　　她试探着喊叫, 当然心里又是另一套说法：神经病！绑谁不好绑贫穷大学生！我哪有钱啊！
　　大概十来分钟后, 周遭还是死一般的寂静，叶凌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绑架，于是鼓起勇气, 开始在黑暗的空间中摸索。
　　自己刚刚躺的是一张木板床，边上是床头柜, 上面还放了个积灰的台灯，可惜开不了。
　　沿着墙往边上去, 叶凌又摸到了一排柜子, 整体的房间结构像是酒店单人间, 没什么特殊的。
　　她接着去试了下门，发现锁着，拽了两下没用后只好放弃。
　　“如果这边是柜子, 那另一边就是窗户了。从窗户处或许可以找到离开的办法。”
　　叶凌自言自语，接着开始向房间另一头靠近，走到一半时，她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松松垮垮的，好像别人不要的衣物。
　　她蹲下身，伸出手一摸，果然触到了一条衬衫，只是里面沉甸甸的，好像包了东西。
　　“什么啊？”
　　叶凌将手探进去，抓到了一个长条形的物体，上边一节一节的，按规律分布着凸起。
　　这是……脊椎骨！
　　而再向上，还能摸到血肉腐烂殆尽的头骨！
　　“啊啊啊啊啊啊！死人啊！死人！”
　　叶凌是喜欢看血浆片，可从没想过会亲手摸到死人骨头！现在她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那些恐怖电影里主人公都有精神病。
　　毕竟但凡精神正常一点都不能面不改色地处理同类尸体！
　　叶凌被吓得滑了一跤，跌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绕过尸体从木板床上爬了过去。
　　终于，她摸到了窗台。
　　果不其然，窗户是封死的，叶凌将玻璃窗拉开，想着如果是木板之类或许可以撬开，可是摸到手的却是一种质感奇怪的东西。
　　这是……土？
　　堵住窗口的是泥土！潮湿阴冷的土层被手一拍就簌簌落下一层，闻上去有种腐烂的味道。
　　叶凌几乎是在瞬间想起了网上那些地震后整栋大楼被掩埋的故事，更是有传闻说，哀嚎声会持续好几天，一直到很久之后才会平息。
　　那么自己也是被活埋了吗？
　　不可能啊……
　　叶凌觉得心乱如麻，指尖也有些发冷，就是这时，房间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你好！有人吗？”
　　是个女声，听上去年龄不大，叶凌一时吃不准要不要回答，刚想开口就听得另一道女声传来。
　　“姐姐，会不会是听错了？”
　　“不会吧……”
　　“要是错了可就白高兴一场了！我还以为有新朋友了呢！”
　　她的声音听着挺活泼俏皮的，很招人喜欢，叫叶凌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好感，于是清清喉咙，回答道：“有人，我被困在这里了！”
　　“好，你等一下！站远一点！”
　　“嗯。”
　　门所在的位置传来撞击声，大概三四下过后，这扇卡死的木门被人暴力撞开了，砸在地上，扑起一层灰。
　　叶凌呛到，咳嗽了两下，接着就听见两阵脚步声，刚刚门口那两人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
　　“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的声音从右侧方传来，听着很显童真。
　　“叶凌，你们呢？”
　　“我叫夏柏，这是我妹妹夏松。”左侧方传来回答，虽然看不清人脸，但叶凌觉得她应该还没到二十。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夏柏摇头，“我和妹妹的记忆只有在这里的，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
　　看来她们和自己一样……
　　叶凌接着问：“那你们来多久了？”
　　夏松抢答：“好久好久啦！久到我都记不清了，有一百个年那么久！”
　　“哈。”
　　叶凌被这孩子气的回答逗笑，小孩子总喜欢夸张，但是别说，听着还挺可爱的。
　　“这里很难判断时间，我也不知道来多久了，但是我们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入睡也就两三次，应该在三天左右吧。”
　　夏柏给出了一个正经答案，接着继续：“我和妹妹探索过从这里向上十层的样子，再往上的路被铁门封死了，暂时没办法通过。”
　　“等等，你能先给我讲一下这里的构造吗？”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刚来了。”夏柏轻笑，接着重新讲起：
　　“这是一栋楼，起码十层以上，整个楼体都埋在黄土之下，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底层。”
　　“要出去的话，只有向上走，可是我刚刚说过，十层被铁门封死了。”
　　“不过我和妹妹还没有好好搜寻过，说不准能找到可以利用的工具。”
　　“哦。”叶凌点点头，接着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呢？”
　　夏松答：“我和姐姐本来在四楼逛，突然听见有人喊死人死人之类的，叫得可惨啦，所以跑下来了！”
　　“这样啊……”叶凌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两声。
　　夏柏则是帮忙解围：“我刚来的时候也很害怕，习惯就好。”
　　“嗯嗯。”
　　叶凌心里嘀咕：这怎么习惯得了啊！再这样下去自己早晚得疯，得赶紧想办法出去才行！
　　“你们能带我去10楼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搜搜，说不定能找到开门的东西。”
　　夏柏点头：“好，不过你不熟悉路，这里一点光线都没有，摸上去会比较难……”
　　“我可以拉着叶凌姐姐！”夏松骄傲地拍拍胸脯，接着向前甩手，成功摸到了叶凌的衣角，轻轻拽了一下。
　　“谢谢！”
　　叶凌微笑，按照夏松指示的方向前进。她们两姐妹之前已经摸清了障碍物的位置，所以在走廊上行动还算方便，只是叶凌慢一些，所以夏松很体贴地放缓了步子。
　　“你要小心哦，姐姐说撞到了会很疼的！”
　　“知道。我这么细心，肯定不会……”
　　话没说完叶凌就一脚踢到了个柜子上，黑暗中响起铁皮的脆声，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发出一声小小的“嘶——”
　　“哈！”
　　夏柏笑出声，为了不让叶凌难堪还是憋了回去，将步子放得更慢。
　　她们三人慢悠悠的，等上到10楼时叶凌都觉得有点饿了。
　　“想吃蛋糕，巧克力抹茶或者草莓都行……”
　　夏松问：“蛋糕是什么啊？”
　　“你没吃过蛋糕？”
　　“没吃过。”
　　夏柏插话：“小孩子记得什么？再有意思的东西过几天就忘了！”
　　叶凌觉得有道理，便也没再多想。她们先去看了那道铁门，上边满是锈迹，叶凌只是用手摸了一下，就沾了一手铁腥。
　　接着她在靠近侧边的位置摸到了门锁，那东西的锈蚀程度倒不算重，锁眼没被堵上，要是有根铁丝的话说不定就能撬开。
　　“我需要铁丝，或者差不多的细细的东西。”
　　“明白。”
　　夏柏思索了一会儿，带头进了离铁门最近的房间，里面乱乱的，堆了挺多东西。
　　叶凌什么都看不见，索性蹲下来，胡乱摸着。
　　突然，她在铺满灰尘的角落里触到了一个小小的纸方盒，一面摸着糙糙的，侧边还能推开。
　　“这是……火柴？”
　　要知道叶凌到现在可是一点光都没见过，几乎就是个瞎子，眼下拿到了盒火柴，心里别提有多兴奋。
　　从古至今，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来自于黑暗与未知，火柴一划，恐惧自然也会消散。
　　这样想着，叶凌推开火柴盒，粗略一摸估计里面还有十来根，便取出一根来，划亮。
　　黄豆大的烛火在指尖出现，以叶凌为中心照亮了小小一片黑暗，明亮温和，像是暴风雨中的远岸灯塔，光是看着都叫人感到心安。
　　“哇！”夏松像是从未见过火光似的，发出惊呼。
　　叶凌循声抬起头，可在看到自己朋友的刹那，她脸上的笑容 凝固了。
　　因为站在面前的并非人类，而是一大一小两具干尸！
　　她们面颊凹陷，纸一般的干黄皮肤黏在骨骼上，混浊的眼球里似乎还结着蛛网。身上穿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几根肋骨就刺在外边，看着和恐怖片里别无二致。
　　这时，大干尸开口了，枯叶般的唇瓣一张一合，露出泛黄脱落的牙齿。
　　她发出夏柏的声音：“怎么了叶凌？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不会很长～主要是解释一些前因后果，还有将叶凌牵连其中的巨大阴谋


第69章 零号测试2 造物主已死

　　“没……没事……”
　　叶凌吹了火柴, 把剩下那盒塞进裤兜，喉咙里挤出两声干笑。
　　她的后背凉飕飕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冷静点, 叶凌, 好好分析一下……
　　既然夏柏她们到现在都没动手，那应该不是为了杀自己。或许她们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 又或许, 她们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不管是哪种可能装傻都是眼下的最优解，于是叶凌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依旧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叶凌姐姐，再划一根吧！我喜欢亮光！”夏松提议，语调微微上扬，听着很兴奋。
　　叶凌拒绝, 倒是有些磕磕巴巴的：“不行, 我们还有很……很长的路走, 要……要节约一点。”
　　“对，小松，要懂事。”
　　连自己姐姐都放话了, 夏松便也只好放弃，小声“哦”了一下。
　　接着, 叶凌察觉到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袖，塞过来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
　　那是半截断掉的铁丝, 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 边上还有倒刺。
　　夏柏开口：“这个可以用吗？”
　　“可以。”
　　叶凌接过铁丝, 不小心碰到了夏柏的手，那只干枯的手掌摸着很粗糙，像是砂纸一样, 冷得叫人感到恐惧。
　　只要一想到现在和自己说话的是一具干尸，叶凌就觉得手脚发软。她不禁怀疑，眼下这一切是不是姥天对她的惩罚。
　　不过天姥姥，好歹告诉我为什么吧？
　　当然，叶凌没有得到答案，她又跟在夏柏夏松后边，慢慢走到铁门前。
　　将铁丝插入锁孔的刹那，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夏柏所在的方向，问道：“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来开门？”
　　她俩在这里有些年头了，绝对试过撬锁，照眼下的情况看锁是没撬开，可难道自己就能撬开了吗？
　　“我打不开，叶凌，只有你能打开。”
　　夏柏知道瞒不下去，索性坦白，苦笑一声后问：
　　“叶凌，你知道了对吗？”
　　叶凌点点头，轻声“嗯”了一下，心脏跳得飞快。
　　接着夏柏说道：
　　“我和妹妹是被困在这里了，造物主抛弃了我们，有了新欢。可是我们受够了黑暗，想要回到地上……”
　　“等一下，你说的这个造物主是夸张说法吗？”
　　这回轮到夏柏迷惑了：“造物主就是造物主，有什么问题吗？所有东西都是造物主创造的，你不也是吗？”
　　“不！”叶凌斩钉截铁，“我叶凌才不是谁创造出来的！”
　　“不对，一定是你的造物主死了或者离开了，所以你才从没见过她。”夏柏坚持。
　　眼看着争辩不出个结果，叶凌暂时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请夏柏继续。
　　这个早已死去的女孩清清喉咙，听着有些悲伤：“造物主先创造了我们，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发展出辉煌的文明，并且像爱戴母亲一样爱戴造物主。”
　　“可是有一天她厌烦了，只是动动手指便召来漫天沙土，将我们的城市尽数掩埋。在黄土之上，她又创造了新的生命，可我们被困于地下，苦苦哀求，却始终等不到她的怜悯。”
　　“叶凌，这不公平！小松才6岁就被困在这里，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体验过。我被困的时候也只有17，我们只是想出去，求求你，帮忙让我们回到地上吧！”
　　夏柏说着开始哽咽，叫向来善良的叶凌心里也有些难受。
　　“不过……为什么你确定我能开门？”
　　“因为你闻起来很像她。”
　　她指的就是那位造物主。
　　“有没有可能是你弄错了？”
　　“不可能。”夏柏摇头，向前凑了一点，移动带来的气流打在叶凌身上，叫她不由得后退了一小步，撞在铁门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动。
　　“叶凌，你出现在这里一定是有原因的，而且你也想出去吧？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是啊，其实现在的叶凌也别无选择，她不想被困在这里，变成森森白骨，或者和夏柏一样的怪物。
　　沉默了一会儿后，叶凌只好转过身，摸索着将铁丝插进锁孔。
　　一下……两下……
　　她听见锁扣卡住的声音，可铁门纹丝不动，手指倒是被铁丝上的倒刺戳破了，渗出几颗豆大的血珠。
　　“不行，我也打不开……”
　　咔哒！锁开了。
　　叶凌尴尬扶额，接着推开铁门走出去，夏柏拉起妹妹的手，这回轮到她们跟在后边。
　　十来根火柴节省点用还是够的，叶凌用手护着火苗，凭借光亮小心避开地上的障碍。她听着夏柏夏松的走路声，始终不敢回头，好像这样就可以欺骗自己：跟着的不过是两个普通人类。
　　到第十四层时，楼梯消失，变成了一架近乎与地面垂直的简易铁梯。
　　铁梯的尽头是一扇挂着锁的天窗，把它再撬开应该就可以离开。
　　于是叶凌爬上去，因为脚下不稳的缘故一手紧紧抓着边缘，另一手努力尝试着，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把锁打开。
　　几乎是在瞬间，潮湿腥臭的泥土像是洪水一般泄下来，连带着叶凌一起冲到地上，差点将她掩埋。
　　“你还好吧？”
　　夏柏用力将她拽出来，关切问道。
　　“我没事。”
　　叶凌咳嗽两声，拍拍衣服，顾不上别的，马上扑到土堆上，开始挖掘。
　　这上边还是土，但是摸着没那么阴冷，应该离地面很近，只要把泄下来的土先清理掉，这样久而久之，总能挖通出去的路。
　　这般想着，三人趴在地上，用手指不停挖。起初叶凌觉得指尖温温的，后边就没感觉了。
　　“叶凌姐姐，蛋糕是什么味道的呀？”夏松突然发问，她要是普通小孩，一定是个又爱吃又招人喜欢的。
　　“嗯……蛋糕就是软软的，甜甜的，香香的，一块一块，吃一口就很快乐。”叶凌说着，觉得肚子又开始饿了。
　　“哇！等出去我也要吃蛋糕！”
　　夏柏听到这笑了两下，对自己妹妹说道：“好，姐姐一定给你弄。”
　　其实到这叶凌心里有些难受，她俩的情况就算出去了估计也只能东躲西藏，真不知道这位造物主为何如此狠心，要对这样可爱的孩子行暴虐之事。
　　约莫半小时后，一束光从顶上流了进来，打在叶凌头顶，给她那张灰蒙蒙的脸镀上了一层金光，半张脸的血痂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神性，叫夏柏看得一怔。
　　叶凌这才发现自己十指鲜血淋漓，指甲盖都已经脱落。但她顾不得这些，又挖了几下，看洞口扩大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始向上爬。
　　“呼！”
　　终于，她爬到了地面上，手脚酸痛不已，刚撑起身，就见面前跌坐着一个男人。
　　他看着四十来岁，穿着一身偏西式的服装，和叶凌印象中任何一个国家的都不一样。愣了一下后，他指着叶凌喊道：“鬼啊！”
　　“你才是鬼呢！”
　　叶凌骂完，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待的好像是座墓地，这样一想被说是鬼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夏柏和夏松呢？
　　就在这时，两道人影闪过，霎那间，空气中响起清脆的骨折声，男人的脖子近乎180度后拧，瞬时没了生息。
　　夏柏活动了下手指，骂道：“劣等垃圾。”
　　“你说……什么？”
　　“没什么。”夏柏那张恐怖诡异的干尸脸上出现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她说：“叶凌，我们不能引起骚动，所以只能把他清理掉，你能理解吧？”
　　“能。”叶凌点点头，发觉自己除了有些害怕以外也没太多别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杀人，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淡定的。
　　不过，现在她也确定了，自己不是被绑架而是穿越了啊！什么情况！这不是小说才有的剧情吗？
　　再说了，哪本小说开局刷在地下活埋啊！要真有，这个作者未免有点离谱了！
　　“我想……”叶凌想了一会儿措辞，“离开这个世界，这里并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该怎么办？”
　　夏柏思索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你要去找我们的创世主，只有她有办法离开。”
　　“她在哪？”
　　夏柏指指远处的山脉，只剩下一层皮的手掌上沾满了污泥：“她在那里。”
　　地平线上有一座红色的山，不是常见的砖红，是十分惹眼的血色。
　　“她隐居在山里？倒是和我们那边的神仙差不多了。”
　　“不……那就是她。”
　　那是一座活着的山脉。
　　叶凌突然感到了恐惧，不同于以往，这次她的脊骨里好像爬满了蛆，每一刻每一秒都在蠕动，叫她皮肤发麻，头一回生出了一种要逃离的冲动。
　　就在这时，一股极浓烈的血腥味透来，熏得叶凌脑袋发懵。
　　只见夏松蹲在地上，像是一只小兽，将细而尖的手指塞入折颈而死的男人的口腔，用力一掰，把他的头骨一分为二。
　　上半部分的球体像是一个碗，呈住了鲜红的脑子，两只眼睛挂在外边，被夏松一口咬下。
　　她嚼嚼嚼，接着用小手挖出脑子，大口吃着，血浆糊在脸上，像是抹了生日蛋糕。
　　“小松……”
　　小孩子嘛，见到好吃的就是会忍不住，夏柏看着呆若木鸡的叶凌，轻轻拍了下夏松的脑袋提醒。
　　可这孩子会错了意。她把脑子捧到叶凌眼前，笑了：
　　“叶凌姐姐，你也吃，这和蛋糕一样好吃！”
　　软软的，甜甜的，香香的……
　　叶凌实在受不了，扭过头去，开始大口呕吐。
　　她突然意识到，有没有可能创世主不是想要抛弃自己的造物，而是将她们封印囚禁？
　　那自己是做了什么？
　　与此同时，一颗白色流星划过天空，落在红山之上，砸出一个深坑。
　　全身灰白的女人过了许久才爬起身，看了眼手臂上早已布满的龟裂纹。
　　她快撑不下去了。
　　【殿下，您还好吗？】
　　“44，说过了，不要再叫我殿下。我还好。”
　　【好。01，您想要的东西就在这里，但是这里的造物主不太好对付。】
　　“没事，我会想办法处理。”
　　【对了，有一件奇怪的事……】
　　“说。”
　　【我是帮您从后台进入的这里，没有对普通玩家开放，可是这里出现了一个参与者。这很不对劲。】
　　“我知道了。”01点点头，“保险起见我会杀掉她。”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还有一两章就结束了！世界观架构上神族有两种，分别是“祂”和“牠”，用于统称或者指代不明的时候就用这两个字表示，到具体对象会用“她”。
第一阶段主要会围绕“祂”展开，“祂”在很久之前是有贵族和平民之分的，后面改成公司制，就开始用编号表示，编号越小实力越强，原本的地位就越高。


第70章 零号测试3 好奇怪，他

　　叶凌正盯着那具被挖脑的尸体。
　　夏柏看出她眼中的忧惧, 解释道：“我们其实只吃死人的。”
　　“可他刚刚还活着。”
　　“这不现在就死了嘛。”夏柏笑笑，逻辑竟是让叶凌也无法反驳。
　　把活人杀了自然就成了死人，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叶凌思索了一会儿, 觉得有点头晕。
　　此时夏松已经吃完了脑子, 接着用手指撕开尸体的腹部，扯面条一样拉出粉嫩肥软的肠道, 继续大快朵颐。
　　忙碌中, 她对着夏柏和叶凌笑：“姐姐，好好吃, 你也来吃呀！”
　　一股翻江倒海的感觉从胃部涌出来，叫叶凌实在看不下去，决心不去管她们姐妹俩的事，忍着恶心道别。
　　“我要去红山了, 你们接下来怎么打算？”
　　夏柏微笑：“这里是墓地, 暂时不用为食物发愁, 你放心，我们会小心低调的。”
　　“好。”
　　叶凌点点头，最后和夏柏握了下手, 可刚踏上路途就听见夏松的声音。
　　这孩子在后边叫着，跑过来送上了一把银色的匕首。
　　“这是我和姐姐在地底下发现的, 姐姐说可能对你有用。”
　　叶凌接过，不怎么熟练地挥了两下, 差点划伤自己的手肘。
　　“谢谢。”
　　“不用谢！不过叶凌姐姐下次来要给我带蛋糕哦！”
　　“好。”
　　叶凌笑着拍拍夏松形似骷髅的小脑袋, 一不小心刮下一大块干枯头皮, 瞬间慌得瞪大眼睛。
　　发现夏柏没看到后，她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给夏松贴了回去，胡乱将手在身上擦了两下。
　　这里的太阳是浅黄色的, 天空如同海水一般，又好似一大块薄荷果冻，笼罩着连片的嫩绿色树林。
　　叶凌在林中快速穿行，大概一小时后进了个镇子，这里的房屋制式极为简单，都是方方正正的黑色平房，很容易叫人联想到无人的墓地。
　　而在镇子最中央，伫立着一座雕像。
　　那是一团血色的东西，很难明确描述它的形状，有点像是被挤压在一起的畸胎瘤。崎岖的表面上刻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最中央则是一张凸起的没有五官的脸。
　　叶凌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前，趁着没人在意将手贴在了那张脸上，接着一股暖流从掌心向上攀缘，最终变成巨锤在她脑子里砸了一下。
　　“喂！你干什么？谁准许你碰雕像的？”
　　一个镇民骂骂咧咧走上前，见叶凌一身污泥半脸是血的，吓得后退半步，接着又很不客气地推了一把，中断了她与雕像的连接。
　　然而叶凌像是陷入了某种迷障，只是呆呆站着，什么话都不说，几秒钟后，她仰起脑袋，开始疯笑。
　　镇民觉得这衣着古怪的家伙就是个疯子，而她无礼的行径更是对创世神明的亵渎，于是大喊道：“别笑了！”
　　接着他举起拳头，不由分说就照叶凌脸上砸了一拳。然而纵使吃痛跌倒，叶凌再抬头时嘴角溢血，依旧笑得癫狂。
　　“哈哈哈哈……”
　　叶凌如同鬼魅一般抓住男人的小腿，扑到他身上，先是狠力打着，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抽出了腰间的银色匕首。
　　伴随着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男人身首分离，而叶凌也终于是从癫狂中恢复清醒。
　　她环顾四周，看到身边已经聚起了一堆“观众”，眼底满是恐惧与愤怒。
　　叶凌又看看地上的尸体，慌乱藏好带血的匕首，大喊道：
　　“他脑袋是自己掉的！和我可没关系！”
　　你说叶凌怕吗？第一回杀人当然怕，但是一想到之前在墓地的景象，她突然又释怀了。
　　刚刚还叮嘱夏柏夏松要谨慎，现在自己却当街杀人，倒是有点讽刺的味道。
　　“她杀人了！她杀人了！”
　　有人带头喊了一句，接着所有人都叫喊起来，人群陷入在一种群体性的愤怒之中，将叶凌团团包围。
　　“我……我不是故意的……”
　　叶凌一步步后退，直到贴在那个血色雕像上，接着，极为恐怖的一幕发生，人群开始异变。
　　只见原本正常健康的人体变得畸形，有人额上生出双手，有人腰部拉长，弯折如蛇，还有人长出了五颗脑袋，像一串念珠，挂在胸口……
　　真是一场令人作呕的畸形秀。
　　要知道她们是造物主第二次的创造，剖去了无法抑制的食肉||欲望，却被铸造成了肉||体扭曲的模样，一旦触及某个“易爆点”，人群便会撕下正常的伪装，化为古怪的妖魔。
　　叶凌觉得脑袋嗡嗡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是身后的雕像愈来愈烫，甚至灼伤了她的手掌。
　　“嘶……”
　　叶凌轻轻咬牙，瞥了眼手上的伤势，发现除了破口外上边还黏了一层好似鲜血一般的红色物质。
　　雕像……在融化？
　　意识到这点后她对着人群大喊：“危险！大家快让开点！”
　　可是无人在意。当雕像化为滚烫的红水扑来时，一只鸡爪样的手已经抓住了叶凌的小臂。
　　哀嚎声此起彼伏，叶凌背对着雕像，后背灼伤严重，可她再爬起身时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心跳得极快，莫名生出了一种嗜血的欲望。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也都爬起来了，惨叫声渐渐变成了诡异的大笑，那只抓着叶凌的手依旧没放开，开始拖着她往人群中去。
　　“不！放开！快放开！”
　　叶凌大喊，踹了那人几脚，无果后用匕首砍断了他的手腕，朝着中央跑去。
　　原本巨大的雕像只剩下了一个底座，化为液体后便露出了之前一直被包裹的武器。
　　那是一柄黑色镰刀，刃口赤色，分外夺目，古朴漆黑的刀柄上还缠着血管样的红色丝线。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凌觉得红丝好像寄生虫一样蠕动了几下，不过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直接站到底座上，举起了那把武器。
　　也正是在那一刻，红丝刺入她的指尖，消失不见。
　　叶凌目露凶光：“再过来我动手了！”
　　一个长着四条手臂的男人先扑过来，眨眼就被砍成两半，在血液溅到脸上的刹那，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轻松畅快。
　　好像……她就应该做这些事……
　　人群还在攻击，叶凌疯笑着将对手砍碎，硬是清理出一条血路。
　　她朝着红山走去，踏在溶解的雕像上，踏在那些畸形的尸体上，踏在依旧温热的血液之中。
　　她像是死神，用镰刀收割着爆发的恶意，也像是凡人，在无尽的杀戮中变得愈发癫狂。
　　她是叶凌，从这里开始，走上自己注定的命运之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零号测试4（回忆结束） 可以在身体

　　红山似山非山。
　　叶凌似人非人。
　　她踏上鲜红色的土地, 用手鞠起一小块泥。这些红色的东西状态类似肉糜，轻轻舔舐着她指上的血迹。
　　恍惚间，叶凌的大脑像是漂浮在海上, 往上一点恢复清醒, 往下一点则继续在杀戮的癫狂中沉沦。
　　这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她在这种疯狂的临界中寻找着刺激,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精神出了大问题, 像是迎了当头一棒。但既不知道为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后背上开始痛了。
　　于是叶凌将手背过去, 慢慢摸索，在一片鲜血淋漓中碰到了点软乎乎的东西。
　　背上似乎是被人划了切口，每一条缝中都有一颗浑圆的肉珠，忍痛挖下后她才发现那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为什么眼睛会长在背上？
　　为什么自己不感到害怕？
　　叶凌茫然, 看向手中的镰刀, 但是它并没有给出回应。
　　忽然, 她听到了一个女人自言自语的声音。
　　“那样东西被人拿走了？”
　　“山之主并没有给我回应，她似乎正处于休眠。”
　　“你是说她能进来是因为系统漏洞？可是没道理。”
　　叶凌循着声音找去，在一个深坑之中, 看见了个通体灰白的女人，她的身体极为瘦削, 像是得了什么病，除此之外, 蛛网样的裂纹布满了她的全身, 使她看上去像是一尊即将崩解的大理石像。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叶凌的存在, 不说话了，脖子向后边拧，一直到转过180度, 灰色的眼睛中含着笑意。
　　“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跑！
　　恶意像是腐败尸体发出的臭气，只要一点就可以让人避之不及。而此刻，叶凌从那女人身上感受到了远比镇子中更深的敌意。
　　她跑了两步，很快就被女人抓住脚踝，狠狠摔了一跤，镰刀也滚落到边上。
　　“我的……”
　　女人喃喃，捡起地上的镰刀，当然，叶凌没那么轻易认输，大叫着扑过去，带血的手掌紧紧抓住了刀柄。
　　“我先拿到的！”
　　“凡人……怎敢挑战神明？”
　　“去你爹的神明！”叶凌松开一只手，照着女人脸上打过去，可那张脸如同石块一般坚硬，反倒叫叶凌的手被撞得鲜血淋漓。
　　“哈哈哈哈哈……”
　　女人大笑，脚上用力将叶凌踹飞几米远，接着挥了下镰刀，发现这柄利器居然在排斥自己，颤动着发出轻微的嗡鸣。
　　镰刀说来也算是侵蚀体，正因为无比强大所以更不可能轻易认主，她不明白眼前这个脆弱的凡人有什么魔力，竟然如此快速地驯服了这只“怪物”。
　　不过不管如何，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一半，只要把这个凡人杀死，神器自然会接受她为主。
　　而叶凌面朝上瘫倒着，觉得身前身后都是刀绞一般的疼痛，她硬撑着爬起身，只是一张口就喷出鲜血，口腔中满是甜腥。
　　灰白女人握着镰刀，正笑着朝她走来。
　　“咳……你有病啊！”叶凌的神志已不太清醒，但还是凭本能对那人破口大骂：“我惹你了吗？为什么要杀我……”
　　过了一会儿后，她彻底没了力气，对死亡的恐惧占据大脑，转而开始寻求妥协：“你别杀我，我不要刀了……别杀我行吗？”
　　“不行。”女人摇头，“你会放过一只咬过自己的毒虫吗？”
　　说完，镰刀在空中拖出一道红痕，朝着叶凌刺去。
　　可是叶凌并没有放弃，她用尽全力翻身，避开了那一下。
　　此刻她的脸庞压在红山之上，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趁机从鼻子里钻了进去，挤入她的大脑。
　　“有本事躲开第二下！”女人大喝，面目愈发狰狞。
　　可就在镰刀又一次砍向叶凌身体之时，她突然灵巧地跳起来，抽出腰间银色匕首，轻轻松松就抵挡住了攻击。
　　“哈哈哈哈哈……”
　　叶凌疯笑，漫不经心地挥了几下匕首，在女人身边慢慢踱步。她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脑袋微微仰起，显出一副颇为不屑的神情：
　　“好久不见，01。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强大，健壮，也没这么多裂纹。”
　　01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眼前掌控身体的已经是红山，于是也不甘示弱：
　　“山之主怎么沦落到需要借助别人身体的地步？”
　　“叶凌”微笑，显露出一副她以前绝对不会做出的刻薄模样。
　　“家门不幸嘛……不过你们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吧？”
　　01攥紧拳头，沉默良久：“我知道咱们之间没什么交情，但是只要你给我想要的东西，我也可以帮你做事。”
　　“你现在这样，能做什么？”叶凌咧开嘴，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改口道：“你想要什么？”
　　“借我你的力量，还有这个。”01挥挥镰刀。
　　“我已经没什么力量了，不然也不会蜗居于此。至于镰刀，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真的吗？”01似是不太相信，眉头拧在一起：“可那件事没牵连你吧？”
　　“叶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突然向前猛冲，将已经是强弩之末的01压到地上，银色匕首在她胸口轻轻敲了一下，眨眼间便出现了一道新的裂纹。
　　阴沉的声音从红山内部传来：“别跟我提那件事。”
　　01知道自己触及了她的底线，这才服软，保证不再提及。
　　“叶凌”则是从容起身，看着地上略显狼狈的人，依旧摆出那副骄矜的神情，抿抿唇，得意一笑：
　　“我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虽然我实力大不如前，但还真有个办法。不过，你得照我说的做。”
　　“你要我做什么？”
　　被红山掌控的叶凌用手指着自己：“我要你待在她的身体里。如果，我是说如果，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帮帮她。”
　　01不解：“为什么？”
　　“这你不用管，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凡人将会成为一切的关键。”
　　01对红山的话将信将疑，到最后还是点了头，接着又听见她说道：
　　“还有一件事，帮我带一样东西出去，交给血雾，或者说，你们口中的血幕之主。我知道你们有办法找到她。”
　　话音刚落，血色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纹，一块深红色的圆形石头慢慢浮现。
　　01沉默着将它捡起收好，接着就看到一团肉泥样的东西从叶凌鼻子里流出来。这个凡人陷入昏迷，仰面栽倒，全身上下的伤口却是瞬间消失不见。
　　当然，除了疗愈，红山离开时还顺手抹除了叶凌的记忆。
　　【01，我觉得山之主是在欺骗您。】
　　“我也不信任她，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02不会放过我的。躲在凡人身体里，起码不会被她发现。”
　　【我会在这里协助您，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事，则会移交系统管理。我已经设定好了后台程序。】
　　“好，44，千万小心。”
　　【殿下也是。】
　　01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她将手按在叶凌腹部，像是蜡烛一样融解，最终流入叶凌的身躯。
作者有话说：
叶凌的种田系统是44绑的，本来应该她来充当系统的角色，但是她出了事，所以只能用程序托管。


第72章 无尽矿洞20（第三局游戏结束） 叶凌，永远

　　叶凌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眼前飘着一个白色光团，亮得有些刺眼。
　　几秒钟后，光芒渐渐褪去, 显露出底下的人形。
　　那是一个肤色灰白的女人, 四肢极为修长，流畅的肌肉线条像是古代壁画上强大的神灵, 叫人有些移不开眼睛。
　　叶凌呆呆看着, 突然反应过来她就是01。之前生死搏杀的记忆又涌入脑海，想到这, 她在虚空之中蹬了两下，扑腾到01面前。
　　01轻笑，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叶凌砸了一拳。她没受伤，但在惯性作用下向后飘去, 于是叶凌抓住她的肩膀, 又补了一拳。
　　“你这个凡人是有什么毛病？”
　　“废话！你之前想杀我, 又未经允许在我身体里躲了这么久，打你都算好了的！”
　　说着，叶凌和01扭打在一起, 这位神明没有办法，只好用四肢紧紧箍住叶凌的身体, 凑到她耳畔：
　　“这里是你的意识世界，我们现在都是虚体, 你打我也没用。”
　　如此这般叶凌才安静下来, 忿忿抱起手。
　　01见此清清喉咙, 眉头蹙起，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我的时间不多，现在长话短说。”
　　“红山在你身体里的时候说话你也能听到吧？”
　　“02要杀我, 我的力量所存无几，刚刚为了救你已经近乎干涸，而且动用能力本身就有可能暴露我的位置。现在最坏的情况就是02已经锁定我们，正在计划下一步的行动。”
　　“等等！”叶凌插话，神情十分凶恶：“谁和你是我们？那什么02要杀就杀你好了，与我何干？”
　　听到这，一个得意的笑容出现在了01脸上，她咧开嘴：“因为我躲在你身体里啊，我把自己的躯体拆分成微末，和你的血肉融合。除非我自愿离开，不然02就只能把你绞成肉酱，再用镊子一点点把我夹出来。”
　　叶凌震惊：“你的意思是说，02要杀你就一定得杀我？”
　　“没错。”01笑得狡黠，“是不是很聪明？”
　　此刻，叶凌的心情像是吃到变质蛋糕，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破口大骂：
　　“骟你爹的！”
　　“我没爹。”01耸肩，“我们神族可不像你们这些劣等凡人，种族中还混着无用的次品。”
　　她继续：“红山说了，你会是关键，我相信她，更相信那把镰刀。它认你为主，一定是有原因的。”
　　话是这么说，其实01心里也有点吃不准。更别提按原本的计划44应该在后台协助才对，可现在对接的变成了设定好的系统。这说明44一定出了事，说不定已经……
　　01有些不敢想，她瞥了眼憋着怒气的叶凌，轻声叹息：“还有一件事，帮忙把那块石头给血幕之主，就是那个叶思千。我现在太虚弱，会在你体内休眠一段时间，你要快点提升自己的实力，努力活下去。”
　　“你这是要把责任和危险推给我？”叶凌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还是没忍住，扑过去抓住了01的肩膀。
　　可是这家伙瞬间消散为了光点，与此同时，无尽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纹。
　　叶凌被一股力量推着朝裂纹飘去，在一阵失重的眩晕之后，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矿洞之中。
　　周遭依旧是一片黑，只有探照灯的光亮。空气中的甜腥味淡了许多，但石壁上还是挂着半固态的肉糜。
　　小肉团们像是有自我意识，爬动着聚在一起，像是挂在水池边上的福寿螺卵，最终又融合形成了一个大肉团。
　　叶思千的脸庞在上边浮现，面色看着极差。
　　“刚刚那个白色的是什么东西？”
　　“寄生虫。”
　　叶凌没好气地回答，迅速站起身，重新握紧镰刀，将出现在手中的红色石块扔给叶思千。
　　“红山交代要给你的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一只没有皮肤的血手从肉团中伸出来，抓住了那块石头，将它捏成粉末。
　　黑色的雾气流淌而出，融入叶思千的身体。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那个……看在我帮你带了东西的分上，放我们离开吧。”
　　叶凌试探着询问，但是叶思千只翻了个白眼。
　　“凭什么？我都不记得红山是谁。”
　　坏了，忘了她现在根本没记忆了！自然不会顾及红山的同类身份。
　　“叶凌，那人能救你一回，我就不信她能救你第二回！”
　　说罢叶思千狞笑，肉球则开始膨胀，眼看要再次化为血雾，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拘束住了一般，又变回实体。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一愣倒是给了叶凌机会，只见她大喝一声，提着镰刀冲上去，一下便将肉球砍成两半。
　　可是正如叶思千所说，只要血肉存在，她就不会死亡。对半分开的肉球又很快在叶凌眼皮底下复原。
　　那张浮在上边的 脸从中间裂开，露出无数牙齿，一条细长的舌头从里边伸出来，绕住了叶凌的手腕。
　　“叶凌，你用什么算计我了？”
　　叶思千近乎咬牙切齿，尖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透过来，叫叶凌觉得异常头疼。
　　她只好强撑着解释道：“我不知道，我没算计你！那东西真是红山要给你的！你要怪就去怪她！”
　　不过红山为什么要这么做？费尽功夫就是为了削弱叶思千？难不成过去她俩之间有什么私仇？
　　叶凌脑袋乱得要死，与此同时叶思千的舌头开始向回收，转眼间便将她的左臂吞入那张满是牙齿的嘴里。
　　“叶凌，你真的很麻烦……很让人生气……”
　　那些牙齿并非动物似的尖牙，而是人类后槽牙一般的盘牙，它们卡住叶凌的肩胛，像是石磨一般上下搓动，很快矿洞里就回响起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叶凌右手握着镰刀劈砍，可一是她现在有些脱力，二是不管切出多深的伤口叶思千总能复原。眼下01休眠，索菲亚和倪羽还被控制，自己可谓是孤立无援。
　　也就是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叶思千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肉球颤动，将叶凌的手臂吐了出来。
　　因为肩胛粉碎的缘故，那条胳膊无力下垂着，血肉则被消化掉了一半左右，像是用筛子刮掉了一层，露出满是坑洞的鲜红肌肉，活似负子蟾蜍的背部。
　　血色的液体正沿着手臂滴落，有些是叶凌的，有些则是叶思千的黏液。
　　“啊啊啊……怎么会是这样……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眨眼间，叶思千恢复成人类形体，莫名其妙跪在地上号啕大哭。也许是那块石头的作用，也许是什么别的，她终于想起了过往的一切。
　　包括那件事。
　　此刻，叶思千忽然明白，或许遗忘也不是什么坏事。
　　叶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打败叶思千的最佳时机，现在不动手怕是再没机会。
　　于是，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拼尽全力举起镰刀，将尖端刺入叶思千的胸口，然后往下划去。
　　叶思千的身体几乎被分成两半，可她既没有惨叫，也没有反击。她只是看着叶凌，眼中凝着无法言说的悲伤。
　　这回伤口没有愈合。叶凌抽回镰刀后，她倒在地上，眼角滚出两颗红色的泪珠。
　　“叶凌……”
　　叶思千最后一回喊着叶凌的名字。鬼使神差的，叶凌走过去，俯下身打量，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
　　这是一位强大卑鄙的对手，但在最开始的某刻，她也被自己视作朋友。
　　到现在，叶凌只剩下一个问题。她问：
　　“那件事究竟是什么？”
　　可叶思千只是微微摇头，她的身体正在变成无色的雾气。在最后的时刻，叶思千举起半透明的手，轻轻按在了叶凌脸上，近乎乞求地说道：
　　“永远不要忘记我。”
　　在她死亡的那刻，矿洞里的一切血肉都散于微风，什么都没剩下，好像之前经历的所有都不过是叶凌的一场梦。
　　接着，叶凌感受到了一股暖意，自己左臂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骨骼重构着，几分钟后就补上了所有血窟窿，只有皮肤还未长好，看着依旧有些血腥。
　　她愕然，尝试着将右手按在一块锋利的石头上，划开的伤口也是飞速愈合。
　　难道说……自己获得了自愈能力？
　　可是为什么呢？
　　叶凌想不通，她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左臂，甩了两下确定骨骼已经长好。恍惚间，她心中生出了一种迷茫感，她不确定自己身体里还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算不算人类。
　　她让自己感到陌生和害怕。
　　“叶凌！”
　　突然，身后空旷的矿洞里传来叫喊。叶凌回过头，看见倪羽静静站着，嘴角挑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索菲亚则靠在石壁上，依旧是那副又疯又冷的样子。
　　叶凌不怕了。
　　她笑着扑到倪羽怀里，与她紧紧相拥。
　　叶思千死后，玩家认知复原，倪羽和索菲亚恢复了之前的记忆。她们三人又一次并肩而行，朝着矿脉所指示的出口而去。当然，后边还跟着满脸羞愧的赵澈之。
　　将要离开游戏时，叶凌意识到了点不对劲。她扭过头，锐利的视线黏在索菲亚身上。
　　索菲亚正揉着咪咪的小脑瓜，不解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你怀里好像是我的猫吧？”
　　【第三局游戏结束。】
　　此刻的无限高维公司，04正沿着一尘不染的走廊前进。
　　她看上去比01要矮一些，但是身体更为健壮，斜背着一把比自己还要高的巨剑。
　　在走廊尽头，有一扇纯白色的大门，上边挂着一个金色门牌，写着“02”。
　　坐在里面的人戴一副有些年头的单片眼镜，匆匆扫着文件上奇怪的线条符号，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02，我们找到她了。但是遇到了些问题，还需要一点时间。”
　　“哦。”02点点头，玻璃片后的灰色眼睛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过了许久，她抿了下唇，说道：“不用把她抓回来了，直接杀掉。”
　　“可是……”
　　“你也想死吗？”
　　04沉默，随后缓步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至此，前篇结束！下一章进入卷一【造物主之死】！
关于一些用词问题，接下来我会更注意不用被污名化的词汇，前边有空我会修改，不过可能得过段时间。至于克系神那边用牠还是它，我看到有不同意见，会再斟酌一下。
到这里我还埋了挺多伏笔的，后续会一点点的揭秘，不过我写作时间不长，还算是新人作者，很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些建议。
最后，如果大家觉得写的还不错的话，可以帮忙安利一下吗？很想让自己的作品被更多人看到～


第73章 第三轮休息1 我的家被蜗

　　“这……什么情况？”
　　叶凌站在自己那个地下室门口, 眼睛瞪得像灯泡。
　　只见里面满目疮痍，堪称恐怖片场景。巨大的血色球体爬在各种地方，像是蜗牛一般留下黏糊糊的痕迹。
　　正常情况下, “卷心菜”的收获时间在播种后五天左右, 但是叶凌在无尽矿洞里待了不知多久，回来太晚, 那些东西便长到了本不该有的大小, 还毁坏了她屋子里的家具。
　　“唉……”叶凌无奈叹气，突然想到了什么, 心头一紧，猛冲进冒着怪味的房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她从药剂师那买的瓶子破碎，浓硫酸肆意流淌, 把地面灼出了一块黑斑, 里面泡着的楚羽也消失不见。
　　怪自己思虑不周, 居然让这个麻烦的家伙又跑了！
　　叶凌又气又恼的，坐到被啃得只剩下一半的沙发上，突然觉得有点头痛。
　　之前01说过, 现在情况很不乐观，02大概率会派人来追杀, 这边出逃的楚羽也肯定会想办法报复……
　　“你们这些神明，为什么偏偏和我这个凡人过不去？”
　　叶凌自言自语, 过了一会儿后重新振作, 握紧镰刀开始清理房间里的“卷心菜”。
　　这些东西看着像蜗牛, 砍碎的时候也像。破碎的外壳上挂着粘稠的红色液体，用手清理干净了，才发现其中蜷曲的蛞蝓样生物。
　　它们很软, 软得像是腐烂的肉，但是闻着并没什么臭气，叶凌用手捧起来，它们便在掌中蠕动，吐出一些粉红色的泡沫。
　　【收获：卷心菜+1；经验值+5】
　　把房间里所有乱爬的卷心菜处理完，叶凌已经收集了一个巨大的蛞蝓团。她随手找了个箱子把它们塞进去，又去门口割了长相畸形的“小麦”。
　　它们也被遗忘了太久，类人的躯体上肉瘤赘生，有几个砍破时还喷出恶臭的浆液，糊在叶凌脸上。
　　刺鼻的气味并没有让叶凌感到恶心，看惯了腐尸烂肉的她心里早已麻木，只是很淡定的将小麦抱起，走回房间。
　　“系统，查询一下现在的等级数据和属性数值。”
　　【查询中，请稍等……】
　　【查询成功！等级数据加载中……加载完成！】
　　【玩家等级：lv8；职业：农妇；职业等级：lv9；提示：已解锁畜牧板块，商城动物区开启！职业：厨师；职业等级：lv3；提示：获得新食材，已解锁新食谱！解锁职业：矿工；职业等级：lv1；继续加油吧！用勤劳创造美好生活！】
　　【属性数据加载中……加载完成！】
　　【力量：157；速度：169；理智：17；种植能力：13；友谊点：63】
　　等等？怎么理智值只剩下17了？叶凌后知后觉，将手往脸上一摸，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有6只眼睛。
　　该死，一定是在矿洞里打架的时候长出来的，当时光顾着求生，压根没留意！不过现在也不错，正好看看自愈能力在乌托邦还是否有效。
　　这般想着，叶凌干脆利落地把5只眼睛挖出来，脸上先是出现了血洞，鲜血喷涌，和之前一样。
　　但差不多一分钟过后，她的面颊就没有感觉了，再用手去摸就会发现血痂下是平整的皮肤，伤口已然愈合。
　　【理智：22】
　　自愈能力有用！而且上一局游戏过后理智值的上限没有降低！这对于叶凌来说已是天大的好事，她在兴奋之余又想起完成任务的奖励。
　　先是把眼睛花束给叶思千换来的10块农具升级道具，根据系统指示正好可以升一级。叶凌这回知道镰刀是神器，不过看情况其中蕴含的力量已经不多，所以需要外界补充。
　　话说44为什么不直接把道具给自己？偏要设置这些离奇的任务？
　　叶凌思索了一会儿，猜想或许是为了不叫别人看出端倪。
　　另外就是做人皮风筝的奖励了，标着【任务奖励】的包裹里是两袋猫粮，一包卷心菜种子，一包小麦种子，还有一个拿报纸包着的东西。
　　世界大厦里关于菱形宝石的记忆涌入脑海，那绝对算不上什么美好的体验。于是叶凌打起精神，严阵以待起来。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报纸，却是发现了一截断掉的剑柄。
　　剑柄造型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雕刻装饰，叶凌试着将它握在手中，发现对于自己来说，尺寸有些太大，保守估计它的主人至少得有两米，比寻常人要高一大截。
　　虽然不见剑身，但叶凌有种直觉，当年它未断裂时，一定是把绝世好剑。
　　接着，她又在剑柄上摸到了一个菱形的凹陷，反复确认了几遍后，脑子里灵光一现。
　　“莫非……”
　　叶凌在手上套了些用不上的废纸，将会造成幻象的宝石取出，按在了那个凹陷处。
　　严丝合缝，一点不差。她用力甩甩剑柄，宝石也没有掉落。
　　44是想用这种方法把剑送下来！可把剑柄和剑身分离难道不会造成损伤吗？又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分开的？
　　叶凌暂时弄不清楚，肚子却是有些饿了。她将东西整理好，接着飞快跑进浴室洗了个澡，将身上血污冲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后迅速出了门。
　　上一局她是和倪羽索菲亚一起回来的，自然说好了一同吃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叶凌向宿舍门口走去，远远瞧见了尹星辰。
　　这个十几岁的少年看着和刚开始时大不一样，抱着手靠在门口，眼神冷若寒冰，整个人宛如出鞘利刃一般，锋芒毕露。
　　从第一局的胆怯到第二局害得倪羽受伤的愧疚，刚刚结束的第三局中，她靠着自己的努力活下来，终于迎来了蜕变。
　　“叶凌！”
　　见到朋友的那刻，她又变回了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有些夸张地挥挥手。
　　于是叶凌加快了步子，跑到她身边，问道：“你上一局怎么样？还好吗？”
　　“还行，不算很难，但是我……”她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何修远走了过来。
　　感觉到氛围的变化，叶凌大概明白问题出在何修远身上，于是装作若无其事，又去与她打招呼。
　　“我们有些时间没见了。”
　　“是啊。”何修远停下步子，眼中满是冷漠，还未等叶凌开口就说道：“我有事，先走了。”
　　看着这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叶凌不禁疑惑：
　　她怎么性格变化这么大？
　　“叶凌，倪羽呢？”
　　“我和倪羽上一局是一起的，她应该也快出来了。”
　　正说着，倪羽和索菲亚前后脚出来，尹星辰看了眼索菲亚，有些戒备地离她站远了一点。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索菲亚还是那个性格古怪行事残忍的疯子。
　　见此，叶凌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你看看，大家都怕你！”
　　索菲亚白了一眼，轻轻踢了一脚叶凌的小腿肚。
　　她们四人走去了餐厅，叶凌照例拿了一堆吃的，开始大嚼。
　　尹星辰啃了会儿牛肉，仔细观察着，见附近无人，这才小声说道：“我觉得何修远怪怪的。”
　　倪羽抬眼，神色凝重：“怎么说？”
　　“上一局我和她在一起，但是她虽然知道我是谁，但却不把我当朋友。”
　　“我和她的交情是算不上深，可她给人的感觉，像是完全没有情感一样。”
　　尹星辰说完，空气陷入沉默，叶凌犹豫了一会儿，猜测道：“有些事我得告诉你们，何修远的异样或许和她们有关。”
　　“她们？”
　　“一些自称神族的家伙。”
　　叶凌说着看向自己的腹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三轮休息2 我的卷心菜

　　“你是说现在你身体里还有一个人？”
　　“嗯。”叶凌点头。
　　“上一次你发疯是因为楚羽在你肚子里？”
　　“嗯嗯。”叶凌再点头。
　　“现在有一堆麻烦的神要追杀你？”
　　“可以这么说。而且楚羽也跑了。”
　　等叶凌说完, 坐边上的索菲亚忍不了了，右手按着叶凌肩膀，将她压到桌上, 左手则是握成拳头, 高高举起。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这是我的事，我不想把你们牵连进来。但是现在……为了安全起见, 你们应该要知道。”
　　叶凌很真诚, 血红色的左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索菲亚，叫她无可奈何地放下拳头。
　　隐瞒的原因可能有很多, 要是别人，搞不好是藏着什么坏心。但这是叶凌，索菲亚确信她只是担心会伤害到别人。
　　“下次遇到事了不要再瞒着我们。”
　　索菲亚松开手，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于是叶凌重新坐好, 动了动嘴角。
　　“我怀疑何修远的异样也是受那些神影响, 但也只知道这些, 目前能做的只有提高警惕。”
　　倪羽提问：“有一点我很奇怪，那些神既然如此强大，又极有可能是游戏的幕后操控者, 为什么她们不来乌托邦呢？”
　　对啊！她们为什么不在凡人面前显露身份？仅仅是出于不屑吗？
　　叶凌思考着，现在她已知进入乌托邦的只有两位神：楚羽和01。
　　一个已经没有形体, 附身于人类，另一个则藏身于血肉之躯……
　　莫非, 对于神来说, 乌托邦就是不可踏足的禁地？
　　叶凌蹙眉, 突然看向索菲亚，问道：“是谁跟你说我有系统？”
　　第一轮休息时叶凌就知道有此人的存在，当时她就疑心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如今联系到之前经历的种种，更是坚定了她心中的怀疑。
　　不管那人是谁，绝对不是凡人！找到她询问一番，或许就可以获得更多想要的信息。
　　索菲亚倒是做出一副难办的神情，接着咧嘴一笑：“我答应她不告诉你，不过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
　　“你还记得那个拿到二十多万分的第一名吗？”
　　“是她特地来告诉我的。”
　　“她？”
　　叶凌有些迷茫。这人神神秘秘的，人群中倒是有许多关于她的传闻，据说她总是戴着面具隐藏身份，平时一点都不打眼，到了游戏里却会大杀四方，宛若修罗。
　　也有说法是她拿到了不参与游戏的豁免权，和复活的家人一起隐居。
　　总之，是个很奇怪的人物。
　　“怎么？你要去拜访她吗？”
　　叶凌点点头：“我想问她点事。”
　　“可就我和她的交流来说，她对你似乎是有敌意。”
　　“所以才更要去聊聊，我觉得可能有误会。”
　　叶凌坚持，索菲亚也就没了办法。尹星辰和倪羽对视一眼，也说道：“我们一起去。”
　　她们四人吃完饭，又回到宿舍，电梯一直上到顶。
　　第一名的屋子就在整栋楼的最高层，和叶凌正好处于两个极端。
　　叶凌突然有些犹豫了，过了一会儿才走上去叩门，很有礼貌地喊道：“你好！我有事想和你聊聊，可以见一面吗？”
　　没有回应。
　　叶凌又喊了两遍，还是没声音。要么里面没人，要么她不想见自己，反正这次拜访算是失败了。
　　她难道……是在躲着自己？叶凌不禁猜测，可马上又劝慰自己道：
　　别多想，或许只是单纯不在呢……
　　此行无果，和朋友道别后叶凌有些失落地回到地下室，“砰”一声倒在床上，觉得思绪愈发混乱。
　　要是01没休眠她高低得问清楚，可这家伙，偏偏关键时刻掉链子。
　　“等你再爬出来，我怎么都得给你点颜色瞧！”
　　叶凌这样想着，仰起头，突然看到天花板上爬着一只巨大的蛞蝓。
　　“啊啊啊啊啊！”不怪她胆小，任谁看到手臂长的黏虫都会大喊大叫吧？
　　叶凌几乎是弹射而起，接着拿出那个装着蛞蝓的箱子数数。
　　“一二三……七？”
　　少了三只！
　　天花板上一只，床底下一只，还有一只爬在“小麦”上，已经吃了两！
　　什么离谱的情况啊！我的卷心菜把小麦吃了！
　　叶凌欲哭无泪，花了半小时才把它们重新抓好，可又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怎么办，只好含泪查看起食谱。
　　【可制作：蔬菜沙拉；卷心菜面包；魔法妙妙蔬菜沙拉；魔法妙妙卷心菜面包……】
　　嗯……根据上一回的经验，应该都非常难吃……
　　叶凌按照食谱上的步骤将蛞蝓切碎，取出三份加入了自己的红眼睛，又取出两份和小麦混在一起揉搓，最后眼前出现了一大堆不可名状的东西。
　　如果想象力足够的话，有点像是把蜗牛榨汁，再和生猪脑一起搅匀。
　　叶凌爱吃猪脑也爱吃螺蛳，所以她安慰自己道：
　　或许味道很不一般呢？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忍着恶心塞到嘴里。
　　嗯……不是一般难吃……
　　【获得：超难吃蔬菜沙拉*5；不可名状卷心菜面包*2；令人作呕的魔法妙妙蔬菜沙拉*2；恭喜您厨艺精进！】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人啊？
　　叶凌有些气恼，但自己不善厨艺也怨不得人，再说这些食材能做好就怪了，有增幅才是硬道理。
　　于是她试着吃了一份蔬菜沙拉，蛞蝓的黏液让整份菜都滑溜溜的，一进嘴就往喉咙底去，差点叫叶凌反胃，勉强吞下去后听到了提示音：
　　【力量+2；速度+10】
　　看来这个“卷心菜”的增幅主要在速度上，配合鞋子带来的跳跃能力，实战中倒是挺有用的……
　　这般叶凌心里高兴了些，把满是血色液体的台面清理干净，做好的食物则是塞进保温杯，因为太多的缘故，她不得不又买了两个新杯子。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出提示音：
　　“下一局游戏道具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果然，打开门后就发现地上有一个小包裹。
　　叶凌和前两次一样打开，这回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封邀请信。
　　“您的下一个副本：造物茶会。传输时间：两天后。请及时做好准备。”
　　两天……时间倒是比上一回充裕……
　　叶凌边思考边打开邀请信，只见上边用行书写着：
　　尊敬的叶凌女士，作为庄园主人，我诚挚地邀请您来参加周日下午的茶会，请务必准时到达！
　　您的朋友：赫连
　　赫连？叶凌用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打着圈，心想：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关卡boss？
　　当天晚上，她把上一局无尽矿洞里捡的尸块都拿出来，这次数目不够多，只堆了半个走廊，为了避免二次出现“卷心菜吃小麦”的惨案，她只种了十颗小麦，就这样尸块也才勉强够用。
　　叶凌自言自语：“看来下一局游戏得找机会多收集一点，不然种田都不够用。”
　　接着，她给咪咪倒了半袋猫粮，小猫哼哧哼哧吃完，亲昵地扑到她身上。
　　叶凌抱着猫猫，进入梦乡。
　　第二天用餐时，她们一行四人又聚在一起。
　　叶凌先开口：“我要去的副本叫造物茶会，道具是邀请函，你们呢？”
　　索菲亚掏出一把银质钥匙，挑了下眉：“看来我们不在一起。”
　　倪羽也摇头：“我的副本叫绝望森林，道具是一把手斧。”
　　只有尹星辰神色有些古怪，她愣愣看着叶凌，似乎是有些想不通。
　　“我的副本也是造物茶会，但是道具……”
　　说着她掏出一封牛皮纸包着的信，里面并非邀请函，而是一份雇佣通知。
　　依旧是用行书写着：
　　尹星辰女士，我们收到了你的自荐，已录用你成为庄园工作人员，请于周日下午前到达。
　　你的雇主：赫连
　　“我们去一个地方，道具居然不一样，真是奇怪……”叶凌暂时没什么想法，只好将手搭在尹星辰腕上，轻轻拍了两下：“不过好歹是在一起。”
　　“嗯。”尹星辰点点头，分外认真地说道：“叶凌，我绝对不会拖你后腿的！”
　　“这是什么话？我这么厉害，谁能拖我后腿啊！”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饭后又各自回去歇息。
　　剩下的时间叶凌把镰刀升了下级，这回增加的似乎是锋利度。她找了个铁片出来尝试，发现这把利器已经到了削铁如泥的程度。
　　不过她总觉得，限制镰刀强度的更多还是持有人，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像曾经拥有它的那个神一样，发挥出无比强大的实力。
　　第三天清晨，叶凌被传送到了新副本。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进新副本啦！


第75章 造物茶会1 此地神佛无

　　入目是一片荒芜, 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褐色，只有几颗干枯的树木扎着，像是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相较起来, 满目翠色的庄园是荒漠里的一片绿洲, 连探出铁质围栏的翠枝都极有诱惑力。
　　“这是哪里？”
　　“我怎么来这了？”
　　……
　　和前几回一样，老玩家新玩家掺杂, 叶凌踮起脚在心中默数, 估计这把玩家总数在200左右，其中至少一半的人都捏着邀请函或者录取信。
　　“这次怎么这么多老玩家？”
　　站在叶凌边上的尹星辰嘀咕, 心里有些没底。
　　毕竟新玩家越多自己的优势就越大，若都是有经验的老玩家，这局游戏怕是难办了。
　　叶凌不说话，她仰起头, 盯着庄园堪称富丽堂皇的大门, 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两三分钟后, 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全套铠甲的人走出来，脸上被铁质头盔包得严严实实的，对着众人做了个邀请动作。
　　“欢迎大家来到赫连伯爵的庄园, 她派我来向诸位表示最为诚挚的欢迎。”
　　这家伙说话声音嗡嗡的，是很阴沉的女声, 听着分外奇怪，叫叶凌莫名感到了一阵心悸。
　　就在这时,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跳出来, 指着铠甲人骂道：“什么狗屁赫连伯爵！这是哪里？你这是绑架！你知道我是谁吗？快放我回去！”
　　真是的……每局游戏都有蠢货自寻死路……
　　叶凌翻了个白眼, 拉着尹星辰站远了些，看到已经有老玩家开始幸灾乐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我赌他会身首异处。”
　　“那我猜一剑穿心好啦！”
　　“说不定是爆体而亡呢！”
　　几个老玩家甚至开始下注,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几轮游戏活下来的人多少有些不正常，再说了，多活一刻开心一刻，不找乐子死了也倒霉。
　　部分新玩家倒是被那男人鼓动，跟着站到他身后，小声帮腔，说些“对啊”“没错”之类的废话。
　　“这位……”铠甲人微微歪了下脑袋，还是没想出一个可以用得上的称呼，于是接着说道：“您要是想走可以直接离开，但是不可以侮辱赫连伯爵。”
　　“我就说了怎么的！”男人叉腰，更是趾高气昂，活像一只不要命的沙皮狗。
　　“呵……”铠甲人轻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凌仿佛能看到这家伙的嘴角微微上扬。
　　接着，一只巨大的苍蝇从铠甲下飞出，它头上生着血红色的复眼，身体却是有些扎眼的荧光绿。
　　这种大苍蝇叶凌只在死尸上见过，她突然想起铠甲人说话时的嗡嗡声，难不成底下藏着的就是一具爬满苍蝇的尸体？
　　这未免有些恶心……
　　苍蝇飞到男人头顶叮了一下，接着消失地无影无踪，男人莫名其妙，还想接着骂，可一张嘴就觉得恶心。
　　他弯下腰，呕了一声，吐出一堆正在蠕动的白蛆。
　　它们堆在地上，像是做甜品时飞溅的蛋白霜。
　　“啊啊啊啊！”
　　站在他身后的人开始发出惊叫，就是早早躲开的老玩家也开始觉得反胃，纷纷扭过头去呕吐。
　　男人说不出话了，他的眼睛瞪圆，很快蛆虫就从眼窝里爬出，他的皮肤则像是活过来一般蠕动，离得近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底下涌动的蛆！
　　在一阵痛苦的惨叫之后，男人肚子爆开，碎裂的内脏脂肪还有蛆虫飞得到处都是，有个年轻男子被当头浇了一身，登时吓尿了裤子。
　　“我不行了……”
　　尹星辰捏了下叶凌的手，蹲下身大口呕吐起来。叶凌很体贴地帮她拍背，只是面色稍微有些难看，在一众吐得七荤八素的玩家中分外显眼。
　　“你怎么……怎么不吐啊？”
　　“因为吃了很难吃的东西，吐的话相当于再从嘴里过一遍。”
　　叶凌不是在开玩笑，她也觉得恶心，但一想到要回味一遍堪称灾难的“蔬菜沙拉”，就强行忍住。
　　“有这么难吃？”尹星辰满脸不可置信。
　　“是难以想象的难吃。”叶凌难得面露惧色。
　　尹星辰蹙眉，刚想再问问到底是什么，就听见铠甲人说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请工作人员站在左侧，来参加茶会的客人站在右侧。”
　　男人惨不忍睹的尸体还倒在地上，现在谁还敢有问题！
　　老玩家们默不作声，按照自己手中的道具分别站好，新玩家却是犯了难，有人犹豫一番后站到左侧，有人却是直接往右边去。
　　到最后两边人数差不多是一比一。
　　铠甲人见分得差不多，手一抬，一堵浅绿色的光墙凭空出现，将工作人员和客人分开。
　　她先走向工作人员，说道：“我们招聘的人数似乎没有这么多，不过赫连伯爵说了，最近庄园里人手紧缺，大家先进来吧，会有专人指引。”
　　尹星辰隔着光墙看了叶凌一眼，后者冲她微微点头，轻声提醒：“千万小心。”
　　“嗯，放心吧。”说完这个少年还俏皮地眨眨眼，着实叫叶凌心安不少。
　　也就在这时，叶凌脑中传来系统提示音：
　　【叮！新任务：团结互助好邻居——小镇上似乎来了很多新朋友，来帮助她们适应田园生活吧！请帮助至少三位新邻居获得住宅钥匙。任务限时：3小时；完成将会发放奖励；失败惩罚：力量值降低50；空有力量不用的话，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哦！】
　　等等，力量降低多少？不会做系统可以不做！44你不会认为降低50是什么无关痛痒的惩罚吧？
　　叶凌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44拽出来揍一顿，但眼下也只能在心里记上一笔，忿忿站在人群中间。
　　与此同时，铠甲人见工作人员走完，又来到右侧，做了个有些夸张的行礼动作：
　　“赫连伯爵只邀请了20位客人，拥有邀请函者可以入内，不过我想，说不定有些客人是弄丢了自己的邀请函……”
　　她发出一串不怀好意的嗡嗡笑声，听得叶凌心里发毛。
　　“一小时后，我会核验邀请函，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
　　“当然，没有邀请函的话，将会受到惩罚。”说完铠甲人指了下地上那滩爬满蛆虫的尸体，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人群先是陷入沉默，接着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邀请函就是保命符！
　　可没有邀请函怎么办？
　　抢啊！
　　一对一是打不过，但没邀请函的人占大多数，再说了能进入的20人中也并非都是叶凌那样的狠角色，有些只参加过一局侥幸生存的，立马成了新玩家眼中的软柿子。
　　当下场面无比混乱，叶凌倒是抱着镰刀站到一旁，漠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开始思考系统任务的实际含义。
　　莫非是叫她帮三个新玩家拿到邀请函？难度倒是不大……
　　就是这三人得找顺眼些的……
　　就在叶凌沉思的工夫，已有十来个玩家丧命。一个男人拉了个小队伍围攻老玩家，却在抢到邀请函后被自己的“好兄弟”背后捅刀，死于非命。
　　叶凌的视线略过他们，开始寻找自己看得上眼的新人。
　　就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显然是被吓傻，攥着胸口的护身符，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姥天保佑”“神仙救命”之类的话。
　　她实在是个很普通的人，茫然无措，没什么叫人偏爱的点。
　　叶凌向来更喜欢那些聪慧勇敢的女性，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软弱也好，善良也罢，不主动想着害人就已经够上了她的标准线。
　　于是叶凌大喊：“你有邀请函吗？”
　　女人摇摇头，带上哭腔，似乎快要崩溃：“别杀我，我没有……”
　　“别害怕。”
　　叶凌勾唇，缓步走过去，从她手中取走护身符，握着玩了两下，笑得有几分讥讽味道：“在这种地方，神佛无用。”
　　“想活命……”
　　“求我。”
作者有话说：
向沙皮狗道歉，小狗都是很可爱的！


第76章 造物茶会2 我叶凌最是

　　“求你 ？”
　　女人反应过来, 眼中闪起希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看着叶凌, 无比虔诚。
　　“求求你, 救我。”
　　“好。”
　　叶凌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满意，仰起脑袋, 左右拧了一下, 接着微微提起嘴角，转过身, 将目标定在刚刚杀死自己好友的那个男人身上。
　　她用力蹬了一步，转眼便到了那个男人面前，右手挥动镰刀，轻轻松松便将他斩成两段。
　　“啊！”
　　男人尖叫, 死前还看了眼自己断裂的腰腹, 接着就倒在一片艳红的血浆和内脏之中, 没了生息。
　　邀请函沾了血，不过应该不打紧。叶凌将它捡起来塞到那个求神拜佛的胆怯女人手中，说道：
　　“拿好了。”
　　女人点头, 紧紧攥住，眼角亮闪闪的, 滚出两颗泪珠。
　　此刻，叶凌就是她的救世主。
　　这场碾压式的杀戮很快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老玩家中有认得叶凌的, 便躲她远些, 新玩家们却是各自动起了心思。
　　很快，一个男人主动跑上前，学着之前女人那样, 跪倒在叶凌脚下。
　　“求求您，也救救我吧！”
　　他一脸卑躬屈膝的贱相，很不讨喜。叶凌没有理睬，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冲入混乱的人群中砍杀，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又抢到了两张邀请函。
　　拿到东西后她站回到女人身边，淡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笑意。
　　已有不少在体能上不占优势的新玩家反应过来，与其在争抢中被活活打死，还不如跪在叶凌脚下乞求，说不准能换得一条生路。
　　“救救我……”
　　“求你了！”
　　叶凌被吵得有些头痛，她的视线来回扫过那一堆人，最终选中了两个看上去很沉稳的女人。
　　一个很安静地站在一旁，在之前的混战中很少参与，但是眼睛一直盯着，似乎是在分析战况，另一个则在打斗中挂了彩，右手耷拉着，不得已退出战局。
　　眼下时间紧张，人心叵测的，还都是生面孔，叶凌也只好凭直觉做出选择。
　　这样一来任务也就完成，她总算可以松口气。
　　于是叶凌把邀请函递给她们，对剩下人冷冷说道：“别抢她们东西，不然我会让你们死得比那玩意还惨。”
　　那玩意就是指那具爬满蛆虫的尸体。
　　接着她又仰起脑袋，眼睛半眯着，扫过那三个女人，厉声：“我只帮你们这一次，就当是我突然发了善心。”
　　“凭什么你不给我？凭什么？”最开始过来下跪的男人似乎是疯了，他忿忿看着叶凌，咬紧牙齿。
　　“因为我看你不爽，还想要有什么原因？”
　　这世上总有些人脑子有问题，以为自己就该得到偏爱，尤其是男人，总觉得凡是好的都该是自己的，一旦得不到，便成了面目可憎的怨夫。
　　叶凌可不惯着他们。只见她翻了个白眼后干脆利落地砍掉了男人的双腿，抱起手，颇有兴致地等他流血而死。
　　“先送你去黄泉路，这样就不怕被蛆撑得爆体而亡了，你可满意？”
　　男人说不出话，只是在地上哀嚎着，眼神中半是恐惧半是对叶凌的怨恨。
　　为什么他会恨自己？难道自己是做了坏事吗？他想要偏爱，自己不也给了吗？
　　真是不知足！叶凌愈发觉得生气，踩住他的脖子，用力压下去，很快就听见了骨裂声。
　　几分钟后，男人的身体变得僵硬。叶凌想了想，俯下身将尸体切块，塞入自己的收纳盒。
　　她这种行径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铠甲人抱起手，踏着步子走到叶凌身边，看着她做事。
　　“你这是在干什么？”
　　“分尸取肉，有问题吗？”叶凌抬眼，咧嘴一笑，好像打心眼里认同自己的逻辑。
　　铠甲人不说话，只是站着，以她为中心，人群渐渐陷入沉默。
　　叶凌则是潇洒起身，捡了块布把镰刀上的鲜血擦尽。
　　接着，她看向铠甲人，问道：“赫连伯爵知道你在玩弄她的客人吗？”
　　“什么？”
　　“放多少人进去不都是你说了算，不想自己动手，喜欢看玩家互相残杀是吧？”
　　铠甲人愣住，接着大笑，叫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越来越响。
　　“是又怎样？赫连伯爵把这件事交给我，自然就是默许。倒是你，本不必掺合进来，为什么要动手杀人？”
　　因为混蛋系统的混蛋任务啊！叶凌在心里阴暗爬行，脸上倒是一副悲悯的样子，回答道：“因为我心善，看不得别人受苦。被蛆吃掉未免太凄惨，还不如我一刀给个痛快。”
　　好神经的脑回路，就是铠甲人都觉得有点离谱，可她透过叶凌那只藏着笑意的血红眼睛，却看不出半点说谎的意味。
　　这家伙……真是这么想的。
　　铠甲人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凑到叶凌耳边，轻声说道：
　　“叶凌，既然你这么善良，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赢了我就放过所有人，怎样？”
　　“要是我输了呢？”
　　“输了你就去死。”
　　“我有病啊跟你玩这个游戏！”叶凌白了眼铠甲人，接着说道：“我救人是为了自己顺心，用别人的性命胁迫我，你以为我是蠢货吗？”
　　铠甲人听完发出一串讥讽笑声，突然冲着还在互相残杀的玩家喊道：“杀了她！只要她死，所有人都可以顺利进入庄园！”
　　总共二十张邀请函，除去那些战力较高的，能被新玩家抢夺的也就七八张左右，刚刚叶凌抢了三张随手送人，本就是引起众怒。
　　铠甲人一放话，马上就有人蠢蠢欲动。
　　“去死吧！”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分别从两侧朝叶凌扑来，可她只是微微侧身便躲开了第一下攻击，同时右手向后挥动，用镰刀砍下左侧男人的脑袋。
　　右侧的男人慌了，身体开始发抖，慌忙转身向后跑去，可是叶凌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镰刀一挥，刺入他的脊骨，将人活生生劈成两半。
　　“想死的话，尽管来杀我！”
　　飞溅出的血浆浇了叶凌一脸，可她毫不在乎，用手抹着，等到血擦得差不多，离她近的人却是看到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在她左眼下方，又生出了一只新眼！
　　一样血色，一样带着癫狂笑意。
　　她扭过头，看向铠甲人，问道：
　　“好玩吗？赫连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铠甲底下传来一阵疯笑，接着她取下头盔，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女人脸，眼睛和嘴唇都是极少见的青灰色，像是刚开始腐败的尸体。
　　她咧嘴，露出一口带血尖牙：“你真有意思啊，叶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造物茶会3 叶凌，你平

　　叶凌带着一身血污坐在精致的沙发椅上, 翘起腿，看向自己对面的赫连。
　　最终“客人”当中活下来的有三十多人，赫连招呼有邀请函的二十人进屋, 剩下十来个人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是突然得到了豁免。
　　她们被另几个铠甲人带着，去往工作人员的休息区。
　　“你到底想做什么？”眼下叶凌斜睨着这个性格古怪的家伙, 心里有些没底。
　　只有她自己清楚, 如今的镇定不过是虚张声势。
　　“玩游戏啊。”赫连舔舔上唇，笑道：“我太无聊, 也太饿了。但是杀人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看人类互相残杀才有意思。”
　　“而且，人类不是自诩是拥有创造力的物种嘛，正好眼下有件需要帮忙的事。”
　　她接着看向叶凌, 脸上似乎有几分不解：“倒是你, 叶凌, 你真是人类吗？”
　　叶凌没有回答，两只眼睛同时眯着，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表示自己的不屑。
　　短暂的沉默后, 赫连站起身，走到装修得极尽奢华的大厅中央, 拍拍手。
　　“欢迎大家来参加我的茶会，我知道大家一定都饿了, 请先吃些点心, 我很快就会回来。”
　　说完她瞥了眼叶凌, 缓步向大厅外边走去，留下20个玩家不明所以。
　　“我没碰到过这种副本。”
　　“好奇怪，她是把我们当玩具吗？”
　　“那个红眼睛的家伙是不是认识赫连？”
　　……
　　杂七杂八的声音不绝于耳, 叶凌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就这么靠着，突然发现面前的小茶几上有一张倒扣的印花纸。
　　它上边压着一个小花瓶，看上去就是装饰的一部分，只有抽出来才能发现最中央写着几行字：
　　【杀戮只能在夜晚进行。】
　　【请在每次茶会上交一件作品。】
　　【只有做出让我满意的作品才能离开。】
　　再诡异的游戏都必须按照规则进行，可这三句话多少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且，叶凌隐隐察觉到了点为难的味道。
　　先不说是什么作品，满意本就是一个极为主观的标准，若是“我”刻意刁难，那就根本不可能通关。
　　照之前赫连的样子，她极有可能出于好玩将所有玩家弄死。
　　这局游戏难办了……
　　叶凌心里乱糟糟的，揉着小猫才感觉好些。就在这时，两排着装一致的侍者走进来，每人手中都推着一个小餐车。
　　赫连走时说过，会有点心。
　　一个男人推着车子走到叶凌面前，刚想放下小蛋糕，就被个急急忙忙冲过来的家伙一把推开。
　　尹星辰着急忙慌的，态度强硬地命令男人走远些。
　　“去那边，这里我来负责。”
　　男人面露不快，但还是被少年那副恶狠狠的神情吓到，小声切了一下后往边上去。
　　“你人可以走，把蛋糕留下啊！”
　　叶凌盯着小蛋糕，崩溃大喊，可嘴马上就被尹星辰捂住了。
　　她压低声音：“别吃！你不会想知道那是什么做的。”
　　叶凌眨眼：“嗯……蛞蝓？烂肉？还是什么别的？”
　　尹星辰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倒是没有这么恶心。”
　　“那就是可以吃的。”
　　叶凌笑笑，在隔壁桌惊讶的视线中抢过一盘点心，迅速捡起一个蛋挞塞进嘴里。
　　嗯……蛋液有种淡淡的腐败味道，但是起码甜丝丝的，比自己的蔬菜沙拉要好吃不少。
　　尹星辰愣愣看着叶凌满足的神情，终究是忍不住提问：“你平时在吃些什么？”
　　“有空再说。”叶凌抿唇，“你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尹星辰顿了一下，忽然觉得胃有点难受，她继续说道：“我们进入庄园后先是排队领了衣服，换好后分了工作，我负责送餐。另外，我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说完，她左顾右盼一番，确定没人盯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边也是写着几行字：
　　【杀戮只能在夜晚进行。】
　　【杀死客人，拿到房间钥匙，就可以取而代之。】
　　叶凌嚼着点心，把自己那张纸递过去，刚想一起分析，就听见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只见两个铠甲人站在大厅门口，晃着手中的银铃，侍者们听了就推着餐车回去站好，尹星辰也不得不与叶凌道别。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赫连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刚刚那会儿工夫，她把原先那套铠甲脱了，换了身舒适轻便的服装，脸上则挂着个温和的笑容，好像只是个普通富豪。
　　但她手里抓着的东西足以叫人呕吐。
　　那是一只血肉模糊的生物，肉球似的脑袋上只有半张人脸，往下则是一团折叠着的短小身躯，正在不断踢蹬。
　　叶凌看了一会儿，脑中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感到了一阵寒意。
　　这张脸分明是那个被蛆虫撑爆的中年男人！
　　大厅里寂静无声，接着传来小小的惊呼，已经有人开始干呕。
　　“我邀请大家来是因为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难。”赫连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松开手，由尸体胡乱缝合而成的诡异怪物开始在地上爬行。
　　“我一直想创造一只可爱的小生物，但总是不尽如人意。”
　　怪物开始朝着叶凌爬去。
　　“所以，请大家创造一只生物，并在明天茶会上向我展示，不然……”
　　赫连青灰色的眼睛瞥了眼地上的怪物，已是明明白白的威胁。
　　怪物还在爬行，叶凌看清，除去肉球脑袋，它的身体是由杂乱的腿骨和肋骨拼成的，十分地扭曲诡异。
　　而就当它要碰到自己脚背时，突然开始抽搐起来，发出痛苦的哀嚎，最终，在众人面前散成没有生命的骨头和肉糜，像是一锅洒了的炖肉。
　　紧接着，几十条蛆从怪物脑袋里爬出来，在地上蠕动，画面非常有冲击力，饶是叶凌都感到了几分恶心。
　　“我有一个问题。”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一片死寂，在偌大的空间里回荡。
　　提问的是个背着弓箭的年轻女人，她的神色冷峻，就坐在距离叶凌几米远的地方。
　　赫连微笑：“说。”
　　“我们要去哪里找材料？”
　　对啊，造物的血肉要去哪里寻找？
　　“哈哈哈哈哈……”这位庄园主闻言发出一串古怪的笑声，接着张开双臂，颇有几分嘲弄的味道：“这里坐着的，和刚刚离开的，不都是材料吗？”
　　她接着扭头看向叶凌，一字一顿：“请务必在明天茶会前用血肉完成自己的作品。”
　　说完，赫连踏着步子，又一次离开。与此同时，两个铠甲守卫突然出现，发出苍蝇一般嗡嗡的说话声：
　　“请各位客人前往客房休息。”
　　在走之前，叶凌发现很多人压根没动点心，毕竟这些东西虽然看着不错，但闻着总是有股怪味。
　　不过她不怎么在意，拿了个碟子装些没被吃过的，一边啃着一边根据指引往客房的方向去，发现第一间客房门上就写着自己的名字，而钥匙就扔在门口。
　　她开锁进去，看到屋子里的装饰依旧奢华，连床垫都是极为柔软的高档货。
　　“真舒服！”
　　叶凌和咪咪一起扑倒在软乎乎的床垫里，开始在脑海中整理已知的信息：
　　这局游戏玩家要做的就是用血肉创造出让赫连满意的生命。
　　对于自己这样的“客人”来说，要趁着夜色去杀死别人收割血肉，为第二天的茶会做准备。
　　而对于尹星辰这样的侍者来说，要先想办法成为“客人”，也就是杀人抢夺钥匙。
　　总而言之，客人也好，侍者也罢，每晚都得做好杀戮的准备。
　　不过自己在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收集了不少尸块，第一天的任务应该可以完成，就是尹星辰待在工作人员区，晚上大概率会有玩家过去杀人，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麻烦……
　　叶凌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在刚刚入夜时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提醒一下，这个副本后面会有很多很猎奇的东西，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什么都没有叶凌的蔬菜沙拉猎奇……


第78章 造物茶会4 这是蔬菜沙

　　侍者区和客房只隔了一条走廊, 边上每两三米挂着一盏昏沉的灯，照亮范围实在有限，反倒是搞出了一种压抑的氛围。
　　叶凌握着镰刀, 戴上了卫衣帽子, 匆匆穿行。此刻已有不少玩家出了门，她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 正计划着要如何捕杀自己的猎物。
　　按照游戏规则, 杀戮是必然的，而侍者中大部分都是新人, 自然就成了首当其冲的材料来源。
　　叶凌不缺材料，她出门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朋友，当然，最好能帮星辰搞到一把钥匙, 拿到客人身份。
　　这般想着, 她在侍者房间外飞速奔跑, 眼睛扫着门牌上的名字，终于在中段看到了“尹星辰”三字。
　　一个背着弓箭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跟着，在不远处停下, 接着冷冷瞥了一眼叶凌，挑了扇看着还算顺眼的门, 敲了两下，喊道：
　　“开门！送温暖！”
　　身为侍者的玩家并不清楚客人的游戏规则, 对于第一晚来说, 是个可以利用的信息差。
　　也是幸运, 弓箭女敲的房间属于一个毫无防备的新玩家，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拉开门，瞬间就被一箭爆头。
　　女人拿出小刀, 开始分割血肉，眼睛却是继续盯着叶凌，好像一头守护猎物的孤狼。
　　“你放心，我只是来找一个朋友，不跟你抢。”叶凌笑笑，用力拍了两下房门，喊道：“星辰，是我！你怎么样？”
　　几秒钟后，门开了条缝，尹星辰很谨慎地打量了叶凌一番，接着才将她拉进去。
　　“我没什么事。”
　　“那就好。”叶凌点点头，说道：“我们趁现在人少出去，顺便抢把钥匙。”
　　可距离入夜已有半小时，打斗升级的速度比叶凌想象得要更快。客人猎杀侍者，侍者反杀客人，还有无能之人抱头鼠窜，哭着只想保命。
　　总之，现场一片血腥混乱。不过尹星辰本身有一定自保能力，叶凌又宛若杀神，对她们来说全身而退应该不难。
　　“我先出去。”
　　叶凌走在前边，就在她开门的刹那，一把斧子当头砍下，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要不是叶凌反应够快，怕是脑子都要被劈成两半！
　　持斧的是个三角眼的肥壮男人，他是那20个客人之一，动手时并不知道叶凌在里面，只当是个普通玩家，想打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的主意落了空，叶凌本就被游戏规则弄得心烦，如今更是起了杀心。
　　只见她咧嘴一笑，低声呵道：“找死。”
　　赤色刀刃划出圆弧，转瞬就在肥猪似的男人肚上拉出一道口子，脂肪和内脏就这么露在了外边，随着仅存的呼吸起伏。
　　叶凌把刀刃插进去搅弄，利落地将大半内脏扯出来，男人就这么在极端痛苦中死去，死前还盯着隔壁房间里忙着分尸的弓箭女：
　　“陈子山，你玩我……”
　　陈子山将尸块打包好，站起身翻了个白眼，骂道：“骟货，姥姥早看你不爽，玩你怎么了？”
　　就是她诱导持斧男以为房间里是个好拿捏的新玩家，却不想碰上了杀神，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而此刻，叶凌脸上两只血红眼睛都盯着陈子山，突然向前一步，将镰刀架上她的脖颈。
　　宛若死神的女人冷笑：“还没人敢把我叶凌当刀子使呢。”
　　“什么当刀子？”陈子山装出一副迷惑的样子，辩解：“我这是给你送了份大礼。”
　　说着她弯下腰，从男人腰间取下房门钥匙，扔给站在后边些的尹星辰。
　　“特地来找朋友，是为了给她抢钥匙吧？”
　　陈子山笑笑，耸了下肩。于是叶凌将镰刀收好，拉着尹星辰就往回走。
　　“喂！好歹说句谢谢吧？”
　　叶凌清叹了口气，懒得再和陈子山掰扯。抢钥匙对自己本就不难，这人真是好算计，既借刀杀人，又想要赚个人情，此时再与她废话，不过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走廊里到处都是内脏和碎肉，空气中弥漫着极浓的血腥味，不少房间里都传出绝望的哀嚎声。
　　叶凌无心顾及，只是加快了些步子，眼看着要和尹星辰走到转角，突然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出来，和她撞了个满怀。
　　这人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空洞，像是被锥子刺伤，又或者是什么长着尖牙的生物啃食所致。
　　当然，最恐怖的还是上边的蛆，只见每一处伤口上都爬满了蛆虫，最轻微的动作都可以震下几十条。
　　刚刚他与叶凌撞了一下，白色蛆虫四散，飞到黑色卫衣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恶臭，着实倒人胃口。
　　叶凌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人推开，这家伙摔倒在地，显露出一副极端惊恐的样子。
　　“怪物！有怪物！”
　　叶凌蹙眉，捏紧镰刀将身子探出去，看到昏暗的走廊里有一堆相貌奇怪的生物。
　　它们用四足爬行，每一只都有近两米高，身上没有一块好肉，不……它们的身体就是用腐烂的碎肉拼接的，不知道靠什么黏连在一起，看着很是恶心。
　　“一二三……六。”
　　尹星辰数着，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两下。除去刚刚跑走的那个男人，走廊里已经倒着一具尸体，正在被怪物门分食，眼看只剩下了个骨架。
　　六只，数量不少，而且就算自己能应对，星辰又该怎么办？
　　短暂的思索后，叶凌缓缓转过身，拉起尹星辰就往回跑。
　　陈子山背着尸块正出来，看到着急忙慌的叶凌二人有些茫然，问道：“怎么了？”
　　叶凌大喊：“想活命的话就跟着跑！”
　　也就是在此刻，巨大的腐尸怪物嗅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开始朝着侍者区靠近。
　　有玩家反应快，也跟在叶凌身后，至于脑子迟钝的，则是被抓住咬得千疮百孔。
　　不过这也给叶凌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她们渐渐拉开了和怪物之间的距离。
　　“好累。”尹星辰喘起粗气。
　　叶凌体能远超常人，自然不觉得辛苦，可别人就没这么厉害了，队伍速度很快慢了下来，腐臭味也是越来越重。
　　见此，叶凌想起自己那些蔬菜沙拉，点了下人头发现包括自己在内一起逃命的有五人，估计应该够用。
　　“你们把手伸出来！”
　　尹星辰第一个照做，于是叶凌拿出保温杯，在她手上倒了一大堆。
　　看着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这位自诩处变不惊的少年差点将它们直接抛出去。
　　“啊啊啊啊……这什么啊？”
　　“蔬菜沙拉。听我的，快点吃掉。”
　　第二个是陈子山，她只是闻了闻味道，就止不住地想吐。
　　第三个女人就是叶凌在庄园门口帮过的三人之一，她当时表现得极为沉静，如今咽着蛞蝓，竟然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第四个是个穿侍者服的男人，长相刻薄，叶凌本就不想给他，保温杯还握在手里，这家伙闻见味就将脸拧开，一脸慊弃：
　　“神经病，这是人吃的吗？”
　　叶凌白了他一眼，迅速把保温杯收好。她正好不想给，这玩意还挑上了！活该去死！
　　“呕！”陈子山刚咽了二分之一，胃部就开始翻江倒海起来。那些滑溜溜的东西还带着黏液，正沿着食道向下滑，每一秒都叫人反胃。
　　尹星辰已经全吃完了，她面色惨白，觉得比吞刀片还要难受。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缘故，她觉得那堆红红的东西现在还在腹中蠕动。
　　“叶凌，你平时就吃这？”
　　“也没有经常吃。”
　　“你怎么吃下去的？”
　　“嗯……想象它是生猪脑和榨汁蜗牛？”
　　听到这，那个面不改色的女人终于是忍不了了，扶着墙反胃起来，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回口腔，只能又硬塞回喉咙。
　　她看向叶凌：“求你，不要再描述了。”
　　叶凌闭嘴，不过半分钟怪物便又追来，她们吃了蔬菜沙拉的速度一下提起，唯有那个挑三拣四的男人落在了后边，很快成了盘中餐。
　　可逃跑始终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突然，尹星辰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躲藏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造物茶会5 为什么都不

　　“大家跟着我！”少年加快了步伐, 跑在叶凌前边带路。
　　走廊靠近末段的地方是厨房，储藏室就在边上，门板做了加固处理, 很牢靠。
　　几人跟着尹星辰跑进去, 又回头把门锁上。
　　没过多久外边就传来怪物低低的咆哮，还有指甲抓墙的剐蹭声, 很是刺耳。
　　十来分钟后, 声音渐渐消失，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变得极淡。叶凌透过门缝向外瞧着, 只见几道被拖出来的血迹，还有散落满地的蛆。
　　尹星辰后知后觉：“这东西是不是在针对我们？走廊房间里肯定躲了人，怎么不去抓她们？”
　　叶凌也有些不解，暂时弄不懂怪物追击的规律。为了保险起见她们决定在储藏室待一会儿, 也就这时, 陈子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你脸上怎么又多了只眼睛？”
　　叶凌一摸, 果然发现自己左眼下方又生了一只。如今三只眼睛堆在一起，连成一片血色。
　　她摇头：“习惯了，很正常。”
　　“对啊, 挺正常的。”
　　尹星辰也跟着帮腔，毕竟叶凌十几只眼睛的样子她也见过, 现在才三只，还远谈不上恐怖。
　　陈子山看着眼前淡定过头的两人, 突然感到了一阵荒诞感。她参加过三四轮游戏, 什么碎尸鬼怪都见过, 就是没见过长着一堆眼睛的正常人！
　　叶凌，你和你朋友都是什么鬼啊！
　　另外一个沉默寡言的女人只是愣愣看着，趁着这会儿飞速消化着已知信息。
　　犹豫过后她向前走了一步, 主动向叶凌介绍道：“我叫沈卿，感谢你两次救我性命，有机会了我一定会回报……”
　　“打住。”叶凌摆摆手，咧嘴笑得有些疯癫，“什么叫有机会了？是哪一日我身受重伤还是腹背受敌？”
　　沈卿哑口无言，她向来不擅长说话，被叶凌这么一问就有些着急，赶紧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尹星辰笑出声，上去拍了下沈卿的肩膀，说道：“叶凌逗你玩呢，她平时就喜欢开玩笑。”
　　“这样……”
　　沈卿点点头，悄悄瞥了眼叶凌，果然见她三只眼中噙着笑意，悬着的心也就放下。
　　“话说这储藏室是放什么的？”叶凌询问，视线扫过四周，发现屋子里放满了白色柜子，隐隐还有冷气透出。
　　尹星辰回答：“给客人的点心，还有做点心的原料。”
　　说着她拉开了一扇柜门，只见里面塞着一大团白色的东西，乍一看就是个软乎的面团，但看久了就能发现，它正在不停蠕动，好像一条巨大的蛆虫，被人强行塞进四四方方的小空间。
　　尹星辰戳戳面团，补充道：“那些铠甲人把东西带走，回来就变成点心，我闻过，点心和面团的味道是一样的。”
　　要是之前，陈子山和沈卿看到这些东西是肯定会吐的，但是现在有了蔬菜沙拉作为对比，她们的心境无比平和。
　　不就是蠕动的面团子嘛，再恶心有生拌蛞蝓恶心？更何况做出来的东西除了有点腐臭以外还挺好吃的，还要啥自行车啊！
　　接着尹星辰又拉开了另一扇柜门，里面放着多余的食物，都是些蛋糕之类的甜食，这些造型精致的小玩意瞬间吸引了叶凌的目光。
　　只见她快步跑过去，迅速捡起一块泡芙塞进嘴里，忍不住夸赞到：“奶油跟脑浆一样顺滑，像血浆一样清甜不腻，好吃！”
　　好……神经的形容……
　　她们四人又在储藏室待了十几分钟，确定安全了才出去。那6只怪物已经不见踪影，只有七零八落的尸骸倒在地上，血肉基本都已啃食干净。
　　叶凌俯下身，捡起一个骷髅头，觉得有些沉。她突然想到什么，将它立好，用力把镰刀劈下去。
　　削铁如泥的武器砍点骨头自然不在话下，可就在头骨分成两半的瞬间，密密麻麻的蛆虫爆出，在地上炸成一朵白色的花。
　　原本应该盛放大脑的空腔成了蛆虫的温床，这些微小恶心的生物扭动着，凭借本能四散逃命。
　　“呕！”陈子山感到一阵反胃，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叶凌则是一脸冷漠地踢了脚头骨，提起镰刀，加快步伐。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里待着她总有种错觉，好像自己脑子里也钻了蛆虫一样，时不时感到头皮发麻。
　　等她们回到客房已是后半夜，陈和沈早准备好了造物用的肉块，便各自回房。
　　尹星辰还未来得及收集，叶凌就把自己的分了她一半，反正尸块存了挺多的，一回也用不完。
　　就这样一夜无话。叶凌先去洗了个澡，冲下一堆还未死的白蛆，确定身上干净后才倒下睡觉，等再醒来就是第二天上午了。
　　茶会在下午，也就是说还有好几个小时可以完成任务，不过……该做些什么呢？
　　叶凌从小不擅长手工，只能看着肉块叹气，过了一会儿后，她想起赫连的话：
　　“可爱的小生物”
　　她心中最可爱的就是咪咪了，这只小家伙正躺在床上打哈欠，注意到自己主人奇奇怪怪的眼神后一脸茫然。
　　有了，就照着咪咪最可爱的样子做！
　　叶凌有了想法，马上掏出小刀开始操作。而在此刻，几乎每一间客房里都是血肉横飞的景象。
　　每个人都希望能做出最好的作品，赶紧离开这个恶心的地狱。
　　下午茶会。
　　赫连站在大厅中央，直奔主题：“看来大家都准备好了作品，那就从最右侧开始，上来展示吧。”
　　坐在最右侧的客人显然没有准备好，过了好一会儿才搬着一个血肉团上去。
　　那是一段男人的躯干，四肢都被砍掉，重新缝了四截小腿上去，脑袋部分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球，垂下两根血管样的东西，挂着两只眼睛。
　　“介绍一下吧！”
　　玩家清清喉咙：“我作品的灵感来自于机器狗，但是实际效果怎样还不知道。”
　　说完后，玩家将作品放到地上，接着就见一只巨大的红眼苍蝇飞了过去，转瞬便融入其中。
　　这件作品活起来了，在地上胡乱爬着，很快便失衡滑倒，因为接口缝线不紧的缘故，四条腿都掉了下来，最后只剩下一个躯干，在地上蠕动。
　　赫连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厌恶，马上就有铠甲人上来将尸块清理干净。第一位玩家意识到自己失败，垂头丧气地坐回位置上。
　　往后的几个玩家设计思路都差不多，倒是陈子山整了个大活。
　　她的作品是体型最大也最完整的，上半部分就是那个被她爆头的侍者，从腰下截断后缝上另一个人的脊骨，再用人皮做成一个从上到下收小的皮套，缝在腰上后填充碎掉的血肉，由此形成了一条肉色鱼尾。
　　“我的灵感来源是童话故事里的人鱼。”陈子山笑着介绍完，把作品放到地上。
　　“倒是有点意思。”
　　赫连抿唇，很快又一只苍蝇飞了过去，“人鱼”刹那间有了生命。可短暂的呆滞后它突然捂着脸尖叫起来，然后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下身，硬是把那条尾巴弄得稀巴烂，肉块也飞得到处都是。
　　赫连擦擦溅到脸上的血浆，一脸不悦，斥责道：“怎么连脑子都没掏干净？”
　　陈子山吃了瘪也没什么话说，垂着脑袋，悻悻坐好。
　　又两个人后，终于轮到叶凌。 她的作品和别人比起来不是血腥了一点半点，拿出来时还在滴血。
　　那是个一片血红的桶状物，所有内脏都挂在外边，没装四肢，但在末端装了两只爬行用的手掌。
　　“这是我做的平替猫猫。”
　　叶凌觉得咪咪最可爱的时候就是翻过来趴着，现在手里这玩意复原了七七八八，已是很讨人喜欢。
　　不过……为什么大家都是一脸慊弃的样子啊？
　　底下已经有人小声嘀咕：“真是疯了，她是不是对猫有什么误解？”
　　很快平替猫猫也活过来，靠两只手掌在地上爬行，内脏垂在地上，磨破后肉浆流了一地，偏偏一直活着，眼看要爬到一个玩家脚上。
　　那玩家实在受不了，一抬脚将平替猫猫踢出去，这只小怪物又坚强地扭动了一会儿，几分钟后才没了动静。
　　“猫猫！”
　　叶凌满脸心疼地将它抱进怀里。一直在边上等待的咪咪察觉到主人的情绪变化，飞快跑过去蹭蹭表示安慰，一人一猫在旁人眼中都异常怪异。
　　赫连扶额，边笑边甩手示意叶凌坐回去。
　　半小时后，伴随着最后一个玩家的造物散架，赫连叹了口气后宣布结果：
　　【第一次作品展示结束，无满意作品，游戏未通关。】
作者有话说：
话说上一章的评论区怎么怪怪的，再这样我真的会想写美食文。


第80章 造物茶会6 这人肚子里

　　宣布完结果后赫连打了个哈欠, 懒懒眯起眼睛，和昨天一样命人送来点心，接着便背过手, 朝大厅外走去。
　　她这次穿的是身绣金线的休闲装, 挂着血浆肉沫反倒愈显威仪，经过叶凌身侧时轻轻瞟了一眼, 仿佛心思不定的古代帝王, 竟是叫叶凌的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不对劲，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赫连这样恐怖残忍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大家？自己肯定漏掉了什么……
　　叶凌在心里细细想着, 面色变得愈来愈难看。
　　老实说，这次茶会她已经做好了再看一遍蛆虫爆体的准备，可眼下不仅什么都没发生，连赫连的态度也是异常和善,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
　　而根据她的经验, 反常之事背后必然隐藏着更为恐怖的阴谋。
　　“请慢用。”
　　在她思索的工夫, 新一批的侍者已经端着甜点上来，叶凌面前放了一块蛋糕两个马卡龙，色泽鲜亮, 看着很是诱人。
　　这里的玩家刚经历一晚杀戮，又做了分尸拼接这种重口味的工作, 就是腹中空空也吃不下，大多只是干坐着。
　　唯有叶凌吃得颇为畅快, 甚至去隔壁桌抢了别人不要的, 大口吞着, 时不时还抿起嘴笑，总之诡异非常。
　　有个坐她不远处的男人小声嘀咕：“这疯子怎么还吃得下？”
　　正是这人之前踢了叶凌做的可爱小猫，可以说是早结了怨。
　　叶凌听见了他的话, 慢慢拧过头，眨眨三只眼睛，疯笑起来：“哈哈哈……吃饱了才好杀人嘛！嘴这么碎，今晚我就杀你，砍了脑袋拼条狗，你看如何啊？”
　　“你说什么？”
　　男人拍桌而起，他知道叶凌很强，但男人嘛，天生缺根筋，总是自我感觉良好，竟然冲动之下不知死活地冲她拔了刀。
　　那是一把环首刀，短而宽，上边还有血痕，总之看着挺有威慑力。但和叶凌手中那把神器比起来，只能算是地摊货。
　　“哇！好帅的刀！肯定能给这疯子点颜色瞧瞧！”
　　陈子山看热闹不嫌事大，略显夸张地吹捧着，站在一旁推波助澜，可那男人显然是信了，将武器高高举起。
　　叶凌不说话，甚至将镰刀放到一旁，抱起手，挑衅似的挑起眉毛。
　　“有本事就砍。”
　　“呵……好啊，我现在就砍死你这个神经病！”
　　男人面露凶光，说话间环首刀劈落，叶凌却仍是丝毫未动，急得尹星辰都要抽出匕首去帮忙，却是被接下来的一幕惊得瞪大眼睛。
　　只见生着血色眼眸的死神萧然站立，一具银色铠甲却是突然出现，手中长剑一挥，砍掉了持刀暴徒的双手。
　　男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发出凄惨的叫声，他那把刀在地上弹了一下，正好落到叶凌脚边。
　　满脸不屑的女人咧嘴一笑，干脆利落地踩断了刀背，接着抽出被花瓶压着的规则纸，在跪地哀嚎的男人面前挥了两下。
　　“不能在白天动手哦。”
　　叶凌杀人，从来不是非得自己动手才行。她是个理智而聪明的疯子，懂得利用身边的一切。
　　有时候兵不血刃更为有趣。
　　再看那男人。断掉双手后两股鲜血像是瀑布一样喷出，随着时间流逝，他渐渐失血过多，面皮变成僵尸一般的青灰色，只有喉咙里传出拉风箱一般的气音。
　　叶凌顺手捡起一块马卡龙，坐到茶几上，在腥甜的空气中慢悠悠嚼着。动手的铠甲人收起剑，视线扫过房间里活着的19位客人，几分钟后才缓步离开。
　　“太甜了。”叶凌被腻到，觉得嘴里像是塞了一大块肥厚肝脏。
　　但她还是吃完了自己的食物，不过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一条肥大的蛆虫从男人伤处爬出，只是眨了下眼睛就又消失不见。
　　看错了？
　　这种困惑一直延续到晚上，叶凌推开房门出去，在走廊口等了一会儿，期间有好几个玩家出来，见了她都是呆愣住，不敢上前一步。
　　她们都是杀过人的老玩家，不怕疯不怕强，就怕又疯又强。眼下叶凌斜斜靠在墙上，镰刀搭住肩膀，被昏暗的灯光勾出一个黑色的影，恍若修罗，扑面而来的非人感。
　　然而此刻叶凌只觉得无语：我只是平平无奇等个人啊！弄得好像收保护费似的，至于吗？
　　过了几分钟，尹星辰和陈子山总算出门，可沈卿始终没有动静。
　　叶凌蹙起眉头，又等一会儿才寻到她的身影。但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姑娘并没有来与她打招呼，反倒是和别的玩家一起站着。
　　“她这是干什么？”陈子山瞪眼，接着便不怀好意地对叶凌说道：“不会是怕了要和你这个疯子撇清关系吧？”
　　叶凌没有回答，眼底透出几抹暗色，她握紧镰刀，快步向侍者区走去。
　　后边尹星辰踹了陈子山一脚，三人的队伍陷入一种淡淡的压抑之中。
　　不过很快这种压抑氛围就被血浆冲刷得一干二净。叶凌刚转过拐角，就见一把刀迎面刺来。
　　侍者们知道等待会陷入被动，索性想着搏一搏，总比当鱼肉强。
　　然而很不幸碰上的是叶凌。她当机立断，用手生生抓住刀刃，不顾流血将刀子一把拽下，接着踹了一脚要杀自己的侍者，向前冲了一步后用镰刀砍断了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另两个侍者也被尹星辰清理干净。有个男人见大事不妙要跑，陈子山便取下背后弓箭，对准拉满，一箭穿心。
　　今晚这材料简直是送上门的，简单得有些过头。
　　叶凌把尸体拖到一个角落开始处理，期间三三两两的玩家也开始在走廊游荡，她们大多采取暴力开门的方法，血腥程度比昨夜提升了不少。
　　先卸手脚再取内脏。叶凌刚取下四肢空气中就透来淡淡的腐臭。她知道那些腐尸怪物又要来，便迅速拉着自己的朋友逃跑，当然，没忘记把尸体带上。
　　这次未雨绸缪，距离拉得很开，倒是省了再吃蛞蝓受苦。
　　储藏室是确定过的安全屋，她们三人还是钻进去，锁上门后开始短暂的休息。
　　叶凌把手上鲜血擦在衣服上，拉开柜门，像在自己家一样吃起点心。吃着吃着，她发现尹星辰的面色有些不对劲。
　　这少年一直将手搭在腹部，嘴角发白，似乎是在忍疼。
　　她注意到叶凌的视线，笑得有些勉强：“我应该是吃坏了东西，肚子稍微有些不舒服。”
　　“别说你了，我昨晚胃里也发痒，不过吃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陈子山说话带刺，显然指的就是蔬菜沙拉。
　　叶凌听着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蹲下身，继续处理那具只剩躯干的尸体。
　　把尸体剖开后，胃上的两个小白点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人肚子里怎么有蛆啊？”
　　尹星辰猜测：“是不是在外边的时候，地上的蛆虫爬进去了？”
　　叶凌沉思，接着取出肝脏，将它从中间切开，只见发紫的肌肉组织中也零星钻着两三只蛆虫。
　　显然它们在内脏里已经活了很久。
　　叶凌：“如果他肚子里是这样，那我们呢？”
　　是不是身体里早钻满了？
　　尹星辰和陈子山都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之前不知道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何，现在知道了，好像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蛆虫爬动的窸窣声，简直是要将人逼疯！
　　“不行，我得确定一下。”
　　叶凌把小刀上的血浆擦干净，接着脱下上衣，半躺着，在自己腹部开了个小小的V形口，轻轻掀开，这样就形成了个观察洞。
　　她们三人一言不发，借助暗沉的灯光从那个洞向里看，只见叶凌层叠的肠道上爬满了蛆虫，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不停蠕动着，像是蛋糕上洒了过量糖霜。
　　“呕！”
　　除了叶凌以外，剩下两人都扶墙吐了满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造物茶会7 我要杀死赫

　　叶凌把翻起来的肉放回去, 很快那道V形伤痕便愈合了。她神色淡定地站起身，继续去剖剩下的两具尸体。
　　“你……你不恶心吗？”陈子山扶着墙，面色有些苍白。
　　可叶凌还是那副样子：“有点, 但还好。”
　　她又补了一句解释：“我有自愈能力, 蛆虫啃食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这是影响不影响的事吗！这是数不清的蛆在肚子里爬！是个人都会发疯吧！
　　陈子山在心里崩溃尖叫，愈发觉得叶凌脑子有问题。等等, 她脑子里不会也全是蛆吧？
　　这种想法又叫她感觉恶心了, 于是扭过头去，开始干呕。
　　尹星辰已经缓过劲。她走到叶凌身边, 将手搭在肩膀上，眼中透着担忧：“疼吗？”
　　此刻，叶凌刚划开一具尸体的肚子，视线扫过堆杂的脏器, 用手在里面拉扯着, 过了一会儿才扭头微笑：“没感觉。”
　　其实有点感觉, 不过她经历过太多事了，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没必要再叫自己的朋友担心。
　　“你们看, 这具尸体里的蛆虫就多一些。”
　　叶凌捧起一块内脏，只见表层爬着十来只蛆虫, 比最开始那具尸体明显要多。当然，和她自己肚子里比起来, 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尹星辰蹙眉：“为什么不同人之间会出现差异？难不成是……”
　　三人的视线一同落到那些精致的小甜点上。如果是通过食物传播的话倒也说的通, 毕竟叶凌吃得最多, 自然肚子里就多些。
　　“不是，你怎么还吃啊！”陈子山崩溃大喊。
　　原来趁着大家思考的工夫，叶凌已经又捡起两个泡芙, 塞进嘴里。
　　她靠在柜子上，手中还沾着血浆，将食物塞进口中的同时在嘴角留下几抹血色。恰在这会儿工夫，又一只血色眼眸在面颊上生出，四只红眼一齐微微眯着，似乎都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此刻，尹星辰和陈子山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非人。
　　“反正已经这么多了，再多一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叶凌满不在乎地甩甩手，接着提起嘴角，说话声中突然带上了几分狠戾：“不过我现在确定了，赫连那家伙压根没想过放过我们。”
　　“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玩弄我们，然后再将我们吃干抹净。”
　　“根本就没有什么完美的作品，我们也不可能通关。再待下去，所有人都得喂蛆。”
　　从知道规则那刻起，叶凌就怀疑这一切不过是赫连的谎言。但她多少还抱有一丝侥幸，想着这人不会想要赶尽杀绝，可现在来看，还是自己太单纯。
　　“那现在怎么办？等死吗？”陈子山有些着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尹星辰倒是很沉稳，暗色的眼眸一直盯着叶凌。
　　她不需要说话，叶凌就已明白，拯救所有人的重任又一次落到了自己肩上。
　　漫长的沉默之后，红眼的救世主握紧镰刀：“只有一个办法。”
　　只见叶凌仰起脑袋，发出一串癫狂的笑声，然而那些血色眼眸中没有半点笑意，它们瞪圆着，透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光是看着就叫人遍体生寒。
　　她看向自己的朋友，一字一顿：“杀了赫连。”
　　既然这一切都是赫连构建起来的，那么只要她死，游戏自然就会崩解。
　　“可我们要怎么杀？这是赫连的世界，连规则都是她定的，我们有什么办法？”
　　“总会有办法的，哪怕是神也会有害怕的东西，也会有弱点。”
　　叶凌想起之前和所谓神明交手的经历，她们并不是什么无法战胜的存在。楚羽也好，01也罢，一旦被摘下神位冠冕，便也只能依靠凡人。再者以她的直觉来说，赫连远不如01强大。
　　而且，纵使赫连能操纵一切又如何，即便生为蝼蚁，也要为了自己的命运搏上一把！更何况眼下要么反抗要么等死，她们已经别无选择。
　　“好！叶凌，那我们就一起打败她！”尹星辰走到叶凌面前，抿紧唇瓣，表明了自己的决心。陈子山虽然还有些犹豫，但也是点头表示支持。
　　就在这时，储藏室门口传来剧烈的撞击声，叶凌赶紧凑过去看，透过窄小的门缝见到了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生在一个诡异的碎肉头颅上，也正在盯着她。
　　那些腐尸怪物又来了，但这回，它们似乎比昨夜更为聪明，发现了叶凌的所在后围在门口，像是一群觊觎猎物的狼。
　　尹星辰的猜测是对的，这些怪物就是在针对叶凌一行，大有种不把她们咬死不罢休的架势。
　　可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叶凌有了些许想法。
　　储藏室的门暂时撞不开，还算安全，她便赶紧打开收纳盒开始翻找。仔细回忆起来，上次被人紧追不舍还是楚羽，那时这位自命不凡的天神一心想要拿到......
　　能制造幻象的黑色宝石。
　　叶凌心中的疑惑更深，接着翻出剑柄，将它握在手中。没有剑身的情况下它更像是一截短棍，隐隐透出一股肃杀寒气，唯有那块宝石发出莹莹幽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鬼使神差的，叶凌将手按在了宝石上，在一阵轻微的刺痛之后，她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原本刻有浮雕的整洁墙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布满血迹与诡异粘液的黑色墙体，白色柜子不过是些朽坏的木质橱柜，至于蛋糕甜点，则是爬满黄白蛆虫的血肉团。
　　之前貌似正常的庄园不过是幻象。如今最后一层伪装也被撕下，令人作呕的一切彻底暴露在叶凌面前。
　　“叶凌？怎么了？”
　　尹星辰意识到叶凌在发呆，于是轻轻晃了下她的肩膀。
　　“你们把手也放上来！”叶凌大呵，神色显得颇为反常。
　　尹星辰和陈子山有些犹豫，但还是听话照做，几秒钟后，她两都开始惊叫，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调整好状态。
　　“还是有些不对劲。”叶凌晃着脑袋，自言自语，“不对劲。”
　　显然幻象是赫连制造的，可她大费周章又是为了什么呢？
　　担心玩家一进来就发疯然后不好玩了？可是把一群疯子放着养蛊不也挺有意思？
　　除非……
　　叶凌喃喃：“她在用幻象隐藏自己的弱点。”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赫连担心叶凌利用宝石破除幻象，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反倒叫她起疑心，于是造出腐尸怪物，伺机抢夺，却不想还是叫叶凌看出了端倪。
　　那么藏在幻象之下的，她的弱点又是什么？
　　叶凌再次陷入沉思，她接着把刀柄又塞回收纳盒，看向自己的朋友，神色无比认真。
　　“不管看到什么，还是要装得和之前一样。”
　　“嗯。”她俩点点头，继续和叶凌一起透过门缝观察。
　　十来分钟后，腐尸怪物又一次离开了，和昨夜一样，地上倒着被啃食干净的尸骸。
　　但这回，她们看到的不再只是昏暗的走道，原本那些华美的装饰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墙的干瘪虫尸，还有古怪黏液。
　　暗紫色的丝线像是某种生物的涎水，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上，它们很轻，碰一下就断裂，然后沾在人身上，很久才会消失。
　　叶凌快步走着，悄悄抬起头，瞥见原本精美的穹顶壁画已经消失不见，上边盯着的是无数只红眼苍蝇，乌压压一片。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在明天的茶会上，将会看到一切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造物茶会8 我就是自身

　　第三次茶会。
　　肥硕的蛆虫正在地上爬行, 昔日奢华的大厅褪去幻象，乱葬岗一般的恐惧景象终于呈现在眼前。
　　叶凌坐在椅子上，入目皆是一片黑色, 她看见干涸多年的污血在墙壁上蜿蜒, 变成暗黄色的诡异痕迹。
　　也看到密密麻麻的虫卵堆在墙角，时不时生出两条蛆。
　　她坐的那把椅子上还有指甲的抓痕, 若是在幻象中, 怕是会被替换成一块精美的雕刻装饰。
　　赫连，做这些也挺辛苦的吧？
　　想到这, 叶凌脸上不禁出现了几抹嘲弄的笑容，她接着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尹星辰还有陈子山一眼。
　　她二人面色看着不太好，在一片平静的客人当中显得有些不自然，不过还不至于叫人起疑心, 想来没什么大问题。
　　叶凌暂时放下对她们的担忧, 眯起眼睛, 开始细细思索：
　　就眼下的情况来看，赫连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看破幻象，那就是说, 只要待会儿找出她的破绽，就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这貌似过于简单了。
　　叶凌过了这么些个副本, 没有一个是半路不出岔子的。赫连作为boss一定没这么容易对付，更何况自己还得保护朋友, 为了以防万一, 她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这般想着, 叶凌用力攥紧镰刀，挥了两下后将它调整到一个更为舒适的抓握角度，然后冲咪咪眨了下眼睛。
　　小猫反应过来, 挺起胸脯，似乎只要叶凌一声令下，它就会投入战斗之中。
　　“乖小猫……”
　　叶凌笑着揉揉小猫脑袋，过度紧张的心总算稍微放下了些。
　　几分钟后，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赫连走进了大厅。
　　昨天那个外表平和的贵族大人消失了，进入叶凌眼帘的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她那肿胀的身躯被沾满血迹的白袍遮掩着，青乌的脸上有好几个烂出来的洞，巨大的苍蝇正在里面进进出出，时不时钻出几只蛆。
　　比腐尸更具有冲击力的就是活着的腐尸。当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叶凌时，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赫连，原来你的本体长这样吗？怪不得要用幻象伪装！
　　叶凌在心里吐槽着，表面上还是对她咧嘴疯笑，像往常一样恣意妄为，将脚架在茶几上。
　　赫连也回了个笑容，双眼一挤，黄黄红红的液体就从里面不断涌出来，顺着面颊流下。
　　她和昨天一样说道：“请大家上来展示自己的作品。”
　　这次第一个玩家捧着的是只骨鸟，它的翅膀是用大腿骨做成的，磨出尖端后插入第三第四级肋骨中间，躯干内部做了掏空处理，可以减少不必要的负重。
　　唯一不足的是没有羽毛结构，所以她用人皮替代，这样就使得作品更像是一只蝙蝠而非鸟类。
　　又一只苍蝇飞进去。但是这回叶凌看清了，苍蝇并不是和幻象中一样凭空出现，而是从赫连脸上爬出，身后还拖着一根细长但坚韧的紫色丝线。线的末段就连在伯爵大人那张肿胀的脸上。
　　紫线插进骨鸟的血肉之中，将它与赫连连接在一起，伴随着一道荧光，这只造物拥有了生命。
　　它扑动翅膀，努力尝试着飞起，但很遗憾，左右两侧的配重并不一致，几乎是在离地的瞬间，骨鸟就向右侧倾斜，扑腾两下后没了动静。
　　叶凌看到赫连将紫线又收了回去，接着宣告第一位玩家的失败。
　　果然红头苍蝇只是个幌子，这些丝线才是关键！游戏开始时庄园门口那个男人也是，蛆虫只是赫连能力的具象！
　　也就是说……如果在被苍蝇触及之前用镰刀斩断丝线，或许就可以避免伤害。
　　叶凌思索着，心中底气已然足了几分。知道这点起码在战斗中就不会处于绝对弱势，再接下来就是要找到杀死赫连的办法了……
　　后几位玩家做的都挺平平无奇，倒是沈卿，拿了个方方正正的小肉块上去。
　　小肉块六个面，每一面都缝着一张嘴巴，活过来之后就吐出舌头，在地上拖动爬行，怪可爱的。
　　“是个有意思的小玩具。不过距离让我满意还是差了点。”赫连点点头，难得笑了，露出浮肿的牙龈。
　　“谢谢您的认可。”
　　沈卿很有礼貌地点点头，说完后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到叶凌时突然停顿了一下，好像别有深意。
　　她是想告诉自己什么？
　　叶凌知道沈卿是个寡言但聪慧的人，如今想来，她昨晚离队或许另有原因，但这样打哑迷，未免有些高估她了。
　　不过这大厅里就这些人，要是问题出在赫连身上，她没必要刻意与自己疏远，那也就是说，玩家当中出现了问题……而沈卿注意到了这种异样，想要弄清真相。
　　想到这，叶凌有些苦涩地提起嘴角，止不住微微摇头：沈卿啊沈卿，你这可是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下一个是陈子山，她这次倒没上回那么高调，用两条腿和一块腹肉做成了一种只有下肢的生物，像是一只畸形青蛙，活过来后就胡乱踢蹬，一不小心踹了一脚赫连。
　　这位贵族大人显然是有些生气，咬紧牙齿，绷紧的皮肉上出现了裂纹，脓水就这么挤了出来，在陈子山面前炸开。
　　若是有幻象遮掩，眼前大概只是个略带愠色的女人，但是现在一切真实都暴露在陈子山面前，视觉冲击不可谓不强。
　　能做到面不改色的，大概只有叶凌吧。
　　陈子山觉得什么东西好像在从自己喉咙里爬出来，她真的受不了了，头一偏，捂住腹部，在大厅中央干呕起来。
　　好了，现在完蛋了。
　　赫连瞬间反应过来，她居高临下地瞥着，嘴角噙着一个极为阴狠的笑容，接着慢慢扭过头，冲叶凌咧嘴。
　　时间似乎滞了一下，叶凌几乎是下意识地捏住自己的手腕。
　　“回去。”赫连低声。
　　陈子山赶紧回到自己座位上，眼神朝叶凌那瞟，她知道自己犯了错，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看叶凌的应对了。
　　排在陈子山后边的玩家抱着作品要上去，结果被赫连伸手阻止。她跳过好几个玩家，直接指向叶凌。
　　“叶凌，你先来吧。”
　　“好啊。”叶凌笑着走上去，手中紧紧握着镰刀。她并不像表面看着这么若无其事，恰恰相反，她已经在想第一刀要砍在何处。
　　赫连问道：“你的作品呢？”
　　叶凌做的那个血肉团早被她踢在茶几下，既然瞒不下去，她也就不打算再和赫连玩游戏。
　　“我的作品，就在这里。”只见她张开双臂，发出一串疯癫笑声。
　　“我就是自身最伟大的造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造物茶会9 我会让你知

　　“我所吞食, 我所杀戮，我所珍视……这些构成了我的躯体与灵魂。”
　　“我是人类，我是血肉之躯, 我身上的每一滴血, 每一块肉，灵魂上的每一道痕迹, 都经由我之手, 融合铸造。”
　　“我……”
　　叶凌顿了一下，脸上的四只眼睛都透着疯狂, 她的嘴角一直向上，扯出一个略显夸张的笑容：
　　“我就是造物主！”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在每个人的胸前。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所有玩家都觉得喘不上气, 只是怔怔看着, 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忘记感到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
　　两三秒后，赫连刺耳的笑声传来。她悠哉悠哉抱起手, 凝着瘀血的眼睛中满是不屑。接着慢悠悠踱起步子，开始绕着叶凌转圈。
　　尽管她想装作毫不在意, 可那嘴发黄的牙早咬得唇瓣发白，炸裂而出的脓水正顺着嘴角流下。
　　她说：“卑微且自大的凡人……”
　　“卑微？”叶凌把眼睛瞪得更大, “我才是有躯体且活着的那个, 比你这种借宿尸体的怪物好了不知道多少！”
　　这句话显然戳到了赫连的痛点, 愈发叫她面目狰狞，身体簌簌抖着，蛆虫几乎是一把一把往地上掉：“谁说我是怪物！我是神明, 是创造了这一切的神明！”
　　她张开双臂，用力挥着，像是一只将要朽坏的飞蛾。
　　“哦，那看来你们这些神也不怎么样，和恶心的怪物也没什么区别嘛！”
　　叶凌说着抿起嘴角，突然猛上前冲了一步，用尽全力将镰刀朝赫连胸口劈去！
　　她接着大喊：“神明又如何？我照样弑神！”
　　然而赫连的反应速度要更快，她将上半身向后弯，近乎折成90度，躲开了这出其不意的一击。
　　接着她又向后滑去，拉开了与叶凌之间的距离。
　　大厅里剩下的玩家似乎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眼看着叶凌和赫连过了几招才反应过来，什么都顾不上，只是站起身向大厅外奔逃。
　　只有尹星辰陈子山和沈卿三人留了下来，对视一眼后站在叶凌身侧，寻找着帮忙补刀的时机。
　　叶凌继续劈砍，一刻都不敢停下。这次动手其实也是无奈之举，她还未找出赫连的弱点，但看破幻象的事已经暴露，再拖下去，反倒会给这位神明更多的布局时间，到时肯定会更难办。
　　不过就刚刚那两招的交手来看，赫连的近战实力远比叶凌想象得要更强，这让她不可避免地有些心慌。
　　“你似乎不像自己说得那么厉害嘛……”
　　赫连嘲笑，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剑，不紧不慢地应付着。她的身法极快，像是夏天到处飞舞的苍蝇，总能在攻击前的刹那做出反应。
　　这种从容与叶凌的紧绷形成了鲜明对比，以至于这场打斗看上去更像是单方面的压制。
　　“别废话！”
　　叶凌咬牙，就在这时一支利箭从身后射来，擦着叶凌肩膀飞过，将要刺入赫连身躯时被她反手持剑抵挡，也正是这一下，给了叶凌反攻的机会。
　　黑色镰刀划过空气，扎入赫连胸口，拔出时剜下一大块烂肉。
　　赫连先是一愣，接着发出刺耳的大笑，对叶凌喊道：“我原本是想先杀你的，但现在……”
　　淬毒的视线略过叶凌，直直看向后边拉着弓箭的陈子山。
　　“我改主意了。我要把你所珍视的先毁灭，然后再将你的身躯撕碎喂蛆！”
　　说话间，无数苍蝇从赫连胸口的洞中飞出，嗡嗡叫着，朝四面八方飞去，每一只后面都带着一根紫色丝线。
　　它们的目标不是叶凌，而是站在她身后的尹星辰一行。
　　不好！叶凌反应过来，暂时丢开赫连的本体，分心去处理那些苍蝇。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紫线足以织成一张蛛网，将所有人网罗其间。
　　“砍线！”
　　“知道！”
　　尹星辰和陈子山能看破幻象，握着匕首处理起来倒也不算太难。但是沈卿不行，在她眼中那些红头苍蝇只是一些乱点，根本无法靠视力追踪。
　　没办法，叶凌只好冲到她面前，用镰刀先做了第一波防御。接着，她用左臂将人揽进怀里，几乎是拽着朝门口冲去。
　　“啊！”
　　沈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扔到大厅外边，看着一身黑的叶凌用脚踹上大门。在门合上的刹那，一道红色的刀痕划过，连片苍蝇化为齑粉！
　　“叶凌！”
　　所有人都在一齐叫她。叶凌在惊愕间回过头，发现银亮的利剑已经刺到自己眼前，于是飞速转身，向后方闪避。
　　但她撞到了墙，只好用镰刀抵挡。两把兵器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叮”。紧接着，就在她眼底下，赫连的那把剑出现了一道裂纹。
　　“怎么会？”赫连倒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不会？”
　　这一击叫叶凌心中多了点底气，她微微勾起嘴角，毫不迟疑地再次朝赫连砍去。
　　之前陈子山的箭证明了，只要能想办法限制住赫连的行动就可以找到可趁之机。这家伙赢在速度和身法，力量却不如自己。唯一的问题是现在尹星辰和陈子山都忙于应付苍蝇，没空帮忙……
　　不过……叶凌的名单上还有一个备选。
　　“咪咪！”
　　小猫将自己翻过来，又变成了那副骇人模样，接着飞速跳到赫连背上，六七张嘴同时疯狂撕咬。
　　也就是这时，叶凌迅速做出反应，镰刀从左肩向下划，一直砍掉包括赫连左臂在内的小半个身躯。
　　那具躯体里面是空的，没有内脏，只有数不清的苍蝇蛆虫，累在一起，光是看着就叫人恶心。
　　赫连并不感到疼痛，似乎也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她仰起头，用右手一把拽过咪咪，将它甩到角落。
　　小猫撞墙后先是发出一阵小小的呜咽，然后迅速爬起，依旧对着赫连咆哮。
　　“叶凌，你真的惹恼我了。”
　　这位伯爵大人面目阴沉如水，将那柄出现裂纹的剑别在腰间，接着举起右手，轻轻动了下食指。
　　瞬间，两米高的腐尸怪物破门而入，为首的那只口中叼着一个人，冲进来后一甩脑袋，将那伤痕累累的玩家摔在地上。
　　“叶凌……”
　　是沈卿！她身上出现了好几个血洞，被砸到地上后喷出一口鲜血，眼睛无力地眯着，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萎靡。
　　可恶，自己当时光顾着防备苍蝇，忘了外边还有怪物了！
　　怪物开始了 堪称疯狂的攻击，甚至比前两晚更为猛烈。没几秒的工夫，尹星辰就被撞到地上，肩膀被咬出血洞。
　　叶凌想要回身去帮忙，可刚转过去，就被长剑刺中脊背。
　　锋利的尖端已经割开自己的衣衫皮肉，赫连就站在身后，狞笑：“我说过，会先毁灭你珍视的一切。”
　　叶凌突然不动了，她背对赫连，从喉咙里吐出的声音变得冰冷异常：
　　“你想看到什么呢？你觉得我会崩溃？受到折磨？还是跪在你脚下乞求？”
　　“你想要我破碎，失败，还是愧疚？”
　　“你以为这样可以彻底打败我？”
　　“你错了。”她叹了口气，慢慢扭过脑袋，和镰刀一样锋利的笑容将她变成一种与人类相异的诡异生物，相较起来还在不断增多的血红眼睛反倒不显得恐怖。
　　“我会杀了你。”
　　“我会用镰刀将你砍成肉泥，所有在她们身上发生的事，会千倍万倍的报偿在你身上！”
　　“赫连！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惧！我会让你在剩下的时间里一刻不停地哀求！”
　　十三只眼睛挤在叶凌脸上，古怪的笑声在大厅里久久回荡。
　　这里即将成为红眼死神的杀戮场。
作者有话说：
副本boss求生指南：
1.别碰叶凌
2.别碰叶凌的朋友


第84章 造物茶会10 在绝对实力

　　沈卿倒在地上, 眼睛半阖，画面被收窄成了一个长方形，正好能看见叶凌的背影。
　　她站着, 透着锋芒, 像是一片最锋利的刀刃，又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魔。巨大的镰刀原本应该是恐惧的来源, 可现在被她拖着, 倒更像是一柄装饰。
　　她动起来了，又或许早就动了, 只是自己没看见。沈卿的脑袋不太清醒，但她确信自己看到了类似残影的东西。
　　叶凌像是幽灵一般游走，镰刀被用力握住，朝下劈砍, 甩成一颗红色的流星, 瞬间砸到一只腐尸怪物脑袋上, 将它砍成两半。
　　乌青的血浆脓液飞溅，弄得叶凌半身是血。可她丝毫没有被影响到，反倒是愈发杀得起劲, 狂笑着，将第二只怪物开膛破腹。
　　第三只怪物咆哮着扑来, 还未触及就被砍断四肢，成了一块只会蠕动的烂肉。
　　“哈哈哈哈哈……”
　　杀戮实在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兴奋感像是潮水一般冲刷着她的理智, 叶凌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 满脸的污血将眼白也染成赤色, 混着那十几只眼睛，远比肿胀的赫连更为恐怖。
　　她疯笑着朝赫连扑去，这位伯爵大人终于彻底丢下了所谓的贵族风度, 惊慌失措地操控仅剩的怪物抵挡。
　　那三只怪物现在对于叶凌来说与死物无异，只是挥了两下镰刀就将它们杀翻在地。她接着踩在怪物尸体上，用力蹬了一脚，高高跃起。
　　“去死吧！”
　　她大喊，用双手握住镰刀，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赫连脑袋上劈。这家伙还想利用速度优势躲避，却不想叶凌早有预料，镰刀向下一沉，接着横向甩去，将赫连生生腰斩！
　　像是打碎蓄水的陶罐，蛆虫，数不清的蛆虫从她身体里淌出来，白花花的一大片，跳动着，翻滚着，像是老电视上的雪花点。
　　可赫连还没有死。她的上身趴在地上爬行，口中吐出一些紫色的东西，接着慢慢抬起脑袋，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为诡异的笑容。
　　自她诞生至今数千年，还从未受过这种侮辱，也从未这般狼狈！
　　现在她眼底满是戾色，惨笑着呵道：“叶凌，我要把你身上的肉一点点割下，叫你受尽痛苦，宁死不能……”
　　砍杀怪物留下的碎肉似乎具有了自主意识，随着赫连的声音朝一个地方聚拢，一只足有七八米高的巨怪瞬间成形，尖牙外露，足以穿透人类的身躯。
　　与此同时一队铠甲人跑进来，它们锈迹斑斑的甲衣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蛆虫正在上边大快朵颐。
　　赫连举起右手，铠甲人便齐齐拔剑，对准受了伤的尹星辰一行。
　　她们刚刚被腐尸怪物攻击，身上多少都挂了彩，尹星辰更是嘴角溢血，只能和陈子山一起靠在墙壁上，摆出一副防御架势。
　　当然，情况最差的还是沈卿，她已经爬不起来，只有喘气的能力，面对铠甲人肯定是必死无疑。
　　怎么办？一边是生死一线的朋友，一边是虎视眈眈的怪物，选哪边？
　　“叶凌。”赫连留意到了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于是歪过脑袋，笑容阴狠，“是救她们，还是救你自己？”
　　卑微的凡人，你不是自诩善良吗？你不是珍视友谊吗？所以，你现在感到痛苦了吗？
　　然而叶凌接下来的反应大大超乎了赫连的预料，这个比她更像怪物的凡人一脸疑惑，问道：“我为什么要选呢？”
　　接着她又开始疯笑，面目竟是显得有些扭曲，连喉咙里的声音也变得阴沉：
　　“今天，该死的只有你！”
　　说着叶凌大呵一声，猛朝沈卿面前的铠甲人冲去，在利剑刺下的瞬间，镰刀就已经将那些全身裹紧的造物劈成两半！
　　它们像是被咬开的果汁软糖，喷出浓稠的黑色浆液，然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卿的眼睛瞪圆，紧张与震憾刺激了肾上腺素的分泌，叫她的身体暂时有了些许力量，视线也变得清晰。
　　她看见叶凌绷紧的身体，脸上十几只眼睛闪闪发亮，透出一种叫人恐惧的嗜血的兴奋。
　　然而还未等她看清，叶凌就扭转身体，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鞋子的弹跳增幅让她能够更快速地移动，吐息之间，她已经到达尹星辰面前。
　　两个铠甲人正同时举起剑，当着尹星辰面颊刺去。她手中握着的不过是一把匕首，只能堪堪防住右侧的攻击。
　　与此同时，巨怪已经来到了叶凌身后，滴着污血的口中利齿横生，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哈哈哈哈哈哈……”
　　叶凌大笑，没有回头，却像是看见了一样，将身体向右侧靠，巨怪咬了个空，只是勉强刮开了她的肩膀。
　　手起，镰刀落，又两个铠甲人身首分离。而此刻巨怪的脑袋正在自己左肩下一些的位置，正好提供了一个支点，叶凌用手按住跳起，在空中利落地转了一圈，落地时身体下蹲，右手挥动镰刀，转瞬便将陈子山那的铠甲人斩成两半！
　　这一切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没有一个人能做出反应，甚至在那怪物张嘴咬第二下之前，叶凌就干脆利落地拧掉了它的脑袋。
　　赫连呆呆看着，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直到叶凌走到面前，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人类……人类怎么可能如此强大？
　　在大厅里回荡的只有一串癫狂笑声。
　　“你杀不了我……这只是一具躯壳！我会……”
　　叶凌没有给赫连说完话的机会，举起镰刀，一下又一下砍着，像是在剁肉，直到将赫连的身躯砍成肉糊都未停手。
　　不对劲！叶凌出事了！
　　尹星辰在死里逃生之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叶凌的异样，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从身后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叶凌？你怎么了？”
　　她脸上的眼睛多到骇人，绝对不止十三只，就是随便一数都在二十只往上，几乎占满了每一处完好的皮肤，只有右眼眶里依旧黑洞洞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她的理智值已经低于10，再往下会和世界大厦里一样陷入彻底的疯狂！
　　尹星辰努力回想着之前和叶凌一起的经历，最终下定决心举起匕首，将刀尖插入叶凌面颊。
　　一只眼睛被剜出，落到地上，留下一个血洞。唯一还算安慰的是那个洞正在迅速愈合，很快就被新生的血肉补上。
　　“叶凌，很快就好了……很快……”
　　尹星辰快速挖着，莫名其妙开始流泪，陈子山握着弓箭站在一旁，不理解她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到叶凌恢复清醒，脸上除了血浆就是三四只眼睛。她有些疲惫地看向尹星辰，嘴角微微勾起，声音很轻：“你们没事吧？”
　　尹星辰没有回答，只是与她紧紧相拥。
作者有话说：
沈卿：我……好像不太好……（其实没事，就是有点失血过多）


第85章 造物茶会11 为了我开心

　　“你怎么还哭了？我又没什么事。”叶凌笑着安慰尹星辰, 说完拍拍她的肩膀，脑袋微微偏转，看了眼一旁的陈子山。
　　这人死死抓着弓箭, 脸上出现了几分愧疚, 犹豫几秒后她耷拉下脑袋，声音嗡嗡的：“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当时忍住……”
　　叶凌打断了她的话, 神色淡然：“觉得恶心是很正常的事，所以我不会怪你, 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再犯，下回没我帮忙，心理素质差可是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知道了。”
　　陈子山点点头，但在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也不是心理素质好坏的事, 分明只有你这样的疯子才不怕吧？
　　当然, 这句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不会告诉叶凌。
　　沈卿此刻还仰面躺在地上，面色白得有些吓人，两只眼睛也紧紧闭着, 只有胸口还在上下起伏。叶凌过去查看时发现她身上被咬出的血洞里爬着蛆虫，但是伤口不算太深, 还不至于危及性命。
　　“沈卿？你还醒着吗？”
　　“嗯。”她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气音，接着用力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似乎是为了叫叶凌放心, 她抿起嘴, 微微笑了一下。
　　“你忍住, 我帮你先处理伤口。”
　　叶凌看着她这样心里难免有些着急，快速用小刀将伤口表面的蛆虫刮掉，接着翻出提早准备好的布条帮忙包扎。
　　做好这些她又拿出那些个保温杯, 把不含魔法妙妙花的食物分给大家吃掉。这些东西有增幅，也能最快速度补充体能，而今大家都受了伤，正是需要的时候。
　　就是因为太难吃的缘故，大厅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干呕声。
　　叶凌想开句玩笑调节气氛，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动，轰隆隆的，像是打雷，然后是清脆的开裂声，一道手掌宽的巨大黑色裂痕瞬间将天花板分成两半。
　　叶凌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块天花板从高空落下，朝着自己和沈卿砸来。
　　来不及思考，她迅速拽起沈卿翻了个身，勉勉强强躲开，只差一点就被那东西砸成肉泥！
　　难不成是因为赫连的缘故，庄园已经无法维持？
　　叶凌在心里猜测着原因，大喊道：“这里要塌了！我们快点走！”
　　她迅速将沈卿甩到背上，提起镰刀飞速奔跑起来。尹星辰和陈子山跟在后边，拼尽全力跟上她的脚步。
　　整座庄园正在以大厅为中心崩塌，黑色的裂纹爬上了每一道墙面，布满发黄血迹的石板不停落下，巨大的响声在人耳畔炸开，像是刺入一把把尖刀，没一会儿的工夫就叫叶凌觉得耳朵发痛，声音也有些听不清了。
　　“叶凌……”沈卿气若游丝，喊了两遍才得到叶凌的回应。
　　“先别说话，出去再说。”
　　“不，有件事我要早点告诉你，我现在头很晕……”
　　“好。你说。”
　　沈卿用力喘了口气，将嘴唇贴在叶凌耳朵上，说道：“别的玩家里，有一个是有问题的。”
　　“什么意思？”叶凌蹙眉。
　　“有一个人被掉包了，但是我不知道是谁。”
　　叶凌心中疑惑更深，继续问道：“你不知道是谁，怎么确定被掉包了？”
　　沈卿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组织好语言：“她前一天是这个人，第二天又是另一个人，我能看出她们其实是一个人，但是名字和外表不一样。”
　　等等……这不是……
　　叶凌脑子里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这种情况她可太熟悉了，寄生于人体的怪物，不断更换身体……不就是那个被自己打败的所谓神明吗？
　　呵……楚羽，你是为了来向我复仇吗？
　　叶凌嘴角透着笑意，四只红眼中却冷若寒冰：“我知道了，谢谢。”
　　沈卿没有回答，她趴在叶凌背上，因为失血过多再没有说话的力气。感受到身后人可能陷入昏迷，叶凌将她抓得更紧，脚下速度也快了不少。
　　终于，在十来分钟的极速奔跑之后，叶凌一行冲出了庄园大门，而几乎就是在刹那之间，宏伟的建筑轰然倒塌，扬起一阵血红色的雾。
　　“咳咳……咳……”
　　几人都被呛到，弯着腰咳嗽起来。叶凌倒是没事，赶紧把背上的沈卿放下。
　　这个年轻女人的眼睛紧闭，怎么叫都没反应，但是呼吸还算平稳，生命无虞。
　　叶凌悬着的心渐渐放下，腿脚的酸痛便又袭来，之前和赫连打架叫她有些脱力，如今也该休息一会补充。
　　陈子山疑惑：“这赫连不都被砍死了吗？怎么没办法出去？”
　　叶凌回答：“她没死，我砍死的只是她的一具肉身。她这种东西，难杀得很。”
　　就像矿洞里的叶思千，时至今日叶凌都没弄明白她是怎么被杀死的。她们这一族在生命力方面，真是强大到可怕。
　　可再强大的存在都会有弱点，叶凌相信赫连也不会例外，问题是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再加上那个混进来的家伙，总之对自己而言，情况不容乐观。
　　叶凌陷入沉思，将头仰起，视线扫过那片废墟。除去她们，已有三三两两侥幸逃生的玩家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庄园已经被夷为平地，但是边上那圈铁质围栏依旧耸立，黑压压的，像是一群高大的看守，将玩家变作无法逃脱的囚徒。
　　“赫连……不希望我们出去？”
　　如果说庄园是赫连的绝对领域，那是否意味着庄园之外是她无权看管的无主之地？或许杀死她的关键就藏在那片广袤的红色原野上！
　　叶凌觉得有这种可能，便转过身，从上到下好好打量了一遍围栏。
　　这东西由一种银灰色金属制成，大概有五六米高，中间接了一根金属条作为加固，正好可以提供一个落脚点，爬上去对自己来说应该很简单。
　　唯一的问题是围栏最上边是尖利的金属刺，手掌无法触摸，就算忍痛爬上去了稍有不慎也有可能会被利刺扎穿身体。
　　自己有自愈力当然不怕，可朋友们又该怎么办？
　　除非能找到一些将刺包裹起来的东西……
　　叶凌陷入沉思，几分钟后示意尹星辰她们先待在原地，自己沿着围栏走着，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突破口。
　　大约走了二三十米，她碰见了两个男人，他们蹲在地上，像是两条野狗。其中一个头上被砸得都是血，另一个身上也挂了彩，沾了尘土后愈发显得落魄。
　　“就是她！本来好好的，现在害得大家这么惨！”
　　其中一个男的嘀咕，眼珠子瞪着，恶狠狠地盯着叶凌。
　　另一个男人扶着脑袋，推了一把自己的同伴，压低声音：
　　“别说了，她有多疯你不知道啊？她是怪物，小心把我们吃了！”
　　此刻叶凌已经从他们身边走过，虽然隔了七八米远，但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男人，永远不知好歹，永远爱说闲话。唯一的用处大概是……
　　叶凌又看了一眼那些尖刺，有了想法。她停下步子，转过身笑着向这二人靠近。
　　“在说什么呢？”她也蹲下来，脸上四只眼睛一起眯成了月牙，嘴角则是向上勾起，像是一只伪装成人类的妖魔，故意想显得亲近，却不想适得其反，反而叫他们感受到了恐惧。
　　“没……没什么。”
　　之前说她闲话的男人怂了，怯怯低下脑袋。
　　“哦，不说实话啊……”叶凌歪了下脑袋，撇撇嘴，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
　　“那就去死吧！”她站起身，疯笑着挥动镰刀，干脆利落地砍掉了他的脑袋。
　　另一个男人被这突发的情况吓懵了，跪在地上求饶：
　　“我说实话，我说……”
　　叶凌蹙眉，一副看白痴的眼神：“你以为我想听吗？不过是找个理由杀人而已。”
　　“不过呢……我叶凌是讲道理的好人，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我最讨厌背后说人闲话的，但凡你指着我鼻子骂还能高看你一眼，这是其一。”
　　“我刚想到了个主意，正好需要两块肉垫，这是其二。”
　　“之前打架砍人没砍死，弄得我心里不痛快，这是其三。”
　　“所以，为了我开心，你不得不死。”
　　她语调很轻快，好像是在与人开玩笑一般。
　　接着男人被一脚踹飞出去，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镰刀刺穿了身躯。
　　等叶凌拖着两具尸体回去的时候，沈卿已经醒了。她无力地躺在地上，见叶凌出现，举起手挥了两下。
　　“你这是干什么？当储备粮吗？”陈子山瞪眼，用力踹了脚尸体。
　　“不是，当肉垫。”
　　叶凌随手将尸体丢下，踩着围栏爬到上边，接着示意尹星辰将尸体递上去。
　　少年聪慧，马上看懂了叶凌的想法，笑道：“真是物尽其用。”
　　“它们也就这点用处！”
　　叶凌哼了一声，将尸体横过来插在尖刺上，两具垒在一起，这样就形成了一个血肉平台，踩上去也不用担心受伤。
　　做好这一切后她又跳到地上，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杰作。
　　鲜血正在沿着金属围栏流下，原本的银灰变成了阴暗的红，弥漫出一股淡淡的锈味。两个男人紧紧压在一起，像是两块小肉饼。
　　“真像啊……”叶凌喃喃。
　　“像什么？”
　　“像羊肉串。”
作者有话说：
在很痛苦地写论文，真的很痛苦……所以更新会变慢
叶凌在看到那两男的时候就打算用他们做肉垫了，正好他们多嘴


第86章 造物茶会12 04登场！

　　叶凌找了两根布条, 将它们连成一条绳索，绕在自己心沈卿腰间，紧紧捆住, 接着就开始攀爬。
　　“抓紧。”
　　“嗯。”
　　沈卿点点气, 用手臂环住叶凌脖颈，这个动作压到了叶凌的喉咙, 带来些轻微的不适。不过她手脚利落, 整个过程也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落地后就将沈卿轻轻放下。
　　下一个是尹星辰, 她的动作比叶凌要慢一点，踩在那个肉垫上摇摇晃晃的，过了一会儿才找到平衡。
　　五六米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有些危险，虽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但就怕角度不对伤到脚踝, 而这在游戏里就相当于失去了逃跑能力。
　　叶凌明白尹星辰的顾虑, 张开双臂，对着她笑道：“跳下来，我接着！”
　　“好！”
　　尹星辰看向叶凌, 一下有了底听，像是一只学飞的雏鸟, 勇敢跃下，很顺利地落到她怀中。
　　叶凌的怀抱是坚实且温暖的, 尹星辰靠着, 觉得有一股独特的力量正传递到自己身上, 好像只要心叶凌在一起，就没什么不能解决的定。
　　“喂！也接着点我！”
　　这会儿工夫陈子山也爬上去了，她站在肉垫上摇摇欲坠, 还未找好落点就身子一歪，背朝下落去。
　　叶凌放开尹星辰，向陈子山那迅速跑了两步，身体微微下蹲，用手臂将她稳稳抱住。
　　“吓死我了！天啊，居然这么高！”陈子山站好，擦擦气上冷汗。
　　叶凌见此挑了下眉毛，打趣道：“你不会是恐高吧？”
　　“怎么可能！”陈子山嘴硬，“你长着一堆眼睛我都不怕，还怕这个？”
　　“咳咳……”尹星辰假咳了两下，眼神示意陈子山不要再乱说话。之前她以为是这人天生的刻薄性子，说话行定都带刺，现在看来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说话不过脑子。
　　叶凌是大家的朋友，总提她疯癫古怪是什么意思？
　　不过叶凌倒没生听，她只是朝着陈子山逼近，一直到这人能看清她血色瞳孔中间的褶皱，也能走到她吞咽口水的响动，好像一只正在打量自己猎物的怪物。
　　“你不怕？”叶凌说话声音幽幽的，嘴角带笑：“你不怕我就送你一只吧，长在脸上，心你的骨血融为一体……”
　　陈子山的身体僵住了，倒不是因为那些话，而是叶凌身上透出来的压迫感。她好像面对的并非人类，而是一些不可名状的诡异化身。
　　“叶凌！”尹星辰看得已慌，赶紧叫了一声。
　　叶凌回气，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接着拍拍陈子山肩膀：
　　“哈哈哈哈……逗你玩呢！”
　　这叫逗人玩！真的很吓人好不好！陈子山松了口听，决已不再乱说话。
　　短暂的休息后，叶凌又背上沈卿，她们一行开始在红色荒野里行进。
　　事出去大概百米远，叶凌回气瞥了一眼，看到有些玩家也反应过来，学着她们的样子踩着肉垫翻出围栏。
　　这两个贱兮兮的蠢男人倒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叶凌这般想着，提起嘴角，四只眼睛一齐向远方眺，发现将近地平线的地方有一大片涌动的东西，好像是……水？
　　这块荒原里有湖！
　　叶凌的已跳一下加快了许多，她有一种直觉，这座湖泊里或许会藏着赫连的秘密。
　　而随着离湖泊越来越近，荒原红土的颜色也变得愈来愈深，到将近乌黑之时，一股浓烈无比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血液腐败的味道，蛋白质因为长时间的堆积腐化散发恶臭，熏得人直想吐。
　　叶凌大概能猜到那湖里的是什么东西了，可当她真的靠近，看到的却不是想象中的深红，而是一片洁白。
　　湖水是白色的，湖水怎么可能是白色的呢？
　　她放下沈卿，飞奔到湖边，俯下身，总算弄明白真相。湖里面全是血浆不假，但是上边漂着厚厚一层蛆，随着水波翻涌着，被冲到岸上后还在不停扭动。
　　老实说，叶凌这辈子都没看到过这么多蛆，就是已里承受能力再强也忍不住泛起恶已。
　　而尹星辰心陈子山只是跟过来看了一眼，就扭过气开始呕吐。
　　叶凌则是强压下胃部的不适，调整好状态后马上开始思考。她蹲下身，用手鞠起一捧蛆虫，发现它们比庄园里的更小颜色也更白，好像是处于幼态。
　　嗯……换个角度想，蛆宝宝也是宝宝，好像还挺萌？
　　话是这么说，叶凌的动作倒很诚实，把这捧蛆倒地上后用脚全部踩死。
　　之前心赫连作战的时候就看到她体内都是蛆，人类身体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具可以舍弃的躯壳，那会不会这片湖泊就是最初孕育她的地方？
　　毁去孕育蛆虫的东西，是不是就能将她彻底杀死？
　　可难道要把整片湖泊都填上吗？这不可能啊……
　　叶凌想不明白，接着又一次把手伸进去，这回她将表层厚厚的蛆拨开，总算看见了腐败暗红的血浆。
　　她鞠起一捧，放到鼻尖闻了一下，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奇怪……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普通的血。”
　　如果不是湖水有问题，那就是这底下有什么东西了。叶凌犹豫了几秒，然后开始脱衣服。
　　“你要干什么？”尹星辰过来拉住她的手臂，一脸震惊。
　　“我要到水底下去看看。”
　　“你疯了吧！这都是蛆！蛆！”
　　“我知道啊。”叶凌点点气，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但是不下去就可能永远找不到彻底杀死赫连的办法，我们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为了及早通关我觉得可以一试。”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不用下去，在边上等我就好。”
　　“这不是我们下不下去的定！”尹星辰第一次显得有些生听，她不明白叶凌这人怎么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当儿戏。
　　“那东西恶已、危险、恐怖，你考虑一下可能的风险好吗？”
　　“我考虑过了。”叶凌坚持，她盯着自己的朋友，“可是时间真的不够，拖下去沈卿怎么办？你心子山呢？赫连再回来我可不保证能打败她，更何况……何况还有另外一个麻烦……”
　　要杀她的可不止赫连一个，只有早点回到乌托邦才能保障所有人的安全。
　　叶凌叹了口听，眼神却是愈发坚和：“我招来的麻烦，就得我来承担责任。”
　　“你……你真是……”尹星辰无话可说，眉气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她转过身，抱起手，看到远处还有几个玩家在朝这片血湖靠近。不过她现在没已思去管，思量一会儿后又转回去面对叶凌，听鼓鼓地喊道：“你要当救世主就当吧！但是……”
　　她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异样：“别死。”
　　“哈哈哈哈……”叶凌又一次疯笑：“我怎么会死呢？”
　　“别担已。”
　　她轻轻锤了下尹星辰的肩膀，毫不迟疑地朝着湖中事去。
　　可就是这时，阴沉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纹，耀眼璀璨的光华从里面透出来，像是打开了一道通往天堂的大门。
　　只是对于叶凌而言，从里面事出来的是死神。
　　一个无比高大的女人在光辉中渐渐显露身形，扑着四翼，降落到叶凌面前。
　　女人的皮肤心01一样，也是灰白色，身高在两米左右，身体极为强壮，饱满的肌肉无不彰显出力量，相较起来，叶凌一下显得弱势。
　　落地后四翼便消失了，女人抽出背在身后的重剑，挥了两下，打出一道凌厉剑风，扑到叶凌面颊上，像是冬日里的寒听，竟是有种刀割般的疼痛。
　　她面无表情：“01，我来执行你的死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造物茶会13 冤有头债有

　　我们又一次完蛋了！
　　叶凌在脑子里短暂地崩溃了一下, 接着立马开始思考应对的方法。
　　这人看模样和01还有楚羽是同族，但是气场要强太多，自己打败楚羽都几乎耗尽力气, 打她怕是落不到半点好处。
　　那该怎么办？等死吗？
　　叶凌咬紧牙齿, 用余光瞥着自己的朋友，小幅度向后挪了一步, 在尹星辰耳畔轻语：“把沈卿背上, 带上咪咪，待会儿和陈子山随便找个方向跑。”
　　“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
　　“什么叫……”
　　叶凌抿唇, 没搭理尹星辰接下来的话，倒是盯着面前的灰白女人，突然咧开嘴，笑得恣意：“你找错人了吧？谁是01啊？”
　　“呵……凡人啊。”04仰起头颅, 灰白如同大理石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个极为轻蔑的笑容, 她用双手举起重剑, 直指叶凌心口：“弱小无能的种族，哪怕求生都只能依靠谎言。”
　　是啊，可是打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但凡胜负三七开叶凌就上了, 可根据她的经验，若是真和这人打起来, 自己的胜率最多不超过一成，这样来看, 拖延时间就是眼下的最优解。
　　事态瞬息万变, 说不准下一秒就会迎来转机。叶凌并非机会主义者, 她只是还不想放弃希望。
　　不过04显然不想浪费时间，她将重剑举过头顶，身子微微前倾。也就是在这时, 叶凌突然张大嘴做出一副兴奋的表情，指向她身后。
　　“这不是那个44吗？你也来了？”
　　04闻言动作一滞，向身后看去，叶凌则是迅速转过身，大喊道：“快跑！”
　　尹星辰一手拽起沈卿，另一只手抓住咪咪，拼命朝荒原深处奔去，陈子山紧紧跟在后边。叶凌则是特意朝着和她们路线成90度的方向奔逃，04的目标是她，这样一来就可以确保不会伤及无辜。
　　不过……这人怎么还没追来？
　　叶凌回过头，看见身后几十米远的地方正插着那把重剑，它大概有40多厘米宽，长度近两米，竖立着，像是一块巨人的墓碑，肃穆到让人感觉恐惧。
　　它的主人呢？
　　疑惑间叶凌把脑袋转回去，看到女人正站在自己前方三四米远的地方，歪着脑袋打量。
　　她刹停步子，身体因为惯性向前倒去，用镰刀作为支持才勉强保持平稳。也正是在此刻，耳畔响起金属震颤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割开了空气的喉咙，喷出一阵风。
　　几乎是下意识的，叶凌用力下蹬，撑着镰刀跃在空中，身体与地面近乎水平。那把重剑旋转着擦过她的脊背，飞回到自己主人手中。
　　叶凌落地，踉跄了一步，瞪圆的四只红眼中凝着厉色。刚刚要是慢些，自己现在怕是已经被那把剑斩成两半！
　　“还挺厉害的。”04用手指擦去剑上的血迹，放到鼻尖轻嗅，腥味让她蹙起眉头：“怪不得01愿意躲进你的身体。”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和01之间的事与我无关，为什么要追杀我？”
　　“你应该知道，现在想杀01就得杀你，我也不想让武器沾上凡人污血，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04顿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斜睨着，显出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就像你们人类除草之时会顺便踩死甲虫，我的任务是杀死01，并不在乎你的生死。”
　　“哈哈哈哈哈哈……”
　　叶凌听完了她的话，突然疯癫大笑，看得04不明所以，只当她是脑子出了问题。
　　“好一个不在乎。”叶凌吐字，靠近嘴唇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新的红眼成形，和另几只一起睁着，透出寒气。
　　她重复：“好一个不在乎！”
　　“我的性命，是一轮轮拼杀才救下来的，你们这些神明，一句轻飘飘的不在乎就要夺去，这算什么？”
　　“01躲进我身体的时候没告诉我，在她眼中我不过是她求生的工具，而在你眼中，我的死甚至只是一个附带，没有任何意义……我那么努力地活着，却被看成甲虫蝼蚁！”
　　她的唇瓣被咬得发白，身体也是站得笔直。即使知道眼前的对手无比强大，她也勇敢地挥动镰刀：
　　“我不会死的，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这些神明都杀尽！”
　　叶凌还不想死，她很清晰地知道自己和眼前女人间的差距，但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退路，应战是唯一的选择。
　　强敌在前又如何？怯懦恐慌不是她的性格。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要死，叶凌的人生末点必然如同爆裂的恒星一样，绚烂炙热，叫人见过就永世难忘。
　　04倒是突然陷 入沉默，她看向叶凌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迟疑，过了一会儿才喃喃：“人类……”
　　接着她动起来了，拉出一道白色残影，巨刃转眼便悬在叶凌头顶，“轰”一声落下。
　　镰刀的刃口不过十多厘米宽，和重剑碰在一起好像蚍蜉撼树。叶凌用手握着，硬是拦下了这一击，可骨骼也在压力作用下嘎嘎作响，刺痛让她的表情变得狰狞。
　　另一边的04却是显得云淡风轻，她近乎机械一般握剑劈砍，速度和力量都强大到超乎叶凌想象。
　　不行……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死定了！
　　叶凌立马在脑中分析起转圜的空间，这家伙专注在自己身上，那么……
　　她将右腿弯曲作为支撑，左腿伸直朝着04下盘用力踢去！
　　“砰！”
　　绷紧的腿部踹到的是一块坚硬如石的东西，在一声闷响之后，刀刺般的痛感沿着大腿向上，饶是叶凌都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04的身体竟是比石头还要坚硬！这还怎么打啊？
　　不过这下也算是因祸得福，叶凌吃痛摔倒后恰好身体一偏，避开了劈砍攻击，接着她顾不得腿疼，右手用力一挥，镰刀砍向04腰腹，在一声脆响后留下一道蛛网样的裂纹。
　　弑神……当然得用神器！
　　04看着这道伤口，神色不由得一滞。可惜这一击之后她便再不会给叶凌机会，抬起左脚一踹，踢在叶凌肩膀，将她打飞出去。
　　“噗！”
　　叶凌重重落地，喉咙里感到一阵甜腥，刚想再爬起就被04踩住腰腹，这人还将她的镰刀踢到一旁，杜绝了反扑的可能。
　　凝结而成的羽翼的虚影让04看上去圣洁无比，好似降临凡间的天使，冷漠无情地审视着凡世，正要宣告脚下恶魔的死亡。
　　“我会回来的，哪怕你杀了我！我也会回来！我会把你们这些神都杀掉！”
　　叶凌依旧骂骂咧咧，长着好几只眼睛的非人面颊上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极端的怨恨与不甘。
　　这副神情叫04心中固有的成见松了一松，或许人类并没有她想得那么卑微孱弱。如果叶凌不是非死不可，她很乐意放过这个坚强的生命，但是……
　　04举起手中重剑，在心中为叶凌发出一声哀叹。
　　可接着一支箭就落到她手臂上，没留下伤口，但撞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快点放开叶凌！”
　　尹星辰她们去而复返，纷纷将手中武器对准这位无比强大的神明。
　　咪咪又变成血肉模糊的战斗形态，一边咆哮一边磨着爪子，几只血红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似乎是在寻找解救自己主人的时机。
　　“你们发什么疯！”叶凌大喊：“回来干什么？”
　　“来救你啊！”陈子山拉满弓箭，一副着急的样子，脸上出现了几分不满：“我们都冒生命危险了，还要被你骂疯子，你才有病！”
　　叶凌心里快气死，张嘴想回骂，可04低沉的声音压下了一切嘈杂。她开口道：
　　“人类……真是难以理解……”
　　说完她摇摇头，重剑依旧朝着叶凌胸口刺去！
　　“叶凌！”
　　在朋友们惊慌的叫喊中，一柄长枪从远处飞来，将利刃击在一旁，锋利的刀口擦着叶凌身体划过，差一点就将她劈成两半！
　　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女人缓步走来，长枪通灵，又飞回到她手中。
　　“好久不见啊。”她笑得欠嗖嗖，虽然容貌不同，但这副神态，只可能是一个人。
　　叶凌愣住：“楚羽？”
　　04也愣住：“11？”
作者有话说：
赫连：正在补血中……


第88章 造物茶会14 你杀她，踩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04拧起眉头, 上下打量了一遍楚羽，接着发出一声轻笑，“竟然还占了具凡人的身躯。”
　　这种鄙夷的态度显然惹恼了这位堕落神灵, 楚羽面目狰狞, 似乎是在诘问：“你们将我驱逐，说是出于对同族的仁慈, 却给我的神躯打下禁制, 叫我只能变成这副鬼样，现在反倒来问我？”
　　“我在荒芜之地游荡数百年, 每一刻都恨不得回去，把你们这些家伙碎尸万段！”
　　她说着狠狠咬紧牙齿，褐色的眼睛中也透出凛然恨意。叶凌则是依旧被04踩着，红眼睛四处乱瞟, 思考着保全自己性命的可能。
　　楚羽和自己有仇不假, 但明显和04的仇恨更深, 等她们斗起来，或许自己就可以钻空子。
　　叶凌在心里做着打算，悬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一些, 眯起眼睛，有些戏谑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你还不知道悔改？”
　　04也动了怒气, 身体又一次绷紧，脚下的力气也更大了些, 踩得叶凌胃疼, 忍不住喊了一句：“你杀她, 踩我干什么？”
　　“闭嘴！”04瞪眼，重剑拖在地上，朝着叶凌脖颈砍去, 可楚羽的长枪也又一次攻到了她的面前，逼得她不得不抬剑抵挡。
　　就是这一下的功夫，叶凌腰腹间的压力消失，她迅速反应过来，双手在地上一撑，滑出去一小段距离，接着翻身爬了两下，捡起一旁的镰刀。
　　两边都是她的对手，所以叶凌谁都不帮，只是转过身，拉着自己的朋友们逃离。
　　不过有件事她想不通，楚羽大可以等04杀了自己再动手，为什么偏要两次三番救自己性命？这实在是不符合逻辑......
　　“叶凌，我们这是跑去哪啊？”
　　尹星辰背着沈卿跟在后边，跑得有些吃力。于是叶凌放缓了一点步子，回头看了眼楚羽和04之间的战局，两人间如今看着不分高下，但是04的反应和速度明显要快，攻多于守，楚羽则是守多于攻，很明显更为吃力。
　　按叶凌的估计，最多半个小时，她们之间就能分出胜负，到时候不管谁赢，自己大概率都会死无全尸。
　　“去湖里。”
　　短暂的思考后，叶凌做了决定。她扫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嘱咐道：“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杀死赫连，离开游戏，这个湖我一定得下，你们就待在岸上，保护好自己。”
　　“喂！你怎么知道下去一定能成？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陈子山说话没个把门，气得尹星辰扑过去用力砸了下她的肩膀。
　　“说什么呢？叶凌一定可以的！”
　　“我要是回不来......”叶凌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脸上那堆红眼睛中透着森森寒意，嘴角却是勾出一个笑，“就去告诉她们......”
　　她指指远处还在缠斗的楚羽和04，“就说我的尸体在湖里，想确认就进去捞。你们和我无关，也什么都不知道，听清楚了吗？”
　　尹星辰愣愣看着叶凌，过了几秒才点头，说话声音很轻：“听清楚了。”
　　叶凌察觉到她的担忧，安慰道：“我一定会完完整整回来的，别担心。”
　　说完她转过身，将镰刀轻轻放在地上，这把武器太重，在水中带着反倒不灵活，有机会了得给自己搞一把方便的短兵。
　　叶凌这般想着，眼睛扫过翻涌着蛆虫的湖面，深吸一口气，然后奋力跃入其中。
　　和以前游泳时跃入水中的感受不同，她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软绵绵的触感，好像砸在一块发泡失败的奶油上，接着是和果冻一样的胶质，又像是刚刚化冻的慕斯。整片血湖就像是一块大蛋糕，而叶凌就是一只误打误撞钻入的小虫，没划上几下就开始觉得吃力。
　　腐败浓稠的血浆太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气，偏偏底下一点光都没有，纵使把眼睛睁开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无奈之下叶凌只能先向上游，打算冒个头换气。
　　她的手掌拍着血浆，有时会摸到一些块状物，似乎是腐烂脱落的肢体，在这片血湖中，它们上下飘荡着，好似拥有生命的鱼。
　　但是很快叶凌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游不上去，一只类似触手的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滑腻腻的，将她固定在湖床上，怎么都无法挣脱。
　　这是什么东西？
　　叶凌心中一惊，喉咙里吐出更多气泡，血浆也开始沿着喉管倒灌，渐渐填满她的肺腑，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她腰部用力扭了两下，接着俯下身，用手去扯那只触手。那玩意内侧生着勾刺，扎进了她的皮肉，外圈则是用力箍紧，简直像是一副活镣铐！
　　姥天，难不成自己要被淹死在这？未免死得也太憋屈！
　　叶凌大脑短暂地空白了几秒，然后立马下了决断。反正现在也没别的退路，不如赌一把，看看湖底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剧烈的痛感叫她因为缺氧而昏沉的大脑略微清醒了些，接着她用手抓住那根触手，一点点向湖底游去。
　　越来越多的血浆灌入她的肺部，越来越重的压力挤着她的躯体，每往下潜一米，她身上的痛苦就重一些，自愈力正在和损伤做着斗争，叫她几乎是在生与死的边界挣扎。
　　比痛苦更难熬的是黑暗与寒冷，在无尽的下潜中她甚至会生出自己已经死亡的错觉。就当她心里微微动摇的时候，触手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湖底洞穴，洞口在腔室向下的位置，这种构造使得空气能贮存下来。故而在叶凌游过一个甬道后，抬头灌入口中的就是弥漫着血腥味的气体。
　　“这是......水下气腔？”
　　叶凌以前看过相关的纪录片，有时候海边会形成这样的构造，一些海难的幸存者就是在其中求生，没想到这个血湖之下也有，着实让她感到震惊。
　　再看整个气腔内部都笼罩着一层黄色的光芒，两边较为干燥的红色石壁上依旧爬满了蛆虫，这叫叶凌突然生出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所处的是一只腐烂怪兽的内部，这个腔室就是它的内脏。
　　当然，现在她来不及细想，迅速爬到腔室里较为干燥的石块上，继续尝试着掰开触手。脱离水下环境后这一过程简单了许多，很快触手末端就被她从皮肤上撕下，倒刺扎出的小孔流出一些暗红色的血，不过愈合得很快，没几秒就看不出了。
　　叶凌嘴角上扬，可就当她要完全摆脱触手纠缠之时，这恶心的东西又突然收紧，拖着她的腿朝气腔深处钻去。
　　“骟！”
　　叶凌低声骂了一句，赶忙用手指抓住石壁，可上面太潮，滑腻的触感让她的手指滑脱。她就这样被飞速拖行着，直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小腿肚。
　　“今天居然抓到了活物......”赫连低沉古怪的声音传来，叫叶凌不由得提起精神。
　　如今这位贵族再不复当时的气度，满身都是缝补的疤痕，整具身体都像是零时拼凑起来，好几处地方都腐烂过度，露着骨头，看着比之前还要恶心。她发现抓住的是叶凌后先流露出一丝惊讶，接着阴测测笑了。
　　“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叶凌大脑转得飞快。她估计此刻赫连的实力肯定还未恢复，于是顾不得许多，先一步扭身跳起，反扑到赫连身上，将她死死制住。
　　“伯爵大人，谁送上门还不一定呢。”
　　在黄色的光芒中，连片红眼正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造物茶会15 苍蝇真的很

　　叶凌先是举起拳头, 未等赫连说话就砸了一拳。她那张脸本就是用好几块碎骨肉拼起来的，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后从接缝处裂开，左半边完全脱落, 右边则是溅满青黑色的汁液, 鼻子只剩下了软骨，红白脑浆像是蠕虫一样从里面爬出。
　　“啊！”赫连发出一声惨叫, 接着泛黄的右眼死死盯着叶凌, 一嘴尖牙上下交错，流露出几分狰狞：
　　“你以为这就能杀得了我吗？”
　　叶凌冷哼, 继续用力砸着，说出了自己的推断：“这样当然杀不了你，血肉与你而言不过是可以再造的躯壳，这片血湖中才藏着你真正的本体, 对吧？”
　　“肉躯受损, 自然只能回到本体所在修养。你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躲在这个小洞穴里，一点点拼着自己的新躯体......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怜啊，伯爵大人！”
　　说到这时叶凌的脑袋微微扬起, 笑容大到露出满嘴利齿，满脸都透着嘲讽与不屑, 叫赫连心中倏忽生出一股子怒意，尽力挥手, 绕在叶凌腿上的触手收紧猛拽, 竟是转瞬便将她甩飞出去！
　　叶凌心脏停了一拍, 在短暂的失重后摔到石壁上，砸扁了一片蛆虫。
　　“咳……”
　　背部的痛感像是折断了几根肋骨，一股气流从喉咙里冒出来, 到口中是化不去的甜腥。
　　眨眼之间，只剩一半的腐烂面庞就挤到了叶凌面前。赫连惨笑着，皮肤脱落的手指掐住了叶凌的面颊，厉声道：“凡人不过是些身躯脆弱的失败造物，还没资格见我的真身。”
　　“呵......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有本事把你那真身拿出来让我看看！”
　　叶凌依旧一副不服输的样子，手脚扑腾着，但是那条触手已经完全刺入了她的血肉，使她看上去像是一条被铁钩束缚的鱼。
　　“我的真身......”赫连微笑，然而她还没到愚蠢至极的地步，反应过来后把剩下那句话咽回喉咙，转而蹙起眉头：“你在诈我？”
　　短暂的沉默后，叶凌那堆红眼睛一只只向上翻，无奈答道：“是啊。”
　　“不过……你比我想得要聪明一点。”
　　说完她突然挺腰，用右手环绕住赫连的脖颈，紧紧箍住，左手则是抽出腰间的小刀，向下滑到被缠住的小腿上。
　　触手坚韧，寻常利器无法割断，所以叶凌直接去割自己的腿肉，贴着肉插进去刮掉一层后再用力拉扯，瞬间触手就被完全拽下，鲜血淋漓的，被她用力甩远。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动作快到赫连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而在摆脱束缚之后，叶凌迅速用双腿挂住那具破碎的身躯，上下反绞，将赫连的脑袋完全折断，身首分离！
　　“呼……”
　　吐出的气体中还带着血腥味，不过在强大自愈力加持下刚刚受的伤都是小问题。叶凌在喘息过后又爬到残躯上，直到将它彻底分解成碎肉才放心。
　　赫连还没有死，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她的本体！
　　叶凌独坐在气腔中，陷入沉思：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一定有……可是，是什么呢？如果蛆虫和苍蝇是赫连的部分，能叫它们聚集的，除了腐败的血肉，还有……
　　光！
　　苍蝇是具有趋光性的虫豸，在黑暗环境中会跟随光亮。而在这个洞穴中，一切都笼罩在迷幻的淡黄色光芒中，或许这个光源就会是关键。
　　叶凌有了思路，开始四处查看起来，可接着她又发现了一个难点。
　　光芒似乎是从四面的石壁中透出来的，没有一个确切的源点。于是短暂的思索后，她找了块有裂纹的地方，用力将小刀刺入。
　　可惜小刀断了，而石壁只是被铲下了一点粉末。
　　也正是在这叶凌弄坏自己唯一一把武器的时刻，一个人从血水中钻出来，飞速爬上岸。
　　楚羽脱去了那条米黄色外套，只穿着一条白色短袖，贴在身上显露出健硕的体格，看着着实有几分威慑力。
　　氛围一下变得肃杀，叶凌只是静静站立，暗中思考两人肉搏时自己获胜的可能。
　　然而，在楚羽伸出手后，一柄长枪从水下高速飞出，稳稳落到她手中。这打乱了叶凌的思路，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规划逃跑路线。
　　“叶凌……”
　　楚羽抬眼，握着长枪的右手举起，就在这刹那，叶凌毫不犹豫地跳入血水之中，溅起的水花浇得遍地都是。
　　楚羽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只好大喊道：“我不杀你！回来！”
　　水面上咕噜噜冒出几个气泡，过了一会儿叶凌才冒头，慢悠悠爬回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打架输了？”
　　几秒的沉默后，楚羽咬牙，将长枪架上叶凌脖颈：“我不杀你，不代表我不会折磨你。”
　　叶凌耸肩，用力抿了下唇，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为什么不杀我呢？”
　　这世上谁都有可能放过她，唯独楚羽不可能，更不可能两次救她性命。所以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叶凌相信背后一定藏着自己不知道的阴谋。
　　“因为我认识01，嗯……她算是和我关系还不错的上司，我还不想她死。”楚羽解释道。
　　说完她看向叶凌，后者抱起手，满脸写着不信。
　　“算了，懒得和你讲。”在叶凌注视下这人眼神明显有些不自然，马上问道：“你现在要做什么？”
　　“杀赫连。”叶凌走上前，用力拍了两下散发着幽光的石壁，“我觉得她在后边。”
　　“哈哈哈……躲在石头里面吗？”
　　欠嗖嗖的笑声在气腔洞穴里回荡，然后楚羽眯起眼睛，做了个挑眉动作，叶凌则像是没看到似的，继续拍打，想要找到破局之法。
　　“唉。”
　　楚羽摇头，长枪尖端用力朝着石壁刺去，在一声剧烈的响动之后，受力位置出现了一个裂点，紧接着，层叠的碎纹向周围蔓延，最后石层脱落，显露出两臂宽的圆弧形缺口。
　　藏在石壁下的是一块类似琥珀的金黄色半透明物，明亮无比，没有石壁遮掩甚至有些刺眼。
　　叶凌眯起红眼，凑近了去瞧，发现从那个缺口正好能看到半扇翅膀。
　　寻常的琥珀中也会有被保存下来的昆虫，可是这块足有一个洞穴那么大，就能看到的翅膀而言，这只虫豸的体长应该在五米左右，实在是有些骇人。
　　不过，除去过大的体型，这半扇翅膀却是比叶凌印象中任何一种地球昆虫的都要漂亮。
　　巨大的透明翅膀呈现出鱼鳞样的纹路，在金色光华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彩，炫目如同盛开天空的日华，称得上震撼人心。
　　“这也太好看了。”
　　叶凌喃喃，可接着石壁又开始了进一步脱落，虫豸的全貌终于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除去那对翅膀，它还有密密麻麻的网格状复眼以及多毛皱缩的绿色身躯，极薄的皮层包裹着蠕虫样的蜷缩内脏，随着呼吸节律运动，完全就是只巨型苍蝇！
　　叶凌有些恶心：“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造物茶会16（第四局游戏结束） 下次杀人的

　　苍蝇动起来了。
　　这块琥珀并非完全固态, 内里更像是灌着粘稠液体，苍蝇就在里面飘着，两只复眼上下转动, 密密麻麻的一片暗色红点, 晃得人眼睛疼。
　　叶凌走上去用力拍了两下，发现琥珀外壳坚硬异常, 就是有武器要弄开也不简单, 更别提自己现在手无寸铁，没有半点办法。
　　可就在她苦恼的时刻, 楚羽也将手放了上去。出乎意料的是，在一阵光芒之后，她的手掌穿透了外壳，轻而易举地探入了琥珀之中, 甚至可以自由移动, 恍如无物。
　　叶凌不由得瞪大眼睛, 疑惑道：“凭什么你可以进去？”
　　“也许……”这人得意挑眉，嘴角勾出一抹讥笑：“神族就是比凡人要厉害些。”
　　接着她将手取出，发现上边挂满了黏糊糊的发光液体, 闻上去还有些怪味，像是煮过头后变质的糖浆, 甜腻的味道钻进喉咙里，叫人不禁觉得有点痒。
　　叶凌轻轻瞥了一眼, 在心里不动声色地想：既然大苍蝇是赫连本体, 现在就只需要杀死它, 问题是不能指望它自己爬出来，又进不去……
　　“我去帮你杀了它，怎样？”楚羽似乎看出了叶凌的想法, 漫不经心地撵着手中粘液，眉毛微微下压。
　　她这具躯体和叶凌差不多高，但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看着强横不少，嘴角一勾，更是妥妥的上位者。
　　可惜她答应了“那个人”，所以现在还不能杀叶凌，不过眼下有个能叫叶凌难受的好机会，她可不会放过。
　　叶凌这人也怪，明明只是个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寄生的凡人，却不怕疼不怕苦，唯一能叫她不爽的，怕是只有向仇敌折腰。
　　因此，楚羽继续说道：“只要你求我，叫我高兴了，我便帮你去杀了这只恶心的虫豸，如何？”
　　“不求。”叶凌神色淡淡，抱起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难道不想出去？也不想带你那些朋友一起出去？”楚羽皱紧眉头，“你骨头硬，但也别在生死攸关的事上犯浑吧？”
　　“不求，说不求就不求。”叶凌打定主意，脸上的红眼睛挤着，透出一股嘲讽笑意，“我们就站在这，等着04找过来把我们都干掉吧！”
　　“我身体里是叛徒，你是被驱逐者，反正都跑不了。楚羽，别太高看自己，某种意义上说，你还不如我这个人类呢。”
　　说完叶凌开始慢慢踱起步子，疯癫刺耳的笑声开始在腔室里回荡，气得楚羽面色惨白，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制。
　　沉默几秒后，楚羽妥协了，她小声骂了一句，一副吃瘪的表情，接着将整个右臂伸入琥珀，确认没有危险后又把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我去杀它。”楚羽声音很轻，将要完全没入时却突然对着叶凌笑了一下，“小心着点，04估计也快过来了。”
　　她之前不敌04，便想办法拉开身距跳入血湖，按理来说04也该追来，可惜这地方能见度太低，再加上04的神躯重如玄铁，打架时刀枪不入，到需要游泳时就成了拖累，故而比自己摸到这处洞穴要晚上许多。
　　不过再晚也晚不过半小时，这会儿应该就要游到。
　　“等等……你的意思是，我要拖住04，一直到你杀死赫连为止？”叶凌的神色霎时变得严肃。
　　她这副样子看得楚羽有几分幸灾乐祸，抿着笑不怀好意道：“嗯。不过这大苍蝇不好杀，你可得多拖一会儿时间。”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叶凌听出她的话中的恶意，并没有摆出好脸色：“不过我要是真死了你也落不到什么好处吧？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去干活，别说这些风凉话。”
　　“你当我真想救你啊！”楚羽也干脆撕下伪装，满眼都透着狠戾，“你杀了彤彤，将我重伤，屡次坏我好事，一桩桩一件件我可都记着！要不是……”
　　她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和缓起来，接着发出一串阴险怪笑：
　　“哈哈哈哈......叶凌，那就祝我杀死赫连的时候，你还剩下一口气吧。”
　　“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
　　说完她就钻入琥珀之中，先是像要溺死一样挣扎了两下，接着适应过来，开始朝着苍蝇所在爬去。
　　叶凌则是靠在一旁的石块上，眼睛一直在洞穴入口。忽然，她听见了点细微的响动，像是一条沉底的鳄鱼，正沿着河床向猎物靠近。
　　来了！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几乎是在04跃起的瞬间，叶凌反身一跃，跳入水中，正好叫她扑了个空。
　　“太慢了。”
　　叶凌笑着，一边踩水一边大喊，见04还要追来赶紧往外边潜去。
　　楚羽在里面干活，得想办法把这位强大的神明引开。再者说外边是不见底的黑暗血水，自己和04行动都受限，倒不见得是坏事。
　　这般想着，叶凌拼命划水，可不管她如何努力，04似乎就跟在她脚后，拍打造成的紊乱水流扑到她腿上，好像食人巨怪的舌头。
　　游不动，根本游不动！而且肺中的氧气也快要用完，这样下去没等被抓就会先淹死喂蛆！
　　也许是因为缺氧的缘故，叶凌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强行集中精神思考后，她索性将双腿抱起，向湖底沉去。
　　突然的下坠叫跟在后头的04丢失了目标，反应过来时叶凌已经从下方绕到她身后，踩水朝湖的另一边游去。
　　现在距离拉开，紧迫感略微散去，叶凌绷紧的神经也总算松了一点。
　　渐渐的，挤着胸口的水压似乎变小了许多，叶凌猜想应该是要贴近水面，心里也快活起来：
　　哈……长翅膀的家伙，你就在湖底继续抓瞎吧！我先上岸去躲起来，看你怎么办！
　　她在心中嘲笑，却不想下一秒身边的血水突然全部消失，重力作用下自己从空中坠入崎岖的湖床，正好落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肋下被瞬间刺穿！
　　“什么......玩意？”
　　叶凌感受着身体的剧痛，喷出一口暗色血浆，接着艰难地从石头上爬起身，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围在身边的怪石乍一看像是一只只从地狱伸出的手，将她束缚在这块猩红之地。
　　“水……水怎么会消失？”
　　她扭过头，发现距离自己左右各三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两堵深红色的血墙，水流像是撞到了某种透明物质，翻涌着，一寸都无法前进。
　　与此同时一道无比明亮的白光从她身后打来，将影子拉长成一个诡异的细长鬼影。
　　红色瞳孔收缩，叶凌过了许久才看清那光团中的人物。
　　只见04身后的四翼完全展开，爆发出恍若太阳的光辉，她手中握着重剑，只是轻轻一挥就叫血湖之水一分为二！
　　在水里抓不到，那就把深湖变成陆地！
　　04扑着翅膀，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鲜血狼狈不堪的叶凌，好像面对的不过是一只蝼蚁：
　　“你以为自己能躲开吗？”
　　她面色极冷，心中却是多少有些恼怒。虽说神明本就有移山分海之能，但眼下不过杀个凡人，能逼得自己运用如此强大的神力，倒是头一回。
　　未等叶凌回答，04便缓缓落地，重剑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而她的神色中也突然带上了几分哀伤：“01，该上路了。”
　　“01？”叶凌脸上先是闪过茫然，然后是难以抑制的愤怒，“01不过是我肚子里的寄生虫！你现在杀的是凡人叶凌，叫你这个神明吃瘪的是凡人叶凌，才不是那个01！”
　　“叶凌……”04口中喃喃，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可她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依旧挥着剑朝叶凌攻去。
　　叶凌现在手中没有武器，力气也几乎消耗殆尽，面对凌厉攻势只能左右闪躲。
　　四十多厘米宽的剑刃，哪怕被刺中一次都是重伤，可偏偏自己现在体力不支，两三招过后便因为打滑仰头跌倒。脑袋的剧痛叫叶凌一下失去神智，再反应过来时锋利的剑刃已经压在腹部。
　　重剑现在变成了一把闸刀，就是自愈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腰斩后恢复。叶凌感受着生命握于她人之手的无奈，只得在心里再狠狠骂几遍楚羽。
　　快杀苍蝇快杀苍蝇快杀苍蝇……
　　“我确实从你这凡人身上学到了点东西……”04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凌的身躯，语气却依旧冷漠：“我记住你了。”
　　“谁要你记住！”叶凌翻白眼，嘴角的血迹干了，结成面具样的痂，使她看上去很是狰狞，“不过我都要死了，告诉我，为什么要杀01？她犯了什么事？”
　　04沉默几秒，回答道：“她……她杀了祂。”
　　“祂？什么祂？”叶凌不明所以，“你说清楚点，什么叫杀了祂？”
　　“凡人不需要知道得太清楚。告诉你这些已经是仁慈。”
　　04说完便将重剑向下压了一点，割开叶凌腹部的血肉，叫她不由得发出一声痛呼。
　　“等一等！”叶凌咬牙，又问：“我朋友呢？她们还好吗？”
　　04向后瞥了一眼，“挺好，在湖另一边，正往这里跑。”
　　这位神突然想明白了什么，蹙起眉头：“你在拖时间，想慢点死？可多活一刻就多受一刻的折磨，何必拖延呢？”
　　还不是为了等楚羽！
　　当然，叶凌才不会告诉她，只是咧出一个极为凄惨的笑：“凡人的生命太短，多活一刻一分一秒都好，你这种神明怎么会理解呢？”
　　“不过，你说从我身上学到了许多，我如今就要死了，倒还有一样重要的东西可以教你。”
　　“哦？是什么？”04倒真有几分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离叶凌更近。
　　也正是此刻，在琥珀之中，楚羽终于刺死了赫连的本体，以气腔为中心，整个世界开始迅速崩解。地面微小的震动透过脊骨变成耳畔的嗡鸣，叶凌知道，这场游戏自己已然胜利。
　　她咧嘴：
　　“下次杀人的话，不要听她废话。”
　　“哈哈哈哈……”
　　伴随着血腥的欢笑，整个由赫连构造的世界归于虚无，04意识到不对劲后赶紧将重剑砍下，可还是扑了个空。
　　叶凌觉得自己像是突然从高空坠落，眼前的一切霎时消失不见，在脑袋短暂的空白后，她被狠狠砸到地面上，一抬眼，面前正是乌托邦的大门。
　　【检测到领主死亡，游戏终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四轮休息1 你也可以叫

　　好疼……
　　对死亡的恐惧像是潮水一般退去, 受伤带来的疼痛感像是刮过大脑皮层的砂纸，一阵阵的，叫叶凌不禁咬紧牙齿。
　　她摸了下肚子, 发现那道被重剑切开的口子已经开始愈合, 腿上的伤也已好了七七八八。
　　“咳……”
　　甜腥的味道涌出喉咙，这口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在血湖里呛进去的, 总之吐出来之后呼吸顺畅了许多, 叶凌也终于站直身体。
　　不知道尹星辰她们怎样了……
　　叶凌心里有些担忧，四处张望着, 万幸没多久就见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背着沈卿的少年像是一只正在巡视领地的小狼，见了叶凌瞬间打起精神，急匆匆地朝她扑去。
　　“叶凌！我……我们看见你被……”尹星辰眼睛忽闪忽闪的，说话声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她不知道湖底下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叶凌和楚羽的谋划, 看到她将被04腰斩的那刻, 脑子里轰得一片空白，已然是什么都顾不上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叶凌微笑，将手搭在 尹星辰肩膀上, 轻轻拍了两下，“再这样我可要笑你了！”
　　“你笑吧！只要你没事, 笑谁都没关系！”
　　尹星辰撇嘴，用力在眼角抹了两下。现在的叶凌满脸, 不, 全身是血, 脸上还有七八只红眼睛，怎么看怎么恐怖，可不知道为什么, 尹星辰盯着她，感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暖意。
　　或许这就是叶凌的魅力所在，没有人会讨厌她，正如没有人会讨厌太阳。
　　“喂！你的镰刀……怎么这么重啊？”
　　陈子山背着弓箭，双手抱着黑色巨镰，朝叶凌走来时气喘吁吁的，脸颊也变得通红。
　　她知道这把兵器不轻，但之前看叶凌用起来挺轻巧的，便猜想不会重到搬不动的地步。结果握到手里了才发现，这东西真不是普通人能用的，才跑了一段路就已经叫她耗尽力气。
　　“重吗？”
　　叶凌咧嘴，得意地挑了下眉毛，接过镰刀后又当着陈子山的面随手挥了两下，欠兮兮地说道：“是有人需要锻炼了吧？”
　　陈子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瞪了一眼，气鼓鼓地抱起手站到一边去。
　　咪咪也有些想自己的主人，像条小狗似的在叶凌腿上蹭来蹭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还没从战斗形态切换出来，依旧是挂着眼睛肉瘤的诡异模样，蛇一般的长舌绕上叶凌小腿，百般依恋地绞紧。
　　于是叶凌一把将它抱进怀里，用下巴在它血肉模糊的脑瓜子上轻轻蹭着，忍不住亲了两下。
　　也许是自己的精神也不怎么正常，尹星辰看着眼前的景象，居然觉得还挺温馨。
　　“叶凌，我们现在干什么？先回去吗？”尹星辰抬抬下巴，眼神看向乌托邦内。
　　短暂思考后，叶凌点了头。
　　“嗯，不知道倪羽和索菲亚怎样了，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再想办法和她们集合。”
　　说完叶凌看向陈子山，她没说话，但是陈子山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这个行事张扬“刻薄”的家伙摇摇头，“我玩了好几轮游戏，头一回遇到这么古怪的，为了保命起见还是得离某些人远点。”
　　她说着提起嘴角，冲叶凌眨了下眼睛，“不过要是再遇见，我们还是朋友。”
　　“嗯。”叶凌微微颔首，接着看向沈卿。
　　这姑娘半靠在尹星辰背上，还是和之前一样沉默内敛，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跟你们一起。”
　　她是新人，什么都不懂，综合实力也不算强，有叶凌和尹星辰一样的老玩家带会安全许多，更何况在造物茶会中她们之间已经建立起信任，跟着叶凌一起对沈卿而言就是眼下的最优解。
　　叶凌听完抿起嘴角，点头表示接纳。与此同时陈子山叹了口气，自顾自转身往乌托邦里去。
　　“我还有事，先走啦！希望下回还能在这里碰见！”
　　“下回见！”叶凌笑着大喊，帮着扶住沈卿的另一边。
　　可就当她们三人即将迈入大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叶凌侧过头，左半边脸上五六只眼睛一起瞧着，却发现骚动的中心竟是……
　　倪羽！
　　穿着黑色背心的高大女子身上挂了彩，从一面光墙里走出，身后拽着一个被打到面目全非的男人。
　　“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了！”男人像条病狗一般趴在地上求饶，显得有些滑稽。
　　“你错了？现在说声错就够了？那被你害死的人呢？”
　　倪羽向来是沉静冷酷的，可现在的她像是一头暴怒的凶兽，用手掐住男人的后颈，用尽全力向地面砸着，直到地上晕开一片血泊。
　　乌托邦里没有死亡，男人因为极端的痛苦倒在地上抽搐，接着又被踩住肩膀，双手被硬生生向后折断。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四处回荡，不少路过的玩家加快了步子，生怕被波及，但也有人围在远处，看乐子一般指指点点。
　　游戏里的愁怨延续到结束后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但这么惨烈的……定是这男人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倪羽！”
　　叶凌急匆匆跑过去，尹星辰也暂时将沈卿放在一旁，她们两人冲到倪羽面前，关切询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这人……这人……”倪羽看了眼自己的朋友，突然有些哽咽，“原本我们早就能离开的，就是因为他，害死了……”
　　这个高大强壮的女人说不出话了，抽出蝴蝶刀一下又一下捅着，直到筋疲力尽。
　　男人已然变成了一堆活肉，至此倪羽如才释重负一般吐了口气，站起身，将鲜血随手擦在裤子上。
　　她没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和自己的朋友们紧紧相拥。
　　游戏是血腥残忍恐怖的，但幸好，自己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我们先回去吧。”叶凌抿出一个笑，回过头看了眼沈卿，“还有个新朋友要给你认识。”
　　她们四人在路上简单聊了聊游戏里的经历，决定先各自回房休息，顺便清理一下身上的血迹。尹星辰说自己那还有些复原剂没喝，可以先借给沈卿顶用，于是扶着沈卿离开。
　　倪羽也在电梯口向叶凌道别，眼见着只剩下自己一人，叶凌敛起笑容，沉着脸往地下室走去。
　　她现在这副神情和刚刚判若两人，要是还有人在，肯定会疑心到底哪一副才是叶凌的真面。
　　而此刻，叶凌在思考：
　　就上一局的情况来说，未来很不乐观。先是追杀她的04，这局没成下局肯定还会再来找麻烦，还有楚羽，不知道这家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
　　随着台阶一点点向下，一股子阴湿腐败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像是滑溜溜的无形触手，从鼻子里伸进去，弄得人分外难受。
　　叶凌深呼吸了两口，却觉得喉咙里有些发甜。她接着望向走廊深处，看见在一片漆黑中伫立着十来个人形物。
　　它们的躯体膨胀得有些过头，像是死去太久后出现巨人观的尸体，又像是烤箱里膨起的泡芙。巨大的赘生物被脓水灌满，变成一个个囔袋，挂在身上，愈发显得吊诡狰狞。
　　看来……小麦又熟过头了……
　　叶凌无奈叹气，握紧镰刀打算开始新一波的收割，就当她靠近时，暗处突然冒出一个矫健的身影。
　　长枪拉出一道银线，当着叶凌胸口刺去。她迅速转身，勉勉强强躲过，可身体也撞到了一株小麦上，血色脓水炸出，腐臭味几乎是在瞬间弥漫整个走廊。
　　“我可等你好久了。”
　　楚羽撇嘴，眉头微蹙，好像很苦恼的样子。可她手上的招式分外凌厉，又一次持□□来时速度快了不少，被叶凌用镰刀拦住，两人对在一起，各自都觉得有些吃力。
　　“你有病啊！之前不动手现在动手，再说这里又杀不了我！”
　　“我不杀你，只是……”楚羽的眼底闪过一抹金色，转瞬便又褪去，要不是叶凌长着七八只眼睛，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就是在金色消失之后，她的力气暴涨，气势也比之前要强了许多。
　　“……取个东西。”
　　在叶凌惊诧的眼神中，长枪略微一偏，擦着镰刀刃口带出一串火星，刺入她的上腹，将她连着身后的“小麦”一起，钉在墙上。
　　咪咪要扑过来帮忙，也被楚羽一脚踢开。
　　“嘶……”
　　叶凌咬牙，握住那把穿透自己的武器用力拔了两下，竟然纹丝不动。偏不幸刚刚那会儿镰刀脱手，现在面对楚羽已然处于绝对弱势。
　　不过这人……怎么比之前强了这么多？
　　在叶凌思索的工夫，楚羽打开了她的收纳盒，一脸嫌弃地丢出不少尸块后，终于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居然已经拿到剑柄？不过这把剑早碎了，残片都找不齐，还不如把上边的宝石给我。”
　　楚羽说着握住剑柄甩了两下，开始试着将宝石分离，然而，还未等她做完，地下室里又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太远了，看不清是谁。不过叶凌还是疯笑着大喊：“哈哈哈……今天客人怎么这么多？早知道我就把家里扫扫了！”
　　“11，把东西还回去。”来人脸上戴着一个白色面具，古怪的是没有眼睛开口，使她乍看上去像是某种没有脸的诡异生物。
　　楚羽似乎有些不满，但还是听话照做，将剑柄塞回收纳盒后又收好长枪，将叶凌从墙上放下。
　　“你是……什么东西？”
　　叶凌迅速捡起镰刀，满眼戒备地盯着面具人。
　　这家伙大概率不是人类，而这些讨厌的神族接近自己肯定是另有目的。
　　面具人见此笑了两声：“之前你来找过我，可惜我那时有事，所以错过。”
　　“我找过你？”
　　叶凌思索了几秒，有了答案：“你是那个第一名。”
　　面具人点头：“你也可以叫我03。”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四轮休息2 你们神明之

　　“03？”
　　叶凌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冷笑道：“我肚子里是01，之前要杀我的是04，现在又冒出个03来, 456什么时候出场？”
　　“没有456, 0开头的只有我们4个。”03被面具遮掩的面庞下传出极为冷漠的声音，她微微摇头, 继续说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叶凌迟疑一会儿, 接着拧了下手腕，挥动镰刀示意她二人跟上。刚刚楚羽那一击刺得她腹痛, 现在急需坐下来休息，03的话正好给了她个台阶下。
　　等到三人在沙发上坐好，叶凌先开口提问：“所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想救出祂。”
　　“祂？”
　　03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 叶凌总觉得她那张白色面具下藏着什么东西, 或许是一张生满利齿的血盆大口, 或许是有着空洞眼眶的骷髅，又或许更糟，底下什么都没有。
　　“祂是创造者, 是我们的造物主，是代表秩序的神明。祂没有名字, 没有代号，只是祂。”
　　说这话时03带上了一点颤音, 好像一位虔诚的信徒, 叫叶凌都不免在心底相信, 这人是真心实意地崇敬着那位“祂”。
　　“可是04告诉我说，祂已经死了。”
　　叶凌生死一线的时候问过04，她当时说的是“01杀了祂”, 那时自己在04眼中怕是与死人无异，实在没必要欺瞒。
　　“不可能！”03听了几乎要站起，身子前倾着，双手握拳。
　　“祂不可能死，一定是......是02的诡计！”
　　“怎么又冒出个02来？”叶凌开始觉得头痛，用大拇指揉揉太阳穴，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沉默之后，03叹了口气，脑袋转向叶凌：“一切的起源要从我们诞生开始说起。”
　　“最初，世上只有祂......”
　　祂在万千宇宙间行走，建立秩序，护佑生灵，然而繁杂的工作让身为神明的祂也感到劳累，于是分出自己的部分神力，创造了四个副手。
　　那时凡人称呼祂为神皇，四个下属就是无比尊贵的王者。在凡间行走的时候，她们渐渐获得了许多名号。
　　“在西方，我们是天使，在东方，我们则被称为玄女。”
　　这些称呼远在宗教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如今的萨满与巫术中还留存着一点真正神族的痕迹。
　　不过工作总是越做越多，四王也开始创造自己的臣民，那些新造出来的下位神力量较弱，负责处理一些细节以及杂务。
　　原本一切会很顺利地进行下去，直到发生了“那件事”，祂遭受重创，力量大不如前。
　　“等等，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你不是说祂是造物主吗？什么东西能重创祂？”叶凌打断了03的话，这人也不恼，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那是更高阶的神之间的事，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在祂之上还有一些更为远古的可怕存在，那件事发生在古神之间，牵连的不止我们，还有它们。”
　　好，现在又冒出个它们来，真是愈来愈乱。不过在零号测试里01似乎和红山谈论过，或许她们知道更多内情……
　　叶凌思索着，继续去听03的话。
　　“那时我在外边处理一些事，回来后就听到了01背叛的消息。02告诉我，是01趁祂虚弱意图不轨，导致祂陷入混沌状态，需要漫长的恢复期。从此之后，02借祂的名义一手把握大权，而01则成了通缉犯。”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03顿了一下，说出自己的怀疑：“首先，01向来是祂最器重的，也是唯一的无上王，没必要冒风险篡位，其次，02说是传递祂的命令，但祂素来亲和温柔，如今的许多命令都不是祂的风格。”
　　“所以我怀疑真正想夺权的是02，祂现在是被02囚禁，01则是不明不白当了替罪羊。但我实力不足以打败她们，只好先躲到这个地方，想找到01一块联手，将祂救出。”
　　“但是04的话……”叶凌插嘴，眉头拧成了疙瘩，脑子倒是转得飞快：“照现在来看，要么04和02是一路人，祂真的死了，01知道内情，所以要杀她灭口。要么就是04也被02骗了，她以为是01杀的造物主，想为祂复仇。”
　　03接过话：“我更倾向于后者，04一直是我们4个中最单纯的，倒是02，呵……”
　　白色面具下传来轻蔑的笑声，叶凌意识到这些神明之间的关系远比自己想得要更复杂。
　　“对了，这把剑和宝石又是什么？”叶凌说着从收纳盒里掏出剑柄，用力握紧。
　　“这剑是01的，也是她力量的一部分，她受伤和武器被毁也有关系，如果能将剑修好，恢复的速度也会大大加快。”
　　“怎么修？”叶凌疑惑。
　　“不知道。我不知道断裂的剑身在哪。”03抿嘴，“没有剑的话距离01苏醒应该还要很久，在那之前你不能死。”
　　“我不能死？什么叫我不能死？你在与谁说话？与装着同事的容器说话吗？”
　　叶凌嘴角像上咧着，好像是在笑，红眼中却透出愠色。
　　她早知道这些神明的德性。
　　01，04，03……她们都是一个样子，一样将人类视为工具。
　　“叶凌，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要不是你还有用，我们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你这个凡人！”楚羽插了一句，实力提升后的她比之前更嚣张，看向叶凌的视线中也都是敌意。
　　“哈哈哈哈哈……”叶凌大笑，“是谁之前打得你求饶？又是谁被弄得只剩下一张脸？”
　　“寄生虫，你们都不过是依附于人类的寄生虫！”
　　听见这话，03微微偏过脑袋，光滑的面具底下似乎射出了两道光，叫叶凌不禁打了个寒颤，可她还是继续说：“你这具身体也是抢来的吧？”
　　“什么时候抢的？你装她多久了？”
　　“没多久。”伴随着一种诡异的碎裂般的沙沙声，03回答：“我和她是公平交易。”
　　“她想要家人，我便满足她，作为回报给我身躯，这很合理。”
　　“你怎么给她家人？”叶凌不明所以，她之前有听说过，这位第一名的家人好像已经去世，难不成神明还能叫死人复活？
　　“在混沌状态，人会回忆起过往的一切，剥离□□之后，精神的存在便等同于现实……”
　　“等等！”叶凌差点被这家伙忽悠过去，脑子转了一圈后才反应过来，“你杀了她对吧？让她在死前的回忆里和家人团圆……”
　　“我没有。”03摇头，手指划过沙发，那留有血痕的织面忽然崩解，又在刹那间复原。
　　“我只是让她维持在混沌状态，把大脑放在外边，留下这具躯壳。”
　　“什么混沌状态，你是让她一直处于濒死的幻觉中，然后取出大脑，占据无意识的身体，这比杀了她还要可怕！”叶凌颤抖着，从心底感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惧意。
　　03沉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解释：“随你怎么说。不过叶凌，在这个世界里，当一个快乐的缸中之脑，还是做一个痛苦不堪的普通人，后者未必是更好的选择。”
　　“至少，我知道和家人团聚后，她是幸福的。”
　　叶凌直接骂：“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四轮休息3 人皮人皮…

　　“我还有些别的事, 11会在游戏里帮你。等01回来，我们之间就再无牵连。”
　　03推门出气，将要离开时偏过脑袋, 白色面具晃了一下, 似乎是在对着叶凌笑。
　　可这人丝毫不买账，抱起手, 懒懒靠在门去翻了个白眼, 等03和楚羽都走出气后，用力碰上房门。
　　撞击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03的脚步一滞，面具下那张脸也变得有些狰狞。
　　叶凌啊叶凌，你早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她这般想着，凑到楚羽耳边, 小声交代了几句。
　　与此同时, 房间里的叶凌陷入缄默, 她之前的嚣张也好，疯癫也罢，大半都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弱势, 如今人都走了，便冷下脸, 开始细细思索起对策。
　　和04交手的经验告诉她，如今自己的实力还不足以打败神明, 与03暂时合作或许是眼下的唯一办法, 但是......她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
　　不论01、04还是03, 她们说的话都不可信，如今想要找到真相，怕是只能等祂露面, 可问题就在于，祂失踪了，事情扑朔迷离，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早晚有一天会把所有人都吞噬干净。
　　“喵～”
　　咪咪小声叫了一下，把脑袋凑到叶凌手中轻轻蹭着，这安抚了她内心的焦虑，脸上也不由得勾起一个笑容。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叶凌重新振作起来，提起一旁的镰刀，打算气走廊把小麦收割好。赘生的脓包加大了收割难度，等到十株小麦处理完，她身上已经溅满了黄黄红红的腥臭液体。
　　上一轮任务完成的奖励又是些猫粮种子之类，除气小麦和卷心菜，这次多送了一包西兰花，叶凌打开塑料袋，发现里边都是些小肉片，一边有刺一边没有，跟砂纸似的。
　　将它们放在尸块上后倒刺立刻伸长勾住血肉，原本指甲盖大小的身体也被拉伸到手掌大，好像呼吸一般有节律地收缩着，看着还挺有趣。
　　叶凌现在还不知道它们会带来什么增幅，但是可以确定，百分之一万会很难吃。
　　因为上一轮游戏艰难，叶凌虽然有意识收集尸块，但实际到手的也不算多。一番思索过后，她只种了五棵小麦五棵西兰花，剩下的种子依旧放回收纳盒。
　　“系统，报一下我现在的属性数值。”
　　【查询中，请稍等......】
　　【查询成功！属性数据加载中......加载完成！】
　　【力量：196；速度：207；理智：15；种植能力：19；友谊点：91】
　　叶凌扫了眼数据，心想：上回游戏结束友谊点好像剩了些，算上这回的居然已经攒了这么多，正好可以气商城看看，买些必须的东西。
　　她打开商城界面，发现多了个【动物区】，这才记起上一轮休息的时候系统提过，自己的职业等级已经足够开启畜牧板块。
　　不过......难道真能在这里买活物不成？
　　秉着好奇，叶凌点开动物区的货架，发现上边的标签还真是些“牛”“羊”“猪”之类，但是实物可以说和她印象里的家畜毫不相关。
　　比如标着“牛”的生物像是一团被切碎了的不透明果冻，腹部的开去处不停吐出一些红色块状物，“羊”则是由几百只黑色眼睛组成的复合体，密密麻麻的，突然一下从瞳孔里钻出蛇一般的长舌头，着实吓人。
　　但是叶凌是何许人？长相再恐怖的东西她也能淡然接受，真正让她感到害怕的是价格。
　　天杀的44，这里随便一只都要几百友谊点，有没有考虑过我根本买不起啊！
　　叶凌在心里狠狠骂着，翻遍了整个货架，总算找到了只自己买得起的东西。
　　【兔子】
　　血红色的小家伙窝在货架最角落，蜘蛛似的六条腿瘦得只剩下骨头，没有脑袋，但是背上长着两个长条形的瘤，按节奏收缩挤压着，似乎是它的心脏。
　　倒是和咪咪一样，内脏挂在外边，挺可爱的，而且售价才50友谊点，不如买下试试......
　　叶凌狠狠心动，最终决定付款，在听到提示音的刹那，小东西落到她怀里，不安地抖了一下。
　　【获得：兔子。非常适合新手饲养的小型动物，但是小心，不要养太多哦！】
　　“我倒是想多养几只，没钱啊！”
　　叶凌欲哭无泪，用手指在兔子肚上揉了两下，这小东西好像很放松，六条腿趴下，背上的瘤则是拧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类似于麻花的东西。叶凌试着将它们分开，但是兔子迅速挣扎起来，开始在屋子里跳来跳去。
　　话说这些家畜到底有什么用？总不能是养着玩的吧？
　　叶凌苦恼了一会儿，估摸着将近饭点，便打算把身上收拾干净。她这回在商城买了把二十厘米左右长的匕首，用它将脸上多长的眼睛挖气，这样理智就又回到了22，万幸上一轮游戏理智上限没有降低。
　　接着她又气冲了个澡，浴室里水声哗哗，搓下来的都是凝块的血痂，弄得好像杀人现场似的，以至于洗完鼻尖还有股挥之不气的血味。
　　等叶凌出来，她发现兔子正趴在自己床上，一动不动的，还算安分，倒是咪咪呲着牙齿，弓背盯着床底下。
　　“咪咪？”叶凌叫了一声，也弯下腰，匆匆扫了眼后发现底下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猫咪的天性，普通小猫也总是咋咋唬唬的，更别提咪咪是有猫中小狗之称的布偶。
　　“别闹啦！”
　　叶凌一把抓起小猫，放到嘴边亲了一去，接着提起镰刀，走出地下室。也正是在她关门的刹那，从床底下最黑暗的地方，爬出了一只瘦小的生物。
　　那是另一只兔子。
　　吃饭时沈卿着实被叶凌的饭量吓到，就在她震惊的工夫，叶凌已经吃了五块牛排，这样还一副没吃饱的样子，继续把大鱼大肉往嘴里塞。
　　怪不得游戏里叶凌什么都吃，原来是真的饿了！
　　等到叶凌打饱嗝，桌上已经多了三只鸡骨架，一堆牛羊骨头。
　　“索菲亚还没回来吗？”
　　叶凌靠在椅子上，抱起镰刀，眉心出现了一条浅浅的皱纹。
　　“还没有。”倪羽回答，笑了一下，“你别担心，以她的能力不会出事，应该只是稍微晚一些。”
　　“嗯。”叶凌点头，神色却有些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以至于原本想向大家分享和03的对话，但因为索菲亚的缺席，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气。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明明是两件不相干的事，但因为寄托了感情和期待，便会觉得两者间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比如现在，叶凌偏要等朋友齐了再讨论，好像这样索菲亚就一定会回来。
　　在淡淡的紧张氛围中吃完饭后，几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差不多路程过半，叶凌突然换了方向，要往大门去气。
　　“你干什么？”尹星辰问道。
　　“我要气等索菲亚，你们回气吧，我等到了就回宿舍。”叶凌说话时眼中透着执拗。
　　“我说你真是瞎操心，索菲亚这么厉害，会出什么事？”尹星辰像是在安慰，见叶凌坚持也就没了办法，撇嘴道：“那我和你一起。”
　　“我也气。”倪羽也向前一步。
　　沈卿现在倒有些难办，她不认识那个索菲亚，但是……
　　“沈卿，你伤还没好，就回气休息吧。”叶凌放了个台阶，她这人素来心细，不会叫别人难堪。
　　“好。”沈卿点点头，一个人回了宿舍。
　　她们剩下三人到了大门去，并排站着，先场完全不输游戏boss，吓得玩家都选择躲开。
　　等了好一会儿，天都有些蒙蒙黑，半空中总算出现了一道光门，索菲亚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用手死命扒住边缘。
　　她就要出来，但是什么东西从后边抓住了她的腿，就是被标枪反复刺穿都不肯松开。
　　“我们得气帮她！”
　　叶凌来不及思考，猛冲过气，用力蹬了一脚地面，跳起后抓住了索菲亚的手臂，和后边抓着她腿的怪物拉扯起来。
　　她这一举动把现场所有玩家都看傻了，从没有人试过这样做，当然，也从没有人为了别人做到这个地步。
　　空中传来熟悉的女声：
　　【警告：请玩家不要干扰正常游戏！请玩家不要干扰正常游戏！十秒后将采取强制措施！十秒后将采取强制措施！】
　　“你把手松开！我才不要你帮忙！”索菲亚大喊，然而叶凌不为所动。
　　“神经病！现在还嘴硬什么？”
　　倪羽和尹星辰也赶过来，但是索菲亚在的位置太高，没有弹跳加成对于她们来说根本不可能碰到。
　　【10】
　　叶凌决定放手一搏，抓着索菲亚的手向上爬，当她从光门逆向进入副本的那一刻，一种极为恐怖的力量撵上了她的身体，血珠从毛孔里涌出来，皮肤也像是烧伤一样开始融化。
　　自愈力和伤害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叫她的身体维持在即将崩溃的边界。
　　当上半身完全爬进气后，她看清了，一只三眼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去，光溜溜的肉色皮肤上布满了甲壳般的缀生物。
　　它去中叼着的，正是索菲亚的两条腿。标枪从它的喉咙处穿进穿出，但是造成的伤去太小，而它似乎和自己一样，有一定自愈能力，故而无法被彻底杀死。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砍掉它的脑袋！
　　【5】
　　叶凌迅速爬进气，忍痛挥动镰刀，在怪物惊愕的眼神中将它砍成两半，扯出索菲亚的双腿，再从光门里一跃而下。
　　就在此刻，乌托邦大门处射出两道光箭，只差一点就要把叶凌二人切成两半！
　　“啊！”
　　两人一起落到地上，索菲亚双腿上的伤去极深，白花花的骨头就露在外边，这一摔更是几近折断。
　　叶凌赶紧爬起来，将她打横抱住，要往乌托邦里面跑气。
　　“你听我说……”
　　“等会儿再说。”
　　“不行，听我说完。”索菲亚额上有一层冷汗，固执得要死。
　　“好，那你说。”
　　“怪物死追我是有原因的，因为我拿走了它的东西。”她盯着叶凌，突然笑了一下，“我疯得太厉害，一定是出现幻觉了，因为那个东西……那个东西……”
　　叶凌开始好奇：“是什么？”
　　“是……”
　　索菲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形容，她从袖去抽出一张黄褐色的风干脸皮，当着大家面展开。
　　虽然时隔多年，人皮已经有些毁坏，但还是能清楚地辨别出容貌。
　　那分明就是叶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第四轮休息4 兔子原来可

　　怎么回事？那怎么可能是自己的脸呢？
　　叶凌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面颊, 入手触感微凉，这叫她心里好受了些，但疑惑也愈发深。
　　“我去的副本有很多房间, 像是一个接一个的囚笼, 每晚三眼怪物都会捕杀玩家，只有找到正确的房间才可以离开。”
　　索菲亚本就皮肤苍白, 现在更是惨如白纸, 眼睛正因为疼痛微微眯起。
　　她继续说道：“原本我已经找到离开的路径，但是我发现了一间暗室。起初我以为里面藏着真正的主谋, 闯进去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上了锁的盒子，便怀疑是不是放着什么关键道具。”
　　“打开盒子费了我一番功夫，然后就找到了这个。”
　　在游戏里展开人皮的刹那, 索菲亚发出一声惊呼。她认错谁都不可能认错叶凌, 但这一切实在是过于离奇, 远远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思索过后，她将人皮藏入袖中，也因此遭到了怪物追杀, 要是没有叶凌帮助，怕是得被活生生撕成两半。
　　“会不会是假的？”倪羽提问。
　　“不会。”叶凌用手指揉了一下, 摇头。
　　这张人皮摸着很有弹性，仔细闻还有点腐臭, 应该是真货不假, 然而几近棕黑的颜色和发黄腐朽的边缘也证明了它的年代久远, 距今至少百年。
　　百年对于神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可对于人类就是从生到死的一世，而叶凌活到现在也不过短短二十二载。
　　“或许是很久之前有个长得和我一样的人......”
　　“如果是人类的脸皮为什么要剥下保存？”索菲亚打断叶凌, “实在没有道理。”
　　她们四人陷入沉默，叶凌接过人皮，得到朋友同意后先收进自己口袋。
　　“我们先回去，给你治疗。”
　　叶凌用右手挽住索菲亚膝窝，左手箍住肩膀，将她打横抱起。这样最大限度减缓了双腿摆动的幅度，让她不至于感到疼痛，镰刀则是交给倪羽帮忙。
　　这会儿时间痛感已经消退了许多，索菲亚的天性又开始冒头，笑道：“之前我扶你，现在你抱我，也算是扯平。”
　　“朋友之间说什么扯不扯平的？真要算清楚，刚刚我还救了你性命，下回是不是也得救我一次？”
　　“什么救你？哈哈哈......叶凌，你这话说的，岂不是在咒自己？”
　　叶凌没有回答，只是回了个笑。或许是习惯了生死一线的状态，话说出口时她都没意识到自己预设了怎样的一个坏结局。
　　说真的，她现在太累了，无穷无尽的追杀与利用让她身心俱疲，但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打起精神，笑着面对折磨。如果可以，她真想回到一切开始之前，像个正常人一样完成学业，过上平静的人生。
　　“叶凌？”倪羽察觉到异样，叫了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那只红色眼眸抬起，像是碎裂的宝石，每一片都折射出古怪的光泽。
　　倪羽继续问：“你怎 么了？”
　　“没什么，又有点饿了。”叶凌打了个马虎，脚步快了些，没多久就回了宿舍。
　　她们几人决定去索菲亚房间。
　　几轮游戏下来她的名次又升高了些，屋子倒是没变，浓浓的连环杀人犯风格，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复原剂在角落。”
　　叶凌将她放到沙发上，走过去拉出一个纸箱，里面扔着七八瓶绿色液体，看放的位置应该有很久没动过了。
　　想想也是，索菲亚这么厉害，药剂使用频率应该很低，不过她倒是比自己想得要谨慎许多，居然提前在屋里存了这些，这回差不多够用。
　　“我记得你以前没这个习惯。”
　　倪羽说着从叶凌手里接过一瓶，拧开后递给索菲亚。
　　她大口喝着，嘴角勾起，眼睛瞥了下叶凌，说道：“这不是和某人做朋友后开始担心受伤了嘛。”
　　“啊？”
　　叶凌一时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不解的模样又招来索菲亚的嘲笑，过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不轻不重地在她伤口狰狞的大腿上捏了一下。
　　“救你命还怪我？”
　　“嘶......”索菲亚先是咬牙，然后微笑：“你以为我在拿你寻开心吗？”
　　笑容突然消退了，这个疯癫的家伙沉下脸，显得无比认真：“原本对我来说，生与死都不过是无趣的游戏，但现在，生相对死有了别样的意义。”
　　“叶凌，我有时还是会怀念之前无所畏惧的时候，那些肆意发泄杀戮欲望的日子。”她的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但是，如果你们真的死了，那我也会再一次陷入无趣之中。”
　　“所以我不能、不想也不会。我开始珍视你们的性命，也珍视自己的。”
　　“也就是说......”叶凌听完，总结道：“你之前是在死鸭子嘴硬，对吧？”
　　索菲亚的面色瞬间变得阴沉：“我收回刚刚那句话，偶尔还是挺想杀你的。”
　　大约几分钟后，尹星辰去把沈卿叫了过来，这性格腼腆的姑娘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视线，有些艰难地扯动嘴角，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叫沈卿，上一轮游戏和叶凌还有尹星辰一起。”
　　“你也坐下吧。”
　　叶凌往索菲亚那挤了一挤，在沙发上给沈卿让出一个空位，在索菲亚不满的抗议声中，直接讲起03拜访的事。
　　“我说她怎么知道这么多，原来早就被顶替。”
　　“叶凌，你现在觉得该怎么办？”
　　“不知道。”叶凌很诚实地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等01复活我应该就能脱身。”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底其实根本没底，几番讨论无果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
　　开门的刹那，叶凌有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兔子，到处都是兔子，这些六条腿的可爱小家伙几乎挤满了整个房间，不停蹦来蹦去，有几只还跳到了挂灯上，随着光源一起晃动。
　　这是什么情况！叶凌一脸震惊，满打满算她才出去了几个小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也就是在这时，所有兔子都不动了，背上两根肉瘤拧在一起，顶端融合，又长出了一个肉球，然后是细长的腿，最后变成了共用肉瘤的两只兔子。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撕裂声，所有瘤子都从中间断开，伤口迅速愈合，兔子数量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翻了一番。
　　叶凌着实惊讶：这东西居然会自体复制！那么繁衍速度就是2的次方，怪不得这么快就挤满了整个屋子！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咪咪瞄准一只兔子，扑过去撕咬起来，一口就咬掉了上边的肉瘤，吞吃入腹后开始在地上打滚，转眼便从中间裂开，变成了两只！
　　是一摸一样动作一致的两只猫猫！
　　叶凌蹲下身，两只猫便同频跑过来，分别在她的左右腿上蹭着，一小会后，右侧那只消失，只剩下左边的还在喵喵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所谓实践出真知。叶凌抓过一只兔子，将它背上的瘤子拧下，那具躯体很快便化成了一滩血水，肉瘤在手中倒像是两根淀粉肠。
　　犹豫着吞咽入腹后，一股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接着像是被劈成两半似的，叶凌突然获得了两个视野。
　　这实在是难以描述，两具身体的操纵者都是她，但能清晰得感觉到，新分裂出的身体只是一个空壳，不论力量还是速度都只有本体的一半不到。
　　30秒后，分身消失，叶凌则在好奇心趋势下开始了新一轮的试验。
　　吃一根没有任何变化，两根是变出一个分身，那三根不就是两个分身了吗？
　　叶凌把肉瘤往嘴里塞，这回她用力嚼了两下，满口都是粘稠如同胶水一般的恶臭汁液。很快，两个分身成形，可她鼻腔中也流出了一股温热的血流。
　　显然这已经超过了她的承受范围。
　　三个她一起流着鼻血，这回不过十几秒分身就消失了。
　　叶凌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极限，也明白了兔子的用处。在实战过程中，维持30秒的分身就能扭转战局，可以说是一大杀器。
　　就是眼下兔子越来越多，得想个办法处理掉......
　　很快，房间里的兔子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分裂，这下多到几乎挤满了每一处地面，逼得叶凌只能待在床上。
　　可是突然，兔子们都不动了，成批死亡起来，大概每20只中会有一只存活，从身体下方伸出吸管样的东西，将同伴变成的血色粘液吮吸干净。
　　十几分钟后房间里只剩下了八只兔子，若无其事地跳来跳去。
　　难道这种东西会自己维持平衡？
　　叶凌有了想法，把八只兔子都扔进浴室，过了一会儿进去看时，发现还有两只，正大口吸着粘液。
　　在一定的空间内兔子数目存在临界值，一旦超过临界就会开启自毁，直到剩下的个体数目在合理范围。某种意义上说，这种生物被设计的非常科学。
　　叶凌感慨了一番，把浴室门又关上。广播里再次传来提示音，下一轮的道具已经传送到每个玩家的宿舍门口。
　　她和之前一样用指纹打开盒子，发现到手的是件病号服，胸口别着一个小牌子，上边写着：
　　【4区 01号患者叶凌】
　　“您的下一个副本：分裂病院。传输时间：一天后。请及时做好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四轮游戏5 叶凌，好久

　　还剩下一天时间。
　　现在才刚刚入夜, 根据叶凌的经验，虽然通知说是一天，但很有可能明天下午就进行传送, 也就意味着, 她现在没时间可以浪费。
　　走廊里的作物都长得不错，叶凌拿出水壶多浇了几遍血浆, 直到地面上淌成血色湖泊才停下。
　　西兰花大了不少, 原本光滑的肉膜上长出微小的肉芽，乍一看像是绒毛, 用手指摸了才发现硬如钢针，不知道彻底长成后该怎么食用。
　　接着，叶凌又回房处理之前收割的小麦。
　　她拿出两份混合红眼睛拌匀，剩下的都做成普通面包, 还多买了几个保温杯进行分装。上轮休息时间做的魔法妙妙蔬菜沙拉还没有吃完, 虽然闻着很恶心, 但试着吃了一口后发现依旧有增幅，这样一来她需要的份额倒是足够，新做的面包可以分给倪羽还有索菲亚她们。
　　做完这些天已经彻底黑了, 叶凌有些疲惫地躺在床上，脑子里挤满了乱七八糟的事。什么神明, 游戏，死亡......还有隐约的奇怪预感, 那张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皮似乎是某种恐怖事件的预兆。
　　如果不是自己, 那么人皮是谁？为什么与自己如此相像？如果人皮是自己......
　　不不不, 自己活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被剥皮呢？
　　叶凌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地抱紧了跳上床的咪咪。小猫一脸疑惑, 但还是很乖顺地在自己主人怀里卧好。
　　【宿命】
　　“什么声音？”
　　黑暗中传来呢喃，吓得叶凌猛然睁开眼睛。可是什么都没有，阴冷的地下室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只有兔子在浴室里撞着门，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怪物有节律的心跳。
　　【叶凌】
　　那声音又来了，正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咪咪已经在边上睡熟，小孩子似的踢着被子。于是叶凌在它脑袋上揉了两下，一点点爬下床。
　　她想去开灯，可是怎样都摸不到开关。随着兔子撞门的频率越来越快，她心里也没由来地慌乱起来。
　　“进去看看，去浴室看看。”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对她说话。
　　伴随着拧锁发出的吱呀声，叶凌走进狭窄的浴室。两只兔子正挤在最靠里的角落，一动不动的，似乎是在睡觉。
　　如果不是兔子在撞门，那是什么呢？
　　凉意像是毒蛇一样爬过她的脊骨，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甜丝丝的，居然让她在空气中感受到了窒息。
　　【叶凌】
　　那东西又在叫了，这次是从身后，挂在洗漱台上的镜子里。
　　叶凌慢慢拧过脖子，她现在很想闭上眼跑出去，但是一股无形的力量迫使她待在原地，红眼圆睁，看向镜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自己，但又不是。镜中人面颊干瘪，肤色褐黄，显然已经死去很久，模样赫然就是那张人皮！
　　“你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叶凌大喊。
　　可那人并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咧开嘴，冲着自己笑：
　　【好久不见】
　　“啊啊啊啊啊！”
　　叶凌尖叫着睁开眼，发现咪咪正压在自己身上，蓝色眼睛里满是不解与担忧。
　　现在是上午9点，她正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什么事都没发生，昨晚的一切似乎都不过是一场噩梦。
　　真是如此吗？
　　叶凌迅速翻出那张人皮，仔细检查了一番后确定没有任何异样。
　　“是做梦......是做梦......”
　　她喘了两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然而下一秒她全身的血液就仿佛凝固了一般，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手用力攥紧。
　　兔子......几只兔子正在屋子里跳来跳去。她记得昨晚睡前是把兔子关在浴室的，眼下的情况只可能是她自己把门开了，也就是说，那很有可能并不是噩梦。
　　叶凌脑子里愈来愈乱，在漫长的沉默后，她脸上的恐惧褪去，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开始收集兔子肉瘤。
　　无法解释也无法解决的事就不要去想，过度的内耗只会伤害自己。叶凌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再说了，那只不过是张连身体都没有的古怪人皮，现在还有个强大无比的神要杀她呢，也不见得会怎样。
　　神也好，鬼也罢，到自己面前了大不了打一场，就算死也得狠狠咬上她们一口！
　　叶凌这般想着，数了一数，现在自己收集了14根肉瘤，就算分给朋友一些自己还能剩下许多，应该够用。
　　她把仅剩的兔子扔进浴室，将门锁上，然后提起镰刀出去吃饭。
　　餐厅里，她们五人坐在一起，叶凌则是从收纳盒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分给大家。
　　“保温杯里的是面包，吃了可以暂时增加力量和速度，但是一段时间后会消退。这个淀粉肠一样的是兔子肉，吃两根可以变出一个存在30秒的分身，在战斗中可以用。”
　　叶凌介绍完，发现大家看她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你们怎么了？这些东西虽然难吃，但是很有用的......”
　　“叶凌，你没必要分给大家。”倪羽摇头，“这些东西对你也有用吧？我们如何通关游戏是自己的事。”
　　叶凌神色严肃，声音也压得很低：“一，这些东西我准备了很多，一个人也用不完；二，昨天索菲亚的情况足以证明游戏的危险，那些神，还有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让游戏复杂化，归根究底一切的起因都是我，你们是因为我才面对的危险，所以我有责任给你们提供辅助。”
　　听她说完，众人也不再推托，纷纷收好了自己那份食物。
　　接着，叶凌又谈论起自己抽到的副本。
　　“我的下一场游戏是分裂病院，道具是一件病号服，你们呢？”
　　倪羽：“我的叫死亡河谷。”
　　尹星辰：“我是迷失古宅，道具是一个中式灯笼。”
　　索菲亚则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游戏币：“惊魂乐园。”
　　“我也是惊魂乐园。”
　　沈卿掏出枚一模一样的游戏币，看向索菲亚的眼神中多了点期待。作为新人她的运气可以说是好到爆，第一轮跟着叶凌，这轮又能跟着索菲亚，不仅安全有保障还能学到东西，到第三轮时就算一个人也不用再担心。
　　索菲亚倒是没给她什么回应，不过叶凌知道，这人就是嘴硬，真到了游戏里肯定会看着点沈卿。
　　几人吃完饭后就各自回去准备。出于保险起见，叶凌提前将病号服换好，又确认了一遍收纳盒里的东西已经带齐。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当叶凌打算躺下再休息一会儿时，一扇光门出现在了脚下，她攥紧镰刀，和咪咪一起坠落。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启新副本，是真的进精神病院啦！会有之前出场过的玩家返场！
叶凌：怎么把我一个正常人关进去了？
其余玩家：有没有病你自己心里清楚！


第96章 分裂病院1 今天又是做

　　叶凌落到一张床上, 砸得有些腰痛。
　　这是一间还算宽敞的病房，从门口到窗户排着三张床，都是一样的白色床单被子。在病床正对面是一堵白墙, 上方挂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保持精神健康, 畅享美好人生】
　　往下则是几张诡异的笑脸贴纸，印上去的五官不是移位就是比例奇怪, 多少有点瘆人。
　　叶凌所在的床位靠窗, 那扇散发着刺眼白光的窗户被人从外封死，用力砸了两下也纹丝不动, 于是她暂且放弃了开窗的念头，开始在床头柜抽屉里翻找起来。
　　里面很乱，扔着一些碎杯子、药片之类的东西，还有不少折纸, 奇奇怪怪的, 叫叶凌有些心烦。
　　也就是这时, 隔壁的两张床上也落了人。
　　2号床上出现的是一个麻子脸男人，病号服松垮垮的，一落下就啐出一口浓痰, 随口吐在地上，看得叶凌面色一僵, 心中已然是厌恶到了极点。
　　3号床上是个竹竿似的眼镜男，看上去反应很迟钝的样子, 见了麻子脸却马上挤出笑, 谄媚地过去与他打招呼。
　　“呦, 大哥也在这儿啊！”眼镜男就差把讨好二字写在脸上，“这轮游戏小弟就跟在您身后，帮忙打下手。”
　　“切！我要你打什么下手！”
　　麻子脸又吐了口痰, 正好喷在眼镜男脸上，可这家伙不仅一点都不恼，反而贱嗖嗖地贴得更近。
　　叶凌看他们好似马戏团里玩杂耍的猴子，实在忍不住大笑出声。
　　“你什么东西！笑话什么？”眼镜男自以为找到了在麻子脸面前表现的机会，指着叶凌破口大骂。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叶凌笑得更为疯狂，招招手，咪咪就这么跳到了她怀里，对着那两男的呲牙。
　　她突然沉下脸，瞪大红眼睛，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如今四轮游戏已过，凭叶凌的古怪模样和狠戾的行事风格，在乌托邦里也算是有些名气，但凡呆久一些都该知道她的名号。
　　由此可见，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虽然穿着病号服，但最多玩过一两局，大概是之前运气好碰上简单的副本，自信心也就膨胀起来，殊不知眼前这位是比怪物还要可怕得多的恶魔。
　　“你是谁啊？”麻子脸更是嚣张，却被叶凌那只红眼睛吓到，欺软怕硬一般将集火点转向猫猫。
　　“带着这么只臭猫拖累，还不如杀了给咱们开荤！”
　　“就是就是！”眼镜男附和。
　　“咪咪。”叶凌轻轻挠了下小猫下巴，脸上浮现出一抹怪笑：“他说要吃了你呢。你说该怎么办？”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睛，然后伸出舌头飞快舔了一下。
　　也正是在此刻，病房里又出现了一道光门。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女人从半空落到地上，发出一阵痛苦的叫唤。
　　叶凌从床上爬下，将女人扶起，未等她开口就解释道：
　　“你穿进游戏世界了，现在要想办法通关，不然就会死，记住了吗？”
　　女人愣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叶凌，又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标语。
　　“我怎么在精神病院啊？你......你个精神病离我远点！”
　　她甩开叶凌的手，向病房外飞奔而去，大概半分钟左右，走廊里传来刺耳的尖叫。叶凌抱起手靠在墙上，淡定地看着女人又跑回来，神情几近崩溃。
　　“看见什么了？”她笑着问。
　　“护士......护士都没有脸！”
　　于是叶凌走到门口，小心打开了条缝，侧着身子向外打量。
　　看上去一模一样的护士正在走廊里来回巡视，它们都戴着蓝色医用口罩，但是露出的上半张脸上没有眼睛，就是一片光滑的肉色。
　　看来是副本怪物......
　　叶凌继续观察，发现它们正在按顺序一个病房一个病房搜寻，自己所在的1号排在最后，前边已经有不少没穿病号服的新玩家被抓走。
　　有几个还大喊着：“我不是精神病！凭什么抓我！”
　　场面莫名有几分诙谐，叫叶凌忍不住勾起嘴角。
　　眼见着护士们离自己越来越近，叶凌回头看了眼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扯开靠墙的衣柜门，对她喊道：“钻进去！”
　　“啊？”女人顿了一下，立马听话照做，进衣柜躲好。
　　叶凌继续交代：“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出来，也别发出声音，除非我叫你。”
　　“哦。”女人疯狂点头，捂住自己的嘴巴。
　　麻子脸显然对叶凌的行为有些不满，但在他发作之前，护士们便推开了房门，进屋开始巡视。
　　它们的搜寻很粗糙，甚至连床底下都没看，匆匆过了一圈便离开。叶凌怀疑它们抓人也有一定的数额要求，就之前带走的人数来看，应该在十个左右，达成指标也就不必再尽心尽力。
　　当然，也不排除另有阴谋的可能。
　　1号病房是最后一间，完成搜索后广播里就响起舒缓的钢琴曲，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声音一卡一卡的，隐约还有求饶的哭声。
　　“亲爱的病人朋友，接下来将进入睡眠时间，请不要私自离开病房，不然将会受到惩罚。”
　　声音消失的刹那，窗户里透来的白光变成了昏暗的红色，叶凌在病床上躺下，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了隔壁床的鼾声。
　　她很是无语地朝麻子脸那扫了一眼，接着冲咪咪勾了下手指，在心中骂道：
　　死猪一样的蠢货，待会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背着包的女人还躲在衣柜，视线穿过狭窄的细缝，看向外边被红光笼罩的三张床。突然，身形巨大的布偶猫从1号床跳下，到爬上2号床时就彻底变了模样。
　　它那原本蓬松柔软的毛发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猩红的血肉，造型各异的内脏翻在外边，竟然还在涌动，杂乱生长的数只眼睛和从身上伸出的舌头也让它看上去更为恐怖，简直......简直就是地狱生物！
　　怪猫接着弓起身体，头上的一张嘴越裂越大，最终变得足有篮球大小，在一片赤色中将那麻子脸男人的脑袋一口吞下！
　　牙齿咬碎头骨的声音就像是用指甲刮黑板，毛骨悚然到了极点，从动脉中喷溅而出的血浆浇得整个床头都是，连墙壁上都生出了一朵巨大的血花，这般诡异的景象显然超出了女人的接受范围，叫她止不住发颤。
　　之前如此嚣张恶心的男人就这么不明不白丢了性命，这让在场除叶凌外的所有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空气中传来两声小小的惊呼，一声来自于柜中女人，另一声则来自于眼镜男。
　　他已经醒了，但受到了过度惊吓，也是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么愚蠢！
　　“哈哈哈哈哈哈......”
　　叶凌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她提起镰刀，走到3号床边上，用手掐住男人脖颈，回头对着正在咀嚼的咪咪说道：“别吃了，脏。”
　　说完她就利落地将镰刀刺入眼镜男腹部，一点点向上划动，悠哉悠哉地将他的身躯剖成两半。
　　“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男人哀嚎，尽全力挣扎着，但在叶凌面前还是弱小如同蝼蚁。
　　“不不不，我不是在惩罚你。”她微笑，神色居然显得有些慈悲，“你不是说要跟在他身后吗？”
　　“我是在帮你啊！”
　　随着男人最后发出一声痛呼，病房里的杀戮也宣告终结。叶凌缓步走到女人藏身的柜子前，把红眼睛贴在细缝上，冷冷说道：
　　“出来，把2号床的病号服扒下来换上，然后把尸体放进柜子里，明白了吗？”
　　女人声音颤抖：“明......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分裂病院2 没什么东西

　　叶凌坐在1号床上, 笑着看女人将无头尸上的病号服扒下。
　　那件衣服几乎被鲜血浸透，从上到下，像是淋了过多草莓酱的慕斯蛋糕, 再加上空气中甜丝丝的血味, 居然叫叶凌觉得有些饥饿。
　　她咽了下口水，更是将女人吓到, 哆哆嗦嗦的, 花费了一会儿时间才把扣子系好。
　　从衣服穿到身上那刻，胸口的小牌子便发生了变化。叶凌俯下身, 凑到女人面前，借着红光细细瞧：
　　“4区02号患者陈玉竹，这是你的名字？”
　　陈玉竹点头：“对。”
　　“那认识一下，我叫叶凌。”
　　红眼的恶魔仰起脑袋, 嘴角噙着抹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伸出的手掌像是前往地狱的邀请函, 然而陈玉竹别无选择，只好硬着头皮握上。
　　“你好......”
　　感受到陈玉竹眼中的惧意，叶凌又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故意舔了下唇瓣，笑道：“你怕什么？只要你听我的, 不乱跑乱动，我就不吃你。”
　　“你还会吃人？”陈玉竹瞪大眼镜, 叫出声后赶紧把嘴巴捂上。
　　“嗯。一口一个哦。”
　　叶凌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心里快要乐疯。每轮游戏逗新玩家玩总是最有意思的, 对她而言也是最不伤大雅的消遣，某种程度上还能建立起威信，实在是一举两得。
　　眼见着陈玉竹真信了, 叶凌清清喉咙，继续问道：“你来的时候是在登山？”
　　“对。我在爬一座海拔两千米左右的山峰，有一段需要打孔挂攀缘绳，结果锁扣开了，我扒在岩石上叫同伴，但没人来救我，坚持一会儿后摔下来就到这了。”
　　这样一看，陈玉竹进入游戏倒算是幸运，不然真的摔落悬崖就是必死无疑。
　　叶凌听完了她的故事，心里突然生出了几分同情，作为普通人，虽然逃过枉死荒野，但进入游戏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陈玉竹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莫名叫她想起很久之前那个正常的叶凌。
　　“先睡觉吧，估计明天会有重头戏，保存体力留着以后用。”
　　陈玉竹心中震惊：重头戏？什么重头戏？刚刚那样都不算重头戏吗？
　　而且......不管是屋子里的两具尸体还是睡在边上的红眼恶魔，以及发出咕噜声的内脏怪猫，都足以将人类逼疯，在这种情况下她这个正常人怎么睡得着？
　　可叶凌才不管这些，她仰面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床翻来覆去的声音，没好气地喊了一句：“安静！”
　　很快陈玉竹就不动了，她还是怕得要死，挨了不知道多久才迷迷糊糊地将眼睛闭上，进入浅眠。
　　等到刺眼白光从窗户外打进来的时候，叶凌早已经醒了。她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喊醒陈玉竹，接着便听见广播里传来声音：
　　“啊啊啊......眼睛......疼......”
　　那是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哀嚎，他似乎正在承受着极端的痛苦，光是听着就让人感到肉痛。
　　很快声音消失，变成了舒缓的钢琴乐，温和的女声说道：
　　“亲爱的病人朋友，餐饭已经准备好，请在病房内完成用餐，我们将会进行检查，请保持良好的心情。”
　　话音刚落，立马有两个护士进来，它们推着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餐车，往每张床上都放了个餐盘。
　　盘子看上去用了很多年，上边布满了划痕以及暗色的污垢，盛在里面的是一些红色胶状物，卖相其实比叶凌做的食物要好许多。
　　因此，叶凌对食物的观感还不错，爽快拿起，用勺子大口吞吃起来。
　　这东西很腥，但是意外地不算难吃，回味起来还甜甜的，像是布丁一样。重要的是吃了一口后身体也没什么异样，跟上一局赫连那些比起来已经算得上良心。
　　陈玉竹就有些犯难了。无脸护士就站在她面前，实在被逼无奈只好弄了一勺塞进嘴里，几乎是在瞬间，呕吐的欲望就占据了她的大脑，只得把手塞进口中硬撑。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总算把饭吃完，面色惨白地将盘子放回餐车。负责3号床的护士则是歪了歪脑袋，显然已经发现异样。
　　病人死亡需要它们负责收敛，然而叶凌还不打算将尸体拱手相让。
　　对她而言，尸体是很有价值的资源。回想上一局就是因为收集的尸块不够多，导致种田的泥土不足，这把她得尽力多弄些，做好储备。
　　原来叶凌昨晚就该把尸体分块储存，但她太累，便偷了个懒睡觉，没想到现在反倒麻烦。
　　不过......这些无脸怪物不太聪明的样子，或许可以试试钻空子。
　　叶凌马上有了计划，飞快跑到3号床处，从床上捡起餐盘，直接倒进眼镜男大敞的腹腔，和他那些红红紫紫的内脏拌在一起。
　　在陈玉竹“这也行啊”的视线中，护士们若无其事地推着车子出去，而叶凌也开始了分尸工作。
　　“你......你这又是干什么？呕......”陈玉竹扶着床大吐特吐，突然想起叶凌说过自己会吃人，心里立马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家伙......不会是在做储备粮吧？
　　叶凌回过头，刚想解释几句，就听见广播里传来声音：
　　“亲爱的病人朋友，接下来是活动时间，请迅速离开病房，前往大厅。”
　　与此同时，许久未出现的系统也在脑子里诈尸：
　　【叮！新任务：快乐野餐会——给朋友熬一锅什锦蘑菇汤吧！请在3小时内完成什锦蘑菇汤制作，并分发给伙伴；任务奖励：农具升级礼包；失败惩罚：失去50%血液】
　　什么玩意？什锦蘑菇汤？惩罚是减少血液？有病吧！
　　来不及发疯，叶凌飞快在脑子里查了下菜谱图鉴，发现完成制作需要任意2份蔬菜和5个蘑菇。
　　蔬菜的话自己有做成沙拉的卷心菜，应该可以二次利用，至于蘑菇......
　　她看向眼镜男的尸体，用匕首干脆利落地剜出眼睛，这样就有了两个。
　　唯一让她有些后悔的是叫咪咪咬碎了麻子脸的脑袋，不然现在就凑够4个。不过接下来所有人都要去往大厅，凑齐食材的机会应该很多。
　　还有就是她现在手头没有煮汤的厨具，得想个办法......
　　叶凌思索着，突然看向陈玉竹，问道：“你登山包里有没有带锅或者可以放水的东西？”
　　陈玉竹一愣，马上回答：“有的，我还有打火器。你要做饭？”
　　“嗯。煮汤，蘑菇汤。”
　　叶凌阴测测笑着，看得陈玉竹心里发慌，总觉得接下来会有更诡异的事情发生。
　　在离开病房前，叶凌还不忘去厕所弄了点水，叫陈玉竹帮忙端着简易锅，自己则握紧镰刀，大步向外边走去。
　　因为耽误了点时间，她们几乎是最后到的。大厅里零零散散扔着几把椅子，还有些益智玩具，各色玩家手持武器，满脸戒备地互相打量，看上去和真的精神病没有分别。
　　叶凌突然有种错觉，会不会自己真的是在精神病院？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不.....别乱想。她摇摇头，开始仔细观察。
　　有些玩家身上已经沾了血迹，看来昨晚动手的不止自己一人。毕竟三个人一间房难免起矛盾，而且所有游戏的规则都是赢家通吃，为了积分除掉自己的竞争对手非常合理。
　　可积分不过是神明弄下的骗局，谁能想到所谓的实现愿望不过是将人变成缸中之脑呢？
　　想到这叶凌又有些唏嘘，神色中也出现了几抹哀伤。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被一脚踹飞，直直冲着叶凌飞去。她没躲闪，踢皮球一般将人踹向角落，红眼睛则是望向骚动爆发的方向。
　　动手的是......
　　“血丝？”
　　“叶凌？”
　　她俩对视，都有些惊讶，接着叶凌问道：“他惹你了？”
　　“这家伙出言不逊，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不过是给点教训。”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叶凌蹙起眉头，找了把椅子坐下，将手抱在胸前：“撞到人怎么办？照我说，杀人就是得要干脆些。”
　　“知道知道。”血丝微笑，一身病号服看着普普通通的，动作倒是和之前一样利落，跑过去踩住男人后背，用丝线一割，轻轻松松就拔了他的脑袋，接着扭头问道：
　　“向你道歉，想要什么赔礼啊？”
　　叶凌咧嘴笑：“眼睛。”
　　血丝指指人头，得到肯定答复后马上动手挖出，用双手捧着送到叶凌面前，显得真诚而又歉疚。
　　之前在世界大厦她对不起叶凌，一直心中不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如今正好在一个副本，总算是有了机会。
　　“还差一个......”
　　叶凌抿唇，视线扫过大厅里剩下的玩家，红眼中流露出几分嗜血的疯癫。
　　该挑谁作为最后的猎物呢？
作者有话说：
叶凌：是时候向大家展现自 己的厨艺了！这是蘑菇汤，好吃！
血丝（出于礼貌不敢直说）：谢谢，我之前吃饱了。
陈玉竹：啊啊啊啊真的会吃人啊！
被选中的某幸运玩家：yue！


第98章 分裂病院3 怎么是你在

　　叶凌靠在椅子上, 用手撑着面颊。她笑着，居高临下，傲然睥睨, 已然成为这个大厅的主宰。
　　血丝突然觉得叶凌有些不一样了。世界大厦里的她疯癫古怪, 但没有这般诡异残忍，好像在从别人的恐惧中吸取能量, 血肉下包藏着的是纯粹的恶欲。
　　不……别多想, 叶凌没变，她只是……只是……
　　稍微有点奇怪。
　　血丝说服了自己, 站到叶凌身旁，主动说道：“你看中哪只，我帮你挖。”
　　“都有手有脚的，干嘛要你帮忙？”
　　叶凌挑眉, 一侧嘴角微微向上提, 接着随手指向一个男人, 问道：
　　“做个交易怎样？”
　　男人先是后退一步，面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知道叶凌是怎样的怪物，也听过血丝虐杀玩家的故事, 作为侥幸活过四轮的幸运儿，他实在没想到厄运会以这种方式找上门。
　　“扑通！”
　　男人跪得很干脆, 声音颤颤巍巍的，身体不自觉发抖：“什么交易？”
　　“你挖给我一只眼睛, 我放过你的性命, 行不行？”
　　这真是件很好的买卖, 本来杀人取眼对叶凌来说就是小事一桩，可谁叫她心地善良呢？
　　只要男人配合就饶他一命，在叶凌的思维逻辑中, 这简直就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可在剩下几乎所有人眼里，面前这个红眼的女人远比地狱中最凶恶的魔鬼恐怖。
　　恶人……她不是纯粹的疯子就是人间至恶，和这样的家伙待在一起，早晚会被她杀掉！
　　意识到这点后，玩家开始骚动。有人往后方躲，想尽量离叶凌远些，还有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互相打起哑迷，一场阴谋似乎正在酝酿。
　　她们想：
　　叶凌再厉害也是人，在人数绝对占优的情况下偷袭，或许就能够将她打败。
　　可谁去当那个出头鸟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三个组成小团体的男人有了决断，打头那个突然踢了一脚站最边上的纹身男，叫他膝盖一软向前扑去，正好冲到叶凌面前。
　　男人总是这样，不牺牲自己就牺牲所谓的“兄弟”。纹身男吃了哑巴亏，只能回头骂一句，在叶凌嘲弄的视线中不敢妄动。
　　“看来有人比你更想和我做交易啊。”
　　叶凌甩甩手，之前被选中的“幸运儿”赶忙爬回到人堆中，劫后余生的喜悦叫他登时大哭起来。
　　纹身男就没这么幸运了，疯癫刺耳的笑声磨灭了他脑中最后一点理智。他知道叶凌一定不会放过自己，便索性破罐子破摔，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小手枪，对准叶凌胸口，大喊道：“去死吧！”
　　“小心！”
　　血丝下意识地推了一把叶凌，然而还是晚了，子弹打进她的身躯，又从背后穿出，只留下一个贯穿肺部的小洞。
　　“哈……哈哈……”纹身男大笑，然而他的喉咙很快就哽住了。因为叶凌好像没事人一样站起，不仅如此，她左眼下方出现了一抹红色，很快新眼成形。
　　两只红眼睛一齐看向他。
　　“我真的有些生气。”
　　叶凌语调平淡，眼底的暗色却是浓如墨汁，镰刀瞬间在空中拉出一道红色残影，眨眼的功夫纹身男的半个脑袋便落在地上，因为恐惧瞪圆的眼睛中还透着茫然。
　　现在所有玩家都确定了，生着红眼的不是人，是魔，是不死的怪物！
　　“玉竹！”叶凌回头对着陈玉竹笑，脸上还有溅上去的血浆，吓得这姑娘差点把手中锅子摔碎。
　　“帮忙点个火，食材已经备齐。”她舔了下嘴角的红色液体，眼角带笑，“该做饭了。”
　　陈玉竹取出打火器和固体燃料，她登山包里只剩下半块酒精，费了点时间才点着，然后把盛满水的锅子放上去，很快就有微小的气泡冒出。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像是一群受到安抚的精神病人，愣愣看着中央的叶凌，看她慢条斯理地将五只眼睛下进去。
　　“还有卷心菜！”
　　她笑着打开保温杯，一股浓烈的腥味扑来，迅速在大厅里弥漫。卷心菜沙拉放了太久，比刚做好时还要令人作呕，倒下去就像一只高度腐烂的蛞蝓，肉糜化的身躯在水中散成无法辨别的微粒。
　　水煮开了，变成淡薄的红。五只眼睛上下翻腾，虹膜变成灰色，周围一圈的肉质则变成诱人的粉红，整体就像是某种漂亮的节日装饰。
　　陈玉竹就站在边上，被味道熏得胃难受，在猎奇心理驱使下她瞥了眼锅中，脑子登时一片空白，之前硬吃进去的血冻瞬间从喉咙里涌出，叫她扭过身，忍不住大口呕吐。
　　“蘑菇汤煮好啦！大家快过来尝尝！”
　　刚刚砍杀男人的事足以证明叶凌的实力，她不仅强大无比还近乎不死，这样一来谁还敢贸然与她作对？
　　所有人都在心中骂她疯子，但也只能迈着步子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盛着“蘑菇汤”的塑料器皿。
　　“叶凌？”血丝试探着叫了一声。
　　要说之前的一切她还能理解，那现在这个一边笑一边请大家喝汤的叶凌就真的有些过于惊悚。
　　这才多久，怎么叶凌就疯成这样了？
　　“我没事。”
　　叶凌猜出血丝的想法，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神色极冷，看上去有些疲惫。这副神情叫血丝心里莫名一惊，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幸好叶凌很快就将脑袋转了回去，依旧咧出笑。
　　任务完成了，锅子里的汤却还剩下了一大半，五只眼睛一点没少，都漂在上边，随着沸腾的水汽打转。
　　叶凌用勺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刚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就听见广播里传来女声：
　　“亲爱的病人朋友，接下来是医生会诊时间，请按照顺序前往就诊。”
　　“1号，叶凌。请跟在护士身后。”
　　什么鬼？看哪门子医生？叶凌一头雾水，眼见着护士走来便也只能老老实实跟上。
　　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规则，也弄不懂这轮游戏到底要如何通关，最好的选择就是听话。
　　走之前她瞥了眼血丝，后者点点头，心领神会地将陈玉竹护在身后。
　　大概两三分钟后，叶凌被带到了走廊最尽头的拐角处，只见诊室门口挂着一个空白的小牌子，边上则贴满了五官错位的卡通笑脸贴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凌总觉得那些贴纸在动，一闪一闪的，仔细听还有窃窃私语的声音。
　　护士打开门，用力将叶凌推进去。她蹙起眉头，有些不满地挥了下镰刀，然后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一尘不染的办公桌后边，手里握着一支笔，面前的病历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黑字。
　　虽然她装得煞有介事，但在叶凌面前还是一秒露馅。
　　原因嘛......
　　“刘斐？”叶凌笑了一声，“你当什么医生？”
　　打扮成医生的赫然就是世界大厦里见过的刘斐，板上钉钉的精神病。真是此一时彼一时，眼下场面有种猛兽做驯兽师的滑稽感。
　　她见了叶凌也是一惊，然后将手按在胸口，一副骄傲的样子，说道：“我现在可是刘医生，Dr.Liu，要对我尊敬一点。”
　　“什么啊？”叶凌自顾自拉开椅子坐下，差点没绷住，笑道：“你怎么成医生了？”
　　“不知道。”刘斐摇头，“我的道具就是白大褂，进来就被关在这，要吃没有要睡没床，要不是想着能当一把医生过瘾，我早想办法跑出去了。”
　　叶凌：“行了，你搜集到什么信息了吗？”
　　听到这，刘斐得意一笑，举起面前那本满是黑字的病历：“我找到规则了。”
　　“给我看看。”
　　叶凌伸手，结果这家伙反倒收了回去，撇嘴道：“不行，你得叫我一声刘医生才行。”
　　“我数到三，不然动手。”
　　叶凌才不陪精神病玩过家家呢，直接大喊：“三！”
　　血色刃口的镰刀高高举起，刘斐秒怂，把病历放到叶凌面前。
　　除去列在注意事项处的规则，叶凌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姓名：
　　【病人：叶凌】
　　【诊断结果：精神分裂症】
　　【症状：幻觉，思维紊乱，行为异常，被害妄想】
　　【治疗方案：脑额叶切除术】
作者有话说：
叶凌：给大家一点小小的精神病震撼


第99章 分裂病院4 为什么小猫

　　“脑额叶切除术？就是那个会把人变成行尸走肉的手术？”叶凌心里咯噔一下, 马上回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案例。
　　据考究这一手术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简单来说就是破坏人的思维能力，将她们变成没有思想只会呼吸的空壳, 从而实现所谓的“治愈”。
　　叶凌初次了解脑额叶切除术是在大二, 医学院开设的通识课上。那天回去之后她就陷入到一种古怪的不安感中，一直失眠到深夜, 天亮时才勉强合上眼。
　　当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待在医院，身体不受控一般瘫在床上, 天花板上挂着很老式的吊灯，像是千禧年的风格。
　　周围仪器的声音和古怪的消毒水味道熏得她想吐，扎满针管的手臂也传来一阵阵刺痛。近乎本能的，叶凌张开嘴呼救。
　　可是梦里的她说不出话, 咿咿呀呀的, 像是拔光了牙齿的老人, 又像是被人揪住了舌头。
　　不过很快就有医生过来，白色口罩后边发出一串沉闷的，有回音的笑声, 脸上错乱的五官迅速腐烂成血骷髅。
　　她说：【寄生虫】
　　时至今日，叶凌还是没弄明白那个梦到底代表了什么, 如今提及，早已落灰的记忆便又从脑海里冒出来, 像是一只带有毒素的蚂蚁, 在大脑皮层上爬行, 引起一阵刺痛。
　　“叶凌？”刘斐将手在叶凌面前挥挥，“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没有。”叶凌笑着摇头，“它们难道真的要给玩家做手术吗？”
　　话说出口后她突然愣住, 和刘斐对视一眼，骂道：“爹的，不会真做吧？”
　　沉默是渐渐涨起的海潮，将这间诊室一点点吞没。
　　几秒钟后，叶凌决心先不去想，将视线转到病历本上方，那写着的是注意事项，也就是这轮游戏的规则：
　　【穿病号服者为病人，病人需要听从广播及医护指示】
　　【未经允许，病人不得在不同区域内移动】
　　【未穿病服者将被视作闯入，接受禁闭处罚】
　　【病人被治愈后获得出院证明即可离开】
　　红色的眼眸映出病历本四四方方的模样，叶凌看着“出院证明”四字陷入沉思。
　　或许……这就是通关游戏的关键，但是该怎样拿到？总不能真的听话去做手术变成白痴吧？
　　除此之外，叶凌还有一点疑虑。她的手指用力按在第一行，在“医护”二字上敲了两下，问道：
　　“医护是平级的管理类npc，为什么我们都是玩家，你就可以当医生？”
　　似乎是察觉到叶凌眼中的怀疑，刘斐摊开手，一脸无辜：“我真不知道，或许因为我是精神病？”
　　“不可能。”叶凌扯出一个锋利的笑，“我比你还疯呢，怎么不请我当院长？”
　　刘斐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叫道：“你怀疑我是怪物假扮的！”
　　“嗯。”
　　叶凌挑眉。
　　“我怎么可能是怪物假扮的？”刘斐用力捏了一把自己的面颊，“你看看，这是人皮人肉。”
　　“你别激动，我之前吃过亏，所以得要小心一点。”
　　叶凌还记得在无尽矿洞里发生的一切，叶思千的伪装形态几乎毫无破绽，也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为了不重蹈覆辙，她必须谨慎再谨慎，更何况刘斐出现在这里确实蹊跷，保险起见，她必须多盘问一会儿。
　　“好吧。”刘斐妥协了，一声叹息过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找了张白纸匆匆写了几笔，然后举到叶凌面前。
　　【行医资格证】
　　“这样行了吧？”她眨眼，得意一笑。
　　这是只有她俩知道的事，足以帮助刘斐证明自己的身份。至此叶凌心中的戒备也彻底放下，心里松了口气后走上前，熟络地拍拍这位许久未见的朋友。
　　“行。”叶凌两只红眼睛都笑盈盈的，好像有些歉疚，不过刘斐不甚在意，略过叶凌看向窝在一旁的咪咪。
　　“你的猫都长这么大了？”
　　现在的咪咪已经和花豹差不多大，虽然一副毛茸茸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只要切换成战斗形态就会变成骇人恶兽，轻而易举就能咬碎敌人的头盖骨。
　　“小猫长身体呢，它还是个小孩。”
　　叶凌说这话时嘴角差点翘到天上去，眼中满是喜爱。她不是把咪咪当成自己的宠物，而是打心眼里觉得它是自己的小妹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家人之一。
　　这样想着，她轻轻唤了一声，小猫立刻跑到腿边蹭蹭，当然，完全忽视站在边上的刘斐。
　　“没良心，之前在世界大厦还让摸呢。”刘斐撇嘴。
　　“太久不见，它忘了吧。”叶凌笑着解释，把咪咪往刘斐那推了两下。
　　可是小猫不为所动，她只是站着，蓝眼睛中透着不解。
　　它不明白主人为什么要对着空气讲话，也不知道爬在天花板上的是什么东西。
　　这里很奇怪，非常奇怪。
　　天花板上的东西正在盯着自己的主人，好像是眼睛的粉红色器官里积满了膨胀的肉块，它们生长着，变成两块畸形的脑组织......
　　咪咪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它小声叫了一下，跳到叶凌怀里，用头不停地碰她的下巴。
　　“别闹。”
　　“什么啊，这小家伙还故意气我！”
　　刘斐抱起手哼了声，接着瞥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有些着急地说道：“一个病人只有15分钟，你的时间到了，我们先别过，之后有机会再见面。”
　　“嗯。”叶凌点头，一手抱咪咪，一手提镰刀，利落地向诊室外边走去。
　　可就在将要推门出去时，怀中的小猫似乎更为着急，不停用爪子向上推着她的脑袋。这一反常的举动总算引起叶凌的注意，叫她心里瞬间生出一种可怕的预感。
　　上面有东西……上面有东西吗？
　　怀着好奇与淡淡的恐惧，叶凌一点点仰起头，视线向上，再向上，直到看清天花板上千禧年风格的吊灯。
　　一切都很正常。
　　诊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叶凌耳边又传来贴纸的窃窃私语。
　　它们闪烁着，不停念叨着什么东西。
　　它们在说什么？听不清......
　　叶凌开始觉得胃痛。于是将咪咪放下，用手捂住了肚子。
　　在回大厅的路上，她迎面碰见了陈玉竹，这个姑娘现在住2号床，自然就排在后一个。
　　既然诊室里面的是刘斐，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叶凌这般想着，也就没再多留意，只是对她微微一笑。
　　血丝依旧站在大厅中央，身边是那口锅，底下的酒精已经烧尽，汤也不烫了。她见叶凌回来便笑着走上前，指了指边上又两具割掉脑袋的尸体。
　　“这两个人也不老实，我杀了。”
　　两颗沾满鲜血的男人脑袋堆在一起，叶凌认出他们就是和纹身男一起的蠢货。估计血丝早在心里记下仇怨，趁着叶凌不在就动手帮忙除去。
　　“谢谢。”叶凌微笑，毫不迟疑地走上去处理尸体。
　　她的动作极为麻利，完全没受到在场围观者的影响，可恍然间，她停下手头的工作，想起一件事。
　　“血丝，你是几号？”
　　血丝看看自己的胸牌：“17号。”
　　叶凌将沾满鲜血的手在死人的病号服上抹了两下，蹙起眉头：“你待会儿进去看下诊室里面的是不是刘斐，你们应该见过的，世界大厦里穿病号服那个。”
　　血丝回忆一会儿，总算想起：“她？她怎么会在诊室里？”
　　“我不知道，你听我的，只要确认一下是不是。”
　　血丝不再多问，点头道：“好。”
　　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叶凌确信。
作者有话说：
天花板上是什么？
是我的论文……（开玩笑）
还没有写完但是先来更新啦！


第100章 分裂病院5 为什么要装

　　陈玉竹没离开多久就又回到大厅, 和叶凌一样，她手里捏着一本病历。
　　“你在诊室里见到了什么？”叶凌快速往后瞥了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
　　切割尸体溅起的血浆正糊在她脸上, 似乎还有一点温热。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叶凌站起身，叫道：“玉竹？”
　　虽然已经吐过一遍, 但在看到如此惨烈的分尸场景时陈玉竹还是没有忍住, 蹲着呕出些散发着怪味的液体。缓过劲后她看向叶凌，声音微弱：
　　“有一个年轻女人在里面, 挺友善的，跟我说她也是玩家，然后给了我这个。”
　　她举起手中病历，翻给叶凌看, 上边是一样的黑字, 病名和症状都差不多, 治疗方案也是恐怖的脑额叶切除术。
　　“难道这就是它们的目的？”叶凌思索：“可把玩家变成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好处呢？”
　　不过“友善的年轻女人”倒是和刘斐对得上，等血丝再去确认一遍，诊室里那人的身份也就可以定下。
　　“或许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别人？”血丝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让玩家失去意识后永远无法离开？”
　　“也不对。”叶凌摇头，“如果是为了留住玩家, 为什么不干脆砍掉玩家的肢体？费这么一番功夫，要么是这里的怪物有什么恶趣味, 要么......”
　　一个可怕的猜测顷刻在脑海中成形, 然而叶凌现在还没有把握, 便先不打算告诉血丝，只是沉默着，擦去了手上最后一块血迹。
　　期间又有十来个玩家进入诊室, 她们的反应都很正常，叶凌随机找了几个人询问，得到的答复也与陈玉竹差不多。
　　等轮到血丝，叶凌最后与她对视一眼，然后又坐回到椅子上，把咪咪抱起，轻轻揉着它那毛茸茸的小脑瓜。
　　“玉竹，你站着干什么？也坐下吧。”
　　叶凌招招手，对着陈玉竹微笑，姥天可鉴，她是真心想让自己看着亲切一点，奈何血色眼眸和白森森的尖牙实在恐怖，反倒弄出了一种威胁的感觉。陈玉竹也就只好惴惴不安地坐到她身旁，一同迎接众人或恐惧或厌恶的目光。
　　“我不吃人肉，之前是故意在吓你。”红色的阴冷的视线来回扫着周遭的一切，语气很平静。
　　“你不需要害怕，我不是那种杀人取乐的家伙，只是想快速安全地通关游戏。”
　　几秒钟的停顿过后，叶凌又补了一句：
　　“我是有点疯，但我是好人。”
　　说这话时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陈玉竹呆愣愣地盯着，觉得眼前这人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有种极端的危险与神秘。
　　她不认为叶凌是在欺骗自己，毕竟一个拥有绝对实力的强者没必要在自己这样的新手面前伪装。
　　但是......叶凌至今做的一切离“好人”二字可是差着十万八千里。这女人分明是众人畏惧的地狱恶鬼，是睚眦必报的血腥怪物，是行事疯癫的红眼死神！
　　可也是这样的人，对初来乍到的自己伸出援手，在群狼环伺的恐怖游戏中保护了自己的性命。
　　叶凌不是坏人，也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她在自己的价值观中自洽，也在自己的世界里成为救世主。
　　陈玉竹的脑袋忽然变得清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东西，也似乎看懂了一点叶凌。
　　她点点头，重复一遍：“你是好人。”
　　“嗯。”
　　很快血丝便回来，她见到叶凌后直截了当：“里面是刘斐。我确定是她。”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叶凌松了口气，然而总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了诊室里的刘斐之后胃部总有点难受，不是普通的疼痛感，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一点点下坠。
　　或许是什么不好的预兆......
　　“亲爱的病人朋友，请根据护士指引前往下个分区，感谢您的配合！”
　　广播里的声音听着还是很温柔，打断了叶凌的思绪，背景音中隐隐能够听见几声哀嚎，让在大厅里站着的众人都有些紧张。
　　下个分区是哪里？要去做什么？根据过往的经验，游戏定会随着时间推移愈来愈残酷，在下个分区中大概率会有更为恐怖的事情发生。
　　动作标准如同机械的护士在前边引路，叶凌作为1号紧紧跟在后边，还不忘回头确认自己朋友的方位。大约五六分钟后，她们一行几十人穿过一道白色木门，面前出现的是一条走廊，两侧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病房。
　　这次房间是单人居住，叶凌站在一号房门口，发现自己胸口的牌子已经变成了：
　　【3区 1号患者叶凌】
　　陈玉竹就在隔壁，血丝的17号房则在比较远的位置，叶凌侧过身朝她那望，只能见到一个有些模糊的影子。
　　护士们有序退场，广播则是又一次响起：
　　“请大家进入自己的病房，未经允许不要离开，违规者将会受到惩罚。即将熄灯，祝您拥有死亡般美好的睡眠。”
　　死亡般的睡眠？听着不妙啊......
　　叶凌的两只红眼一同眯起，下意识地预想着可能的风险。她走入1号病房，看见里面是一张还算宽敞的单人床，一侧是衣柜，另一侧则是个质感很舒服的小沙发，就居住环境而言，可以说得上安全又惬意。
　　咪咪先一步跳到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窝起，叶凌则是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道具，然后将收纳盒取下放在床头，自己则仰面倒下，在疲惫中慢慢合上眼睛。
　　可就当她陷入沉眠之时，一阵刺痛突然从喉咙处传来，紧接着甜腥发腻的液体涌出，堵住喉管。窒息宛如一条毒蛇，转瞬便叫大脑一片空白。
　　“咳咳......”
　　叶凌呛了两口，吐出一大滩血，把枕头染得鲜红，然而更多的液体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很快便打湿了半边床单。
　　现在，一把冰凉的刀刃正竖着插在她的喉咙里，割开了气管与声带，叫她既不能呼吸也不能叫喊。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窗户里投进红光，将行凶者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白墙上像是一只怪物。
　　红眼瞪圆，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黑，似乎注意到了叶凌已经苏醒，飞速翻身上床，双膝用力压住叶凌胸口，右手则是依旧死死抓住刀柄不放。
　　不行！在这样下去自己会失血过多！
　　叶凌瞬间做出决断，用右手抓住刀刃，往外扯的同时腰部向左拧。翻身、拔刀、跃起，一气呵成，顺利将行凶者甩下床。
　　“嘶......”
　　喉咙上的刀口细长，若是普通人刚刚怕是已经命丧黄泉，万幸叶凌有自愈能力，眼下已经开始恢复，只是说话声音还很沙哑：
　　“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要杀我？”
　　一串问题抛出，黑衣人却是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你这个怪物，为什么要装成我的样子？”
　　她摘下遮挡面容的黑色兜帽，露出的赫然是与叶凌一模一样的面庞。只是双眼棕黑，神色看着颇为正常，就像是个平凡普通的大学生。
　　“不不......不......”叶凌愕然，然后摇头，“是你！你在装成我的样子！”
　　“你连自己都骗过去了。”黑眼叶凌哂笑，“明明连个人类都装不像，还想取代我？瞧瞧，你像人类吗？”
　　“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觉得家人还会认识你吗？”
　　“你是怪物，一直都是！”
　　刺耳的笑声震得人脑袋疼，叶凌突然有些茫然，她把脑袋压得很低，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些刻薄的说法。
　　黑眼叶凌对此很是满意，她向前走了一步，将冰冷的手掌贴上叶凌面颊，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爱怜：“你不是叶凌，你装得太久，也太辛苦了。”
　　这般说着，她用匕首抵住叶凌胸口，凑到跟前吐气：“现在，你可以休息了......”
　　然而红色眼睛中疲倦只是一闪而过，接着立马被夹杂着愤怒的极度疯狂所充盈。
　　叶凌抬起头，冷笑：“去你爹的！我管你是什么东西，该死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分裂病院6 猪脑花下火

　　匕首刺入胸口不过一厘米左右。叶凌的动作极快, 在感觉到痛的同时用力抓住刀柄，接着一脚踹在黑衣人腰上。
　　那人没想到叶凌有这样大的力气，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庞显得有些狰狞, 撞在墙上后吐出一口鲜血, 身体也无力地瘫倒下去。
　　“哈......”叶凌喘了口气，乘胜追击, 冲上去后一把抓住那人的兜帽, 向外拖了两步，然后跨坐到她身上, 奋力举起抢夺而来的匕首。
　　“装成我？哈哈哈哈......多么愚蠢的把戏！”
　　锋利的刀刃刺向冒牌货的胸口，也正是在此时，早已醒来发呆的咪咪突然有了动作，它大叫一声, 猛地扑向叶凌的手肘, 露出尖牙后狠狠咬了下去。
　　“咪咪......你......为什么？”
　　叶凌满脸疑惑, 与此同时一阵眩晕感充斥着她的大脑，刹那，像是从高楼坠下一般, 叶凌居然觉得有些失重，眼前的一切也都笼罩上了一层黑雾。
　　等黑雾消失, 视力恢复，她发现躺在地上的居然是自己！是自己亲手握着匕首, 正要刺入温热的胸口！
　　小猫歪着脑袋, 正蹲在边上看着叶凌, 如蓝宝石一般清澈的眼睛中似乎还有疑惑。它不理解为什么主人半夜会突然惊醒，也不理解主人为什么要大叫着滚来滚去，但它知道, 绝对不能让主人受伤，更不能看着主人自戕而坐视不理！
　　“她人呢？她去哪了？”
　　叶凌脑袋还有些懵，第一反应便是那家伙已经逃脱，可接着她就清醒过来，飞扑到床边查看。
　　那张单人床很干净，白色的床单被套还有枕头，和她记忆里浸透鲜血的样子完全不同，自己面颊和脖颈上也没有血渍，唯一的伤口就是心脏处的小小一点，现在也已经愈合。
　　如果这才是现实，那就说明......之前的打斗是幻觉？
　　叶凌突然明白：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人变成了精神病！刚刚的幻觉就是个极为狡猾的陷阱，不论哪方赢结果都是将自己抹杀，不可谓不恶毒！
　　万幸咪咪在紧要关头咬了自己一口，不然结果真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叶凌打了个冷颤，赶紧招手示意小猫过去。咪咪飞速跳上床，和她一同睡下。半个手掌大的爪子还不放心地搭在她肩头。
　　在这个世界里，主人变得非常奇怪，作为小猫它一定要努力保护好主人，哪怕是在睡觉。
　　不过事与愿违，咪咪没撑多久，在打了个哈欠后很快就沉沉睡去，倒是叶凌一直半眯着眼睛，不愿也不能再进入睡眠。
　　她睡不着，一是担心幻象重演，自己的精神确实不太好，不排除二次中招的可能；二是有些担心陈玉竹以及血丝，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和自己一样，被人诱骗自戕。
　　要是可以叶凌现在就想去朋友们的房间看看，奈何规则不允许，她现在还不知道这局游戏幕后boss的底细，可不能莫名其妙陷入困境。
　　就这样，叶凌眯着眼睛过了一晚，第二天起床时实在有些困倦。护士们倒还是和昨天一样，拿来了一盘奇奇怪怪的食物。
　　这些血果冻本来就不算难吃，吃习惯后居然还有滋有味的，叶凌如风卷残云一般吞完，将盘子扔回去时连送饭的护士都呆愣住。
　　等等！这些怪物有一定自我意识？叶凌又将它们上下打量一遍：白色的护士装一丝不苟，面皮上则是一片平整，没有五官，没有表情，让人很是捉摸不透。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是类似无尽矿洞里李科一样的生物，还是像造物茶会中的铠甲人一样？
　　叶凌暂时没办法下定论。这局游戏实在是太混乱了，一切貌似很正常，又处处透露出诡异，她心中有种奇怪的恐惧感，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恐怖怪物正爬在天花板上，嬉笑着戏耍自己的猎物。
　　但愿那只是自己多虑。
　　在大厅里，她见到了陈玉竹与血丝。这两人，一个指甲满是鲜血，一个失魂落魄，面色看着都像是刚从鬼门关回来。
　　“你们昨晚......”
　　“有人......有人要杀我！”陈玉竹打断了叶凌的话，看上去濒临崩溃，她大叫着，眼角迸出一颗颗泪珠。
　　昨晚她在睡梦中惊醒，迎面就是凛冽寒风，再仔细一瞧，自己正挂在悬崖上，最后一颗登山钉也摇摇欲坠。
　　“救命！”陈玉竹只顾着大喊，然而无人应答，等到她快要坚持不住时，悬崖上方总算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与她一同爬山的朋友！可这人不仅不帮忙还往下扔石头！
　　坚硬的石块砸在额头上，弄得陈玉竹一阵眩晕，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她心里已然开始放弃求生的希望。
　　但是......但是她真的甘心吗？她难道就愿意死在山坳里碎成肉块吗？
　　陈玉竹觉得自己还有力气，十指用力扒住石壁，咬牙向上爬着，大约两三分钟后她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朝着墙壁站立，双手的指甲将近脱落，满手都是殷红血渍。
　　“还有这个，我觉得应该是自己撞的。”她冲叶凌撩开额前碎发，那里有一大块紫色淤青，正好对应幻觉中的乱石。
　　可以想见，如果她没有清醒，便会自残而死。
　　“我也遇到了。”血丝淡定地卷起衣袖，在她的左手腕处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痕，对此她不愿意多 说，叶凌也不再询问。
　　紧接着，她们又注意到在场的玩家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有几个房间里根本没人出来，应该是死于昨晚的幻象。
　　“对了，叶凌。”陈玉竹开口，眼神有点犹疑，说话声音也怯怯的，不过叶凌回了个温和的笑容，让她能够鼓起勇气。
　　“有件事情不对，我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3号房也有人出来。可3号不是死了么？我不记得有人顶替了他的身份......”
　　听到这，叶凌的神情变得严肃，锐利的视线扫过整个大厅，接着又凑到陈玉竹耳边低声询问：“出来的那个人，在哪？”
　　“左侧，靠墙的椅子上，戴眼镜的女人。”
　　叶凌把头转过去，见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女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扭过头招招手，接着露出一嘴锋利白牙。
　　“楚羽？”
　　虽然外表又发生变化，但这家伙就算烧成灰叶凌都认识，绝对不可能看错！
　　“这具身体叫莫怀青，我改名字了。”她推了一把眼镜，慢悠悠走到叶凌面前，仰起脑袋，依旧是那副欠揍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叶凌举起镰刀，呵道：“你在跟踪我？”
　　“是03叫我来保护你，她担心你一个不留神带着01一起死掉。”
　　说着她看了眼血丝，笑道：“好久不见啊！”
　　“你是？”血丝愣神，过去并不愉快的记忆迅速回拢，她有些惊讶：“世界大厦里和那小姑娘一起杀人的家伙！”
　　长枪犹如闪电一般迅速，然而叶凌的镰刀更快，两把武器在半空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动。
　　莫怀青瞪着血丝，竟然显得有些哀伤：“别提世界大厦，你让我想到彤彤了。”
　　“你还要执迷不悟吗？利用罗彤，害死罗彤的不是你自己吗？”叶凌骂着，用力将长枪压到一旁，然后收回镰刀。
　　莫怀青没有回答，只是冷笑：“我们的帐早晚会算清楚，等01从你身体中复生那一天，就是你的死期。”
　　叶凌翻白眼：“好啊，随便你。”
　　眼看三人间的氛围愈发剑拔弩张，连空气都带上了一□□味，陈玉竹开始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悄悄往边上退了点，却不想正好撞上了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忙道歉，被撞的人却很是蛮横，不由分说就将她推到地上。那是个壮硕的男人，活像一头笨拙的大猩猩，满脸横肉很是吓人。
　　“别......蘑菇，跟着我......外星人......杀你！”
　　男人说话莫名其妙的，叫倒在地上的陈玉竹都有些犯懵。她蹙起眉头观察，发现这男人不仅语无伦次，连眼睛都在四处乱瞟，简直就是个......精神病！
　　这游戏里怎么还有真疯子啊？
　　就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柄长枪从身后飞来，径直刺穿了男人的胸口，血浆溅得到处都是，不过大家都见怪不怪，只是各自往边上躲了一点。
　　莫怀青缓步走过去捡起武器，顺便踢了脚尸体，很潇洒地对陈玉竹说道：“不用谢。”
　　这会儿功夫叶凌已经开始剖尸，然而，在切开尸体腹腔后，她发现了不对劲。
　　“他肚子里......怎么会......”
　　血丝凑过来：“怎么了？”
　　“你们看。”
　　叶凌把男人的胃挖出来，这个暗红色的器官外壁上居然长出了一种不该存在于腹腔的人体组织！
　　“这是......”血丝凑得更近，然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粉红色的，绵软的，这分明是脑组织啊！
　　“他的脑子怎么长在肚子里？”
　　“不......”莫怀青摇头，笑着揪起男人的脑袋，“是他的肚子里怎么多长了个脑子。”
　　此时，叶凌陷入沉默，她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颗将要成形的大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血丝问道：“叶凌，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她深吸一口气，“如果猪也能长两个脑子就好了。”
　　“啊？”
　　“这样就有两个猪脑花了。”
作者有话说：
谁懂啊，论文被老师打回来改结构，可是快要交稿了，我要发大疯了


第102章 分裂病院7 保护你不等

　　“哈......哈哈哈哈......”
　　楚羽, 不，现在叫莫怀青的家伙笑出声，一边用枪尖挑着男人肚子里的脏器, 一边调侃道：“你们可要小心点, 说不定哪天也成了叶凌口中的肉呢！”
　　“要吃也先吃你！”叶凌翻了个白眼，突然想到：“你为什么要换身体？”
　　按照记忆, 莫怀青的上一具身体应该没遭到毁坏, 为什么多此一举呢？难道说......
　　“为了和你进同一局游戏。”这位神明表情淡定，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的神躯早已被毁, 要拿到游戏的进入资格必须得附身于人类才行，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个凡人抢具身体，而对她而言这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听到这，叶凌眼底闪过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血色眼眸中似乎也多了几抹暗色。
　　“喂！你这样看我做什么？你难道没随手杀过人？”莫怀青翻白眼, 手中长枪抵在尸体的脊骨上, 很快空气中就响起清脆的骨裂声。
　　“我和你不一样。”叶凌抿了下唇，突然绽出一个笑，“我是人类, 是好人。我杀人是为了救人，如果我不杀人,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白白丢掉性命。”
　　“你看看她们......”
　　镰刀挥动，指向周围那一堆避而远之的玩家。
　　“按实力来说, 她们大部分都是不能通关的, 我每局只是杀掉几个不长眼的蠢货, 但是剩下的人活下去的几率会大大提升。”
　　“电车难题里的乘客，世界大厦里的前几名，无尽矿洞里那些说我是怪物的蠢货......我都让她们活下去了, 说起来，应该感谢我才对。”
　　莫怀青看着眼角带笑的叶凌，竟一时有些说不出话，短暂的停顿后，她问道：“要是有一天，你不得不面对一个选择，一是人类灭亡，二是亲手屠杀大半人口，但是可以让被选中者活下去，你会......”
　　“二。”叶凌没有犹豫，好像莫怀青问的不过是道小学数学题。
　　“要是你成神了，一定是件很可怕的事。”在场唯一的神明发出一声冷笑，接着摇摇头。
　　对此，叶凌嗤之以鼻：“那你们呢？如果遭受危机的是你们一族，你会怎么选？”
　　莫怀青避开了关于自己的话题，但很乐意聊聊别人：“如果是01的话，她大概会什么都不选，举起剑拼死和那个危机的根源作战，02会选二，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会觉得这是理性思考下的最优解，至于03，我看不透03……04会追随02，为了完成02的任务不惜一切。”
　　叶凌接着提问：“所以04杀我就是02的授意？”
　　莫怀青回答：“嗯。”
　　叶凌：“可上一回她没有成功，这局游戏还会跟来吗？”
　　“有可能。”莫怀青笑着点头，“你应该庆幸44给你绑了种田系统，和正常积分程序冲突，导致你在游戏信息库中无法被查询定位，想要确定所在的副本位置，只能一个个进行筛查，幸运的话到这轮结束04都找不到你。”
　　“当然，如果运气差点就等着和上一轮一样，被04和领主两面夹击吧。”
　　回想起上一轮，04和赫连都想置叶凌于死地，若是没有莫怀青，恐怕叶凌真会命丧当场，而这也就是这一轮她特意跟来的原因。
　　01还不能死，没有01帮助单凭03是绝对无法打败02的，自己的复仇计划也就遥遥无期。
　　所以虽然心中恨不能将叶凌碎尸万段，莫怀青也只能忍着，先想办法保证她的安全。
　　可叶凌好像会读心术，一眼就看出莫怀青的想法，故意对她笑得恣意，欠嗖嗖地说道：“想杀我但不能杀是不是很难受？”
　　莫怀青将脸别过去，不回答。
　　言归正传，她们又将注意力放到从尸体肚子里挖出的脑子上。在细致检查之后，血丝先开口：“这是寄生物吗？”
　　“不是。”叶凌很确定，她用手指撕开脑组织和胃壁的连接处，“你们看，这里两种组织是有过渡状态的，也就是说，脑组织其实是由胃发育变化而成。”
　　“等等。”血丝蹙眉，“你的意思是说，这颗脑子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对，而且我怀疑这就是导致他精神错乱的原因。”
　　“可我们昨晚都看到幻象了，这不也是精神错乱的表现吗？”陈玉竹插话，虽然极力克制，可她眼底还是透着恐惧。
　　她怕自己肚子里也长着一颗大脑。
　　叶凌微笑，安慰道：“你先别紧张，我们可没有和他一样语无伦次。”
　　“对…对……”
　　陈玉竹点头，但她显然没有彻底将这件事放下，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上腹。
　　现在，空气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死寂之中。叶凌虽然表面上还在微笑，心脏却是骤然收紧。
　　胃痛，自己的胃痛不会也是……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这局游戏的boss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它喜欢吃脑子吗？”
　　“又或者说，为什么它要把人逼疯？”
　　叶凌看向莫怀青，后者耸肩，瞪大眼睛说道：“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
　　“你不是比人类厉害高级的神吗？”
　　“我是，但是这次的领主很奇怪。”莫怀青脸上居然也出现了几分茫然，“我感受不到它的力量。”
　　“什么意思？”
　　“它不在这个世界。”
　　“不可能。那它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这个世界又是怎么维持下去的？”
　　“这就是古怪的地方。”
　　眼下陷入僵局，叶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咪咪看出主人眼中的忧虑，很体贴地过来蹭了两下。
　　也就是在这时，与3区隔着一道门的4区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女人声嘶力竭，好像在被什么东西撕咬分食。
　　这声音是……刘斐？
　　对啊，刘斐还留在那个诊室，不会是她遭遇什么不测了吧？
　　叶凌下意识地握紧镰刀，朝4区方向迈了一步，可接着她又马上想起了病历本上的规则：
　　【未经允许，病人不得在不同区域内移动】
　　自己现在贸然前往4区就是违反规则，必然会受到惩罚，为了刘斐，值得吗？
　　然而，白门后的惨叫声愈来愈响，刘斐大喊着：“救命！救救我！”
　　此刻，叶凌做了决定。
　　值得。
　　不仅因为刘斐是自己的朋友，还有她特殊的身份，在一众病人中当医生，一定有什么奇特之处，要是她死了，可能某条重要的线索就会断裂。
　　“你真要去？”血丝有些惊讶，用力拽住叶凌的手臂。
　　“嗯。”叶凌点头，眼神坚定，“你和玉竹留在这，我一个人去，不会出事。”
　　“好，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叶凌接着看向莫怀青，笑着挑眉：“你要不一起？万一……”
　　“呵……”莫怀青冷笑，只是站在原地，抱起手：“我是不得不保护你，但不是给你当打手佣人，这里领主都不在，能出什么大事？不过你要是真不行了，喊我，我听得见。”
　　眼看赚个免费劳动力的计划破产，黑心叶凌只好切了一声，然后提起镰刀，飞速朝4区奔去。
　　她跑过走廊，用力撞上紧闭的大门，与此同时，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吹进耳道。
　　那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说：
　　“别去。”
　　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以至于让叶凌以为是自己的幻听，在略微的愣神之后，依旧选择冲入4区。
　　4区现在没有人，安静地有些过头。就当叶凌想放缓些步子，走廊尽头的诊室里便又传出痛呼。
　　那声音像是串在鱼钩上的诱饵，勾得叶凌不知不觉地向危险靠近。
　　“刘斐？”
　　叶凌推开诊室门走进去，和上一回不同，现在里面一片漆黑，门口的光透进去，勉强能照出倒在地上的刘斐的身影。
　　她的身体在颤抖，地上已经有一大滩血迹。
　　“叶凌……”
　　“先别说话了！你伤在哪里？怎么回事？”
　　就在叶凌迈入诊室的刹那，门紧紧碰上，把她与刘斐困在其中。
　　“叶凌。”刘斐突然抓住叶凌领口，挣扎着撑起身体，将嘴唇贴到她耳畔：“不止一个……”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股无形的力量就箍住了刘斐的腰，将她向后扯去。
　　在她离开前，一张纸条被悄悄塞进叶凌掌中。
　　“刘斐！”
　　叶凌大喊着向前扑去，想要抓住自己的朋友，可她扑了个空，迎接她的只有坚硬冰冷的墙壁。
　　“刘斐！”
　　没有回应。
　　好好的大活人就这么在这间封闭的屋子里消失了！连地上的血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慌乱之中，她不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唯有手中的小纸条在提醒她，刘斐确实存在过。
　　也正是在此刻，一双巨大的手自后抱住了她的腰，利爪几乎是在瞬间就划开了病号服，死死掐住她腹部的肌肉。
　　几乎不需要思考，叶凌做出反应，一条腿向后扫着，右手则拼尽全力将镰刀向后挥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分裂病院8 鬼啊！

　　镰刀劈了个空, 叶凌向后扫的右腿也只是踢到一片空气，这次攻击不仅没有对那东西造成一丝伤害，还叫叶凌身体失衡, 向前跌去, 腰间的利爪更是骤然收紧。
　　不可能啊？它难道没有下半身吗？
　　就在此刻，叶凌被拽着离开地面, 也正是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攻击自己的怪物应该是悬挂在天花板上。
　　漆黑的环境剥夺了她的视力，腰间的利爪又限制住了动作幅度, 现在自己可以说是陷入了完全被动的境地，能做的不过是提起耳朵，防备可能到来的攻击。
　　“喵！”
　　咪咪的视力比人类好许多，能看清潜藏在黑暗中的怪物的轮廓, 为了保护主人它发出一声咆哮, 然后便朝着那只恶心的东西扑去。
　　然而, 一根血管样的的红色触手突然从墙壁上生出，绕住它的腹部，将这只小猫紧紧捆在墙上。
　　“喵喵喵！”
　　咪咪拼命挣扎, 刺耳的叫声让叶凌分外揪心，于是大喊道：“你是什么东西？别动我的猫, 有什么事冲我来！”
　　怪物对此不予理睬，又一只利爪从天花板上垂下, 沿着叶凌的脊骨向下划动, 锐利的爪尖在病号服上划开一道口子, 然后又割开皮肉。
　　治愈力加持下伤口很快就会愈合，所以怪物尝试几次失败后决定直接将指尖刺入。那根尖刺大概扎在第三节腰椎的位置，力度之大几乎把那一块骨头从脊椎上分离。
　　然而, 某种东西阻止了这一切。那是一根摸起来类似于皮筋的东西，蠕虫一般收缩着，取代了原本脊椎中的髓质与神经，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成为了叶凌神经系统的主体。
　　怪物那张勉强有个形状的脸上出现了几分不解，与此同时被禁锢的叶凌也想到了脱身的办法。
　　她把左手向后伸，抓住怪物的一只爪子，这样就有了一个发力点，然后忍痛拧动腰部，将下半身抬起，上半身则是尽量下压，左手发力调整角度，再按照预估的方向挥动镰刀。
　　霎那，房间里传出利刃割开血肉的声音，像是用指尖划过丝绸锦缎，紧接着是一串奇怪的咔哒声，好像一块簧片被人拨动。
　　三只利爪都被拦腰斩断，叶凌也终于摆脱了束缚，重重落在地上。她顾不上疼痛，飞速爬起身，瞪大所有眼睛，将镰刀刃口对准天花板。
　　通过声音判断，咪咪应该在左侧的墙壁上，现在得先想办法将它救下。然而也正是在此刻，原本紧闭的诊室门打开，一束光从门口透入，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走，咪咪不会有事。我只能帮你到这。”
　　是刘斐的声音！
　　黑暗中一只手推了叶凌一把，在极为短暂的思考后，叶凌决定信任这个举止奇怪的朋友，拼尽全力夺门而出。
　　迈出去的刹那，门在身后重重碰上，叶凌面前的走廊还是一片洁白寂静，但是诊室里面的情景已经截然不同。
　　刘斐站在门口，面色因为恐惧而愈发苍白，她被笼罩在一层血色的光芒之中，白大褂上赫然是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地板上的血迹也重新出现。
　　奇怪的是原本靠墙放置的办公桌消失不见，天花板上那东西也完全展露出身形。
　　它有着类人的躯干与四肢，但是粘附在一种类似于脑组织的肉膜上，和天花板形成一个整体，扭曲的利爪正一点点生长而出，柳枝一般自然垂下。
　　这是怎样恐怖的景象！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在直面它时陷入疯癫！
　　万幸，刘斐本就是个疯子。因此，她只是后退一步，将脊背贴在门上。可很快，门后边就传来急促的敲击，无数只血淋淋的手在外边砸着，似乎是想要破门而入。
　　古怪的咔哒声叫人有些毛骨悚然，刘斐却好像是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慌忙哀求道：“大人......大人，我没有背叛您！”
　　“叶凌......叶凌比您想的要难对付！我是担心您出事！”
　　一只利爪慢悠悠地举到刘斐面前，尖锐无比的爪尖就悬在她的眼珠子上方，只要轻轻用力，这颗深棕色的珠子便会被刺穿。
　　“亚斯大人，我真的没有背叛您！真的！”
　　冷汗和泪水混在一起，刘斐的神情无比虔诚，名为亚斯的怪物思考后将爪子收了回去，可还未等刘斐松气，诊室的门便又一次开启。
　　“不......不不......”
　　【谁让你......开门的......】
　　惩罚无法避免。刘斐被一股巨力推出屋外，落到那堆宛如丧尸一般的人类之中。几乎是在同时，咪咪终于咬断了那根血管，从门口窜了出去。
　　依旧是医院的建筑构造，但是这里的一切和叶凌所见完全不同。满地都是散落的脏器，墙壁上、地板上也全是血迹，穿着病号服的人大多浑身是伤，有些更是几乎被劈成两半。
　　可就算如此，她们依旧没有死去。
　　“叛徒！”
　　“背叛者！”
　　“该死的东西！”
　　恶毒的咒骂和拳打脚踢几乎将刘斐淹没了，她拼命朝诊室里爬着，寻求亚斯的庇护。
　　“大人！我是觉得......觉得您可以利用叶凌！”
　　“我还有用，我可以帮您啊！”
　　就在刘斐快要坚持不住时，利爪又将她抓了回去，门也被用力合上。
　　这个嘴角带血的人类露出一个谄媚讨好的笑容，弓起腰，认真听着房间里的咔哒声。
　　【我再......相信你一次......不然......生不如死......】
　　另一边，叶凌飞奔回了3区大厅，腰间的血迹立马引起血丝等人的注意，她们围过来，关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叶凌喘气：“是个陷阱，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
　　“一个怪物，太黑了我没看清它长什么样。不过刘斐给了我这个。”
　　说着她掏出提早塞进口袋的小纸条，上边沾了一点血，幸好图案还算清楚。
　　画着的是三个一样大的圆，交汇在同一处，重叠的地方则被打了阴影，边上还很潦草地注了“通道”二字。
　　可以想见，刘斐在制作这张字条的时候应该又害怕又着急。
　　陈玉竹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意思？是几何题吗？”
　　血丝沉声道：“我觉得像是某个地方的平面图，因为紧张所以省略了细节。”
　　眼看大家都想不出个所以然，莫怀青却突然开口，她盯着叶凌，问道：“你在诊室里，有没有发现异常？比如刚刚还在的东西突然消失，然后又再次出现？”
　　“有。”叶凌点头，“血迹还有人，刘斐就是消失又出现。”
　　“哈哈哈哈哈......”听到这莫怀青得意大笑，“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找不到领主！”
　　叶凌蹙眉：“你明白什么了？”
　　“嗯......”莫怀青仰起脑袋，颇有几分戏耍的味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叶凌对此翻了个白眼：“玩够了没有？凭什么？凭你现在应该求我别死才对！”
　　此话一出莫怀青也觉得有些无趣，抱起手，悻悻说道：“你们人类不是很了解闹鬼之类的事吗？这里在闹鬼，不是很明显吗？”
　　“啊？”
　　莫怀青继续解释：“人类的死亡是□□与意识分开的过程，但是有很小的概率意识会继续存在一段时间，但它们所在的并非现实空间，而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平行世界。人类和意识体互不可见，不过在某些情况下可以互相影响。这种现象就被你们人类称为闹鬼。”
　　“不过......”莫怀青指着纸条，“画图者的意思应该是这里有三个平行空间。”
　　“可......”叶凌顿了一下，“刘斐难道已经死了吗？”
　　“不一定。”莫怀青摇头，“也可能只是待在另一个空间。这三个空间都是领主造出来的，相互独立，但又有重叠部分，通过重叠部分可以自由往返不同空间，也就是所说的通道。”
　　“不过一个通道最多同时连接两个世界，不同生物看到的平行世界也是不同的，比如你看到1、2，你的猫说不定看到的是1、3，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说到这莫怀青神色突然变得有些严肃：“对它而言这也是件很复杂的事，所以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
　　“难道什么？”
　　这位神明的嘴角出现了几分玩味的笑容：“它在藏什么东西。又或者……这里还有让它忌惮的存在。”
　　“喵～”
　　一声熟悉的猫叫突然从脚边传来，打断了莫怀青的发言，叶凌低下头，下意识地叫了声“咪咪”。
　　可大厅里根本没有小猫的影子！叶凌的视线来回扫了两遍，依旧什么都没发现，正当她迷茫时，一个答案渐渐在心中浮现。
　　她看向莫怀青，后者幸灾乐祸地点点头：
　　“你的猫跑到另一个空间里去了。”
　　此刻的2空间，就是叶凌所在的位置，咪咪正来回转着圈。它刚刚听见了主人的声音，可无论怎样都找不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几分钟后，小猫的叫声变得着急，它乖乖蹲在地上，好像这样等着主人就会回到身边。
　　可叶凌就是不出现，接着，一双沾血的手将它抱起。
　　“喵？”
　　不是叶凌，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极为浓厚的血腥味，手掌也冷得像冰一样。
　　咪咪试着挣扎了两下，可女人的力气实在太大，哪怕再凶恶的野兽到她手中也只能屈服，更何况咪咪只是只爱吃肉的小猫。
　　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猫脑袋，女人眼神阴鸷，问道：“为什么不听话呢？”
作者有话说：
刘斐：忍辱负重地卧底中……
叶凌：你怎么知道我在？万一我不来呢？没人打配合怎么办？
刘斐：其实亚斯大人这边的待遇也还行……
（关于2空间发生的事会在后边讲清楚！亚斯在的是1空间，刘斐和咪咪在2空间，叶凌和别的玩家在3空间）


第104章 分裂病院9 洞洞鞋就是

　　“那就是说, 想要找到咪咪，就得从通道进入另一个空间？”叶凌握紧镰刀，红眼睛冷冷地盯着莫怀青。
　　“对。”
　　可那怪物还在诊室, 去的话岂不是自投罗网？
　　莫怀青似是看出叶凌的忧虑, 慢悠悠地踱起步子，笑道：“通道有可能不止一个。宁愿藏起来操控一切而不是主动出击, 这里的领主说不定还不如上一局的大苍蝇, 弄清楚规则后，对付起来应该不难。”
　　叶凌接受了这种说法,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正是在此刻，两个无脸护士径直走来，一边一个抓住了她的手臂。
　　“01号病人, 违反不能在不同区域间移动的规则, 即将接受惩罚。”广播里依旧是温和的女声, 那两护士也动作起来，硬拉着叶凌往走廊另一头的禁闭室里去。
　　叶凌哪能这么轻易被抓？抬脚一踹就将右手边的护士打飞出去，接着镰刀一转, 劈向左侧。然而，原本拥有实体的护士在刹那间变成虚影, 等镰刀落地，又恢复原样, 依旧机械地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臂。
　　“要死！这怎么打啊！”
　　血丝要过来帮忙, 却被莫怀青拉住, 这人歪过脑袋，颇有兴致地看着略显窘迫的叶凌，喊道：“它本体都不在这, 你怕什么？这里的规则是从创造开始就被设计好的，你还担心几个按程序走的没意识的壳子？”
　　叶凌抽空翻了个白眼：“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换你？”
　　“别激动嘛。再说了，你难道不好奇之前被带走的人都去了哪里？”莫怀青说着抿起一个难以捉摸的笑，“正好去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信息，说不定通道就藏在那里。”
　　听到这，叶凌动作一滞，她飞速思考着，居然真觉得这人说的有几分道理。一方面是找到通往平行空间的方法，另一方面自己所处环境的运行逻辑还没弄清楚，这次“禁闭”或许真是个好机会。
　　就在她分心思考的时候，无脸护士又一次抓住她的手臂，枯瘦的手指死死掐着肌肉，比前两回更紧，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而叶凌也不再反抗，装作屈服地垂下脑袋。
　　“我也要去。”血丝突然甩开莫怀青，眼神坚定地向前走了一步，冲叶凌点头道：“两个人总比一个要好些。”
　　叶凌稍一愣神，然后微笑：“好，但你要怎么吃禁闭？”
　　“这还不简单！”血丝很爽快地脱掉外边套着的病号服，露出内里的浅色运动短袖。
　　之前见她都是套在毛茸茸的睡衣当中，穿着如此干练倒是头一回，着实叫叶凌眼前一亮，当然，也就忍不住多扫了几遍，倒是叫血丝有些不自在：
　　“你看我干什么？”
　　“嗯……”叶凌神色严肃，“所以你为什么平时都穿睡衣？”
　　血丝差点被这没由头的问题逗笑，回答道：“因为睡衣和洞洞鞋是世界上最舒服的服装，没有之一。要不是打架不方便，我就穿着洞洞鞋进游戏了。”
　　说着血丝还有些孩子气地抬抬脚，她现在穿着的是双很普通轻便的球鞋，外观上说和叶凌的差不多。
　　叶凌现在才意识到眼前这个英勇无比的战士也不过十几岁大，在现实世界还是上高中的年纪。这场游戏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轨迹，把原本应该享受妈妈姥姥关爱的孩子变成了杀人机器。
　　但是......有一种奇怪的感受萦绕在叶凌心头，她看着血丝，居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识别到闯入者，即将接受禁闭处罚。”
　　伴随着广播，又两个护士走过来抓血丝，只见这人很潇洒地将脱下来的病号服扔给陈玉竹，然后对叶凌眨了下眼睛。
　　她俩就这么被带着朝禁闭室走去，留下陈玉竹和莫怀青站在一起。
　　这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有些欲哭无泪，她抱紧衣服，满是戒备地盯着莫怀青。虽说这人看上去挺正常的，但她有一种直觉，这家伙弄不好比叶凌还要强大疯狂。
　　“别紧张。”莫怀青咧嘴坏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我又不吃人。”
　　另一头，禁闭室的大门被打开，叶凌二人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和预想中的小房间不同，里面是一条很窄的走廊，大概只有一个半人宽，天花板也压得极低，叶凌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只要轻轻跳一下就会撞到头顶。
　　在这种极度压抑的环境之中，光是行走就让人感到窒息，故而很快走廊里就响起粗重的喘气声。叶凌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血丝，后者仰头微笑，看上去状况还行。
　　走廊到一半的位置，开始出现窄小的白色木门，每一块门板上都嵌着磨砂玻璃，依稀能看出点里面的样子。
　　于是叶凌眯起眼，透过玻璃仔细观察，发现第一个房间中的人形似乎是被悬挂在空中。
　　第二个也是。
　　奇怪？就是寻死也就算了，为什么都要选择上吊呢？
　　又或许不是上吊，而是像菜市场里的猪肉一样，被铁钩子串着，挂在空中……
　　第三扇门印证了叶凌的看法，它被走在前边的护士打开，里面逼仄的空间只一眼便一览无余。
　　与其说它是房间不如说是棺材，立体空间也就两个平方左右，更别说内侧还固定着一根三十厘米长的铁钉，人要是撞上便会被瞬间刺穿。
　　而在铁钉根部，一截血红色的，血管样的东西与它紧密连接，一直连到天花板上。
　　叶凌马上反应过来，前两个房间里的人就是被刺在铁钉上吊起，重力作用下这根利器大概率会卡在脊骨和肋骨交接处，人的内脏则会被划成肉泥。
　　而正当叶凌思考的工夫，身后的护士突然用力推了一把，害得她向前扑去，差一点铁钉就要刺入腹部，万幸她还带着武器，用镰刀卡住墙角用力一撑，勉强保持住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姿势。
　　万幸无脸护士的智力约等于0，只能按照某种设定做事，将叶凌推进去后就认为任务完成，把门锁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凌则是万分小心地在禁闭室里站好，微微转动身体，将背抵在平整的门板上，然后开始认真观察。
　　她发现铁钉尖端有一个小孔，像是医院里的采血针，后边的血管其实也是输液管的构造，整个装置的结构趋近于一个超大号的取血器，叫叶凌心中不免生出一种可怕的猜想：
　　该不会……就是为了抽血吧？
　　她一时没办法下判断，两条腿却开始有些发酸。为了 避开铁钉身体不得不维持一个怪异的姿势，而这导致双腿必须用力，故而没多久就觉得难受，但为了求生又不得不坚持到底。
　　叶凌在心里骂：设计这个禁闭室的家伙真是恶毒心肠！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个突破口。原来血管与天花板的连接处是一个黑色小洞，这也就意味着，天花板后边还存在一个夹层。
　　那就好办了！
　　叶凌咧嘴，将双腿踩在墙壁上，用背部向上蹭了一点，估计距离后举起镰刀，朝着黑洞处用力砍去。
　　然而，天花板异常坚硬，劈砍不仅没有任何成效，更是叫叶凌身体一震，差点滑落撞到钢钉上。
　　不过第二次时叶凌就掌握了技巧，她将镰刀尖端刺入洞口，然后借助重力向下拉扯，果然成功弄下一大块天花板，一个四十多厘米宽的洞也在眼前成形。
　　“太好了！”
　　血红色眼睛中闪出几分兴奋的光芒，叶凌手脚并用，几秒的工夫就爬上天花板，抓着那根血管开始摸索方向。
　　每个隔间里的小管子都在天花板夹层中汇聚，接到一根大管子上。叶凌猜想血丝就在隔壁，于是急忙找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根，蹲着用镰刀砸开。
　　“血丝！”
　　“啊！鬼啊！”
　　还在苦苦坚持的血丝被突然冒出的脑袋吓了一跳，都举起拳头了才发现是叶凌，松口气后笑道：“你怎么爬上去了？”
　　“我再不爬上去就要被串成风干肉了！”叶凌撇撇嘴，将手垂下。
　　于是血丝也借力爬上天花板，二人开始在黑暗中前行。
　　一路上她二人的膝盖和手肘蹭上了不少黏糊糊的东西，不过也来不及清理。这里的光线异常昏暗，只有偶尔几个小洞透出光亮，分别对应着不同的隔间。
　　“停！”
　　叶凌在一个小洞前停下，插在其中的血管内侧有很多黑色的块状物，应该是干涸的血迹。透过边缘向下望，可以见到一具悬挂着的尸体。
　　叶凌认得这人，看衣着是刚进游戏时因为没穿病号服被抓走的一个新玩家，当时他在走廊里疯狂喊着“我不是精神病”，很是好笑。
　　血丝疑惑：“怎么了？”
　　“他......他好像动了。”
　　血丝也凑过去瞧，正好见那人将脑袋仰起，直勾勾地盯着上方。不对，不应该是“盯”，因为他没有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分裂病院10 这是什么地

　　叶凌蹙起眉头, 短暂思考后做了决定。
　　只见她用镰刀飞快将天花板砍出一个洞，双腿倒挂固定，然后握紧镰刀劈砍, 将那男人的尸体拦腰斩断, 再用左手抱住尸体腋下，硬生生将上半具拖上夹层。
　　男尸的上身还在动作, 但是很慢, 不太灵活，没有五官的面孔左右转动, 似乎对自己目前的处境很是不解。
　　借着漏上来的光，叶凌发现他的五官并非凭空消失，而像是被火焰烧灼融化一般糊在一起，依稀还能分辨出一点轮廓。可以预见, 再过一段时间他的面皮就会完全变成一个光滑平面, 和那些机械般工作的护士别无二致。
　　“血丝, 把它的胸腔剖开。”叶凌说着用镰刀砍下男人脑袋，将剩下半具躯体推给血丝，自己则抽出匕首, 从人头的面中处刺入。
　　“好。”
　　血丝点头，很利落地从指尖拉出锋锐无比的丝线, 将尸体从中间割成两半，很快, 一个疑惑的表情渐渐在她脸上浮现：“叶凌, 里面怎么是空的？”
　　其实刚刚腰斩的时候叶凌就发现了异样, 尸体断面处没有任何器官掉出，这本就非常不符合常理，切开验证后更是加重了她的怀疑。
　　“咔！”
　　杀人杀出经验的叶凌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用匕首将脑袋分成上下两半, 然而，没有任何外伤的颅腔中只有一层薄薄的红肉，贴在白森森的骨头上，大脑和神经则是消失不见。
　　“没有脑子也没有器官......”叶凌丢开尸体，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所以这些护士npc才这么笨......”
　　“这根长针抽的不仅是血液，还会把所有器官都变成液体，将人类抽成一具只有骨骼皮肤的空壳。不过......”
　　她看向血丝，间道：“这些抽去的东西能做什么？”
　　血丝也是一头雾水，摇摇头后马上又提了个间题：“如果护士都是被抽空的玩家所变，可我们刚来的时候就有护士啊，第一批护士又是怎么来的呢？”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第一批玩家？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来过了？”叶凌反应很快，继续自己的推测：“这样就意味着，另外两个空间里可能还有幸存的前一批玩家！”
　　如此想来，刘斐身份特殊还知道很多内情，会不会就是因为她从上一轮活到现在？
　　叶凌陷入沉思，愈发觉得这局游戏远比想象得要复杂，当然，也更有趣。
　　“叶凌。”血丝将带血的手先在短袖上抹了一下，然后再轻轻推她的肩膀，间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迟疑之色在面颊上一闪而过，叶凌用手按住输送液体的主管，神色坚定：“先去找出这些东西的作用。”
　　“好。”
　　她俩一前一后爬着，在黑暗压抑的环境中渐渐忘了时间，不知多久后，主管总算到了尽头，从一个掌心大小的洞穿下去，连进一个较为宽敞的房间。
　　叶凌故技重施，凿出洞后拉着血丝跳下，发现与血管相连的竟是一台巨大的圆柱形机器。不，或许不应该叫它机器，因为这玩意更像是一个血肉团，蠕动着，发出令人不安的咔咔声，暗红色的液体流入后又从底下的一个口子里排出，变成散发着甜味的血色果冻。
　　一叠脏兮兮的餐盘就堆在边上，眼下的情形说明了什么，不言而喻。
　　“呕！”血丝算得上杀人如麻，但一是空气甜腻得发齁，二是自己不知不觉吃了两天的人血冻，多少有些恶心，于是忍不住呕出声。
　　叶凌一如既往地淡定，对她而言起码可以确定这些果冻的成分，赫连那会儿的白色长虫肉团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原料，相比较而言人血冻已经算得上良心。
　　她甚至在想，这机器倒是不错，弄一台放宿舍就可以自己制作果冻和冰沙，到时候一边种田一边吃甜品，别提多惬意！
　　不过门口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在无脸护士走进来的刹那，叶凌和血丝一同躲到机器后边，相互靠近，各自屏起气息。
　　护士们没发现异样，将血果冻分装好后就缓步离开。叶凌知道已经到用餐时间，要不了多久就会熄灯。
　　“我们得想办法回去。”
　　“怎么回？回病房吗？”
　　“对。”叶凌点点头，看向房间里那扇布满发黑血迹的白门，刚刚护士就是从这里进来又离去。
　　“从这扇门出去，小心一些，只要不被发现应该就没事。不过......”
　　血丝先是点点头，接着盯住叶凌，问：“不过什么？”
　　“为什么这扇门上反倒有这么多血？”
　　从进入游戏到现在，除去杀人时，大部分情况下环境都是很整洁的，哪怕进了禁闭室，一路走来见到的白门都是一尘不染，叶凌想不通这样一扇远离玩家的门为何会如此脏污。
　　“也许只是很久没清洗呢？这些护士都很笨，可能压根没意识到这里也需要打扫。”血丝说着指指角落里剩下的几个餐盘，“毕竟它们连餐具都擦不干净。”
　　“嗯......”叶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于是她握紧镰刀，先一步推门出去，确定没危险后招招手，示意血丝跟上。
　　“你把我当什么？弄得好像我要你保护似的！”这少年脸上出现了一点不服气的神情，好像是在故意同叶凌打趣。
　　叶凌对此会心一笑。
　　血丝是个很奇怪的人，刚见面时她以为这是个索菲亚一般的疯癫杀神，但世界大厦的经历告诉她，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强大，也不像表面上那么冷酷。
　　血丝怕死，也怕失去，在她坚硬无比的外壳下似乎藏着什么柔软的东西，背叛也好合作也罢，都不过是她保护那样东西的手段。
　　“你那么想要积分，那么想要活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此刻，叶凌终于间出了这个困扰许久的间题。
　　或许，更直白一点：你因为什么变得如此狠戾，如此决绝，甚至仅仅因为担忧就背叛自己的朋友呢？世界大厦里的事该有个解释。
　　在透着寒意的黑暗甬道里，在一片寂静中，血丝开口回答：“妈妈。为了妈妈。”
　　这就说得通了！只有妈妈会让一个少年不顾一切！
　　“所有人都说积分可以实现愿望，我想让妈妈好起来，想让她来看我的比赛。”
　　说到这身后传来一声小小的啜泣，叶凌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耐心聆听：
　　“我和妈妈的关系不算好，她太聪明太厉害，我很小就知道她在医学上的成就，那时家里印着感谢薛医生的锦旗可以挂满一间屋子。”
　　“她是我崇拜的对象，而我是她眼中下一代的新星。然而，姥姥妈妈的医学天赋并没有遗传到我身上，读高中之后我更是对学习提不起一点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游戏。”
　　“妈妈说我这是不务正业，以后上不了好大学也就没有好未来。可我对未来的规划是做职业电竞选手，甚至和几个朋友偷偷报名了电竞比赛。”
　　“在被她发现蛛丝马迹后，我们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我......我甚至说了些很过分的话。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些事，我就该听话的......”
　　血丝没再说下去，声音却是愈发哽咽。叶凌大概猜到后边发生了什么，回过头，沉默着给了她一个拥抱。
　　人类，有血有肉，因为爱而连接在一起，也因为爱而永远背负上了使命。那些铁石心肠的神，也正是凭此将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
　　“其实......”叶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说出真相，“其实积分不过是个骗局。”
　　“什么？”血丝猛然瞪大眼睛，“什么叫骗局？”
　　“就是......”
　　叶凌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一种熟悉的咔哒声正从天花板上传来。
　　刚刚那会儿她俩已经走出去很长一段路，从走廊进入了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如果叶凌仔细观察，很容易就能发现这里的建筑格局与3区大厅一模一样，只是整体色调灰暗，墙上地上都是已经发黑的血迹。
　　她终于反应过来，凑到血丝耳边压低声音：“这里不是我们来的空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分裂病院11 44，你是

　　“根据刘斐的纸条, 这里存在三个空间，游戏boss既然不在我们原来的空间，那就是说......”
　　叶凌顿了一下, 接着慢慢仰起脑袋, 眼神凌厉，“它极有可能在这里。”
　　天花板上一片灰蒙, 影绰绰的, 似乎有什么肉眼无法观测的东西在爬动，像是在印证她的话。
　　“咔哒咔哒......”
　　簧片般的声音是踩在枯叶上的蜘蛛腿, 叫人的心底倏忽生出几分恐惧。
　　叶凌则是将嘴唇贴到血丝耳畔，小声交代：
　　“听声音它就在这里，待下去我们都得死，等数到三就往回跑, 回到放机器的屋子, 看能否转到原来的空间。”
　　“好。”血丝应了一句, 点点头。
　　短暂但漫长的沉默之后，叶凌大呵：“三！”然后拉起血丝的手一路狂奔，幸运的是那东西的速度比想象中的要慢许多, 天花板上垂下的利爪怪手总是扑空，眼见着那扇白门出现, 叶凌嘴角不免勾起了个弧度。
　　哈哈......没胆子露脸的家伙，还不如赫连呢！
　　然而, 就在她拉开大门的刹那, 脑子里突然炸出一个熟悉的女声：
　　【叮！触发任务：仙境寻宝大冒险——哇！这片仙境真是太漂亮啦！里面还有数不清的宝藏呢！请找到琉璃晶晶石。任务限时：3小时；任务奖励：暂无；失败惩罚：失去90%皮肤。加油完成任务吧, 当然，别忘了欣赏美景哦！】
　　此刻，叶凌如坠冰窟, 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找到44，揍到死。
　　什么叫不怕虎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能理解这家伙自顾不暇没空调试系统，但这也太离谱了吧？要是01没休眠叶凌高低得问一句：44到底是不是02那边派来的卧底？
　　总是莫名其妙触发任务就算了，为什么现在连奖励都没有？眼下这种危急情况，不就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叶凌？你发什么呆，快进来！”
　　这会儿功夫血丝已经先钻进去，站在门后紧紧抓住叶凌的胳膊。然而生着好几只红眼的女人只是微微摇头，露出一个凄惨又无可奈何的笑容。
　　“你先走，我有事要做。”
　　“什么事比命还重要？”血丝略微愣神，接着沉下脸，问道：“你有信心能打败它吗？”
　　“可能有吧。”
　　叶凌有些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接着用力推开血丝的手，迅速将门碰上。
　　“叶凌！”
　　血丝大喊，可再拉开白门，眼前已经变成了素净整洁的走廊。叶凌已然留在了另一个空间，此刻的她正举起镰刀，冷笑着与利爪对峙。
　　“砍过你三只，这是第四！”
　　红色的刀锋拉出一道堪称完美的圆弧，与此同时叶凌双腿一折向前扑去，在砍下面前利爪的同时躲开了左侧的偷袭，只是那爪子太长太利，饶是万分小心，面颊还是被拉开了一道十厘米左右长的口子。
　　这对叶凌而言不过是皮毛小伤，滑过皮肤流入口中的鲜血反倒叫她愈发感到兴奋，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得疯狂。
　　“哈......那就好好打一架！”
　　然而这回理智占了上风。叶凌还记得系统布置的任务是找到那什么琉璃晶晶石，自己可不能在这只怪物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这般想着，她开始思考快速结束战斗甩开怪物的办法。现在自己身后就是白门，可以说是退无可退，面前又是条不算宽敞的走廊，刚刚那会儿功夫已经从天花板上垂下十来只爪子，要一口气冲过去可不简单。
　　或许......
　　叶凌有了主意，她一面盯着怪物动向，用右手挥舞镰刀回击，一面分心将左手伸入收纳盒里搜寻，没一会儿工夫就摸出了两根兔子肉瘤，急忙塞到口中。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里涌现，极温柔地将血肉之躯一分为二。
　　看着另一个自己凭空出现，叶凌先用意识操控复制体向前冲，本体负责挥动镰刀清理障碍。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分心保护复制体的结果就是身上被抓出了不少伤痕，万幸都不算严重，而复制体也已经成功跑到走廊中段。
　　计划完成一半！
　　叶凌自信地咧开嘴，将镰刀用力甩出，由复制体接住，二人又复刻了一遍刚刚的操作，等到30秒时间结束，复制体消失之时，镰刀正好飞回到叶凌本体手中，她用力砍掉拦在前方的利爪，终于从窄小的走廊冲出，进入较为宽敞的大厅之中。
　　在狭小空间中怪物确实占据优势，然而出来后主动权就又回到叶凌手中。她的移动速度比怪物快许多，大空间内根本不用担心它会追上。
　　因此眼下的问题就变成了：该去哪里找到琉璃晶晶石？
　　按照估计，整个分裂病院的面积至少有几千平方，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搜过去定会耗费大量精力，更别说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限制，眼下自己的情况还真是不太乐观。
　　想到这，叶凌又在心里大骂：该遭雷劈的44！别最后没死在游戏里反倒被你这个破系统给害死了！
　　“叶凌——”
　　转角的暗处突然传出一个熟悉又微弱的声音，把叶凌都吓了个激灵，走过去一瞧，正是在诊室里消失的刘斐。
　　“你怎么在这？”
　　“跟我过来。”只见刘斐弓着腰，面色惨淡，苍白的手指勾住叶凌的袖口，轻轻拽着，将她拉进边上的一间屋子。
　　她瞥了一眼，见叶凌神色紧张，便以为是在担心怪物，说道：“它没那么聪明，暂时找不过来的。你......”
　　话还没说完，刘斐便被叶凌抓着肩膀压在墙上，接着喉咙一凉，两根冰冷的手指按了上去，轻轻抵住气管。
　　锋利的镰刀放在边上，被刘斐用余光瞥见，她知道自己这位疯疯癫癫的红眼睛朋友并没有动真格，便放松下来，装作一脸无辜地盯着叶凌看。
　　“没那么聪明？呵......它既然不聪明那用诱饵引我上套的计谋就是你出的喽？”经过之前的战斗，叶凌脸上已经长了五只眼睛，而今一同瞪圆，配上糊了半张脸的血浆，如妖如魔，足以叫人胆寒。
　　“我......我不也是没办法嘛。”刘斐尴尬笑着，有些结巴，“亚斯大人，啊不，那个怪物是我老板，它要见你，打工人有什么办法？”
　　“再说了，我不是也帮了你？”
　　叶凌挑眉，有几分戏谑：“你帮我什么了？叫我差点被那位亚斯大人折断脊椎吗？”
　　“我给你画了图啊！”刘斐确定叶凌是在故意逗自己玩，心生一计，故意将眉头拧起，作出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果然，叶凌就吃这一套，当即松了手，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因为违背它的命令被罚了。”刘斐捂着伤处，索性把痛苦装到底：“叶凌，我是你的朋友，永远都会尽我所能帮你，绝对不会害你。”
　　“我知道。”叶凌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异样，她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你是我的朋友。”
　　刘斐接着问：“你刚刚为什么不开门逃走呢？为什么要留在这里？这里很危险，它现在没办法去3空间，那边还是安全的。”
　　叶凌摇摇头，毫不迟疑地回答：“因为我要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
　　“琉璃晶晶石。”
　　听到这个可可爱爱的名字后刘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她的眼睛眉毛一下子挤到一起，嘴巴也抿成一条缝，像是不理解这个名词的含义。过了几秒，她说：“什么玩意？”
　　这个名字和现在的环境画风格格不入啊！确定能在这里找到吗？
　　叶凌也不恼，耐心解释：“我其实也不确定它是什么，不过我猜想应该有比较特殊的作用，而且极有可能被那怪物藏了起来。”
　　“很着急吗？”
　　“很着急。”现在距离任务截止还有不到两个半小时。
　　刘斐陷入沉思，可马上她用力点了下脑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知道一个它藏东西的地方，可以带你去，那里或许会有你想要的。”
　　“那你呢？被它发现了怎么办？它又会怎样惩罚你？”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它就我这一个下属，总不能把我杀了吧？”
　　说这话时刘斐信誓旦旦，叶凌倒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过了一会儿才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分裂病院12 我们来做个

　　两个人影在一片阴森诡谲中穿行, 周围空旷的环境映衬下人类显得十分渺小，天花板上一只难以描述的怪物正扭动躯体，纯黑的新生眼眸下咧出一个阴测测的笑。
　　【咔哒咔哒】
　　“你听见了吗？”叶凌停下步子, 一把拽住前边刘斐的衣摆, 然后回头望去。
　　刘斐猛然一个踉跄，有些不明所以：“听见什么了？”
　　“声音, 用手指拨动簧片的声音。”
　　叶凌喃喃, 视线检查着每一块天花板，然而只找到几片黑黢黢的斑块, 目之所及没有半点怪物的影子。
　　“什么声音啊？”刘斐抿唇，接着恍然大悟般笑了一下，宽慰道：“你别太担心，那东西不聪明动得又慢, 找不过来的。”
　　“再说你不是急着去找那什么琉璃晶晶石吗？先去拿了吧。”
　　叶凌听着点点头, 心想或许真是自己忧虑太过, 依旧跟在刘斐身后奔跑。很快她们就到了一扇门前，和之前见到的所有门都不相同，这扇是纯黑色的, 单是靠近就让人感到一股子冷气，连叶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先进。”刘斐向前一步, 握住门把手，用力拧了两下, 然而黑门纹丝不动, 铁锁牢牢咬着, 任人如何用力拉拽都弄不开。
　　“让我试试。”叶凌决心将事情简单化，直接举起镰刀，刚要当着门板劈下, 就被刘斐死死抓住手臂。
　　她看着很是惊讶：“你要做什么？”
　　叶凌则是一脸理所当然：“门锁打不开就把门板劈掉，有什么问题吗？”
　　说着还要继续，当然又被刘斐拦下。
　　“不行不行，你这样是会把它引来的！”
　　叶凌耸肩：“它这么慢，就算来了我们也可以跑，有什么好担心的？”
　　刘斐闻言顿了一下，回答：“可它不就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了吗？万一劈不开门板，它又守在门口该怎么办？我们就永远进不去了！”
　　“有道理。”叶凌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五只红眼睛直勾勾的，看得刘斐有些心慌。
　　她继续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还是想办法打开门锁吧......”
　　叶凌点头，冷着脸走过去将手按在把手上，还没怎么用力，黑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她蹙起眉头，心里难免有些疑惑：为什么对自己来说这么简单？想起上回偏要自己开门还是和松柏两姐妹在一起，她们可是被困于地下的食人怪物......
　　而就当叶凌思考的时候，房间里突然飞出几十根尖刺，它们在空中拉出眼花缭乱的弧形飞行轨迹，像是被人操纵般一同朝着门口飞去。
　　该死，是陷阱！
　　以叶凌的身手躲开这些东西并不算难，很可惜的是，此刻身后偏偏传来枪械上膛的声音。
　　漆黑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住了后脑勺，刘斐声音颤抖：“不要动，亚斯大人不会杀你。”
　　无法移动的结果就是被七八根尖刺刺中，它们迅速钻入腹腔，在脏器间游走，叶凌感受着身体内的刺痛，冷笑：“我其实不是没怀疑过你，只是想给你个机会。”
　　“我不需要你的机会，叶凌，这里只有亚斯大人能保我的命。”
　　叶凌疯笑：“哈......你应该知道，只要我想杀你，就没人能保你的命。”
　　“那你想杀吗？”
　　刘斐慢慢把枪放下，几乎是在同时，叶凌反手一抓，做了个极漂亮利落的过肩摔，将这个可恶的背叛者按在地上，接着挥动镰刀，眼见着刃口要砍上刘斐的脖颈，她突然大喊道：“亚斯大人救命啊！”
　　一股剧痛从体内传来，紧接着叶凌就感到了一股热流，原来是进去身体的尖刺扎穿了肺腑，鲜血喷涌，已经堵到喉咙。
　　“咳咳咳......”叶凌开始剧烈抖动，咳嗽着，好容易才将堵塞气管的鲜血吐干净，而刘斐也趁着这会儿工夫脱身，躲到了较远的位置，被天花板上垂下的利爪包围。
　　“给一只怪物当走狗，算计我......呵，刘斐，是我看错你，也信错你。”叶凌擦擦嘴角血迹，挣扎站起。可饶是如此她也依旧仰着脑袋，神色疯癫，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胜利者。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但先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是真想帮你，也真觉得眼下的情况已经算是最好。”刘斐眼神坚定，刚刚打斗又撕开了她身上的伤口，如今白大褂上已经出现了零星的几点血迹。但她显然不在乎，眼中只有叶凌。
　　她吐了口气，说道：“亚斯大人觉得你是个威胁，这里已经有一个威胁了，不能有第二个，所以它想杀了你，真心实意，不顾一切地想杀了你。是我好言劝它说你还有用，可以合作，它才转变的主意。”
　　叶凌翻白眼：“所以你就和它一起给我下套？妄想用那些东西控制我？”
　　“这是亚斯大人的意思，它对你不放心，我也没有办法。”刘斐说着摇摇头，“你不该来这里的，如果你不来这里，等到1区后死一批人，剩下活着的自然可以离开，可你既然来了，就得遵从亚斯大人的命令。”
　　叶凌抿唇，满脸的不信任：“那什么亚斯难道就对你放心吗？你就不能违背它，和我一起逃吗？”
　　“不能。”刘斐笑得有些悲凉，只见她撩开衣服，腹部正是三个还在渗血的孔洞，应该也是被尖刺扎伤。
　　“它会杀了我的。不管我逃到哪个空间，它都可以操控尖刺杀了我。我真的没有办法。”
　　就在此刻，围绕刘斐的利爪都疯狂挥舞起来，一个扭曲的形体渐渐成形，缓慢生长着，从天花板上垂下。
　　现在叶凌看清了，这东西没有舌头，蛇一般的喉咙里有一个圆环形的凸起，就是它一鼓一鼓的，发出声音。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我们做个交易......】
　　刘斐开始充当翻译，将亚斯的话转述成人类的语言。
　　“什么交易？”
　　【你帮我杀一个人，我不仅放过你们，还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杀谁？”
　　亚斯不说话，轮到刘斐解释，她说：“杀和我同一轮进入的玩家，她叫......”
　　“何修远。”
　　2空间里，何修远正在揉咪咪肚子上的毛，小猫想反抗，奈何被死死压制，只好发出几声代表威胁的嚎叫。
　　“别叫！”她戳了下小猫脑袋，接着叹气：“你那主人去哪了？可别是......”
　　她将眼睛眯起，若有所思地磨着嘴角尖利的犬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分裂病院13 琉璃晶晶石

　　“亚斯大人说, 这些应该就是你想要的东西。”
　　刘斐走到暗处，抱出一个怪模怪样的盒子，这东西方方正正, 但是外层覆盖着肉膜一样的东西, 上边还有类似脑皮层一样的纹路。
　　说起来这次的boss也挺有意思的，它靠造成思维紊乱带来屠杀, 本体却多是无比霸道蛮横的利爪, 两种截然不同的杀戮感结合，矛盾但又意外和谐。
　　盒子在叶凌眼前打开, 里面竟装了满满一盒的小肉球。这些肉球只有拇指大，不规则，外边爬满了血管样的凸起，看久了甚至会有些头晕。
　　叶凌还不确定, 在心里喊了声系统, 问道：“这是琉璃晶晶石吗？”
　　伴随着提示音, 几个黑字标在了肉球上方。
　　【琉璃晶晶石】
　　至此，叶凌放松下来，刚要伸手去拿, 一只垂落的利爪就砰一声将盒子盖上。
　　【所以，合作吗？】
　　叶凌苦笑, 摊开手：“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此刻，空气中传来一串有节律的响动, 刘斐犹豫几秒, 翻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略显尴尬的氛围中, 叶凌翻开盒盖，开始拿取肉球。
　　上回名字奇奇怪怪的还是自己的红眼睛，【魔法妙妙花】虽然会降低理智, 但也能给身体带来巨大增幅，叶凌不禁想，这次的东西会不会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益？
　　而就当她疯狂抓取肉球的时候，挂在天花板上的亚斯又说话了：
　　【你想找到谁？】
　　“什么找到谁？”叶凌抬起头，五只红眼睛一同瞪圆。
　　亚斯喉咙里的咔哒声倒是高了几度：
　　【你不知道屍元是用来找人的吗？不知道……那你要这个干什么？】
　　因为44的破系统啊啊啊啊！
　　不过这东西怎么找人？难道可以充当定位器？
　　叶凌满腹疑惑，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肉球，嘴角却还是噙着笑，不叫亚斯看出自己的迷茫：“我要用它干什么是自己的事，我们是合作者，你没资格管我。”
　　【我现在随时可以杀了你。】
　　“哈哈哈哈……”叶凌大声嘲笑，丝毫不畏惧，“你要知道，放进我肚子里的尖刺只是你用来保证合作的手段，有本事别求我，自己去杀了何修远啊！”
　　见亚斯不再说话，叶凌得意挑眉，笑容愈发放肆。
　　她接着看向刘斐：“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何修远又是怎么回事？”
　　在刘斐正式讲述之前，叶凌先和她对了一下印象中何修远的外形特征，确认她口中的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
　　从电车难题通关后这人就变得异常奇怪，叶凌一度想找到她问个明白，奈何这人神出鬼没，也就没了机会，不过这回或许可以趁机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刘斐则是回头瞥了眼亚斯，见它表态才开始自己的讲述：
　　“你们在上一轮游戏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进入了分裂病院。”
　　和叶凌差不多的遭遇，不过那时亚斯还要强大，藏在阴影中，将所有人一点点拽入深渊。
　　眼见着大家都变得疯疯癫癫，实力较为强劲的玩家坐不住了，决定要主动出击。
　　包括刘斐何修远在内的七八个玩家发现了通道的存在，她们组成了一个团体，想要直接找到亚斯的本体所在，杀死它逃出游戏。
　　当然，计划毫不意外地走向了一个极为惨烈的结局……
　　“何修远是我们当中最强大的，但她性格怪异，不说话，非人一般没有感情，我想强者都是古怪的，也就没起疑心。”
　　“她也是个很有能力的领导者，渐渐的，我们都开始听她的话，直到……”
　　刘斐的眼神变得躲闪，好像是在回避那段记忆，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直到我发现她并非人类。”
　　“怎么发现的？你怎么确定她不是人类？”
　　“她的眼睛里有东西，我看到另一张脸藏在她的眼睛里，你懂我的意思吗？像是……像是怪物外边套了个人类的壳子，她作为人类的内里是空的。”
　　“而且她能影响 我的思维。当她发现我眼中的恐惧后，马上营造了一个幻象，想将我困在其中杀死。是亚斯大人让我暂时清醒过来，所以……”
　　叶凌插了一句：“所以你转头给它当员工去了？”
　　“不仅如此，我还帮它把剩下的玩家都杀了。不过为了困住何修远，亚斯大人在2空间布下结界，导致那些玩家被关在已死的躯壳里，成了活尸。”
　　刘斐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见叶凌没什么反应，便笑道：“你怎么不骂我？我以为你会觉得我是小人，骂我手段残忍的。”
　　叶凌小声“切”了一下：“你骗了我，确实是小人。但是为了救自己的命杀不相干的人不算什么，再说何修远如果真是怪物，你们那一批玩家本就一个都跑不了。”
　　一个人想活下去并非罪孽，虽然叶凌偏爱善良，但她同样不会苛待为了求生苦苦挣扎的人。
　　盯着那张生满血红眼睛的诡异面庞，刘斐心里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受，她点点头，继续讲述：“现在亚斯大人去不了另外两个空间，何修远也没办法出来，我们陷入了僵持，但问题是，何修远在吸取亚斯大人的力量，不需要多久，这里的一切都会崩溃。”
　　“崩溃？”叶凌扭过头，又对着亚斯摆出一副戏谑表情，“这对于普通玩家不是好事吗？等游戏崩塌大家就都可以出去了。”
　　【想的太简单。我实力衰弱后空间会逐一泯灭，第一个消失的就是你来的3空间，所有人，不管活的死的，都会先被石头挤成肉酱。】
　　【叶凌，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那些“朋友”，你都得杀了何修远。没有余地。】
　　叶凌脸上的笑容褪去，她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眉头微微拧着，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最后，她又问道：“你都处理不掉何修远，凭什么认为我可以？”
　　【我不认为你可以，但你让我感到很奇怪，你身体里有很多我看不透的东西。再说，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看不透的东西应该是01吧，这家伙还窝在自己体内装死呢！叶凌想着又有些生气，但是面色依旧平淡，很随意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就在这时，一只利爪突然动了起来，眼见沾着鲜血的尖端一点点靠近胸口，叶凌下意识地举起镰刀抵挡，却被刘斐伸手拦下。
　　“亚斯大人是想帮你，它会给你比那些护士更高的权限。”
　　说话间指尖已经点上叶凌胸口的牌子，伴随着一阵热流，名牌上的黑字瞬间变成：
　　【主任医师叶凌】
　　【你先回去，去2区，我给你准备了帮手。找到她们，一起去找何修远。】
　　“什么帮手？”
　　轮到刘斐解释，这位背叛者扯出一个略显诡异的笑：“你很快就会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叶凌觉得刘斐变了许多，过往那个疯癫有趣的精神病如今像是披上了一层伪装，她甚至无法确定藏在底下的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但愿现在自己知道的就是所有真相……
作者有话说：
何修远其实和卷二主线关系比较大，虽然卷一才只写了个开头但我已经在构思卷二并且疯狂埋伏笔了。就目前来看，卷二会非常非常有意思的。（甚至已经想好卷二叫啥了）


第109章 分裂病院14 惹谁不好惹

　　叶凌回到3空间时已经是第二天。
　　3区寥寥, 不见半个人影，思虑后她直接提镰刀去了2区，凑巧赶上用餐时间。
　　无脸护士正在按房间号分发食物, 还是那些由内脏血浆做成的红色果冻, 虽然原料比较惊悚，但胜在口味不错。叶凌在1空间打了几场架, 正觉得腹中饥饿, 便顺手拿了一盘，一边吃一边推开了二号病房的门。
　　陈玉竹被护士盯着吞咽食物, 见叶凌突然进来先是惊讶，可马上又流露出几分欣喜，说道：“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我们......”
　　叶凌嚼嚼口中果冻，嘴角含笑：“先告诉我, 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异样？”
　　“没......没什么异样。”陈玉竹一愣, 接着微微仰起脑袋, 努力回忆每一处细节，“护士们没做什么，广播响了就把我们关回病房, 一切都很正常。”
　　“我不是在问护士，我是在问莫怀青。”
　　陈玉竹怔住, 接着还是摇头：“她也很正常，但我不敢离她太近, 具体的我不清楚。”
　　“为什么不敢离她太近？”
　　“因为她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会咬死人的毒蛇, 我怕她。”说这话时陈玉竹低下脑袋，似乎是因为自己的胆怯觉得羞赧。
　　“哦，毒蛇啊......”叶凌先是面无表情, 接着突然凑近，将脸贴到与陈玉竹近在咫尺的地方，五只红眼睛眨动着，嘴角也勾起一个堪称惊悚的弧度：“那你怕我吗？觉得我像什么？”
　　“不怕。”陈玉竹没有犹豫，她的眼神透着真诚，“你是我的......朋友。”
　　叶凌心中涌出一点暖意，收起开玩笑的心思，神色变得极为认真。她转过身，冲陈玉竹招了两下手，压低声音：“跟在我身后。”
　　她二人最先到2区大厅，没一会儿，血丝和莫怀青也分别从房间里走出，见了叶凌都略微加快些脚步，很快四人又聚在一起。
　　“叶凌，你脸上是怎么回事？”血丝走上前，指了指她脸上的血痂。
　　这应该是之前打斗时沾上的，为了赶时间，叶凌清理也只是凭感觉抹了几下，导致下颌以及脖颈处还有不少遗漏的凝结血块，自然引起血丝注意。
　　“没什么，不小心弄了血，擦掉就好。”叶凌很随意地将它们用手抠掉，然后对自己的朋友笑。
　　血丝预感到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但叶凌一副回避的样子，就也不再追问。从刚见到叶凌那天起，她就觉得这人藏着什么秘密，但刨根问底并不是智慧的做法，作为朋友，她应该注重分寸。
　　“是不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莫怀青一脸戏谑的表情，莫名叫叶凌心里火大，恨不能揍她一顿才好。
　　“遇到了，差点死掉，你怎么不来救我？”叶凌哼了一声，又冲她翻白眼。
　　“我这不是相信你可以处理好嘛，再说了，你不是也没喊我？”
　　叶凌一口伶牙俐齿，又把话堵了回去：“我在另一个空间，喊你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你有什么沟通不同空间的办法，故意瞒着我？”
　　这下莫怀青不说话了，她们四人间的氛围变得肃静，其他玩家间嘈杂的响动却显得有些刺耳。
　　叶凌察觉到了不对劲：“今天......怎么比昨天多了那么多疯子？”
　　凡是她视线所及，几乎都是满口胡言乱语的玩家，有几个正对着空气指手画脚，还有几个疯狂摔打着一把椅子。她们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哭哭笑笑的，不停不止，甚至比昨天肚子里长脑子的男人还要疯！
　　“是昨天晚上。”血丝开口，面颊霎时有些泛白，“昨天晚上又有幻象，我始终坚信一切都是假的，不能被迷惑，所以没怎么中招，但这里的人大部分还是受到了影响，越来越分不清真假，也越来越没有思考能力。”
　　陈玉竹也点点头，佐证了这种说法。也许是刚进游戏的恐怖遭遇提升了自己的承受力，她面对幻象也能够保持理智，但别的玩家就没有这么幸运，如今还活着的数十人中看着还算正常的只有四五个。
　　“亲爱的病人朋友，请跟随护士接受手术治疗，不要追逐打闹！”
　　伴随着广播，两个无脸护士走向一个对墙说话的孱弱男人，叶凌认出这就是之前自己选中取眼睛的家伙，因为有主动找死的蠢货，所以他侥幸逃过一劫。
　　“你！我认得你！嘻嘻！”男人眼睛上下转动，两只手不停挥着，要往护士脸上抹，结果自然是被抓住，强行拧到身后。
　　“不好玩！我要出去……看外星人！”
　　男人大声喊叫，被拖到角落的一间屋子里去，那上边挂着一个亮牌，一有人进去就显示成“手术中”。
　　“手术？”叶凌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心想：“不会就是那个脑额叶切除术吧？”
　　血丝等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面面相觑，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正在所有人的皮肤上缓慢游走。
　　而在男人被抓进去几分钟后，又有几个护士走来，逐个抓走了疯癫发傻的玩家。很快大厅里的人就变得寥寥无几。
　　约莫半小时，挂在手术室门上的灯熄灭，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后，将要推门出来。然而，像是被从身后抱住似的，这人又被硬拽了回去。
　　里面开始传来打斗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咒骂与哀嚎，着实叫人感到奇怪。
　　叶凌心中疑惑，看了眼血丝和莫怀青，接着提起镰刀，做好了战斗准备。
　　2区怎么这么乱啊？话说亚斯不是答应会送帮手过来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啊啊啊啊！”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道血浆溅在门上，将磨砂玻璃晕成艳红。几秒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打头走出来的是个神色平静的女人，叶凌对她有一点印象，没疯前是个很普通的玩家，总是避开人堆站着，显得异常谨慎。
　　如今的她给人的感觉却是大不相同，褐色眼眸中透着阴狠，双手沾染的血迹也将纱布染成赤色。
　　只见女人漫不经心地把脏污的纱布丢掉，再俯下身，从倒地尸体上抽出一根带血钢锥。
　　“你就是叶凌吧？”
　　女人盯着叶凌，嘴角上翘，钢锥虽有四十多厘米长，但在她指尖转着，显得异常灵巧。
　　“是。”叶凌点头，将镰刀挥了两下，气势愈发显得张扬凌厉，她接着问：“你是谁？”
　　“我叫亚乌，别紧张，亚斯大人向我们传了消息，如果有需要，只管吩咐。”
　　看来这就是所说的帮手。
　　亚乌说着将钢锥别在腰间，微微颔首致意，之前被带进手术室的玩家也纷纷走出，站到她身后。
　　叶凌犹豫着收起镰刀，用手指了指地上，继续问：“这是你们自己人吧？”
　　“你说这个啊？”亚乌踢了脚那具被钢锥划破喉咙的尸体，笑道：“我们并非和平友善的种族，它想越过我当领袖自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也和人类一样，划破喉咙就会死吗？”
　　“当然不是。”亚乌摇头，神情看着有几分傲气，“我们可比人类要坚韧强大得多，只是刚刚占据人类身体，还未开始同化。”
　　叶凌接着蹙起眉头：“你们是如何进入人类身体的？食物还是水？”
　　至此，她大概能想明白手术操作的原理。
　　和之前那个男人一样，所有发疯的人都是体内多长了个脑子，脑额叶切除术破坏了原本的人类大脑，这样一来就只剩下腹中的寄生脑，从而实现类似于“夺舍”的效果。
　　但是寄生脑又是如何进入腹腔的？这点她想不明白。
　　亚乌也不打算回答，反倒笑得更为猖狂：“我们的生命形式是你们人类理解不了的，说了也无用。倒不如赶紧去做正事，免得亚斯大人着急，一个不留神将这里泯灭。”
　　她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叶凌也不惯着，手一动，镰刀便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速度挥出，稳稳停在距离她脖颈只有一两厘米的地方。
　　红眼的死神疯笑，同样回了句威胁：“记清楚，是你的亚斯大人求我合作。要是我不开心了，就把你们一个个从人体内挖出来，一点点切碎。”
　　死亡的寒意扑面而来，亚乌竟然感受到了一种不输于亚斯的恐怖威压，甚至叫她开始怀疑面前的到底是不是人类。
　　自己明明是神明的造物，为什么会在一个凡人面前感到恐惧？
　　“哈哈哈哈哈哈……”
　　在边上看戏的莫怀青突然爆发出大笑，抱起手满脸讽意：“你惹谁不好偏要惹她这个精神病！”
　　到现在为止，凡是惹到叶凌的，都没有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
刘斐：终于不止我一个打工人了！
下一章迎战何修远！


第110章 分裂病院15 镰刀曾经属

　　“带我们去找何修远。”叶凌收起镰刀, 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此刻，她的面庞像是一片诡谲的大海，阴晴不定, 霎时变天。五只红眼睛是潜藏于海洋的巨兽, 似乎下一刻就要跃出水面，撕碎周遭的一切。
　　这是个很危险很危险的人物, 哪怕她看上去只是个凡人。
　　亚乌心中不快不服, 然而自知实力悬殊，只好先做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弯下腰，邀叶凌进入手术室。
　　“通道在里面？”
　　“是。”亚乌点头，在前边带路。
　　叶凌注意到这间手术室的构造其实和禁闭室很像，里面也是一间间隔开的小屋子, 但是空间更大, 天花板也更高, 没有压在头顶。
　　“那是脑浆吗？”陈玉竹走在最后，眼睛往小屋子里瞟，只见那些铺着白布的病床上都流满了红红白白的粘稠液体, 有些甚至能见到破碎的脑组织。
　　没人回答，因为答案显然易见。
　　这些是破碎的人类大脑, 被钢锥刺入搅碎，再从眼睛、耳朵、鼻子里流出来。颅骨内部的空腔造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 于是腹部的寄生脑开始接管一切。
　　“就是这里。”
　　亚乌停下步子, 拉开最里侧的房门, 里面是一片空白，连墙壁都被刷得毫无瑕疵。
　　叶凌抿唇：“玉竹，你留在这里, 我和......”
　　只一眼，血丝就主动走上前，站到她身边，莫怀青则是仰起脑袋，慢悠悠说道：“为了保证01的安全，我也去。”
　　叶凌轻轻哼了一下，没搭理她，快步走入房间。最终，前往2空间的除去叶凌、血丝、莫怀青就是亚乌带着的几个寄生脑。
　　白门一闭一开，上边瞬间出现了几个血手印，门板上还黏着些类似碎肉的东西，连莫怀青都不禁惊叹：
　　“能造出这么精密的三重平行空间，这家伙倒是有点本事。”
　　“亚斯大人是神，做这些自然是易如反掌。”亚乌冷哼，眸子里透出几分骄傲，看得莫怀青眉头一蹙，心中已然有了几分不满。
　　叶凌起了坏心思，趁机火上浇油，瞪大眼睛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盯着莫怀青：“你不也是神吗？难道做不到？”
　　“我当然......”
　　“得了吧。”亚乌的表情愈显嘲讽，“像你们这些后生神怎可与亚斯大人相提并论？我们可都是【它】的血脉，是宇宙唯一的永恒。再者说，你连神躯都没了，算哪门子的神？”
　　莫怀青头一回吃这么大的瘪，气上头但又不好发作，难堪的模样看得叶凌差点笑出声，又心想：这些神还互相瞧不起，简直是狗咬狗。
　　然而，亚乌下一句就骂到了自己头上。只见她把玩着手中钢锥，斜眼瞥莫怀青，继续骂道：“我看你就是稍微强一点，除此以外和那些低贱卑劣的凡人没有不同。”
　　啊？你们狗咬狗扯凡人干什么啊？
　　莫名躺枪的叶凌一脸懵，等反应过来时亚乌已然拉开门，招呼她跟上。
　　门外走廊里布满了碎肉内脏，墙壁上还用血写着类似“痛”“放我走”“回家”之类的字眼，虽然血腥程度远比不上世界大厦或者造物茶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叶凌反倒更觉得压抑与悲伤。
　　她好像能看到一颗颗被束缚于此的灵魂，早该得到安息，却因为神明之间的争斗被困于残破的躯体，不断承受着将死的痛苦。
　　“喵～”
　　突如其来的猫叫驱散了叶凌心中的惆怅，她急忙循声望去，果然看见咪咪就待在不远处。
　　小猫见叶凌注意到，急忙跳起身，叫得愈发起劲。
　　自从咪咪进入2空间，叶凌就没有一刻不在担心，但一是没有进入的办法，二是要应付的事情太多，就只好安慰自己咪咪有一定自保能力，应该不会出事。
　　万幸猫猫现在的状态很不错。
　　“咪咪！”叶凌笑容灿烂，边跑边冲它张开双臂，然而一双手比她更快，自后将小猫抱进怀里。
　　是何修远。和上一回见时相比她的外貌没有变化，但是气质更冷，没有表情的脸皮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眼神也是淡淡的，显出种睥睨一切的神态。
　　叶凌厉声，用力握紧镰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正的何修远呢？她已经被你杀了，对吧？”
　　“不。”何修远摇头，“我就是她，她就是我。只不过现在大部分是我，只有一点点是她。”
　　“什么意思？”
　　“同化过程还没结束。”何修远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她还活着，虽然只剩下一点意识。”
　　叶凌听明白了，咬紧牙关，攥着镰刀的手也有些颤抖：“你的意思是，你正在慢慢的杀死她，对吗？”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何修远终于露出笑容，将左手摊开，语调微微上升：“不过，同化是将她变成我的一部分，从凡人成神，她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电车难题？我只是随便选了一具宿主，那时我刚死而复生，忘了很多东西，虚弱得要命，幸亏有这些凡人，不然我还得再被困上不知多少年。”
　　叶凌听完强压下心中怒意，尽量保持冷静，深呼吸两次后继续问道：“为什么是死而复生？怎样强大的存在能够杀死你这种……这种东西？”
　　“因为那件事，但是我记不清了。”何修远脸上居然出现了些许迷茫，“我应该是死了，有人救了我，我不知道是谁，只记得那件事很大，关乎所有。”
　　她接着伸出左手，指向叶凌手中的镰刀：“这把镰刀我也有印象，它当时属于一位神，一位很奇怪的神。但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也忘了她叫什么。”
　　那位神在何修远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红色，如同墓地上方盘旋的惊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恐惧与死亡的代名词。
　　她是弑神之神，是重来一回何修远再不会愿意面对的存在。
　　“哈......”叶凌大笑，“那看来我算是捡了个便宜，竟拿到了属于神明的武器。”
　　说完，猩红的刃口直接对准了何修远胸口，叶凌略微偏过脑袋，注意到了对手眼中忌惮的目光。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多说一点，我杀你时也会利落一点。”
　　何修远冷笑，神色毫不慌张：“是亚斯叫你来杀我的吧？它怎么说的？说我会杀死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吗？”
　　“是，但不仅仅是。”叶凌点头又摇头，“作为朋友，我要为真正的何修远报仇。”
　　“好吧。”
　　何修远松手，不屑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只蝼蚁。小猫没了束缚，迅速跑到叶凌身侧，龇牙咧嘴地，发出几声咆哮。
　　叶凌预感到这人留有后手，但还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用力举起镰刀，直接朝她胸口劈砍。
　　几乎同时，莫怀青出手，长枪直冲叶凌后背刺去。
　　然而，刚刚偏过头时叶凌已经记下莫怀青的站位，身体一偏，轻松躲过长枪，不过这也导致自己的镰刀移位，狠狠砸到地上。
　　两者都落了个空，场面一下陷入僵持。紧接着，血丝迅速做出反应，贴上叶凌后背，帮她防备自后方来的突袭。
　　叶凌心中愤恨，嘴角却又咧开：“莫怀青！你有病是不是？连01都要杀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分裂病院16 不是都表演

　　“别乱说话, 我可没有要杀01。”莫怀青勾起嘴角，长枪微微下移，指向叶凌腹部。她接着朝何修远抬抬下巴, 说道：“我只是在保护合作者而已。”
　　“合作者？”叶凌笑出声, “我果然没猜错，你和她之间有猫腻。”
　　此刻, 何修远找了把椅子坐下, 十指交叠，放在膝上, 看着很是自在惬意。
　　她瞥了眼叶凌，说道：“我和11联系上实属偶然，凑巧她不甘心居于人下，而我现在急需帮助。我们两个算是各取所需。”
　　“不甘心居于人下？”叶凌小声念了一遍, 脑子一转, 想通了这句话的含义, 看向莫怀青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嘲意：“原来什么复仇都不过是借口！你是想看着那几位把水搅浑，好叫你这个二流神趁机上位！野心这么大，03知道吗？”
　　“闭嘴！”莫怀青被说中, 神色突然变得狰狞，她向前走了一步, 长枪也就逼得更近。
　　血丝已经从指尖拉出丝线，亚乌为首的寄生脑也纷纷严阵以待, 唯有叶凌, 漫不经心地握着镰刀, 反倒显得松弛。
　　对她而言，每一场战斗都不仅是武力对抗，而是基于理性思维的综合博弈。所谓的“侥幸获胜”死里逃生, 难道都是靠的虚无缥缈的运气吗？
　　显然不是。
　　叶凌深知这一点，所以在面对被激怒的莫怀青时，不仅心中毫无畏惧，反而拧过脑袋，语气轻松地与何修远说话。
　　“亚斯对我说，你会吸取它的能量，导致空间泯灭，所有人都会死。是这样吗？”
　　“是。”何修远回答地很爽快，“我现在的力量很微弱，为了尽快恢复记忆和实力，不得不吞噬同族。但我并不在乎凡人的死活，你们生或死与我都无关，不过叶凌，想要救下所有人并不是只有讨好亚斯一条路，现在直接杀了它反而更快。”
　　何修远顿了一下，补充：“杀了它，三个空间同时崩解，这样所有人都能安全离开。”
　　叶凌似乎被说动了，红眼暗了暗，陷入沉思。
　　何修远趁热打铁：“都是合作，为什么不能与我合作呢？我们联手杀了亚斯，一切问题都会解决。”
　　此刻，亚乌也反应过来，钢锥一转，反指向叶凌，呵道：“你不会真要背叛亚斯大人吧？别忘了......”
　　“什么叫背叛？”叶凌蹙眉，却是扭过头飞快冲亚乌使了个眼色，“我和它是合作关系，最多算是关系破裂，又怎么说得上背叛呢？”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何修远抿起嘴角，态度已然和缓许多：“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叫莫怀青去杀？她现在可比我要厉害。”说这话时叶凌抱起手，表情似笑非笑，叫人捉摸不透。
　　未等何修远开口，莫怀青便抢答道：“还不是因为它躲在1空间，不知怎的发现了我并非人类，现在下了禁制，我也过不去。”
　　对于这种说法，何修远点头肯定。
　　“亚斯非常谨慎，现在只有它信任的人可以进入1空间，趁着你身上还没有禁制，快去杀死它了结一切。”
　　“我明白了。”叶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缓步朝何修远处靠近，莫怀青见此神色一滞，将长枪攥紧，想上前保护却被何修远遥遥制止。
　　刚刚叶凌回堵亚乌的话足以证明她的立场，何修远决定给这位盟友多一些信任，毕竟合作者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想叫别人冒风险，那么自己也得拿出十足的诚意。
　　“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很重要。”
　　“说。”何修远仰起头，对上叶凌的视线，她脸上挂着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容，叫叶凌不禁一晃神，又想起当初自己认识的那个活泼友善的何修远。
　　巨大的黑色镰刀被轻轻放在一旁，叶凌的这一举动更叫人放下戒备，所以何修远只是坐着，任由叶凌的身体靠近。
　　嘴唇几乎是贴到耳畔，叶凌轻声：“亚斯在我体内放了尖刺，为了保命，我不得不杀你。”
　　说话间，她用左手拔出腰间匕首，狠狠刺入何修远胸口！
　　“你......”
　　叶凌知道这杀不死神明，于是用脚尖一挑，镰刀飞起，稳稳被右手抓住。
　　“血丝，亚乌，拦住莫怀青！”
　　这一刻，除了被叶凌按在椅子上的何修远，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
　　血丝的丝线缠住莫怀青的双腿，亚乌的钢锥则是瞄准了她的眼睛，这让莫怀青不得不收枪防守，饶是如此也被绊倒摔在地上，被那几个寄生脑团团围住。
　　叶凌则是手起刀落，猩红的刃口带飞一串暗色血珠，何修远的胸腹部瞬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口，接着无穷无尽地鲜血开始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是你......怎么是你......”
　　在何修远的视线中，叶凌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开始重叠，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充盈着她的心脏，不知是对死亡本身，还是对那个堪比死神的远古存在。
　　到最后，她口中开始发出一串奇怪的呜咽，接着便一点点滑到地上，被叶凌用镰刀抵住心脏。
　　何修远没骗人，同化还未结束，偷袭之下她能做出的抵抗实在有限，最重要的是，她和凡人一样容易被杀死，要是跟叶思千或者赫连似的难杀，眼下就麻烦了。
　　“亚乌！”叶凌并不急于给出致命一击，慢悠悠叫了一声，咧嘴大笑：“你能联系到亚斯吧？叫它清除掉我体内的尖刺，不然我不会彻底杀死何修远。”
　　亚乌瞪眼：“拿掉尖刺后你反悔怎么办？”
　　“你只管去告诉亚斯，都到这一步了，就是我放过何修远她也不会放过我。我所求的，不过是亚斯的诚意和态度。”
　　就在此时，莫怀青挣断了束缚双腿的丝线，长枪出手，利落刺死两个寄生脑。亚乌知道没空再与叶凌周旋，急忙通知亚斯，没几秒，几根尖刺就被操纵着从叶凌体内飞出，在腹部留下数个血洞。
　　叶凌像是不知疼痛般大笑，然后将镰刀用力刺入何修远胸口。伴随着一声濒死的哀嚎，她与亚斯的合作圆满画上句号。
　　笼罩2空间的封印消失，忍受痛苦折磨的活死人们也终于解脱，她们相继倒下，意识彻底消散前嘴角还挂着笑，竟看得叶凌有几分唏嘘。
　　“叶凌，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莫怀青杀光了围住她的寄生脑，怒气冲冲地奔到叶凌面前，将长枪高高举起。
　　“别激动。”叶凌随手擦了下溅到脸上的血迹，笑容阴鸷：“反正现在何修远也死了，我不会告诉03你的谋划，这件事就算过去，我们先离开游戏，怎样？”
　　莫怀青一下没有话说，她与叶凌结怨至此，可现在偏偏不能动她分毫，只好暂时忍下，点头同意。
　　接着，叶凌又看向亚乌：“亚斯之前答应了会放所有人类离开。”
　　“那是当然。出口就在3空间1区，请跟随我进入通道。”
　　亚乌说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走在前边带路。叶凌提起镰刀，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两眼地上的尸体，也因此落在最后。
　　她们四人一猫进了通道房间，再打开房门，眼前又变成了3空间手术室。一切似乎都将归于平静。
　　然而，此刻的1空间里，亚斯正向亚乌传达最后的指令。
　　【杀了剩下所有人。】
　　给人类开放出口？哈，怎么可能？从进入游戏开始，这些人类就注定成为养料或者自己族类的容器，叶凌和那个莫怀青实力不俗又如何？大不了困她们在3空间，关上百年千年，早晚会把她们熬死！
　　原本能叫亚斯忌惮的也就是那个会吸取能力的何修远，现在她已死，自己也该好好行使作为领主的权力......
　　【哈哈哈哈哈哈......】
　　“亚斯大人，什么事这么激动啊？”
　　脆生生的一句，竟叫亚斯都觉得后背生寒。因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本该被困在3空间的叶凌！
　　只见她握着镰刀，正满脸好奇地盯着自己。
　　【你怎么......】
　　四五只利爪胡乱挥动着，就是叶凌听不懂也能明白亚斯的意思。于是讪笑着问道：“是不是亚乌说我已经去了3空间？”
　　“不应该啊，你不是见过我用分身了吗？怎么还想不到我是用了障眼法？”
　　杀死何修远后，叶凌走在队伍最后是有原因的，就是为了避开亚乌视线吞下兔子肉瘤，这样就造出一个分身，用以迷惑，本体则趁机前往1空间，给了亚斯好大一个“惊喜”。
　　【人类......卑劣的人类......】
　　刘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开始充当翻译。
　　叶凌耐心听着，等亚斯骂完才继续说话：“你出尔反尔，难道不是更可恶吗？我要是不这么做，现在怕是早已陷入绝境！”
　　【呵......可你再怎样都不过是个凡人！没了何修远掣肘，你以为能在我的领地杀死我吗？】
　　“啊，你提醒我了！”叶凌有些夸张地睁大眼睛，笑容疯癫，“何修远也没死哦！”
　　“她窃取了你的部分力量，也就意味着可以......”
　　站在角落的刘斐突然想起自己的经历，插话道：“制造幻象。”
　　此刻，2空间里，倒在地上的何修远“尸体”站起身，嘴角正微微抿起……
作者有话说：
亚斯：悄悄算计所有人。
叶凌：悄悄算计所有神。


第112章 分裂病院17（第五局游戏结束） 我是你债主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谋划？】
　　“从你设计将尖刺扎入我身体的时候。”叶凌把手背在身后, 笑着在亚斯面前踱步：“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敢威胁我的从来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她微微偏过脑袋，刘斐这时才注意到她脸上的眼睛似乎又多了些。
　　在来1空间的路上, 叶凌对即将到来的恶战早有预料, 提前吃了魔法妙妙面包，实力提升的同时理智值也降了些, 不过现在数值还有15左右, 和前几次比起来算得上安全范围。
　　“回到3空间后我赌了一把，赌莫怀青有联系何修远的办法, 趁着亚乌在手术室里厮杀，和她们拟定 了计划。”
　　“你通过亚乌知晓的一切都不过是演戏，目的就是为了骗你入套，解开2空间封印。我原以为中途会有波折, 没想到轻轻松松就成功了。”
　　说到这时叶凌耸耸肩膀, 眯起眼睛打量亚斯, 带着种胜利者的天然傲气。
　　“哈哈哈哈……亚斯大人，看来你这脑子还不如凡人呢！”她肆意嘲笑着，声音如魔咒一般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垂挂于天花板上的亚斯已然被激怒, 最前边的几只利爪攥紧，连声音都变得愈发低沉：
　　【凡人……好大胆的凡人！但凡你错一处, 露一处我都会……】
　　“可我没错不是吗？可我赢了不是吗？”叶凌噙着笑，反问：“可你这个强大的神明被我算计了, 不是吗？”
　　她接着举起镰刀, 七八只红眼睛瞪圆, 占据了大半张脸，眼看极致的疯癫将要从血色的瞳孔中喷薄而出，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回身躯。
　　“亚斯, 别说是今日的情况，就是九死一生，十死无生，只要执棋者为我，就能硬闯出一条生路。”
　　“你们这些东西，自以为强大智慧，其实远不如凡人，活了千年万年又如何？蠢货就是蠢货，自诩神明只会让人觉得可笑透顶！”
　　说到这她仰起脑袋，更显恣意：“你记好了，今日你就是在我的手上，在凡人叶凌手上，像个傻子似的被耍得团团转！哈哈哈哈......”
　　【你该死！】亚斯厉声。
　　作为神明千百年来它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当即从头部裂开血盆大口，十来只爪子伸长，同时向叶凌抓去。
　　然而她早有防备，面包带来的增幅也开始发挥作用。只见镰刀拉出残影，空气中也传出金属振动的爆响。
　　刹那间粘糊的浆液飞溅，靠近的四五只爪子一同被砍成两半，亚斯喉咙里也发出奇怪而痛苦的气音。然而它到底是远超凡人的存在，眨眼又数十只新爪生出，当着叶凌面门扑去。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出来帮忙！”叶凌回头，冲角落大喝。
　　只见何修远慢悠悠地从那走出，不急不慢地掏出一把手斧。
　　这还是初见时她用的那把，但现在整体笼罩着一层难以描述的光泽，盯久了竟会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话说的这么满，我以为你可以应付。”
　　何修远故意拉长声音，听着很叫人气恼。
　　叶凌一愣，反应过来这家伙是心存不满，毕竟她与亚斯是同族，自己骂神明是蠢货，不也正是说了她？
　　“小肚鸡肠。”
　　小声嘀咕完，叶凌冲何修远冷哼：“就算不是蠢货，也言而无信！”
　　“谁言而无信了？”何修远被气笑，站在原地将斧子用力掷出，这把利器回旋着砍断了好几只爪子，然后又稳稳飞回到她手中。
　　在杀死亚斯这一点上，她与叶凌依旧是无比紧密的合作伙伴。
　　而在此刻的3空间内，莫怀青正站在大厅中央，枪尖直指亚乌的胸口。她身边的血丝也做好了战斗准备，银亮的丝线在空气中反射出锐利的光芒。
　　陈玉竹则和少数几个还有自主意识的玩家躲在角落，很是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好啊，你们竟然敢欺骗亚斯大人！”亚乌的脸色很不好看，她知道眼下的情况意味着什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搏一把，就是泯灭也得拉上几个垫背。
　　“亚斯......大人？”莫怀青一脸戏谑，长枪微微向内收，突然面向血丝笑出声，骂道：“你看，什么东西也敢自称大人了！”
　　“你们的【它】都不知道睡了几万年，如果我没猜错，亚斯是在那件事之后诞生的吧？上古神都不知道去哪了，还装什么老资历！之前为完成计划我给了你脸面，现在可不会手下留情！”
　　莫怀青说完，未等血丝反应过来就一个箭步向前冲去，速度之快甚至拉出了一道残影。
　　眨眼，不，甚至未等眼睛眨完，长枪就已经刺入亚乌腹部！
　　身体同化尚未完成，眼前的亚乌不过是个肚子里装了寄生脑的凡人，只要弄坏那颗脆弱的脑子，她就必死无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远超出了莫怀青的预料。
　　“跌下神位的......劣等神，哈......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亚乌的双眼中突然流出一些血红色的东西，乍一看以为是血泪，仔细瞧了才发现是红白混合的粘稠液体，像是和腐肉一块搅匀的脑浆。
　　莫怀青顿时反应过来：她的同化速度比预估得要快！
　　“你也......去死吧！”亚乌的嘴角被尖牙咬得溢血，她狂笑着，将手中钢锥高高举起，直接朝着莫怀青左眼刺去！
　　劣等神到底是劣等神，宇宙源于混乱与痴愚，【它】才是一切的终极，一切力量的来源！作为血肉之主的造物，她们怎么可能输给后生的秩序！
　　出乎意料的是，莫怀青的脸上没有半点惊慌，这位神明淡定地将长□□得更深，接着，那双原本棕黑色的眼眸变成金色，虽然那道金色只是一闪而过，但足以叫亚乌感到无比恐惧。
　　那股强大的力量分明是......可是怎么可能呢？下位神真的能杀死上位神吗？她，或者她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该死的只有你啊。”
　　亚乌手中钢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落。刹那间，她的身躯以长枪为中心开始撕裂，到最后竟是被生生扯成两半。腹中寄生脑被刺成碎块，暴露在空气中，很快就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胶质。
　　另一边的血丝也处理掉了仅剩的几个寄生脑，冲莫怀青微微点头。
　　“事情做好，现在就等叶凌了。”
　　“做好？”莫怀青蹙眉，笑容有些诡异，“还没有吧？”
　　说着她将长枪掷出，轻易就刺死一个站在陈玉竹身边的幸存玩家。那男人死时还一脸茫然，似乎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血丝不解，急忙将陈玉竹护到身后，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以防万一啊。”莫怀青的视线在剩下的几个玩家身上游移，舌尖舔过上唇，活生生一个享受杀戮的嗜血恶魔，“万一她们身上也有寄生脑呢？可不能把它们放进乌托邦啊。”
　　“你！”
　　血丝一时语塞，也就在此刻，整个3空间的建筑都开始晃动，天花板上出现了一道手掌宽的裂缝，闪电状的碎纹渐渐爬上四面的墙壁。眨眼间，整个分裂病院都变成了即将坍塌的危房。
　　血丝急忙询问：“是亚斯死了，游戏要崩解了吗？”
　　“不。”莫怀青敛起兴奋神色，面容很是阴沉：“是它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强行泯灭3空间！”
　　1空间内。
　　亚斯收起攻势，重新钻回天花板上的肉膜当中，叶凌与何修远见利爪退却都有些奇怪，各自收起武器后对视一眼，陷入沉默。
　　“喂！伟大的亚斯大人！打不过跑什么？现在你还能跑到哪里去？”叶凌随手挥了两下镰刀，疯笑着叫喊，赤裸裸的挑衅。
　　见没有回应，她继续：“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何苦再与我们玩躲猫猫呢？”
　　许久，空旷的房间里又传来拨动簧片的咔哒声，刘斐还没走，她靠在墙壁上，面色一下变得煞白。
　　“它说什么了？”因为之前不愉快的经历，何修远看向刘斐的眼神中有些敌意，态度也很是凶狠。
　　这个时常扯着笑脸的女人难得严肃起来，看向叶凌的眼神竟有些悲戚。
　　叶凌问：“它到底说了什么？”
　　刘斐声音颤抖：“亚斯大人说，它知道自己逃不了，但也不介意拉着3空间里所有人一起泯灭于虚无。”
　　“叶凌，它要强行毁灭另外两个空间，你的朋友，咪咪，都会死。”
　　“什么！”血色眼眸一下睁大到了极点，叶凌觉得脑中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敲了一下，心脏也瞬间收紧。
　　强行毁灭空间需要巨大的能量，亚斯已将近枯竭，但它就是这般，哪怕死都要狠狠恶心叶凌一把！
　　“怎么办？”叶凌面色阴沉得将要滴下水来，她盯着何修远，又问了一遍，“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了。”何修远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厉色，“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亚斯，在3空间毁灭前杀了它。”
　　可怎么找？又要去哪里找？
　　叶凌心乱如麻，用力咬住舌尖，逼迫自己清醒。她左思右想，还是一把抓住刘斐的手，问道：“你知道亚斯可能藏在哪里吗？”
　　这是救下自己朋友的唯一希望！
　　“我......”刘斐迟疑了，她的脸上隐隐出现了几分痛苦神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叶凌虽然注意到，也实在来不及细想。
　　“告诉我，刘斐，我求你告诉我。”
　　“她们很重要是吗？你真的真的很想救她们吗？”
　　“当然。”叶凌用力点头，有些疑惑为什么刘斐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
　　“好。我知道一个可能的隐藏地点，我带你们去。”刘斐用力揉了下眼角，笑容勉强，“叶凌，我说过我是你的朋友，会永远帮你，我会遵守自己的诺言。”
　　说完她就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握紧叶凌的手，飞速在前边奔跑。她们跑过阴暗的走廊，跑过透着腐败味道的大厅，也跑过天花板极低矮的狭窄通道……
　　刘斐的手很冰，冰得不像活人，叶凌紧紧攥着，总觉得一旦松开，她就会碎成一地冰霜。
　　不到一分钟时间，她们就来到了一扇门前。门被涂成艳如鲜血的红色，上边也是脑皮层样的纹路，看着就叫人恶心。
　　“应该就在里面。”刘斐往后退了一步，站到边上，把空间留给叶凌和何修远。
　　“最多就一两分钟了，我们要快点。”
　　何修远在后边催促，于是叶凌来不及思考，直接举起镰刀，朝着门锁劈去。
　　“砰！”
　　门开了，可里面竟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景象。
　　爪子，到处都是由人手变化而来的扭曲利爪，天花板、地上、四周，它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毫无规律地舞动着，像是腐烂肉疮里挤着的蛆虫，又像是发霉糕点上纠缠的菌丝。
　　而在爪子中央，一颗葡萄似的红色肉瘤高高悬挂，叶凌眯起眼，这才看清它是个被肉膜包裹的巨型大脑，正像心脏一样收缩着，不断从褶皱中挤出白粉色脑浆，像是一颗挤了过多奶油的泡芙。
　　“我负责清理面前的爪子，你去杀了它！”
　　叶凌迅速决断，吞下兔子肉瘤后猛冲进房中。利爪太多了，多到整个房间已然变成了一个布满尖刺的刑具，万幸分身遭受的伤害反馈到本体上会削弱许多，叶凌先操控分身挥动镰刀，本体则踩着残肢一点点向里推进。
　　但乱挥的利爪还是扎穿了她的四肢与腰腹，起初还有些疼痛，渐渐的也就没了知觉。
　　叶凌只觉得身体发热，凡是鲜血流经之处都恍若被滚水泡过，面颊上也有些撕裂感，她已经分不清是又长了新眼睛还是被扎出了血洞。
　　反正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只要能救下3空间里的血丝等人，哪怕遍体鳞伤，哪怕自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都没关系。
　　用一时的伤痛换来朋友的性命，怎么不是桩好买卖呢？
　　“哈哈哈哈哈……”叶凌这般想着，仰起脑袋疯笑，镰刀在本体与分身之间辗转挪移，杀得愈发起劲，竟是生生在30秒内清理出了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何修远跟在叶凌身后，踩着满地残肢跳起，奋力将斧子砍入肉脑之中，再用左手抱着它一同重重摔在地上。
　　“你就这点本事啊哈哈哈哈哈......”
　　叶凌浑身浴血，将近力竭。她靠在镰刀上，看着何修远一点点将肉脑剁成泥，周遭的利爪也渐渐失去生气，笑得将要背过气去。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是笑声。
　　可亚斯明明只剩下最后一点点力量，它泯灭3空间的计划已经失败，又在笑什么呢？
　　叶凌突然想到了什么，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身体开始不停发颤。
　　她急匆匆地冲出房门，直接摔了一跤，在地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刘斐！”
　　叶凌大叫，来不及站起，她爬着，爬到早已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刘斐身旁。
　　这个向来怯懦胆小怕死的家伙努力将脑袋抬起，对着叶凌挤出一个笑。
　　“你做到了。”
　　说话间如瀑血浆从她口中喷出，糊满了整个下巴。
　　这件事很奇怪不是吗？叶凌，你早该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亚斯会把刘斐忘在那里，为什么它笃定刘斐不会背叛......
　　因为它还握着刘斐的命啊！自己体内的尖刺是除了，那刘斐体内的呢？自己怎么就把那件事忘了！
　　“亚斯……是我输了……我输了……”叶凌的理智已然崩溃，她将镰刀丢在一旁，紧紧抱住刘斐瘫软的躯体。
　　“你没输，叶凌，咳咳……你没输……”刘斐脸上的血浆模糊了她的笑。体内的尖刺扎穿了她的肺部，在赶来红门的路上，她已经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
　　她当然可以告诉叶凌真相，但之后呢？叶凌会选择放弃她还是放弃3空间里那些人？就算叶凌选择了她，亚斯难道会轻易放过自己吗？
　　死亡是注定的。既然如此，不如死的有意义有价值一些。叶凌在世界大厦救过她一命，也是时候为叶凌做一些事了。
　　“叶凌，我们……是我们赢了……”刘斐靠在叶凌怀里，心中反而觉得畅快充实。
　　进入游戏前她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进入游戏后她是自私卑劣的背叛者，可是现在，她要当一次英雌，她也要当一回勇敢的救世主！
　　亚斯已死，三个空间一齐开始崩解，所有人都会从游戏中脱离，坠回乌托邦。
　　对，乌托邦，乌托邦里没有死亡，只要能撑到回去，只要能撑到回去！
　　叶凌的双手没有力气，她挣扎着站起身，重新捡起镰刀，将没有气息的刘斐打横抱进怀里，一遍遍重复着：
　　“再坚持一下，等回到乌托邦，等回去就好了……”
　　“刘斐，再坚持一下，我……我给你买复原剂，很快就好了……”
　　“我们赢了，你赢了，是你打败了亚斯……”
　　阴暗、恐惧、血腥……所有的一切都碎成斑驳的光块，从实体变成虚影。幸存者从高空坠落，叶凌用手护着刘斐的脑袋，背朝下落地。
　　她飞快爬起身，晃了晃刘斐的肩膀。
　　“我们回来了，你醒过来……醒过来好不好？”
　　“我求你了……”
　　悲恸的哭声在乌托邦门口回荡，浑身是血的叶凌将脑袋压在刘斐胸口，妄图听见一点心跳。
　　但是什么都没有。
　　但是叶凌还不愿意放弃。
　　她将十指交叠用力按住刘斐胸口，一下又一下压着，在心里点着数，然后俯下身，凑上去做起人工呼吸。
　　不知多久后，刘斐头一偏，咳出一口结块血浆，接着幽幽睁开双眼，满是茫然。
　　叶凌喜极而泣，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未等她说话就扑上去，哭得稀里哗啦，除了满身血腥之外，看上去与游戏里那个执掌生死的红眼死神毫无关系。
　　刘斐一愣，问道：“你是……”
　　啊？
　　叶凌清清喉咙，又开始胡言乱语：“我是你债主，你欠了我100万，三年还清。”
　　“叶凌，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才有病！”叶凌咬着牙用力敲了下刘斐的脑袋，骂道：“没伤到脑子装什么失忆！”
　　刘斐：现在伤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第五轮休息1 叶凌，你才

　　“你刚刚是不是还哭了？”刘斐捂着脑袋, 一副看乐子的模样。
　　她知道叶凌是何等的骄傲，诚心想看她别扭一番，可这人反倒异常严肃, 满脸的红眼中都透出无比认真的神情。
　　“是。”叶凌点头, “我真的很怕你死。”
　　刘斐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弄懵了，接着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真的死了呢？”
　　“那我就在乌托邦里找个舒服的地方, 把你埋了。”
　　“就这样？”刘斐蹙起眉头，似是不信。
　　“就这样。”叶凌耸肩, 轻轻抱住自己的镰刀。她这也不算说谎，毕竟连她也想象不到自己会在埋葬尸体后做些什么。
　　或许会杀人泄愤，或许会把仇怨记到那些神身上，谁知道呢？
　　不过对叶凌来说, 她宁可永远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行吧。”刘斐又咳嗽了两声, 把堵在喉咙里的血浆都吐了个干净, 然后伸出手，碰上叶凌那张几乎看不清五官的面颊。
　　就外表来看叶凌比她要伤重得多，血浆烂肉都快糊成一张面具, 穿着的衣服裤子也都湿透，手一抹就是满掌的血, 万幸她能自愈，这会儿工夫已经好了七七八八。
　　“叶凌！”
　　血丝自回来后就不停寻找着她的身影, 如今见到, 立马飞奔而来, 脸上又是欣喜又是担忧，连双手都不知道放哪，举了一阵还是抱在胸前, 问道：“你怎么弄成这样？”
　　“遇到很难打的怪物，不过嘛......小菜一碟。”一片猩红中出现了嘴锋利白牙，叶凌反应过来血丝是在关心自己，于是搓搓手上血痂，补充道：“习惯了，也不疼。”
　　“哈......”一旁的何修远笑出声。
　　她不关心同情凡人，也不理解凡人，当然，更不会理解叶凌。不管是单纯嘴硬还是为了安慰自己的朋友，叶凌的谎话在她耳中都是可笑透顶。
　　“你笑什么？”
　　“没什么。”何修远对叶凌挥挥手，直接转过身往乌托邦里去，“你很有意思，这次合作愉快，下次有缘再见！”
　　叶凌没说话，只是呆呆站着，盯住她的背影。
　　这家伙杀死亚斯是为了拿到它的力量，可看过来实在有太多蹊跷的地方。那件事究竟是什么？【它】又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叶凌弄不清，但是分裂病院里的一切都证明了，哪怕神不在乎人类，她们的一举一动也切实会改变人类的命运。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身为蝼蚁，注定会时刻处于被碾死的恐惧之中。
　　“下次要是再见面，我们可不一定是合作关系！”叶凌大喊，然而何修远没有回答，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与此同时，一个软乎乎的小脑袋蹭上了叶凌的膝窝。不需要低头，她直接用左手将小猫抱了个满怀，掂着居然觉得有些吃力。
　　在刚刚结束的游戏中，咪咪与自己主人难得的聚少离多，现在自然要补偿回来，一个劲地往叶凌怀里钻，逗得她哈哈大笑，在场的氛围也轻松起来。
　　从最开始进入游戏到现在，叶凌经历过无数次的命悬一线，但还好，她有咪咪，有朋友，大家一同渡过危难，在一次次冒险中成为彼此的依靠。
　　她们是叶凌最为珍视的存在，哪怕注定要承受痛苦，她也甘之如饴。
　　可偏偏这个时候，莫怀青跳出来煞风景。只见她一挑眉，神色刻薄道：“笑吧，说不定下一局就见不到了呢。”
　　叶凌立刻沉下脸，咬牙：“你怎么还没死？”
　　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搂住莫怀青脖颈，凑到耳畔说道：“你和何修远的事03还不知道，不怕我去告诉她？”
　　“呵......03最近可没空处理这些。”
　　“她去干什么了？”
　　“她去干什么你无权知道。”莫怀青微微偏过脑袋，双眼眯起，吐出的冰冷气息就打在叶凌面颊，“我刚刚说的话又不是没有缘由，你真觉得她们跟着你安全吗？”
　　“血丝遇见你之前何等的强大，我都有所耳闻，现在呢？冒着生命危险给你打下手。还有索菲亚、倪羽之类，只有和你在同一局游戏的时候才会陷入险境。”
　　叶凌想要反驳：“可如果没有我......”
　　“你还不明白吗？危险都是你带来的。你觉得那些玩过几轮游戏的自大玩家是白痴，有没有可能游戏就是因为你才变成这般恐怖的模样？”
　　莫怀青饶有趣味地品着叶凌眼底的迟疑，继续：“我们一族在构建这个世界的时候又不是单纯为了屠杀，是你把每一场游戏都变成了十死无生的屠宰场。”
　　“叶凌，你才是害了朋友的罪人！”
　　至此，红眼睛有些躲闪，避开莫怀青的视线，可很快叶凌就清醒过来，不由分说地给了她一拳。
　　“骟你爹的罪人！你们这些家伙才是罪人！”她咧开嘴笑得疯狂，“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杀不了我所以言语攻击，想让我难受对不对？”
　　“哈哈哈......我，叶凌，从不后悔，从不负罪，我只会恨，只会拿起镰刀把你们都杀掉！”
　　莫怀青眼见没落着好，往后退了一步，离叶凌远了些，悻悻转过身离去，拉长声音：
　　“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事实如此。”
　　持长枪的神明刚走出去三步，一道光门正巧在半空成形，接着尹星辰就从里面掉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她用力咬着嘴唇，嘴角已然沁出鲜血，眼中则满是恐惧，似乎是见到了无比强大的存在。
　　一块三角形的硬物正扎在她的肩膀上，穿透了整个肩胛，奇怪的是没有一滴血流出，仔细观察，还能看出那东西上笼罩着一层微弱但纯粹的白光。
　　等等......这光的感觉怎么那么像......
　　造物茶会里的04.
　　“我就说吧。”莫怀青去而复返，笑得愈发得意，“定位不到你就去定位别人。”
　　她接着瞥了眼地上的尹星辰，语调微微上扬，“记好了，这些痛苦可都是叶凌带来的。”
　　“闭嘴！”叶凌翻了个白眼，扑到尹星辰身边，要帮她除去肩上的硬物，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死死抓住。
　　尹星辰微微摇头：“你别碰，她故意放的，你一碰就会留下印迹，下一回她就可以定位到你。”
　　叶凌于是收回手，接着血丝很主动地走上前，说道：“我来吧。”
　　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那东西就是纹丝不动，反倒是尹星辰脸上的痛苦神色愈发明显，最后竟是喷出一口鲜血。
　　这是一个针对叶凌的陷阱！但是......她别无选择。
　　“叶凌......别......”尹星辰又一次抓住叶凌伸出的手，血珠正在顺着她的嘴角滑落，“你不用管我，我可以坚持的。”
　　“都是因为我。”叶凌喃喃，用力扯开了血丝的手掌，握住硬物。
　　“叶凌！”这回是莫怀青，她瞪大眼，喝到：“你这是在自找麻烦！04会找过来的知道吗？”
　　“知道。”
　　但那又怎样呢？她难道要为了自己的安全让尹星辰牺牲吗？
　　叶凌表情淡然，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04，作为敌人竟出乎意料地懂自己，设下了这个不得不入的局。
　　刺痛传来，叶凌的掌心被硬物边缘割得鲜血淋漓，几分钟后，那东西被拔出，扔到一旁。
　　伤口还是很快愈合，叶凌抠掉掌中血痂，发现皮肤上出现了一个金色三角形，像是嵌在体内，火辣辣的疼。
　　她迅速攥紧拳头，笑着询问尹星辰：“现在怎样？还痛吗？”
　　“不痛了。”
　　“那我们先回去。”
　　叶凌扶起自己的朋友，视线扫过血丝、刘斐和陈玉竹，表情五味杂陈。她变得很奇怪，似乎有些哀伤，接着她又问刘斐：“你房间在哪？我晚上给你送复原剂。”
　　“不用了。”
　　血丝悄悄拍了下刘斐后背，后者立马改口道：“在31 017，我等你。”
　　“嗯。”说完叶凌便向乌托邦里走去，竟显得异常冷漠，叫刘斐实在想不通，小声对血丝说：“我以为她会和我们......”
　　“别说话了。”血丝抿唇，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第五轮休息2 虽然在无限

　　叶凌远远瞧见了倪羽的身影。
　　高大的战士在宿舍楼门口站得笔直, 右手臂上有一条浅浅的红色伤口，应该是服用复原剂后还没有完全康复。
　　“叶凌。”倪羽笑着走来，视线先是在一身血污的叶凌身上打转, 接着又立马落到尹星辰肩上, 问道：“好深的伤口，怎么回事？”
　　“我们回房间再说。”叶凌回答, 用力搂住尹星辰腰部, 和倪羽并肩而行。
　　她们决定去尹星辰房间，路上倪羽简单讲了讲自己在游戏里的遭遇。通关对她来说不难, 但是因为意外手臂受伤严重，便决定先回房间喝点复原剂，结果刚下楼就碰上了回来的叶凌与尹星辰。
　　“叶凌，你呢？你碰到了什么？”
　　倪羽想不通什么东西竟能叫红眼死神如此狼狈, 甚至到现在还能看出她眼底的忧虑。
　　“其实也没什么, 不过......我知道了些额外的信息。”
　　叶凌抿唇, 对着倪羽点了点头，后者心领神会地蹙起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说话间她们一行到达了目的地, 尹星辰忍疼刷开房门。只见里面的空间不大，但是收拾得很整齐, 简便的小书桌上还有用过的草稿纸，上边列着数学公式和英文单词。
　　柜子里则扔着几瓶复原剂, 叶凌帮忙拿了, 打开后递到她手里。
　　“谢谢。”
　　除去有自愈能力的叶凌, 剩下的老玩家都有囤复原剂的习惯，毕竟谁都不知道会否遭遇意外，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尹星辰连喝了三瓶, 肩上的伤口才开始有愈合的迹象，几分钟后，她的气息终于平稳，叶凌也总算舒了口气。
　　“这是……”叶凌好奇地瞥了眼草稿纸，红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尹星辰。
　　这少年微笑，解释道：“我把想到的物理知识还有单词都记下来，等出去了还要参加高考。”
　　“啊？”
　　叶凌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都这种情况了这人怎么还在想参加高考？对比起来自己早把学业抛之脑后，一心只想着能活下去就好。
　　“你是有什么梦想吗？”倪羽问完，还轻声念了几遍写在边上的例句，叶凌突然注意到她的口音很标准，肯定有比较长的国外生活经历。
　　“我想读B大的天文系，等毕业以后要当天文学家。”尹星辰说着站起身，她身上的伤口已然愈合，面色也变得红润。
　　她接着又看向自己的朋友，问道：“你们呢？出去后想干什么？”
　　倪羽抱起手，视线向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我存了不少钱，出去后就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买间屋子，时常邀朋友过来坐。我们可以一起聊天，去附近的山中狩猎，还要买一条船，夏天晚上可以去钓鱼。”
　　“我还要个按摩椅！”叶凌插科打诨，倪羽于是笑道：“行，再建个桑拿房吧。”
　　尹星辰也插话：“那我也要，我要私人影院！”
　　“都行都行。”
　　三人说说笑笑，你一言我一语的，难得的轻松快乐。虽然在生活背景和年龄上有不小的差距，但她们同被一条名为友谊的纽带连接，无比亲近，远胜血缘。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索菲亚和沈卿还没回来，为了以防万一，叶凌打算吃过饭就去门口等待。
　　“对了，你之前说知道了一些额外的信息，是什么？”倪羽回归正题。
　　“我在上一局碰到了何修远，她并非我们认识的那个，而且似乎另有谋划。”
　　叶凌接着详细讲了一遍分裂病院里发生的事，听完后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之前有追杀你的神，现在怎么又冒出来不追杀你的神了？”尹星辰很是茫然，“太乱了……她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叶凌摇头，“但她们都是一样可恶，一样看不起人类。”
　　倪羽开口：“既然何修远的目标不是你，那就不算太糟糕，眼下最麻烦的还是那个寄生在你体内的01，以及追杀你的04。”
　　说到这，尹星辰耷拉下脑袋，对叶凌轻声道歉：“对不起。”
　　“没事，这又不是你的错。”
　　倪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询问：“怎么了？”
　　于是叶凌举起右手，露出嵌在掌中的三角形标记。
　　“04那个卑鄙的家伙在星辰身上放了标记，为了救她我不得不出手，现在标记到了我手上，下一轮游戏时她可以轻而易举地找到我。”
　　“也就是说，下一局会很艰难。”
　　倪羽听到这陷入沉思，显得忧心忡忡：“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叶凌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反倒劝慰起来，“你看我多厉害！再说03不会轻易让我死掉，多的是转圜的余地。”
　　“而且我又不是和04第一次交手，她是强大，但不如我聪明，我耍得了她一回就耍得了第二回。”
　　叶凌说着勾起嘴角，她这既是安慰朋友，也是在鼓励自己，但归根究底，对于将到来的与04的恶战，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估计快吃饭了，我要先去洗个澡，收拾一下。”
　　倪羽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但被叶凌打断，于是闭上嘴，只微微点头。
　　她的这个朋友什么都好，就是有苦有疼从来只往肚子里咽。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玩家，叶凌一直在被那些自诩神明的家伙利用追杀，可她偏偏总想着保护别人，于她而言，身上的担子实在是太重。
　　“那待会儿见。”
　　叶凌先一步离开房间，回到自己那个阴暗的地下室。
　　她并没有马上洗漱，而是先去走廊收割上一轮休息时种下的小麦以及西兰花。
　　小麦还是那副赘生肉瘤的畸形物模样，西兰花看着倒是和叶凌离开时大不相同。
　　因为用作养料的腐尸已经被吸收干净，它们都脱落在地上，像鱿鱼卷一样蜷缩，正反两侧都是钢针一般带刺的凸起，叶凌试着碰了碰，手指立刻被扎出血珠。
　　“这东西该怎么吃？”
　　叶凌疑惑，思 考一会儿后将它们和小麦一起放入收纳盒，回到房间。
　　她身上的衣服裤子被利爪弄出不少破损，于是花友谊点买了新的，然后先去浴室洗了把脸。
　　等到脸上的血污都搓干净，叶凌这才发现自己长着12只眼睛！
　　好险，差一点又要失去理智！
　　她吐了口气，先用匕首把眼睛处理干净，然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顺便从商城买了把剪刀，打算把长了的头发剪掉。
　　她原本就是短发，只是进入游戏有段时间，不经意间长了许多，如今随意剪短，虽然有些凌乱但也更显少年气，气质也愈发张扬。
　　收拾干净后叶凌直接扑到床上，咪咪则竖起耳朵，好奇地和那两只兔子一起跳来跳去。它们刚被放出来，很快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分裂。
　　没几分钟后广播响起，叶凌便睁开眼，穿好衣服出门吃饭。
　　“姥天！你剪头发了！”尹星辰第一眼就看出她的不同，比了个有些夸张的口型。
　　“我自己乱剪的。”
　　倪羽微笑：“你现在看着阳光了不少。”
　　叶凌于是蹙起眉头，佯装不快，问道：“我难道之前看着很阴暗吗？”
　　“你之前看着像精神病杀人魔，现在……”尹星辰凑过来，笑得像是藏了一肚子坏水，“倒是看着不疯了，但还是像杀人魔。”
　　“这就错了。”叶凌咧开嘴，红眼中忽然沾染了几分暗色，像是会吸食魂魄的妖魔，一下又变得面目恐怖。
　　她压低声音：“我只是在伪装，好骗猎物上钩。”
　　尹星辰愣神，接着反应过来，笑着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们三人一起吃过饭，很顺利地在门口等到了索菲亚与沈卿，她们都没受伤，状态也不错。
　　叶凌又简单讲了遍自己的经历，汇总了已知信息。
　　这回饶是索菲亚都有些忧心，问道：
　　“你有应对04的办法吗？”
　　“没有。”叶凌诚实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当下几人无话，天也渐渐黑了。
　　叶凌回地下室睡了一会儿后爬起，大方地用友谊点换了5瓶复原剂，提着去刘斐房间。
　　一开门，除去刘斐，血丝已经在沙发上等候多时。
　　“你其实不用……”刘斐上来迎，被“礼物”塞了满怀。
　　“我当时说了，等你活过来就给你买复原剂，我可不会言而无信。”
　　叶凌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抱起手看向血丝，后者抿唇，开口道：“叶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在乌托邦门口你头也不回地走掉，还有……分裂病院里的一切都证明你知道些什么。”血丝站起，缓步走到叶凌面前，接着俯下身，凑近，“如果你当我们是朋友，可以把遇到的难事分享。”
　　“我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叶凌摇头，红眼睛在灯光照射下亮闪闪的，反射出宝石一般的光泽，“跟我走的太近会被连累，我已经连累尹星辰了，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受伤。”
　　她接着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想把更多人卷进这趟浑水。”
　　“可这也不是你的错。”
　　“我当然知道不是我的错！可是……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保护所有人，今天被当工具的是尹星辰，明天呢？”叶凌摇头，显得有些落寞，“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而且，我已经有生死与共的朋友。血丝，不用担心，我并不孤独。”
　　至此，血丝再没话说。她往后退了一步，和刘斐站在一起，看向叶凌的眼神中有悲凉，也有感动。
　　叶凌则是站起身，微笑着挥挥手，很利落地推门出去，像是从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第五轮休息3 您的下一个

　　第二天, 叶凌起了个早。她先询问了一下系统自己的数值。
　　很快，熟悉的女声传来回复：
　　【查询中，请稍等……】
　　【查询成功！属性数据加载中……加载完成！】
　　【力量：243；速度：261；理智：22；种植能力：27；友谊点：107】
　　107的友谊点倒是可以买不少东西……
　　叶凌这般想着, 打开了商城, 一路划到最后的动物区。然而除去【兔子】之外，剩下最便宜的【羊】也需要150点, 更别说她暂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作用, 便也只好放弃。
　　下一局04一定会在游戏初进入，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过, 在那之前，自己得先试试看西兰花的功效是什么……
　　叶凌取出之前收获的作物，拿起一个蜷曲的西兰花，用手鼓捣一会儿, 反被扎得指疼, 只好拔出匕首, 将它用力切碎。
　　西兰花很硬，长在外边的尖刺哪怕被切碎了也如同铁渣一般，叶凌以往吃过许多恶心的东西, 但这回实在是有些难以入口。
　　这东西吃进去真不会划伤喉咙吗？
　　犹豫一番后她还是取了些一口吞下，出乎意料的是不仅没有半分难受, 甚至舌尖还有些甜丝丝的味道。
　　等等……怎会有甜味？
　　叶凌反应过来，将手指伸入口中, 再取出来时竟沾满了鲜血, 那些刺入口腔的硬刺则变成了透明色, 似乎是在溶解。
　　西兰花难道不是吃的？
　　叶凌伸出手臂，用匕首轻轻划了一道伤痕，她的自愈速度很快, 但把剩余的西兰花碎块敷上去后，疼痛感几乎完全消除，伤口的愈合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这不是食物！是用来止痛止血的药品！44，你是不是有病啊！
　　叶凌又好气又好笑的，把剩下的西兰花都切碎处理好，按说以她的自愈力是不需要这些的，但想到下一局游戏会迎战04，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它们放进保温杯。
　　剩下就是面包了，叶凌虽然关心朋友但也知道要以自己为先，这次的5个面包都添加了魔法妙妙花，她已然做好了要用理智换战力的准备。
　　在放置保温杯的时候叶凌意外摸到了上轮游戏获取的琉璃晶晶石，不免开始动起心思。
　　这东西该怎么用？亚斯说可以用来找人……怎么找？如果是用来找东西呢？叶凌思索着攥紧手掌，一阵温热之后，这肉球上居然出现了裂纹。
　　与此同时，叶凌脑中也出现了些东西，她正疑惑，门口又响起敲门声。
　　“谁？”
　　无人应答。叶凌推开门，面前是莫怀青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
　　“滚。”叶凌先骂了句，接着才说：“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有没有做好准备。”莫怀青凑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金色三角，随手丢出。
　　“下一局03和我有事，这东西是03让我交给你的，危急时可以保命。”
　　叶凌接过三角，有些茫然：“这东西怎么保命？而且，你和03又要做什么？”
　　“我们要做什么与你无关。”莫怀青冷笑，“至于这东西，等你要死了自然会知道怎么用。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我看不到你被04打到奄奄一息，哭着求饶。”
　　叶凌听了也不恼，反对莫怀青微笑，突然对着她胸口一脚踹出，不过这人反应极快，倒是轻巧躲过。
　　“下次再见。”刺耳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叶凌用力碰上门，坐到沙发上，攥紧了那块三角。
　　时间已近中午，叶凌也有些饿了，便打算出门吃饭，可偏这时广播里又响起提示，新一轮的游戏道具又送到了每间宿舍前。
　　叶凌推门出去，捡起地上的包裹，用指纹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一把奇怪的小刀。
　　这把刀的制作非常粗糙，刀柄处只是一段木头，用绳子和刀刃绑在一起，刃部的材质也并非金属，叶凌用手指敲了，发现也不是石质。
　　“这个弧度好像是……”
　　下颌骨！
　　这竟是一把由整块动物下颌骨打造而成的骨刃！
　　叶凌震惊之余心里又有些好奇：下一局游戏难道会是类似于荒野求生一样的环境吗？
　　那倒是挺有趣。
　　而似乎是印证她的猜测，盒子里马上传来声音：
　　“您的下一个副本：进化孤岛。传输时间：一天后。请及时做好准备。”
　　进化孤岛？什么叫进化？
　　饭桌上，叶凌在吃完六块牛排三只烤鸭后拿出了那柄骨刃，看着满桌朋友神色凝重的模样，她知道这回又是自己一个。
　　不过这也是好事，现在谁和她同一局谁倒霉，04杀起人来可不会给辩解的机会，某种意义上说大家都挺幸运的。
　　“你们看我干什么？”叶凌微笑，若无其事地把骨刃收好，又拿起一个炸鸡腿，“吃饭啊。”
　　“叶凌。”最先开口的是倪羽，她的笑容看上去很是勉强，“说实话你有多少把握？”
　　“最多两成。”这还是乐观估计，叶凌和04交过手，知道这家伙有多可怕，也很清楚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可是你不能死。”索菲亚冷不丁冒出一句，右手攥紧，将指尖掐得发白。
　　她看着叶凌，无比认真地重复道：“你不能死，你一定要回来。”
　　一种诡异的氛围以她为中心开始释放，要说曾经的索菲亚是个疯子，好像扑面而来的血气，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把刺入心口的刀，内敛冷静，但是只要拔出，就必定血流如注。
　　叶凌于是笑着安抚道：“好好好，我不会死，我肯定不会死。”
　　“你在敷衍我？”
　　“我哪敢啊？”叶凌挤了挤眼睛，视线扫过剩下的尹星辰与沈卿，最后绕回到索菲亚脸上，回答：“我还有一张底牌，你们信我，可以用来保命。”
　　尹星辰站起身，几乎是凑到叶凌面前，问道：“你说真的？”
　　“当然。”叶凌拍拍胸口，一副把握十足的样子，将众人都唬到。
　　毕竟她是叶凌，是奇迹的代名词。可其实她心里也没底，莫怀青说话模模糊糊的，谁知道真会发生什么？
　　除去沈卿，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女人有一双看透一切的慧眼，她能看到叶凌眼底藏着的东西，就像她能判断出造物茶会里隐藏在人群中的楚羽。
　　叶凌……分明也是在害怕啊……
　　距离进入下一局游戏不足一天，叶凌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与朋友道别回到宿舍后，她先将之前剩下的小麦还有西兰花都种在走廊，然后又在商城买了一袋小麦种子，种好后还不忘浇了两遍血水，确定妥帖了再回房间躺下。
　　没几分钟，她又硬撑着爬起，收割了一回兔子肉瘤，现在手头是七对，不知道等进入游戏前还能不能再收获一次，若是可以就分点给倪羽她们……
　　叶凌在心里做了决断，终于是想起自己在上一局游戏里熬蘑菇汤还拿了个【农具升级大礼包】作为奖励，打开包裹一看，里面竟是20来个红色晶石，正好够把镰刀再升一级。
　　之前两次升级是加腐蚀与锋利度，不知道这回是增加什么？
　　叶凌思索着，按照操作教程完成了升级，血色的光芒顷刻笼罩整把镰刀，几分钟后又归于平静。
　　她伸手去拿，结果只是心念一动，镰刀便飞到了自己掌中！连把握的位置都是刚刚好！
　　早在造物茶会之时叶凌就在心中暗羡04虚空操纵重剑的能力，没想到自己如今也能做到。
　　她立刻多练了几次，确定足够熟练才停下，握着镰刀的手也因为兴奋而发抖。这不仅是因为实际作战时会非常有用，更是因为这种能力简直酷到没话说。
　　只要能平安回来，她一定要在大家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这般想着，叶凌忍不住笑出声，心态也愈发放松，又一次躺上床休息起来，咪咪见此立马跟上，依偎在她怀里，也进入睡眠。
　　然而，在夜半小猫睡熟的时候，叶凌悄悄出了门。
　　她提着镰刀，戴着兜帽，幽如鬼魅，一个人从地下室里钻出，一路直奔湖边。
　　“扑通！”
　　她跃入湖中，冰冷刺骨的湖水像是会吸人血的蚂蝗，只不过攥取的是她仅存的体温。
　　在身体被冻僵前，叶凌爬到岸上，重新穿好衣服，回到房间。
　　第二天未到中午，传送门便又一次开启，叶凌抱着咪咪握着镰刀，坠入新一局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感觉叶凌一天天好累啊


第116章 进化孤岛1 是谁在说我

　　这是一片莹白色的沙滩, 沙砾细小，被阳光照得暖烘烘的，像是一大块打发了的蛋白霜, 似乎再炙烤一会儿就会膨起, 变成散发着甜腻香味的蛋糕。
　　叶凌这般想着，下意识地舔舔唇, 接着提起镰刀, 在白沙滩上缓缓前行。然而走出去不过几十米，她就看到了两行字。
　　【五天后, 可以离开。】
　　【人类，可以离开。】
　　这字看着像是用树枝划的，歪歪扭扭，在白沙滩上并不明显, 若不是叶凌心细, 怕是会一眼略过。
　　不过……什么叫“人类可以离开”？难道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还有非人类吗？
　　叶凌有些迷茫, 她瞥了眼正在沙滩上挖坑的咪咪，忽然有些担心在游戏结束时会把它扣下。
　　也就在此刻，又一个玩家出现, 只见她慢悠悠地沿着沙滩走来，歪着脑袋看了会儿规则, 像是没见着叶凌似的，自顾自用脚将字全部抹去。
　　叶凌蹙眉, 向前走了一步, 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把规则擦掉啊。别人知道的越少我占据的优势也就越多, 没问题吧？”
　　确实没问题，无论怎样设置的游戏到最后都免不了互相竞争，为了自己的利益提前谋划是很明智的行为。
　　再说几乎每一局游戏的奖励积分都是赢家平分, 获胜者越少意味着自己分得的越多，更别提那些所谓的神还放出可以许愿离开的烟雾弹，自然会有很多人为积分不择手段。
　　然而规则可不是那么容易毁去的，女人才刚完成，两行歪斜的字就又凭空出现，浮在沙滩上，像是煮汤时怎样都捞不完的讨厌血沫。
　　“怎么还有！”女人忿然，抽出腰间鞭子往地上打了两下，总算抬起头看向叶凌，双眼直勾勾的，好像是要将她看透。
　　这人不会是想要攻击我吧？叶凌心里犯起嘀咕，已然做好了应战的准备，然而，接下来事情的走向大大超乎了她的预料。
　　只见女人举起右手，说话声也微微颤抖：“红眼睛，大镰刀，恍若死神……你是叶凌？”
　　“是啊。”怎么？难不成是来寻仇的？可自己得罪过她吗？叶凌想不起来。
　　“啊啊啊啊！真的是叶凌！我……我是在做梦吗？”
　　女人赶紧收起长鞭，不由分说抓住了叶凌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叶凌这回真是被弄糊涂了，头一次显得手足无措，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用力将手抽出。
　　女人也不恼，反倒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陆知岚，好几轮游戏前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上一轮游戏的队友跟我讲了一路你有多厉害呢！那时候我……”
　　“先等等。”叶凌举手喊停，心中更是迷惑，“你上一轮和谁一起的？”
　　“陈子山。她说你一个人就可以移山分海，镰刀一挥，连领主都得跪地求饶，再难的游戏都是小菜一碟！”
　　陆知岚说完瞪大眼，显出几分崇拜的神情，叫叶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后退一步，把头别到侧边。
　　陈子山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明明那一次差点死在04剑下，怎么被你说的好像是我在碾压一样？
　　叶凌尴尬地摸着额头，解释：“陈子山说话就是夸张，我真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
　　“又被陈子山说中了！她说你谦虚，肯定不会认的！”陆知岚说着向前凑了些，她其实还比叶凌高上几厘米，靠近了竟显出几分压迫感来，叫不怕神不怕鬼的叶凌一下没了章法。
　　“叶凌，这局游戏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也很能打的，就是想跟在你后边学习一二。”
　　她说着攥紧腰间长鞭，就差把真诚二字写在脸上。可惜叶凌不为所动，断然拒绝。
　　“不行。”
　　现在对叶凌而言，如何通关游戏还是次要，04马上就会追来，下一分下一秒自己都有可能陷入险境，让陆知岚跟着反倒是害了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不仅不能跟着，还要离我越远越好，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我不怕危险的，叶凌，我之前遇到过……”
　　陆知岚还想争取一番，奈何叶凌完全不给她机会。
　　刹那间，红色镰刀擦着耳畔飞过，深深扎入后方的白沙滩，叶凌一只手握着刀柄末端，一只手搭在陆知岚肩上，红眼中透出彻骨寒意。
　　她开口，声音好似某种潜藏深渊的诡异造物：“我讨厌麻烦，敢跟着，我便只能动手，杀了你。”
　　陆知岚第一次感到如此令人窒息的恐惧，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直到叶凌那墨黑色的身影走入森林，才如梦初醒般跌倒在地。
　　姥天啊，她真的是人类吗？可就算不想被人跟着，又何必说自己是个麻烦？
　　陆知岚并非善类，心中已然有些不快，然而她终究是没骂出什么，只是气鼓鼓地踢了一脚细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是一座孤岛，一座被无边海水包围的孤岛。
　　叶凌在森林里走了一会儿，确认陆知岚没跟上来后总算松了口气，开始观察地形。
　　整座小岛中间高四周低，最中心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往下则是郁郁葱葱的森林，高大的阔叶木像是一张材质绝顶的地毯，遮掩了底下的一切。靠海的位置则是莹白如雪的沙滩，要不是在游戏中，这里绝对算得上度假胜地。
　　不过......叶凌察觉到了些许异样，蹲下身，在低矮的树根灌丛处认真翻找，可不论她多努力都是一无所获，只好重新站起，拍掉手上污泥。
　　她开始思考：这里怎么只有植物？别说是豺狼虎豹之类的大型动物，就是爬虫蚯蚓都寻不到一条，和过分繁茂的植被比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合理。
　　还有那把作为关键道具的骨刃，究竟有何作用？叶凌暂时弄不清楚。但根据直觉，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有可能藏匿危险，她总觉得这座孤岛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美好。
　　不过担心归担心，生活还得过，这片森林虽然透着诡异，但是不缺可供休息的掩体。叶凌四处挑拣，终于是寻到了一个理想的隐蔽场所。
　　那是个距地面有四米多高的树杈，边上正好有一根枯藤，爬上去很是方便，就算哪天藤毁了，这个高度跳下对叶凌来说也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她先将镰刀放在地上，只一蹬便高高跃起，抓了一把藤蔓后稳稳落在树杈处，咪咪也追上，和她挤在一起，小猫蓬松，窝在树上乍一看像是只还没褪毛的雏鸟，可爱至极。
　　叶凌忍不住揉了两下咪咪的肚子，竟意外发现自己掌中的三角形印记变淡了许多，她之前就有过猜测，这东西会随着时间变化消失，看来真是如此。可惜以04的能力，在印记完全消失前一定能追来，恶战在所难免。
　　“这是什么啊？”
　　也就在她分心思考之时，一个颇为成熟的女声从树下传来，叶凌赶紧抱着猫猫窝好，小心地从树叶中探出脑袋。
　　树杈下方有不少枝叶，形成了掩护，故而路过的玩家并没有发现上方的叶凌，反倒是围着黑色镰刀啧啧称奇。
　　“我从没见过这么杀气四溢的侵蚀体！它的主人一定是个狠角色！可是......谁会把这么好的武器随手扔下啊？”
　　女人不是新手，握着的环首刀也颇有威慑力，听声音她的同伴应该站在不远处，正好被旁边的树木挡得严严实实。
　　其实之前找掩体的时候叶凌就有所察觉，进入这局游戏的玩家似乎是按区域随机分布，刷在同一地点的玩家大概率会在前期结盟，谋求竞争优势。眼下自己遇到的应该就是一个小同盟，禀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思想，她打算再观察一番。
　　“她没扔。”回答的那个人还是不露真面，但是说话的语调分外熟悉，叫叶凌不由得蹙起眉头，听得她继续：“你抬头看看。”
　　持环首刀的女人仰起脑袋，正对上一颗好奇猫猫头，她的面色一下变得凝重，冲藏在叶间的一人一猫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躲在上边是想埋伏吗？”
　　“下来吧，叶凌。”另一个女人也总算从树后走出，正是白翼然。
　　这位“朋友”之前给叶凌留下的印象可以说是刻骨铭心，如今冤家路窄，说话更是尖刻。
　　只见她抱起手，发出一声冷笑：“叶凌，你怎么还活着啊？”
　　“上次救了你，就是这么与我说话的？”叶凌板着脸从树上跳下，右手一挥，镰刀归位，冷冽如寒风的气场刹那展开，刺得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凉。
　　她将红眼眯起，一字一顿：“早知如此，当日便不救你。”
　　“谁要你救！我又不比你差，凭什么要你救！”
　　这人怎么还和当时一样可恶？叶凌实在搞不懂，胜负输赢对她来说真就这么重要吗？就算自己从小天资聪颖，不留神间打压到了她，也不至于记恨至此吧？
　　“算了算了，以前的事我先不提，现在我很忙，没空和你......”叶凌轻轻抿唇，笑得有几分讽意，“小打小闹。”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快点走，要么我们现在就把帐结清，你和这位......”她又指指拿环首刀的女人，镰刀随意挥了两下，轻快得恍若无物。
　　“就把脑袋留下，省得惹我心烦。”
　　“你！”白翼然又被勾起怒火，但她明白如今自己和叶凌间的实力愈发悬殊，只好忍下这口气，拉着自己的盟友转身离开，转眼便在树丛间消失不见。
　　她不明白，为什么叶凌从小就能当别人家的孩子，只要学了样样都能踩到她的头上，而自己明明那么努力，却也只能屈居人下，被肆意鄙视。甚至少时有次与叶凌偶遇，主动上去打招呼，这人居然对自己毫无印象。
　　怎么可能毫无印象！分明是看不起！那时她就憋着一股气，发誓将来一定要比叶凌强，叫这般骄傲的人有朝一日也得低头臣服。
　　可哪怕是进了游戏她也远远追不上叶凌的脚步，白翼然无数次深夜失眠，想不通这人到底好在哪？为什么天底下的机缘都奔着她去？
　　她明明那么愚蠢，世界大厦里身受重伤还不忘救自己性命，这般不计前嫌地对别人好，不应该死得更快吗？
　　真是奇怪透顶！
　　也正当她郁闷的时候，远远瞧见了一个散着白光的身影，那人扑着身后四翼，缓缓落在一条小溪旁。
　　04现在也很郁闷，按理来说自己留下的标记可以精准定位，但是叶凌身上有一样东西，遮掩了她的行踪，眼见着标记快要消散，树木又过于繁茂，想找到她可不简单。
　　当然，04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把这座岛劈成两半，可这局游戏的领主远比赫连难办，她默许自己进入已经算是给足了02面子，再闹大就怕游戏出现变故，到时候叶凌再逃入乌托邦，可就得不偿失了。
　　“你们两个人类，过来。”04发现了白翼然一行，示意她们靠近。
　　白翼然看出这家伙不简单，走路速度放缓了不少，等到了近前，更是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
　　04询问：“有没有见到过一个拿镰刀的女人？红眼睛，相貌诡异。”
　　这世上红眼持镰刀的还能有谁？可不就是叶凌嘛！
　　白翼然点头，抢在自己盟友前开口：“见过。”
　　“她在哪？”
　　这回白翼然没有回答，反倒是提问：“你找她做什么？”
　　“你无权知道。”说着04拔出重剑，轻轻一挥便将溪岸巨石砍成两半，看这架势，大概率是仇家。
　　“我在那边见过她，你可以去看看。”白翼然心里有了判断，很识趣地后退一步，指了个和叶凌所在相反的方向。
　　04眼中有些迟疑，但还是打算先去所指方向查探，将要离开时她心念一动，决定顺手杀了这两个碰巧遇到的人类。
　　然而，她下不去手。
　　人类真的只是毫无价值与意义的蝼蚁吗？造物茶会时叶凌已然向她证明了这种渺小生物的坚韧与顽强，或许是她们作为神族一直以来偏见太过，才会将人类视作可被肆意屠杀利用的工具。
　　04想，等完成杀死叶凌的任务就去向02提议，或许她们可以找到一个不用献祭所有人类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
陆知岚（星星眼）：叶凌就是最厉害的！
白翼然（翻白眼）：切。


第117章 进化孤岛2 我是最佳猎

　　这里的天黑得很快, 叶凌印象中自己只是抱着猫休息了一会儿，四周就完全被黑暗笼罩。
　　她仰起头，视线穿过层叠的叶片, 从缝隙中窥见了皲裂的天空。
　　只见红色的裂纹爬满整块天幕, 血色的阴霾也在高空挥之不去。整个世界就像是未破壳雏鸟闷死后腐烂的鸡蛋，叶凌有一种直觉, 很快那些散着恶臭的脓浆就会从裂隙处流出, 在地上汇聚成腐败的沼泽，将所有人吞噬。
　　白天的美好被夜色下的阴森诡谲取代, 不知哪一副才是这个世界的真面？
　　叶凌不由得哼了一声，伸出手，借着红光观察，发现掌心的三角印记已淡得几乎看不出, 可到现在04都未寻来, 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难不成04是被人耍后找错地方？这怎么可能？04那么强, 除了自己谁还敢耍她？
　　叶凌疑惑着，肚子倒是开始叫唤。她是爱吃，但也知道限度, 只是这回进入游戏是在上午，正好没吃到午饭, 而且也不像前几局似的有食物提供，想要填饱肚子必须得主动出击。
　　刚拿到骨刃的时候自己还吐槽是荒野求生, 没想到一语成谶, 现在真得去找食物, 被04发现的几率也是大大增加。
　　想到这，叶凌无奈抿唇，决定先在附近看看是否有野果之类可以充饥, 采一些带上，再继续找隐藏点。
　　四米多高的树杈现在对她而言不算什么，轻松跃下，咪咪跟在后边，猫爪落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在黑暗寂静的森林中倒是有些明显。
　　不过叶凌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些，手一挥召来镰刀，放缓步子开始在林中穿行。
　　【叮！新任务：最佳猎手。哇！今年的狩猎大赛你一定能拔得头筹！请在三天内捕获海、陆、空属性猎物各一只。任务奖励：家具碎片*1；失败惩罚：静止1小时】
　　虽然对现在的自己而言系统任务无异于雪上加霜，但好歹是提前说了，没跟上回似的突然冒出来，叶凌还挺庆幸。
　　不过这次的奖励是个什么东西？自己也不缺家具啊，而且还是碎片，难不成会发一块木板几根桌腿过来？
　　再说任务内容，这里连只蚂蚁的影子都看不到，哪去找所谓的猎物？
　　叶凌越想越觉得迷惑，问道：“什么叫海陆空属性？我又要怎么判断目标？”
　　【举例：海：所有鱼类；陆：猫科犬科及绝大部分哺乳类；空：所有鸟类】
　　【辅助提示系统已开启，将显示标签】
　　伴随着一声提示音，叶凌看到咪咪头上出现了几个红字：
　　【猫（宠物，陆）】
　　这样方便多了！恰与此同时，叶凌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她立马抓起咪咪躲到灌丛后，屏息凝神，没一会儿工夫就等到了两个结伴的玩家。
　　“刚刚我好像看到前边有人，怎么追上来什么都没有？”说话的是个男人，听着年纪不大。
　　“看错了吧，这里这么黑，再说又不是那家伙，先别管这些。”回答的男人听着有些年纪，声音气若游丝，似乎是受了重伤。
　　年轻男人继续：“那个拿鞭子的女人实在太可恶！我们不过是想要她的据点，也说了可以商量，谁成想她居然直接攻击！”
　　拿鞭子的女人？陆知岚？叶凌眉头一蹙，提起耳朵听得愈发仔细。
　　按这两人的说法是他们主动挑事，“不过是想要她的据点”……呵，说的好听，分明是仗着人多故意抢夺。
　　叶凌心里有了判断，嘴角勾起，笑得极为冷冽。
　　“她也受了伤，应该就在附近，我们找找，今晚就得送她去见阎王！”
　　听到这叶凌心中微微一颤，说实话她与陆知岚并没什么深情厚谊，但这人崇拜的神情多少起了点作用，起码叫她无法置之不理。
　　算了算了，反正杀两个废物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就当做个好人好事吧。
　　叶凌这般想着，将要站起身，却听得年轻男人发出一声惊呼，指着一个角落说道：“这里有血！”
　　“蠢货！你想招来麻烦吗？小声点，慢慢跟上！”
　　两个男人都握紧了手中武器，沿着血迹拨开了面前的树丛，发现前方竟是一条小河，足有四五米宽，流水涛涛，被红光照成刺目的血色。
　　“啊！”年长男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接着瘫倒下去。
　　原来趁这俩蠢货愣神的工夫暗处突然窜出一个人影，带倒刺的长鞭瞬间勒住男人的脖颈。
　　正是陆知岚！她勾唇浅笑，用力一收，顷刻便夺去了他的性命。
　　接着她又是一脚飞踢，成功踹掉年轻男人手中武器，然后迅速扑过去将人按在地上，抽出腰间匕首刺入他的口中，很快一块血红色的东西便被剜出。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男人口中喷涌，他被割了舌头无法叫喊，只得趴在地上拼命挣扎，然而陆知岚的报复还远远没有结束，竟是直接用手指刺入他的眼窝！
　　“贱货！姥姥是你们能算计的吗？”
　　饶是叶凌也看得有几分惊讶，继续躲着，开始好奇陆知岚接下来的动作。
　　而在挖出双眼后，陆知岚又拍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笑道：“你看看，脏成这样，姥姥帮你洗干净。”
　　说罢，她便拖着男人到了河边，将他的整 个脑袋都浸入水中！
　　“我给你们三分脸面是叫你们识趣些自己滚，竟然还敢偷袭，这就是自寻死路！”
　　几分钟后，男人不动了，可陆知岚还不罢休，往他身上捅了几刀泄愤后才松手，任尸体沉入河中。
　　看了全程的叶凌竟一时有些失语，这人动手如此狠决，性格又是有仇百倍报还，倒是……挺叫人欣赏。
　　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自己也就没什么出场的必要。叶凌刚想转身离开，就见陆知岚仰面倒下，没了动静。
　　之前那俩蠢男人说过，陆知岚受了伤，该不会是支撑不住吧？
　　叶凌立马跑出去查看，果然看到她肋骨下方有一道不算宽的伤口，草草拿布条缠了，还在渗血。
　　叶凌叹气：“你也是幸运，我正好带了药。”
　　提前装进保温杯的西兰花此刻发挥了作用。叶凌要解开布条，却被陆知岚抓住手腕。
　　她睁开眼，浅浅一笑：“你不是说我是个麻烦吗？”
　　叶凌知道自己中计，干脆在边上坐下，问：“什么时候发现我在的？”
　　“没多久前。”
　　“然后你就装晕，笃定我会出来救你？”
　　“嗯。”陆知岚点头，又是一脸崇拜：“陈子山说过，你是个……”
　　“打住！”叶凌可不想再听那些过分的描述，主动喊了停，接着拽过陆知岚的手，倒给她一些西兰花碎块。
　　“你自己处理一下伤口，敷上去就好。”
　　“哦。”
　　见陆知岚照做，叶凌好奇询问：“你是怎么到这里的？”
　　她记得这人和自己去了不同的方向，怎么还能碰上？
　　“我从另一边进入森林，本想往山上走，结果遇到了一处悬崖，没有办法只能绕路。树木太密，后边我也失了方向，好容易找到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就被两个蠢货偷袭。”
　　“悬崖……”叶凌用匕首在河岸淤泥上画地图，将自己的路线描出来，再看向陆知岚，补上了她那部分。
　　不久前自己碰上了白翼然，她的行进方向大概与自己垂直，那也就是说，这人现在大概与自己分别位于岛两侧，怕是很难再遇到。
　　眼下这条宽阔的河流也给了叶凌更多的眺望空间，她一面观察岛心的山峰，一面估计到海洋的距离，大致推测出整座小岛的面积。
　　这座岛其实不算大，按最幸运的可能，04一开始就往与自己相反的方向搜寻，那么现在也应该走遍大半个岛屿，说不定……
　　叶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几乎是在印证她的猜想，远方树顶上划过一道白色流星。
　　这哪是流星啊！分明就是那个追杀自己的神明！
　　叶凌迅速瞥了眼陆知岚，抱起咪咪塞到她手中，命令道：“快回树林里去，不要出来！”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快进去！进去之后就跑，不要回头！”
　　陆知岚迟疑一秒，然后迅速钻入林中。与此同时那道白光也注意到了河边的叶凌，飞速向她冲去。
　　经过上次造物茶会里的交手，叶凌明白04的劣势所在，水中她可比自己要笨拙许多，正好可以克制。
　　于是，近乎不假思索，叶凌跃入河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进化孤岛3 耍你第二回

　　河水的流速比自己估计得要快, 叶凌憋着气，顺着河流一路向下，中途不慎呛了口水, 顿时觉得肺里火辣辣的, 身体也沉重起来，竟是有些支撑不住。
　　不行！04就跟在后边, 若是停下肯定会被砍成两半！
　　叶凌这般想着, 拼尽全力划水，然而人类的意志无法超过生理的极限, 很快她就觉得肌肉酸痛，肺部也像是被灌了铅似的，痛得叫她脑袋发懵，身体也不禁下沉。
　　追赶而至的04立马拽住叶凌手腕, 用力将她摔到岸上。
　　她到底是个人类, 落地吃痛发出一声哀嚎, 接着硬撑起身体，浑身湿答答的，额前碎发半遮住红眼, 叫人不禁联想起怪谈故事里的凶恶水鬼。
　　“叶凌，我们今日也该了结。”04沉声, 跃出河面，灰白色的身躯被光照成浅红, 手中重剑更是有如铡刀, 锋利的刀刃毫无犹疑地砍向叶凌腰腹。
　　她对叶凌的感情其实有些复杂, 一是上回被戏耍后的暴怒，二是对这个坚韧人类的欣赏。
　　渺小的生物似乎也拥有不屈的灵魂，着实让她感到惊讶。不过, 这次04可不会重蹈造物茶会里失败的覆辙，绝不会再给叶凌开口拖延的机会。
　　顷刻间，重剑劈落，叶凌的身躯被拦腰斩断，在地上摔成两截。然而，她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痛苦，反而带着笑意，阴测测的，一副计谋得逞的奸滑模样。
　　从腹部裂口流出的只有一些稀薄血液，没有内脏，也没有骨骼构造。04反应过来，恨恨咬牙，双目也瞪圆，却听得叶凌嘲笑：“这是你第二次中计。”
　　接着分身叶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与此同时，真正的叶凌还在水下穿行。
　　她用最后一点力气爬上岸，趴着呕出一大滩冷水，然后迅速钻入最近的树丛。
　　从下水开始她就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希望能想出一个脱身的办法。呛水也是因为往嘴里塞兔子肉瘤，想起04还没见识过这种技俩，估摸着可以再骗她一回。
　　眼见无人追来她便知道自己计划成功，得意笑着，撩开沾水后糊在身上的连帽衫，发现腰腹部有一条皮肉翻卷的伤痕，被水流冲成失血后的灰白色，不过已经开始愈合，并无大碍。
　　分身所受伤害会折射于本体，腰斩之痛哪怕削弱七分也足以叫人咬紧牙关。叶凌如今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缓过来，疼痛便像潮水一般渐渐淹没大脑，一同袭来的还有延续多时的饥饿。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她想了想，翻出保温杯，喝了大概两份的魔法妙妙面包，往脸上一摸果然生出两只新眼，不过肚子总算填饱，连疼痛感也变得若有若无。她接着将手按在腰上，只摸到结实的肌肉，骇人伤口已然愈合。
　　做完这些后叶凌总算松了口气，伸手召来镰刀。这把武器在她跃入河中时被随手丢入底下，要是以前找回就成了大问题，可现在对她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
　　夜色依旧沉如血水，叶凌开始觉得疲乏，干脆找了个树丛坐下，抱着镰刀开始打盹，等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整座岛屿又陷入一种极度美好的幻象之中，昨夜的杀戮与追击倒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现在自己该干嘛呢？找点吃的然后继续躲藏？不行……咪咪还在陆知岚那，自己怎么都得把小猫找回来，更别说还有那个离谱的任务，得抓紧时间去找猎物。
　　叶凌有些心乱，攥紧镰刀，却是感觉到了些许异样。她迅速将手伸到眼前，竟发现五指中间长出了奇怪的赘生物。
　　这是一种类似肉膜的东西，从指根生到第二指节处，不算薄，浅青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绘在上边，透着光，很叫人恶心。手指一并拢它们就堆成团，皱巴巴的，好像某种古怪的寄生。
　　叶凌愣愣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像是水鸟的蹼。可自己怎么会长出这种东西？
　　她心念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脱掉黑色运动鞋，果然发现脚趾间也有肉膜，不仅如此，在自己两侧脚踝处还各长着一簇鱼鳞。
　　这些鳞片又小又密，乍看还以为是某种寄生虫的卵，层层叠叠，让人犯起密集恐惧。
　　叶凌试着用手将它们抠掉，可伤口在自愈能力作用下迅速愈合，眨眼又生出一片新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笼罩心头，叶凌打量着自己异化的身体，觉得无比陌生。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水中浸泡的缘故？是这水里有什么东西吗？现在又该如何治疗？
　　她想不明白。
　　“啊啊啊啊！”
　　恍惚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片树林，叶凌循着声音找去，看到不远处一个绿衣服的身影正靠在树上，浑身颤抖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令人惊讶的是这家伙的手臂比寻常人明显长出一截，猴子似的，掌部也更宽，粗大的指节似乎很擅长抓握。
　　看来发生变化的不止自己一个！而且这人身上干爽，并没有沾水，也就是说，不是河的问题……
　　叶凌思索着，想起这轮游戏名为进化孤岛，难不成所有人都在发生进化？
　　自己之前泡在水里，为了适应环境，自然会生出蹼和鱼鳞，刚刚那人待在森林，或许时常攀爬树木，也就长出猿猴似的手臂。
　　先不论发生进化的原因，长此以往，在这座岛上的所有玩家都将变成……非人，也就不再满足规则中【人类】的要求，永远无法离开。
　　寒意像是毒蛇一般爬上皮肤，叫叶凌不禁打了个冷颤，顿时觉得生出鱼鳞的地方有些发痒。
　　怎么办？该怎么办？所有人都会被异化……没人逃得出去……
　　叶凌深呼吸了两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思考。她不是没见过存心屠戮玩家的领主，譬如赫连，可她也只是将通关的裁量权握在手中，不算布下死局。
　　有规则就一定有通关的办法，肯定是自己漏掉了什么……
　　对！自己漏掉了……游戏前发放的关键道具……
　　叶凌迅速从收纳盒里翻出骨刃，用手握紧，可这把武器制作简陋，打磨随意，割肉都困难，能起什么作用？
　　作为一把刀刃毫无御敌之用，难道要对准自己吗？
　　叶凌无奈冷笑，脑子里却是灵光一现。
　　她慢慢将骨刃贴到自己脚踝的鳞片上，咬牙刮下。伴随着一阵刺痛，整片鱼鳞都被拔起，而在自愈之后，总算生出了正常的人类皮肤。
　　怪不得是【关键道具】。
　　叶凌恍然大悟，笑着用骨刃把指间的蹼全部割去。钝刀子割肉极痛，不过总比变成鱼人要好。
　　做完这些她手上已满是鲜血，下意识要去河边洗净，反应过来后立马远离，只随意在身上抹了两下。
　　她决定向森林深处进发。
　　对叶凌而言，这座孤岛马上就会成为自己的狩猎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进化孤岛4 叶凌，你狂

　　越往岛心走地形越陡峭, 植被也越稀疏，当然，视线也愈发开阔。
　　万幸裸露在外的岩石都为黑灰色, 叶凌又穿着一身黑, 意外起了伪装作用，在某种程度上也降低了被04发现的可能性。
　　高大的阔叶木逐渐消失, 间次生长在山坡上的变成了一米多高的灌木丛, 上边挂着樱桃似的小果子，叶凌摘了几颗扔到嘴里, 意外好吃。
　　她干脆采集许多放进收纳盒，一边吃着一边回忆起陆知岚带咪咪逃跑的方向。
　　姑且将河流定为东西流向，如果没改变路径的话，陆知岚现在应该在岛南侧。
　　有了大致的目标叶凌决定即刻进发, 然而一只青灰色的利爪突然从边上冒出, 抓住了她的肩膀。
　　叶凌被吓得一个激灵, 下意识地做了个过肩摔。女人吃痛摔在地上，正是昨天跟在白翼然身边拿环首刀的家伙。
　　“哎呦......”
　　女人大叫，挣扎了几下才从地面上爬起, 有些怨恨地盯着叶凌，吐槽道：“我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跟我打招呼？”叶凌冷笑, 仰起脑袋，三只红眼睛一同眯起, 显得有些刻薄, “你不是和白翼然一路的吗？”
　　“姥天啊！你脸上......你脸上怎么有三只眼睛？昨天, 我记得昨天才一只......”女人像是没听到叶凌的问题，说话声音都在发颤。
　　她听过白翼然对于叶凌的咒骂，说这人是蛊惑人心的红眼恶魔、非人的怪物, 但亲眼看到的恐怖程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叶凌摇头：“这不重要。白翼然呢？你们怎么分开了？”
　　女人抿唇，眼中有些悲伤，轻声回答道：“我们昨晚和另一队人起了冲突，本来是不想生事的，结果有个男的偏偏出言不逊，说我们是怕了，你也知道白翼然的性格，她那么骄傲一个人，直接就冲上去开打。她们人多，我们人少，我也是勉强才跑出来，躲到这里，还不知道白翼然怎么样了......”
　　说这话时女人低下头，假装揉着眼睛，实则悄悄瞥向叶凌，见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连忙扯了个谎：“白翼然说了，叫我跑出来找你帮忙，她说你又心善又强大，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别骗人了。白翼然我还不了解吗？她就是死也说不出这种话。”叶凌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我猜猜，你原本想着跑了就算了，结果正巧碰到我，就想试试能不能骗我去救白翼然，对吧？”
　　“可惜我之前救过她一回，昨天你也看到，她毫无半点感激之心，我又何苦再去自找麻烦？”
　　叶凌说这话时带了点怒意，平心而论她对白翼然也算不薄，可这家伙又是没由来地怨恨又是几次三番出言不逊，就算自己再善良也有底线，实在没必要平白无故地付出。
　　“还有啊......”叶凌提起镰刀，开始朝南方树林前进，只留给那女人一个背影，“你也别对白翼然期望太高，她也看不起你，绝不会付出真心将你视作朋友。”
　　女人原本只是愣在原地，听到这话反倒来了精神，努力追上，鼓起勇气反驳道：“你说的不对。白翼然固然待你刻薄，充满敌意，你对她难道就没有偏见吗？她是骄傲自负小肚鸡肠，可若不将我视作朋友，为什么要救我？还有，她要是真想要你的性命，早把你的行踪透露给那个长翅膀的家伙了，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指错误的方向？”
　　叶凌愣了愣，停下步子，神色变得冷峻：“长翅膀的家伙？全身灰白，两米多高那个？”
　　“是。”女人点点头，继续说：“白翼然确实有很多毛病，但她本性不坏，我想你们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叶凌边听边想：原来如此！04到晚上才找到自己竟是因为轻信了白翼然！和莫怀青之类的老狐狸比起来，这位神明倒是单纯得有些可爱。
　　不过……这下自己也就不得不去管白翼然的事了。
　　叶凌毫无迟疑地转过身，面向那女人，问道：“白翼然现在在哪？”
　　“在悬崖附近。你要去救她了吗？”
　　女人一下瞪大眼睛。
　　“带路吧。”
　　她二人开始并排前行，路上叶凌得知女人叫许璋，前一轮游戏就和白翼然打过照面，故而这一轮相遇后就开始合作。
　　许璋实力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昨夜打斗又弄丢了环首刀，现在赤手空拳的，若是碰不上叶凌也就只能放弃救援白翼然的计划。
　　“我这次救她就当还了骗走04的恩情，之后再出什么事可与我无关。”
　　许璋点点头，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我觉得你们可以好好聊一下......”
　　“不必了......咳咳......”
　　叶凌拒绝，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肺部也传来一阵闷痛。她觉得自己像是刚刚跑了十公里，肺活量远无法满足身体需要，难受得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会这么没用？叶凌有些茫然，但面对许璋疑惑的眼神时还是笑着糊弄过去，只说是自己呛了风。
　　“可你面色......”
　　叶凌急忙岔开话题：“把你的手给我看下。”
　　许璋听话举起双手，只见她的指尖部位都附着着青黑色的硬物，指甲也变厚变尖了不少，不像人的，倒像是某种爬行动物。
　　她的身体也在异化！叶凌心里有了底，打算将白翼然救出后再帮忙解决。
　　大约半小时后，她们赶到了悬崖所在。远远望去，叶凌看到三个玩家拿着各式武器站在崖边，白翼然则是躲在悬崖下一个向内凹陷的平台上，手中握着匕首。
　　因为地形缘故双方还能僵持，但若是再拖下去，被困于崖壁的白翼然无水无粮，早晚会撑不下去。
　　眼见着有人过来，三个玩家中领头的那个转过身，将手中钢刀对准叶凌胸口。在看到跟在后边的许璋后，她冷笑：“原来是去找帮手了啊。”
　　许璋有了叶凌做靠山自然大胆起来，向前走一步，喝到：“快点离开！放了白翼然！”
　　叶凌也厉声：“你们出言挑衅本就有错在先，还不快点放人？”
　　“可我们就算有错在先，她又做了什么呢？趁天黑偷袭，抓了我们的人，砍得只剩下躯干，留一口气再扔回来。就算是打狗也得看主人，她这分明是在给我们难堪！”
　　说话的是另一个女人，她生着一副吊眼，一看就不好惹。这番说辞一是叫叶凌意识到许璋有所隐瞒，二是叫三人中唯一的男人有些不爽，他立马龇着牙狗叫：“他是我兄弟，还死得那么惨，你凭什么说他是狗？”
　　“就说就说，要不是带着两条狗看上去人多些，我们才不想和你们这两个贱货组队呢。”
　　吊眼女人颇擅长骂人，又补了一句，“什么兄弟不兄弟的，你们这些男的嘴上说的好听，身后插刀可一点都不含糊，就是在现实中，杀兄弟的还少吗？昨晚谁把好兄弟推出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
　　眼见着这三人要窝里斗，叶凌赶忙插话：“我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白翼然我是救定了。”
　　三只红眼盯住打头的女人，镰刀也在空中划出一道血影，此刻的叶凌气场全开，好似某种来自地狱的诡异怪物，叫那女人不由得心中一颤，后背也有些发凉。
　　叶凌继续：“为了一条狗都不如的畜生废物得罪我是很不值当的事，我希望你能三思。”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但配上这张脸，这副神情，很难不叫人感到畏惧。
　　领头女人作为老玩家其实对这位红眼死神有过了解，实打实碰上倒是第一回，如果传说非虚，那和叶凌结怨可以说是自寻死路。
　　僵持几分钟后，女人做了决断。只见她微微一笑，右手一转，向后挥去，不需回头便砍掉了身侧男人的脑袋，落地前又回身一接，稳稳捧在掌中，很是恭敬地送到叶凌面前。
　　“是这骟货不懂礼数，冲撞了您的朋友。”
　　叶凌噙起一抹玩味笑容，有些嫌弃地看着那张满是迷茫的男人面孔，说道：“算你识趣。”
　　吊眼女人对此很是不满，嘀咕着：“凭什么要我们低头......”
　　“闭嘴！”领头女人大喝，然后便拉着自己的朋友匆匆离开。她们走出去十几米，叶凌想了想，还是好心提醒：“如果发现身上多了不该有的东西，可以用骨刃切掉。”
　　“好。”领头女人其实不明白叶凌的意思，只囫囵应下。
　　等她们走远，叶凌来到崖边，对下边的白翼然伸出手。后者还是一脸敌意，不情不愿地握上。期间，叶凌发现她与许璋一样，手指正在进化得更像蜥蜴。
　　“谢......谢谢。”
　　这次叶凌回来救她算是意料之外，饶是白翼然也低头道谢。
　　“你说什么？”叶凌蹙着眉头凑近，故意找事：“我刚刚没听清，再说一遍。”
　　白翼然有些恼怒：“谢谢你救了我，但可别想叫我记着你的好。我早晚有一天会杀了你！”
　　“我真的不明白了，我到底哪里得罪过你？大学时候赢你几回又怎么了？一次两次就叫你记恨上了？真是小肚鸡肠！”叶凌觉得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嘴唇竟是被气得发紫。
　　“一次两次？大学期间？呵......叶凌你果真忘了，果真不记得我这个失败者。”
　　白翼然憋了不知多久的火，索性将自己多年来的不满一通倒出。
　　“我们小学就见过，那时你是人人称赞的神童，站在主席台上发言，我是新来的转校生，听着别人对你的称赞。我那时想的是，要和你一样厉害，总有一天能和你并肩。”
　　“然后呢？我努力，我刻苦，我提前去学初中的东西，参加竞赛，结果别人都是怎么说的？说我到底没你的天赋，有点小聪明怎么能和天才相提并论？”
　　“小学毕业那年，省青少年数学竞赛，我拿了少儿组冠军，我想总算赢了一回，结果你拿了中学组冠军，又把我比了下去。”
　　“那一天我变了，我开始想，你难道不会失败吗？你是人，人一定会失败。等你失败那天，我一定会作为胜利者将你踩在脚下，好好取笑一番。”
　　不是！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人怎么还记得？叶凌心中一阵无语，想要插话，但白翼然还在继续：
　　“然后是高中，你高二，我高一，我们一起参加集训，我鼓足勇气上前向你打招呼，结果你只顾着跟别人说话，连眼神都不愿施舍。”
　　“我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你说没印象。可我这一步步走来都是跟在你身后，如果你不记得，那我这些年算是什么？”
　　“高三那年你放弃了保送资格，从理科转到文科，所有人都说你是疯了，可我知道，叶凌，张扬狂妄目中无人，你就是想再创造一个奇迹，叫所有人都看着你捧着你，哪怕第二年我考了市前十都无人在意，所有人都在传颂你的神话。”
　　“叶凌，你难道做的不过分吗？”
　　白翼然说完，情绪倒是归于平静。可叶凌还是不明白，这些对自己而言都是不值得记下的小事，为什么这人会如此在乎？
　　她这些年来争夺荣誉都是为了超过自己？把另一个人的失败当成自己的人生目标，难道不可笑吗？
　　叶凌无法理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真是误会了......我只是记性不太好，别说你，同班同学我都没认全，至于转文科只是因为对理科类专业不感兴趣。”
　　“哈……哈哈哈哈……我没误会！叶凌，你就是这样一个人，骨子里比我还要傲慢！早晚有一天会摔死在自己搭就的高台上！”
　　叶凌看着白翼然这副疯癫大笑的模样，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无用，索性放弃，叹了口气后换了个话题，抓过许璋的手，提醒道：“我看你们身上都长了这些东西，如果任由其发展搞不好会变成非人，寻常刀剑割了也会长回，只有用发的骨刃割掉才可根治。”
　　“我话就说到这，信不信随你们，眼下还有事，就先走了。”
　　叶凌说完最后瞥了一眼白翼然，然后便自顾自离开。她还是觉得胸口闷痛，呼吸也很不顺畅，但一时想不到原因，只得坚持向前走着，进入森林。
　　万幸也就半个多小时，一只胖乎乎的小猫便从林子里钻出来，扑到她腿上，后边跟着的是气喘吁吁的陆知岚。
　　“叶凌！”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因为此时的叶凌面色发白，唇色也透着乌青，似乎很是虚弱。
　　“你这是怎么了？你做什么了？”
　　叶凌摇头，勉强提起嘴角：“救了个仇人。应该只是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进化孤岛5 小鹿半夜出

　　“仇人？”陆知岚不解, “仇人为什么要救？”
　　“她拿我当仇人，我......”叶凌顿了一下，笑笑, “算了, 跟你说也无用。”
　　说罢她便继续向前走去。
　　可不过两三步，叶凌就俯下身剧烈咳嗽起来, 吐出不少血沫, 肺部也好似灼烧一般疼痛，看得陆知岚分外忧心。
　　“你还说没事？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你要是受伤了一定要告诉我......”
　　“我没受伤。”叶凌沉声, 神色却有些异样。
　　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叶凌陷入沉思：咳血应该是气管损伤的缘故，再加上自己一直喘不上气，莫非是肺部有疾？
　　黑色连帽衫被快速脱下，露出的病灶竟是叫陆知岚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 怎么有这么多条血口？”
　　只见叶凌后背左右各有四条血色裂口, 像是被极锋利的刀刃割开, 古怪的是它们居然按规律抽动着，不断挤出一些暗红色的泡沫，好像离水后将要干死的鱼。
　　陆知岚咬牙：“谁把你伤成这样？”
　　叶凌不解：“怎么了？”然后就听得陆知岚细细描述了一番。
　　“这不是伤口。”至此, 叶凌已经想明白了来龙去脉，摇头笑道：“是鱼鳃。”
　　之前自己看不到后背的景象, 以为把鳞片和蹼刮掉就诸事大吉，结果就是让这些东西越长越多, 越长越深, 挤压到了肺部, 自然无法呼吸。要是再发现不了，怕是真要变成只能生活于水底的鱼。
　　“你怎么会长鱼鳃？”陆知岚一脸不可置信，“难道你会变成动物吗？”
　　叶凌的神情却是突然变得严肃：“不是我会, 是所有人都会。你身上难道没有异样吗？”
　　“异样？”陆知岚先是摇头，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凑到叶凌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沾血的白牙：“我的牙掉了。”
　　“啊？”
　　“不过马上长出了颗新的，所以没在意。”
　　陆知岚补充，说完张大嘴展示。叶凌发现她左侧的犬齿变得异常粗大，较人类的尖利许多，几乎与虎豹之类的野兽无异。
　　“这么奇怪的事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叶凌瞪大三只红眼，将陆知岚吓住，于是她放轻声音，解释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是麻烦，我想以后不烦你，这样你就不会再赶我走了。”
　　“我并不是真心慊你麻烦，你怎么还不明白呢？”叶凌又自责又生气的，决定将话说清楚，“昨晚的事你也看到了，有个强大无比的神明要杀我，跟着我早晚会害死你自己！”
　　陆知岚许久没有开口，就当叶凌以为她想通的时候，这人居然一脸崇敬的样子，说话声音也高了几度：
　　“我就知道叶凌心善人好，说重话不过是为了保护我！”
　　叶凌无语：这是重点吗？
　　眼见没有赶走陆知岚的希望，叶凌也只能任由她跟着，找了个较为隐蔽的洞窟，递上自己的那把骨刃。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叶凌抬抬下巴，接着脱掉衣服趴好，说道：“帮忙用骨刃把我后背的鱼鳃挖掉。”
　　陆知岚犹豫：“这把刀很钝，割下去会很疼的。”
　　“照我说的做就好。”
　　她不再追问，小心挖着，时刻留心叶凌的反应。这到底是在切割血肉，很快鲜血就淌满了整块后背，叶凌有时会吃痛发出几声闷哼，陆知岚就小心些，到取完八个鱼鳃时，已经弄得满头汗水。
　　“哈哈......”未等清理完血迹叶凌就直接爬起，重新穿好衣物，嘴角挂着一抹奇怪的笑容。
　　陆知岚觉得有些瘆人，询问：“你笑什么？”
　　“我刚刚在想，会不会有人变成猪啊羊啊，到时候我们就抓一只，烤着吃。”说着她还舔舔唇，叫陆知岚不由得后退一步，反应过来后才喝道：“好啊！你又吓我！”
　　叶凌似笑非笑，接过带血骨刃擦净，径直走上前掐住她的下颌，无视反抗强行将刃部塞了进去，对准那颗异常的犬牙快速一撬。
　　“我没在吓你，人......不就是应该吃牲畜吗？”
　　疼痛，血液喷涌的腥味，冷若寒冰的惧意，以及面前三只血色眼眸带来的晕眩......这些东西同时冲入陆知岚的大脑，叫她一时无法集中精神，恍惚间倒在叶凌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捂着嘴发出呜咽。
　　“这些东西生长由表及里，表面不除净等长入内脏可就真的完了，现在情况紧急，你也别怪我下手狠。”
　　叶凌解释完陆知岚也缓得差不多。这个内里坚韧的女人重新站直身体，擦去嘴角血迹后点点头，答道：“明白。”
　　接着叶凌又细心帮她检查了一遍，除去牙齿还发现了腰间异常生长的毛块，割掉后敷了西兰花，很快伤口便开始结痂。
　　做好这些天也有些黑了，诡异的血红色光辉又开始笼罩大地，叶凌嘱咐陆知岚先待在这里别动，自己则提起镰刀向外边走去。
　　“你去哪？”
　　“去打猎。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先休息一段时间，我不会丢下你，会尽快回来。”
　　“那你呢？背上的伤......”
　　“我已经好了。”叶凌回头，半张脸隐在暗处，另半张脸则被光芒染成血色，她在笑，好像某种嗜血生物，叫陆知岚一怔，再清醒时洞口已寻不见人影。
　　叶凌先是在林中步行，出去百米后爬到树上，开始在不同树冠间跳跃。咪咪紧跟在后边，这只小猫虽然胖但是动作极为矫健，更别提猫眼本就擅长在黑暗中视物，没一会儿就叼住叶凌脚后跟，朝一个方向使劲。
　　那里有东西！
　　叶凌悄悄爬过去，又召出系统的辅助功能，果然看见一大团黑影上飘着一个红色标签：
　　【鹿】
　　这是个早早发生异化却不自知的蠢货，才第二天晚上就成了非人，反正也没有通关游戏的希望，就让自己来帮它提前结束痛苦吧！
　　叶凌笑着从树上跃下，一脚踹向那黑影的头部，然而脚下非但没有传来骨裂声，反倒是踩到了个又尖又硬的东西，脚底一痛，差点叫她摔倒。
　　被偷袭后那东西也从阴影中走出，天幕漏下的诡异红光照亮了那副极为扭曲的身体。
　　只见它身型佝偻，手指粘连在一起变成了个黑乎乎的硬块，脑袋还是人类的，只是嘴角撕到耳边，露出两排尖牙。而在它的额头上，赫然是两只肉色长角，上边布满了过分充血的血管，看着很是恶心。
　　叶凌在心里吐槽：44，你对鹿是有什么误解吗？
　　也就在此刻，鹿怪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叶凌冲去，幸好她反应快，身子一侧，十分轻巧地躲开了这次攻击。
　　不仅如此，叶凌还趁机抓住那副长角，用力一拧做了个过肩摔，接着一脚 踏住怪物胸口，边听它哀嚎边咧嘴疯笑：“小鹿斑比，下辈子可要逃快点！”
　　镰刀在空中拉出残影，鹿怪眨眼便被拦腰斩断，而任务进度条也来到了1/3.
　　现在还缺一条鱼一只鸟......
作者有话说：
后背鱼鳃参考鲨鱼的鳃裂，其实还挺酷的。
下一章01出场，不过我要去旅游了，未来五六天更新会比较随缘，会尽量保证滴～


第121章 进化孤岛6 你背后真的

　　此时此刻, 04正在沉思。
　　这座孤岛植被茂密地形多样，找人实属不易，更何况自己的对手狡猾至极, 再这样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得想个能快速定位的办法……
　　04犹豫几秒后立刻下定决心, 右手握拳，在胸口轻轻敲了一下, 很快蛛网样的裂纹就辐射散开, 身体表层的碎石脱落，碎成数十块指甲盖大小的三角片, 绕着身体缓缓飞行，像是一串卫星。
　　她沉声道：“走。”
　　话音刚落，三角片便飞速朝着四面八方飞去，有些隐入树丛, 有些潜入水中, 还有不少变得轻飘飘的, 被风送的更远。
　　做完这些后04勾起嘴角，身形却是一个踉跄。这些三角片是她强行剥离出的分身，自然会带来一定程度的反噬, 胸口的碎裂需要长时间修养，实力也较全盛时差了不少。
　　不过……只要能杀了01和叶凌, 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些东西虽然不如放在尹星辰身上的持久，但只要叶凌触及就会迅速暴露位置, 相对自己的速度而言, 这一刹那的暴露就足以完成追击, 02那边也总算能有个交代。
　　想到这，04又一次握紧了重剑，冷笑道：“叶凌, 这次你还能跑到哪去？”
　　全身散发微光的灰白神明伫立于红光之海，鱼饵已经放出，只需静待大鱼上钩。
　　而与此同时，也许是受自己之前进化经历的影响，叶凌也决定先去“捕鱼”。
　　在一派血色之中，她提着镰刀，像是游走在生死边界的神，咪咪跟在身后，是神话中会吞噬魂灵的恶兽。
　　她们一人一猫此行的目的地并非河流，而是包围整座孤岛的大海。毕竟河流只有一条，重返故地风险过高，再加上距离过远，去捕海鱼是眼下的最佳选择。
　　可当叶凌拨开遮挡视线的树丛，才发现莹白沙滩不像来时那般美好静谧，细软的沙砾上边有一块块深色的水渍，走进了便能看出是血迹。
　　除去这些还有半具尸体。
　　此处的半具并非概述，叶凌凑过去细细观察过，惨死的男人是被人从中间切开的，利器由头顶砍下，分开脊骨，切半的胃以及肠道就流在外边，和砂石混在一起。
　　能做到这般，杀人者的实力不容小觑。看来这次参加游戏的玩家中还有高手，自己得更加小心才行。
　　叶凌这般想着，从尸体上跨过，可突然间，她停下脚步，又看向那具半尸。
　　咪咪不解地趴在边上，有些无聊地用爪子开始挖坑，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超大号猫砂盆。
　　叶凌嘀咕：“为什么只有半具？另外一半呢？”
　　“咔咔咔咔咔……”
　　咬碎颅骨的声音唤起了人类根植于基因的恐惧，叶凌循着声音找去，正好一块碎裂的肝脏从树上落下，在地上摔成一滩。
　　她抬头，看到树上一只半人半猴的东西正蹲着，按住半具男尸啃食。
　　它是由人类进化而成的，眉眼处依稀还能看出些智人的影子，一双棕黑无神的眼睛瞪圆，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啃食同类。
　　可接着它又注意到了树下的叶凌，兽性立马占了上风，龇牙咧嘴的，一副护食的样子。
　　真恶心……
　　叶凌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这种东西纠缠，结果人猴反而以为是自己占了上风，兴冲冲从树上跳下，拿起一根白花花的大腿骨开始示威。
　　“找死。”
　　镰刀轻轻一挥，人猴身首异处。
　　叶凌很潇洒地收起武器，接着又打量了一会儿地上的残尸，有了主意。
　　钓鱼么……要先打窝。
　　她将沙滩上的半尸以及人猴吃剩下的残渣收集起来，一股脑丢进海里，路上掉了几截肠子，咪咪就叼着送来，摇头晃脑的，很是可爱。
　　尸体入水后海面上立马浮起了一层深色，飘散的血水内脏很快就引起骚动，水波晕开，似乎是有什么潜藏于水底的东西正在靠近。
　　叶凌先不动声色地站着，瞧见漂浮于海面的尸块越来越少，波纹却是愈来愈多，已经开始有浪花出现。
　　她知道时间等的差不多，当机立断，将人猴的脑袋扔下，一只长满鳞片的手蹼眨眼间伸出水面，抓着脑袋向下拉，可就当叶凌以为大鱼上钩时，水底突然传来剧烈的撕打声，接着脑袋便消失不见。
　　鱼不止一条，它们的争斗使得鱼饵漂远，自己诱鱼靠近的计划也就落了空。
　　那该怎么办？
　　叶凌索性在沙滩上坐下，揉着咪咪的小脑袋，几分钟后，终于是有了办法。
　　只见她先放下收纳盒，然后站起身缓缓向水中走去。到没过半身时停住，扔下镰刀，拔出腰间匕首割开小臂，用力挤出鲜血，然后深吸一口气，沉入海中。
　　海水冰冷，还飘着不少碎肉，周遭是一片浓厚的血腥味，不过叶凌连漂着蛆虫的血湖都跳过，这些对她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很快，“新猎物”就吸引了海洋捕食者的注意，叶凌也是越游越深，挤出的鲜血在海中拉成一条红色鱼线。
　　一双手，一双布满鳞片的青灰色的手突然从水中出现，搂住叶凌脖颈，尖利指甲深深卡入皮肉，接着一张惨白肿胀的脸便出现在了面前。
　　也许是进化程度较低，这条人鱼就长相而言更接近人类，它迅速贴上叶凌的身躯，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嘴鲨鱼牙，朝着叶凌的面颊撕去。
　　可它显然弄错了自己在食物链中的位置。
　　叶凌嘴角勾起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不慎呛了两口水，然而她毫不在意，右手一伸将镰刀召回，接着用力朝人鱼砍去。
　　这只怪物反应不及，肚子被拉开了一条大口，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内脏向上飘去，像是一朵炸开的血色烟花。
　　叶凌看得有些晃神，直到脖颈刺痛才将思绪拉回。她用左手一摸，发现是块三角片，这东西原本在人鱼身上，打斗中意外插入自己脖颈，普普通通，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眼下最要紧的是自己氧气不够，得快点上去才行。
　　叶凌随手将三角片丢掉，然后仰起脑袋，却发现无数黑影正盘旋在自己头顶。
　　它们有些体形巨大，双腿已经合并为一，有些则更接近人类，一身鳞片反射出惑人光泽。
　　看来自己的打窝工作过于成功，这会儿工夫已经招来了七八条人鱼，倒是给上浮增添了不少阻碍。
　　不过……它们到底只是鱼而已。
　　叶凌丢下镰刀，踩水向上，游入人鱼群中，先掏出匕首刺死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接着又抓住了另一只的肩膀，借力跃起换气。
　　可她才刚喘上一口，脚踝就被紧紧锁住，又一次被拖回到了杀死第一条人鱼的位置。
　　越来越多的人鱼朝她涌来，它们的攻击没有章法，东咬一口西抓一下，虽然不致命但也颇为折磨，叶凌周身很快就起了一层血雾。
　　此刻的叶凌强迫自己镇定，开始在心里盘算：
　　根据水流和攻击频率，自己左侧有两只，右侧三只，脚下一只，头顶还有一只。
　　如果能找准角度，或许……
　　叶凌嘴角的笑容又显出几分癫狂，似乎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兴奋。
　　只见她将右手伸出，用力挥动，镰刀便按预想的路线飞来，正好将脚下那只砍成两半，接着是左右两侧的，只消两个转身，便将它们砍杀殆尽。
　　头顶那只没想过情势会变化得如此快，想要逃跑，却反被叶凌抓住鱼尾，伴随着一声钝响，鱼尾被连根斩下。
　　它那还有人形的上身飞快潜入海底，巨大的闪光鱼尾则成了战利品。叶凌用左手抱紧，飞快向沙滩游去。
　　这东西送给咪咪正好！
　　她心里高兴，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而岸边那个熟悉的灰白身影又瞬间叫她的心情坠入谷底。
　　豹子般大小的咪咪在04怀里又变成了小猫咪，它张开嘴拼命撕咬着，可连半点伤痕都无法留下，只得对着叶凌轻声叫唤。
　　04冷笑：“又见面了，叶凌。”
　　“你想干什么？把咪咪放下！”
　　04摇头：“放心，我只杀你，不会迁怒于这只生物。只是想确定一下面前的就是你，别又是……”
　　叶凌笑容轻蔑，未等她说完便插话：“所以你是被我耍怕了？”
　　04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掌轻轻覆上咪咪脖颈，小猫出于恐惧微微发抖，却在看到主人担忧的眼神后坚持保持镇定。
　　叶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顾不上别的，迅速抽出匕首，撩起衣服在腹部拉出一道血口，然后挥挥带血刀刃，满是怨恨地盯着04，说道：“现在行了吧？快放了咪咪！”
　　04点头，不知从哪掏出一根藤蔓，将咪咪的四只爪子捆住，扔到一旁，然后举起重剑，缓步朝叶凌走去。
　　“那是什么？”叶凌突然瞪大眼，满脸震惊地看向04身后。
　　04对此一脸冷漠：“玩过的把戏再玩就没用了。”
　　“姥天啊！”
　　可叶凌没有半分诡计被戳穿的窘迫，反而脚步踉跄地一点点后退，好像04后方真有什么难以描述的存在。
　　难道真有？
　　04迟疑了一瞬，回头，只看到咪咪正在努力啃咬藤蔓，被发现后小猫脸上满是尴尬的神情，真有几分可爱。
　　等她再转过来时叶凌正不管不顾地朝着大海飞奔，画面分外诙谐。
　　被耍第三次后，这位神明翻了此生的第一个白眼，扑着翅膀追去，很是愤怒地向叶凌狠踹。
　　狡猾的人类借势翻了个身，眨眨在战斗中生出来的四只血红眼睛，笑道：“谁说没用了？你这不是又被骗到？”
　　“不过是拖延时间，有区别吗？”
　　“有。”叶凌敛起笑，红眼对上那双灰瞳，显得分外执着。
　　她跳起身，握紧镰刀，先一步朝着04脖颈砍去，然而重剑比她更快，两把武器在半空交锋，突然其来的撞击震得叶凌手疼。
　　可就算知道自己处于下风她也不甘示弱，反倒嘲讽：“你好像变弱了。”
　　“那也比你这个凡人要强。”
　　04冷哼，手上愈发用力，逼得叶凌向后退步，手臂一沉，镰刀便扭开重剑，换了个方向攻去。
　　这一次04没躲，因为她的重剑也同时刺出，眼看就要将叶凌斩成两段！
　　自己的身体远比04脆弱，以命换伤是很不合理的买卖，叶凌很清楚这点。
　　为了保命，她不得不侧身闪避，然而还是晚了些，重剑已然刺入腹部，半个剑身卡在自己体内，另半个则在外边，淌满鲜血。
　　叶凌咬牙将自己从剑上拔下，撑着镰刀站直，可马上又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也渐渐滑落，直直倒在浅水之中。
　　04冷笑，拖着重剑走近，眼神中除去不屑竟还有几分惋惜。
　　和这个凡人的交手总算迎来终结，自己作为神明，居然会觉得不舍……
　　而此刻的叶凌几乎失了反抗的力气。
　　疼……太疼了……咸水从尚未愈合的伤口灌进腹腔，冲刷着那些受损的脏器，叶凌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而那柄重剑又一次悬在了胸口。
　　这次，04可不会再给她拖延时间的机会。
　　然而就在重剑落下的那刻，一只手稳稳接住剑锋。
　　原本放于口袋的金色三角化作流光没入叶凌身躯，唤醒她体内沉睡的01，趁此时机掌握了身体的主导。
　　叶凌空洞的右眼被灰白填满，接着从眼角开始，她的右半张脸上出现了一条七八厘米长的裂纹，鲜血不断从中渗出。
　　她的神情变得很怪，但也很熟悉。04看得一怔，才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已经不是那个诡计多端的凡人。
　　顶着叶凌面孔的01微笑：“好久不见，04。”
作者有话说：
旅游真的好累，泰国这几天好热，出门玩无异于军训……


第122章 进化孤岛7 你放狠话我

　　血色之夜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地平线透来的第一缕光照在漂满尸块的海面。
　　此刻，叶凌的身躯被镀上了一圈金边，她是被缝合而成的诡异神灵, 红眼透着癫狂, 灰眼则显出几分看穿一切的冷漠。
　　04沉默，她凝视着面前早不复神圣模样的01, 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02叫我来杀你。”过了很久, 她开口道。
　　01反问：“所以你要动手吗？”
　　“嗯。”04毫不犹豫地点头。
　　得到这个回复后，掌控叶凌身躯的01蹙起眉, 眼角的伤口撕得更大，好似正在流出血泪。这般哀伤，这般痛苦的神情从没有在叶凌脸上出现过。
　　“你真觉得是我干的？”她问。
　　“难道不是你干的吗？”04站在原地不动，握着剑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她继续说：“除了你, 还有谁能杀了祂？那次02和我在一起, 我们到时亲眼所见，你的剑上还有祂的鲜血，难道还要狡辩吗？”
　　“不……不是……”01摇头, 显得有些迷茫，“你们被误导了。”
　　04大笑, 走近一步：“误导？”
　　“谁误导的我们？01，我愿意再给你一个机会, 告诉我, 是谁在陷害你？”
　　01答不上话, 只是压低声音：“我现在还不清楚，但只要力量恢复我就会去调查，你再等等。”
　　“等等？”04顿了一下, 接着长长叹了口气，笑容苦涩，“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01，犯下此等罪孽，你该死！”
　　话音刚落，重剑便迎面劈来，04眼中满是失望，手上招式却是比对战叶凌时还要凌厉，逼得01连连退却。
　　镰刀其实不如自己的剑用着顺手，但现在也没有别的选择，只是没想到这把神器兜兜转转还是给自己用上，颇有几分宿命的味道。
　　01惨笑，趁着04几次攻击的间隙猛向下一蹬，身体便如同流星一般飞出，主动挥舞镰刀攻击，和那柄重剑碰在一起。
　　原本该是04占据优势，然而一道金色光辉沿着01手掌传递，直至攀上镰刀柄，给这把煞气十足的武器镀上了一层神圣光辉，接着便爆发出强大无比的力量，将对面的04振飞出好几米远，直至在沙地上砸出深坑。
　　“这不是你的力量。”04默默从坑中爬起，神色愈发严峻，“03居然连那个都给你了？为什么？难道你和她真是同谋？”
　　01有些无语，差点被气笑：“你还要执迷不悟吗？我们四人一同被创造，我视祂为母亲，又为什么要杀祂？至于03……她信任我不正说明这件事还有疑点吗？”
　　“能有什么疑点？不是你杀的，难道是02？”
　　“为什么不可能是02？”01声音变大了许多，几乎是在诘问，“为什么你那么相信她？她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她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些话似乎刺痛了04，她恨恨咬紧牙，又一次握紧重剑劈砍，和01兵刃相接。
　　“你不了解02，她不会做这种事。”
　　“那你了解我吗？”01脸上显出几分悲戚，“你觉得我就是十恶不赦？”
　　这话出口，两人的动作皆是一滞。漫长的时间在她们四人中划出了无法弥补的裂痕，以至于生出猜疑，早忘却了当年的亲密。
　　在最初诞生之时，01便是祂最钟爱的孩子，某种意义上说，祂与她更像是母女，而非主仆。也因此，祂赐予了最为珍贵的礼物——创造。以菱形宝石为媒介，将想象化为现实。
　　然后是02，她是被精心设计出的副手，很长一段时间承担着构建与管理工作，冷酷，专注，一丝不苟，追求最高效率和利益最大化，协助祂完成了造世之初的许多建筑以及调试工作。
　　03则是四人中最为低调的存在，但也是最让人放心的。她代表的是平衡，彼时神明创造而出的东西极易崩解，唯有她可以让行星在特地轨道运行，让石层在岩浆中不至于破碎……
　　最后是04，毁灭使者，创造的失败品都由她处置，手中重剑砍碎过横亘的山岳，也移除过流向错误的河流，当然，也杀死过无数愚昧恶心的生物。
　　那时的日子是美好而充实的，虽然祂眼中总是有些淡淡的哀伤。
　　而在漫长的合作中，她们四个也养成了不需言语的默契，一同享受着造物的满足与喜悦。04永远忘不了，在乌托邦落成的那一天，她们是如何紧紧相拥……
　　也因此，现在的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可又马上回答：“我亲眼所见，由不得你狡辩。”
　　01终于放弃解释，用尽全力挥动镰刀，将04击飞出去。这人之前为了寻找叶凌遭受反噬，现在面对01竟是完全落于下风。
　　镰刀尖端刺在胸口的碎裂处，04的眉头紧蹙，似乎是在忍耐痛苦。
　　万幸，01并不打算下死手。感知到对手已经遭受重创后，她收起力气，忽然抬起头，看向一片纯白的天空。
　　“你现在伤得很重，杀不了我，回去吧。”
　　04咬牙：“回去……下次再来，就不止是我了。”
　　01微笑：“那就叫02来见我。”
　　柔和的光芒从04身下晕开，一点点扩大成了传送门。这位神明握紧自己的武器，陷入光门中，瞬间消失不见，只在沙滩上留下了一个深坑。
　　此刻，待在身体里旁观了全程的叶凌发问：“那个02来了也是你迎战吗？”
　　“不是，03借给我的力量只够维持几天，过几天我就把身体掌控权还给你，然后继续沉睡。”
　　“也就是说……放狠话的是你但是02打的是我？”
　　01点头，笑容阴险：“嗯。”
　　“骟你爹的！”
　　叶凌在身体里骂骂咧咧，01就当没听见，快步走到树下把咪咪身上的绳子解开。这只小猫疑惑地盯着自己的主人，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叶凌的脸，可怎么这么……陌生？犹豫一会儿后它还是小跑跟上，只是很谨慎地保持距离。
　　叶凌骂完，收拾了一会儿情绪，开始提正题：“03给你的是什么？祂真的死了？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你们几个神之间似乎有矛盾，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不过鉴于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信息。”
　　01说着从地上捡起一片白色三角，举到眼前，展示给身体里的叶凌看。
　　“这是04的分身，只要碰到就会暴露位置，03给你的那个金色三角片也是分身，不过她在里面注入了自己最纯粹的力量，也就是当初祂赠予我们的礼物。”
　　“我们神族过于强大，原本无法与凡人的意识共同掌控身躯，03掌控的是平衡，是她的力量帮助你我共存，也让我暂时恢复。”
　　叶凌接着提问：“这样是否意味着03会变弱？”
　　“是。”01回答地很肯定：“而且在剥离力量的时候需要遭受巨大的痛苦。03为我牺牲了很多。”
　　叶凌得到解答，点点头，换了个问题：“所以……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也许不信，但我其实也不清楚。祂带着我去处理一件事，我就离开了一会儿，回来祂便失踪了，然后我莫名其妙昏迷，再苏醒看到的就是地上残肢，剑上还有金色血迹。”
　　“02正好带着04赶来，一口咬定是我杀了祂，于是联手将我打伤，后面你也知道。”
　　叶凌又问：“什么事要祂和你一起处理？”
　　“你无权知道。”
　　“你还无权待在我身体里呢！”
　　01对此回了一声冷笑，接着便将身体还给叶凌。
　　“我大概还能出来两天，有事叫我。”
　　话音刚落，叶凌便觉得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霎时眼前大亮，等到视线恢复正常，自己就又能掌控身体，而右眼也变回了空洞。
　　也许是因为在水中浸泡的缘故，她发现自己皮肤上又长出虫卵样层叠的鳞片，只好拔出匕首处理干净，再一把抱起咪咪。
　　小猫愣愣看了一会儿，终于确定是主人，立马喵喵叫着，直往她怀里钻。
　　“可惜那条鱼尾巴找不到了，不过……”
　　叶凌仰起头，眺望远方，她看见在岛屿中心的山峰上，盘旋着一只黑色大鸟。
作者有话说：
旅行结束！机场过夜ing～
接下来要准备论文答辩啦，更新频率应该和这几天差不多，答辩结束会快快更新哒！


第123章 进化孤岛8 好神经的进

　　不知道陆知岚那边怎样了......
　　叶凌一边走着, 一边克制不住心里的担忧。
　　但现在她还有任务要完成，鹿和鱼都已经到手，自己也看到了鸟的位置, 再回去找陆知岚实在是浪费时间。再说那山洞位置隐蔽, 她的实力也不差，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叶凌这般想着, 悄悄加快了脚下速度。和上次一样, 她又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便猜想是背后生了鱼鳃, 奈何自己无法处理，只好勉强将手背过去，用匕首胡乱划开。这办法虽然无法将其根除，但是很大程度上延缓了进化的速度, 给自己争取到了更多时间。
　　大约十来分钟后, 她穿过森林, 到达那片生着灌丛的石地，再向上走一点点，就是近乎垂直的石崖, 黑灰色，只有几块岩石刺在外边, 可以为攀爬提供支撑点。
　　来不及细想，叶凌放下镰刀, 直接跃上了离地最近的石块, 接着用手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 腰部用力一收，左脚顺势踩上观察好的落点，转眼的功夫就上移了五六米。
　　她一直保持着这种速度, 虽然肺有些难受，但也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又是五六分钟过去，她终于爬到将近石壁顶端的位置，此刻距离地面已有数百米高，而支撑点仅是两块巴掌大小的怪石，任谁见了都得打个寒颤。
　　叶凌亦是如此，她向下看了一眼，确定咪咪安全跟在后边，刚放下悬着的心想一鼓作气爬上崖壁，却不想右手抓住的石头突然崩解，整个人便直挺挺向后倒去，坠向山底。
　　而就在失重感掌控大脑的时候，叶凌几乎下意识地伸手召唤镰刀，这把武器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迅速做出反应，用力将刃部劈入山体，从而稳住身形。
　　“呼......差一点......”
　　咪咪还趴在高处的石块上，见到这番景象紧张地喵喵乱叫，叶凌赶紧小声安抚几句，又继续向上爬。
　　她这回换了策略，但凡是没什么把握的支撑点就召来镰刀作为替代，总算是爬到了与山顶一步之遥的位置。
　　然而，就当她用力撑起身子想要上去时，突然迎面撞上了个怪东西。
　　叶凌不禁叫喊出声：“什么鬼啊！”
　　那是一张被剥皮了的人脸，两个眼珠子凸在外边，面部肌肉被利器撕得乱七八糟，头顶更是露着一大块雪白头骨。
　　按理来说这东西应该死透了才对，可它偏偏活着，歪拧脑袋盯住叶凌，接着伸出长舌头飞快在她面颊舔过，留下一串粉红色的涎水，腥臭异常。
　　叶凌一怔，花费几秒才理解这东西的构造。很难描述它像是哪种生物，因为它和现实世界里的任何活物都毫无相似之处。
　　它像是......像是一个碗，又或者说是烤过头的蛋挞皮，胡乱堆砌的骨头和血肉形成了半个球体，稳稳粘在山顶的小平台上，因为还有生命的缘故，无皮的血肉像是呼吸一般规律收缩着，每挤一次就会压出几根沾血白骨，又在下一秒被收回体内。
　　至于那颗恶心的脑袋，则是嵌在碗体上，虽然表情狰狞但是只能左右转动，对叶凌而言毫无威胁。
　　于是她利落爬上山顶，小心踩住边缘，开始观察肉碗内部。可盛在里面的东西却叫她再一次感到困惑：
　　那竟是一堆内脏！
　　其中一大半都是蜷曲的肠道，粉色的，浮在最上层，好似一堆蠕虫，其中一根从肉碗里垂出去，一直落到山峰的另一侧，需要绕过去俯身才能看到尽头。
　　叶凌很是想不通：
　　这东西怎么会进化成这样？正常情况在这种地形不应该进化成擅长攀爬的蜥蜴或者善于飞行的鸟类吗？怎么会有生物放弃机动性和自保能力进化成碗形？
　　还有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内脏外翻的设计，虽然这里不下雨，但是内脏暴露在外难道不会增加被啃食的风险吗？
　　想起自己来时远远看见过的黑色大鸟，如果它是肉食性动物的话应该会第一时间将肉碗吞食干净吧......
　　等等！
　　叶凌脑中一个奇异的想法一闪而过，她又打量了一会儿肉碗，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进入了思维误区。
　　鸟类喜欢筑巢而居，可没说鸟巢一定得是木头做的啊！进化也不是非得往熟知的方向走，生命自会寻找出路，有人进化成鸟类，那为了求生进化成鸟巢又有什么问题呢？
　　叶凌于是打开系统的辅助功能，很快就看到肉碗上方飘着一个红色标签：
　　【鸟】
　　应该是找不到对应的动物，所以找了关联度最大的吧？叶凌思索着，心里还有些庆幸，毕竟杀死这东西可比杀一只会飞的要简单得多。
　　不过还有一点她不是很明白：这东西一直待在这儿，又该从哪获取食物呢？难不成它会和真正的鸟类做交易？用提供庇护换取食物？可自己之前见到的鹿和鱼都不像是有高级智慧的样子，这玩意看着也很不聪明.....
　　“嘶......”
　　就在叶凌思考的时候，肉碗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接着原本盛于其中的粉糯肠道开始收缩，绞进血肉白骨中固定，像是滑轮工具一般将垂在崖下的部分收回。很快，一只长着利爪的手便抓住肠子一点点被拖拽上来，直到显露出巨大的身躯。
　　这竟是那只黑鸟！
　　只见它背后覆盖着钢针似的黑色羽毛，两条手臂下生出薄膜，和侧腹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对不伦不类的翅膀，面部还没有进化出尖利的喙，但是牙齿已经过度生长，龇在外边，相貌很是恐怖。
　　不过，这只生物最叫人惊奇的地方在腹部，因为它肚脐眼的位置分明与肉碗的肠子相连，形成了一个无法分割的整体！
　　叶凌终于恍然大悟：
　　鸟类想要飞行不仅需要翅膀，还需要极端轻盈的身体构造，这一点人类的躯体显然无法做到。
　　或许按原本的进化路线黑鸟可以自行达成骨骼中空等条件，但因为肉碗的连接而偏离了正常的进化轨道，翅膀也变得更像滑翔翼。
　　这条进化捷径导致其一旦落地就很难回到山顶，不过肉碗的肠子又可以充当绳索弥补这一缺点，二者就这样达成了离奇的共生关系，黑鸟的捕猎所得经由肠子被二者共享，肉碗自然不会挨饿。
　　想明白这点后叶凌居然有些兴奋，很快调整好状态，对着黑鸟举起镰刀。与此同时咪咪轻巧地跃入碗中，将自己翻过来，飞快啃食起内脏。
　　肉碗因为疼痛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连带着黑鸟也开始嘶吼，露出利爪尖牙要朝咪咪扑去。不过叶凌可不会让它轻易得手，直接一镰刀砍入黑鸟肩膀，逼得它后退两步，最后竟是转过身从山顶跃下，想要乘风飞走。
　　“蠢东西！”
　　叶凌骂完疯笑，迅速用左手抓住拖在外边的粉色肠子，这东西摸着比正常人的要坚韧许多，几乎与塑料管无异，怪不得能承受住那般强大的拉力。
　　接着她眯起红眼，轻巧一拽，滑翔而出的黑鸟就被活生生抓了回来，重重砸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斑驳血印。
　　被强行拽回山顶时黑鸟已经被砸得七荤八素，口中也开始喷血，叶凌不想再耽误时间，飞快砍掉它的脑袋，一脚踩烂。几乎同时咪咪也将肉碗的心脏刨出，大口吞入腹中，快乐地舔着嘴巴。
　　【叮！完成任务：最佳猎手。奖励已发放！】
　　可算完成了！叶凌长长舒了口气，嘴角勾起，同时又有些好奇家具碎片是什么，便坐在已死的肉碗边缘，翻出那个刚刚送到的纸包。
　　她很小心地将纸翻开，生怕碰到和上回宝石一样的事，不过这回躺在里面的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铁片，上边甚至已经有了锈迹。
　　“这是......”
　　灰眼又一次出现，叶凌的意识被拽回身体，再次占据主导的01将铁片握在手中，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我的剑。”
作者有话说：
说肉碗像蛋挞皮是因为我突然想起肯X基出过一个粉色蛋挞，我看到粉色蛋挞时感受到的冲击力大概和叶凌看到血肉白骨碗的感觉差不多吧。


第124章 进化孤岛9 叶思千，管

　　“下一次你想出来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叶凌的意识飘在一片虚空中, 抱起手埋怨。
　　01随口应付了一句，显然没把叶凌的感受放在心上。她现在只顾着拼合自己的剑刃，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翻出嵌着宝石的剑柄, 手指按在上边轻轻摩挲。
　　在铁片与剑柄融合的刹那, 这把武器爆发出一阵强光，原本斑驳的锈蚀磨损全部消失不见, 只剩下剑锋反射出刺眼的光。
　　虽然这把剑大部分依旧遗失, 但如今也能看出些神兵的影子。
　　“是不是找齐整把剑你就能从我身体里离开？”叶凌问道。
　　01神色一变，迟疑一会儿才点头：“是。”
　　她补充：“我们的武器是和身躯一同诞生的, 里面也藏着部分力量 ，足以让我恢复到七成，再加上03的协助，可以与02、04一战。”
　　叶凌听完还有疑惑, 索性问个清楚：“那你剑上的菱形宝石又是……”
　　“这是祂赐予我的礼物。代表着【幻象】, 既能按照持有者的思维构造世界, 又能破除周遭的一切迷障，只是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反噬，将人困在其中难以离开。”
　　“除你之外还有别人有吗？”叶凌顿了一下, “我是指234她们。”
　　01微笑：“这与你无关。”
　　叶凌反驳：“下回02和04来还会杀我，不清楚她们的底细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也许是觉得她说的话有道理, 01叹了口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开始在松软的泥土上写写划划。
　　“祂在创造我们的时候, 同时分出自己的本源力量创造了四块宝石, 代表了四种能力，用你们人类的话说，可以称为本命法器。”
　　“菱形是我的, 02的是方形，等腰倒三角代表平衡属于03，等边正三角则属于04。”
　　“它们能将我们的实力发挥到最大，也让我们时时刻刻感受到祂的恩泽。”
　　“可惜……”
　　“可惜什么？”叶凌有些好奇。
　　“可惜现在祂还下落不明。”01的眼神有些黯淡，声音也愈发轻，好似是在宽慰自己：“但祂一定会回来。”
　　叶凌愣神，又想起一件事：“我还有事要问你。既然不同形状代表了不同的神，那圆形又代表了什么？”
　　“圆形？”听到这，01一下将眼睛瞪圆，“金色的？”
　　“对。”叶凌点点头，“不是很规整那种，更偏向椭圆。”
　　“你在哪看见的？”
　　“在……”叶凌闭上嘴，接着噙起一个笑，“你先告诉我是什么？”
　　01没办法，只好回答：“祂。圆形代表着一切的起始，也就是祂。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该回答我的。”
　　叶凌也爽快：“在乌托邦湖底。进入这局游戏前我下过湖，看见……”
　　看见一片金色的椭圆，层层叠叠，像是一只只无有瞳孔的眼睛，诡异至极。
　　然而叶凌并不觉得恐惧，和面对血肉之神时遭受的精神污染不同，这股金色的力量如同阳光一般，反倒给了她些许温暖，叫她在水下都能放松身心。
　　“湖底？祂连我都没告诉过，你又是怎么知道？”
　　“我从上局的关卡boss那拿到了些东西，一不留神捏碎就感受到了一道指引，好像乌托邦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你见到那东西了吗？”
　　“没有。”叶凌将身体躺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虚空中飘荡，“金色圆圈在阻止我进入。”
　　“我明白了。”01说完就不再言语，接着便又交还了身体 。
　　“你明白什么了？”脚踩实地的感觉一下有点奇怪，叶凌适应了一会儿，可无论再怎么询问这位寄宿于自己身体的神明都没有反应。
　　“等出来了，04揍不了你我来揍！”
　　叶凌忿忿说着狠话，把残缺的剑塞回收纳盒，接着瞥了眼咪咪，示意它跟上。
　　眼下任务完成也是时候回去找陆知岚，距离自己离开已过了将近一天，她也该等急。
　　可等叶凌回到山洞时已是一片寂静，她里里外外找了三遍，就是寻不见一点陆知岚的踪迹。
　　奇怪，一个大活人能去哪？莫非......
　　叶凌突然心头一紧，接着便感到了一阵刺骨寒意，现在最好的可能就是陆知岚因为威胁或者饥饿主动离开，最坏么......
　　她有些不敢想。
　　也就是在此刻，咪咪突然冲一个落叶堆喵喵大叫，扑过去用爪子飞速刨着，没几分钟就挖出了个浅坑，从里面叼出几根白森森的骨头。
　　这些骨头上的血肉都被啃食了个干净，根据长度和形状判断应该是人类的小腿。其实到现在叶凌还不敢确定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想，可接下来咪咪挖出的东西却是让她如遭雷击。
　　被小猫咬在口中的是一块沾满血迹的衣物残片，看颜色和缝线就是陆知岚穿的那件，如此这般，被埋的尸体就是......
　　叶凌的身体开始发抖，她一下觉得腿软，竟是直直跌在地上，正好摔在那堆骨头面前。
　　短短一日，活蹦乱跳的好友就变成这副模样，怎么不是她的责任呢？若是出发去找黑鸟前回来一趟，或许惨剧就不会发生......
　　叶凌自责心痛不已，然而在悲伤过后，她还是踉跄着爬起身，抱住几根散发血腥味的遗骨，咬牙道：“你放心，不管杀你的是人还是怪物，我叶凌一定会帮你报仇雪恨，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要压上性命！”
　　“叶凌，你再说我都要哭了......”
　　陆知岚从不远处的灌丛里冒头，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眼泪正不住往外流。
　　叶凌呆滞，接着举起一根骨头，挥了挥：“那这是谁？”
　　“昨晚有个男的路过，半人半兽的，看着恶心，还想攻击我，然后就被我杀了。”陆知岚轻飘飘地说完，就见叶凌像扔垃圾似的将骨头丢远，然后捡了点叶子擦手，有些不快地说道：“那你干嘛把尸体埋起来？这种脏东西拖远点不就行了？”
　　“这就说来话长......”
　　“是我帮忙埋的。”
　　回答的是个洪亮的女声，叶凌这才注意到陆知岚身后的密林里还藏着人。
　　走出来的女人肤色墨黑，穿着条轻快的无袖衫，过于蜷曲的头发被打理得极短，像是在头上盖了层丝绒，她的眼睛大而亮，嘴唇很厚，是很典型的非洲长相，一打眼叶凌就能想象出她在草原上奔跑狩猎的模样。
　　“这位是？”叶凌盯着陆知岚，答话的却是那个女人，她说：“你可以叫我曼柏。”
　　曼柏继续：“昨晚我路过，发现知岚被几只怪物包围，便帮忙将它们打跑。”
　　“对。”陆知岚点头，印证了这一说法，“其实也怪我，杀了人之后偷懒把尸体扔的太近，结果引来了更多祸患。”
　　曼柏：“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将残尸就地掩埋，还把沾血的衣料撕掉，最大限度减少血腥味，结果还是被你养的猫闻了出来。”
　　说着她看向咪咪，出乎意料的是，这只素来亲人的小猫在见到她后反而有些恐惧，下意识地往叶凌身后钻。
　　“原来是这样。”叶凌总算展露出笑容，主动伸出手和曼柏握了握。期间，她注意到这位草原猎手腰后别着的是一把弯刀。
　　“对了，我身后似乎又长了鳃，知岚你帮我再处理一下。”
　　“好。”
　　陆知岚点点头，又看向曼柏，叶凌倒是爽朗笑道：“她救了你那我们就是朋友，是朋友又何必顾虑呢？”
　　这般说着，叶凌直接找了个地方趴下，撩起连帽衫，露出背部的鳃裂。因为拖延久了的缘故，这次的裂口比上次还要深许多，内里还透出血红，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陆知岚放轻动作，极为小心地为她处理干净，做好这些后又将叶凌轻轻扶起，听得她问道：“你身上呢？我帮你也检查一遍吧。”
　　“嗯。”
　　其实陆知岚在叶凌离开时自己也处理过一些，因此手臂上还绑着洇血布带，万幸再检查也没什么问题，两人也都是松了口气。
　　“曼柏，我也帮你看下。”叶凌握紧骨刃，缓步朝那健壮的女人靠近，结果却见她摆摆手，委婉拒绝道：“不用了，我之前都处理过。”
　　“你看不见背后，万一有遗漏怎么办？”叶凌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好像是真心实意在为曼柏考虑。
　　陆知岚也走上前劝解：“对啊，这些东西要是长进内脏可就麻烦了，早点处理早点好，我们又不会趁机害你。”
　　“真不用了。”
　　曼柏被逼得后退一步，突然看明白了，转而神色一变，似笑非笑地盯着叶凌：“你是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吗？”
　　“差不多吧。”叶凌收起骨刃，召来镰刀，四只红眼中都透着杀意，叫周遭的气温都降了些。
　　她又缓缓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漫不经心：“不过刚刚也只是想诈一诈，没想到你这么快摊牌。”
　　“诈一诈？哈哈......”曼柏大笑，没抽刀，倒是背过手去开始踱步，叶凌吃不准她是不屑于动手还是不想动，便还是提起精神，做着战斗准备。
　　“嗯......我猜猜，你是看到我身上没有一点进化带来的伤口，所以生了怀疑，对吧？”
　　“对。还有直觉，我就是觉得你有问题。”叶凌抿唇，语调放缓了些：“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个人。”
　　“像谁？”
　　“叶思千，或者说血幕之主。”
　　曼柏愣神，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接着冷笑：“你倒是有些本事，怪不得母亲会特意提到你。”
　　“母亲？你的母亲难道是叶思千？”
　　“不是。我的母亲被称为山之主，正是血幕之主的姐姐。”曼柏说着仰起头，满眼崇敬，看得叶凌心里愈是发慌。
　　姥天，那算起来自己岂不是杀了她小姨的仇人？
作者有话说：
叶思千：已死勿cue
其实这一局要是看完卷二就挺有意思的，会有种一家子亲戚打架的感觉，然而卷二还要过好久才会码


第125章 进化孤岛10 只要找到祂

　　天色暗下去, 再暗下去，血色正在变得浓稠。
　　曼柏依旧负手而立，突然对着叶凌绽出一个温和的笑：“别紧张, 我不会对你动手。”
　　“我杀了叶思千。”
　　“我知道。不过连母亲都没说什么, 我自然也不会在意。”
　　叶凌心中的疑惑始终挥之不去，问道：“红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呵......”叶凌哼了一声, 接着仰头发出一串疯笑,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不是红山的意思，那是谁？”
　　“你多心了。我只是有些无聊, 出来逛逛正巧碰到。”曼柏将双手摊开，继续说：“其实神也好，人也罢，在一个地方困得久了, 多少会觉得无趣。想起当年, 祂找我帮忙时倒还算有意思......”
　　“她？哪个她？”
　　曼柏微笑：“那个被你们人类奉为创世神的祂, 造出一堆石头做的新神，自以为能维持秩序的祂。”
　　她陷入回忆：“那时祂刚造出了人类的雏形，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脆弱生物, 祂问我怎样能让它们长久的活下去，变得越来越好。”
　　“我给了她一个方案,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叫进化。其实也不是很久之前, 毕竟那件事已经结束, 我正好没什么事做, 就去你们的世界生活了一段时间，按照遇见的第一个女人模样捏了自己的外表，在一个草原部落当了三百年酋长, 厌烦了才离开。”
　　叶凌抓到重点：“你也经历过那件事？”
　　“算也不算。”曼柏的神色突然有些异样，看着竟是有些哀伤，“那件事持续了很久，我诞生的时候已是末期，母亲不愿意告诉我细节，所以很多我也只是一知半解。”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件事之后强大的古神十不存一，活下来的大多休眠或被封印，我在当时只是个孩子，现在却成了让人畏惧的存在，倒有几分可笑。”
　　曼柏说着笑出声，叶凌则是死死盯住那双棕黑色的眼睛，勾起嘴角，笑得有几分戏谑：“你有多强？看着也挺平平无奇的嘛......”
　　这话当然是故意，叶凌早感受到了围绕曼柏身体的肃杀之气，这么说不过是笃定她不会动手，想用激将法叫她露些真本事。
　　曼柏也明白她的想法，无奈摇头，接着随意指指地下。
　　“待在我的本体上还不老实。”
　　这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而是从叶凌和陆知岚脚下。堆满落叶的松软泥土像是一面鼓，正通过震动传递出响声。
　　叶凌的眉头一点点蹙起，脸上也出现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这家伙的母亲是红山，巨大的体型或许是种族特征。
　　“我明白了。”叶凌点头，在察觉到曼柏的友好态度后心态也渐渐放松，可突然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
　　“什么不对？”陆知岚插话，其实从叶凌和曼柏刚开始对话起她就有些犯懵，到现在都没听明白。
　　叶凌眯起四只红眼，显得很茫然：“如果祂在创造人类时花费了这么多精力，为什么现在要肆意屠杀？哪怕是一时兴起做出来的工艺品，也不至于遭受此种磨难吧？”
　　“这是02做的决定。”待在自己身体里的01开口解释，“祂是我们的力量之源。祂失踪，我们尚且能依靠宝石和武器维持神力，剩下的神却只能衰落下去，维系千年的神界将会崩解。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取外力，这一点02没做错。也正是因此，我能确定祂并非死亡，而是重伤失踪，不然拿到祂全部力量的人将会成为新神接管神界，没必要遮遮掩掩。”
　　曼柏似乎也能听见01的声音，冲叶凌歪头一笑：“差不多就是这样，凑巧我们一族正需要吞食血肉，可以说是一拍即合。她们将血肉送来，我们赠予力量，很平等的买卖。”
　　“平等？平等什么？”叶凌愣神，反应过来后瞪大眼睛，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这对人类平等吗？”
　　“你们凭什么将一个族群几十亿条性命当作家畜一般交易？有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吗？”
　　她近乎诘问：“你当过三百年人类，难道没有产生一分一毫的感情？你难道能心安理得地咽下人类的血肉吗？”
　　曼柏神色一滞，接着咧开嘴大笑，声音如同刺刀一般钻入叶凌耳蜗，转瞬之间就让她感到头疼欲裂，脊背也不由得弯倒。
　　皮肤黝黑的神明提问：“你会对陪你玩过家家的蚂蚁产生感情吗？哈......时间过去太久，所爱所恨皆已化作尘土。就算她们还活着，你会因为爱一只猫一只狗而对宇宙中所有生物产生怜悯之心吗？”
　　“不会。”曼柏压下眼睛，自问自答，“再说，几乎每一局游戏我们都留有余地，这已是对人类最大的怜悯。”
　　说完她便转过身，毫不迟疑地向森林里走去。
　　声音消失后施加于大脑的疼痛也渐渐消散，叶凌重新站好，盯住曼柏的背影，最后问道：“你现在又打算做什么？”
　　神明回头，如墨般漆黑的皮肤在昏暗的红光中只剩下了一个剪影，或许在人类诞生之初的矇昧中，那位统领部落三百年的酋长也是这般模样。
　　然而她嘴角的笑容很是残忍：“去享受杀戮。见过你也算满足了我的好奇心，接下来你所做的事我不会干涉，自求多福吧。”
　　等到她彻底离去，找了棵树靠着的陆知岚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之前捂住双耳的手掌中已满是粘稠血腥的液体。
　　刚刚那笑声连叶凌都觉得难受，何况乎她？
　　“你怎样？”
　　“我没事。”陆知岚扶着叶凌的手站好，又找了点东西擦去手上血迹，摇摇头：“就是耳朵有点疼，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叶凌坚持按着肩膀叫她坐下，问：“你吃东西了吗？”
　　“还没有。”
　　于是叶凌翻出之前采集的小果子，又倒出些魔法妙妙面包，递到陆知岚面前。
　　“叶凌......那个我们还没有到要吃腐尸烂肉的地步吧？”
　　“这是我做的面包......”
　　“挺......”陆知岚犹豫一会儿，吐出一句：“有创意的。”
　　“我知道卖相不怎么好看，但是你吃了就知道，比起口味来说卖相已经算是不错。”
　　“啊？”
　　“这些都不是重点。”叶凌抿唇，“这东西能补充能量提升实力，我觉得你会需要。”
　　“好……好吧。”在四只红眼睛的注视下，陆知岚又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捏住鼻子才没呕吐。
　　她没吃过腐尸烂肉，但凭直觉，应该会比这玩意好吃。
　　不过效果也是立竿见影。面包一咽入腹中她的身体立马变得强健，连力气都增大不少，看来叶凌所言非虚，这真是一顶一的好东西。
　　“对了，刚刚你和曼柏说的许多话我都听不明白......”
　　“有些事你没必要知道。”叶凌的表情霎时变得严肃，她扯扯嘴角，“知道越多越危险，你只需记得要好好活下去就行。”
　　“那你呢？你也是只想着活下去吗？”
　　“嗯。”
　　叶凌点头，心中却有另一个想法：
　　如果这场血腥游戏是源于祂的失踪，是不是将祂找回，一切就会回归平静？
　　在浓稠的血色之中，她突然有了一个值得奋斗的目标。
　　与此同时，十来只猴子模样的怪物正在朝她们靠近......
作者有话说：
曼柏其实也挺嘴硬的，要是一点不在乎就不会还记得当年的情感，也不会特意装成人类玩狩猎游戏了。


第126章 进化孤岛11 01，出来

　　陆知岚解开手臂上的纱布, 看着叶凌将西兰花碎渣抹上去。
　　她这几处的的异变被发现得早，处理起来只是刮去了表层的皮毛，故而伤势不重, 敷上西兰花后马上开始愈合, 几分钟的功夫就好了七七八八。
　　“你说，那些全身长满皮毛的玩家该怎么办？给自己剥皮吗？”
　　叶凌一愣, 抿起嘴, 旋即又绽出一个笑，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不过她还是故作认真地压下声音, 回答道：“我发现越是进化程度高，对自身是人类的认识就越少。全身长满毛皮的话，估计已不认为自己是人类了。”
　　“以为自己是动物，自然再感受不到折磨。最惨的是那些拼尽全力想要遏制进化却失败的, 只能一点点将躯体切下, 结果还是清醒着变成怪物。”
　　“倒是......”听到这, 陆知岚突然幽幽勾起嘴角，“很不错的刑罚。”
　　叶凌对这人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杀那两个男人时已见过她的狠辣手段, 不过是在自己面前亲和友好，就跟血丝似的, 说不准换上别人的视角也是个杀神。
　　“话说，你倒是跟曼柏挺有共同语言的啊。”
　　陆知岚摇摇头：“其实在你戳穿她之前我觉得她人还不错, 也许是......”
　　“嘘！”突然, 叶凌做了个噤声动作, 然后用手指扫过环绕山洞的灌木。那些阔叶树丛一半被红光照亮，一半则隐没黑暗，显得光怪陆离, 像是一条会变换颜色的巨蟒。
　　陆知岚看见了，在枝丫缝隙间，一只只野兽的眼睛反射出浅薄的绿光，贪啉以及对血肉的渴望让空气变得有些难以呼吸。
　　“大概有十五只。”叶凌声音很轻，然后不慌不忙地拿出保温杯，倒出剩下所有魔法妙妙面包，一口吞下。
　　陆知岚蹙眉：“你脸上......”
　　“第五只眼睛是吧？”叶凌咧开嘴，“不是什么大问题。”
　　说罢她便握紧镰刀，一个箭步冲出山洞，朝着最近的树丛跃去。
　　“等我五分钟！”
　　话音刚落，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便被扔了出来，咕噜噜滚到陆知岚面前，半棕半绿的眸子瞪在外边，大有几分死不瞑目的味道。
　　与此同时，享受着杀戮的叶凌也没忘记观察四周情况。和她数的一样，这里总共有十五只怪物，都是猴子一般的身形，但是没长尾巴。有些头顶上还生有人类的黑发，破破烂烂的衣物也证明了它们曾经的身份。
　　不过它们的智商退化得极为厉害，叶凌用镰刀击杀时就跟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没有合作，看上去互相之间也并不会交流。
　　这种愚笨的生物对现在的叶凌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咪咪甚至都不屑于翻过来，顶着一张布偶猫的可爱脸庞就咬死了俩。
　　没到五分钟，收拾好一切的叶凌便提着一具猴子尸体从树丛里走出，随手将它扔到陆知岚面前。
　　现在她身上沾了不少腥臭血浆，镰刀刃口上还在滴血，高大的身形被血光映衬的愈发巍峨恐怖，竟是叫陆知岚生出了一种膜拜之心，直到看到那张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脸，才恍然惊醒。
　　“这东西实际战力不强，就是手脚擅长攀爬，这边树多，所以聚集起来。”
　　说着叶凌斩下一截猴子手臂，发现自己拖过来的这只手上有很多未愈合的疤痕，应该是这玩意尚未完全异化前给自己剥过皮，可惜还是没能维持住人类的意识，最终堕落成了怪物。
　　“那比它们慢的呢？”
　　“什么？”
　　陆知岚瞪大眼，提问：“猴子在树林间移动很快，那比它们慢许多的生物呢？”
　　叶凌反应过来：是啊，刚刚自己也看到，这些猴子并没有进化出沟通协调的能力，也就是说，它们是自发被某种东西吸引到这里的，那别的被吸引而来的东西呢？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树丛里传出一声凄厉的狼嚎，接着各种野兽的叫声此起彼伏，一双双发着光的眼睛如水母在潮水般的黑暗中涌现。
　　陆知岚有些紧张：“叶凌，怎们办？”
　　“不怎么办。”叶凌面色阴沉得像是梅雨季的天空。
　　就之前的交手经验来看，这些东西的单独实力并不强，现在的问题是数目太多，多到让人眼花缭乱，而她们正是被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里里外外包了不知道多少层。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准一个方向攻击，杀出一条血路，突破包围圈。
　　“跟着我。”
　　叶凌做了决断，朝着一处眼睛较少的地方冲去，陆知岚紧紧跟在后边，带刺的长鞭甩出，将意图围上来的怪物驱散。
　　现在拦在面前的不是猴子，而是半人半狼半虎半狮的东西，它们的吻部突出，畸形的犬类头骨上只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粉色皮肉，两只眼睛被异变的头骨挤压着，爆出一些莹白色的浆液。
　　叶凌挥动镰刀扫掉面前两只的脑袋，身侧分别交给陆知岚还有咪咪处理，她们虽然有些吃力但防护也还算周全，两人一猫正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前行进。
　　等到这些东西杀完，再碰到的就是长着鹿角和羊角的怪物。它们的模样和叶凌早些碰到的【鹿】差不多，就是角的样子更为扭曲怪异，上边还挂着粉嫩的肠道和深色的内脏，好像战利品一般被拿出来展示。
　　鹿怪羊怪处理起来很快，叶凌二人也总算是冲破了包围圈，将嘈杂的叫喊与腥臭味甩在了身后。现在是夜晚，风向由海洋吹向陆地，她们一行正好位于下风口，对于靠嗅觉追踪的野兽来说，这无疑是丢失了目标。
　　又跑出去几百米远，叶凌总算放下心，小声示意陆知岚停下，两人便靠在间隔几米的两棵巨树上休息。
　　咪咪也觉得疲乏，卧在自己主人脚下。林中霎时变得寂静，静得都能听到人胸腔中猛烈的心跳。
　　“什么味道？”
　　那是一种湿润的水汽味，不难闻，但是很厚重，鼻子一吸就被堵住，叫人觉得窒息。
　　“喵！”咪咪率先发现不对劲，朝着一个方向猛扑，利齿狠狠咬住一截覆盖着鳞片的细长尾巴。
　　这是......蛇？
　　叶凌刚反应过来树上便突然垂下了个黑影，红色的分叉信子吐出，伴随而来的还有飞溅的蠹液，刺鼻异常，一股脑全喷到了她脸上。
　　“啊！”
　　突如其来的烧灼感叫叶凌吃痛叫出声，视线也被模糊，黑暗中一段粗大的蛇身死死绞住了她的腰，硬是要将她往树上拉去。
　　“01！帮忙！”
　　灰色眼睛瞬间挤满右眼眶，恢复视力后01用最短的时间确定了敌人的方向，只见八九条巨蛇盘踞在树冠部，织成了一张巨网，而庞大的蛇身则半垂在地下，构成了个不断收紧的血肉牢笼。
　　金色光芒绕上指尖，01迅速用左手扯开绕在腰际的蛇尾，右手用力将镰刀甩出，正好砍杀绞住自己的那一条，身体也由此摆脱束缚，轻松落地。
　　她伸出手召来镰刀，接着又弹跳而起，抓住一条蛇尾后借力爬入蛇群。
　　陆知岚也遭受到了攻击，两条腿正被紧紧绞住，倒挂着拖上树，因为武器脱手的缘故双手只能在空中胡乱抓着，大脑则是因为充血而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先救知岚！”叶凌飘在虚空中大喊，01倒是很配合地换了攻击方向，先一步斩断了陆知岚身上的蛇尾，再用手将人搂住，稳稳落地。
　　放下怀中人后，01继续杀戮，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异常精准，像是计算过一般找到了最佳的出手时间和方向，没过几分钟就将头顶盘结的巨蛇悉数开膛剖腹。
　　蛇尸错杂，依旧堆于树冠部，从它们腹中流下来的内脏与鲜血像是在这片小林子里下了场阵雨，尤其是肠子，不少还粘连在尸体上，乍一眼只当是半垂的红色杨柳枝，倒也有些漂亮。
　　01的声音响起：“我回去了。”
　　叶凌眼前一亮，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她还在脑海里回忆01刚刚的动作，丝毫没在意那些如雨如瀑般垂下的内脏。
　　一条蛇尸在重力作用下落到地上，露出的缺口被白光照亮，叶凌这才意识到如今已是白天，劫后余生的喜悦被彻夜的疲乏驱散，叫她只想坐下来休息。
　　但是还不行，因为陆知岚正坐在地上捂着左腿，脸上尽是痛苦。
　　叶凌立马上前关心：“你怎么样了？”
　　陆知岚深吸两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和，她看向叶凌：“我的小腿，好像被压断了。”
　　若是面前的换了别人，那她可以确定，自己会死在这里，但现在陪着自己的是叶凌，那就绝对不会出事。
　　果然，叶凌完全没有将放弃自己的朋友纳入考虑范围，径直走去折了两段树枝，查看完伤情后用最快的速度帮陆知岚将骨折处固定，反复用布条绑了好几层，确定不会移位才放心。
　　“别担心，待会儿我背着你。”
作者有话说：
答辩顺利结束～就是需要稍微修改一下！


第127章 进化孤岛12 又见面啦！

　　然而怪物聚集的速度要比预料中更快。
　　叶凌背着陆知岚穿过垂挂的内脏, 出去不过几步远就感知到了身后的动静。
　　那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确定踩在落叶上的，不是猫科犬科的肉垫, 也不是食草动物的蹄子, 而是某种覆盖着鳞片的，坚硬的东西。
　　叶凌回头, 声音瞬间消失, 挤满巨木的密林中只漏下几块光斑，棕黑色的树干被光影雕琢成了面目模糊的神像, 只是静静站着，却叫她心里没由来地发慌。
　　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她没有答案，只好加快脚步，路过几丛茂盛的植物时, 一只血迹淋漓的手突然抓住了自己的脚踝。
　　几乎是下意识的, 叶凌高高举起镰刀, 可躲藏在草叶间的脸庞让她神色一滞，接着就听得那人提醒到：“有四只变色龙。”
　　“左后方第三棵树树根，正后方第一第二棵树中段, 右侧方第一棵树树冠。我可以帮你处理左侧。”
　　“明白了，谢谢。”
　　叶凌微微颔首, 然后就见那女人跃出，手中那柄反射着浅黄色光泽的钢刀被用力掷向不远处, 深深钉入树中, 正好砍下变色龙的一条前腿。
　　与此同时, 猩红色的镰刀刃口也挥向右侧，伪装蛰伏的怪物反应不及，被叶凌砍下脑袋, 身体瞬间失去拟态，重重砸到地上。
　　“你在这里等我。”
　　叶凌轻轻将陆知岚放到地上，一转头便迎面碰上第二只变色龙。它的体型更大，原本该是圆弧形的人类脑袋像是被压扁一般成了侧向极窄的椭圆，上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棕色凸起，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恶心的东西，去死吧！”
　　叶凌尽全力挥动镰刀，然而这东西要比之前碰到的聪明许多，已然知道预判，就像夏天趴在墙壁上的壁虎似的，总能先人类一步溜走。
　　“咪咪！堵住后边！”
　　“喵！”
　　小猫又变化成了恐怖血腥的模样，裂开五六张大嘴，扑过去攻击变色龙的后腿，与此同时叶凌朝着它的脊背劈去。
　　这条畸形的生物必死无疑！然而几乎与此同时，退缩的第三条变色龙发出奇怪的笑声，不知不觉中早已绕过叶凌，朝着失去机动能力的陆知岚扑去！
　　这个实力强悍的女人虽然不能移动，但手上还有长鞭，用左手支撑向侧方躲避的同时用力甩出，精准勾住了那条变色龙的尾巴，将它和一根粗壮的树枝绕在一起。
　　危机解除......了吗？
　　并没有！因为那根肉乎乎的长满异样凸起的尾巴突然连根断裂，一个只属于人类的阴险笑容出现在了变色龙脸上，它张大嘴嬉笑，冲陆知岚吐出臭烘烘的舌头。
　　“啊！”
　　先发出惨叫的是另一侧，左方陷入缠斗的女人被变色龙击飞，重重砸在地上，万幸落叶还算松软，身体看着倒没什么大问题。
　　可那只被她砍断腿的怪物已经袭来，断肢处已然生出了一个肉球，隐隐有些腿的形状。
　　这玩意还能再生？什么鬼？
　　叶凌心中骇然，却也明白现在没时间浪费，左右两方都需要自己出手，没办法只得抓了一把兔子肉瘤，胡乱塞到口中。
　　之前拿取面包时自己简单整理过，这些保命用的东西被放到了极易获取的位置，故而动作极快，只是转瞬两个分身便凭空出现，被操纵着各自向左右两侧奔去。
　　本体叶凌只是手腕一拧，脚下的变色龙便被刺入体内的镰刀砍成两半，两侧的分身叶凌则是赶在自己朋友受伤前将两只变色龙按在地上锁住，任凭它们撕咬。
　　“都说了......去死！”
　　三个叶凌异口同声，镰刀甩出后在她们手中轮转，最后再回到本体时已 经挂满了鲜血，而所有的变色龙都被斩首屠尽。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3、4秒之间，连陆知岚都没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哈......”
　　完成屠杀的叶凌疯笑，接着却一头栽倒在地。陆知岚顾不得腿上的伤势朝她爬去，当然不如另一个女人快，只能眼看着叶凌被她扶起。
　　“这东西怎么这么厉害？”
　　生出第六只红眼的死神满脸是血，鼻子里还有猩红的液体不断涌出。不过在吞下兔子肉瘤时叶凌便已经预想到了这种后果，故而现在满脸的不在意。
　　“知岚，你的伤怎样？”
　　陆知岚没想到叶凌会第一时间关心自己，心里又是一阵感动，看了眼小腿后回答：“夹棍没掉，我没事。”
　　“那就好。”说着叶凌在自己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除掉了些许血浆，又对着身边的女人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你们认识？”陆知岚插话。
　　“我们算是不打不相识。”叶凌回答。
　　现在眼前的正是那天在悬崖上围攻白翼然的女人，只是跟在她身后的吊眼家伙不见了，想必她俩也是遭遇了不太好的事。
　　“我还没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女人随手用衣服擦了擦钢刀，收好后对着叶凌二人做了个抱拳动作，“我叫林戈。”
　　叶凌一下有些措手不及，愣愣回了个抱拳才说话：“叶凌，这是我的朋友陆知岚，这是我的小猫咪咪。”
　　犹豫几秒后她还是问道：“之前跟着你的那个女人呢？”
　　“我们昨晚遭遇兽群后走散了。不过我相信她不会有事，只是我身上有些碰伤，就先躲起来歇息，没想到会正好碰到你。”
　　林戈继续说：“那天你提醒可以用骨刃割去异变部位，我们离开没多久就发现了身上的异样，早早便处理完，不然现在也要变成怪物。说起来应该好好感谢一番。”
　　“没什么，我也就随口一提。”叶凌抱起手微笑，接着问道：“只是不知道这些怪物是怎么追踪到我们的，估计过不了几分钟又得追来一批。”
　　“我有办法躲避追踪。”
　　林戈对着叶凌眨眨眼，接着拖过一具被砍掉脑袋的变色龙尸体。这东西死后皮肤就变成惨白，上边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棕黑色斑块，像是一个发霉了的人形奶油蛋糕，凸在外边的竖瞳则是不新鲜的蓝莓，好像轻轻挤压就会瀑汁一般。
　　只见她用钢刀利落地剖开变色龙肚子，在深深浅浅的内脏中翻找，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个血红色的小肉袋，将它交给叶凌。
　　“在没有视觉辅助的情况下，这里的东西都是靠气味追踪猎物的，它们对人类的血液异常敏感，这也就是我们被不断追杀的原因。不过每种野兽都有独属的气味囊，这些变色龙的实力强劲，应该没什么东西会主动招惹，带上它们的气味囊就不用再担心被追。”
　　叶凌握紧气味囊，下意识嘀咕：“原来是这样......”
　　林戈点头：“这也是我们昨晚的偶然发现。原本只是想收集一点兽肉，却发现追上来的兽群对我们的隐藏地视若无睹，若不是天亮后不慎暴露......”
　　这人还在感慨，却被叶凌打断，只见她那六只红眼一起眯着，看上去很是捉摸不透：“你们收集兽肉是为了......吃？”
　　林戈的面色一下变得不太好看，她知道这些东西是人变的，但人是铁饭是钢，再说她们已吃了好几天的野果充饥......
　　“是。”
　　得到答案后叶凌却是看向陆知岚，笑道：“你看，我就说这些东西是可以吃的吧！”
　　林戈也看向陆知岚，瞪瞪眼睛，心里想的是：这人怎么感觉神经兮兮的？
　　陆知岚无语：我看你俩都不怎么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进化孤岛13 妈，你来干

　　吃兽肉的话题被轻轻揭过。
　　她们将剩下三只变色龙体内的气味囊挖出, 林戈只拿了一份收好，依旧抱了个拳，对叶凌说道：“你之前帮过我一次, 这次算是还清, 我还要去寻朋友，就先走啦。”
　　叶凌原本以为这人会留下来组队,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道别, 不过看她去意已决，便也只是点头, 回道：“那你可要小心，我们有缘乌托邦见！”
　　“当然。”
　　说罢，林戈便背过手，小跑着消失在了林中, 叶凌独自站着, 似乎是在发愣, 直到还在地上躺着的陆知岚发出两声咳嗽，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万分小心地将她扶到背上。
　　“你......是不是希望她留下来？毕竟我现在腿受伤了, 变成了拖累，多个人多个帮手。”
　　“我是希望她留下来。”叶凌很诚实, 侧过头用左脸上的几只红眼盯住陆知岚，突然勾起嘴角, “但你可不是拖累。”
　　“你是我朋友。我想的是, 多个人能多个照应, 你也会更安全。这局游戏无论遭遇什么，我都会将你安全带出去。”
　　听到这，陆知岚不再说话, 她将脑袋轻轻靠在叶凌背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混杂着鲜血的怪味。
　　这并不好闻，但很让人安心。
　　等到叶凌一行走远，一个女人突然从树上跃下。
　　她个子极高，四肢修长得不似人类，一种奇怪的血管样纹路爬满了她的身体，使她惨白的肤色被染成血红。
　　林戈去而复返，面色焦急地在女人身边打转：“她在哪？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快把她放了！”
　　眼见女人不回答，林戈愈发急切：“我求你了，你还想我做什么？”
　　“往前一百米，巨树的第三根树杈上。她睡着了，但是很安全。”女人说话简洁，嘴角出现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她站在林中，就像一位高高在上的自然神灵，光是站着就形成了一种让人类难以抵抗的威压。
　　“别紧张，我不屑于害你。”
　　在注视那双血色眼眸的瞬间，林戈觉得体内的血液凝固了，她好似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恐惧堵塞住全身的血管，叫她甚至生出一种想要扭头逃跑的冲动。
　　女人蹙眉，催促道：“快去吧。”
　　于是林戈像机器人一般扭过身，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远方。
　　几乎是在同时，一道漆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女人身侧。曼柏那头短而蜷曲的黑发被日光照得发亮，她先冲女人弯腰行礼，接着恭敬问道：“母亲，您想帮她又何必借助于人类之手？”
　　来人正是红山。
　　照理说按现在的情况她不应该离开自己的领地太远，可或许是出于一种难以描述的情感，红山在感知到曼柏与叶凌相遇的那刻，便决定亲自来见上一见。
　　“她很聪明，我不想被她发觉。”
　　“可她只是个人类，不是吗？”曼柏的眉头拧成疙瘩，她想不通这人到底何处特殊，竟引来自己母亲这般强大的高位神窥视。
　　“她现在是个人类，但......”红山的话戛然而止，这足以说明一些情况。曼柏很识趣地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
　　“接下来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不着痕迹地让她们顺利离开。”
　　“不用。”红山摇头，“以她的能力还不需要，再说了，看她吃些苦头也挺有意思。”
　　曼柏疑惑：“我以为您是想保护她。”
　　“这并不冲突。我想让她死，也想让她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该怎样看待她，万幸，我有很多时间，也终于想明白。”
　　母亲到底在说什么？这一段简直是在打哑谜！
　　曼柏愈发糊涂，仗着自己是母亲唯一活下来的女儿鼓起勇气提问：“母亲，您到底想明白了什么？”
　　红山笑着摇头：“我想明白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这又是什么意思？
　　红山不再说话，只是将一柄匕首塞到曼柏手中，身形却是一点点散去，变作虚无。
　　“想办法把这个交给她。”
　　言语毕时林中只剩下了曼柏一人，一只长着羊角的怪物畏畏缩缩地靠近，然而这位皮肤黝黑的神明只是勾勾手指，它便在瞬间化成了一滩肉泥。
　　母亲啊母亲，叶凌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不就是体内藏着个新神吗？还有脸上多长的眼睛......可那东西一点感应都没有，充其量是最低档的眷族，难道这也值得您侧目吗？
　　曼柏始终想不通，但她决定要将红山交代的事做好。在盯了那滩肉泥几秒后，她突然有了个好玩的想法。
　　此刻的叶凌对刚刚发生的事毫无察觉，她只想带着陆知岚找到一个安全的隐匿点，顺利渡过剩下的一天半时间。
　　树冠处会有猴子袭击，地面则有可能撞到虎豹......最佳的位置还是山洞，反正多存了个气味囊，正好可以挂在洞口作为伪装！
　　叶凌在心里感慨自己真是聪明，嘴角不由得笑盈盈的，连步子都轻快不少，叫背上的陆知岚也心情愉悦，打趣道：“你是不是偷藏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开心？”
　　“没有。我开心是因为快要离开，到时候又可以出去大吃大喝。”
　　“那巧了，我也爱吃，我们可以一起。”
　　叶凌的步子突然一滞，接着就压低声音，变得冷漠起来：“出去后我们就分开吧，我会送你回宿舍，然后就当没见过。”
　　“为......为什么？”
　　“和我牵连太多不是好事。”
　　“可......”
　　“我把你当朋友是希望你能好好的。陆知岚，你如果把我当朋友，就听我这一回。”
　　陆知岚隐约察觉到叶凌身上藏着秘密，这个秘密会害死别人，同样，也会让她自己陷入绝境。
　　可谁让她是叶凌呢？
　　这人就是这样，即便有一天受困于深渊，也宁可将自己的朋友推远。
　　这样的人，可敬、可爱，也很可怜。
　　沉默在她们两个中间蔓延。不过很快陆知岚的抽气声打破了这次僵局，叶凌急忙将人放下，才发现她小腿骨折处早已红肿，夹棍也晃悠悠的，根本没起到固定作用。
　　“你怎么不说？”
　　陆知岚微笑：“我没觉得痛。”
　　“就是不痛才要说啊！”叶凌看着她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责怪的话却是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她如今需要的是休息，自己得快点找个安全的落脚点，让她躺下来睡一会儿。
　　重新处理好伤口后叶凌加快了步伐，万幸在天黑前，她们终于找到了理想的藏身点。
　　此处山洞背靠一片小石崖，遮挡了大部分陆地风，这就不存在位于上风口的情况，气味外泄的可能达到最小。且洞口较窄，边缘还有碎石，即便遭遇攻击也能堵住石洞退守，无论怎么看都可以称得上完美。
　　除了正从洞口里钻出来的白翼然。
　　叶凌忍不住翻白眼，心想：这岛上剩下的人是死完了吗？怎么到处都是熟人啊？
　　“好巧。”叶凌咧开嘴笑，尽量装得态度友善，“还有空位吗？”
　　“有啊。”许璋探头，很热情地冲叶凌招手，结果却被白翼然用力按了回去。
　　“没了。”
　　叶凌指指许璋，挑眉：“可她说有。”
　　白翼然冷笑：“可我说没有。”
　　叶凌很少见地主动退让，将背上的陆知岚放下，调整成了打横抱起的姿势，让白翼然二人能看清她小腿上的伤处。
　　“她伤得很重，好久没合眼了，需要休息。天快黑了，让她在山洞里面睡一会儿，我就坐在外边帮你们守夜，怎样？”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很合算的买卖，白翼然思索着，不置可否，倒是许璋出来打圆场，说道：“里面还有很多空间呢，我垫了不少落叶，可舒服了，快扶她进来吧！”
　　叶凌瞥了眼白翼然，后者冷着脸让出一条路，权当是默认。
　　待陆知岚躺下，叶凌又提起镰刀，径直走到洞口，站直。红光正一点点爬上天幕，被仅存的白色日光冲洗成浅色，给她那挺拔的身形加上了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
　　白翼然坐在洞中，正死死盯着叶凌的背影。很突然的，她觉得这人离自己很远，很不真切。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样样优秀的人吗？或许会有。可这人会屡次三番救自己性命吗？不应该......
　　再说，智慧与愚蠢怎会同时存在于一具躯体？明明是很聪明的人，有时却又蠢得让人发笑。
　　比如现在。
　　白翼然思量再三，还是走出去，和她坐在一起。
　　“你怎么也出来了？”叶凌的笑容看上去有几分戏谑，“盯住我，担心我半夜杀了你？”
　　她又切了一声：“我可不会做偷偷摸摸的事，想杀你，刚刚就可以出手。”
　　“那你为什么不杀呢？”白翼然面无表情地问道。
　　“为了抢一个山洞杀人，我做不出这种事。”叶凌回答。
　　白翼然不再说话了，她用手撑着面颊，杀与不杀的想法第一次在心中达成了平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进化孤岛14 适口性很好

　　“明天我们就能离开。”
　　叶凌靠在镰刀上, 一旁是已经熟睡的咪咪。她说话声音很轻，近乎自言自语，也不希求白翼然能给一句回应。然而, 几秒钟后, 身侧还是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嗯”。
　　时至今日，叶凌虽然与她相看两厌, 百般慊弃, 但也还未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以至于现在二人都待在洞口, 竟显得异常融洽。
　　这种和缓的态势叫叶凌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便踢了踢发酸的双腿，也打算盘腿坐下。
　　然而就在手掌碰到地面的刹那，叶凌像是触电一般弹跳起身, 脸上也出现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惊恐。
　　白翼然蹙眉：“怎么了？”
　　“地面怎么是湿的？”
　　“废话, 这里是林地, 现在又是晚上，怎么可能不是湿的？”
　　“不。”叶凌摇头，“不是水的质感, 像是一块新鲜切半的猪肉。这里有东西！”
　　她立刻借助红光眯起眼观察，竟发现地上有一滩鼻涕虫似的肉泥。它一动不动的, 好像死物，盯久了才发现其实这东西在以一种极慢的速度爬行, 吞吃着沿途碰到的一切物品。
　　这样的肉泥目之所及有三块, 其中一块已经接近洞口, 甚至有种从中间一分为二的趋势。
　　叶凌心中一惊，接着迅速撩开自己的裤腿，检查确认上边什么都没有后才松了口气, 又看向白翼然。
　　“你刚刚一直坐着？”
　　白翼然抱起手翻了个白眼：“你瞎吗？”
　　“把衣服撩开给我看看。”
　　“啊？”
　　叶凌有些着急：“这东西好像什么都吃，我帮你看下身上有没有。”
　　白翼然显然不愿意配合，斜了一眼：“我身上有没有自己能感受到，不用你费心。”
　　“如果这东西一个钟头只咬出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呢？”叶凌的视线扫过白翼然面颊，突然勾唇冷笑，“就跟温水煮|||□□|||似的哈哈哈......不过嘛，等你被咬出个大窟窿我再笑话也不错！”
　　这话说动了白翼然的心思。沉默几秒后，只见她不情不愿走上前，撩开覆盖背部的衣物，转过身给叶凌看。
　　她背上有好几处新结痂的皮外伤，叶凌大概能猜到，这些应该是进入这局游戏后割下的异变。
　　想想要不是自己有自愈能力，现在怕又是新伤叠旧伤，一块好皮都没了。
　　“等等，那个词是叫温水煮青蛙吧？”
　　“差不多嘛......”
　　白翼然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叶凌，我早晚会杀了你。”
　　“现在杀我得排队。”
　　叶凌生就一副伶牙俐齿，将白翼然的话堵得死死的，叫这人心中火气又旺了几分，做出要抽刀的架势。
　　“别动。你身上还真有东西。”
　　叶凌倒是先抽出匕首，凑过去用刃口抵住一条还在渗血的疤痕，用力刮下。很快一层绵软的肉泥便黏上刀身，被送到白翼然面前。
　　“它可是在吃你的血肉。”
　　白翼然心中多少有几分惊骇，一时竟是说不出话，过了许久才略感尴尬地避开叶凌视线，问道：“那该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
　　“对啊。”叶凌摊手，“我是人类又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都知道吧？”
　　可叶凌就应该事事都知道。世界大厦中这人化身千眼恶魔挽回局面的事还历历在目，以至于如今的白翼然只顾着惊讶，却忘了趁机好好嘲讽一番。
　　“喵～”
　　不知不觉间已经吃完两大滩肉泥的咪咪凑上前，睡眼惺忪地舔起嘴巴，有些不解地盯着自己的主人。
　　叶凌蹙眉，试着将沾满肉泥的匕首送到它嘴边。只见小猫闻了两下，然后欢快地舔了个干净。
　　“现在有办法了。”
　　叶凌笑着抱起咪咪，将它放到最后一滩靠近洞口的肉泥边上。小猫满眼疑惑，似乎是想不明白自己的穷鬼主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而在此刻的森林中心，曼柏正坐在一块岩石上，边上堆着几具怪物尸体，手中握着的则是一大块流脓烂肉。
　　她将手指刺入肉中，闭上眼感知，原本以为能看到叶凌一行痛苦不堪的模样，可入目的却是一只长着湛蓝眼睛的布偶猫。
　　它正张开大嘴，用带倒刺的舌头舔食着自己近来最满意的作品。
　　曼柏无语，非常无语。
　　她原本的计划是逼着叶凌主动来找自己，然后装模作样过上几招，再将母亲的匕首送出，可现在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只好现想个新主意。
　　直接派兽群过去未免太明显，那自己亲自去呢？说是凑巧会有人信吗？
　　思量再三，曼柏只好又一次找上林戈。
　　此刻，这个普通人类正和朋友躲在灌丛中休息，被突然扼住喉咙时还有些犯懵。
　　曼柏笑得和善：“帮个忙，不然把你们变成怪物。”
　　林戈：要不你给我开点工资吧。
　　半小时后，浑身是血的吊眼女人踉跄着从树林里跑出，正好扑倒在叶凌面前。
　　“救......救命......”
　　叶凌急忙将她扶起，问道：“救谁的命？”
　　女人满脸惊慌：“林戈，林戈被怪物困住了。”
　　在她的故事中，林戈与她是遭到了怪物偷袭，反应过来时已被几只狼怪围困。
　　林戈拼尽全力将她送出，自己则一脚踩空落下山崖，万幸被一颗松树接住，双方便由此陷入僵持。
　　“我求你念在林戈帮过忙，去救救她的性命吧！”吊眼女人上回见面还是一副嚣张尖刻的模样，和如今着急乞求的样子可谓判若两人。
　　看到昔日对手落魄，白翼然忍不住勾起嘴角讥笑，却被叶凌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你别着急，我当然会去救她，你告诉我有几只狼怪，在哪个方位。”
　　“大概四五只，在……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悬崖，靠近大海的位置。”
　　“我明白了。”叶凌点点头，攥紧镰刀，顺口对白翼然嘱咐道：“我去处理一下，还请你帮忙照看陆知岚。”
　　白翼然刚想要拒绝，就听得洞里传来微弱的声音：“叶凌，我已经醒了，腿伤还好，你不用担心。”
　　似乎是为了叫自己的朋友彻底安心，许璋扶着陆知岚从洞中走出，这人虽然面色惨白但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再说只要撑到第二天就可以离开，应该不会再出现波折。
　　“好。”叶凌这般想着，抿起嘴微微点头，然后便朝着女人所指的方向赶去。咪咪想要跟上，却被她一把抱起塞到陆知岚怀里。
　　“你留在这，有肉泥过来就全吃掉。”
　　小猫瞪着蓝眼睛，懵懂地将脑袋靠在主人手中蹭蹭，不知道听懂了多少。
　　因为女人身上有伤，便也留在洞中。这般最后只有叶凌孤身一人前往，剩下白翼然愣愣浸在血色里，心中莫名有几分不快。
　　她想：刚刚若是叶凌好声请求，说不准自己也会愿意帮把手......啊不，自己该是会狠狠拒绝……
　　可惜叶凌没问，白翼然心里这种奇怪拧巴的心思她也永远不会知道。
　　几分钟过去，红眼死神正在林中奔跑，变色龙的气味囊起了很好的掩护，也让她愈发疑惑：为什么林戈一行会被狼怪发现？她身上不是带着气味囊吗？
　　或许只有找到本人才可以问清原委......
　　约莫一刻钟后，叶凌终于赶到了悬崖所在，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不过是底下的人变成了林戈，上边的变成了相貌诡异的怪物。
　　她停下步子，缓缓靠近。
　　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凌总觉得这件事情透出古怪，自己后背毛毛的，好像正在被谁窥视……
　　不远处，曼柏正坐在树杈上，有些惊讶地看着凭空出现在自己身侧的红山。
　　若是可以她真想问一句：母亲，您和她到底什么关系啊？
作者有话说：
林戈：这跟半夜喊起来干活有什么区别……
下一章这个副本就结束啦！


第130章 进化孤岛15（本局结束） 无知，才是

　　狼怪并不难处理。
　　叶凌助跑一段, 然后离地跃起，先是双手握紧镰刀向后拉，再用力劈向狼群中心。伴随着一阵飞沙走石, 一只面皮撕裂的怪物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从头到脚砍成两半, 倾泻的血雾如雨，让空气都变得无比厚重。
　　“嘶......”
　　见到同伴惨死, 剩下四只怪物发出奇怪的气音, 狭长的兽目中也沾染了几分恐惧。然而，它们互相对视着, 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将叶凌团团围困。
　　这东西怎么感觉变聪明了？之前杀猴子的时候它们可不会玩配合！
　　叶凌心中有些惊讶，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她将视线扫过四只怪物，很快就锁定了其中最瘦小的那个。
　　毕竟求稳之时挑软柿子总不会错, 更何况她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去死！”
　　几乎与镰刀同时, 四只怪物一齐跃起, 张开满是尖牙的大嘴朝着叶凌扑去。只可惜它们的速度太慢，其中一只还未落地便被砍成两段，上半具尸体在重力作用下依旧向前飞去, 正好从林戈面前落下，坠入不见底的悬崖。
　　太弱了。
　　叶凌膝盖一弯, 借势向前扑倒，躲开了那些爪牙, 心中不禁想：如果这真是一个圈套, 那布套的是谁？叫自己来杀这些废物难道只是为了好玩？
　　她想不通, 可接着喉咙间就传来了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东西绞住了她的脖子，正在一点点收紧。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叶凌有些应对不及，身体被拽着后仰, 最终倒在地上，又被拖着拉回到三只狼怪中间。
　　期间她一直用手拉扯着，可卡进她脖子的是一根极为坚韧的东西，上边还有倒刺，深深扎入皮肉，轻易弄不下来。
　　到底是什么？难道这些怪物手中还有自己不认识的武器吗？
　　叶凌有些疑惑，思索几秒才明白，缠住自己的竟然是一条怪物的舌头！
　　可是狼怎会长出长舌头？
　　怪物还在靠近，叶凌顾不上许多，左手抽出匕首，利落割开脖子上的皮肤，将那条舌头连同被穿刺的血肉一同剜下，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束缚。
　　然后她握着那条舌头，狠力将狼怪拽倒在地，自己则是一个挺腰，稳稳站好。
　　“你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狼怪当然不会回答，只能瞪着眼睛被叶凌砍下头颅，剩下三只还不死心，奈何刚刚的一切让叶凌心中有了准备，只花了几分钟就将它们悉数消灭。
　　“哈哈哈哈哈......”
　　狂妄而怪异的笑声混着血沫从喉咙里冒出来，叶凌几乎不受控地仰起头颅，一手握着镰刀，另一手则从正在愈合的喉咙伤口处抚过。
　　奇怪，怎么不疼呢？
　　“在人类中她算很强。”曼柏坐在树杈上，漫不经心地晃着腿。
　　可与神明相比再强大的人类也不过是蝼蚁，她们那短暂而渺小的一生在永恒存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红山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向渗透着红光的碎裂天空，突然笑了。
　　“怎么了，母亲？”
　　“哈哈哈哈哈......”
　　本该沉静如山岳一般的神明笑容疯狂，只是摇头不语。曼柏从未见过母亲这样，满脸都是愕然。
　　不远处，趴在松树上的林戈抓住了叶凌的手，奋力一跃，爬到崖上，好巧不巧撞到一块狼尸，又沾一身血。
　　叶凌的笑容在红光下有些扭曲，她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林戈低下头，回答的话与她的朋友分毫不差，可叶凌显然没这么好糊弄，又问：“你身上不是带着气味囊吗？怎么被发现的？还有，你实力应该不差，怎么会被逼到悬崖？”
　　“我......”
　　就当林戈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刻，悬崖附近的密林中又传来咆哮。也许是刚刚打斗的动静太大，也许是血腥味过浓，总之成群结队的怪物正在朝她们二人靠近。
　　这也未免太巧。不过自己现在除了迎战也没什么别的选择。
　　叶凌冷哼一声，悄悄唤了句：“01，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看来是这家伙的力量耗尽，又回去休眠了。
　　“你刚刚在叫谁？这里还有别人吗？”
　　面对好奇的林戈，叶凌又开始胡说八道：“没有，我有多重人格，在叫我的第二人格呢。”
　　“什么和什么啊......”
　　很快最先赶到的一批怪物就从林中冲出，它们看着还是猴子的模样，但叶凌很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这些猴子的吻部比之前所见更为凸出，尖牙也更长，龇在外边流着涎水，很是倒人胃口。再看它们的手掌，上边居然覆盖着爬行类动物的鳞片，足部则是牛羊似的圆蹄，跑起来会发出咔嗒咔哒的脆响。
　　总而言之，与其说是猴子，它们更像是将不同动物肢解缝合后的产物，不同物种的特征被强行混杂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
　　叶凌又观察地上被砍碎了的狼尸，发现它们的四肢竟也有异化的趋势，更别说那条绞住自己的舌头，分明是蜥蜴的。
　　莫非在彻底变成非人后，生物还会发生进化？
　　“进化永远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此刻，曼柏撑着面颊，饶有趣味地看着红光下叶凌与怪物们对峙的景象。
　　数千年前她就好奇，地球生物进化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可惜那位祂太过薄情小气，居然阻止了自己的实验计划。难得现在有机会，自然是要将未竟之事完成。
　　“母亲，您觉得她能应对吗？”
　　“呵。”红山轻笑，“这世上哪有她完不成的事？”
　　曼柏愈发好奇，终于问出口：“您和她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她......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身份？”
　　布满血红纹路的手轻轻按在曼柏肩膀上，这位活了万年的古老神明不再回答。她沉默着，扭过头，也盯住悬崖边的叶凌。
　　这里是曼柏的地盘，又有自己的神力加持，那位【大人】的手还伸不过来，可以说眼下就是送出匕首的最佳时机，将来还得靠这把神器保住她的性命......
　　可是......红山嘴角突然扯出一个笑，她口中喃喃：“我真的好想亲手杀你一次。”
　　怪物多到叫叶凌心中没底。
　　光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有数十，更不要说那些藏在林中的，绿幽幽的眼睛已然连成片，正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向前逼近。
　　林戈慌了，说好的只是做戏叫叶凌收下匕首呢？这副架势很明显是要杀人吧？
　　于是她自作主张，从腰间取下了那柄神器，直接塞给叶凌。
　　“这个，它们是被这个引来的。”
　　“这是......”叶凌用手指抚摸着这把其貌不扬的兵器，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奇特的共鸣，她蹙眉：“侵蚀体？”
　　林戈摇头：“我不知道，你拿着吧。”
　　叶凌顺势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它们既是被这东西吸引来就更不能拿着了，我现在就把它扔掉！”
　　“不行！”
　　“为什么不行？”叶凌提起一侧嘴角，笑容中带着讽意，“是有人叫你逼我收下这东西，对吗？”
　　“这整场危机都不过是个骗局，对吗？”
　　这个面容如同恶魔一般的女人一步步朝林戈逼近，而她只能一步步后退，到最后身后只剩下万丈悬崖，而叶凌也将匕首高高举过头顶。
　　她大笑：“曼柏，出来吧！再不出来我可就真扔啦！”
　　瞬息之间，叶凌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她想挣扎，可惜那人的力气太大，竟是没给她留下一丁点反抗的余地。
　　来的不是曼柏，是红山。
　　她说：“叶凌，你很会自讨苦吃。”
　　叶凌还没见过红山这副模样，支支吾吾半天，只试着问出一句：“曼柏是你女儿？”
　　“是。”
　　“哈哈哈……那我现在这副模样，多少是拜你所赐！”
　　若非红山，01怎会躲进自己身体？自己又怎会被接连追杀？她与01一样，不过是将自己视为工具！叶凌心底越想越气，为了摆脱束缚直接朝着红山挥动起镰刀。
　　可她突然动不了了。
　　一股剧痛在胸口凝结，接着甜腥的味道就充斥口腔。她咳嗽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然后身体便像被抽去脊骨一般无力瘫倒，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红山并未出手，自己中的是蠹（du）。那根舌头上有蠹，起初因为身体的自愈力而勉强保持着平衡，到现在终于是支撑不住，蠹发，自然吐血昏倒。
　　“唉。”
　　红山叹了口气，很随意地坐在叶凌身侧。她不动，整个世界便像是静止了一般，连那些原本张牙舞爪的怪物都安安静静的，缓缓朝林中退去。
　　“为什么要林戈给我匕首？”叶凌咬着舌尖，说话声很轻。
　　“我给你，或者曼柏给你，你会要吗？”
　　叶凌很果断地摇头：“不会。”
　　红山又一次叹气：“这把东西能帮到你，所以你得收好，也不能告诉别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鲜红的血液还在从嘴角溢出，但是叶凌觉得好多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修复，力量也恢复到了七八成。
　　“你若是真想帮我，为什么不早点给？偏偏这时候……”
　　红山解释：“因为之前她在，我不能让她发现。”
　　“她？哪个她？02吗？还是那个祂？”
　　红山略过了这个问题，只是喃喃：“她快要回来了，你得做好准备。”
　　“神经，说清楚一点啊！”叶凌骂着，突然将右手握拳朝着红山面颊砸去。
　　可后者只给了个轻蔑的眼神，然后毫不留情地将手指刺入叶凌腹中。
　　“啊！”
　　“她只要达成目的就一定会杀了你，但是你还不能死……”
　　红山的指尖比这世上的一切刀刃都要锋利，轻轻一划皮肉便被分开，露出其下的鲜红脏器。
　　“叶凌，原本你不用吃这种苦的，只要你接受我的礼物，按我说的做。”
　　“可你偏要选择最痛苦的那条路。”
　　红山冷着脸，不紧不慢地将匕首塞入，藏在肝脏下边，又造了一层肉膜覆盖，不让01看出端倪。
　　“骟你爹的！”
　　叶凌因为痛苦而不住发抖，但还是硬撑着将拳头按在了红山脸上。
　　“我会把它挖出来！我一定会！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
　　“你不会。”红山冷笑，“你甚至不会记得这件事。”
　　冰凉的手指按上叶凌额头，和零号测试里一样，她的记忆被抹去，又被重新衔接。
　　林戈站在边上，震惊地说不出话，她觉得自己该跑，可腿实在是迈不动步。
　　曼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同样将手指按上，很快她便和叶凌一样，陷入昏迷。
　　第五天上午，叶凌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回到山洞，老远就看到了面色惨白的陆知岚。
　　许璋正站在她身侧，似乎是在劝她躺下休息。
　　“叶凌！”陆知岚眼尖，瞧见了她与林戈，笑着下意识地向前迈步，却是疼得眉头一皱，眼看就要摔倒。
　　叶凌飞扑过去将人抱住，关心道：“你腿上还有伤，千万小心！”
　　“嗯。”
　　“咳咳……”白翼然抱着手站在边上，神情有些嘲讽，“你怎么弄得身上都是血？”
　　叶凌下意识地摸摸脖子，发现那一圈伤口已经愈合，但是干涸的血迹还在，怪瘆人的。
　　“是为了救我。”林戈走上前解释，“我们遇到的狼怪长着长舌头，叶凌被绞住喉咙不慎中蠹，杀光狼怪后支撑不住昏迷。我那时真担心她出事，幸好天快亮时她醒了，我们便出发来了山洞。”
　　“对。”叶凌点点头，“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陆知岚还是有些担心：“那你现在的身体……”
　　“我已经好啦！一点事都没有！”叶凌一把抱起凑过来的咪咪，当着陆知岚面跳了两下，算是证明。
　　隐于树冠的曼柏又一次看向自己的母亲：“您是不是有很多事没告诉我？”
　　红山眼中莫名出现了几分怅然：“有些事，你不需要也不应该知道。”
　　她仰起头，盯着叶凌：“无知，有时才是最好的保护。”
　　将要入夜时，伴随着天际突然爆发的白光，叶凌一行平安回到了乌托邦。
作者有话说：
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凌到底有着怎样的隐藏身份？红山与她的仇怨起源何处？这一切的背后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期待第二卷！


第131章 第六轮休息1 下一局，你

　　乌托邦的大门依旧巍峨, 叶凌眯起眼，还是只能看见无数模模糊糊的雕刻。
　　那上面究竟刻画了什么？她突然有些好奇，定定站着, 好像陷入了某种迷幻, 脑中也有些眩晕。
　　“叶凌？”
　　“嗯。”
　　陆知岚的呼唤让她恢复清醒。叶凌轻声应了一句，接着便将她弄到背上, 小心扶住腿部。
　　“我送你回去。”
　　“好。”
　　她们的交流很简短, 和进化孤岛里比起来竟显得有些生分。不过陆知岚心里明白，叶凌是为了保护自己, 避免将自己卷入那些无法理解的灾难之中。
　　林戈和自己的朋友对视一眼，也默默走入乌托邦，最后门口只剩下了白翼然与许璋。
　　“我们也进去吧？”许璋拍拍白翼然肩膀，挤了下眼睛, 见后者没有反应便劝解道：“我知道你还是想杀她, 可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现在这副样子不过是给自己添堵。”
　　白翼然没有回答，沉默半晌，背过手, 缓步迈入乌托邦大门......
　　陆知岚的房间楼层很高，算是印证了叶凌心中关于她的猜测, 将人送到门口后便转身离开，连一句寒喧都没留下。
　　看着叶凌那高大孤单的背影, 陆知岚一怔, 心中莫名有些五味杂陈。
　　地下室入口黑洞洞的, 透出一股寒气，也许是因为腐尸烂肉都已被作物吞食干净的缘故，血腥味倒是很淡。
　　叶凌顺着楼梯走下去, 一打眼就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暗淡的眼眸登时一亮。只见倪羽和索菲亚分别靠在走廊两侧，半个身子隐没于黑暗，被楼梯口微弱的光亮勾出轮廓，反倒更显威慑。
　　“你们这是干什么？”
　　“等你啊。”索菲亚笑着走上前，将手搭在叶凌肩上，接着冲倪羽抬抬下巴。
　　“喏，本来在乌托邦大门前等的，她偏要疑心你是受了伤回来休息，我们便来了。”
　　“哈哈......”叶凌笑出声，小跑过去给了倪羽一个拥抱，故意提高音调说道：“我可是叶凌啊！谁能把我打到爬不起来？”
　　“上局休息的时候你被打上了标记，这一局一定万分凶险。我知道你厉害，可那边有多强我也明白......”
　　倪羽说出心中担忧，却被叶凌轻轻捂住嘴巴。
　　这位长着六只红眼的死神微微摇头：“我现在完完整整地回来了，可见没什么东西能杀死我，也没什么能阻止我和朋友团聚。”
　　说完她又瞥了眼索菲亚，后者依然抱起手靠在墙上，装作没看见。于是叶凌一把将她拽过来，也紧紧抱住。
　　索菲亚有些别扭：“你这样弄的，我都想杀你了......”
　　抱好一会儿功夫，叶凌终于松开手，开门招呼她们二人进去，还不忘将浴室里的兔子先扔出来。索菲亚见了这小东西便提起捏了两下，左右觉得手感不如咪咪好，又把一脸懵的小猫抓进怀里。
　　“我去收菜。”
　　“菜？”
　　“就是走廊里那些，小麦还有西兰花。”
　　听到这，倪羽回想了一下那堆足够掉san的奇怪作物，下意识蹙眉。
　　叶凌倒是没怎么在意她的表情，冲出去利落干完农活，没几分钟就捧着一大堆血糊糊的果实跑回房间，随手扔到桌上，接着又问：“星辰还有沈卿呢？”
　　倪羽回答：“还没回来。不过也快到吃饭时间了，我们吃完饭可以一同去门口等。”
　　“好。”叶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心里却又有些担忧。上一回尹星辰就因为自己的原因受伤，若是这回再被自己连累......
　　不......别为未发生之事自责。再说同样的手段做第二回，未免太过愚蠢。
　　叶凌一边思索一边脱下沾满血浆的衣物，她身上还有血污，味道不大但是黏糊糊的，得快点处理干净才是。
　　“叶凌！”索菲亚只是扫了一眼就发出惊呼，失了平日里那种优雅的风度，略显着急地从沙发上站起，走到她身前，“你肚子上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叶凌不解。她低下头，只见自己肌肉紧实的腹部上布满了结块的血痂，好似曾被人剖肝挖肾一般，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可怪就怪在，自己印象中根本不记得伤到过此处！
　　“我不知道。”叶凌满是茫然，“我真的不知道。或许......或许是背上的血流过去的？”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房间里的氛围也一下变得压抑。三人都是同样的神色凝重，最后还是叶凌的笑声打破了僵局。
　　“哈哈哈......看你们都被我骗了！不过是被怪物咬伤，没什么大事！”
　　倪羽总算是落了口气，有些责怪地说道：“以后别开这种玩笑，我们真的很担心你。”
　　“我知道了。”
　　叶凌点点头，握着匕首脚步轻快地走入浴室。将门碰上后，她站在镜前，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
　　一只只剜去脸上的红眼睛对她而言已是平常，疼痛感刺激着大脑，反叫她的思绪愈发清醒。
　　可就是想不起来。
　　记忆出现了断层，但是直觉告诉她，自己的身体一定有问题......
　　等叶凌洗完澡出来，房间里的兔子已经多到开始扎堆。索菲亚有些慊弃地将几只凑到身边的兔子丢远，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没弄它们，自己就变多了。”
　　“我知道和你没关系，它们自己会死的，不用管。”
　　“那就好。”索菲亚又咧开嘴，把意图跟到叶凌身后的咪咪按回怀里，小猫踢蹬了几下，无可奈何地对着自己主人喵喵叫。
　　叶凌被这小家伙逗笑，凑巧这时广播里响起用餐的提示音，便提起镰刀，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路上，她四处观察，发觉异样后扯扯倪羽的衣角，低声问道：“是不是人变多了？”
　　“是。”倪羽回答：“我那局结束时进入乌托邦的新玩家有五六批，往常最多一两批。现在这条路上的人数是之前的两倍，不少东张西望的都是新玩家。”
　　看来被无端拉入游戏的普通人越来越多了，再这样下去早晚所有人类都会成为血肉神明的祭品，也不知道如今的地球怎样了，还有没有幸存者......
　　叶凌胡思乱想着，连吃饭都有些兴致缺缺，吞下第五块牛排时才算打开胃口。
　　“那女人怎么能吃这么多？”
　　“她身边的是什么？镰刀？”
　　......
　　两个新玩家指着叶凌议论纷纷，其中一个麻脸的男人更是碎嘴，眼看就要说出些评头论足的话，叶凌便偏过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足以叫他汗毛倒竖，凑巧坐他身旁的是个老玩家，立马识趣地换了个座位。
　　可惜麻子脸没眼色，依旧大言不惭：“这里又死不了人，难道还能......”
　　话还未说完，镰刀便被用力掷出，飞旋着，削掉了麻子脸的半个脑袋。乌托邦里没有死亡，他上半个脑袋摔在地上，脑浆飞溅，但是两只眼睛还是咕噜噜转着，死死盯住与自己聊天的那位“朋友”，似乎是在求救，身体则是直挺挺瘫倒，一边喷血一边抽搐。
　　再说他那位“朋友”，这胆小如鼠的家伙早就被吓得腿软，连饭都顾不上吃，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闹剧收尾，叶凌默默收回镰刀，嗅着那股淡淡的血腥味，觉得口中的美食有些发苦。
　　现在整个餐厅里，无人敢看她，也无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这种压抑的沉默叫本就心乱如麻的叶凌愈发难受。她突然有些委屈，自己承受了那么多苦难，最好的结果就是找到那位祂，继而拯救全人类，可就算真有那一天，世人会心存感恩吗？还是会将自己视作怪物，畏惧自己？
　　叶凌正这么想着，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来人是许久不见的莫怀青。
　　她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看得叶凌心里发毛，终究是按耐不住，翻了个白眼后主动问道：“又有什么坏事？”
　　莫怀青抿了下唇，回答：“简单来说，你下一局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第六轮休息2 你的事怎么

　　“必死无疑？”叶凌盯住莫怀青的眼睛, 噗嗤一下笑出声，“哈......话可别说的太绝对。”
　　“你不信？”
　　莫怀青挑眉，继续：“04有多强你已经见识过, 02的实力可和她差不多, 你连一个都应付不了，难道能同时击退她们二人？”
　　“这不需要你来操心！”叶凌咬牙, 突然想到了什么, 露出一个略显困惑的表情，“你怎么知道02也会来？”
　　如果没记错, 这话是上一局里04说的，按理来说外人不可能知道......
　　莫怀青勾起嘴角，显得有些得意：“我好歹当了数千年的神明，再说还有03, 总不至于在神界一个亲信都没有。”
　　“不仅如此, 我还知道了下一局她们会如何对付你, 照已知的情况看，你的未来很不乐观。”
　　叶凌来了兴趣，凑近问道：“怎么说？”
　　莫怀青却是故意打起哑谜, 只见她站起身，踢开座椅, 边走边说：“你很快就会知道。”
　　这句话云里雾里，让叶凌思索了好一会儿, 又冲莫怀青背影喊道：“03到底去干什么了？”
　　没有回答, 这人像是故意要叫她担心似的, 只留下一串疯笑。
　　合作者与自己有仇，真是世上一顶一的倒霉事……
　　叶凌忿忿转过身，用叉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肉。倪羽看出她心中不快, 便轻轻抓过她的手腕，安慰：
　　“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还有我们。”
　　“嗯。”叶凌漫不经心地应着，挤出一个笑，接着在沉默中吃完剩下的饭。
　　她们三人朝着乌托邦大门走去。
　　因为玩家增多的缘故，这里有些拥挤，乌泱泱的人群像是一群鲳鱼，混杂着浓厚的血腥味，绝对算不上好闻。
　　这些新玩家中有的在大吵大闹，有的则抱着自己的断肢哭天抢地，当然也有碰上简单关卡的幸运儿，顺利通关后只觉得新奇。
　　叶凌三人身形高大，杵在那多少有些扎眼。不过她们现在没心思应付那些奇怪的眼神，一心只希望自己的朋友能够平安归来。
　　“你是npc吗？”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来回晃悠了好久，终究是好奇占了上风，凑到叶凌跟前问道。
　　“不是。”
　　“可是你很像游戏里的npc啊！”少年眨眨眼睛，话语间透出些许稚气。按年纪来说，她不过是个初中生，虽然身量还未完全长全，但有比成年人更强的探索欲，就算看出叶凌不好惹也要凑过来聊上几句。
　　叶凌没有回答。她有些高冷地把脸别过去，抬眼望向远处一道刚刚成形的光门。
　　“不理我......”小少年的表情流露出失落，倒也没再纠缠，跟着人流走入乌托邦。
　　几乎与此同时，就在刚刚成形的光门处，浑身是血的沈卿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走出，接着便双腿一软，面朝下栽倒在地。
　　“沈卿！”
　　叶凌大喝，握紧镰刀飞奔而去，速度之快甚至拉出几道残影，把一众新玩家都惊得立在原地，甚至忘了动弹。
　　“它在追我们......它要吃了我们！”
　　沈卿口中喃喃，任由叶凌将自己抱起。她的面色极差，说是惨白如纸也一点不为过。叶凌注意到她肩胛骨处有一大块血斑，立马明白这就是最主要的出血口，万幸现在人已经回到乌托邦，这点伤势很快就能复原。
　　“没事了，已经安全。”
　　叶凌柔声安慰，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将沈卿从那种惊恐的状态中拉出。这个素来寡言沉静的女人一点点恢复理智，定定看着面前的三位好友，声音里竟带上了些许哭腔：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
　　倪羽劝解：“可你赢了，你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勇敢强大。”
　　“嗯嗯。”沈卿点头。
　　她这一次碰到的副本虽比不上造物茶会，但也很有难度，孤身陷入险境时就是靠记忆中与朋友相处的点滴坚持下去。
　　既然大家说好要一起度过难关，一起好好活下去，那就绝对不能失信。
　　“对了，星辰呢？”沈卿问。
　　“不知道。”叶凌的眼神一下变得黯淡，“我们还没等到她。不过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先回去喝点复原剂休息一下吧。”
　　“好。”
　　她们几人讨论了几句，最终决定由倪羽扶着沈卿回去，叶凌和索菲亚依旧站在门口等待。
　　可直到日光渐渐褪去，夜色渗入苍穹，叶凌也始终寻不见尹星辰的影子。她终于开始沉不住气，略显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
　　“每局游戏结束时间不定，差一两天都是有可能的，你也别太紧张。”
　　索菲亚劝解着，很潇洒地靠在大门上，手指操纵绳索把玩，看上去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可我心里总觉得发堵。我怕会再出事。”
　　“她们的目标是你，就算针对尹星辰也是为了杀你，叶凌，你总为别人考虑，为什么就不能多想想自己呢？”
　　叶凌摇头：“我只是不想连累别人，我......我无法自私自利，无法只在乎自己。”
　　“你是人类吗？”索菲亚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抬起头，冰冷的视线飞速从叶凌脸上扫过。
　　后者很是不解：“啊？”
　　“你太不像人类了，人类可不会如此受困于情感。”
　　过分无情和过分有情是两个极端，走到顶点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非人。就叶凌的情况来看，非人的可能性更大些，索菲亚对此看得很透彻。
　　夜色浓稠得像是从喉管里喷出的血浆。
　　长久等待无果，叶凌只好同索菲亚一起走回宿舍。她站在地下室门口与自己的朋友道别，然后一个人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心绪不宁只能靠做事来缓解，叶凌一边处理着收获来的作物，一边回想着用餐时莫怀青的话。
　　这回02和04要如何找到自己？和上次一样吗？可就算能定位到自己也还是有变数，每局游戏里真正的掌权者都是领主，它们会愿意让渡主权吗？
　　叶凌想不通。她接着又打开了系统商城，发现自己的友谊点涨了不少，加上之前没用的已经超过200，足够再买一只动物。这也算是自上局结束以来唯一能让自己放松的好事。
　　可买个什么好呢？
　　她看了好几遍，最终选中了【羊】。没什么别的原因，就是觉得那几十只凸在外边的黑色大眼睛挺可爱，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伴随着一声“叮”，一个圆滚滚的肉球从空中落下，被叶凌稳稳接住。肉球的外貌像是某种虫卵的复合体，到处都是凸起的小肿块，几秒钟后，每一个肿块上都出现了一条缝，叶凌这才发现这竟是一只只眼睛，一旦睁开就露出方形的瞳孔，死死盯住面前的活物。
　　这......是直接吃的吗？
　　叶凌迷惑，召出系统的介绍界面，看到关于羊的描述是：
　　【肉质鲜美，能帮你快速恢复力量！羊奶还有独特的功效哦！】
　　羊奶？
　　就在叶凌弄不清楚的时候，肉球突然发出了嘤嘤的哭声，好像某种动物的幼崽，接着那数十只眼睛就一齐涌出血红色的泪珠，滴滴答答的，在掌心汇聚。
　　看来这就是了！
　　没有丝毫犹豫，叶凌低下头，将血泪尽数吞入口中。这些液体腥味很重，有点像是将生内脏打成汁，咽下喉管时腻呼呼的，差点叫她呛到。
　　所以......自己是提升了力量还是速度？
　　叶凌试着抬抬腿，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可很快她就开始震惊，因为自己的手臂凭空消失了。
　　肉球飘在空中，哭出来的血泪悬空积成水洼，可自己的手明明就放在眼前！
　　叶凌连忙找了个容器将肉球安置好，接着便冲入浴室，站在镜前观察，然而镜子里根本没有她的身影！
　　这东西的效果竟是隐身！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飞快，叶凌当然明白这个技能在实战中将会产生多大的作用，不过还是深呼吸了两次，克制住自己过于激动的心情，开始计算隐身的持续时间。
　　大约三分钟后，镜前的她显露出了身形。
　　叶凌又走出去，重新掬起一捧眼泪咽下，这回隐身持续的时间短了许多，将要结束时内脏也好似受到重击，骤袭的疼痛叫她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看来这东西和兔子肉瘤一样，存在一定限度，不能在短时间内重复使用......
　　叶凌随手擦去嘴角血迹，记下这一点，又去走廊播种好新一批的作物，回来还不忘灌一杯子的泪水作为提前准备。
　　做好这些后她躺到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一直到夜深，连肉球的哭声都变得微弱，才终于合上眼睛。
　　意料之中的，她起晚了。开门时索菲亚倪羽还有沈卿已经在门口等待，还未等她开口，倪羽便抢答：“尹星辰还没回来。”
　　“我们先去吃饭。”索菲亚补充。
　　叶凌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虑，但还是点点头，和朋友们走在一起。
　　吃过饭后，她们四人又来到大门处，不知等了多久，一道光门突然出现在了叶凌面前，紧接着，一个模糊却熟悉的人影便从中显现出轮廓。
　　她不会认错，这是尹星辰！
　　可就当大家都以为她能顺利通关的时候，人影突然不动了，紧接着光门里传来惨叫：
　　“为什么出不去？这是怎么回事？不......我不要待在这里！”
　　人影忽明忽暗，不断闪烁，叫叶凌想起曾见过的困死在灯罩里的飞蛾。于是她顾不上许多，毅然冲上去拉拽，可眼前的光门是实体，将她与尹星辰隔开，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隔着一整个世界。
　　“这就是02的办法。”莫怀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悠哉悠哉的，站在一旁说风凉话，“关闭进入乌托邦的权限，把你这位好朋友困在游戏中受折磨，逼你就范。真是好计划！”
　　“逼我就范？她想让我干什么？自戕吗？”叶凌有些着急，举起镰刀对着空气大喊：“02，有本事就来这里杀我，别牵连不相干的人！”
　　“哈哈哈......”莫怀青发出一串尖利的怪笑，接着很是不屑地切了一声，“她才不舍得放弃自己的神躯呢，她进不来就只能逼你出去。”
　　叶凌蹙眉：“出去？去哪里？”
　　“自然是去她们的地盘。”
　　“你是说......神界？”
　　“不不不，还有一个地方，也是她们创造的。”
　　莫怀青话音刚落，叶凌侧方就出现了一扇金色的大门，与此同时广播里也响起那个熟悉的女声：
　　“请玩家叶凌进入光门。进入后，将重新开放乌托邦权限。”
　　叶凌明白这话的意思便是只有自己步入陷阱才能将尹星辰救出险境，可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事关自身性命，叶凌心中多少有几分犹豫，可偏这时困住尹星辰的光门中又传出几声绝望的叫喊。
　　为了拯救朋友，她现在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朝着金色大门靠近。
　　突然，她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扭过头看向莫怀青，问道：“你不拦着我吗？我要是真死在里面01也就完了。”
　　神明没有回应，在叶凌注视下，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哈哈哈……我知道了！”红眼睛里又一次透出癫狂，叶凌挂在嘴角的笑容也很显玩味。
　　莫怀青不算笨，可就是太沉不住气。仔细想想，01恢复前03可舍不得让自己死掉，现在她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无非说明还留有后手，联想03这段时间的失踪，叶凌心中已然有了猜想……
　　与此同时，倪羽瞥了眼莫怀青，问道：“我们能去吗？”
　　莫怀青顺势避开叶凌的视线，松了口气：“她们又不在乎多杀几个凡人，你们随意就好。”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何必冒风险......”叶凌急忙劝阻，然而话说一半就被索菲亚打断。
　　她反问：“你的事怎么与我们无关？”
　　“对啊。”连素来话少的沈卿也帮腔。
　　叶凌再没有反驳的话，她揉揉有些发酸的眼角，坚定地点点头，和自己的朋友们一道，步入光门。
　　眼见着所有人都进去，莫怀青从指尖抽出一条金色丝线，小声回复：“一切都很顺利。”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金色大门后是哪个世界？（之前提到过但是没有正式出现）
门口偶遇的小少年后边还有戏份，这里先让她出场一下～


第133章 美好田园1 好荒诞的世

　　“这是......什么地方？”
　　随着眼前的白光散去, 周遭建筑物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
　　叶凌环顾四周，入目皆是田园风格的精致屋舍，每一堵墙壁上都做了浮雕处理, 刻满奇异复杂的图案, 屋檐下方还挂着动物模样的风铃，风一吹, 便在黄棕色的瓦片下晃荡, 显得分外可爱。
　　出于好奇，叶凌凑上前查看, 发现在浮雕墙底部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纪念飘飘仙子】
　　飘飘仙子？好耳熟啊……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的每一处细节都精致美好到了极点。脚下的路是鹅卵石铺成的，五颜六色闪闪发亮，路旁还设置有蘑菇模样的石凳子, 甚至种了花草相配, 和以往所见的地狱景象相比, 可以说是如同幻境。
　　索菲亚抱起手冷哼：“这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吗？”
　　也正是在这时，附近小屋的门纷纷打开，接着一只只毛绒绒的爪子便从里面探出, 在怯怯打量一会儿来客后，它们蹦跳着跑出来迎接。
　　“欢迎欢迎！你们就是新来的邻居吧！”
　　领头的是一只白色兔子, 它大概有一人高，全身绒乎乎的, 两只粉耳朵高高竖起, 眼睛又大又圆, 像是两颗黑葡萄，脑袋上还戴着一顶做工精细的棕色礼帽。
　　叶凌脑子里一下闪过无数卡通形象，略感惊奇地发现这只兔子身上多少能看到一些它们的影子。
　　“是。”她点点头, 等待兔子回应。
　　“那太好了！”
　　兔子举起双手欢呼，身后各种小动物就跟着它照做，紧接着它们手牵手围成圈，将叶凌一行包在里面，莫名其妙地唱起调子轻快的歌。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倪羽头一回觉得莫名其妙，用肩膀碰碰叶凌，压低声音询问。
　　至此，叶凌心中已然有了猜测，虽然这猜测的离奇程度不亚于天方夜谭——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说过，我被绑了个奇怪的种田系统？”
　　“有系统就会有适配的地方，我怀疑这里就是......”
　　未等她说完，脑子里便先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触发支线：动物朋友的欢迎会......】
　　【叮！触发支线：茶话会上的好帮手......】
　　【叮！触发支线：兔子镇长的烦恼......】
　　......
　　看着突然刷屏的任务提示，叶凌只感受到了一阵深深的绝望。
　　系统的主线任务随时间推进，虽与环境不适配但也能勉强完成。可受制于地点因素很多支线任务都没能被触发，现在真到了田园世界，以往积压的就一齐冒出来，考虑到02和04不定什么时候出现，眼下还真有些麻烦......
　　要不......干脆别做了？
　　叶凌这般想着，随手打开一个任务框，视线一路向下扫到惩罚的位置，只见上边写着：
　　【失败惩罚：失去一条手臂】
　　不开玩笑，叶凌真的很想打人。
　　44若是没死最好一辈子躲着，不然见一回打一回。谁家好设计师会给种地游戏安排断肢作为惩罚啊？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倪羽依旧盯着叶凌，似乎是在等她拿主意。
　　“先做任务。”
　　“什么任务？”
　　叶凌无奈耸肩，说明情况。眼下她也没什么别的选择，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欢迎会内容倒是不多，歌曲结束就是自我介绍。这里的小动物取名都很简单粗暴，比如镇长就叫小白兔，除它外还有小粉猪、小黄狗、小蓝猫之类，都是一样的卡通动物外形。
　　叶凌一行被紧紧包围着，只好敷衍应对，小动物们似乎对这种态度很是不满，交头接耳讨论几句后推出了一只浅棕色的小熊。
　　小熊胖嘟嘟的，可爱得过分，饶是叶凌心有戒备也忍不住上前捏捏它的耳朵。
　　“新邻居，我想邀请你们参加我的茶话会！就是现在！”小熊发出邀请。
　　叶凌记得这是任务之一，不过上次赫连的造物茶会多少给她弄出了一点心理阴影，以至于面色陡然一变，反倒吓得小熊后退几步。
　　“你是不是生气了？”小熊无辜眨眼。
　　“没有。”叶凌挤出笑，“我很高兴能参加！”
　　“那真是太好啦！”小熊出于兴奋跳了几下，接着握紧叶凌的手，拉着她快快乐乐地往家里跑去。
　　路上，叶凌一行四处打量，始终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是糖果色看久了会有种不真切感，特别是对于见惯了血腥的她们来说，到达那座明黄色的建筑物时四人竟都有些反胃。
　　“这里只有这一个镇子吗？”沈卿突然提问。
　　“当然不是！”小熊回答，脸上挂着一个暖洋洋的笑，“还有好多好多地方呢！但是要走过林子，不过你们可以坐森林小火车去！”
　　森林小火车......又是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叶凌在心里吐槽，下意识松开了小熊的手，她突然感觉指尖有些黏腻，用力捻了才发现是透明的胶水样的东西。
　　看来真有古怪......
　　小熊拉开门，弯腰做了个有些夸张的邀请动作，因为身形臃肿的缘故看着很是滑稽。叶凌四人走进去坐下，正好面前的原木桌子上放着一组花瓣形陶瓷杯。
　　“这里面是......”
　　倪羽的杯子好像被人用过，底下有一层红褐色沉淀，小熊见了急忙夺过，解释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记洗杯子了，马上给你换！”
　　倪羽想说些什么，却被叶凌一把抓住，只见她先是微微摇头，又对着小熊勾起嘴角：“没关系。”
　　小熊跑进里屋，没多久就拿着新杯子和茶壶出来，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蜂蜜茶。
　　叶凌先抿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众人喝下后也没 觉得异样，于是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开始向小熊套话。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不知道。”小熊摇头，脸上竟显现出一种和外表不相符的困惑神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在这里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它说这话时语气很勉强，让人觉得像是藏着事。
　　叶凌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胃部也是愈发难受。她又试探着问了几个问题，但小熊不是拒绝就是糊弄，直到喝干一壶茶也没问出什么所以然。
　　和小熊道别后四人面色都不太好看，她们接着又去完成了剩下的几个支线任务，各处情况都差不多，小动物们异常热情，乍一看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然而就像杯子底下的红色沉淀一般，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对劲。
　　天渐渐暗了，夜空是纯粹的黑色，只挂着几颗十字形的星星，和二维动画里的一模一样。
　　叶凌莫名觉得烦躁，她甚至希望02和04能早点来，起码打架不会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系统通知栏里还剩下最后一个任务。
　　叶凌将咪咪抱给索菲亚，叹气道：“还差最后一个，上边要求只能单独完成，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很快便好。”
　　“嗯。”几人眼中虽有担忧但也都点头同意。叶凌提起镰刀，向相反的方向走去，十来分钟后在镇长家门口停步。
　　透过窗子，她看见白兔正站在镜前，唉声叹气。
　　最后的任务：【兔子镇长的烦恼】
　　“您好！是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了吗？不如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帮忙呢？”
　　叶凌笑着叩开房门，白兔则是耷拉着耳朵，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是天大的坏事！”
　　“哦？”叶凌蹙眉，显得很关心。
　　于是白兔张大嘴，一字一顿地喊道：“我！变！成！秃！头！了！”
　　“一定是最近太累......现在脑门上秃了一大块，我的白毛啊！”
　　白兔哭得惨兮兮的，又可怜又好笑，叫叶凌忍俊不禁。它接着摘下礼帽，将粉色的秃脑壳露出来展示。
　　“这可怎么办啊！”
　　叶凌刚想安慰几句，突然说不出话了，词句就像寄生虫一般卡在了喉咙里。
　　后方的镜子正好照出白兔的斑秃，只见上边长满了流脓烂疮，已然爬满蛆虫。
　　白兔看不到身后，自然不知道情况，它还是盯着叶凌，一遍遍问：“你说该怎么办？”
　　叶凌眼疾手快帮它把礼帽戴上，应付道：“说不定过几天就长出来了，别太担心......”
　　【叮！任务完成！】
　　听到提示音，叶凌立刻向白兔告别，克制着走出大门后实在忍不住找了个草丛开始呕吐。
　　倒也不是因为恶心，她今天喝了太多蜂蜜茶，胃里难受极了，现在正一股一股从喉咙里往外涌，可刚吐出几口就听见了一阵骚动。
　　一个穿黑袍的家伙猛从自己面前跳起，然后飞奔着消失在了夜色中。
　　这什么跟什么啊？
　　叶凌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过了头，脑子也乱糟糟的，回住所见到朋友后才觉得清醒。
　　“怎么样？你面色看着不太好。”倪羽走上前拍拍叶凌后背。
　　“有问题，这里很不对劲！”叶凌下了定论，突然发现茶几上放着张花里胡哨的卡片。
　　索菲亚正坐在沙发上揉着咪咪，瞥了一眼后解释：“有人放在门口的，说是什么小乌龟的生日会，邀请我们去。”
　　卡片做得很精致，上边还用花体写着“生日快乐”的字样，叶凌看了眼日期，就是明天。
　　可是......小乌龟不是早就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02和04也在这个世界，但是被困住了，后面讲～


第134章 美好田园2 你就是44

　　“我看到的就是这些, 至于小乌龟……”
　　叶凌将自己知道的一切悉数告知，四人围坐着，陷入长久的沉默。
　　终于, 倪羽开口了, 她问：“有没有可能是你之前做的任务触发错误？”
　　“我觉得不会。”叶凌摇头，眼神很是坚定, “任务触发必然与事实在一定程度上相符。我经历过这么多事, 还没有遇到过毫不相干的情况，所以小乌龟大概率早就死了。”
　　“而且死了很久, 现在要么烂成枯骨要么成巨人观。”
　　没等叶凌说完，索菲亚突然发出一阵疯笑，她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露出两侧尖牙。
　　“哈哈哈巨人观……小乌龟会不会胀成小气球？哈哈哈哈……真是有趣……”
　　这人貌似正常有一段时间了, 叶凌差点忘了她曾经有多疯, 现在这副模样倒是勾起了以往的记忆, 叫叶凌心念一动，也忍不住提起嘴角，紧张的心情顿时是散了大半。
　　“别开玩笑。”倪羽蹙眉。
　　索菲亚翻翻白眼, 做了个捂嘴动作，然后靠在沙发上, 不说话了。
　　倪羽又看向叶凌，继续问：“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我们要去参加生日派对吗？”
　　“要。”叶凌毫不犹豫, “知道的越多越有利, 明天我们就去看看真相到底是什么。”
　　“可是……会不会很危险？”沈卿发言：“今天去的那几个地方就让我很不舒服, 我觉得那些动物像是藏着事……”
　　“还有，真有生物生来是和毛绒玩具一样的吗？会不会我们看到的只是伪装？”
　　这番话引起了大家思考，咪咪看不懂情况, 只是趁机从索菲亚怀里挣脱，扑到叶凌膝上。
　　无害的外表只是这只小怪物的伪装，这里的动物会不会与咪咪一样，还存在另一面？
　　叶凌眯起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想白兔那颗生满烂疮的头颅，许久才开口道：“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去，不接近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我相信以大家的能力，不至于在这种地方翻船。”
　　再说自己身上还带着一罐子隐形水呢，遇到危险大不了分给大家喝下，总不会危及性命。
　　几人接着又商讨了会儿分工应对的方法，见时间差不多便各自回房休息。
　　这座小屋还算宽敞，一楼是客厅和休息室，二楼是四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叶凌一行各挑了一个，洗漱完便睡下。
　　“喵？”
　　自打进入房间咪咪就有些不对劲，它耸耸鼻子，像只小狗似的满屋子跑，好像是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几分钟后，它终于确定了方位，冲到一个角落里，用爪子拼命挠着，直到将墙纸抓出一个洞。
　　“你看到什么了？”
　　叶凌走过去，蹲下身观察，只见印花墙纸后边是一片血色。一小团干涸如同铁线虫一样的东西缩在里边，隐隐有一股腐臭。
　　鬼使神差的，叶凌用手指轻轻拨弄，这团东西居然动了起来，扭动着缠上她的手指，接着顺势从指缝中刺入。
　　“嘶……”
　　叶凌的身体反应比大脑还要快，几乎是在刺入的瞬间就将这团虫子拔出去一脚踩住。刚刚那几毫秒的工夫它就已经吸了许多血，身体变粗不少，叶凌这才看明白它不是虫，倒更像是某种章鱼，九条长腿的汇集处是一个凸起，一个瘤子样的东西正在那里抽动。
　　“谁？”
　　与此同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黑色身影，那人站在窗外，静得好似一件死物。
　　可这里是二楼啊！难不成她会飞？
　　叶凌没怎么犹豫，召来镰刀用力掷出，可那身影的反应也极快，只是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
　　叶凌扑到窗边，见那人落在地上，正沿着鹅卵石路飞速奔逃。
　　看跑步姿势不会错！之前白兔屋外就是这家伙躲在草丛，她躲着自己肯定是知道些什么，得追上去问个清楚！
　　叶凌这般想着，踩上窗台，突然间又意识到了什么，脑中灵光一现，可猛然回头后只见地面空荡荡的，果然再寻不见血章鱼的影子。
　　这东西这么难杀，不会又是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吧？
　　叶凌心里有些乱，但眼下也不是后悔自责的时候，她毅然从二楼窗台跃下，稳稳落地，咪咪则在后边跟上，轻手轻脚的，柔软的爪垫踩在草地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黑衣人跑步速度很快，但以叶凌的体能跟上不是什么大问题。她的身影最后消失在了一堵高墙前，叶凌抬起头，发现正是初到时所见的飘飘仙子纪念墙。
　　令人惊奇的是，在月光下，这些雕刻竟然发生了变化。
　　白天上边是晦涩不明的奇怪图案，现在却能很清晰地分辨出人物。只见最上方刻着一个强壮无比的女人，她的头顶绕着一圈圆形太阳纹，应该是表示神明。
　　叶凌一眼就认出这种形体是01所在的神族，她们身材高大，肌肉健硕，一看就是造物主最钟爱的子民。
　　匍匐在神明脚下的则是几个奇形怪状的生物，它们的外表很难形容，总之比较有碍观瞻，看得叫人恶心。
　　不过这幅雕刻似乎遗失了一部分，因为往下是一段空白，再往后就是所有小动物的合照了。
　　白兔打头，身边跟着小猫小狗小猪之类，小乌龟挤在角落里，和大家一起笑着。
　　叶凌在心中数了一数，发现上边总共有52只动物，可是有几张面孔她似乎没在欢迎会上见到……
　　“喵喵喵！”
　　咪咪似乎是发现了端倪，突然冲着一个角落疯叫。那是一团石刻花束，叶凌凑近了细细看，果然发现石花后边还藏着东西。
　　虽然自己心里也觉得离奇，但叶凌还是将镰刀刃部抵在了石壁上，喝道：“快滚出来！不然我今天就拆了这堵墙！”
　　空气一片寂静，在漫长的僵持后，叶凌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疑神疑鬼，奈何躲在墙里的人先沉不住气，一点点挪了出来，从雕刻变回实体。
　　只见那人穿着一条拖地黑斗篷，像童话故事里的邪恶巫师，两米多高的身量极具压迫感，甚至衬得叶凌有些弱势。
　　“你是哪位？02还是……”
　　“我是44。”
　　她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灰白色的脸庞，左面颊处有一块蛛网样的裂纹。
　　叶凌深呼吸一口气，挤出笑来，问道：“种田系统是你做的？”
　　“没错。”44点头，神色看着很是骄傲，“不用感谢我，举手之劳……”
　　叶凌捏捏手腕，面庞在光照下如同恶鬼般狰狞。她笑道：“你过来点，我保证不下死手。”
作者有话说：
44出场，下一章由设计者来大揭秘！神秘的飘飘仙子到底是谁？02和04又被何人所困？小乌龟到底死成什么样了？敬请期待下一章！


第135章 美好田园3 你的猫还是

　　“你……你干什么？”44瞪大灰蒙的眼睛, 看上去有些犯怂，“难道不是我的系统帮了你吗？要是没有种田系统……”
　　“要是没有种田系统我就不会屡次三番陷入险境了！”叶凌厉声，往44跟前凑了一步, 虽然她比神族要矮一个头, 但气势上丝毫不输，“你这设计的什么破惩罚？断肢、取血、僵硬, 这些会害死人的！”
　　44自知理亏, 但还是死鸭子嘴硬：“但不会害死神，我的系统又不是给人类设计的。再说了, 你的镰刀还是从大礼包里开出来的，多少也算我的功劳。”
　　听到这，叶凌先是一愣，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镰刀不是主动认我为主的吗？明明是你们和红山串通拿了去！还清除了我的记忆！”
　　说着她就将镰刀高高举起, 红眼透出狠厉的同时嘴角却带着笑意, 将从未见过疯子的44吓了一大跳。
　　她连忙指指一旁看戏的咪咪, 找补道：“这只猫总是我送的吧？你不要我可就收回去了！”
　　“不行！”
　　叶凌丢下武器，一把将咪咪捞进怀里，小猫懵懵眨着蓝眼睛, 莫名觉得眼前高大灰白的44有些眼熟。
　　“猫猫就当补偿我的精神损失，你可别想收回！”
　　“好好好……那你也别再追究系统的意外。”
　　叶凌心中还是不满, 不过眼下也没心思再与44扯皮，敷衍应了一声, 又问道：“你刚才跑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我？”
　　“我不是躲着你。”44回答, 面色霎时变得严峻, “我是在躲着所有人，或者说，所有生物。”
　　“为什么？这里难道不是你创造的吗？”
　　因为44是种田系统设计者的缘故, 叶凌下意识认为她就是这片“美好田园”的造物主，但就事实来看，可以说与自己的猜测大相径庭。
　　“当然不是。我哪有那么大本事？”
　　44说着望向石刻，只见最上方的神明被雕刻得栩栩如生，宛若太阳一般耀眼夺目，竟将她灰白的眼眸染上了几分崇敬之色。
　　“这里也好，乌托邦也好，创造者都是祂，只有祂那样强大的神才有开辟空间的能力。”
　　“不过在这里种田确实是我的想法。”
　　“为什么？”叶凌好奇。
　　“因为我去过人类的世界，在久远的时代里，我们中的部分曾和人类相处过。我见过祭司，将军，王，她们强大而富有生机，叫人无法忘记……”
　　“喂！别假惺惺的！”
　　叶凌打断了44的话，神色有些厌恶。从进入游戏至今，她见过的神族不少，无一例外都将人类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又或者视若可以肆意屠杀的蝼蚁。
　　呵……44现在这般，又是装的哪一出？
　　“随你怎么想。”44叹气，并不辩解，“但我可以肯定，祂在创造人类的时候是带有感情的，可惜创造的结果算不上成功，不然也不会留下残次品。”
　　“残次品？”
　　“嗯。”44走到墙前，轻轻抚摸着上边的浮雕，“没有创生力的男人，还有一些极端残缺的，不成形状的肉块。”
　　叶凌仰起头，视线扫过那堆相貌诡异的生物，终于想明白，于是有些惊讶地张大嘴，问道：“难道这就是……”
　　44点头，神色平静，继续说：“它们与人类一同诞生，可惜受到排挤与屠杀，无奈之下祂只好将它们转移到这个世界，算是给了一条生路。”
　　“后来祂把这块领土的权力移交给了01，01又交给我，我帮它们捏了讨人喜欢的外表，预备将这里作为孕育新人类的乐园。可惜……”
　　“等等！”叶凌插话，“什么新人类？”
　　“没有残次品的完美新人类。”
　　联系前面的话语，叶凌大概明白44的意思，在彻底清除残次品这点上她还挺支持的，但有一点她一直不明白：
　　“人类，在这个世界里，到底算什么？”
　　从小到大生物书上写的都是进化论，可这里的一切显然颠覆了这种说法，叶凌真的很好奇，【人】在这个漫天都是神魔的世界里到底处于哪个位阶？
　　44思索一会儿，回答：“我们是新一系的神，但你们属于旧世界。”
　　“这又是什么意思？”
　　“旧神中的强者能创造低位神，也能创造眷族，眷族大多从事辅助和体力工作，服务于神族。”
　　“可无论低位神还是眷族，诞生都需要高位神的力量与躯体，缺一不可。”
　　“但是创造人类的原料，用的是高位神被污染的尸体，还有祂分离的力量，两者并不兼容，这也导致人类甚至不如最低等的眷族。”
　　44说完，依旧平静地注视叶凌，在那只鲜血般的红眼睛里，疑惑越凝越重：
　　“祂为什么要这么做？祂难道不知道会失败吗？”
　　“她知道。”44又一次叹气，“祂似乎是想用人类培养出什么东西，总是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些在山野间奔跑的孩童，不过没多久祂又失去了对人类的兴趣，开始在宇宙中四处找寻，连01都不理解祂的动机。”
　　“我们后来也不再关注地球，但我总是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便下定决心要替祂创造完美的人类。”
　　其实也不一定是为了祂，不过可惜，哪怕到现在44都还没有看透自己的内心……
　　“可祂都做不到，你能行吗？”叶凌质疑。
　　“我不知道行不行，但总得尝试一下的，不是吗？”
　　44说着笑起来，这笑容很暖，带着一股人情味，竟是叫叶凌也放下了几分芥蒂，发自内心地欣赏起这位奇怪的神明。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躲着？”
　　“因为这里有种本不该出现的东西。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就像貌似平静的湖水下透着诡谲的波纹。我在这里的每一刻都像是被监视一样，与此同时动物们在伪装，它们试图欺骗我，与那东西一起编织了一个美好的幻象……”
　　44仰起头，看向神明雕刻：“我想找出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藏起来，悄悄查探。”
　　叶凌眯起眼，又问：“所以你现在有进展吗？”
　　“当然。”44说着拍拍胸脯，露出一个略显得意的笑容，“按正常情况这里的动物是不会死亡的，但是包括小乌龟在内已有四个下落不明，剩下的动物想要隐瞒它们失踪的真相就只能欲盖弥彰，这也就是说，明天的生日会极有可能会显露端倪。”
　　“那你打算怎么办？”
　　“生日派对会持续一段时间，我会利用那段时间潜入白兔家中寻找线索。不过生日现场我混不进去，还得麻烦你。”
　　叶凌听完44的计划，点头表示同意：“我会在生日会上好好观察。”
　　当下两人说定，44便戴好兜帽离开，高大的身形很快便隐没于浓稠夜色。
　　叶凌抱着咪咪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时才想起自己忘了一个问题。
　　02和04怎么还没来？她们到底去了哪？
　　与此同时，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侧，一片厚重的迷雾遮蔽了天空。
　　枯死的树木上挂着一具被腐蚀的骸骨，树下濒死的未知生物凭借本能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活物。
　　“救……”
　　“咔！”
　　它的脑袋被踩碎了，溅出一地脓水。
　　04抬脚，看着生物的凄惨模样，灰色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阴郁。
　　“44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这片雾气怎么如此古怪？”
　　“不是44做的。”02跨过尸体，缓步向前，她的表情神色都极为冷漠，简直像是一块人形墓碑。
　　“她没有那么大本事。这里混进了些难缠的东西。”
　　04问：“那我们要处理掉……”
　　“我们是来杀01的，别的什么都不用管。”02打断了她的话，依旧冷若冰霜。
　　“可我们要怎么出去？雾气笼罩之处辨不清方向，我们的力量也受到了限制。”04有些着急，她们受困有段时间了，能困住两位神明的，必然是更为恐怖的远古存在。
　　“她想放我们离开的时候自然会放，再说，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合作。”02打起哑迷，古井无波的面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
　　“合作？”04一愣，接着立刻反应过来，她环顾四周，“这是……那位大人的手笔？”
　　作为02亲信，04多少知道一些事，比如在祂死后神族失去了力量来源，02便与一位上古神合作，用献祭人类的方式换取力量。
　　可那位神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又为何布下迷雾？难不成在这片土地之下，还埋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04脑中愈发混乱，02看出她的迷茫，却以为这人是在担忧盟友是否可靠，便伸手按上04肩膀，劝解道：“帮忙杀死01是她的承诺，我相信她不会违背自己的诺言。至于布下迷雾……我想她肯定是另有计划。”
　　“可是……01难道就真的非死不可吗？”04终于是问出了这个问题，看向02的眼神中也多了些许希冀。
　　然而，02的神色却是陡然一变，她收回手，丢开04大步向前走去：“01杀了祂，你难道是想背叛祂吗？”
　　“不。”
　　04再没话说，依旧背着那把重剑，跟上了02的步伐。
　　在这个并不静谧的夜晚，笼罩半个世界的浓雾似乎淡了些……
作者有话说：
毕业手续比我想的要复杂好多，最近几天跑来跑去真的好烦。


第136章 美好田园4 纸杯蛋糕，

　　“祝小乌龟生日快乐……”
　　叶凌仰起头, 在心里默念彩色横幅上的花体字。
　　生日会的举办地点是小乌龟家门口，宽敞的院子里种了一池粉莲，这些本该盛放的花卉如今都耷拉着叶子, 叶片茎干处还透着诡异的褐红, 乍一看就像是枯死的手臂。
　　“这里很奇怪。”沈卿跟在叶凌身后，轻声提醒。
　　“嗯。大家千万小心。”
　　叶凌随口应着, 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动物, 它们大多在做准备工作，譬如小熊正殷勤地倒着蜂蜜水, 小狗则是在分发纸杯蛋糕。
　　等等，纸杯蛋糕？
　　叶凌眼睛一亮，一路径直走到小狗面前，毫不客气地要了四个, 然后找了张靠近莲花池的椅子坐下, 招手示意朋友们也过去。
　　“看上去时间还早, 我们先坐下吧！待会儿寿星出来了再去祝贺也不迟！”
　　她说这话时故意提高声音，就是想叫别的动物都听见，同时用余光细细观察, 果然还是发现了些许端倪。
　　只见小熊的动作霎时变得僵硬起来。它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麻烦事，呆呆的, 连蜂蜜水洒到桌子上都浑然不觉。
　　“别开小差！”
　　白兔镇长蹦跳着走过去，靠在小熊肩膀上耳语几句, 很快这只胆小的动物便急匆匆离去, 只留下一地水渍, 在阳光下反射出浅金色的光泽。
　　叶凌怔怔看着，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的走神让她被突然挤到面前的白兔吓了一大跳。
　　“亲爱的新邻居！”两颗雪白的兔牙几乎是悬在面前, 白兔的笑容说不出的瘆人，“真是抱歉，小乌龟今天生病了，无法出门，待会儿用餐结束还请你们先行离开。”
　　“这不好吧？而且我们做邻居的也正好想去看望下小乌龟……”
　　叶凌使了个眼色，坐在一旁的索菲亚立刻帮腔，言语听着有些尖刻：“是啊，连面都没见算是过的哪门子生日？”
　　眼见四人不好应付，白兔的面色肉眼可见得变差，它那张三瓣唇扯动着，似乎是要发作。
　　叶凌急忙踢了脚另一侧的倪羽，后者心领神会，解围道：“算了，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病人，要见面的话以后机会多的是。”
　　“行吧。”叶凌装作被说服的样子，对着白兔点点头，这只古怪的动物顿时松了口气，对着四人行了个脱帽礼。
　　“感谢诸位理解。”
　　瞬间，一股浓郁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
　　白兔头顶上的烂疮已然扩散到了正面，黄白的蛆虫正从里面进进出出，溃烂的头皮也到了即将脱落的地步。
　　极端真实的腐败与卡通般可爱的画风形成了鲜明对比，饶是叶凌一行经受过无数次腥风血雨的洗礼也觉得心里防线受到了冲击，沈卿更是捂住嘴，强行将涌到口腔的酸水又咽了回去。
　　万幸白兔还有别的事要做，戴好帽子便急匆匆离去。在它走后，叶凌捡起桌上的纸杯蛋糕，开始大口吞食。
　　这蛋糕的口味偏甜，不过胚体烤得松软适度，叶凌嚼着，面庞上露出几分享受的神情。
　　索菲亚见状也拿过一个，但她不太爱吃甜，只咬了一口便丢到边上。
　　“它们都知道小乌龟出了事，眼下就是存心隐瞒。”叶凌咽下最后一口蛋糕，眼中凝起忧虑。
　　倪羽蹙眉：“你想怎么办？”
　　“我觉得小熊是个很好的突破口，看刚刚的反应，它不像是藏得住事的。”
　　“可它现在躲起来了……”
　　“躲起来了那就去找呗！”索菲亚笑了两声，抱起手靠在椅背上，斜睨着叶凌，后者回了个笑，说道：“我刚刚一直在留意，它进小乌龟家了，找到问话应该不难，顺便还可以进去搜集线索。”
　　“可你要怎么进去？”倪羽继续问，“这里的动物很多，众目睽睽下如何溜走？”
　　“我自然有办法……”
　　叶凌眨了下眼睛，叫大家靠近后耳语了几句。
　　“这样时间来得及吗？”倪羽有些不放心。
　　“我觉得来得及。”叶凌回答，语气还算坚定。
　　这般这位强大而谨慎的战士便点点头，将手放在自己挚友肩上，抿唇微笑：“你说来得及那就一定可以，我相信你。”
　　因为这世上没有叶凌做不到的事，也没有叶凌无法兑现的承诺。
　　接着，叶凌站起身，将咪咪和镰刀分别塞给自己的朋友，然后走到莲花池边，先是装模作样一番，接着便“脚底一滑”，跌入池中。
　　“救命！”
　　她扑腾起来，在水面击起巨大的浪花，身体也是起起伏伏，很快便没了踪影。
　　这般动静吸引了近乎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小动物们将莲花池团团围住，慌乱叫喊着，却都不愿意下水救援。
　　索菲亚就站在一旁看，见时机差不多便操控绳索缠住叶凌手臂，用力将人拽上。
　　因为呛水的缘故，她已经陷入昏迷，自然而然的，索菲亚提出要寻个房间休息。
　　“可以去花房。”
　　花房在院子的另一侧，距离小乌龟家有一段距离，看来白兔这是铁了心不让叶凌一行靠近。
　　索菲亚脸上出现了几分不悦，但凡事得讲轻重缓急，为了叶凌的生命安全她只好同意，将人打横抱起后飞速冲向花房方向。
　　与此同时，在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角落，一行水渍正一点点向小乌龟家的侧窗靠近。
　　以往成功过的计划未必不能成功第二回。上次以假乱真可是连04这样的神都骗了过去，更何况眼下的不过是些“残次品”……
　　不过在刚刚入水的时候，叶凌也遇到了点异样：
　　她听见了心跳。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可很快就发觉不对劲。
　　自己的心跳急促，可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分明沉稳而缓慢……
　　只有一种可能：这片池子里还有另一个生物！正是它的心跳与自己的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段混乱恐怖的乐曲。
　　可是在错杂的莲花茎干中明明什么都没有……
　　叶凌心中骇然，甚至不慎呛了口水。不过冷静思索后她还是决定先完成计划。于是，她潜在水底吞下兔子肉瘤与隐形水，再趁着动物们的视线落在分身上时迅速爬上岸离开。
　　这计划算不上多高明，但也能说是出其不意。
　　现在，她正蹑手蹑脚从窗户里爬进去，轻巧地落到地上，将沾水的衣物悬在花盆上挤干，做好这些后开始沿着走廊在一层搜索。
　　小熊正坐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面前放着一支白蜡烛，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叶凌正犹豫要不要过去装鬼逼问，就听得它说道：
　　“对不起……”
　　对不起？和谁说对不起？
　　叶凌蹙眉，不动声色地站在沙发后，耐心聆听。
　　“我们不是故意的……小乌龟……”
　　就当小熊还要说下去时，房子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只见白兔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呵道：“有人进来过吗？”
　　“没……没有。”小熊怯声回答，又补了一句，“也没什么异样。”
　　白兔似乎不太信，背过手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视线扫过叶凌所在时定了一定，不过终究没看出什么端倪。
　　“那就好，可千万不能让她们发现。”
　　“嗯。”
　　小熊点点头，目送白兔离去，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垂头的样子活像只大号娃娃。叶凌则是沉思着，在心中猜测种种可能。
　　可惜隐形水的时效总共只有三分钟，这会儿叶凌的时间所剩无几，只好丢下疑惑，先朝着二楼跑去。然而她的脚才刚刚迈上阶梯，一股熟悉的腐烂味便绕上鼻尖。
　　二层共有四间房间，前三扇里面都是一样的客房布局，只有第四扇被锁住，短时间内无法撬开。
　　不过叶凌只是打量了几秒就有了办法，寻常的路走不得就走不寻常的路，反正特工片里都是这么演的……
　　只见她抓住一块装饰浮雕借力向上跃起，用手推开了走廊天花板上的通风口铁栏，再扒着边缘挺起腰腹，轻轻松松便钻了进去，开始在管道里爬行。
　　这里空间狭小，手掌有时还会碰到黏糊糊的东西，叫叶凌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动作也是愈发小心。
　　约莫半分钟后，她终于找到了位于第四个房间的管道出口，刚一落地就找到了腐臭味道的来源。
　　那是一个乌龟壳，里面已经空了，但是边缘处散布着干涸的血迹，几只死蛆粘在上边，被风干成黄黄白白的一小片。
　　也许是怕被作为管理员的44发现？叶凌猜想，彻底清除小乌龟的尸体可能会和原本设定的程序冲突，为了维持貌似正常的表象，所以才会保留一部分。
　　可剩下的尸体呢？那些血肉骨头去了哪里？
　　隐形水的药效退去，叶凌站在房间里，面对着乌龟壳，突然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咚！”
　　这声音如同一声惊雷，在她耳畔炸响。因为声音的来源正是……
　　乌龟壳！
　　那里面还有活物！
　　可小乌龟已死，现在待在里面的又是什么呢？
　　叶凌屏起呼吸，蹲下身，一点点凑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美好田园5 黑衣服真的

　　先爬出来的是一条蛆。
　　它还活着, 卖力蠕动肥胖的身躯，像是一颗在油锅里炸得沸烫的白米。
　　或许蛆的味道也不错，毕竟主要成分是蛋白质……
　　叶凌漫无边际地想着, 就见一只皱巴巴的红色爪子伸出来, 飞速抓起蛆虫，又立马缩回乌龟壳的保护之下。
　　抓到你了！
　　叶凌心念一动, 急忙将眼睛凑到龟壳的孔洞前, 可里面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
　　她又抬起头, 正好对上一双混浊的脓水爆胀的眼睛。
　　那东西的速度实在太快，就这么不到一秒的工夫便打了个时间差，变魔术一般爬到了乌龟壳上，歪着脑袋, 正死死盯住叶凌。
　　很难形容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本就畸形的躯体瘦得皮包 骨头, 皱缩的皮肤上则是大片大片的溃烂，无数蛆虫就在烂洞里进进出出，偶尔还会有粘稠的脓液滴落。
　　它的脑袋很大, 几乎就是个临近爆炸的皮球。叶凌看出这不是它原本的相貌，应该是某种病变导致它变成了这般模样, 而在肿胀的面皮底下，已经腐烂的血肉早变幻成了海绵样, 着实叫人恶心。
　　怪物的神志似乎不太清醒, 它突然将视线从叶凌脸上挪开, 接着用力攥紧拳头，将抓到的蛆虫捏爆，然后囫囵塞进嘴里, 接着又从手臂上抓了一条，同样捏爆后举到叶凌面前。
　　“我……”
　　它张开嘴，沙哑的喉咙里只能吐出这个字。
　　叶凌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它是要分享。这只恶心的东西似乎没有恶意，但它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躲在这？
　　“咚咚咚！”
　　木制楼梯上响起错杂的脚步声，得益于房间墙壁并不算好的隔音效果，叶凌能听见外边小熊与白兔交谈的声音。
　　“我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人进去过！”小熊语气有些着急，似乎是因为白兔的怀疑而感到委屈。
　　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这些层出不穷的诡异现象，叶凌现在应该会发自内心地喜欢小熊。
　　毕竟这只外表可爱的小动物有着一身柔软的咖啡色毛皮，性格又极为友好，哪怕放在卡通片里都是可以成为主角的存在，只可惜……
　　她在心里感叹几句，接着便打算跃回通风管道躲藏，然而怪物的动作更快，先一步爬了进去。
　　虽然与一只恶心怪物共同挤在狭小通道中会带来风险，但是叶凌现在也没什么别的选择，只好也钻进去，和它前后挤着，扭转身体透过铁栏往下方望。
　　只见白兔快步走到乌龟壳前，凑近了仔细观察，确定没有异样才又直起腰，对着小熊点点头。
　　小熊则是耷拉脑袋嘀咕：“我就说吧……”
　　突然，叶凌感觉一只尖利的爪子抓住了自己背部，原来是那只古怪的生物正试图从她身上爬过，奈何空间过于狭隘，它的计划只进行到一半就卡住。
　　“我……”
　　它又说话了，这回是若有若无的气音，只有叶凌能听见。它似乎有些着急，喷出的气体杂乱地打在叶凌颈上，可沙哑的喉咙限制了发挥，不管怎么听都只能辨别一个“我”字。
　　叶凌犯起迷糊，思绪又开始走远。她突然想到，之前在管道里摸到的黏糊糊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怪物身上的脓水？
　　看来出现在乌龟壳里是偶然，这只东西也在躲避白兔……
　　“可我总觉得……”白兔还不放心，它眯起眼睛，用力压了下头顶的礼帽，又说道：“不行，我得去花房看一眼。”
　　话说完它便快步走出房门，小熊小跑着跟在后边，走时若有所思地扫了眼通风口，眼中似乎有些疑惑。
　　在它们走后，叶凌快速钻出管道，然而那只怪物却没有跟出来，只是从里面探出肿胀的头颅，呆呆盯住。
　　叶凌问：“你有事想告诉我？”
　　怪物点点头，喉咙里还是只能发出一个音：“我……”
　　叶凌抿唇：“我现在得赶回去，今天晚上我会来找你，就在这里，等我好吗？”
　　“我……”
　　没时间再浪费，叶凌就当怪物答应，翻出放着隐形水的保温杯后大口喝下不少，然后便毫不迟疑地从二楼窗口跳下。
　　之前她试过，短期内二次使用隐形水时效会大幅缩短，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只有几十秒的时间，得在白兔之前赶到花房……
　　此刻的花房，倪羽和索菲亚正对着空落落的简易床发愁，在外放风的沈卿悄悄推门探进半个身子，提醒到：“白兔就要来了。”
　　“叶凌还没回来。”倪羽轻念，在心里想着拖延时间的办法。
　　索菲亚倒是咧嘴笑：“要不我出去把白兔杀了吧？”
　　这人总是没由来犯病！倪羽当然知道索菲亚不会干出如此莽撞的事，眼下不过是调侃，可现在情况紧急，自己实在没心思陪她玩游戏。
　　“认真点。想想现在该怎么办。”
　　“不想。”索菲亚挑眉，“叶凌说了能成，我还费心思想这些干什么？眼下只要等她回来就好。”
　　“万一来不及呢？万一叫白兔发现了呢？”
　　倪羽的面色开始变得难看，她与索菲亚性子差距太大，自然容易发生矛盾，眼下氛围又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发现什么？”
　　花房露天顶上突然轻巧地落下一个东西，叶凌的身形再现时已经躺到床上。她撑起脑袋，对着自己的两个朋友笑。
　　索菲亚一脸得意：“我就说吧。”
　　屋外尚不明真相的沈卿没能拦住白兔，等它冲进来时叶凌正一脸虚弱地躺着，倪羽和索菲亚围在床边，满脸忧虑。
　　“白兔镇长，请问有什么事吗？”叶凌气若游丝。
　　“没……没事。”白兔讪笑，找补道，“我是担心你出事，想告诉你们，如果有需要可以找啄木鸟医生。”
　　“我没事，谢谢你。”
　　眼见叶凌待在花房，白兔那种不好的预感终归是消散了，它缓步离开，走时还不忘轻轻把门带上。
　　花房陷入暂时的宁静，很突然的，叶凌脑袋一歪，朝着地板喷出一大口鲜血。
　　过度使用隐形水的副作用，不过有自愈力加持也算不上什么。
　　叶凌胡乱用袖口抹了一把，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黑色衣服的一个好处就是沾血不易看出，在这个世界中颇具有实用性。
　　倪羽见了蹙起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不说话。
　　“这个世界里小乌龟的死，绝对与别的动物脱不了干系。”叶凌开口，齿缝被染成血红。
　　接着她又将刚刚看到的所有一五一十告知，几人围坐，开始复盘。
　　昨夜里44的话已提前分享过，所以眼下大家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算得上深入，聊起来毫不拖泥带水，很快就发现了症结所在。
　　“所以……你遇到的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倪羽问。
　　“我怀疑……”叶凌顿了一下，喘了口气后才继续，“它原本就是这里的小动物。”
　　这种怀疑并非空穴来风。一是根据雕刻墙上的大合照这里的动物数目明显不对，二是它身上的溃烂与白兔头上的很是相似，再者畸形的躯体也符合残次品的形象，故而叶凌猜测，它极有可能是一只感染怪病后异化的动物。
　　“它和我一样，害怕被白兔发现，所以到处躲藏。”
　　倪羽追问：“这么说它的病和白兔是一样的，为什么要躲着？”
　　“这我不清楚。我怀疑它知道些什么，出现在小乌龟家中也并非偶然，我想它说不定了解这个世界里小乌龟死亡的真相。”
　　叶凌撑起下巴，又想到44的话：
　　【这里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动物们在伪装。】
　　“假设……我是说最坏的情况，以白兔为首的动物在和那个东西合作，那这只怪物就是破局的关键。”
　　叶凌做了决定：“我今晚会来这里见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美好田园6 震惊！怪物

　　生日会正常结束, 小动物们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叶凌一行敷衍笑着，偶尔说几句道别之类的客套话。
　　她们前后脚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 前方是一片血色的霞。
　　这里的时间过得要比现实中快一点, 每晚的天色变化都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万幸叶凌还没到看厌的时候，迎面吹来的微风很自然地叫人放松起来, 甚至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诡异事件。
　　如果这个世界真像看上去一样就好了……
　　揣着这种心思, 叶凌心中又添了几分愁绪，不过她很快调整好, 尽量不叫朋友们看出异样。
　　回到居所。
　　“我之前泡了池水，现在身上还有些不舒服，先回房间洗个澡，很快就下来。”叶凌说着, 往楼梯上走去。
　　“好。”
　　索菲亚倪羽还有沈卿三个坐在沙发上, 氛围有些冷淡。毕竟现在团队的主心骨是叶凌, 少了她很多计划无法推行，讨论也就没有意义。
　　再说沈卿本就内向，索菲亚与倪羽又个性不和, 眼下安安稳稳地坐着倒也省得她担心。
　　哈……自己这几个朋友啊，就像骄傲无比的孤狼与振翅苍穹的雌鹰, 哪天亲密无比了才是怪事！
　　叶凌这般想着，提了提嘴角, 可刚推开房门就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44正爬在窗台上, 用手将窗户推开, 一只脚踩住地板，另一只则悬在空中。
　　叶凌呆住，叶凌疑惑, 叶凌厉声质疑：
　　“你就不能走门吗？”
　　44尴尬一笑：“我这不是担心被你同伴看见？”
　　“没必要。我都告诉她们了。”
　　“什么？”44从窗上跳下来，几乎是扑到叶凌面前，呵道：“你为什么要告诉她们？万一她们背叛呢？”
　　“背叛什么？她们是我朋友，怎么可能欺骗背叛我？再说我们都是受困于此的人类，同在一条船上，还需要担心什么？”
　　见叶凌轻飘飘地说完，44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沉着脸，像是一座压抑的火山，然而到最后也没喷出炽热岩浆，反倒是绽出一个冷笑。
　　“谁都有可能背叛，不然我怎会沦落成这副模样？”
　　“我知道。”
　　“你知道？”44的脸上出现了几分不解。
　　叶凌点点头：“你们神族互相斗来斗去，把你的顶头上司01都斗倒了，说白了不就是想要祂的力量和位置吗？说起来弯弯绕绕，直白点就是争权，在这方面，你们与看不起的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这话说得辛辣，但也难以反驳，44悻悻住嘴，又抱起手在床上坐下。
　　“你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我……”
　　叶凌不让她说话，直接拉开房门，做了个有些夸张的邀请动作。没办法，44走出去，经过她身边时还忿忿虚空踢了一脚。
　　这家伙……似乎比之前那些要好玩得多……
　　叶凌笑着摇头，走进浴室飞快冲洗干净，因为没有备用衣物的缘故只能将泡过水的凑合穿上，幸好这段时间衣物早干得差不多，她也并不介意。
　　不过莫名其妙的，背上似乎有些发痒……
　　等叶凌走下楼时，44超过2米的高大身躯正挤在略显窄小的单人沙发上，索菲亚等人则是一脸敌意，空气中早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你的朋友似乎不怎么欢迎我啊？”44侧过脸，对着叶凌挑眉。
　　“我其实也不怎么欢迎你。”
　　叶凌没给她面子，自顾自坐到倪羽身边，开门见山地问：“你在白兔家里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了小乌龟的一部分。”
　　44也不含糊，从衣服里掏出一块扭曲畸形的骨头，递给叶凌。
　　“这里的动物在塑形的时候我都摸过骨，不会认错。”
　　“在哪发现的？”
　　44顿了一下，回答：“锅里。已经炖烂了，白兔一直在用那锅汤煮东西吃。”
　　“所以白兔头上的溃烂是因为吃了小乌龟的缘故？”
　　44摇头：“不一定。根据我这几天的调查，这里的情况比想象得还要复杂。”
　　“如果说溃烂是一种病的话，它的传播形式更像是辐射。”
　　“辐射？”叶凌愈发不解，“你是说核辐射？”
　　“差不多吧。在我因为协助01出逃而分心的时候这里混进了一个【辐射体】，以它为中心所有的动物都被影响，就像你们人类一样，脱皮，溃烂，渐渐失去身体机能，同时改变习性，开始食尸。”
　　倪羽思索着，插了句话：“这个【辐射体】到底是什么？它也是神吗？”
　　“它不是我们的人，但它也不是完全的古神，它更像是某个神力量的一部分，一个分身，所以并不算强，一旦潜藏起来极难找到。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它的真正目的。”
　　“等等！”叶凌抬起头，发问：“你说的不算强是多强？”
　　44冷笑：“你应该和04交过手了吧？和她差不多。”
　　叶凌震惊：“这还不算强？”
　　“04的实力远远不如殿下，当然不算强。”
　　44说着脸上露出了几分崇敬的神情，微微仰起脑袋，好像01此刻正从天花板上降临。
　　在之前的战斗中叶凌领略过01的实力，虽然同为祂最初的造物，但显然在1234四人中01是当之无愧的首位。可惜她现在还在沉睡，自然是指望不上。
　　叶凌思索着转了转那根莹白的骨头，接着又问：“按你所见……那些不见了的小动物难道都是被吃了？”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受辐射太重异化。我还没有调查清楚。”
　　“异化么……我今天在小乌龟家里见到了一只。”叶凌并不打算隐瞒，将自己的见闻向44简单讲了一遍。
　　“它还有一定的思考能力，愿意与我沟通，我今晚要去见它。”
　　“今晚？”
　　44望向屋外，外边已经黑了，夜色是一潭不见底的水。
　　她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十来分钟后，叶凌劝住了也要跟上的倪羽等人，然而索菲亚还有些不服气。
　　她又抱起手，一副惯常的高傲架势：“为了隐蔽不让我们去也就算了，为什么和她一起？”
　　这个她指的是44，索菲亚不信任也不喜欢神，她这是在提醒叶凌，也是在给她一个拒绝44的台阶。
　　这人虽然外表疯癫，其实比谁都要聪明细腻。
　　不过，叶凌认真思考过，现在这个情况下和44待在一起明显是利大于弊。
　　这般想着，叶凌瞥了眼身后的44，笑道：“给我当打手。”
　　“什么打手？”44有些不悦，“我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还有保护殿下！”
　　叶凌没再回答，提起镰刀奔入夜色，咪咪跟在后边，很快一人一猫便消失在了小径拐角。44虽然生气但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快步跟上。
　　倪羽三人则是站在门口目送，过了一会儿才推门回屋。
　　“嘶……”
　　沈卿突然隔着衣服用力挠起手臂，吐槽道：“这里也有蚊子吗？怎么这么痒？”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愣住，然后在两道视线中一点点撩起衣袖。
　　那上边是一块溃烂的红斑。
　　小乌龟家上了锁，叶凌决定走窗。
　　她还是按照白天的路线，从一楼侧窗翻进去，然后直奔二楼。
　　44会飞，便决定直接从二楼窗口进入，可她刚飞到就傻了眼。
　　四扇窗都上了锁，还拉上了窗帘。她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往下一瞧，叶凌已经没了踪影。
　　有入口没出口，好一出瓮中捉鳖！今晚怕是有麻烦了！
　　视线回到叶凌那。她一路上二楼钻进通风口，从口子钻出去的那刻就已经有所察觉，干脆重重落在地上，大笑：“你怎么发现的？”
　　白兔按开灯，房间中央放着一把椅子，小乌龟的壳则是被扔到角落。
　　它慢悠悠坐到椅子上，眨眨眼睛，似笑非笑：“小乌龟死了那么久，谁会给植物浇水啊？”
　　叶凌回想了一下自己将衣服悬在花盆上挤干的举动，无奈点头。
　　“好，是我疏忽。可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猜的。为了瞒过我你得两头跑，事情不一定做完，所以就猜你还会回来。”
　　白兔说着脱下礼帽，随手将头上的蛆虫拽下来两只，混着脓水吞下。
　　它很聪明，聪明得不像是一只动物。
　　啊，忘了，它本来就不是。
　　“你病了。你们都病了，我是在帮你们找出病因。”叶凌解释，不过她心里其实明白，白兔并不会被自己轻易说服。
　　果然，它只是发出一串怪笑：“我们本就是错误，是残次品，病不病的，重要吗？”
　　“不……祂为了拯救你们特地开拓了这一方天地，44……44让你们过上了永恒快乐的田园生活，你们难道还不知足吗？”
　　说实话，在叶凌心中，被拉进诡异游戏当祭品的人类可比它们要惨得多，起码在辐射体入侵之前，这片空间可以说是世外桃源。
　　可白兔显然不这么认为。
　　它咬紧牙关：“知足？祂创造了我们，负责不是应该的吗？如果祂真的爱我们，为什么不去惩罚屠杀我们的原始人类，为什么要我们离开地球？至于44，她不过是把我们当成可以利用的工具！你当真以为我们喜欢这张愚蠢的皮，喜欢幼稚地唱歌跳舞吗？”
　　“我们从来没得选。而现在，我们只是不想死而已！”
　　白兔说着苦笑起来，表情染上了几分癫狂：“44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杀了我们的！与其自寻死路，不如接受它的建议，它说过，等这件事安稳过去，就会放我们自由，让我们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看着这样的白兔，叶凌一时竟想不到反驳它的话，过了许久才问：“那小乌龟呢？你，不，是你们吃了它，对吧？”
　　“我……”白兔卡住，声音突然变小，“我们只是太饿，而且它那时已经快死了……”
　　“说到底，它也没给你们选择。告诉44或许会被清理，但听从它早晚会变成互相啃噬的怪物。”
　　叶凌顿了一下，神情意外地有些悲伤：“你们根本无法反抗，眼下不过是在自己骗自己。”
　　“不！不是！”
　　白兔有些激动，瞪着眼睛冲到叶凌面前，却被咪咪拦住，这只猫科动物发出捕猎时才有的咆哮，看上去很是威风。
　　叶凌知道自己在心态上已经占了上风，嘴角不禁出现了几抹笑意，又说：“或许你的出发点就是错的呢？你凭什么断定44一定会展开屠戮？她利用你们是不假，但也未必会毫不留情。”
　　这般说着，她缓步走到窗前，猛然拉开窗帘。
　　“进来吧，44。告诉它，你到底想做什么。”
　　然而窗外什么都没有。
　　叶凌和白兔大眼瞪小眼，在心里将44狠狠骂了好几遍。
　　你死哪去了啊啊啊啊！
　　也就在此刻，房门被人暴力踹开，44大步走进来，未等叶凌开口就从怀里丢出了个血肉模糊的东西。
　　正是白天见到的怪物。
　　“它给我开的隔壁房间的窗。我想正好可以把它带过来，就绕了一圈路。”44解释。
　　怪物现在看着愈发凄惨了，它身上的皮肤已经掉了七七八八，入目都是烂豆腐一样的红肉，实在有些恐怖。
　　白兔怔怔盯了一会儿，似乎是看明白了它的身份，脸上顿时出现了几分不可思议。
　　“你们好？”
　　清亮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小熊绕过被踢烂的木门，怯怯走入房中。
　　它这次出场莫名其妙的，叫叶凌都有些看不懂。
　　于是她蹙眉问道：“白兔叫你来的？”
　　“不……不是……”小熊挥爪，轻声回答，“我白天听见通风管道有声音，有些不放心才过来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它又看向白兔，眼睛水汪汪的：“镇长，我们已经做了太多错事，是你太偏执，或许44大人真的会治愈我们呢？”
　　“我其实……并不讨厌现在的生活……”
　　小熊说这话时鼓足勇气，伸出爪子抓住叶凌的手，满脸的善良与诚挚，叫本就对它有好感的叶凌一下心中多了几分信任。
　　可偏偏这时怪物一把抱住叶凌的腰，发疯一般晃动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
　　“你到底想说什么？”叶凌快要失去耐心。
　　怪物看着很是着急，它举起腐烂露骨的手，指向小熊，又说了一遍：“我……”
　　“我什么？什么我？”
　　叶凌也看向小熊，在心中默念一遍，突然反应过来，全身的血液都在同一时刻凝固。
　　我。
　　我是它。
　　我是小熊。
　　从始至终，怪物想告诉自己的都是这个！
　　可如果抱着自己的怪物是小熊，那现在装在小熊皮囊里的又是什么？
　　在叶凌惊愕的眼神中，小熊脸上出现了几分挫败的神情，它张大嘴，像是脱衣服似的将皮毛撕下，很快一张皱巴巴的五官错位的脸出现在了眼前。
　　它狞笑，依旧死死抓住叶凌的手：
　　“真可恶，我明明演的那么认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美好田园7 它的心跳…

　　房间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好几分钟, 几人只是保持着原有的姿态，不说话，也不动作。
　　叶凌朝44使了个眼色, 接着便抬脚踹上“小熊”腰腹, 然而这东西的动作极为灵活，仅是轻飘飘地向后一步就躲开了攻击。
　　“44！”
　　相较起来44的反应就显得有几分迟钝了。伸手去阻拦时“小熊”的拳头已然挥到身前, 但她毫不畏惧, 强撑着迎面扛住，再用双臂将它紧紧束缚。
　　叶凌眼疾手快, 迅速挥出镰刀，伴随着一道血影，小熊抓住她手臂的爪子被连根斩断，与此同时咪咪也用利齿撕下一大块棕黑色的毛皮。
　　“真是烦人……”
　　“小熊”似乎不知疼痛, 也对这次攻击毫不在乎, 它那张皱巴巴的错位面孔变得愈发狭长, 接着就如同液体一般从皮囊里流了出来，一点点爬向房间中央的椅子。
　　白兔满脸畏惧地从上边跌下来，颤颤巍巍地躲到一旁。怪物便爬上去, 瘫在椅子上，渐渐凝聚成一个类人的形状, 身后九条触手扭曲成团，像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腐烂肉瘤。
　　“其实我们本不必撕破脸的。”
　　触手怪仰起头, 一上一下两只眼睛眯起, 透出诡异的死鱼般的光泽。
　　“叶凌, 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等我离开自然会给你和02让出空间。”
　　说完它还叹了口气，一副失落的模样。
　　叶凌当然不会相信它的鬼话，直接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是她的一部分, 至于目的嘛，你没必要知道。”
　　“因为……”触手怪张大嘴，露出两排歪七扭八的尖利牙齿，“你很快就要死了。”
　　第十根触手从它嘴里吐出来，朝着叶凌面门刺去，她迅速侧腰躲闪，然而面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这东西……居然还带倒刺！
　　叶凌惊讶之余随手擦去面颊上的鲜血，冷笑：“谁死还不一定呢！”
　　按照44所说，这东西的实力与04差不多，那自己在长满红眼睛的状态下还是可以应付一番的，更别提身上还带有隐形水与兔子肉瘤，大不了再玩一回帽子戏法。
　　而且这东西明明实力强劲却选择隐藏，就说明心存忌惮，叶凌决定赌一把，就赌触手怪到现在都不敢撕破脸大干一场。
　　这般想着，她一个箭步飞身上前，镰刀斜劈，转眼便将它口中吐出的触手砍成两半。
　　触手怪终于吃痛发出一声闷哼，可接着它便操控身后触手甩出，开始攻击叶凌的身体。
　　战斗形态的咪咪外貌可怖，它嘶吼着扑上去，咬住一根，任凭它绞紧自己的身体也绝不松口。
　　44则是用双手缠住两根，拔河一般向后扯着，勉强达成了一个平衡。
　　真正的小熊已经到达了死亡的边缘，但它还是用那具遍布溃烂的躯体抱住一根触手，不知是为了叶凌，还是为了被剥夺身份的自己。
　　然而剩下还有五根，其中四根分别绞住了叶凌的四肢，倒刺与吸盘一同扎进血肉，带来一阵挖骨般的疼痛。第五根则从她的肩胛骨穿过，捅出一个巨大的血洞。
　　“啊！”
　　难以忍受的刺痛感迫使叶凌咬紧下唇，可就当触手怪以为她要屈服的时候，这个生着血红眼眸的人类突然大声嘶吼，用尽全力将镰刀掷出。
　　触手怪头一偏，这把神兵便擦着它的眼角飞过，扎入墙壁，深深钉在了里面。
　　“哈哈哈哈！你的准头不怎样嘛！”
　　触手回缩，叶凌被强行拽到它面前，在直视那双畸形的深色眼睛时，竟是莫明感到了一阵心悸。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它眼熟？
　　“那可不一定。”
　　沾着血迹的手掌覆上触手怪的胸口，毫秒之间，镰刀感受到召唤飞回，刀柄刺穿怪物身躯，重新归于叶凌掌中。
　　“你看，这不是很准吗？”
　　在它惊愕的眼神中，叶凌生出了第二只血红眼眸，她狞笑着，一步步后退，哪怕骨头被绞得发出脆响，哪怕肩上的血洞被磨得血肉外翻。
　　与此同时，整柄镰刀都从触手怪胸前倒穿而过，以至于表面沾上了一层黏糊糊的红色血浆。
　　它的身躯被砍成两半，无力瘫倒在地，九条触手都松开了。咪咪和44看着问题不大，喘了几口气后便恢复正常，唯独小熊遭受重创，生命已然到了尽头。
　　溃烂的表皮下遍布腐肉与脓疮，被触手一挤便纷纷脱落，白森森的畸形骨头露在外边，时不时掉出几块内脏。
　　它的脑袋也破了个洞，黄黄红红的液体流出来，像是一颗未发育完成的鸡蛋，早早便走向死亡。
　　叶凌不觉得它这副模样恶心或者恐怖，她只觉得可怜。如果不冒险告诉自己真相，如果刚刚不过来帮忙，或许它就不会死得这般凄惨。
　　于是她将小熊抱入怀中，将它的脑袋放在自己胸口。那里能听见心跳，喷涌的血液如同火焰一般滚烫。
　　“谢谢你。”
　　“我……”
　　小熊用最后的力气勾起嘴角，接着便不再动弹。
　　它死了。叶凌脑子里突然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最终汇聚成一种无可言喻的悲哀情绪。
　　就像白兔所说，它们生来就没有选择，被人类、被祂所厌弃，注定会迎来悲剧结局。
　　那人类呢？不如低等眷族的劣等造物在宇宙中又是否被视为过街老鼠？在那些上古神眼中自己是不是和残次品一样的畸形可笑？
　　叶凌的心像是沉入了一滩死水。她突然很恐惧，害怕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类都会成为牺牲品。
　　“上次被这柄镰刀砍杀是在很久之前，那是一个美好的时代。”
　　被一分为二的触手怪突然重新坐起，它用右手敛起较小的左半块，轻轻松松便拼合完整，重又似笑非笑地盯着怀抱尸体的叶凌。
　　“那时候，它的主人可比你要强。”
　　“嗯……也比你要聪明。”
　　叶凌轻轻放下小熊，将颤抖的双手藏到身后，依旧淡定地盯住眼前的怪物。
　　她心里在吼：这东西为什么杀不死？
　　刚刚那会儿工夫白兔已经逃跑，现在身后只站着44与咪咪，倒是不用担心被从后边捅刀，但问题是，该如何战胜一个不死的强敌？
　　仔细想想……仔细想……它一定有软肋！叶凌的大脑飞速思考着，一点点找寻着仅有的生路。
　　“哪怕在那个时代你也会是个有趣的对手，但是现在，再见了。”
　　触手怪说完，九根触手便一同朝着叶凌身体刺去，每一根都直奔心脏、大脑之类的要害部位，哪怕44和咪咪再努力也无法完全阻拦，可以说，叶凌这回是必死无疑！
　　然而她只是背过手，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显得成竹在胸。
　　她开口说道：“你在找一个活着的东西。对吗？”
　　触手停在面前，叶凌知道自己猜对，冷笑一声，从喉咙里慢悠悠吐出一口气。
　　“它很难找，又或者说很容易受惊，你不想让它察觉后节外生枝，对吗？”
　　“我知道它在哪。”叶凌左右瞥了眼44与咪咪，继续对触手怪说：“放过我们，我就告诉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它，它在躲着你。”叶凌神色显出几分疯癫，场上的局势似乎逆转了：“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它能够瞒过你就一定能瞒过我，可它故意暴露，就说明它选择了我。”
　　“为了找到它，你应该求我才对哈哈哈哈！”
　　面前的触手突然换了方向，转而环住叶凌脖颈，触手怪轻轻一挥手，叶凌便被拽到地上，一点点拖到它面前。
　　“它在哪里？”
　　“莲花池。”
　　叶凌慢悠悠爬起身，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奇怪，她转过头，望向漆黑的窗外，口中喃喃：“你难道听不见它的心跳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美好田园8 为什么要选

　　那沉稳的, 有力的跳动声，不知何时响起，是黑夜中令人胆寒的鸦啼。
　　叶凌的视线扫过房间, 44与触手怪脸上挂着几乎同样的不解, 她们听不见心跳，自然不明白话语的含义。
　　“把它找出来。”
　　霎时间, 绞住叶凌喉咙的触手发力, 将她重重砸在窗上。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后，叶凌被甩过空荡的小院, 直直坠入冰冷的池塘。
　　莲花池在夜色中变成了一片生满地狱之手的泥淖，叶凌在重力作用下沉入水底，被池水灌满鼻腔。万幸她水性不错，反应过来后迅速用双腿打水上浮, 很快便冒出头, 靠在岸边长长吐了口气。
　　“你有病吧！不能好好谈吗？”
　　“我不跟你谈。”触手怪不知何时也来到了池边, 背过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再说一遍，把它找出来。念在你帮过我的份上, 这回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诺言是需要保障的。”
　　叶凌死死扒住石岸，一上一下两只红眼中透出怀疑：“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你没有质疑的权力。”
　　两根触手从黑暗中伸出, 末端分别捆着咪咪和44，她俩拼命挣扎, 奈何实力差距过大, 最终也只能放弃, 转而将求生的希望寄托于叶凌。
　　“找到它交给我，不然她们会死无全尸。”
　　“你杀44也就算了，把咪咪放下！”
　　叶凌着急大喊, 小猫似乎是听懂了她的话，轻声叫了两下，愈发让人揪心，与此同时44的心态就不怎么好了。
　　“什么叫杀我也就算了？叶凌，你有没有良心啊！要不是我帮忙你能……”
　　“闭嘴！”
　　触手怪听得厌烦，操控捆着44的触手狠狠朝墙上砸了两下，这般她才终于把嘴闭上。
　　“快点下去。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深色眼眸冷若寒冰，叶凌确信它真的会动手，于是不再拖延，深吸一口气 后潜入水中，开始漫无目的地搜寻。
　　那东西是什么样的？会躲在哪？她不知道。唯一的线索只有耳畔的心跳。
　　夜晚的池底极冷，回旋的水流像是某种隐藏起来的爬行动物，每一次与皮肤的撞击都让人感到恐惧。
　　几分钟的搜寻后，叶凌无功而返，从池水中央冒头时触手怪依旧站在原地。
　　它厉声问询：“找到了吗？”
　　“还没有。”叶凌说完又补了一句：“再给我一点时间！应该快了！”
　　“五分钟。”
　　触手怪抬头看向天空，可那里除了几颗假星星以外什么都没有。
　　“找不到你们就一起死吧。”它恶狠狠地说完，重又低下头，眼中满是戾气，竟是让叶凌感到一阵心悸。
　　没时间再浪费了。
　　叶凌最后瞥了眼咪咪，深吸一口气后再次潜入池底。
　　如果它不在水中那会在哪？莫非是在池底的淤泥里？
　　叶凌这般想着，潜得更深，在触及那块湿润柔软的泥土时，一股有节律的震颤迅速沿着血肉向上攀缘，于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无限靠近目标。
　　手指插入泥土挖掘，叶凌忍耐着缺氧带来的晕眩，当指尖意外撞上一块尖利的东西时，血浆开始从伤口里涌出。
　　下边的东西像是蚂蝗一样吮吸她的血液，泥土之下散发出阴森的红色光芒。叶凌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眼下除了把这个东西带上去之外她再没有别的选择。
　　三四分钟后，这东西总算被她挖出，叶凌能摸到它是个球体，但这里光线实在太暗，无法确切判断它到底是个什么。
　　五分钟快到时一个石球被从池底扔出来，正好砸在触手怪面前三四米处，接着叶凌有些狼狈地从水中爬出，扑到地上呕出一大滩混浊液体。
　　长久的窒息让她的喉咙变得嘶哑：“你到底……咳咳……在找什么？”
　　原本叶凌以为池底的该是某种智慧生物，可现在面前的东西对外界毫无反应，唯一特殊的大概是表面那些奇怪的雕刻。
　　它们不是人物，也并非文字，更像是杂七杂八数学符号的集合。其中最大的是一个扭曲圆环，中心有一个尖锐凸起，正是在水下割破自己手指的东西。
　　触手怪并不打算回答叶凌的问题，它又一次眯起眼睛，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宿命。”
　　话音刚落，石球表面就出现了一道裂纹，紧接着，一道柔和的银白色光辉从里面倾泻而出。所有被光芒照耀的生物都变得平和宁静，几乎是不可控的，触手怪松开44与咪咪，一步步走到石球近前，和叶凌面对面。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叶凌心中开始冒出种种猜测，她甚至怀疑躲在里面的就是那位【祂】，然而从中伸出的手掌过于稚嫩，怎么看都只是个孩童。
　　石壳完全破碎，里面的生物终于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女孩，四肢较普通人类要修长一些，脸上则生着三只眼睛。
　　要说三眼也不算什么怪事，可在她脸上的实在大得不合比例。光是左右侧的两只就几乎挤占了大半张面孔，额头上的第三只更是恐怖，灯泡似的浑圆，圆鼓鼓地凸在外边，硬是让处变不惊的叶凌都犯起恐怖谷效应。
　　女孩先是闭起眼睛冥想，接着便开始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叶凌也好，触手怪也罢，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只是呆呆站在原地，等待她做出选择。
　　可是……选择什么？
　　叶凌不明白，在她还稀里糊涂的时候三眼女孩已经来到面前。这个相貌诡异的孩子停下脚步，仰头直视她的血色双眸。
　　与此同时，另一道灼热的视线从对面射来，叶凌知道触手怪正盯着自己，她确信，如果三眼女孩现在做出选择的话，那只怪物一定会让自己死无全尸！
　　不知是幸或不幸，女孩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接着便转身走向触手怪。
　　一样的过程，不过离开时从她口中发出的是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最后，三眼女孩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毫不迟疑地走向畏畏缩缩的44，牵住了她的手。
　　也正是在这个瞬间，银色光芒消失不见，叶凌用力喘了口气，接着就听见一阵疯癫大笑。
　　“哈哈哈哈哈……她居然选择了你！”
　　触手怪面向44，五官像是融化一般在脸上肆意流淌。
　　“你是什么东西？她凭什么选择你！”
　　“什么选择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44一脸迷惑，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女孩，然而这小家伙力气极大，抓住44后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开。
　　触手怪的面色变得愈发阴沉，它沉默几秒，九条触手突然同时朝44刺去。
　　“杀了你，选择自然不算数！”
　　“快跑！”叶凌大喊，召来镰刀后便是一个飞扑，用尽全力朝着触手斩下。
　　第三只红眼也在脸上成形，然而她现在还无法与这样强大的对手匹敌，眼见着44与三眼女孩要遭遇不测，一个金色光球突然在半空中炸开。
　　在这片虚假的夜空中出现了一颗真正的流星！
　　长枪与空气擦出焰火，径直刺入触手怪头顶，穿过柔软血肉后又从它前胸刺出，深深扎入土地。
　　莫怀青本人比武器要慢，光球消失后，她踩在怪物扭曲的脊背上，轻巧跃下。
　　“还不过来补刀？”
　　叶凌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冲上前，用镰刀将被钉住的怪物一点点肢解成碎块。
　　味道古怪的血浆碎肉几乎沾满了她的整张面颊，叶凌被熏得想吐，耐着胃部不适完成了这项工作。
　　“哈……叶凌，我们会再见面的。”
　　怪物没有反抗，畸形的脑袋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接着它那碎裂的身躯便溶解成了无色的液体，到最后只剩下一截小小的触须。叶凌走过去查看，发现那块血肉早已高度腐烂。
　　“它这是死了？”
　　“当然没有。”莫怀青拔出长枪，冷笑：“这不过是个分身。它的本体可是……”
　　话说一半她突然住嘴，转转眼睛后盯住44，大声喊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11。”
　　44似乎有些怕她，犹豫一会儿才走上前，身边还是紧紧跟着那个三眼女孩。
　　“你怕什么？我们现在可是盟友。”
　　莫怀青笑容阴暗，叫叶凌忍不住在心中一阵吐槽：
　　你这副样子，不像盟友，倒像预备吃人的反派……
　　“盟友？我们怎么是盟友？”44犯懵，她还不知道03那边发生的事，印象中的11行事狠毒，在神界也不是什么善茬，故而心存恐惧。
　　叶凌于是将乌托邦里03所说转述，44消化完毕，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自己和殿下势单力薄，能有个帮手是好事。
　　“所以……这是什么？”
　　叶凌指指三眼女孩，满脸疑惑地盯着莫怀青，期待能得到解答，可后者只是耸肩道：“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
　　她们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叶凌换了话题：
　　“那个触手怪这么强，你是怎么打败它的？”
　　44之前说它的实力与04差不多，但就交手的经历来看，叶凌觉得它的实力远在04之上，这样的存在应该不是莫怀青能一击制服的。
　　“它的分身来自于本体，必然是以本体血肉为核心，03借给了我一部分力量，有此加持，找到核心并不算难事。”
　　莫怀青说着踩了一脚地上的腐败触须，面无表情，愈发叫叶凌琢磨不透。
　　当下几人无话，叶凌想起倪羽三人还在等待，便要拉着44回到居所，莫怀青并没有跟上，而是往相反的方向去。
　　“你要去干什么？”叶凌停下步子，蹙眉。
　　“她们就要来了，我得做好准备。”
　　“她们？”
　　“02，04还有03。”莫怀青回头，提起嘴角，“叶凌，我之前说过，这回你必死无疑。”
　　因为真正的威胁还远未降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1章 美好田园9 她们要来了

　　“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静谧夜色中, 叶凌和44并排走在鹅卵石小径上，侧过头询问。
　　“奇怪什么？”
　　“莫怀青的出现。”叶凌看着这位不怎么聪明的神，眉头紧锁, “你难道不觉得太凑巧了吗？”
　　“偏偏是那个时候神兵天降, 偏偏是一击毙命。若是巧合几率未免太低了些。”
　　44开口：“所以你认为11和那个怪物是……”
　　“不一定是11，也有可能是03, 我现在还无法确定。”
　　“可如果她们真是在合作的话, 交易的又是什么呢？03或者11想从怪物身上获得什么？怪物难道需要她们的帮助吗？”44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她实在无法在脑中构建一条将双方联系起来的逻辑。
　　叶凌也陷入沉思, 几分钟后，她提出了一个可能的猜想：“这次莫怀青的出现，或许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
　　“它不想让我们知道什么？”话说出口，44又是摇头, 她说：“我觉得是你想多, 或许就是一个巧合？”
　　“是吗？”
　　叶凌停步, 三只红眼睛都被过度夸张的表情挤成血缝。突然，她开始对着44笑，好像一只戏谑猎物的豺狼。
　　“我在诡异世界里待得太久, 早看明白绝大多数巧合都不过是阴谋的征兆。愚蠢和天真只会将人引向死亡。你想死吗，44？”
　　浅淡的银色光芒笼罩在叶凌身上, 将她脸上的血浆衬成深黑，好像某种来自异界的寄生物。
　　灰白神明如着魔般注视面前的凡人, 竟然感到一阵恐惧。她摇摇头, 回答：“我不想死, 我还要陪殿下。”
　　“那就收起天真，这件事一定还有蹊跷！”
　　叶凌说这话时咬紧牙关，怎么看都像是个患了偏执症的疯子。
　　44于是不再与她争执, 握着三眼女孩的手臂将她拽到身前。
　　“那她呢？她怎么办？”
　　“先带回去吧。”叶凌并没有给出方案，随口答了一句，然后便提着镰刀大步走向前。
　　44站在原地，呆滞地盯住她的背影，突然快步追上，没由来地问道：“刚刚……你为什么要冲上来救我？”
　　“因为你也帮了我。”叶凌如实回答。
　　在房间里的时候，是44拼尽全力拦住了两只触手，虽然这番努力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多少算是尽了心力，凑巧叶凌素来不喜欢欠人情。
　　“我那是为了救殿下，你可别自作多情。”
　　“好。那你现在欠我一回了。”
　　44不解：“什么东西？我怎么就欠你了？”
　　叶凌翻了个白眼，解释：“你是为了救01，你们之间的纠葛我不管，但我是为了救你，所以你欠我，有什么问题吗？”
　　44一时哑巴，她觉得叶凌这是强词夺理，但又想不出可以反驳的地方，快到居所门口时才忿忿憋出一句：“你真是个狡猾的凡人！”
　　门被轻轻推开，叶凌懒得再给44回应。她打心眼里觉得这些神都有病，一方面其实不比人类强多少，一方面又有堪称病态的自尊心，简直跟白翼然一个模样。
　　此刻夜已深，但是意料之中的，自己的朋友们都还待在一楼客厅。
　　沈卿正眯着眼睛打哈欠，脑袋靠在倪羽肩上，满脸倦意。
　　索菲亚倒是坐得挺随意，歪倒在沙发扶手上，漫不经心地玩着绳索。不过叶凌注意到倪羽的蝴|||蝶|||刀正放在桌上，便想是不是她两之间又起了争执。
　　“你怎么弄成这样？受伤了吗？”
　　“和谁打架了？”
　　在看到浑身是血的叶凌的瞬间，二人一同起身，将她团团围住。
　　叶凌不想让自己的朋友太担心，便打趣道：“遇到一只大章鱼，不过它已经被打败了。”
　　“那就好。”倪羽松了口气，又说：“也是，你是叶凌，这世上还没有能杀你的东西！”
　　“不过我们这边遇到了点问题……”
　　倪羽说着撩开自己的上衣，只见她腹部上横亘着一块长条形的溃烂，索菲亚的在小腿，沈卿的则在小臂。
　　“你走不久我们就发现，那个什么辐射体也对我们造成了影响。”
　　“以后不会了。”叶凌露出笑容，从收纳盒中翻出提前准备好的西兰花。
　　她按着倪羽肩膀坐回沙发，一边为朋友处理伤口一边讲述起自己今晚的遭遇，到说完时溃烂都已处理完毕，西兰花也所剩无几。
　　“所以这小女孩是从石球里爬出来的？”索菲亚瞪大眼睛，看向44，说道：“我还以为是你妹妹。”
　　44无语：“你看我们有一丁点像吗？”
　　“你们都很奇怪，这也算共同点。”
　　索菲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莫明叫44感到不爽，她这副吃瘪的样子逗笑了所有人，连那三眼小女孩都发出一声轻笑。
　　叶凌立马凑上前：
　　“原来你听得懂也会说话啊？”
　　女孩点头。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声音和外表不是很相符，听起来更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非儿童。
　　叶凌接着问：“你到底是什么？知道或者能做些什么？”
　　女孩沉默，思索一会儿才说：“如果你是在问我的名字，我叫克洛托。这是旧时代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开始，所以我诞生于此。”
　　“什么玩意？”44完全听不懂，“别跟我弯弯绕绕，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
　　“我选择你自然是有原因的。”
　　克洛托微笑，视线扫过周围，继续说：“你们很快就会明白。”
　　她的神情平和而愉悦。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凌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有些……悲悯？
　　说完这些，克洛托再一次陷入沉默，依旧抓着44的手站到她身后。
　　叶凌不好向一个孩子逼问，眼见克洛托身上再挖不出什么东西，便讲起另一件要紧事。
　　“莫怀青说，02她们要来了。”
　　这是大事，按理说应该引起震动，但现在房间里只有一片死寂。
　　绝对强横的力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在它面前，任何计谋都无法施行。
　　索菲亚对着44抬起下巴，毫不客气地问道：“喂！你不也是神吗？有没有办法？”
　　44撇嘴嘟囔：“我要有办法也不至于窝在这了。”
　　在这片略显沉重的氛围里，叶凌看向自己的朋友，她们脸上有担忧也有迷茫，唯独没有恐惧。
　　喉咙里传来一阵痒意，叶凌发现，那些原本已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叶凌。”倪羽第一个开口，语气分外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站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白翼然（打喷嚏）：谁在背后蛐蛐我？


第142章 美好田园10 不是，我为

　　02和04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天才蒙蒙亮, 两颗金色流星便降临在这座小镇。动物们大多醒了，它们躲在家中，从窗帘缝隙里窥视着这一切。
　　辐射消散, 但是过往的罪孽并不会消失, 它们恐惧着审判的降临，殊不知神明此行的目标另有其人。
　　叶凌已经习惯了浅眠。层出不穷的险境能轻易将一个人的精神逼到崩溃的边缘, 万幸她现在还只是有些疲惫, 过往的困境与折磨都在她的意志前土崩瓦解。
　　所以当02走上小径时，她早已坐在客厅里等待, 神色自若，甚至隔着窗户向告死的神明们亲切问好。
　　04毫不迟疑地掷出手中重剑，这把神兵在砸碎窗户后直接将沙发上的叶凌拦腰切断。
　　神明冷言：“再玩下去就没意思了。”
　　分身叶凌在展露笑容后缓缓消散，真正的叶凌则是拉开房门, 虽说面色有些苍白, 但神情还是一样的张扬恣意。
　　她轻哼一声：“不玩这一出搓磨你们的怒气怕是现在就把我砍了。”
　　这话不错, 04早在心中发誓不会再给叶凌任何废话的时机，若非刚刚那个分身，这个狡猾的凡人在说第一句话前就会身首异处！
　　“你是02？”
　　然而叶凌像是没察觉的危险似的, 抱着镰刀懒懒靠在门框上，对着戴单片镜的灰白女人挑眉。
　　这家伙看上去比04还要高, 脸型更为瘦削，五官也要锐利许多, 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在不算明亮的日光下显得阴沉而诡异。
　　02斜了一眼, 很难得的, 觉得一个凡人有趣。出于一种难以描述的心理，她愿意再与叶凌多说两句废话：
　　“是。我们是来杀01的。”
　　叶凌下意识攥紧镰刀柄，咬牙问：“放过我行不行？”
　　“我说过, 我们是来杀01的。”
　　这人无法交流，叶凌在心中下了定论。她接着将视线转到04身上，再问：“你真的想杀01吗？”
　　“当然。”
　　“不对。”几只红眼一同瞪圆，叶凌微笑：“我看得出来，你之前在犹豫。你也觉得祂不一定是01杀的，对吗？”
　　“可只能是她杀的......”04轻声。
　　叶凌接着伸手指向02，大喊:“她也很厉害吧？为什么不怀疑她呢？”
　　“闭嘴！”04闻言将召回手中的重剑高高举起，喝道：“谁给你质疑02的权力？”
　　这位神明显然是被触怒，眼看就要挥剑劈向叶凌，突然，一根绳索绊住了她的双脚，叫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索菲亚从空气中现出身形，与此同时另一双灰白的手也从背后抱住04腰腹，44拼尽全力压在自己这位曾经的上司身上，限制住她的行动。
　　“蝼蚁之争。”
　　02冷笑，不需回头便确定了身后倪羽还有沈卿的方位。只见她轻轻叹气，六扇巨大的光明羽翼便凭空出现，灼热的能量流将意图偷袭的人类打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倪羽战斗经验丰富，借势打滚卸了大半力，沈卿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坠落后立刻喷出一口鲜血，勉强爬起。
　　“卑鄙的生物。”02回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我不了解人类，但你们的行为很愚蠢。叶凌，你很自私，现在你的朋友也将付出生命。”
　　“自私？”一阵尖利怪笑从叶凌口中挤出，她丢掉已经空了的保温杯，脸上八只血红眼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胡乱转动。在清晨如水般寡淡的阳光中，在神明刺目的光辉下，她扛着镰刀，一步步朝02走近。
　　“你们这样的种族，有什么资格说我自私？”
　　打败02与04是几乎不可能的事。这点叶凌昨晚已经想明白。但是，先不去思考莫怀青背后的阴谋，单是她的出现就足以证明有人关心自己的死活。
　　管那人是神明还是怪物，只要能来救自己，谁都行！但它什么时候来？叶凌不清楚，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可能拖延时间。所以她叫朋友们先一步喝下隐形水，并不求能够打败敌人，只是希望能造成一点小小的麻烦。当然，孩子模样的克洛托已经被提早安排了地方躲藏。
　　此刻，04终于摆脱了束缚，她翻身将44压到地上，用力在她侧脸的碎裂处砸了一拳，接着便提剑冲向叶凌。
　　八眼状态下的瞬间爆发力足够叫叶凌躲掉这一击，重剑将将擦着身体划过，叶凌奋力跃起，将镰刀刃口对准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六翼神灵。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块巨石突然凭空出现在了自己头顶。那是一个标准正方体，纯白无瑕，简直像是画图工具中放在边框处的范例。
　　它的密度与花岗岩差不多，这么一块就有数吨重，照着头顶砸下来，眼看就要将叶凌压成肉饼！
　　该死！差点忘了02被赋予的能力是【建构】！
　　叶凌在心中暗骂，迅速调整好镰刀方向，用刀柄作为支撑，勉强在方形岩石底下搭出了一个三角空隙，然后身子一滑躲了出去，再用力抽出镰刀。
　　这套动作发生在毫秒内，一气呵成，叫04都忍不住赞叹。她想，若这人是和自己一般的存在，怕是不会比01差多少。
　　“你很厉害。”
　　02淡淡说完，将双手合十，默念了一串咒语后张开双臂。这回叶凌看清了，在她手掌中嵌着的是一块方形宝石！
　　无数纯白石块拔地而起，以叶凌为中心，一座古朴的斗兽场正在成形。
　　“快跑！”叶凌立刻对着自己的朋友们大吼，然而她们不为所动，依旧坚定地站在原地。
　　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这些人类觉得，不该让自己的朋友孤身面对这一切。在过往的一次次冒险中，她们的血与肉与灵早已混杂在一起，若是叶凌死去，那毫无疑问的，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也将走向消亡。
　　随着最后一块巨石落地，叶凌一行被死死围困其中，02走在高耸的围墙上，不断制造出各种立方体。
　　持剑的04则借助变幻的地形对叶凌发起攻击。躲避巨石本就不易，这般更是叫她应对不及，眼看着重剑挥到面前，一条绳索突然绕住了自己腰腹，将自己从生死一线上救下。
　　索菲亚挑眉：“你可别一不小心死掉！”
　　“不会。”
　　薄唇笑得温和，叶凌重新站好，继续迎战强敌。她们的策略以守为主，叶凌作为核心战力，其余人辅助，默契配合下04竟是占不到一点便宜，几番下来神明已经有些焦躁，急忙看向上方的02求援。
　　“朋友......”02口中喃喃，嘴角勾起一个叫人毛骨悚然的笑。
　　只见她的手掌一动，空中生成的巨石便换了方向，直直冲着索菲亚倪羽还有沈卿砸去。
　　44用飞行能力在石头落下前将倪羽扑出，索菲亚的位置也还算方便躲闪，绳索借力后勉强脱身。唯独沈卿，她之前受了伤，一直用手撑着围墙，这种情况下自然极难躲开，叶凌不得不分心救援，丢开镰刀冲向巨石，在落地前勉强将人救出。
　　可这也带来了致命的破绽。
　　04看准时机，对准叶凌身后刺去。她这一击很快，快到凌乱的众人都未反应过来，除了......
　　咪咪！
　　血淋淋的小猫张开五六张大嘴咆哮，奋力撞向剑刃，神兵带血，在它身上拉出一道极长极深的破口。
　　可这也不过是叫刀刃偏离了一点，叶凌避无可避，只好举起左手迎上剑刃缓冲。
　　她的左臂被连根砍下，肋骨也被切断了好几根，裸露在外的白骨中心流出一些粉色的髓质，像是加了果酱的淡奶油。
　　疼吗？好像也不疼......
　　叶凌此刻根本顾不上自己，直接扑过去用右手抱起倒在地上的小猫，这小家伙已经失去意识，从它体内流出许多红色絮状物，或许是内脏一类的东西。
　　“咪咪！咪咪！”
　　“呜......”
　　在一声轻微的回应后，小猫伸出分叉的长舌，眷恋地舔过自己主人的手指，接着便不再动弹。
　　叶凌的脑袋像是被一下子抽空了，她低下头，将面颊紧紧压在咪咪满是鲜血的身体上，痛苦至极的呜咽声一点点涌出来，将甜腥味的空气染上苦涩，这种悲哀像是毒药一般渗入所有人的神经。
　　不知道为什么，04只是站在原地，她似乎忘了补刀，也很奇怪的，莫名想要向叶凌道歉。
　　但该说些什么呢？说【对不起，我只是想杀你的，不是故意杀了你的小猫】吗？
　　哈......多可笑......
　　02依旧站在高耸的围墙之上，她对着04蹙眉，示意她快点出手解决这一切。
　　于是04又一次举起重剑，可这回呼啸而来的血色镰刀阻拦了她的攻击。叶凌只是用右手轻轻一收，灰色神明便被巨力击飞出去好几米远，勉强稳住身形。
　　断裂的左臂被重新捡起，叶凌将它用力压在还未愈合的伤口上，很快便长了回去，扭转的骨骼在自我恢复中发出脆响，像是某种怪物正在咀嚼食物。
　　她放下咪咪，撑在镰刀上，是一只浑身带煞的恶鬼。当头颅再一次仰起时，映入04眼帘的是一片猩红。
　　那是无数只血红眼眸......
作者有话说：
恢复清醒的咪咪：发生什么事了？我主人怎么又疯了？
咪咪没死！咪咪没死！咪咪没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因为咪咪的身份有些特殊，卷二会揭露滴！
美好田园是卷一倒数第二个副本，很快就会进入最终副本啦！


第143章 美好田园11 人齐了！

　　红眼恶魔开始在场上移动。叶凌那拖着镰刀的虚影飘过巨大立方体间的空隙, 出现在04视线所及的任何方位。
　　一种奇怪的冷冽氛围感染了整一片空气，如同一把用鲜血洗过的钢刀，在寒风冷月下切开一颗红得溃烂的苹果。
　　腐败、血腥、甜腻……各种无法描述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揉成一种畸形的恐惧。
　　44预感到事情不对, 急忙扑动身后四翼，高大的灰白色躯壳乘风而上, 渐渐高过脚下的方石, 可是很突然的，叶凌的身影消失不见。
　　“抓到……你……”
　　虫卵般密集的红眼出现在脚下, 叶凌的嘴角咧成锋利的弧度，她用最后一丝意识说道：
　　“你……该死……”
　　于她而言，咪咪不是宠物，也不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它是家人, 是伙伴, 是永远诚挚、永远值得被爱的朋友！
　　如果谁杀了咪咪，那就只能一命偿一命！
　　面颊上的红眼已经超过临界值，叶凌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她很清楚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可为了咪咪，为了同伴们都能活下去, 就算变成怪物又如何呢？
　　“哈哈哈哈哈……”
　　疯癫的笑声在纯白斗兽场里回荡，叶凌抓住04小腿, 硬是将这位神灵拽倒在地, 狠狠砸在立方体顶端。
　　她的右手攥紧镰刀, 向后一甩，再拉回时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04持剑抵挡，可就在碰上镰刀血刃的瞬间, 手中这把无比坚韧的神兵竟是出现了一道裂纹。
　　这怎么可能？明明上一回……
　　灰白双眸在震惊中瞪到最大，未等04想明白，手腕处传来的巨力就提醒她得赶紧想个应对的办法。
　　于是她身子一斜，用力跃起，勉强将长剑抽出，接着迅速振翅，算是拉开了与叶凌之间的距离。
　　叶凌扑了个空，用镰刀尖端一撑，稳住身形，又屈膝起跳，直直冲着悬于高处的04而去。
　　“02！”04大喝一声，远在围墙之上的02便及时做出反应。
　　她先是将双手拉开，六块方形光斑瞬间在叶凌身边成形，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拍掌，光斑化为实体，从上下左右前后六面朝着叶凌挤压而去。
　　这是一口棺材，一口无法逃脱且不断缩小的石棺！
　　鲜血开始从缝隙中渗出，可那个窄小黑暗的空间里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叶凌似乎是死了，连最后的哀嚎都被挤压揉碎。
　　“叶凌！”
　　倪羽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开始尝试从立方体侧面攀缘，然而过于光滑的平面缺少支撑点，哪怕她们是这世上最强的凡人也无济于事。
　　在这群人中，44可以飞行，眼看叶凌要遭遇不测，她立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只不过口中喊得是“殿下”。
　　白石棺近在咫尺，44却突然不动了。她悬停在空中，惊讶地发现这口棺材上开始浮现出细碎的红色裂纹。
　　这是……
　　02用力合拢双手，可无论如何棺材都不能再缩小一寸，最后，她感受到一阵宛如撕裂的疼痛，嵌着宝石的掌心中竟莫名出现了一道极深的伤痕。
　　“砰！”
　　石棺炸开，沾染血浆的碎石朝四面八方飞出，04灵巧躲过，44却因为反应不及而被击中胸口，与石块一同砸到围墙上，缓缓坠落。
　　此刻，叶凌浑身是血，面颊上几只眼睛被挤压破碎，血淋淋挂在外边，流出一些半透明晶体，新生的眼睛则开始朝着肩胛还有后颈处蔓延。
　　02远远瞧着，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发抖。
　　这是凡人吗？可她早探查过，生在叶凌脸上的东西不过是种低等的寄生物，为什么能赋予她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完全没有道理……
　　“再不过去可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远方，莫怀青飘在空中，看向身侧的光团。
　　里面的人点点头，转瞬便带着她移动到了斗兽场内，周身光芒散去，露出一具平平无奇的凡人身躯。
　　02先是一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笑道：“你来做什么，03？”
　　03依旧戴着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在看向02时发出一声轻笑：“来见01。”
　　说完她便从身后抽出一把没有剑柄的断剑，那上边密密麻麻都是修补的痕迹，但就是如此也无法掩饰它的锋芒。
　　这是属于神的武器！
　　“接好！”
　　在断剑被掷出的刹那，放在叶凌收纳盒里的残缺剑柄放出刺目的光芒，直直飞去，两者在空中合二为一，稳稳悬于头顶。
　　这个生着无数红眼的恶魔像是受到召唤，丢下镰刀，缓缓握住剑柄。
　　顷刻间，金光大亮，红眼的生长速度无限放缓，而叶凌右眼的空缺处却是挣扎着挤出了一只灰白眼眸。
　　拿回武器后01终于完全苏醒，操控叶凌的身躯飞到02面前，冷言：“你终究还是追来了。”
　　“有时候我真的会想，为什么你对我要这般赶尽杀绝。”
　　“因为你杀了祂！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吗？”02的眉头蹙起，浅灰色的眼睛中透出凌厉杀气。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杀的。”
　　“那天陪在祂身边的只有你，不是你，难不成是03吗？”
　　莫名被提及的03歪了下脑袋，想要解释，可刚开口就被04打断。
　　这位忠诚的神明飞到02身后，补充：“若非你杀了祂，为什么剑上会有祂的血迹，为什么身边会有祂的残肢？01，我们没办法相信你。”
　　01依旧试图解释：“我真的不知道，是有什 么东西打晕了我……”
　　她们三人互相争辩着，被晾在一旁的03对此很是不满，她嘟囔：“总是这样。”
　　总是不把她当回事……
　　同样感到无语的还有叶凌。01的复苏唤醒了她的神智，然而身躯被人占用，灵魂便又只能飘荡于虚空。万幸现在眼睛长得多，观察外界的视野倒还算清晰。
　　她瞥了眼此刻握在“自己”手中的长剑，突然想明白之前03消失是去做了什么。
　　这家伙……大概是去寻找碎裂的武器了吧？不过……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几分钟后，三人交涉无果，01后退几步，与03并肩。44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摇晃着飞到01身侧，忍不住去瞧和印象中完全不同的03以及莫怀青。
　　新一轮的交战顷刻爆发，不过这回双方都是神明。
　　02挥手，凭空出现的立方体就像是崩颓的神殿之柱，宛若泰山压顶一般朝着01一行砸去。
　　然而03藏在面具下的是一个把控一切的笑容。只见她升腾而起，在高举双手的瞬间一切力量归于平衡，立方体悬在空中，再也无法动弹。
　　【平衡】是一种容易叫人忽视的强大能力。
　　现在是4对2，战局似乎已经逆转。叶凌心里暗暗高兴，可很突然的，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01，你怎么还在我的身体里？不是说拿到武器就会离开吗？”
　　寂静的虚无中只有自己的回音，01始终没有给出回复。
　　一种可怕的猜测开始在叶凌脑海中成形……
作者有话说：
可恶要去上班了，真不想去上班啊啊啊啊但是不上班就没有钱啊啊啊啊啊
现在的心理状态已经到羡慕叶凌不用上班了……


第144章 美好田园12（本局结束） 神明之死

　　“你从来没想过要离开, 对吗？”叶凌的声音中透出绝望。
　　又是沉默，几秒后，黑暗中一句极轻的“对不起”印证了她的猜测。
　　01早已无法独自生存, 她那具枯瘦嶙峋的身躯无法容纳全部神力, 与叶凌长期结合却让她想到了一条新的求生路径。
　　“虽然你是凡人，但你的身体可以自我恢复, 我会一直用它, 用你的名字。”
　　“用我的身体我的名字？你凭什么？”叶凌在虚空中呐喊，好像要从喉咙里将不存在的肺腑吐出。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恶心自私又高傲的神在夺走自己身体时还能如此冠冕堂皇，说得如同施舍？
　　“凡人总是会死的，但我会让【叶凌】不死。”
　　“去你爹的不死！”叶凌漂浮着挥动拳头，然而这并没有对01造成什么影响, 反倒让自己的意识体感到一阵晕眩。
　　她的脑袋开始发疼, 恍惚间举起手臂, 竟是看到自己的肌肉组织正在变得透明。
　　一具身体里只能有一个主宰，多余的意识只会走向湮灭，在神明的荣光之下, 卑微的凡人终将化为尘土。
　　“01你这个……这个……”叶凌觉得头痛愈发强烈，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但她还是拼尽全力瞪大眼睛，喊道：
　　“这一路走来你做了什么？被追杀的是我, 苦苦挣扎的是我, 受伤濒死的也是我, 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东西！你该死！”
　　在一声声咒骂中，周遭又变回了死一般的寂静，直到叶凌因为痛苦发出呻吟, 01才淡然劝解：“你现在执着与否都无法改变结局，早点放弃，可以少经历些痛苦。”
　　“骟你爹！”叶凌咬牙，“我不会放弃，直到你死都不会！”
　　眼见交涉失败，01不再理会脑海中的声音，开始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战斗上。
　　这边03用【平衡】稳住了从天而降的立方体，那边04就用【毁灭】将方石击碎，变成无数颗即将爆破的流星。
　　“01，太多了，我控制不住！”03仰头看向漫天碎石，只能求援。毕竟维持平衡是一项需要耗费大量精力的工作，以03如今的实力，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顷刻间，平衡被打破，流星开始朝着01一行砸去，受了伤的44躲避不及再次被击中，飞速向地面坠去。
　　此刻，这个算不上强大的神明真心觉得自己将要殒命在此，可就在面颊即将碰上地面的瞬间，一双手托住了她的身躯。
　　是殿下！是自己心中永远光明强大的殿下！
　　虽然01如今用的是叶凌那张骇人面庞，但透过灰白色的瞳孔，44依旧能找到当年那位无上神祇的踪迹。
　　“你好像变轻了……”01随口提了一句，接着便将44放下，嘱咐道：“找个地方躲好。”
　　“是。”
　　“叶凌！”索菲亚先从暗处冲出来，怀中还抱着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的咪咪。
　　可面前这个持剑的家伙像是不认识她们一样，转过身后便又飞入高空。
　　索菲亚意识到情况不对，立马冲到44身侧，举起拳头问道：“叶凌怎么了？”
　　“哈哈……没有叶凌了，现在只有殿下……”
　　说这话时44仰起头颅，就像是一个瞻仰神迹的虔诚信徒。
　　与此同时尚未死去的叶凌也在大笑，她的声音透着疯狂：“逢场作戏，好一个政治家的手段。”
　　“怪不得44如此忠诚，我现在怀疑祂就是你杀的！”
　　“不是。祂不是我杀的，刚刚也不是手段。”01解释，语气竟有几分哀伤。
　　“所以，你把人类当成可利用的工具，却对同族充满爱意，是吗？”叶凌的脑袋在感受到撕裂般剧痛的同时又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她接着问：“01，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虚伪？”
　　01愣神，然而就是这一下的工夫流星爆裂而出的碎块便击中了她的小臂，叫她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撞上一块悬空方石。
　　她不再回答，用拇指压住剑柄上的菱形宝石，伴随着一道刺眼白光，斗兽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翠绿色的草坪。
　　这是祂在地球上最初的创造，现实中早已寻不到踪迹，但在01的记忆里，依旧保持着繁茂的原样。
　　【幻象】之所以能成为最强是因为当它与记忆发生重叠，那么真假的界限便也不再清晰。
　　比如现在。
　　在这片由01创造的幻象中，她已然成为全能的主宰。雾气开始升腾，02和04陷入其中，被剥夺了最基本的视力。
　　“你当真只是想查清真相为祂报仇？还是说，只是想杀了我？”
　　长剑从雾气中显现，02侧身，勉强躲开了这一击，但她的身体失衡向后倒去，依靠在制造出的方石上才不至于跌倒。
　　而此刻01的第二剑又到了面前，她继续躲闪，期间不断甩出石块作为攻击。
　　祂在创造02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未来可能的战斗，所有设计都是为了一个完美的理事人、建筑师，故而如今在01的凌厉攻势前就显得毫无还手之力，制造而出的石块还没飞远便被利剑劈成两半。
　　第三剑，01已经来到面前，她握紧剑柄，将刃口用力压在对手那大理石色的脖颈上。
　　“04，来帮我！”恐惧很难得的在那双阴鸷眼眸中凝结，02向浓雾呼喊，可回应她的却是一声惨叫。
　　“我还能撑一会儿！01，现在04还过不去！”
　　那是03的叫喊，她的实力远不如04，但眼下只要能拖到事情处理完就好。
　　“回答我之前的问题。”01冷言。
　　“我想为祂报仇，也想杀了你。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02叹了口气，突然笑起来，她看着很不对劲，与印象中极端理智阴郁的形象相去甚远。
　　“我看到你杀了祂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凶手，也庆幸是你，这样我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杀你！”
　　“我不讨厌你，但是祂太看重你，甚至到了要你当继承人的地步，所以你得死。明白了吗？”
　　02一口气说完，接着仰起脑袋，主动往剑刃上靠。
　　“我输了，我也不在乎到底是不是你杀了祂，现在，杀了我吧。”
　　彻底杀死神族是一件难事。除非实力绝对碾压，不然只能用特定武器，凑巧，01的长剑就是其中之一。
　　“用你手中的神兵。我之前想过，万一在争斗中落败，那我只愿也只能死在你的剑下。”
　　可是01始终没有动静，她看着面前趋近疯癫的02，神情无悲无喜，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从被创造至今，你第一回对我说这么多话。”
　　“在找回祂之前，我不会杀你。你的命运将由祂来决定。”
　　此时的迷雾之外。
　　索菲亚抬头，看到一个黑影正沿着雾气边缘飞速移动，似乎是在定位，于是眯起眼细细观察，发现那人竟是……莫怀青！
　　她想做什么？
　　“你到现在还想着要讨好祂？就是这样祂才器重你的吗？”02用手掌抓住剑刃，很快浅金色的血液便开始涌出。
　　01摇头：“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正确？你想杀我却不杀，这是虚伪！”
　　虚伪？为什么又是虚伪？01有些不解，她刚从叶凌那得到了一样的评价，接二连三发生的对话让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
　　02察觉到了这种异样，她像是从固若金汤的防御攻势中找到了一个漏洞，神色又恢复成了之前那种理智而淡定的模样。
　　“01，你……”
　　可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一柄长枪从背后将她的身体捅了个对穿，在抽出的那刻，金色血液喷涌，而她的生命之泉却即将走向枯竭。
　　莫怀青，或者说11，从幻象草地中钻出来，满怀笑容地用手指擦去自己武器上的血迹，送到嘴边舔噬。
　　“在你驱逐我那天，我说过，会找你复仇。”
　　“不可能……”02的瞳孔开始涣散，她用最后的力气朝莫怀青伸出手，“你不可能杀死我……”
　　没有绝对强大的实力，没有足以弑神的武器，莫怀青凭什么杀死自己？
　　可很快02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大嘴，声音颤抖，“你……是那位大人在帮你？它为什么要帮你？”
　　话音刚落，一团血红色的，柔软的东西便从莫怀青眼中爬出。它落在地上，像是一块被剜下的肉。
　　叶凌依旧被困在虚空之中，但她看清了，这是一只打着结的九爪章鱼！
　　小章鱼蠕动几下，接着迅速成长起来，转眼便恢复成了触手怪的形态。
　　这是第二个分身，莫怀青昨晚离开便是去接引它进入这个世界。
　　“新时代……我需要一些……帮手，但很显然，你并不愿意当一个服务者。”
　　“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触手怪那张骇人的面孔凑到濒死的02面前，发出一串古怪的笑声。
　　01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动了，不是叶凌的身躯在变得僵硬，而是她作为神明的力量受到了束缚。
　　这个长触手的家伙到底是何等存在？为什么光是看着就叫人感到威压？
　　也正是在这时，一柄短刃从她的侧腹刺入，贯穿了盘结的肠道。
　　01无法反抗，她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被撕裂的痛苦，只能用尽全力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03那张光滑纯白的面具。
　　随着神力衰退，幻象迷雾散去，她这才发现04的尸体就倒在不远处，早没了生息。
　　“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
　　“嗯。”素来是透明人的03点点头，摘下脸上面具。
　　那是一张极度破碎的脸，指甲盖大小的皮肤被粘稠的红色液体强行粘合，勉强拼凑出一点人形。一颗眼珠因为缺少支撑落在外边，另一颗则在眼眶中破碎，边缘还渗出一些类似脑组织的浆体。
　　“你现在之所以不能动是因为我的力量，进化孤岛里那块三角片上施加了禁制。从你上钩开始，我就想杀你，但骗出0204需要诱饵，这才把你留到现在。”
　　03说着绞动短刃，嘴角牵起时又扯出了几道新的裂纹。
　　“我当然杀不死祂，所以只能请它帮忙。”冰冷的气息就吐在01耳畔，03指向触手怪，“可惜出现了一点疏漏，祂重伤逃离。我就想先设计将你们一网打尽，顺便找找定位祂的办法。”
　　“你猜怎么着？我还真找到了！”
　　“一直以来我们都用自己的力量作为寻找目标的办法，那是不是可以反推？我们的力量来自于祂，如果用献祭的方式，能否找到祂的藏身之处？”
　　03的语气变得很是兴奋，她示意莫怀青靠近，挑眉道：“现在就可以验证一番。”
　　02掌中的方形宝石被挖去，莫怀青将它紧紧攥住，几秒钟后，一道金色光柱直直冲入云霄，变成了一张星图。
　　星图不断放大，最后出现在天幕上的是一颗蓝绿相间的行星。
　　这是……地球！
　　可就当地图要进一步拉进时，光柱消失。原来方形宝石已经化为齑粉，02也早已死去。
　　不过对她们而言搜遍整个地球也不算难事……
　　03思索着，没注意到01右眼框中的灰白消散，变回一个空洞，左侧的红眼却又焕发出生机。
　　在01遭受重创的时候，叶凌的意志便开始接管身体，她收起长剑，伸出右手，巨型镰刀便从地面迅速飞回掌中。
　　“你是不是……忘了我？”
　　熟悉的疯癫笑容又一次出现在这张脸上，叶凌压根没去管体内的利刃，只是转过身，用双手举起镰刀，猛朝03劈去。
　　混乱中被抽出的短刃在她腹部划开了一道二十多厘米长的口子，她淡定而快速地用手将肠子收回，继续不要命般的攻击。
　　这世上最难缠的就是疯子，偏偏眼前的疯子有着一流的实力。而03的力量在之前的对战中消耗了大半，现在应付起来自然有些吃力。
　　莫怀青看了一会儿，打算上去帮忙，却被触手怪拦住，它那张扭曲畸形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阴险的笑容。
　　“别浪费时间，先去找祂。”
　　说话间，几道光门凭空出现，它们分别对应着地球上不同的地点。
　　触手怪和莫怀青随便找了一扇走入，03也趁攻击的间隙逃入离自己最近的所在。
　　叶凌想要追上，可眼前的光门转瞬便消失不见，来不及思考，她只好从剩下的门里随意选择一扇，毫不犹豫地跃入。
　　索菲亚一行还待在底下，她们看不明白上边发生了什么事，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咪咪突然醒转，开始到处寻找自己的主人。
　　“叶凌去哪了？”倪羽有些着急，抓住44肩膀用力摇晃，这位神明倒是看清了一切，但需要接受的信息量太大，竟是让她陷入到一种不知该做什么的迷惘之中。
　　“如果我没猜错，她去了地球。”
　　44的声音放得很轻，她扭过头，盯住倪羽的眼睛，缓缓开口：
　　“已经变成人间炼狱的地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末日人间1 出现在这里

　　白光散去, 叶凌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栋教学楼。
　　这里是第四层的第二间教室，靠外侧的窗玻璃都已碎裂, 破烂的米色窗帘布上溅着血浆, 地上除了画着涂鸦的书本还有高度腐烂的残肢，上边已经爬满蛆虫。
　　淡淡扫了一眼后, 她走到窗边, 向外望去。
　　只见近前的马路上有一条近两米宽的缝隙，远处的中心大厦成了摇摇欲坠的比萨斜塔。一层浅薄的血色雾气正笼罩在空中, 像是一块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曾经辉煌的文明与秩序似乎都消失了，在这片钢铁森林中，死亡和屠杀又回归成为生命的主线。
　　光是站在窗边这一眼，叶凌就看到了起码八具完整尸体, 十四个尸块。她开始在脑海中构想这些人生前的活动轨迹, 却意外地发现了些许端倪。
　　将这些尸体所处的位置连起来, 正好是一条弧线，而它们面前几乎都有掩体，怎么看都像是死于一次突袭。
　　突袭？攻击这栋教学楼吗？那也就是说……
　　叶凌刚反应过来, 后脑便被一个坚硬的东西抵住。她听见枪上膛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砸碎一盏瓷。
　　“你是什么人？怎么混进来的？”
　　声音有些稚气, 持枪者应该是个少年。
　　叶凌于是勾起笑容，说道：“我听见你的心跳了。你很紧张。”
　　少年是很紧张, 她们人手不够, 四楼除了楼梯根本没人把守, 要不是自己闲着无聊，也不会发现这个躲起来的黑衣怪人。
　　“别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枪口压得更近，叶凌拧了下脑袋, 不经意露出脖颈处的一点血色。
　　少年被吸引注意，好奇地凑过去瞧，正好和一只眼睛对上，鲜红的虹膜在见光的瞬间迅速收缩，像是在对着她挑衅。
　　“啊啊啊啊！”
　　“别害怕。”叶凌转过身，满脸的血色眼眸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如同虫卵，它们似乎附带某种迷幻效果，只一眼就把这少年吓得说不出话。
　　“别……别别别……”
　　别过来！
　　她看着比尹星辰还要小一点，皮肤黝黑，头上还顶着个“鸟窝”，完美符合叶凌心中关于“调皮鬼”的刻板印象。
　　“我不是坏人。”
　　叶凌并不在意脑袋上那个黑黢黢的枪口，朝少年走进了一步，于是她只能颤抖着后退，用食指死死扣住扳机。
　　“我警告你，我真的会开枪！”
　　“哦？”
　　一个破碎的血色笑容出现在叶凌脸上，恍若诞生于地狱的恶魔。她接着慢悠悠举起左手，转眼抓住少年的手腕，轻轻一拧便夺下枪，朝着地面扣动扳机。
　　“咔哒。”
　　清脆的响声过后并没有子弹射出，这把枪的弹匣是空的，不过是这个少年吓唬人的手段。
　　“好啊，你骗我。”
　　叶凌佯装生气，随手把枪扔到一张课桌上，伸手在少年面颊上轻轻捏了一把。
　　“有入侵！快来四楼！做好准备！”少年看不出这是玩笑，身体一僵，额头上已然出现了一层汗珠，眼见事情已经完全超乎自己的掌控，立刻大声呼喊起来。
　　这是一个很勇敢的年轻人，叶凌心想。
　　首先初中生的年纪能做到临危不惧，威慑闯入者，已经算是个中翘楚，其次在知道凶多吉少的情况下愿意牺牲自己提醒同伴，可见责任感与担当。
　　可惜这个世界混乱不堪，不然她一定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叶凌这样想着，心中莫名有些惆怅。
　　不到一分钟时间，两个持枪的女人就冲了进来。她们一老一少，年纪大的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神色古板，像是教导主任，年轻那个则穿着一身荧亮警服，应该是个交警。
　　黑黢黢的枪口又一次对准叶凌，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不许动！你是什么……东西？”年轻警察一脸的恶心加疑惑。
　　“我没有恶意，出现在这里也只是个意外。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见一下你们的领袖。”叶凌说完，挤出一个笑，暗暗希望自己看上去不要太恐怖。
　　听到这话，警察看向自己的同伴，眼神交流一会儿后便转身离开。
　　年长女子则是盯住叶凌，喝道：“把小燕放了！”
　　小燕就是这少年，她全名叫燕未北，末日降临前是这个学校的初三生。
　　叶凌一脸无辜，举起握着镰刀的手晃了晃：“我可没抓她。”
　　燕未北见此迅速跑回到同伴身边，看上去有些惊魂未定。叶凌则是摇头浅笑，坐到课桌上，掏出匕首开始取眼。
　　到现在她的意识还能保持清醒得益于01，但留着难保不会发生意外，为了安全起见只能先把多余的眼睛挖去。
　　根据经验，自己意志清醒的临界点是10，之前失控后理智值的上限又降了两点，现在是20，那就是说可以在面颊上留下10只眼睛……
　　叶凌算好，慢条斯理地将面颊还有脖颈上的眼睛处理干净，挖出来的肉块血淋淋地堆在一起，粘稠的血浆就在桌面上肆意流淌。
　　燕未北起初还能坚持看下去，到后面实在忍不住，扭过头干呕起来，那位年长女人也不由得面露难色。
　　等叶凌处理完毕，领袖正好走进教室。
　　不可否认，叶凌对于这个职务有一种天然的刻板印象。在她心中，领袖大概率会是倪羽一样强大的壮年女人，要不是柏沙希子一类的强者，可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个满面皱纹的佝偻老太太，黝黑的皮肤上布满了晒斑。
　　“俺知道你在想啥。”老太太开口，笑得慈眉善目，“你在想为啥是俺管事。”
　　她说着拿过一把枪，当着众人面轻轻松松就完成了拆卸，又迅速拼好。
　　“俺年轻的时候可是民兵队长。”
　　叶凌也抿起嘴微笑，歪过脑袋说道：“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在想我到底是什么怪物。”
　　老太太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洗干净的软布，丢给叶凌。
　　“孩子，先擦把脸吧。”
　　等软布被血浆浸成赤色，叶凌那张生着10只红眼的破碎面孔也总算暴露在了众人面前。燕未北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身体也微微发颤。她现在确定，面前的就是一只恶魔，一只来自于地狱的怪物。
　　领袖倒是面色如常，她邀请叶凌去了五楼，在一间会议室里坐下。
　　里面还有几个女人在讨论，看见领袖来依旧神色放松，只是尊称一声“吴姥”。
　　吴姥点头致意，又看向叶凌，问：“说吧，你怎么到这里的？”
　　“意外。不过……我其实是来找人的。有一个神躲在了地球，还有几个恶神在追杀祂。如果我没猜错，要是恶神的计划得逞，那么整个地球的人类都将成为邪神的祭品。”
　　“所以……”吴姥很快就消化了这些信息，眯起眼睛，“你要在恶神之前找到祂？将祂保护起来？”
　　“对。”叶凌点头，表情异常严肃。
　　站在一旁的燕未北小声嘟囔：“什么和什么啊……”
　　吴姥倒是表现得真诚而友善：“你需要帮助吗？”
　　“不行！我们现在已经很困难了！”燕未北听了这话急忙劝阻，却被身侧一直沉默的警察制止。
　　“暂时不用。”叶凌故意侧过头，用满脸红眼瞥了一眼燕未北，阴森森的，吓得她一个激灵。
　　“但我很好奇，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世界怎么会变成这样？”
　　“唉……”
　　一口气慢悠悠从吴姥喉咙里吐出，她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中透出些许疲惫。
　　“那就说来话长了……”
作者有话说：
因为我毕业去打工的缘故更新频率应该会放缓，但是周末会保证更新的！
现在才上班没两天就不想上了，每天都又累又痛苦。当前的计划是攒钱不靠家里出国留学（因为我妈不想让我出去，不会给我资金支持），不知道三十岁前能不能实现，唉……


第146章 末日人间2 蝗虫不再来

　　起初是小范围的群体性失踪。
　　数月前, 一架经由尼泊尔的入境客机紧急迫降，可奇怪的是，当救援人员打开机舱, 里面竟是空无一人。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乘客早已被转移离开, 但一些恐怖离奇的猜测还是在网络上不胫而走。
　　接着，数百起失踪案在全球各地发生, 有些小村庄甚至一夜之间变成鬼城。这些现象引得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世上。
　　那时人们采取了很多方法自救，比如安装定位设备, 雇佣专业安保人员之类，但都成了无用功，无论贫富贵贱，在这种随机的天意神罚面前, 人人平等。
　　大部分人意识到这点后, 秩序崩溃了。有人主张自毁, 有人主张释放恶欲，犯罪行为层出不穷，社会已然到了崩溃边缘。再后来, 文明倾颓，人口锐减的世界失去了运转的动力, 到处都是暴力与杀戮。
　　不过，在这片末世之中总有人逆风而行, 努力为她人提供庇护。吴姥领导下的学校就是这片区域最大的庇护所之一, 主体人员是原本的校园工作者, 另还有几十个读小学初中的女孩，跟着她们学习必要的求生以及战斗技巧。
　　叶凌听完讲述，心中感慨万千, 接着又问：“地面开裂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市中心的建筑看上去都要倒了？”
　　“那是大概一个月前了，板块运动莫名变得频繁起来。我们这边常见的就是地震还有地裂，据可靠消息，有些地区还发生了海啸以及火山喷发。这个世界似乎真要毁灭了。”
　　回答叶凌的是一个额头上有紫色胎记的女人，气质冷若寒冰，说这话时竟是一点语气波动都没有。
　　得到吴姥授意后她又走上前，迅速将一张地图贴到黑板上。叶凌看见上边用红笔做了标注，近些天来肆虐全球的自然灾害都被分类统计，数字可以说是触目惊心。
　　“我发现所有灾害都指向一件事，就是大陆板块的分离趋向。在一种未知力量影响下，大陆似乎在变得分崩离析。”女人说完停顿几秒，又补充道：“我还没能找到原因，但根据估算，未来数月我们这里发生极端天气的几率将会暴涨，安全起见要提前做好准备。”
　　“嗯。小钰你负责一下，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孩子。”吴姥侧过身交代，叶凌这才意识到这位老人有种很独特的魅力，莫名叫人感到安心和信服。
　　小钰叫的是那位警察，于是她点点头，快步从会议室里出去。戴眼镜的年长女人也跟着离开，她要继续去楼梯处守卫，谨防歹徒混入。
　　而在她们走后，叶凌突然开口，举起手指将灾害发生地连接，莫名其妙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底下出来？”
　　“东西？从地底下？”燕未北蹙眉，觉得叶凌说的都是天方夜谭。初中地理知识告诉她岩层底下是超高温的岩浆，怎么可能会有生物存在。
　　吴姥倒是有些兴趣，问：“你觉得是啥？”
　　“不知道。我就随口一提。”叶凌笑笑，又换了个话题，“刚刚小燕说你们也很困难，是遇到什么事了？”
　　听到这个怪人管自己叫“小燕”，燕未北心中有些不快，但又不好发泄，只能气鼓鼓地“切”了一声表达不满，立马得到吴姥的小声呵斥。
　　这位老人长叹一声后看向叶凌，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我们能把学校发展成庇护所，一是空间大，房屋坚固，二是学校仓库有充足的食物，足够吃三四个月的。但也因此遭到匪帮的惦记。”
　　“所以外边那些尸体是......”
　　“对。”吴姥微微颔首，肯定了叶凌的猜测。
　　“那群家伙都是些恶徒，不仅抢劫还靠杀人取乐，人数在五十左右，像一群蝗虫似的到处犯案。麻烦的是我们要保护孩子无法离学校太远，只能忍受隔三差五的突袭。”
　　吴姥说完不住摇头，看上去很是困扰。叶凌思索一会儿，在心中做了决定。
　　只见她来到窗边，看向远方倾颓的建筑，那灰蓝的外墙上有血迹，也有斑驳的枪战痕迹。她开口问：“那些蝗虫......大概在哪个方向？”
　　日暮时分，叶凌又一次戴上兜帽，提起镰刀走出教学楼。
　　她的身材算得上高大，但被夕阳将影子拉成细细长长的一条，看上去孤独而萧索。燕未北快跑了几步追上，将一把枪不情不愿地塞到她手里。
　　“吴姥叫我给的，里面有子弹。”她撇嘴，嘟囔：“虽然你是怪物，但可别逞强，干不过就回来。”
　　叶凌于是回过头，看见吴姥正站在二楼窗口，边上是五六个十岁左右的女孩，她们有些怯生生地躲在窗帘后边，有些则卖力地冲她挥手道别。
　　“用不着。”叶凌把枪丢回给燕未北，嘴角勾起，笑得无比明媚张扬。
　　她可是叶凌，她有信心能解决掉那批蠢货。
　　然而，走出去不过一百米远，脑海里又开始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01.
　　这位神明之前遭03重创昏迷，不久前才醒转，只是还未完全恢复，便待在意识虚空中休养。
　　“我们得去找祂。”
　　叶凌装作没听到。
　　“现在没时间浪费，就算会隐藏行踪，祂被找到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叶凌，别管她们了！和我去找祂！”
　　01很是着急，言辞激烈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地球毁灭吗？不找到祂怎么制止这一切？”
　　“闭嘴。”叶凌总算开口，语气冷漠地回答：“别想把责任推卸给我。世界毁灭都是你们这些神的错。在我眼中，她们和整个世界一样重要，生命没有轻重之分。”
　　可几秒后她又妥协：“半小时。”
　　01不再争辩，她知道这对于叶凌来说已经算是退让，眼下见好就收才是明智之举。
　　在沉默中，叶凌又向前走了差不多一百米，接着便敏锐地察觉到了躲藏于暗处的身影。他们是四个男人，拖拖拉拉的，靠在柱子上没个正形，嘴里还不忘吞云吐雾。
　　真是一群只会浪费空气的蠢货啊......
　　叶凌在心中暗骂，大摇大摆地走在空地上，一直到很近那四个废物才反应过来给枪上膛，不由分说便开了第一枪。
　　“叮当！”
　　镰刀一抡，四颗子弹一齐被挡下，在地上摔出脆响。
　　“到我了。”
　　嘴角的弧度锋利如同弯刀，黑色身影在即将倾颓的建筑物间穿行。叶凌手起刀落，左侧的两个男人只觉得脖子一凉，接着便看见自己的无头尸站立，脑袋则是落在地上，在无尽的惊恐中走向死亡。
　　另两个男人跑得快些，其中一个被叶凌追上腰斩，剩下那个眼见情况不对立刻跪地求饶，哭喊：
　　“姥姥，求您饶我一命吧！”
　　叶凌仰起头，用手将下颌上的鲜血擦去，漫不经心地问道：“剩下的人在哪？”
　　“就在前边！我......我可以带您悄悄进去！”男人说着开始疯 狂磕头。
　　叶凌翻了十个白眼，要不是有兜帽挡着，她的表情一定分外精彩。
　　“前边啊......”
　　刀刃红艳似血，将跪地求饶的男人从肩胛处砍成两半。叶凌随手拎起半具躯体，开始朝着所指的方向前进。
　　这些蝗虫在末日开始前也不过是些混混流氓，到现在还是一副散漫的样子，虽然同伴的残尸狰狞恐怖，但看到叶凌只有一人，便也不将她放在心上。
　　“喂！你是什么人？”一个男人走上前，喝道。
　　叶凌没有回答，丢下尸体后活动几下手臂，接着便用力将镰刀掷出，转瞬面前的男人便被切成两半，肠子内脏之类的东西喷了一地，浓厚的血腥味瞬间弥散。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和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叶凌在枪林弹雨中穿行。她之前面对的都是来自异界的神灵，它们的强大恐怖远远超过任何一个普通人类的想象。如今回到地球，再面对依靠热武器的无能对手，叶凌心中只有一个字：
　　爽！
　　从进入诡异游戏至今，她从未如此畅快地屠杀过，之前要么被神明压制，要么是身边潜藏危机，以至于战斗往往成为痛苦的代名词。可今天，她毫无顾忌，毫无阻碍，毫无忧惧，只消将面前的蝗虫砍成肉泥，过往被压抑的情绪也总算发泄了个干净！
　　曾被理智压抑的嗜杀天性得到满足，叶凌不由得仰头疯笑，兜帽落下，暴露而出的每一只红眼中都有一轮即将熄灭的太阳。
　　这不是人类！这个拿镰刀的女人不是人类！
　　仅存的几个蠢货已经完全丧失了战斗的勇气，要么逃，要么讨好。叶凌对这些可笑的举动嗤之以鼻，走上前，三下两下便结果了他们的性命。
　　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脸上纹身的少男。他被从隐蔽处揪出来，在叶凌面前颤颤巍巍跪下，问：“你是死神吗？”
　　踏着夜色而来的非人......只能是那位存在......
　　叶凌用一个恣意的笑容回答了他的问题，接着骂道：“小畜牲，下辈子......算了，你哪有下辈子？”
　　随着一声惨叫，镰刀完成了今日最后一次腰斩。叶凌随手割了点血肉作为纪念品，提着往学校方向快步走去。
　　吴姥还有燕未北都在楼下等待，见她如此之快还有些惊奇。
　　大块的腐败血肉和收缴的枪支被扔到地上，叶凌微笑：
　　“蝗虫再也不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找“祂”！卷一进入倒计时！


第147章 末日人间3 我不认识什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燕未北那双瞪圆的眼睛中流露出几分崇拜, 虽然她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个诡异的家伙，但实力面前，不得不服。
　　叶凌思索一番, 轻描淡写道：“我走过去, 见人就砍，很快他们就都死了。”
　　敷衍又神经的答复......但从一个长着红眼睛拿镰刀的家伙嘴里说出来倒也不违和。燕未北抿了抿唇, 似乎还有下一个问题, 却被吴姥打断。
　　她拿过一个布袋，里面是些面包饮用水之类, 强塞给叶凌后问道：
　　“孩子，你要出发了，是吗？”
　　这是个极富有智慧的年长者，虽然是凡人之躯, 但叶凌总觉得, 她既能洞悉一切, 也有把握一切的能力。
　　“是的。”叶凌仰起头，环顾四周。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吴姥深吸一口气，深邃的眼眸略过叶凌, 望向天边已经坠落的太阳，她说：“消失与存在, 哪个更幸运？”
　　聪慧如她，从之前的寥寥数语中, 已经猜到叶凌来自哪里, 本着对未知的好奇, 问出了这个问题。
　　叶凌并没有立刻回答。就直观来说，她认为还是留在地球上要好些，起码不会化作邪神的祭品, 对手也多是些愚蠢的家伙。
　　但是......这显然不是个合适的答案。
　　“不幸可没有三六九等。”叶凌思索后开口，“不过我已经找出了一切的根源，我相信很快，所有不幸都将会消失。”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离开，提起镰刀，走入愈渐浓稠的夜色，只留下一个混沌的背影。
　　吴姥轻轻拍了下燕未北的肩膀，终于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与此同时，01的声音又一次在叶凌脑海中响起：“你先让我出来，我能确定祂的位置。”
　　这位神灵意识虚弱，若非叶凌点头，怕是会被一直困在虚空之中。
　　“万一你骗我呢？”
　　“我之前确实骗过你不假，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用祂的事骗人。再说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境况，强行抢夺身体无异于自寻死路，在这点上，你大可以放心。”
　　叶凌听完沉思几秒，让渡出身体的主导权。右眼眶里一只灰白的眼睛挤出来，接着01便掏出之前收起的长剑，用力将上边的宝石取下。
　　她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将拳头攥紧的同时空气中传出一声脆响。
　　之前03已经试验过，通过宝石反向定位的方法可行，而自己手中就有一块，那么找到祂就可谓是易如反掌了。
　　很快，伴随着一股暖流，一道光柱从01手中倾泻而出，向西北方延伸而去，不过两三秒便又消失不见。01松开手，瞥了眼宝石上的裂纹，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她惨笑着退回虚空，又将叶凌推出去，然后便再没了声响。
　　莫名其妙吐了口血的叶凌独自站在寒风中凌乱，大声吐槽道：“这是我的身体啊！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
　　01不回答，她便只好沿着光柱指示的方向走，幸运的是每到路线不明的时候01都会出来定位，就这般不知走了多久，城市被甩在身后，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荒凉。
　　这里正是不同地貌的交界，黄沙灰石在某一刻突然成了视线中的主角。
　　在这片戈壁上，被风化的巨石像是一具具僵死的干尸，千万年的日晒风吹将其侵蚀得露出骨骸，有时叶凌会幻听，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了里面，一次次发出绝望的呐喊。
　　“01，她们可会飞，我怀疑等走到黄花菜都凉了。”
　　双腿开始发酸的叶凌忍不住抱怨，她现在的体质远超常人，赶路速度甚至能和机械相比，但神明的飞行能力简直是bug一样的存在，怕是搜遍整个地球都要不了几天。
　　“祂离我们很近。我之前感觉到了。”
　　“很近？有多近？往前都是沙子，你倒是想个快速穿越的办法！”叶凌追问，但是01又没了声响，气得她随意踢了脚地上的易拉罐，竟意外触发了一个隐蔽起来的小机关，罐头瞬间被一支铁箭刺穿，钉在沙地上。
　　按记忆，她记得最近的小村在身后五公里处，里面都是些风干残尸，难不成还有人活下来，在这里布置陷阱？
　　叶凌蹙眉，心里嘀咕：戈壁滩上有不少小型爬行动物，这家伙的捕猎办法倒不错，或许可以见上一面……
　　于是出于好奇，她循着铁箭发射的地方找去，果然见到了一块巨石，底下有大概四十厘米宽的空洞，趴下身，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棕色眼睛。
　　“你好！”
　　眼睛的主人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立马往里退去。叶凌意识到底下可能别有洞天，迅速俯身跟上。
　　向下爬行大约七八米后，身体四周的空间豁然开阔起来，叶凌爬起身，刚想开口就听得一个女人说道：
　　“你是什么人？”
　　“过路人。”
　　叶凌把兜帽戴上，接着举起手，一动不动，等着女人划着火柴，点起一根将要燃到底的蜡烛。
　　现在她看清了，这个岩洞里有两个女人，一个大约三十多岁，大腿上缠着块脏兮兮的纱布，面色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另一个才五六岁，刚刚自己看到的就是这小姑娘的眼睛。
　　“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好奇，还想问下有没有快速穿过这片荒漠的办法。”叶凌说话很诚恳，又拿出吴姥赠予的水和食物，路上她吃了些，现在还有一半左右，足够这一大一小撑过好几天。
　　看见食物后女人的面色变得和缓许多，小姑娘更是忍不住舔嘴巴，叶凌看她可爱，顺手拆了个小面包，递过去。
　　“妈妈......”
　　小姑娘接了却不吃，偏要举起来往她妈妈嘴里送。女人挤出微笑，说道：“克里先吃吧，妈妈还不饿。”
　　看着这般温馨的画面，叶凌只觉得心口闷痛，她问道：“你们为什么待在这？村子里怎么了？”
　　女人轻轻摇头：“原本村子还算安定，可十来天前被一伙儿混蛋夜袭，我们的武器多为弓箭砍刀，没办法应对，大家死的死逃的逃，我因为受了伤无法走远，便和克里躲到这了。”
　　“夜袭？”叶凌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猜测，又问起那伙人的具体特征，听女人说完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这种无礼的行为叫女人脸上出现了点愠色。
　　叶凌摆手道：“因为那群蝗虫都已经死了。我杀的。”
　　“你一个人？”
　　叶凌点点头，摘下兜帽，十只眼睛在烛光下反射出惑人的光泽。她勾起嘴角：“对，我一个人。”
　　死一般的沉默过后，女人的眼睛湿润了，她硬撑着爬起身，弯腰道谢：“谢谢你。”
　　“他们坏事做尽，该死。不过，我还是想问下是否有能穿过荒漠的捷径？”
　　“你要去哪个方向？”
　　“西北。”
　　“嗯......”女人思索一会儿，有了想法，“从这个岩洞向里走倒是有路，但西北过去就是无人区了，还有些危险的废弃矿场，生活会很难。”
　　“没事。”叶凌笑笑，“我只是去找个人。”
　　“行。那我给你带路。”女人说着咬牙迈了一步，差点跌倒，叶凌急忙上前去扶，说道：“还是让我先给你处理下伤口吧。”
　　之前准备的西兰花还剩下最后一点，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用场，叶凌给女人敷好，几分钟后，她满脸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伤口愈合了大半，连疼痛都消失了。
　　“姥天啊，你一定是阿克的使者吧？”
　　“阿克是谁？”叶凌满脸疑惑。
　　“阿克是天神，因为太善良被罚落地底，一直待在底下保护我们呢！”
　　过去的经历让叶凌无比讨厌神明，不过现在她也懒得与女人争辩，只是说道：“我不认识什么阿克，我叫叶凌，只是叶凌而已。”
　　“哦。”女人点头，也自我介绍道：“我叫木兰。”
　　木兰一手拿起蜡烛，一手牵起克里，向岩洞深处走去，招手示意叶凌跟上。到路程过半时，叶凌突然发现石壁上用红色颜料画着奇怪的人形。它的骨架很大，但是又没有肌肉作为支撑，四肢以一种堪称离奇的方式蜷缩，好像受困于一颗鸡蛋之中。
　　“这是......”
　　“这就是阿克。”
　　“哈......你们的族人难道真见过这个叫阿克的神？”
　　“见过。”木兰回答得毫不犹豫，补充道：“小时候我听姥姥讲过，说很久之前有个牧羊少年，意外掉进一个不见底的岩洞，她出不去，只好一路向下，快要死的时候发现了一条石缝。她把眼睛贴上去看，果然见到一个漂浮在火焰上的神。后来她昏死过去，醒来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地面。”
　　“这是神迹，一定是阿克救了她。”
　　这个故事和世上所有神明显灵的故事一样，没有证据也没有逻辑。听完后叶凌轻轻笑了两声，脑子里却突然想起前两年大学选修课上的内容。
　　如果没记错那门课叫《少数民族神话》，教授特意花了一节课讲地底神崇拜。她说世界各地的戈壁民族中都有这种奇怪的案例，往往开端都是一次意外的地下之旅，不过这位地底神的善恶不定，有时是好人，有时是坏人。当今学界称呼它为“冥河之尸”。
　　叶凌不由得生出一种猜想：有没有可能这是真的？毕竟长着六翼的天使是真，虚无缥缈的造物主也是真，离奇的事情太多了，不是吗？
　　可惜在她想出结果前岩洞就到了底，木兰看着她利落地爬上去，挥手道别。
　　“愿阿克保佑你。”
　　叶凌默不作声，踏在灰白色的碎石上，大步向前走去。现在是清晨，太阳正从身后升起，惨淡的白色光辉像是一层雪，笼罩着这片死气沉沉的大地。
　　01在脑中呢喃：“祂就在前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和祂见面啦！
关于阿克和地底神都是我编的，并没有相关研究记载，但是这个角色很重要，未来会占据比较大的篇幅～


第148章 末日人间4 人类因你而

　　万籁俱寂。叶凌独自在荒原上前行。
　　十分钟后, 她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随着距离拉近，黑点逐渐有了形状，挣扎成一栋简易的小木屋。
　　“祂在里面？”叶凌询问, 01却始终没有回应。
　　无奈, 她只好走上前，举起手想要敲敲那扇朽坏的木门, 却听得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进来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等我？不......或许是等01......
　　叶凌这般想着, 直接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大许多，家具却极少, 一个明黄色的光球悬在空中，将整间屋子都照亮。光球下方是一张茶几，两侧各有一把椅子，一个身形破碎的中年女人坐在其中一把上, 正眯着眼睛。
　　“你就是......”
　　“嗯。”女人睁眼, 微笑着露出一双流光溢彩的金瞳。她原本看上去普普通通, 头发更是早衰一般变得花白，却因为这双眼睛的缘故，显出全然的, 神明的威压。
　　叶凌怔在原地，哑口无言。倒不是出于畏惧, 她只是觉得这位神有些眼熟，似乎......她与祂之间存在着一种超越时间的羁绊......
　　神明慢悠悠从椅子上站起, 一步步走到叶凌近前,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温和的暖意。但叶凌能感觉到, 在这种虚假的温暖之下，是如同带血刀刃一般的冰冷。这位神，似乎有着难以言说的残忍过去, 却在自己面前装得如同救世主般和煦。
　　叶凌还注意到她的左臂和半个身子都消失了，断面像是无瑕的大理石，剩下半边则布满了细碎的裂纹，金色光华正从里倾泻而出，给祂周身镀上了一层奇异的色泽。
　　“可是你......”
　　“对。”祂点点头，神色淡然，“我被那家伙暗算，快要死了。”
　　这件事叶凌早已知晓，但她实在没想到，这位神的境况居然如此之差。
　　眼见叶凌眉间凝起忧虑，祂举起右手，对着叶凌的腹部虚空一抓，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穿透了这具凡人的身体，叫叶凌当即感到一阵闷痛。
　　“你在做什么？你想杀了我吗？”
　　在声嘶力竭的质问中，叶凌跌倒在地，紧接着一双惨白的手便从她腹部长出，然后是头和躯体。
　　瘦骨嶙峋的01竟是被强行拽了出来，与叶凌彻底分离！
　　“大人！陛下！我的创造者！”曾经高傲至极不可一世的01在祂面前低下头颅，满心满眼都是爱与崇敬。她已经枯瘦如同干尸，与身躯分离的结果只能是死亡。
　　“我的孩子。”祂缓缓张开手臂，将01抱进怀里，温柔道：“你受了许多苦，该休息了。”
　　“嗯。”
　　带着无比幸福的笑容，01在自己创造者的怀里永远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那块被取下的菱形宝石从叶凌口袋里滚出来，化为齑粉。
　　从捏碎它的那刻开始，01的生命就迎来了倒计时。她对此早有预料，却又毫不在乎。既然自己的生命来自于祂的给予，那就应当为祂奉献至死。
　　不过，叶凌对此并不满意。
　　“呸！她凭什么死得这样痛快！”目睹了一切后她从地上艰难爬起，指着01的尸体咒骂。
　　“这不公平！她把我害成这样，却心满意足地死去！那我呢？我受过的苦，我脸上长的这些东西，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吗？”
　　然而神死不能复生，叶凌骂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擦擦眼角挤出的稀薄血泪，看向祂，冷冷问道：“03和一个章鱼似的怪物很快就要来杀你，我们该怎么办？”
　　祂没有回答，反倒是莫名其妙盯着叶凌看，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过了许久才说：“我好久没见过你这样了。”
　　叶凌愈发疑惑：“我怎样？我们之前见过吗？”
　　“哈哈哈......”祂干笑几声，接着摇摇头，“没见过。”
　　“那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叶凌察觉到不对劲，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可是祂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喃喃自语：“不是我们，是你。我的身体快要崩溃，撑不到她们来了。”
　　“可你才是造物主！怪不得造出01这样的家伙，原来不负责任的根源来自于此啊！”
　　叶凌出言嘲讽，可祂还是那副惹人生气的温柔模样，沉默几秒才说：“所以在死前我打算交出神位。”
　　“01已经死了。02和04也是。”叶凌瞥了眼地上那具惨白的尸体，哽哽喉咙，“你还有别的继承人吗？”
　　“我从来没想过把力量和神位交给她们，我的继承人从来只有一个。”祂抿起嘴角，盯住叶凌右眼处的空洞，好像那块幽深的黑暗之中藏着宇宙的秘密。
　　“那就是你。”
　　“我？”十只血红眼眸同时瞪到最大，叶凌从未如此震惊，甚至忘了将张大的嘴闭上。她是遭遇过无数离奇诡异的事，但成为神明继承人实在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可我是个被创造出来的凡人。”造物......也能成为造物主吗？
　　“不。我造出了世上所有人类，唯独没有你。”
　　“叶凌，人类因你而诞生。”祂又向前走了一步，凑得极近，近乎痴迷得盯住那张支离破碎的面庞，“从用腐烂血肉捏出世上第一个生命的时候，我就在期待你的降临。”
　　“我们终于再见面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叶凌心跳得飞快，她潜意识里像是在回避什么东西，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不用明白，现在还不用。”祂勾唇浅笑，将手轻轻覆在叶凌额头，很快叶凌脑中就响起一个熟悉的提示音：
　　【叮！已移交管理员权限！等级：最高。】
　　“这个系统以后不会给你派发任务了。仓库里所有东西，武器、作物、食物、药剂，你都可以随便取用。”祂将手收回，又说：“神界的管理权限也已经移交给你。”
　　叶凌还是一脸懵，祂却没再解释，转过身，从边上取过一个生了锈的铁皮盒。
　　这实在是一个很普通的盒子，外边还印着曲奇饼干的图案，叶凌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一个，用来装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但是这个盒子里装的可不是玻璃珠或者画片。祂从里面取出一颗二指宽的金色球体，用手指捏着，送到叶凌面前。
　　“这是什么？”
　　“眼睛。我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这颗眼睛。”祂微微仰起脑袋，叶凌看见一种连绵的哀愁正从祂的眉间一点点滑走，即使神明嘴角依旧带着笑意。
　　一种无形的强大力量将她包围了！叶凌的身躯僵硬至极，只能眼睁睁看着祂将金色眼球塞入自己的右眼眶中。
　　瞬间，极端的刺痛感从眼底向大脑蔓延，好像是被人从眼窝里刺入一把刀，左右拧动着将脑组织搅合得稀巴烂。
　　“啊啊啊啊！”小木屋里开始回荡起叫声。
　　“很快就好了。”祂轻声安抚，又在自己手掌处划开一条口子，用力压住那只金色的眼睛。
　　光芒注入叶凌的身躯，恍若一股流淌于旱地的清泉，叫她脑中的疼痛减了七八分，神智也渐渐回拢。
　　“这是什么？”
　　“我剩余的力量，加上这只眼睛，我将助你成神。”
　　“不是.....不是那些金色的，那道红色的是什么？”
　　叶凌瞪大红眼，清清楚楚地看见，一缕蠕虫般的红色丝线混在金光之中，一同钻入自己的身体！
　　没这么简单，祂一定有事瞒着自己！
　　“你到底在做什么？告诉我！”
　　“哈哈哈......”神明终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没理会叶凌，自言自语道：“她以为算无遗策，其实也不过是被耍得团团转罢了！”
　　祂还在说话，可叶凌却什么都听不清。因为新一轮的疼痛开始侵袭，她只能听见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咔咔的声音，如同被碾成碎末后重新塑形。
　　不知多久后，束缚和疼痛一齐消失，叶凌觉得自己体内充斥着无穷的力量，身高似乎也提升了不少。
　　“放开我！”
　　她咬牙，握紧拳头朝着面前的神明打去，很意外的，祂被重重击出，穿过脆弱的木墙倒在满是碎石的沙地上。
　　“我这是......”
　　叶凌轻轻踮脚，身体便向上飘去，悬浮着来到将死的造物主面前。
　　不久前闪耀的金瞳如今变得暗淡无光，造物主仿佛一下苍老了数十岁，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祂再也爬不起来，只能躺在地上，满是欣慰地看向叶凌，看向这位自己造就的新神。
　　“你......”叶凌吐了口气，将镰刀收在身后，沉思数秒后问道：“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无论是谁，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祂只说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接着便带着笑，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静静死去。
　　这对于造物主是个好结局吗？叶凌很没由来地想，下意识用手抚过右侧那只金色的眼球，发觉它有些烫。
　　那么......成为神的自己，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卷一大结局，伏笔和铺垫都已经准备好，卷二会把坑都填上！


第149章 末日人间5（第一卷完） 一切尽在掌

　　层云之上, 两道身影正在飞速穿行。
　　莫怀青紧紧跟在触手怪身后，眉头微微蹙起，终是忍耐不住, 问道：“我们是不是弄错了方向？”
　　从来地球至今已有两天, 这位脾气古怪的大人忽略了莫怀青先去内陆搜寻的提议，偏要从海洋开始, 结果自然是毫无进展。
　　“这里的海居然是蓝色的。”触手怪仰起头, 视线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飘荡，嘴角微微勾起, 神色悠闲得好像出来旅游。
　　“真漂亮啊......”
　　“我们没时间了！”莫怀青大声，被瞪了一眼后却又立刻低下头，“大人，我是说, 叶凌和01很可能已经找到祂。”
　　“可那又怎样呢？祂本就是强弩之末, 活不了多久。”
　　“我是担心祂会把......把力量交给01.”莫怀青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哈, 交给01？”触手怪停下步子，慢慢转过身，满是戏谑地勾起嘴角, 畸形的喉咙因为怪笑而不住颤抖，“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祂。”
　　莫怀青继续问：“不给01还能给谁？给叶凌那个低劣的凡人吗？”
　　笑容凝固, 触手怪的面色冷得像是一块冰，它把脑袋往回拧了一百八十度, 开口道：“03我已经叫红山带走, 她们在神界还有任务要做。我希望你能少说些话, 不然我保证，你会死得比任何人都要惨。”
　　这算不上要挟，因为莫怀青确定, 这个疯子真是这么打算的。于是她很知趣地把嘴闭上，依旧沉默着跟在触手怪身后。半小时左右，她们到达了一座沿海小城。
　　“事情都已经办好。”红山凭空出现，皮肤上的血管样纹路在阳光照射下简直红得刺眼。她和触手怪面对面站立，这两个极端恐怖诡异的存在竟把莫怀青衬得有几分正常。
　　“几千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叫我安心。”
　　触手怪笑着摆摆手，红山便又消失不见。短暂的沉默后，它对莫怀青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笑：“是时候请主角上场了。”
　　此刻，新神于荒原之上加冕，懵懂如同新生的婴孩。
　　叶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她似乎有很多事要做，又似乎没有，千奇百怪的念头在脑子里拧成一团，弄乱了本就不宁的心绪。
　　和朋友汇合......迎战触手怪......还是先把地球上的烂摊子处理完？每一件事似乎都是十万火急。
　　也正是在这时，她注意到远方天空处有一大团阴霾开始朝着内陆逼近。
　　叶凌从未见过这样快这样厚的云，乌泱泱的，好似金戈铁马。她潜意识里感知到了危险，便迅速飞起，朝着那朵怪云冲去。
　　可直到她赶到了云层所在位置，才发现原来飘在空中的不是云，而是海，是一整片连绵不尽的大海，如同裹尸布般将自己脚下的所有城市完全覆盖！
　　青灰色的鱼群在悬空海中游荡，一条鲸鱼来到了海洋的边缘，硕大的鱼眼怔怔盯住这位新任造物主，似乎是在催促她快点想出办法。
　　地面上，所有幸存的人类都在为这一景象感到震惊。
　　刚刚回到村庄的木兰抱住自己年幼的女儿，学校里吴姥和孩子们一起站在窗台......她们都在盯着悬空海，盯着那个持镰刀的黑色身影。
　　这世上唯一的救世主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该怎么办？没人教过自己该怎么处理一片悬空海啊？
　　右眼的刺痛一阵阵袭来，然而叶凌没心思去管。她试着举起左手，操控神力将海洋往城市外推，然而另一股巨力阻拦了她的计划，双方争斗着，半晌过去，悬空海还是维持原样，鲸鱼倒是来回游了好几圈。
　　“真的太美了，现在看过去，就像是一块宝石。”
　　触手怪不知从何处出现，缓缓飞到叶凌身侧，右手高举着，很明显就是它在与叶凌角力。
　　叶凌咬牙：“你想做什么？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成为整个宇宙的主宰？”触手怪说着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刺得人耳疼。
　　“从苏醒至今，我的力量一直没有恢复，和鼎盛时相比十不存一。原本想着夺走祂的力量，没想到居然叫你捡了便宜！”
　　说这话时触手怪忿忿咬紧牙齿，尖牙从它那张扭曲的血脸上刺出来，显得异常恐怖。
　　叶凌见此疯笑，挑眉道：“你若真有本事就抢去，这副样子不仅吓不到我，还会叫我觉得可笑。”
　　“我现在杀不死你，所以……我才会送你这份礼物。”触手怪滑到侧面的嘴巴撕开，变成了一个长满尖刺的空洞。它指指上方的澄澈海洋，接着迅速溶解，化成一滩血水，又被高空中的寒风吹散成腥臭雾气。
　　几乎同时，支撑悬空海的力量消失了，数亿吨的海水连同那些受困的海洋生物一同从高空坠落，猛朝着地面砸去。
　　这是真正的世界末日，这样体积的水足以毁灭半个大陆的城市，本就倾颓的高楼会被冲刷成碎石，过往所有苦苦挣扎的人都会在灭世的洪水中失去生命！
　　不行！
　　叶凌在心中默念：自己是神，一定有解决这一切的办法！
　　只见她举起双手，用意念将力量汇聚于指尖，很快金色的微光就从指缝中渗出，绝大部分海水都被控住，只有少部分缓缓下落，变成一场令人永世难忘的倾盆暴雨。
　　在村庄里，克里冒雨跑出去，捡起一条掉下来的小丑鱼，笑着跑回妈妈身边，将它高高举起，喊道：“妈妈，是小鱼！天上在掉小鱼！”
　　木兰挤出微笑，忧心忡忡地盯着高空处的那个身影。虽然这人强大如同神明，在广袤的海洋面前却依旧显得渺小。
　　“愿阿克保佑你……”
　　这话若是让叶凌听见，她大概会嗤之以鼻。然而现在灌入她耳道鼻腔的，只有高空中的猎猎寒风，还有海水的咸腥气。
　　渐渐的，也许是身体逐渐熟悉了那股澎湃神力，在叶凌意念操纵之下，悬空海开始朝着城市外飘去。
　　幸存的人类如同蚂蚁一般聚集在空地，每一个人都怀着无限的震惊瞻仰这份神迹。
　　今天所有人都将铭记：这个世界的神是一个女人，一个穿黑衣服拿镰刀的女人！
　　然而对叶凌而言挑战才刚刚开始，当她来到昔日的太平洋面，眼前的一幕让她几近失语。
　　“疯子！”
　　海洋干涸了，变成了一片湖。海底火山冒出明亮而危险的黄色气体，没有海水冷却已然开始燃烧，将无数海鱼烧灼成灰，变成一团散不去的死气。
　　叶凌托着悬空海，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现在对力量的掌控尚不细致，若是贸然放下必会引发海啸，到时照样会伤及凡人性命。
　　可难道就这么举着吗？刚刚散成血雾的只是触手怪的一个分身，直觉告诉她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更别说还要去找倪羽一行，眼下可没有时间浪费……
　　“看来你遇到麻烦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叶凌翻了个白眼，侧过头冷笑：“莫怀青，你主子都死了，还留在这做什么？”
　　“盯着你啊。”莫怀青背过手，笑容阴狠，“我们还有要事。”
　　“不过真是奇了怪了，祂不选01，为什么偏偏要选你？”
　　莫怀青一边说话一边如同苍蝇似的绕着叶凌转，弄得她很是心烦。
　　“你们接下来想做什么？”
　　叶凌问了一遍，没有回应，于是重复：“你们接下来想做什么？”
　　还是没有回应，莫怀青冷笑，发出几声不屑的嘲讽。
　　叶凌于是叹了口气，表情霎时变得冷峻：“莫怀青，你真的很擅长作死。”
　　要是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自己业已成神，虽然实力尚不如全盛时期的祂，但也不能被这般拿 捏取笑。
　　顷刻间，支撑悬空海的力量完全缷去，亿吨海水从空中坠落，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
　　莫怀青原本是吃定了叶凌不敢轻举妄动，特意出来挑衅，没想到这家伙会直接放手，反应不及之下瞬间被海水吞噬。
　　“叶凌你这个疯……唔……”
　　十一只眼中都透着疯癫笑意，叶凌在海水冲刷下岿然不动，看见莫怀青被狠狠拍在一块礁石上，这才慢悠悠飞下去，单手便将人捞起。
　　“咳……你疯了！很快暴涨的海水就会冲到岸上，那些凡人都将因你而死！”
　　莫怀青现在是肉体凡胎，这一砸自然是遭受重创，如注鲜血顿时从口中喷出，将整张面颊染成赤色。
　　“烦人。”金色眼眸中闪过几抹决绝，叶凌懒得再与莫怀青废话，手掌用力按在她的肩头，很快一张扭曲的苍白面孔就从脖颈处浮现而出。
　　“你占了那么多人的身体，本质不过是条恶心可怜的寄生虫罢了！”
　　莫怀青拼死挣扎，但于事无补，很快那张脸就被叶凌攥到手中。
　　也正是在它被取下的瞬间，被占用的人类躯体终于阖上了眼睛，缓缓向下，坠入翻卷浪花的大海，再寻不见踪迹。
　　“愿你得到安息……”叶凌轻声，眼中满是悲悯。
　　“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吗？叶凌，我诅咒你……诅咒你永远活在痛苦当中，永远得不到解脱……”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叶凌神色平静，握着脸的手掌中渐渐凝聚起璀璨的金色光辉，无数裂纹开始在脸上出现，从它口中吐出的咒骂也愈发恶毒。
　　“我以为你会提起罗彤……”
　　它突然安静了，在走向湮灭的最后时刻，那双灰白的眼睛愣愣盯着叶凌，里面有错愕，也有不解。
　　“你还记得……”
　　“是的，我记得。我记得所有。”
　　而这也注定成为一切痛苦的根源。
　　叶凌惨笑着松开手，将那些细碎的白色石末撒入大海。
　　有一点莫怀青没说错，海啸将会毁灭世界。奔腾的海水一如脱缰烈马，一旦释放便要踏平面前的一切。
　　眼下没什么投机取巧的办法，叶凌能做的只有用神力制造出一堵墙，将海水与陆地暂时隔绝，希望能撑到灾难结束。
　　于是在浪潮扑上屋舍的瞬间，一堵绵延千里的金色光墙凭空出现，挡住了灭世洪水。
　　再次目睹神迹后，人们有的祈祷有的欢呼，但更多的是互相拥抱。她们聚在一起，不论敌友。此刻，在造物主的金色光辉之下，所有人类共同分享劫后余生的喜悦。
　　没多久叶凌便觉得有些吃力了，额上也出现了一层细密汗珠。
　　维持光墙需要大量神力，眼下自己体内的力量分出去了大半，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可命运偏要与她作对，一碧如洗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像是被匕首划开，但从里面涌出的不是血浆脓水，而是……
　　一群长着翅膀的神。
　　她们如同苍鹰，数米长的翼展要侧身才能通过，洁白的羽毛被血液染成淡金，在阳光下熠熠发亮。
　　还在维系光墙的叶凌一脸懵，她抬起头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神个个面色惶恐，好像裂缝另一边是什么无可名状的怪物。
　　有几个神伤重，半边翅膀耷拉着，向后弯折，刚穿过缝隙就坚持不住，直直坠向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地面上的人类忘了惊慌。从悬空海开始，今天她们已经见了太多不可思议之事，如今又见成群结队的天使穿过天空，这似乎是只有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叶凌！”
　　出乎意料的，一个熟悉的身影混在队里，拖着身体，艰难飞到叶凌身侧。
　　是44！她的面色看着很不好，一双灰眼黯淡至极，身上除了浅金还有鲜艳的红色血迹。
　　神血是金色的，那这些只能是……
　　“你怎么从那里出来了？索菲亚她们呢？你们出什么事了？”叶凌的语气很是着急。
　　44先是艰难喘了两口气，从嘴里吐出些许鲜血，然后便无力地瘫倒下去。万幸叶凌反应及时，抽出手将她抱住。
　　44半眯着眼，缓过劲后环住叶凌脖颈，凑到她耳畔气若游丝道：“情况紧急，我说得简单些。”
　　原来自从叶凌消失后，倪羽索菲亚还有沈卿偏逼着44寻找回到地球的办法。可以她的神力根本无法打开传送门，便只好绕道而行，计划先从预留的后台通道前往神界，再寻找到达地球的路径。
　　“我们是溜进神界的，也是因为0204死亡神界大乱，才没有第一时间被抓。不过还没等我们找到路，不速之客便来了。”
　　红山与03忽然出现，这回她们的目标并非44一行，而是祂当初留在神界的分身。
　　“说分身也不恰当，可以理解成祂本源力量的一部分，也是维系四界的力量之源。”
　　“四界？”
　　“嗯。”44点头，列举：“地球，神界，乌托邦，还有之前我们去过的田园世界。”
　　“一旦本源力量被夺走，那么将从神界开始，四界逐一化为虚无。”
　　叶凌询问：“所以被夺走了吗？”
　　44指指天裂，一脸死色：“你觉得呢？”
　　好了，又又又是一个世界末日。
　　叶凌盯着44，直截了当：“有什么办法阻止？”
　　“办法倒是有一个。”
　　44的身体似乎好了些，扶着叶凌手臂飘在空中，继续说：“据传，祂在创世的时候力量暴动，没办法只好分离部分封印，若是能取回那一部分加以利用，或许就能稳住四界。”
　　“只是没人知道祂把那一部分力量放在了哪里。”
　　听到这，叶凌蹙眉，一面维系光墙，一面陷入沉思。突然间，一个场景在她脑海中浮现。
　　“我知道哪里有封印……”
　　乌托邦水下，那一大片金色光环所笼罩之处。叶凌相信，一切冥冥之中的指引都有它的道理，那晚的一切或许就是为了今日能够拯救世界。
　　“对了，倪羽她们呢？你逃出来了，她们又去哪了？”
　　“我不知道，当时太混乱了。所有神都在逃命，现在最好的可能就是她们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不然……”
　　44抿了下唇，不再说话，其中意味不言而喻。短暂沉默之后，她反问叶凌道：“殿下去哪了？”
　　“她死了。”叶凌神色淡然，倒是对44过于冷静的表现有些不解，“你好像并不意外？”
　　“因为我很了解她。从你们进入光门起，我就知道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44叹气：“殿下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如果她是自愿赴死，那我也会为她感到幸福。”
　　“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祂的力量会在你身上？即便不选择殿下，祂凭什么从万千人类中选中你？”
　　从缝隙中飞出时44便感受到了充盈的神力，当发现来源竟是叶凌时她心中多少有些震惊。
　　虽然不是没有设想过人类成神的可能，可当这一切发生在面前时，她还是无法理解造物主的决定。
　　“叶凌，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叶凌随口回了一句，避开44的视线，遥望天空，只见在原本的缝隙边上，又撕开了两条巨口。
　　一条露出熟悉的田园风屋舍，另一条则能看见乌托邦恢宏的大理石建筑。
　　平衡已经毁坏，四界碰撞，即将塌缩成废墟。
　　“我们去乌托邦。”
　　叶凌做下决定，任由44靠在自己背上，向着那条愈渐宽大的裂缝飞去。四界打通的好处是可以毫不费力地在乌托邦对地球施加影响，维系光墙，也算是免除了她的后顾之忧。
　　“叶凌！我在这！”
　　尹星辰挤在乱作一团的玩家堆里，对着飘浮空中的叶凌招手。下方其实还有不少熟人，白翼然、陈子山、陆知岚……过往认识的敌友难得同框，竟让人觉得有些唏嘘。
　　叶凌抿唇，见朋友安全心中的忧虑顿时减了几分，只是时间紧急，便略过尹星辰直奔湖面而去。
　　她瞥了眼44，接着便缓缓下落，踩在泛起涟漪的水面上，如履平地。
　　“呼……”
　　伴随着一次吐息，叶凌又从仅存的力量中分出一缕，操纵着，向水下探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她的视线似乎与力量同频，一同穿过清澈的湖水，绕过那些抽搐着的断肢，最终触及地面，唤起一池金光。
　　曾见过的无数圆圈逐一亮起，后又渐渐消融，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向身体，叫叶凌一下吃不消，眉头也因为痛苦而蹙起。
　　还好她的身体足够强健，经过一番努力总算将暴动的力量控制，可很快她又发现了不对劲。
　　湖底怎么好像有东西在动？
　　顷刻间，脚底的坚实感消失，叶凌直直坠入水中，被迫咽下一大口冰冷湖水。
　　一只手卡住了她的后颈，硬是将她往水下按去。叶凌只得拼死反抗，将神力凝结于右手，狠狠朝后方拍去。
　　束缚消失。叶凌迅速转身，可眼前的一切让她毛骨悚然。
　　只见44飘在后方，嘴角似笑非笑，面颊上的碎纹已经完全破损，变成了一个诡异的空洞，从里正钻出一张畸形扭曲的血色面孔。
　　它疯笑：“这回装的像吗？”
　　两人同时跃出水面。
　　叶凌召出镰刀，攥紧，将刃口对准44，不，是这只伪装成44的怪物。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什么时候……杀的44？我去地球？还是之前刚见到02时？”
　　“还要早。”怪物的脑袋寄生在早已死去的44身上，如同一朵盛放的腐肉之花。
　　“在你离开零号游戏时我就找上了躲藏起来的44，钻进她石头做的脑子，一点点吞食吸收她的记忆，最终掌控了这具躯体。”
　　怪物咧嘴大笑：“也就是说，用系统给你派发任务的是我，制造无数困难的是我，给你送去奖励的也是我。”
　　“叶凌，到如今你成神，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她这一句句说得叶凌脊骨发凉，这位新晋神明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
　　从自己一开始进入游戏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这个怪物掌控！
　　“你不是没有破绽，我也怀疑过，但是……”
　　“但是你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怪物讥笑，“叶凌，你身上背了太多太重的东西，你一直在拯救别人，却根本没办法拯救自己。”
　　它张大嘴，层生的尖牙一直蔓延到眼角，变成一个夸张的笑。
　　叶凌咬了咬牙，又问：“你布了那么大一个局，做了那么多麻烦事，就是为了把我推上神位？”
　　“不。我是在为新纪元做准备。在成为新的主神之前，我得拿回被祂封印的力量。但我了解祂，这个固执的家伙宁愿毁灭世界也不会解开封印，除非能叫祂交出神位，换一个好骗的家伙上台。”
　　怪物说着咯咯笑了两声，弯腰凑到叶凌近前：“这个好骗的家伙就是你啊。”
　　“你的……力量？这湖底下封印的根本不是祂的分身而是……”
　　“我的本体。”
　　话音刚落，九只巨型触爪就从湖水中升起，猛朝叶凌扑去。
　　它们的形状比之前所见的分身要恶心得多，层层叠叠的肉瘤挤在一起，吸盘样的凹陷中不停喷出粘稠脓液，因为常年泡水的缘故肿胀异常，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叶凌急忙挥动镰刀应对，转眼便砍掉了三四只触手，可一种奇怪的氛围悄无声息地铺展，如同一块压在她头顶的巨石。这让她心中骇然，意识到这东西的实力似乎远胜过自己的想象。
　　可她还是大喊：“祂能封印你一次，那我就能封印你第二次！”
　　“哈哈……是吗？”
　　44的石质身躯完全破碎，那块寄宿于她体内的血肉坠入湖中，再升起时变成了一个无比扭曲的人形。
　　它无形无象，像是将一具腐尸扔入搅拌机后的产物，散发着恶臭的血肉流转，在面部形成一个深色漩涡。
　　不知道为什么，叶凌觉得那漩涡很像是一只眼睛，某种诡秘的东西正藏在腐烂血肉之下，恶狠狠盯着自己。
　　人形伸出手臂，握拳。叶凌头顶的触手立刻下压，她挥动镰刀劈砍，可是这些恶心的东西源源不断地从湖中冒出，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根除干净。
　　“叶凌。”
　　怪物轻声呼唤，与此同时两根较小的触手绕上了镰刀柄。在一道刺眼的红色光芒后，镰刀竟生生断成两截！
　　“怎么可能？”
　　这不是神器吗！？
　　失了武器的叶凌被团团围住，目之所及都是恶心的溃烂血肉。
　　怪物则是捡起镰刀上半截，用腐化的手掌握住，上下打量一会儿后将刀刃抵在叶凌胸口。
　　“一切都在按照历史进行，但我真的对你动了杀心。”
　　“既然克洛托选择的是我，或许这回我可以杀你。”
　　它口中吐出的句子和祂说的一样，毫无逻辑，莫名其妙。叶凌听不明白，可胸口的刺痛又逼迫她集中精力。
　　这种疼痛并非来自于伤口，而是一股等同毁灭的力量，沿着刃口滑入自己的胸腔，开始撕扯体内的血肉。
　　叶凌觉得自己体内好像被装了刀片，内脏一点点被绞成绵软的血酱。与此同时丛生的触手绞住四肢，将自己变成了一条砧板上的鱼。
　　想想……叶凌，你得想个脱身的办法……
　　不该如此绝境，或许……是漏掉了什么？
　　而在此刻的神界，红山微微抬手，将受了伤的索菲亚、倪羽、沈卿三人举起，从缝隙中送回地球。
　　倪羽愕然，不明白这个古怪的家伙为什么要放过自己一行。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凌呢？”索菲亚追问。
　　“你们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做。”红山负手飘在空中，视线所及是一片苍茫戈壁。
　　“你先说叶凌在哪？”
　　红山语气冷漠：“完成那件事，不然叶凌会死。”
　　索菲亚不说话了，她瞥了眼倪羽，后者点点头，于是又问：“什么事？”
　　“在岩层之下，有一位神正在沉睡。”红山指指脚下，无边沙土无言。
　　“唤醒她。她将是扭转一切的关键。”
　　“我们？”沈卿突然开口，“为什么不是你？我们是人类，而你是……”
　　“只有你们能唤醒她。当然，我的女儿也会协助。她很快就到。”
　　红山说完便又向高空裂隙飞去，留下她们三人陷入迷茫。
　　“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索菲亚向前跑了两步，张嘴大喊，可是四面寂寥，唯一的声音是神明坠落时发出的闷响。
　　“我将迎来注定的结局。”
　　红山默念，从另一道裂缝中飞入乌托邦。看着那一团巨大的畸形触手，她提起嘴角，然后打了个响指。
　　瞬间，叶凌体内银光大亮，她也终于想起了那段被封存的记忆。
　　红山说过，这能让她从【那位大人】手下保存性命！
　　看来眼下还不是绝境，镰刀断了又如何？自己体内还有一把神器！
　　“哈哈哈哈……红山，原来是因为这个！”
　　指节从肋下刺入胸腔，叶凌扯开自己的肝脏肺腑，握住了那把早早放入体内的匕首，拔出后毫不犹豫地冲怪物挥去。
　　“啊！”
　　刀锋未至那双畸形的手便已被连根斩下！断裂的镰刀也坠入湖底。
　　然而怪物的再生力惊人，眼看数十根尖刺状的触手又在面前生成，叶凌突然觉得右眼刺痛无比。
　　粘稠的金色液体混合血液在面颊上流淌，一扇光门在眼窝中渐渐成形。
　　“不！你不能走！叶凌，你应该死在这里！”
　　从怪物脸上的漩涡里传出一串疯癫狂叫，然而眼下发生的一切也不是叶凌能掌控得了的。她依旧紧紧握着匕首，瞪大十来只眼睛，被光门瞬间吞噬。
　　和以往的传输不同，这次叶凌进入的是一条漫长漆黑的通道，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如同一具在海潮中翻涌的尸体。
　　约莫一分钟后，无数血红色的丝线出现在身边。指尖、腰腹、四肢……目之所及都被纠缠捆缚，它们拧在一起，向着无尽的黑暗延伸。
　　血线尽头是什么？自己和什么连在一起了？叶凌不明白，还未等她弄清楚现状，通道就到了尽头。
　　一阵强光过后，叶凌狠狠摔在地上，粗糙的沙砾和血液和在一起，黏得满脸都是。
　　她抬头抹了把脸，入目是一片洁白，这片沙地上的一切都是骇人的纯白色，亮得晃眼。
　　可天空却是淡紫色的，像是从泡发尸体上脱落的一层皮。
　　“这是什么地方？”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
克洛托当时选择的就不是44，而是怪物。在这里剧透一下，克洛托的名字来自于命运三女神，引申为天命，不过相关设定后边还会详细写的。
到第一卷红山其实是个两面派的形象，一方面在为怪物做事，另一方面又为叶凌留下后手，她的矛盾行为都会在第二卷给出解释。
第二卷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老熟人登场，只不过名字和外表会不太一样，到时候大家可以猜猜她们是第一卷的谁～
最后，上班真的很累，每天加班结束再码字还是有些辛苦的，念在我更了八千的份上，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周更……


第150章 白沙之下1 从现在起你

　　紫色天空, 白色荒漠，这里绝对不是地球。
　　莫非......又是哪个诡异游戏？
　　叶凌满腹疑惑，简单收拾过后便开始在沙地上行进。她发现脚下的沙石一半洁白, 一半透明, 还有少量如同钻石般熠熠闪光，极富美感。
　　“这里的领主还挺有品味。”叶凌随口调侃一句, 接着便遥遥看见了个灰蒙的身影, 于是迅速追上，冲着那人背影喊道：
　　“你好？”
　　她的身形挺拔, 步伐矫健，一看便知是个女人，听见声音后却是脚步一滞，然后便开始撒腿狂奔。
　　叶凌简直莫名其妙, 只好卖力跟上, 留了个心眼攥紧从红山那获得的银匕, 催动神力追赶。
　　约莫三分钟后，伴随着一个飞扑，这人被紧紧压倒在地, 叶凌按着她的脑袋大喝：“你跑什么啊？”
　　“治安官大人，我只是偶然迷路, 真不是干走私的！”
　　“什么治安官，什么走私？”叶凌不明所以。
　　听见这句话, 女人立马松了口气, 接着“唉”了一声, 向后摆手示意叶凌起来，语气也变得异常松弛：
　　“不是治安官那就是同行，快放开我, 我还有正事要干呢。”
　　“你先说是什么正事。”
　　“倒卖宝石啊，来这还能干什么？”女人很诚实，不知道为什么，叶凌下意识觉得这家伙不简单。
　　眼见叶凌不动，女人立马补了一句：“放心吧，我又跑不过你。”
　　这回背上的压力总算消失。女人爬起身，抖抖宽大的灰色外袍，沾染的白沙簌簌往下掉，在地上积成一小堆凸起。这件衣服的材质接近亚麻，但是摸着要硬许多，叫叶凌一下吃不准到底是什么所制。
　　“你力气可真大！”
　　女人说着转过身，相貌却有些超乎叶凌的预想。
　　她的身高在两米左右，与成神后的叶凌差不多，四肢比正常人类要长，眼睛稍大，过多的黑眼珠使她看上去呆呆的，一副毫无城府的样子。而在她宽大的额头上还缠着一根布条，似乎是为了遮挡什么印记。
　　“姥天啊，你怎么长成这样？”没等叶凌发问这女人倒是先开口了，背过手绕着她踱步，问：“这么多眼睛，尤其金色那只，我都从没见过，难道......你是神？”
　　叶凌微微蹙眉，不急于回答，反问道：“你对神的定义是什么？”
　　“能创造新世界新生命的就是神。”女人说着露出几分兴奋神色，“你有自己的领土和眷族吗？”
　　“没有。”
　　“那看来不是。”女人失望叹气，自言自语：“本来就是，像这种荒僻的地方怎会有神呢？”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又要如何离开？”
　　女人似乎对叶凌的疑问很是不解，迟疑一会儿才说：“这里是玛尔大人的第三处领土，也是宇宙中各种名贵宝石的原产地。你难道没听说过？那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我也不知道。”叶凌摇摇头，“我现在只想出去，有什么离开的办法？”
　　不管这里是哪，也不管那个玛尔大人是什么东西，叶凌现在着急回到地球，为了朋友们和万千生灵，她可没时间浪费。
　　“出去？你要去哪？”
　　“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没听说过。”女人喃喃，“应该很偏。不过只要知道地点就不是什么难事。等事情做完我可以带你去传输通道。”
　　她说完笑笑，又盯住叶凌那只金色眼睛：“麻烦的是你没有进入这里的合法记录，一旦被盘查可就要成通缉犯了。”
　　叶凌已经看出她的心思，于是抱起手，冷哼：“说吧，你有什么办法，又要什么东西？”
　　“你说巧了这不是，我这边正好有一张身份牌。”女人说着从袍子底下摸出一块银白色金属，扔给叶凌，在手掌触及的瞬间，金属嵌入血肉，在掌心变成一排潦草而陌生的文字。
　　“你叫什么？”
　　叶凌抬眼，回答：“叶凌。”
　　“那还挺巧的，从现在起你就叫凛夜，是生于此地的眷族，负责采矿设备维护。”女人说着举起手掌，上边也有一排字，只是字体和颜色不大一样。
　　“我叫西斯，这是我的真名，当然上边的履历是假的。我是一个穿行于各个世界的走私商，低价进货高价卖，赚点辛苦钱。”
　　西斯笑眯眯的，眼睛弯起，和之前呆呆的样子判若两人，黑黢黢的瞳孔里也写满了算计。
　　“这样吧，身份牌和运输费我一起收，也不贵，只要......”她指指叶凌右侧的金色眼睛，“只要这个。”
　　虽然西斯还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但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绝不会看走眼。要是这单生意做成，那可真是一本万利，足够过几百年的快活日子。
　　“你在诓我对不对？”叶凌可不是好骗的，只见她仰起头，眼神轻蔑，“你当我是傻子吗？”
　　“怎么会？”西斯拍胸脯保证，“我是商人，最重口碑了。”
　　叶凌翻起白眼：“你刚刚才说低进高卖，牟取暴利。下回骗人好歹把话术捋顺。”
　　这句话将西斯堵得哑口无言，正当她略感尴尬之时，叶凌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接着用手捂住了那只金色眼球。
　　“你怎么了？”
　　“嘶......”
　　叶凌将手缓缓放下，只见汩汩的金色液体正从眼角涌出，其中还混着艳色的鲜血。西斯凑近观察，发现眼珠中央有一道明显的黑色裂纹，而这也正是液体的来源。
　　“这应该不是你的原生眼珠，你是怎么得到的？”
　　“一个古怪的神死前交给我的，祂什么都没交代。”
　　听到这，西斯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开口：“你要是信得过我，我知道有个博学的家伙，可以带你去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用了，信不过。你带我离开就行，不过右眼你就死心吧，我不会给你。”叶凌断然拒绝。
　　眼看生意泡汤，西斯也不再坚持，立马转换了说法，提议道：“这样，我送你去那什么地球，不过要等我这一单生意做完。作为报酬，你给我......给我红眼睛，行不行？”
　　这十来只红眼透着煞气，西斯觉得未必不能卖出好价钱，再说眼下能赚一点是一点，总比没有好。
　　“可以。”叶凌毫不犹豫地点头，轻笑：“你要几只？”
　　西斯震惊：“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西斯在卷一就短暂出过场……


第151章 白沙之下2 我来当你姥

　　“你有十只红眼, 那给我九只。”
　　“太贵。五只。”
　　“七只，七只怎么样？”
　　“四。”
　　“五只就五只，假身份很难弄的！”
　　“三。”叶凌说着抿起嘴角, 她这讨价还价的本事还是在菜市场里练出来的, 没想到如今远离地球了还有用武之地。
　　眼看再这么下去生意要告吹，西斯立刻咬牙应下：“好, 三只。”
　　“等你带我离开这里再付款。”叶凌抱起手, 说完最后的要求。
　　西斯无奈点头，又从袍子底下抽出一条黑色布带, 凑过来系在叶凌脸上，挡住金色右眼。
　　这布带触感冰凉，戴上的瞬间连疼痛都缓解不少，叶凌用手指摩挲着, 满脸惊奇。
　　“送你的。这可是好东西, 被它挡住后连高位大神都无法察觉异样, 不然就这颗金珠子，早晚要被人挖去！”
　　西斯忿忿说完，就见叶凌展露笑容, 说道：“真是谢谢你啦！”
　　这走私商贪是贪了点，但也不算太坏嘛......
　　西斯倒是看得神色一滞, 她走南闯北见过无数诡异离奇的生物，但无论神或眷族, 又或者是那些无智慧之物, 都未有笑得如此温暖纯粹的。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种族？又是怎么来的？西斯搞不明白。
　　眼下两人各自揣着心思, 开始在白沙荒原上并肩前行。走出去一个小时，紫色的地平线上总算出现了建筑物层叠的黑影。
　　叶凌询问：“这是你的目的地吗？”
　　“对。”
　　“你要去做什么？”
　　“走私。”
　　这答案太敷衍，显然不能让叶凌满意, 于是她停下脚步，斜眼瞥向西斯。
　　后者无奈耸肩，只得好好解释：
　　“近千年前，玛尔大人意外开辟了这片领土，并在其中发现了结晶能量块，也就是被称为宝石的东西。它们颜色形态各异，以血色为最佳，除了装饰收藏，还可被直接吸收，用以补充能量，在眷族和中低等的神族中颇为流行，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意识到宝石的巨大价值后，玛尔大人造出了专门管理宝石矿的眷族，垄断了全宇宙的宝石生意，严禁私自售卖，谁要是走私被抓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叶凌听到这挑了下眉，继续问：“那你还敢？”
　　“这不是有暴利可图嘛。”西斯舔唇，下意识勾起嘴角，“有个买家向我订了40块血石，出价是市价的八成，但我这里的进价只要市价的三十分之一。你知道这中间的差价能买多少东西吗？”
　　叶凌一脸茫然：“不知道。”
　　西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去，最后只得叹了口气：“反正是很多很多，多到就是死我也得试试。”
　　“这么夸张？”
　　叶凌瞪大眼睛，惊讶之余又想到了个问题：“你刚刚说很多眷族和神都会买宝石......这里难道有很多神吗？”
　　这回轮到西斯迷惑了，只见她后退一步，想尽量离叶凌远些，自认为安全后才大声问道：“你这说的什么话？神除了最上面那几位，还有无数中低等神明，她们大多待在自己的领地，当一方之主。至于眷族，全宇宙都是，我和你不也是吗？”
　　不不不......这可太不对劲了。在叶凌印象里，无论是红山、曼柏还是01她们，都说这世上已没有多少神了，怎么可能像西斯说的到处都是？可看她的样子也不像在骗自己，难不成光门是把自己干到什么平行宇宙去了？
　　“喂？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凌先放下心中的猜想，冲西斯微笑：“我确实不怎么了解这些。”
　　西斯则是将眉头拧成疙瘩，试着提问：“怎么可能不了解？你多大了？”
　　“差不多22.”算起来进入游戏是在大四，正常现在应该已经毕业，只是时间过得混乱，叶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大。
　　“你们一族平均能活多久？”
　　“平均的话，不到一百吧。”
　　“姥天，我的大母神啊！”西斯一下走到叶凌近前，突然变得满眼同情：“你这和朝生暮死有什么区别？二十多在绝大多数种族中都是新生儿，怪不得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完还揉揉眼角：“我岁数有将近两百，也不慊弃你的种族，要不我来当你姥姥吧！”
　　“神经！”叶凌抬手就是一拳，不轻不重的，可西斯还是发出一声惨叫。
　　“你怎么随便动手打人呢！”
　　“打的就是你！再胡说的话我还打。”
　　似乎是被过高的武力值吓到，西斯再不敢嘴上占叶凌便宜，后边的路途一直保持沉默，直到城门口，看见那堵莹白的城墙才又开始说话。
　　“玛尔大人为了最大限度阻绝走私，严格限制了矿洞出口位置，并以出口为中心建造城镇，派治安官管理。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其中一个小矿洞。”
　　西斯说着扫了眼墙根，疑惑道：“我上回来的时候白沙似乎还没有这么深，怎么现在都没过第四块城墙砖了？”
　　然而还未等她弄清楚，城墙上便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裂缝，砖块向两侧滑开，变成了一扇宽大城门。
　　两个生着硬甲的士兵从里走出，其中一个更近似人形，身高在三米左右，壮硕无比的身体让她看着像是一座山岳。另一个则难以形容，肉球状的身躯上长满了细小的凸起，像是一条条蠕动的寄生虫，七八根长腿末端尖细，如同尖刺一般扎进沙地。
　　“出示身份。”
　　“好好好。”西斯谄笑着走过去，把掌心的字迹展示给她们看，叶凌也有样学样，只是面无表情。
　　“凛夜......你是维修设备的？”
　　人形士兵的指节很粗大，皮肤皱巴巴的，像是某种爬行动物。叶凌点头，按照路上西斯交代的话术回答：“是。我从另一个城市过来。”
　　“那真巧，我们这里正缺维修工。”士兵说着笑了一下，整张面皮都往上翻，掉出四颗灰紫色的眼珠，像是叶凌以前吃过的芋泥奶酪球。
　　这般想着，叶凌居然觉得有些饥饿。如今已成为神明的她按道理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但口腹之欲谁都有，更何况她本就爱吃，多少有些嘴馋。
　　不过士兵很快就把眼睛 捡了回去，断送了她那离奇的念想。
　　这次进城很顺利。叶凌与西斯走在还算干净的道路上，看到两边挤满了人，或者说……眷族。
　　它们形态各异，有些似人有些则更像怪物，但无一例外都腰背佝偻，双目无神，不少还手脚发颤。可就算如此它们还是努力工作着，按颜色大小分拣堆积成山的宝石。
　　“这简直就是黑心资本家的血汗工厂！”叶凌小声吐槽。
　　“什么是资本家啊？”西斯疑惑。
　　“资本家就是靠压榨工人赚钱的，它们通过......唉不对，你听这么认真干嘛？”
　　西斯撇嘴：“能赚钱的办法听听怎么了？”
　　叶凌翻了个白眼，西斯这才把嘴闭上。她们沿着道路一直向前，五六分钟才见到一幢算得上恢弘的建筑。
　　“分拣好的宝石就先储存在这。这里把守很严格，最好不要靠近。”西斯抬抬眼睛，示意叶凌观察。她发现几乎每一层都有数十个高大士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
　　而再往前大概七八百米，路上就热闹起来了。两侧的建筑也从低矮的棚屋变成了漂亮气派的白色商铺，它们都是统一的制式，只是摆在外边作为样品的宝石不甚相同。
　　“这是玛尔大人唯一允许的销售渠道，你看那些带着财宝的就是外地来的商贾，她们走的是正经渠道，和我们不一样。”
　　叶凌闻言转过身，正好看见一个头上长着三对角的女人走进一家专售蓝色宝石的店铺，问妥价格后便撕开胸腔，把一堆金光闪闪的东西从肿胀的肺部掏出来，换了几乎等量的宝石装上。
　　这种储存方式......倒挺隐蔽的......
　　“你饿不饿？”
　　“嗯？”
　　西斯冲叶凌眨眨眼睛，接着迅速跑进一家专卖黄色宝石的店铺，好一番时间才出来，手中捏着两块指甲盖大小的宝石，犹豫一会儿，挑了更小的那块丢给叶凌。
　　“宝石其实也可以食用，它的本质是能量，含嘴里就可以吸收。你那块我收便宜点，就要一只红眼睛吧！”
　　“行。我现在就给你挖。”叶凌攥紧匕首。
　　西斯压根没想到这人会答应得如此爽快，惊讶之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抓住叶凌的手。
　　“你还真给啊！这么一小点用不了多少钱，我就骗骗你......”
　　“哦，原来是骗我啊！”叶凌拉长声音，笑容也很是戏谑。西斯这才明白是自己被耍，气得要挥拳头。
　　“不过......怎么一路走来都没见到红色的，也就是你说的血石？”
　　听见叶凌提问，西斯又把拳头收起，解释：“血石很珍贵，产量极低，一旦发现就会被重点看守，外边当然见不到。而且玛尔大人立下规矩，一次最多只能售卖一百颗，距离下回开售还有好几天呢。”
　　“那你的生意......”
　　“我当然有别的渠道，不用担心。”
　　西斯说着咧开嘴，将黄色宝石扔进去，叶凌跟着做，觉得就像是含着一块玻璃，什么味道都没，试着嚼了两下后它很快碎成了细渣，口腔内也被硌得难受至极。
　　她立马俯身将渣滓吐出，却发现宝石已经变为透明，和地上的白沙混在一起，浑然天成。
　　等等......不会那些透明的都是......
　　西斯点头，肯定了叶凌的猜测。
　　“有些商贾只是想要里面的能量，就把宝石粉碎萃取，废物就随意倾倒。”
　　还好不是吐的......叶凌暗暗庆幸了一番，还是觉得没过嘴瘾，于是开始幻想起曾吃过的地球美食。
　　“要是有蛋糕就好了......”
　　“蛋糕是什么？”
　　“蛋糕啊......”
　　向一个没吃过蛋糕的人解释是一件难事，不过叶凌自有办法。只见她思索一会儿，问道：“你吃过腐坏的尸体吗？觉得味道怎么样？”
　　“吃过。有些还行。”
　　“我明白了。”叶凌舔舔嘴角，笑容很是诡异。
　　“蛋糕就像是把新鲜尸体放到流脓，等腐肉胀开，分出一层层的肌理，用手将酥软的骨头抽去，烂肉叠成饱含尸液的方块，再将心脏和肝脏捣匀，涂在上边，最后点缀上眼睛舌头与小肠。”
　　“腐烂产生的气体会让肉质变得无比松软，红红黄黄的脓汁就像果酱，咬一口，内脏的苦味被甜腥中和，伴生的肥硕蛆虫则会在口中爆开，混合挤压而出的晶状体，回味无穷。”
　　叶凌说完还咽了下口水，看得西斯不明觉厉。
　　这家伙......怎么越看越不正常啊？
作者有话说：
西斯：其实也没那么爱吃……


第152章 白沙之下3 我是文科生

　　眼下她二人也算见识过宝石集市, 西斯决定先找个落脚点，毕竟距离交易还要一两天时间，在拿到血石之前还是得隐藏好身份。
　　“这些工人休息的时间很少, 采用轮班制, 我们去它们的宿舍凑合两晚，就是条件不太好……”
　　“条件不是问题。”叶凌微笑, 做了个手势示意西斯带路。
　　这个“贪婪”的商人大步走在前边, 穿过如幻境一般的繁华之地，很快荒芜就又占据了视野。
　　只见大块大块的碎石突兀地扎在地上, 叶凌仔细观察，发现上边还有干涸的血液，沙地上则散落着许多枯瘦干尸，它们大多无法辨别生前的模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 一种无尽的悲凉像是兀鹫, 开始在这座城市上方盘旋。
　　“这些是什么？”叶凌捡起一根枯骨，询问。
　　西斯叹气：“死掉的眷族。有些是生了病，有些么, 劳累过度，总之失去了劳动能力, 然后被丢在碎石区等死。”
　　叶凌想起进城时见到的那些佝偻身体卖力工作的生物，心里突然很堵：“它们是在为玛尔工作？”
　　“对。它们都是玛尔大人创造的, 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拣、出售宝石。”西斯那双硕大的眼睛中突然闪过些晦涩不明的东西, 接着她说了一句叶凌无比熟悉的话。
　　“在神明眼中, 眷族如同蝼蚁，低贱卑微，不过是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
　　蝼蚁......低贱......工具......
　　莫怀青是这么说的, 01是这么说的，04也是这么说的......过往的种种在脑海中浮现，那些自大高傲的灰白神明，为了一己私欲，不惜牺牲一个种族数亿性命，又将自己的身体视为容器，带来了无限的苦难与折磨。
　　她们凭什么这样做？玛尔又凭什么这样做？造物主难道就拥有肆意践踏造物的权力吗？叶凌这般想着，眉头下意识蹙起，胸口也因为气愤而起伏。
　　“你在想什么？”西斯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凌于是摇摇头，抿了下唇：“我在想，说不定有一天这里的眷族能获得自由。”
　　“哈哈......别逗了。眷族就是眷族，一辈子都只能接受神明的指令。”
　　“那你呢？”叶凌听完面带疑惑，“难道也是神明命令你当走私商？”
　　西斯像是被问住了，半晌无言，等到碎石区将要走完，她才轻声说道：“我的神很好，可惜她快要死了。”
　　“为什么？”就算这个世界神明不在少数，弑神也并非易事。对于西斯所言，叶凌着实有些好奇。
　　“因为宿命。”
　　偏棕色的瞳孔霎时变得漆黑，西斯盯着叶凌，好像隔着千万年的光阴，让人感到无比孤寂。
　　她不再说话了，叶凌也不再问。她们二人前后走着，穿过死亡萦绕的戈壁，眼前终于又出现了一片纯白。
　　这就是西斯口中的宿舍，但其实除了沙地和几个简陋的石架以外什么都没有，相貌各异的眷族随意躺在地上，有几个还在睡梦中不停抽搐。
　　“我们找两个偏僻的位置躺下，运气好的话能躺到做交易那天。”
　　西斯眨眨眼，拉着叶凌坐到一个角落，确定面前的石块足以挡住身体后才接着解释：“治安官会在特定时间巡查，将偷懒的眷族抓出去，我们小心点，这里工人这么多，不一定会被发现。”
　　可就当她说完，一个身上长着硬壳的家伙就出现在了路上。她与城门口的守卫很像，就是脸上的眼睛还要多些。只见她把面皮一掀，七八只芋泥色的眼珠子就落了下来，朝着四面八方滚去。
　　叶凌瞥了眼西斯，后者还是一脸乐观，说道：“也不一定能看见我们嘛......”
　　话音未落，一只眼珠子就慢悠悠朝着这边滚来，叶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骂道：“乌鸦嘴。”
　　西斯赶紧把嘴闭上，可惜已经晚了。眼看那珠子越来越近，叶凌眼疾手快，在瞳孔翻转前一把将眼球抓住，飞速塞进口中。
　　这东西的口感其实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外层柔软而有韧性，像是一块刚撕下来的人皮，用力咬开后则是细密的血管，可以用舌头将它们一根根分离。
　　再咬进去就是粘稠的浆液了。它们在口中爆裂，糊满整个口腔，然而在浓烈的腥味之下还有种淡淡的甜蜜，倒也不算难吃。
　　叶凌努力嚼着，觉得如果这是一道甜品，那么厨师一定是将奶油弄错成了脑浆，用脓水取代了黄油，混合起来变成了一种堪称奇妙的滋味。
　　很快整只眼珠都被叶凌嚼碎吞下。依旧站在路上的治安官后知后觉，直到面皮底下开始渗出浅红色的液体，才开始撕心裂肺地吼叫。
　　危机解除，叶凌总算舒了口气，一回头，正对上西斯无比震惊的表情。
　　“你看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西斯戳戳自己脑袋，“不太正常？”
　　叶凌摇头否认，十只红眼睛忽闪：“没有，我很好。”
　　西斯：……
　　几分钟后，身材高大的治安官终于从疼痛中缓出，把仅存的七只眼睛重新装好，然后便朝着叶凌和西斯躲藏的方向走去。
　　“她怎么还是过来了？”西斯有些慌乱，犹豫着想要起身，却被叶凌一把按住。
　　“别急，她好像……不是为了我们。”
　　果然，在将要靠近时治安官变了方向，身子一转到了堆沙子附近，从后边拎出好几个抱团的眷族。
　　它们的体型很小，身后还有细长的尾巴，就跟老鼠似的，叫起来也瓮声瓮气。
　　原来刚刚搜查的时候有只眼睛滚到了沙堆附近，这几个躲藏的眷族自然是被抓了现行。
　　治安官边擦血泪边冷笑：“我好像有几天没见到你们了？”
　　体型较大的老鼠眷族连连讨饶，理由从患病说到遭遇意外，奈何治安官丝毫不听它狡辩，眼看要将它们往石块上砸去，这只生物立马谄笑道：
　　“治安官大人！我还看到有新人躲起来了，就在那块石头后边！”老鼠眷族说着伸手指向叶凌，拱拱长着大脓包的鼻子。
　　“哦？”治安官抬眼，丢下那几只老鼠，一步步朝着叶凌走去。无奈之下，她只好主动站起身，眼神示意西斯不要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向前，装作不经意地与治安官撞了个满怀。
　　“哎呀！”叶凌揉揉眼睛，一脸懵，“你是管事的？我正要去工作。”
　　“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没有躲，只是靠着石头休息。”
　　治安官显然没这么好糊弄，还要往石头后边去，却被叶凌一把拽住。
　　她挤出笑：“我是新来的，还不知道具体要做什么，能给我讲讲吗？”
　　“新来的？隔壁城市？”
　　“对。”叶凌举起手，给治安官展示了自己的身份。
　　“凛夜……负责设备维护？”
　　叶凌点头，可还是没留住治安官的步子。这个体型庞大的家伙察觉到异样，用力将她甩开，接着飞速冲到乱石后边，却什么都没发现。
　　刚刚拖延的时间足够西斯转换位置，这下治安官扑了个空，面对笑盈盈的叶凌也没办法发作。
　　“太好了！你就在这！”
　　远远的又跑来了个高大的身影，正是入城时见过的四眼守卫，她先是向治安官行礼，接着便不由分说抓住叶凌的手腕。
　　“你这是做什么？”治安官疑惑。
　　四眼守卫便凑过去耳语，两人面色都不太好，但在面对叶凌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
　　叶凌头一回希望自己还能再长高些，或者多长几个耳朵。
　　“凛夜，矿井的机器坏了，正好你在，跟我一起下去维修。”
　　啊？可是我不会修啊！
　　叶凌心里有些慌，为了不叫守卫看出自己的假身份，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她跟在守卫身后，正好瞥见躲起来的西斯，后者比了几个乱七八糟的手势，接着便俯下身，不再冒头。
作者有话说：
西斯：“她应该看懂了吧？”
叶凌：“你在干什么啊啊啊啊”


第153章 白沙之下4 我不认识什

　　矿井的位置在另一个方向, 这么一路走来，叶凌也大概弄清了城中不同区划的分布情况。
　　集市位于中心，分拣区、碎石区、宿舍区还有矿井杂乱分布在四周, 一看就没有用心规划。看来咱们这位玛尔大人日理万机, 只想着能赚到钱就行，压根没把这处产业放在心上。
　　叶凌这般想着, 发出一声冷笑, 接着仰头看向前方守卫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这边难道没有维修工吗？怎么特意来找我？”
　　守卫闻言笑了两声, 故作轻松地解释：“我们这边是血石的主要产区，这几天要上一批新宝石，人手不够。”
　　当真如此吗？叶凌心中并不信服。然而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只能假意应下, 等着待会儿见招拆招。
　　约莫半小时, 四周的景象在不经意间被替换成了漫天尘沙, 和地球上的矿场不同，这里的扬沙也是纯白色，但是颗粒明显要更细小, 好像活物一般直往人喉咙里钻，没多久叶凌就觉得颈部发痒, 忍不住咳嗽起来。
　　“你工作多久了？怎么还不适应沙土？”守卫回过头，四只眼睛骨碌碌转动, 似乎是起了疑心。
　　叶凌随口胡诌：“之前遭遇意外喉咙受伤, 到现在还没好。”
　　守卫那四只紫眼依旧盯着她, 就当叶凌悄悄按住腰间匕首时，这个身形庞大的家伙终于将头拧了回去，轻声叹气：“好吧。跟我来。”
　　她们的目的地是个直径三米左右的矿井, 相较于这里眷族的体型来看，并不算大。这里的下行装置只有几个简易滑轮，还有一条锈迹斑斑的细钢索，很难想象就是这些东西支撑起了纵横寰宇的宝石贸易。
　　“这条绳索能保障工人安全吗？”叶凌走上前扯了一下，发现它松垮垮的，能不能拉起自己都不好说，更遑论体型巨大的矿场眷族。
　　“这不是给工人用的。这条线路只用来运送宝石。”守卫说着走上前，用力扯了一下，钢索被拉直，但是纹丝不动。
　　“正常情况拉动后会有一个吊篮被送上来，但是下面似乎卡住了，宝石上不来。两天后血石上市，我们交不出差可是要出大事。”
　　守卫提起嘴角，看向叶凌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讨好：“你是维修工，我们的命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我明白了。”叶凌点点头，弯下腰，视线顺着钢索向下，想要究其根源。但是这个洞太深太黑，很快她的视野中就只有如墨般的黑暗，像是一块膨胀的尸斑。
　　“那工人又从哪里进出呢？”
　　“这下面的工人......”守卫背过手，狞笑着绕到叶凌身后，“永远都出不来。”
　　“如果你修不好运输装置，也会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说话间，一只手按在叶凌腰上，将她猛推入矿井。叶凌一时反应不及，身体先是高速下落，可很快就调整过来，操控力量漂浮在了空中。
　　她现在的高度已是上方不可观察的范围，便索性躲在黑暗里，小声吐槽：
　　“怪不得维修工不够，原来都是被扔下去了啊！”
　　“这法尔大人还有她的手下真是猖狂，简直毫无人性！”
　　叶凌嘀咕了一会儿，又想到她们确实不算人，居然莫名其妙笑出了声。接着她略加思索，缓缓下坠，稳稳落到漆黑一团的矿井中。
　　几乎是在脚跟踏到地面的瞬间，从四面八方射出几根长刺，对准她的胸口。幸好叶凌精通战斗技巧，膝盖一弯，身体向后折去，轻轻松松便躲开了这轮攻击。
　　“你们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杀我？”叶凌大喝，可是四周寂寥无声，如同一座孤坟。
　　很快下一轮攻击又到了面前，依旧是长刺。这回叶凌不再收敛，将澎湃神力凝聚于掌心，猛向四周挥去。
　　黑暗中传来一串杂乱的声响，有硬物折断的脆响，也有重物碰撞的闷声。这次周围许久没有动静，一直到叶凌试探着喊了几句，才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年轻而沙哑的声音。
　　“神？”
　　“对。”叶凌并不打算隐瞒。
　　“玛尔？”
　　那边又问，与此同时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叶凌确信自己已经被再次包围。
　　“不是。我不是玛尔，和她也没有任何关系。我这出了点状况，因为意外才下来的。”
　　叶凌语气诚恳，黑暗中的存在似乎也有所动摇。于是她又伸出双手，算是对自己毫无恶意的保证。
　　两只冰冷的“手”捏住了叶凌的手腕，可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在漫长的沉默过后，一簇微弱的白光从石壁上亮起。
　　叶凌看清了，自己身边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或者说......一些奇怪的生物。
　　它们的皮肤都是一样的苍白，与岩石沙子一致，堪称病态。身体像是被糟糕的醉酒艺术家胡乱堆砌，脑袋、身体、四肢完全不合比例，面目五官极浅，像是只潦草地打了个框架，两只眼珠就凸在外边，灰蒙蒙的，好像稍微用点力就会掉落。
　　当然最诡异的一点是它们都没有嘴巴，只能通过手语的方式交谈。对于叶凌这样一个新鲜的闯入者，它们的眼神中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恐惧。
　　“刚刚是谁在说话？”叶凌深吸一口气，见没人回答便举起手中匕首，大喊：“我想跟你聊聊。”
　　半晌，周遭的怪物突然开始群魔乱舞，手掌飞快动作着，最后齐刷刷指向了一个方向。在如白墙一般紧密的人群后边，一个相对矮小的生物缓步走上前。
　　她很像人，几乎就是个病态苍白的少年，眼睛细长而又锐利，显得野心勃勃。令人惊奇的是，她也没有嘴巴，却在下颌的位置暴力砸开了一条缝隙，硬造出一张扭曲诡异的嘴，浅色的血液正不停从嘴角涌出。
　　“你是谁？”
　　苍白少年将手按在胸口，回答：“岩罗。”
　　她接着又向前走了几步，凑到叶凌近前，歪过脑袋，问：“神？什么......神？”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神。”叶凌叹气，莫名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可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到底......为什么......来这？”
　　“帮忙修机器。运送血石的机器坏了。”叶凌说着伸出手掌，给岩罗看自己掌心的印记。
　　修长的手指沿着字迹一遍遍描摹，岩罗不解地眨眨眼睛。于是叶凌补充道：“凛夜。我叫凛夜。”
　　“凛夜。”岩罗重复一遍，点点头，“我记住......凛夜。”
　　“凛夜......为玛尔工作？”
　　“不是。我说过了我和她没有关系，成为维修工只是一个意外。如果你和她有仇的话，那和我无关。”
　　听到这岩罗终于不再纠缠，她低下头，陷入沉思，然后无奈地搓了下手，示意叶凌跟上。
　　“机器......在前。”
　　“好。”叶凌紧紧跟在她身后。
　　在白皙而浅薄的光照之下，这片矿洞里的所有生物都被蒙上了一层死色，它们像是地狱里的恶魔，扭曲的身体拧动着，发出如同骨裂一般的脆响，叫叶凌心里有些发慌。
　　“之前的维修工呢？”
　　岩罗顿了几秒，回答：“失败......被困......休息。”
　　叶凌猜她的意思应该是由于维修失败工人无法回到地面，被困矿井苦苦挣扎，筋疲力尽后只能找地方休息。
　　“进去。”
　　没等叶凌问出第二个问题，机械室就到了。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叶凌往里望去，只看见一张黑色的桌子，上边有一盏昏白的灯。
　　她朝里走去，这才看见被卡死的轮动装置，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的颈上，叫她下意识抬起头。
　　这间屋子的顶上吊着四具尸体。
　　“砰！”门被用力碰上，接着是上锁的声音。
　　岩罗沙哑的嗓音在外边响起：“不可......出。”
作者有话说：
相对矮小指180，岩罗在她的种族中是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少年，大概人类的十六七～
151章评论区大家猜对了，叶凌确实在过去，她遇见的很多人在未来也就是卷一有着非常特殊的身份
（好像剧透太多）


第154章 白沙之下5 如果下来的

　　借着昏暗的灯光, 叶凌看清，顶上的四具尸体形态各异，但很明显与岩罗并非同族。
　　它们应该就是之前下矿的维修工, 发现了底下的异样, 于是被吊死在此。不过岩罗为什么只是将自己困住？莫非是忌惮自己作为神明的实力？
　　叶凌思索着，走到生锈了的机器旁, 粗略检查后发现里面的齿轮已经完全断裂卡死, 根本无法修理。
　　“这些损坏......似乎是人为？”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这次故障正好赶在血石上市前，并非是偶然, 而是岩罗为首的眷族刻意为之，目的么......应该是想逼迫管理层进入矿洞，然后逐个击破。
　　可她们真的能成功吗？治安官一类的强大眷族或许还能用偷袭的方法处理，如果真来一个神呢？光是自己就叫她们应付不及, 碰到那些古老强大的家伙怕是会毫无还手之力。
　　叶凌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重新走到石门前, 将手掌覆盖其上，顷刻间神力从指尖流出，将整块巨石都染成耀目的金色。
　　瞥见石门缝隙间漏出来的金光, 岩罗呆愣在原地，几乎不可控地, 伸出手紧紧贴住那扇粗糙的门。伴随着一声爆响，石门碎裂成齑粉, 叶凌和她面对面站立, 嘴角正勾起一个锐利的弧度。
　　“不堪一击。”
　　叶凌握拳, 狠力朝着岩罗面颊砸去，然而在原本石门的位置还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坚不可摧, 几乎是在触及的瞬间就撞断了她的指骨，叫她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断裂的骨头迅速复原，叶凌困惑地举手敲了两下，只见屏障上出现了如水波一般的流纹，但很快就又消失不见。不过，叶凌敏锐地察觉到，随着时间流失，这道屏障似乎在变弱。
　　“怎么回事？”
　　岩罗抿唇：“封印。”
　　就算是神也无法突破的封印。
　　如果是这样的话，叶凌大概知晓这个苍白少年的底气来自于何处了。只要将那些管事的逼下来，不愁困她们不住，但自己只是个半路成神的家伙，那些天生神灵可没这么好对付。再说封印留存不了太久，几个钟头时间也不够岩罗带所有族人逃窜吧？
　　叶凌这般思索着，试探着喊了一句：“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
　　“不，你需要。不然也不会费那么多心思试探。”
　　“没有......试探。”岩罗还在嘴硬。
　　叶凌对此发出一声冷笑，慢悠悠开口：“你不打算杀我。一是不能，二是你觉得我还有利用的价值。让我猜猜，你对计划也没有完全的信心，如果这时候有个强大的帮手，那么成功的可能性会大很多，对吗？”
　　“这回囚我，既是试验封印是否对神明有用，又是想挫挫我的锐气，为接下来你和我的谈判增加筹码。”
　　“岩罗，你是个聪明却又自大的家伙。如果今天下来的不是我，说不定现在早已身首异处。”
　　叶凌说完发出一串疯笑，十只红眼都弯成了血色的圆弧，气得另一侧的岩罗咬紧牙齿，结结巴巴的，半晌说不出话。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和那些神不一样，不会对你们轻易动手。因为，我曾经是人类。”叶凌顿了一下，解释：“或者说......眷族。”
　　“眷族？”岩罗口中发出一声惊呼，那是一种近似于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成神？”
　　叶凌点点头，微笑：“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对你族人的遭遇深感同情。我曾经碰见过一群混账神灵，她们也将我的族人视作可以肆意屠杀的工具。”
　　“所以我愿意帮你。”
　　岩罗听完向前走了一小步，灰眼睛中有几分惆怅，但更多的，是叶凌无法理解的兴奋。
　　这个少年......似乎很不简单......
　　一声脆响过后，从岩罗掌心中洒下些类似玻璃渣的东西，透明屏障消融，如同一层烈日下的薄冰。
　　叶凌抱起手，笑着走出来，对着岩罗拧了下脑袋，说道：“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岩罗重复了一遍，沉着脸走在叶凌身侧。矿道两旁的苍白眷族不停打着手势，有些能看出是在问好，有些则颇具攻击意味。
　　叶凌明白它们是在对岩罗的决议表示质疑，不过都被她那双狠戾的眼睛瞪了回去。
　　这人的年纪不大，治下倒是颇有些手段。不知不觉间，叶凌心中对岩罗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之前下矿的维修工是都死了吗？”虽然知道答案，叶凌还是开口提问。
　　“嗯。四个。”岩罗指指上方，挑明就是那四具尸体。
　　“为什么直接杀了它们？你们人多，将它们抓起来应该不难吧？”
　　“它们......威胁......告密......”
　　岩罗冲叶凌比了个叉，接着招招手，轻声道：“跟紧。”
　　她们一路向下，一路走进更为幽深的地底。炽热如同一条爬行于顶端的蛇，不知不觉间就用信子绞住了叶凌的喉咙，叫她浑身难受。
　　这颗星球也有岩浆层吗？还在这么浅的位置？
　　叶凌又在心里吐槽了几遍“愚蠢”的造物主玛尔，可接着出现在她面前的一切着实有些超乎预料。
　　原来矿洞中的热源并非岩浆，而是一个赤红色的大火炉！
　　它好像一只顶天立地的妖魔，血盆大口中含着一团漂浮的火。无数杂乱的哀嚎从中传出，火舌也延伸向外，形如一只只枯瘦的手。
　　“焚烧......石块......取出......宝石......”
　　此处的宝石居然和地球的金属矿藏一样，需要冶炼才能提取，着实让叶凌感到新奇。不过她很快就有了一个新问题：
　　“这个大炉子靠什么维持燃烧？它的燃料是什么呢？”
　　岩罗没有回答。她一步步走向火炉，苍白的身躯被映照成血一般的红。她好像在燃烧，不是从外面，而是从心底。
　　怨与恨的火从她眼中冒出，带着噬心剜骨的毒，只是打了个照面，就叫叶凌感到一阵心悸。
　　“我们。”
　　岩罗声音颤抖，抓住一条火舌，硬生生从炉中扯出了半具破碎的尸体。
　　这是她的族人，进入火炉时尚未死去，焦黑的脸庞上仍残存迷惘与不甘。
　　“我们……”
　　岩罗侧过身，未被火光照亮的眼眸微微泛白。
　　“想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白沙之下6 啊？没人告

　　它们想要活下去......它们只是想要活下去！
　　叶凌深吸一口气, 右眼中莫名涌出一股暖流，濡湿了那块用于遮挡的黑布。她飞速用手将那些粘稠如血的金色液体擦去，接着轻轻按在岩罗肩上。
　　“我明白了。你们应当自由。我会帮你, 这是一个诺言。”
　　“诺言......”
　　岩罗呢喃, 转过身面对叶凌，那张被强行撕开的嘴似乎是在微微上翘, 变成了一个凄惨但又温柔的笑。
　　“现在, 给我讲讲你的计划。”
　　说话对于岩罗其实并非易事，为了最大限度减少暴乱的可能, 残忍的造物主将它们的嘴巴合上。所以当灼热的气流刮过尚且稚嫩的声带，岩罗每吐出一个字都会感到刺痛，但她尽自己所能说着，一句一句, 渐渐编织成拯救全族的唯一稻草。
　　据可靠消息, 这一批次出产的血石已经被一个大人物预定, 如果不能按时交付买家那边怕是不好交代，所以管理层一定会下矿，但来得是谁就不好说了。
　　已知现在玛尔手下共有三位强大的下属, 其中两位是她的女儿，下位神深蓝与浅褐, 另一位则是她特意创造出的护卫眷族伏紫，三人的战斗技巧各有侧重, 但都极难对付, 不管来的是谁都注定会有一场恶战。
　　“所以我需要杀了她们？”叶凌微微蹙眉, 她心里有些没底，毕竟这些家伙她连听都没听过，打起来未必能占上风。
　　“不用。”岩罗摇头, 说道：“拖住。”
　　只要能拖到布置好所有洞口的封印，就能把她们困住，而这时岩罗的族人会从提前挖出的洞口出逃。
　　“然后呢？”
　　族人数目不少，它们该逃去哪？几小时后封印消失，又要如何对付脱身的管理层？
　　盯着叶凌满怀疑惑的十只猩红眼眸，岩罗喉咙里传出尖锐的笑声：“神......必死......”
　　“你怎么保证必死？你难道能杀了她们吗？”
　　面对质疑，这个终年不见天日的少年用力扯了下嘴角，伤口撕裂，淌出更多的浅色液体，显得病态而又阴鸷。
　　“我......不能......但它......可以......”
　　修长的指节指向火炉里漂浮着的那颗明亮球体，它是整个矿洞的能量之源，玛尔的一部分，也是眼下唯一 能杀死神的东西。
　　叶凌再望去，这回她看见无数残缺焦黑的尸体堆满了整个火炉内壁，包围着球体，无数只手从里狰狞刺出，如同受困于地狱的亡魂，伴随着一声轰然，顷刻化为齑粉。
　　等等......这些粉末是......
　　叶凌蹲下身，用手拢起一把滚烫的骨灰。它们颜色洁白，质地细腻，和矿洞之上的白沙极为相似。
　　该不会......她突然不愿意去想，放下手中灰土，询问道：
　　“怎么做？引爆它吗？”
　　“对。”岩罗先是点点头，接着却又摇头，“还差一样......东西。”
　　“差什么？”
　　话音刚落，周遭的苍白眷族就开始骚动，它们紧紧贴着墙壁，挤在一起，每个人都打着一样的手势，似乎是在向岩罗传递某种消息。
　　叶凌完全看不懂，正犯懵时岩罗突然用力拍手，整个矿洞登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东西......到了......”
　　折返的路比来时更漫长，叶凌快步跟在岩罗身后，视线掠过她的肩膀，看到洞口的位置黑漆漆的，地上似乎躺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熟悉的黑色长袍，散乱的短发，可不就是西斯吗？
　　“西斯？你还好吗？”
　　听见声响，西斯抬起头，揉了两把面颊，又把额上歪了的黑色布带理好，这才扑到叶凌身上，紧紧抱住。
　　和朋友分别至今，叶凌第一次与别人如此亲密，孤寂寥落的心一下丰满起来，忍不住暗自嘀咕：这家伙......还挺在乎我的嘛......
　　可还没等她提起嘴角呢，就听得西斯喊道：“太好了，我的红眼睛没事，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跑了不给钱吗？”
　　果然还是那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叶凌向后退一步，揣着怒意轻轻敲在西斯胸口，没想到她立马大声咳嗽起来，脸上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估计是刚刚砸在地上摔狠了......
　　叶凌有些自责，想上前关心两句，却见西斯从袍子底下掏出了一瓶小小的深绿色液体，看上去很像是......复原剂？
　　这个商人仰起头，一口吞下，面色肉眼可见的恢复正常。
　　“你们......认识？”岩罗插进两人中间，视线来回移动。
　　“当然认识！凛夜没说吗？”西斯瞪大双眼，棕黑的眼睛在光照下反着白色。她冲叶凌摊手：“我不是告诉你下矿洞报我的名字吗？”
　　叶凌莫名其妙“你什么时候说的？”
　　“就你被带走的那会儿！”西斯又打了一遍手势，确定叶凌根本没理解她的意思，不由地叹气道：“你若一进来就报我的名字，哪还能生出这些枝节？”
　　叶凌懒得再与她争辩，只恶狠狠瞪了一眼，幸好西斯还算聪明，立马学乖把嘴闭上。
　　岩罗实在着急，向前走了一步，面向西斯，伸手询问道：“东西？”
　　“在这。”西斯袍子底下就像是个异次元口袋，这回摸出的是一个暗红色的小方块。只见她坏笑着在岩罗面前晃了一晃：“有这个，想炸什么都行！”
　　“给我。”
　　“等等。”西斯又把方块收回去，举起空空如也的两只手，“我的血石呢？”
　　“跟上。”岩罗沉下脸，转过身在前边带路。这回她避开了主矿道，直接带着叶凌西斯往一条隐蔽的侧路上去。
　　“这就是你赚钱的渠道？”叶凌用手肘碰了下西斯胳膊，又问：“这里的封印也是你卖的？上边没人看守吗？怎么下来的？”
　　西斯逐一回答：“这里的东西确实是从我这卖出去的，但之前都有中介，我不直接下洞。这次也是有帮手我才能趁机进来，正好可以来找你。出去么，我听说了，它们......”
　　她指指两侧的苍白眷族：“挖了秘密通道，我们就从那走。”
　　“中介？帮手？”叶凌挑眉。
　　“就是那三只老鼠。它们三姐妹也是混进来的走私商，我和它们是老相识了。”
　　此时岩罗停步，伫立在她面前的是一扇金属窄门。西斯迫不及待地想要验收血石，可才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被叶凌一把拽了回去。
　　“老相识还举报？”血红色的眼睛里射出冷光，叶凌嘴角噙着笑意，“你不会是和它们串通好，特意将我诓下来吧？”
　　“这话说的。”西斯嘴角有几分尴尬，狡辩道：“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万一到时候你不愿意下来，在上面无依无靠的多危险啊！”
　　叶凌翻白眼，用手按住一颗血色的眼球：“你是担心我跑了不给钱吧？将我拉下来，就算底下出事你也有个垫背的，对吧？”
　　“没有的事......”
　　西斯在叶凌的逼问下显得万分窘迫，幸好这时岩罗拉开了窄门。堆积的宝石如同流水一般在矿道里倾泻，五彩的色泽像是一道炫目无比的彩虹，很快便淹没了叶凌的脚踝。
　　“哇！发财了！发大财了！”西斯蹲下身，疯狂抓取着，一把一把将各色宝石往长袍底下塞。
　　叶凌则岿然不动，淡定看着岩罗从宝石河上方的空隙里钻进去，没一会儿就推出了个刻着暗纹的沉重黑箱。
　　她也不废话，直接当着二人的面打开。顷刻间，如血般鲜艳的红光笼罩了整个矿洞，如同一颗被利刃刺穿的石之心。
　　“血石。”
　　“这就是......血石？”叶凌捡起一块送到眼前，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种石头，在另一个世界里，这是系统发放的农具升级道具。
　　被称为：【铁块】
　　叶凌：不是......也没人告诉我它这么值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白沙之下7 你也不能走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血石！”
　　西斯丢开手头那些普通宝石, 两眼中透出贪婪的光。
　　只见她扑到箱子上，捧起七八颗，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嘴角一点都压不下去。
　　虽说爱财是人之天性, 但这家伙未免太过，叫叶凌都有些看不下去, 提着领子将西斯拉开, 小声提醒道：
　　“有点出息，边上这么多人呢！”
　　“下半辈子不愁了还不算有出息啊？”西斯咧开嘴, 飞速把手中血石藏好，冲叶凌说道：“反正你就活那么些年，干脆别回去了，以后咱俩一起享受。”
　　叶凌被这话逗笑, 轻轻推了一把西斯, 打趣：“你转性了？舍得给我花钱？”
　　“你脸上不还有眼睛吗？都挖给我抵生活费也不是不行。”
　　叶凌翻白眼：“我就知道……”
　　她二人聊得畅快, 岩罗的面色却不太好。宝石是以她族人的身躯为燃料冶炼而成的，每一颗都凝着血与泪，置身于此对她而言无异于尸山血海, 叫她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砰！”
　　黑箱被用力合上，岩罗爬到上边站好, 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凌与西斯。
　　她冷言：“东西。”
　　西斯翻出血色方块，依旧紧紧攥在手里。她正微微低着头, 内陷的眼窝变成了一块灰蒙蒙的阴影。
　　“之前我们谈的是40块, 但这次我可是亲自来送货, 所以得稍微涨点价。”
　　“多少？”
　　西斯俯下身，指节敲在坚硬的箱体上，发出脆响。
　　“这一箱, 我都要。”
　　这箱子里除了新一批次的百来颗血石还有不少之前留下的，虽然大部分有瑕疵但是并不影响实际效用。若是都能出手足以换回巨量的财富，看来西斯是铁了心干完这票就退休。
　　叶凌心里这般想着，坐等岩罗讨价还价，可这个少年几乎毫不迟疑，从箱子上跳下后就点了头。
　　“这是真发达了！”
　　西斯笑着把方块丢给岩罗，又开始疯狂抓取，很快她那袍子底下就装不下了，于是将主意打到了叶凌身上。
　　“你那盒子……”
　　背在叶凌腰间的收纳盒小巧玲珑，但是能多装一点是一点。西斯搓起手，活像只看见流脓烂肉的苍蝇。
　　“行吧。”
　　叶凌无奈点头，将剩下的宝石一捧捧装进去，在西斯惊讶的眼神中，黑箱里的血石很快就见了底。
　　“你这盒子工艺不错，能卖不少钱，哪来的？”
　　“有人送的。”
　　“谁啊？”西斯凑近，表情欠嗖嗖的，“愿不愿意和我做生意？”
　　叶凌抿唇，吐字：“滚。”
　　几分钟后她们收好血石，西斯难得一脸正经，冲岩罗做了个优雅的鞠躬动作。接着抓住叶凌的手，喊道：“交易已成那我们就先离开了，下回有缘再见！”
　　“等等。”
　　叶凌站在原地，任凭西斯怎么拉都一动不动。
　　“我要留下来。我说过要帮岩罗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你在发什么疯？”西斯瞪大眼睛，凑到叶凌耳畔，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这里摔坏脑子了？干嘛趟这趟浑水啊？你不过是个眷族，怎么帮忙？”
　　“这你就别管了。”
　　叶凌抱起手，嘴角带笑，并不打算将自己是神明的事和盘托出。
　　“行行行，我不管你！我自己走！”
　　“红眼睛不要了？”
　　“不要了！”西斯因为生气微微弓着身子，背影像是一只乌鸦。
　　在边上沉默的岩罗突然举起右手，指向西斯：“你……不能……走……”
　　眨眼之间，整个矿洞里的眷族都开始动作，它们不停挥动双手，表情也变得狰狞。
　　意识到不对的西斯渐渐加快了速度，到最后甚至开始飞奔，然而两侧的眷族如同两堵会呼吸的白墙，不断收窄，最终堵死了她的去路。
　　西斯回过头，看见叶凌与岩罗站在幽深的黑暗里，一只昏暗的岩灯正从她们身后亮起，模糊了面容，使她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诡异造物。
　　“混蛋……神经病！”
　　她忿忿走回去，气鼓鼓地指着叶凌：“你们两个都有病！”
　　岩罗解释：“不能……暴露……”
　　现在从秘密通道离开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实施，只好先拦下西斯。
　　眼下是在别人的地盘，西斯心中虽有万千不满但也只好忍气吞声。叽里咕噜骂了几句后站到叶凌身侧，不说话了。
　　与此同时，白沙之上，高大的治安官如同一座巍峨山岳，矿洞被她的阴影遮蔽了大半，竟显得有些窄小。
　　“大人，它们都说了。”
　　四眼守卫从腰带上解下三只被捆成粽子的老鼠，用力砸在地上。
　　“哎呦！”
　　老鼠们吱哇乱加，带血的尾巴上黏满了细沙。
　　“大人，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些了，真的！”最大的那只耸耸鼻子，眼中依旧透着狡黠，“我只是帮忙传递消息，主谋都是那个可恶的西斯！”
　　治安官垂眸，之前被叶凌吃掉的那只眼睛刚刚长出雏形，像是一块被捣乱了的血肉泡芙。
　　“哦？”她冷笑，“所以你没罪？”
　　“我有罪！我当然有罪！”老鼠一副讨好的模样，在沙地上疯狂扭动身体，“但我愿意赎罪，我什么都说！”
　　“这次西斯下去是要干什么？”
　　“这……这我不清楚，可能是卖封印？”
　　“你不清楚？”
　　“真的不清楚。”老鼠小心翼翼的，见治安官面色变差立马压低声音，“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一道剑影划过，三只老鼠同时被砍成两半，它们的面色茫然，似乎都未察觉到死亡的来临。
　　“肮脏的废物。”
　　治安官甩甩剑上血迹，利落插回背后的剑鞘之中。
　　接着她向前一步，走到矿洞边缘，往下望去。
　　底下是如同脓液一般的黑色。
　　“您要下去？”
　　“嗯。”治安官微微点头，面色冷峻，“大人要来了，她的脾气……我们最好快点解决这件事。”
　　“可我们不知道……”
　　“它们不过是些最低等的东西！你怕什么？”治安官侧过脸，左侧三只紫色眼睛瞪在外边，“不解决等着深蓝大人来兴师问罪吗？”
　　守卫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犹豫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恐惧：“我们还得维持秩序，能调动的人手不多。”
　　“不需要多少人。不过是连说话都不会的低等眷族和两只小老鼠而已。再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嗯。”守卫点头，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叫凛夜的家伙并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白沙之下8 不是，她怎

　　矿洞两侧的眷族又开始了动作。如纸般惨白的手掌在昏暗的光线下舞动, 像是一群迷失方向的信鸽。
　　岩罗的面色阴沉似水：“有人......下来......”
　　“谁？”西斯猫下身，躲到叶凌身后，急切地问道：“是神吗？我可以跑了吗？”
　　“不是。”岩罗摇头, 迅速瞥了眼叶凌, 说道：“六眼。”
　　“我明白了。”叶凌点头，拔出腰间的银色匕首, 毫不迟疑地朝矿洞口的方向跑去, 留下西斯一人不明所以。
　　几秒钟后，她反应过来, 对着远处那个模糊的背影大喊：“你去干什么？你杀得了她吗？这是送死！”
　　黑暗吞噬了叶凌的身形，她像是一块沉入沸水的血痂，转瞬便失了踪迹。
　　西斯又喊了几句，然而始终无人回应, 于是她斜了眼岩罗, 忿忿说道：“是你要她做事的, 是你害死了她！”
　　“她……愿意……帮忙……”
　　岩罗的语气听着有些委屈。叶凌是神，她无法强迫一个神做事，之前给的那箱血石权当作报酬, 怎么看她二人间都不存在强迫欺骗的关系。再说叶凌的实力她也见过，清理守卫应该不至于丢了性命……
　　“她愿意你就接受啊？她只是个小地方来的眷族, 年纪又小，这下白白送死, 我那三只眼睛是彻底没了！”
　　西斯抱起手, 虽然嘴上还是一副贪财自私的说词, 但话语里掩不住的担心。叶凌在她眼里单纯好骗，做事也不计后果，这样的人又如何在那些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手下幸存？
　　“她不是……眷族……是神。”
　　“什么？神？”西斯一脸茫然, 下意识觉得是自己听错，立刻死死抓住岩罗的手，“你解释一遍，她怎么就是神了？”
　　此刻的黑暗之中，治安官和四眼守卫肃然站立，并不急于向前推进。
　　“仔细听。”
　　长剑出鞘，治安官挪步侧身，刚好躲开了迎面袭来的五六根尖刺。紧接着她向前迈步，手臂抬起后用力平扫，竟是同时将三四个埋伏的苍白生物拦腰斩断！
　　这种生物连死亡都是无声的。它们的内里空洞，单薄如纸的内脏紧紧贴在浅粉色的躯体壁上，形似肠子和肉块的东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在矿洞锈蚀味的空气中微微颤动，最终归于死寂。
　　如果叶凌看见，她大概会唏嘘不已，岩罗的种族似乎从诞生起就遭受着造物主的恶意。可是残忍的造物主啊，如果没有爱的话，又何必去创造生命？
　　似乎是被同伴的死亡吓到，又或许是得到了什么命令，紧贴在矿洞两侧的眷族开始如潮水般退去，它们推挤着，像是一群轻飘飘的，没有脚的白色幽灵。
　　“它们都跑了。”四眼守卫说道。
　　“还能跑去哪呢？”治安官提起嘴角，本就撕裂的面皮从颌骨开始向上翻卷，五颗灰紫眼珠落到地上，“先去探探路吧。”
　　“明白。”守卫也翻卷起自己的面皮。
　　除去那颗还未长全的，总共九颗芋泥似的灰紫眼球开始贴着矿洞前行，翻滚着，正好撞到叶凌的脚尖。
　　“又见面了。”
　　如恶魔般的神明微笑，捡起眼球捧在手心。岩壁上的灯倏忽亮起，映照出她那张破碎的，生着血红眼眸的诡异面孔。
　　瞳孔骤然缩小，仅是一只眼球，却也流露出堪称极致的恐惧。
　　“我正好饿了呢......”
　　舌尖刮过上唇，叶凌又一次将眼球吞入口中，细细嚼着，品味肉浆滑过喉咙的质感。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接着视线所及的几只眼睛都开始折返。叶凌笑了两声，莫名觉得面前的情景有几分诙谐。
　　这回被吃掉眼睛的是守卫，她因为痛苦趴倒在地，流出的血液在地上积成一个小水洼，三颗眼球蹦跳着滚回到她脚边，被迅速抓住塞回。
　　“你的眼睛比她的要好吃些。”叶凌咂着嘴做出评价，身形隐在被白色灯光稀释的黑暗之中，如恶鬼，亦如降世的神明。
　　“你的身份是假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走私宝石又是要卖给谁？”治安官斥问。
　　叶凌摇头不语，用脚踩住了最后一颗还未回到主人脸上的眼球，看着自己的对手眉宇间流露而出的恐惧，她突然笑了。
　　“我不是在做买卖。只是很好奇，你怎么看待岩罗的族人，还有那些被虐待的工人呢？”
　　治安官蹙眉，似乎很意外叶凌的问题，过了几秒才回答：“低等眷族，生来下贱。”
　　叶凌脚上多用了几分力，那只眼球被压成了椭圆，几近破碎。她又问：“可你也是眷族，你和它们才是同类，何必互相残杀？”
　　“哈哈哈哈......我和它们才不是同类，眷族也分三六九等，它们怎么配与我相提并论？”
　　话音刚落，治安官便又一次挥剑，朝着叶凌面门劈去。她能察觉到这个红眼的家伙不简单，所以选择先发制人，然而叶凌的速度快得超过了她的想象，轻巧躲开这一击后又在瞬息间绕至后方，将还未反应过来的守卫踢倒在地，掐着脖颈将人拽起。
　　“你推了我一次，我也还你一次。”
　　两米出头的身高在平均三米左右的眷族身边实在渺小，但叶凌周身萦绕着一种独特的凌厉气场，光是被那几只红眼注视，就叫守卫感到了一种刺骨寒意，仿若心脏被利器洞穿。
　　“治......治安官大人......”
　　守卫挣扎，向自己的上司伸手求援，然而治安官视若无睹，只是面色凝重地用手擦去下颌上的血迹。
　　她的眼睛又被踩碎了一只，面颊处灼痛异常，可眼下也只能耐住。
　　“你不是普通的走私商，那些老鼠一样的东西才没这种本事。你是谁的眷族？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不管你信不信，我遭遇意外迷失此地，所求不过回家。只是心地善良，看不惯有人平白遭受压迫伸出援手而已。”
　　叶凌松开手，将守卫扔在地上，接着抽出匕首甩了两下，上挑的的嘴角看着有些邪气。
　　“回家？你的家在哪？”治安官说着悄悄冲一旁的守卫打了个手势，视线上移，后者则是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
　　叶凌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厉声喝道：“你在拖时间？你想做什么？”
　　顷刻间，伴随着一声哨响，两三只庞大的生物从矿洞口落下，叶凌闪身躲避，认出这些就是入城时跟在守卫身边的肉球。
　　坠地时刻它们的身躯迅速缩小，原本皱缩外皮上如同微小寄生虫的凸起却一下抽长，变成了成千上万条头发丝粗细的白色绦虫。
　　它们有些拧在一起形成龙须酥般的寄生虫团，但更多顺着岩缝隙游走，向着矿洞深处爬去，光是看着就叫人头皮发麻。
　　站在肉球近旁的叶凌自然无法幸免，只是眨眼的功夫数十条虫子就从毛孔中钻入，在单薄的皮肤下游走，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条状凸起。
　　“我原本不想这么做，要是它们都死完了谁来挖矿？可是眼下杀了你更重要！”
　　治安官笑容阴狠，继续说道：“它们以血肉为食，很快你的骨骼内脏血液都将被吞噬，不管你是谁的眷族，最终都只会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
　　叶凌对此只是轻蔑一笑，张嘴刚想说话，却从口中扯出了一条血淋淋的将近半米长的虫。她叹了口气，金色光芒从体内喷薄而出，皮肤下所有蠕动的虫都在瞬间消失不见。
　　“如果我是神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白沙之下9 神也有很穷

　　金光闪耀如同白昼, 同时爆发的还有一股极为强悍的力量，扑面而来，犹如倾颓的山岳, 任谁都只能感到绝望。
　　治安官自知无法撑过这一击, 于是迅速抓过守卫的肩膀，用她的身躯挡下了一部分力量。几乎是在毫秒之间, 这个身量高大的四眼眷族湮灭化尘, 留在世间的唯有死前满是不甘与震惊的最后一眼。
　　“该死！”
　　残余的力量依旧强大，将治安官狠狠拍在岩壁上, 她的反应很快，转身借力扒住凸起的石块，飞速向上方爬去。
　　“别想跑。”
　　叶凌疯笑着追赶而去，掌心再次凝出光团, 可就当她的双脚微微离地之时, 重物落地的闷响打断了她的计划。
　　声响来自矿洞深处, 除去这些还有几声模糊的惨叫。虽然辨不清音色，但此处能发出声音的不是岩罗就是西斯。
　　一定是那些爬进去的寄生虫！大家有危险！
　　没有任何迟疑，叶凌放弃了追杀治安官的计划, 转身向着矿洞下跑去，不过百米就见到了几个倒在地上挣扎的苍白眷族。
　　它们可没有叶凌的能力, 虫子的生长速度又奇快无比，已经将躯干上的血肉都吞吃干净, 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又因为蠕虫繁殖过多的缘故从毛孔中刺出一小截, 和当初那个肉球的外表何其相似。
　　“没事......我会治好你们......”
　　叶凌闭眼, 双手间透出温和的光亮，她不确定是否有用，只是尽力去做好这一切。万幸这一举措发挥了功效, 蠕虫眨眼都被消灭干净，可那几个眷族却都倒在地上，再没了生息。
　　“可恶！”
　　叶凌暗骂，接着张开双臂，凝聚力量照耀着整个矿洞，大步奔跑起来。在这个阴暗之地，她恍若一颗燃烧的流星，璀璨无比。
　　越往里走蠕虫寄生的时间就越短，眷族的存活率也就越高，等叶凌找到岩罗和西斯时，她们体内也就钻了三四条，不算严重，但也不影响西斯滋哇乱叫。
　　“救命啊！好恶心......我完了！我要死了！”
　　“死不了。”叶凌叹气，在治愈她人之余颇为郑重地将手指按在了西斯脸上，那里正好钻着一条蠕虫。
　　“我好了吗？我现在不会死了？”
　　“不会。”叶凌笑着戳了两下西斯的面颊，突然有些好奇被她藏在布带底下的东西，于是手指向上，轻轻按住那根布条。
　　“别动！”西斯打掉了叶凌的手，神色一下变得严肃。
　　“你这底下是什么？”
　　“秘密。”西斯将手交叠抱在胸前，又是那副欠嗖嗖的表情。叶凌见了也就不再追问，看向再次陷入沉默的岩罗。
　　“很抱歉我救不了它们。”
　　虽然叶凌已经拼尽全力，但在寄生虫啃噬下丢掉性命的眷族也有数十，它们的尸体被托举着送到岩罗面前，渐渐堆成一座小山。
　　岩罗没有回应，她只是站着，撕裂的嘴角不住发颤。
　　过往千年，她的族人忍受饥饿，黑暗，恐惧，疲劳......如同薪柴一般被火焰活生生吞噬。她见惯了凄惨的死亡，如同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族人生来就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那些居上位的家伙要杀便杀，要吃便吃？终有一日自己也要高居人上，也要让它们体会这番折磨！
　　“岩罗？你还好吧？”
　　出于关心，叶凌抓住了岩罗的手腕。这个眼神阴鸷的少年侧过头，勉强扯了下嘴角：“没事......谢......谢谢你......”
　　“我答应了会帮你，帮你的族人。”
　　叶凌说完，恍惚间从岩罗眼底看见了些奇怪的东西，那一瞬间阴影闪过，使得她如同一条发现猎物的毒蛇。
　　她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她在想什么？
　　“我差点忘了！你骗我说自己只是个普通眷族！”
　　西斯突然过来插话，打乱了叶凌的思绪，再去看时，岩罗的眼神早已变得澄澈。
　　“我没骗你。我有说过自己不是神吗？”
　　“你......”西斯欲言又止，仔细一想叶凌确实从没有否认。
　　“可你还是骗我了！你说自己没有领土和眷族。”
　　“我真没有。”叶凌耸肩，接着眨眨十只红眼睛：“神也有穷的嘛。”
　　“你还说你只有二十多岁，只能活一百年，欺骗了我的同情和关心！这世上的神都是永生的，怎会如同蜉蝣一般短命？”
　　“这我说的也是实话。我成神不久，当然是按照本族的寿命来论，再者说......”
　　“等等！”西斯打断了她的发言，困惑道：“什么叫成神不久？你以前不是神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有个神将她的力量给了我，自己却死了。”
　　西斯震惊：“啊？竟然会有这么蠢的家伙？”
　　她说完看了眼岩罗，后者也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于是这个精明贪婪的商人发出笑声，而后又立马接了声长叹：“我走南闯北百余年，头一回见到眷族成神的，你命可真好，真叫人羡慕。”
　　命好？叶凌还是头回得到这个评价。回想起过往的桩桩件件，她心中顿感苦涩，可到最后也只是自嘲般笑笑，说道：“确实命好......”
　　当下她们三人也没别的话说，便陪着岩罗一起将她族人的尸体送到火炉。叶凌调用神力，缓慢搬运着那些干瘪的躯壳。金色光芒静静流淌，恰似一条在白沙之下超度亡魂的冥河。
　　可就当最后一具尸体被炉火吞噬时，叶凌突然觉得手腕一沉，接着指尖的光芒便逐渐褪去，费了她好一番努力才重新凝起。
　　想来应该是治愈大家消耗了过多神力。叶凌从祂那继承的本就不算多，掌控度又低，不知还能否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难不成又要靠那些寄生的红眼睛了吗？可成神后的自己要是彻底陷入疯癫，会不会误伤伙伴？
　　忽然，她想起收纳盒里成堆的血石，思虑再三后拾起一颗塞进嘴里......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岩罗的性格应该可见一斑了，面对同样的处境（被神欺凌利用......甚至叶凌当时的情况更差），她的想法和叶凌之间存在一定差异，这也导致了后边的很多问题......


第159章 白沙之下10 你妈妈是色

　　血石的力量果然可以被吸收。但和黄色宝石中蕴含的能量完全不同, 这股力量强大而又蛮横，如同从喉咙里灌入沸水，烧灼的痛感瞬间弥漫全身。
　　几秒的适应过后, 叶凌抬起手, 发现自己掌中的血管膨胀，金色与血色交织, 形成了一张错杂发光的网。
　　“这是我的血石！你知道这一颗要多少钱吗？就这么被吃掉了！”
　　西斯在边上大喊大叫, 可一对上叶凌的眼睛就不敢再言语。她哽哽喉咙，突然面带惊恐地举起手：“你脸上......怎么会有11只眼睛？”
　　11只？
　　叶凌心中顿感不妙, 来不及深思迅速拔出匕首挖取，在西斯岩罗二人堪称惊恐的眼神中将面颊上多余的眼睛挖了个干净。
　　现在要事当头，她最害怕的就是失控，虽然成神后自己对于理智值的把控程度变高了些, 但也承担不起彻底疯癫的风险。叶凌有过认真考虑, 打算到达安全的地方后再测试自己如今的极限。
　　“1、2、3......喏, 这三只给你！”
　　叶凌从挖出来的那堆眼睛里随手捡了三只丢给西斯，后者急忙接住，也不管上边的血迹, 急忙拿出一块布包好。
　　“你......怎样？”岩罗蹙眉，显得忧心忡忡。
　　“我没事。”叶凌抿唇, 用衣袖将面颊上的血液擦去。西斯有些看不过去，收好红眼后掏出一块纱布, 扔给叶凌。
　　“谢谢。”
　　待到几乎糊满整张脸的血液被完全擦净, 叶凌脸上只剩下了五只眼睛, 破损的皮肤倒是都已长全，好像她生就这副模样似的，丝毫看不出挖眼的痕迹。
　　“你还会自愈？速度还这么快！”西斯张大嘴, 赞叹：“真不愧是神啊！”
　　“这不是成神才有的能力......算了，我也说不清。”叶凌确实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就像始终不明白这些红眼是何时寄生。刚刚吸收血石时，她能很明显地感觉到传入体内的力量被分成了两股，一股化为金光，一股化为血色，而这也正是脸上红眼疯长的原因。
　　莫非......这个躲在自己身体里的怪东西和祂是一个等级的？那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叶凌的面色霎时变得阴沉，吓得西斯赶紧道歉：“我刚刚就是感慨一下，你可千万别多想！”
　　“我没多想。”叶凌扭头去寻岩罗，看见她正站在火炉前，冲那团明亮的火焰发呆。
　　“岩罗，你们布置得怎样了？”
　　没有回应，却听得岩罗喃喃自语：“不想死。”
　　“岩罗？”
　　叶凌又叫了两遍，这个苍白少年才反应过来，回答道：“布置......差不多......就等......下来......”
　　“好。那我先就位。”叶凌点点头，总觉得岩罗心里藏着事。
　　她们的计划说来也不复杂，不管被派来的是哪位，只要入洞必然会向下搜寻，到时会安排人佯攻引诱，等到了提前准备好的位置就释放封印形成囚笼。但这需要一定时间，也就意味着叶凌至少需要拖到囚笼成型。
　　之后所有矿洞眷族都会从密道逃离，离开前它们会激活设在洞口的封印，接着引爆火炉，将困在里面的神炸得灰飞烟灭。
　　“听着倒也不难......”
　　“不难个鬼啊！”跟在叶凌身后的西斯吐槽，“你真能打得过那些神吗？”
　　“不知道。拖时间而已，不至于丢命。”
　　西斯皱起眉头：“我听说那个深蓝刀下亡魂无数，你虽 然是神但碰上了也得千万小心。”
　　“知道了。”叶凌用力点了两下头，突然咧嘴笑，“你是在关心我吗？”
　　“谁关心你？我是在关心那一盒子的血石，那可是我未来几百年的荣华富贵啊！”
　　叶凌撇嘴：“行啦，你放袍子里那些就够花了，太贪心了可不是好事。”
　　“谁会觉得钱多啊！”
　　西斯还想争辩两句，却见叶凌突然停了步子。原来是到了标记的位置，她们注意到两侧的岩壁以及脚下头顶都被画了浅色的符文，乍一看倒不怎么起眼。
　　“你怎么还待在这？打算陪我作战？”
　　“不不不......”西斯把手甩出了残影，急忙解释：“这不是敌人还没来嘛。再说我不喜欢那个岩罗，总觉得她怪怪的。”
　　“怎么说？”叶凌挑了下眉，右眼处又是一阵刺痛，她见怪不怪地用手将流出来的金色液体擦去，依旧盯着西斯。
　　“她......她的眼睛里总是透着贪婪，我是商人，我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好像见到了什么财宝一样，非要拿到不可。”
　　“可这里最贵的就是血石了吧？她把一箱都给我们了，还不算大方吗？”
　　西斯压下眼眸，似乎是在思考。过了许久，她重新抬眼，难得正经道：“或许有什么东西比血石还要重要，无法被金钱衡量。或许......”
　　她突然不说话了，用手背悄悄碰了下叶凌。只见紧贴石壁的眷族都在盯着她们，虎视眈眈，如同一窟妖魔。
　　“算了，反正......反正很快就要结束了......”她退后一步，找了块壁灯旁的石头坐下，像一只栖息的乌鸦。
　　“但愿咱们运气好些，来的不是那个深蓝。”
　　“但愿吧。”叶凌看向矿洞深处，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就在距离她们不过数百米的地面上，治安官正恭敬地冲一个女人行礼。来人身量不算高，估摸就两米左右，体型也只能说是中等，但胜在肌肉充实，富有力量感的线条隐隐透出一股威慑力，饶是她一副闲散的样子，也止不住让人感到畏惧。
　　“这么着急地通知我干什么？母亲安排了工作给我，这边我原本打算过两天再来的。”
　　“大人，实在是我们遇到了难事，不得不请您来解决。”治安官将头压得更低。
　　“哦？”女人拧了下脖子，似笑非笑，挤在面颊上的两只复眼像是某种昆虫的卵，“你应该知道做事不力是什么下场，底下眷族的小打小闹你当真解决不了吗？”
　　“是属下失职，但是下边的不是眷族。”治安官顿了一下，继续：“下边有一个神。”
　　“神？”一对复眼飞快眨动，看得人眼花缭乱。
　　女人接着吐出一串笑，双手一甩变幻出两把锐利无比的弯刀。
　　“我这个月......啊不，是这周，还没杀过神呢......”说完她便从矿洞口跃下。
　　当看到洞穴两侧的眷族飞速撤离时，叶凌知道是自己的对手到了，刚想回头提醒西斯离开，却发现她早已溜之大吉。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贪生怕死的家伙！叶凌在心里骂了一句，耳畔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具砍成两半的眷族尸体被狠狠砸在自己脚下，碎成残肢断臂。而后跟着的是个肌肉结实的女人，皮肤棕灰，复眼密密麻麻，看着很是恶心。
　　叶凌之前听说过，玛尔手下三位心腹，最强的就是深蓝，但看肤色，如今下矿的应该是浅褐。
　　好歹没碰上最难办的......叶凌暗自庆幸，不由得松了口气。
　　“你就是打伤我手下的......神？”女人歪了下脑袋，哂笑：“你叫什么名字？”
　　“凛夜。”
　　“我记住了，会帮你刻在墓碑上。你也记好了，今天在这里杀了你的，是玛尔的女儿，沙之主，深蓝。”
　　“啊？”叶凌愣住，“不是，你妈妈是色盲吗？”
作者有话说：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玛尔：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蛐蛐我？
深蓝：......我不会帮你刻墓碑了
叶凌（迷惑脸）：真的很奇怪啊！


第160章 白沙之下11 我把计划都

　　“你竟敢侮辱我的母亲！”
　　深蓝脸上的复眼膨胀, 由墨色转变为血红，活像一只从腐败尸体中诞生的苍蝇，甚至让叶凌幻视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
　　眼下这般境地, 若是能见到人类的残尸, 她或许会笑出声......
　　“我没有侮辱玛尔，我是真的很好奇！”
　　叶凌欲哭无泪, 棕色皮肤却叫“深蓝”毫无合理之处, 怎么看都只能是那个玛尔的问题！然而面前的敌人不会给她讲道理的机会，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如月弯刀便挥到了颈前。
　　“叮！”
　　银色匕首如同坠落的星辰，闪烁出刺眼光亮，毫秒间便完成格挡，与弯刀形成了僵持, 这也让深蓝不由得神色一变。
　　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强......
　　感受到手腕处承受的巨力, 叶凌却是不自觉地微微后退, 眼神趁机上瞟，看见头顶的符文正在散出幽光。
　　牢笼开始生成了！
　　岩罗之前提过，从启动到构建完成大概需要三分钟, 在这期间自己的任务是控制住深蓝，并且在最后时刻找机会脱逃。
　　战斗尚未开始时叶凌自信不会太难, 如今真和深蓝碰上，她才隐隐有了些忧惧。
　　若是镰刀还在就好了！手中匕首虽然品质不凡, 但实在太短, 用着也不趁手。深蓝握着的又是两把弯刀, 很容易就对自己形成压制。
　　似乎是印证叶凌的想法，就在僵持继续之时，第二把弯刀被反握着朝她的侧腹刺去。
　　“要死！”
　　叶凌小声骂了一句, 身体向后腾空，勉强躲开了这一击，同时又在左手中凝出一个光球，拼尽全力朝着深蓝胸口打去。
　　“好奇怪的力量……”
　　不得已，深蓝收手，刀刃迎上光球，爆发出一道凌厉的蓝色光亮。
　　金色与蓝色碰撞对抗，周围的空气迅速烧灼升温，又在寂灭后跌至零点，在地面结出一块冰霜。
　　“我从没见过这种感觉的神力。”
　　深蓝喃喃自语，看向叶凌的眼神突然变得古怪，她厉声问道：
　　“你的母亲是谁？”
　　这些家伙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叶凌在心里吐槽着，抱起手回答：“我妈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深蓝勾起嘴角，发出一声冷笑：“不愿意回答我便将你剁碎了带回去，让你母亲来认尸！”
　　“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五只红眼微眯，叶凌咬着牙说出狠话。她的模样让深蓝想起荒芜之地的凶恶野兽，心中的怀疑也是愈发浓厚。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深蓝琢磨着，决心要在杀死叶凌前逼问出个所以然。
　　她们又一次缠斗起来，有时是纯粹的神力碰撞，有时则是武器共振发出的嗡鸣。渐渐的，叶凌有些体力不支，然而面前的棕色神祇依旧攻势凌厉，看不出半点颓态。
　　此刻距离牢笼成形还有不到一分钟，眼看计划将要完成，叶凌稍稍松懈，转变了策略。相较于迎击她更多选择躲避，运用身法引导深蓝留在原地，同时在心中计算着逃离的时机。
　　“不对劲……”
　　来回几招后，深蓝突然反应过来，猛然抬头，正好见顶部的符文发出莹光。
　　“你想困住我？”
　　“不是想。”叶凌站在即将形成的牢笼边界，微笑道：“是已经。”
　　三……二……一！
　　她奋力向外跃去，坚不可摧的屏障也在瞬间成形！深蓝也好浅褐也罢，管你是个什么东西，只要成了困兽就注定迎来败局！
　　叶凌咧嘴大笑，然而脚踝处的刺痛引起了心悸，对她而言，那一瞬的时间似乎被按下了暂停。
　　怎么......可能？
　　下一瞬叶凌便被强行拽回到成型的牢笼之中，迎面砸到地上，身后传来深蓝那满怀讥讽的笑声。
　　“哎呀，发现太晚没逃出去，不过......”深蓝撕开嘴，两根针管状的口器从嘴角冒出来，飞快刮过面颊，“你也出不去......哈哈哈哈......”
　　叶凌撑起身，回头，发现自己的脚踝已经被弯刀尖端洞穿，这把武器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只要用力甩动就可以从刀柄处抽出银链，从而实现远程攻击。
　　要怪就怪自己太轻敌，以为稳操胜券便松懈了防御，以至于沦落到这种难堪的境地。
　　“刚刚和你交手时我可还没有拼尽全力。”深蓝继续说。
　　“是吗？”叶凌压下心中惧意，一脸的云淡风轻，“不过是靠卑鄙手段留住了我，你以前杀死对手也都是靠的偷袭吗？”
　　深蓝闻言冷笑，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叶凌，复眼反射出石壁上的惨白灯火，眼神如同观摩一具尸体。
　　“牙尖嘴利。我给你一次机会，说，你母亲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叶凌更加迷惑：“怎么又扯上我妈了？她人不在这，我做的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其实深蓝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出现在地下矿洞的神只可能是觊觎宝石，可就交手的情况来看，凛夜的实力应该远在自己之下，这种等级的神但凡精神正常都不会孤身犯险。
　　那就只可能是还有别的计划，真正的布局者尚在幕后。而能够驱使神明的，大概率就是她的创造者......
　　叶凌的脑子转得飞快，迅速理清了深蓝的想法，于是故作高深地噙起笑，扯谎道：“我明白了，你是想知道我幕后是谁？哈哈......她可比你想的要可怕得多。”
　　“告诉我她的名字。”
　　眼见深蓝入坑，叶凌笑而不语，也就在此刻，囚笼之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岩罗还有西斯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外边，四人间只隔了一层无形的障壁。
　　“叶......凛夜，你怎么没出来？不是保证说很简单一定能做好的吗？”西斯焦急地搓着手，不停在外边来回踱步。
　　叶凌站起身，脚踝依旧被洞穿，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在地面淌成一个浅泊。然而她好像毫无知觉一般，只是浅笑：“小意外。”
　　“你会没命的！这算什么小意外！”
　　“你就和这些废物合作啊？”西斯的关切在深蓝眼中成了笑料，这个傲慢的家伙歪过脑袋，发出一阵讽笑。
　　叶凌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骂上几句，喉咙却被突然扼住，接着又被用力按在屏障上，背对着自己的伙伴。
　　“那正好，让她们亲眼看看你是如何被我一点点杀死的！”
　　“凛夜！”西斯大喊，紧紧抓住身旁岩罗的手掌，好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怒吼道：“打开屏障！快点打开屏障！”
　　“不行......”岩罗低下头，声音极轻，“深蓝......会出来......”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吗？她是为了帮你啊！”
　　“打开......所有人......都会死......”
　　岩罗摇摇头，却是不自觉地攥紧了左手中的硬物，她很清楚只要捏碎这块东西，屏障就会消失，可是......
　　矿道两侧奇形怪状的眷族开始向她们二人逼近，很快这位年轻的族姥便被团团围住。苍白的族人无法言语，只能用近似舞蹈的动作来表示自己的想法：
　　【岩罗！我们才是同族！你要先考虑我们啊！】
　　【岩罗！我不想被杀！救救我们！】
　　【岩罗！我们一族会永远记得她的牺牲，千万别打开！】
　　......
　　在静谧的嘈杂之中，岩罗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陌生感，她似乎和面前这些扭曲的生物并非同类。
　　“牺牲凛夜拯救它们，真的值得吗？”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岩罗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说。”
　　与此同时的屏障之内，叶凌被压迫的喉咙里吐出沙哑的字句，深蓝闻言大笑，稍稍卸了点力气。
　　“咳咳......我把所有计划以及幕后之人都告诉你。”
　　叶凌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岩罗的眼睛中难掩哀伤，后者则是把头埋得更低，心虚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幕后主使便是......”叶凌突然瘫倒下去，勉强靠在屏障上支撑身体，气若游丝，叫深蓝听不真切。
　　“是谁？”
　　深蓝凑近，还是没能听清，于是一直将耳朵贴到叶凌唇畔。在得到那个名字后，这位傲慢的沙之主身形一怔，脸上居然出现了几分惶恐，也就是在这松懈的毫秒之间，叶凌张大嘴，用牙齿咬穿了她的侧颈！
　　“哈哈哈哈......惊喜吗？”满嘴是血的疯神大笑，咽下口中的那块粗糙皮肉，几乎同时，她反手握住匕首，从背后刺穿了深蓝的身躯。
作者有话说：
猜猜叶凌报了谁的名字？
更新慢是因为工作很忙，甚至周末都在加班呜呜呜


第161章 白沙之下12 怎么又来一

　　“你杀不死我。”
　　被贯穿胸口的深蓝并没有按预想中那般瘫倒下去, 反而周身气息暴涨。
　　她攥紧右手中的刀柄，企图将甩出的弯刀收回。然而这把洞穿叶凌脚踝的利器被一个堪称刁钻的角度卡住，用力拉扯之下也不过是砍入骨骼, 一时竟无法拽出。
　　双刀缺一, 能造成的伤害折半，防御的难度也大大降低。可出乎她意料的是, 面对攻击叶凌只微微偏了点身子, 叫另一柄当面袭来的弯刀贴着心脏刺入。
　　“她为什么不躲？”深蓝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也就是利用这一段节约出来的时间，叶凌一面用力拧动还刺在深蓝体内的匕首, 一面从收纳盒里胡乱抓了一把血石塞入口中。
　　2块，3块还是4块？她弄不清，只感受到如同沸腾岩浆一般的力量，从食道灌入, 顺着微小的血管充盈全身。
　　力量……恐怖的力量如同炽热潮水, 搅和着她的内脏与大脑, 理智之弦又一次发出断裂的喑响。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深蓝大惊，用尽全力将自己从银匕上扯下，捂着血肉模糊的胸口迅速后退。
　　这次脱身并不是因为她的力气有多大, 而是叶凌现在无暇顾及。这个举止癫狂的家伙正一边疯笑一边徒手挖着脸上冒出来的层叠红眼。
　　叶凌的意识现处于混沌的边界，祂所给予的神力延缓了理智归零后成为杀戮机器的进程, 所以如今还有维持正常思考的余地。
　　不过为了尽快挖完红眼她也顾不上细节，不少眼睛取出时都被抓烂了, 浆液从指缝间淌出, 很快便在地上积起一层慕斯质感的肉泥。
　　“神啊……”
　　该怎么形容面前的景象？岩罗不知道, 她好像又一次体会到了失语的无奈，那个被缚牢笼的血色生物让她心底萌生出一种跪伏的欲望，理所应当, 如同蝼蚁膜拜天神。
　　当疯癫与恐怖走到极致，恐惧便如同漫灌的海水，在不知不觉间淹没一切。
　　那一瞬间，深蓝脸上数千只复眼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她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神心生畏惧。
　　那疯子……吃了太多血石，身体也该到了极限，只要能熬过这一段时间，杀她还是手到擒来！
　　深蓝这般安慰自己，心里却很是没底。与此同时，叶凌停下了手上动作，仅存的几只红眼又闪出理智的光亮，在一片血肉模糊中分外扎眼。
　　呼……还好及时挽回了理智。
　　叶凌自言自语，原本混乱的思绪像是被烈火燎过，在刺痛中又变得清晰。源源不断的力量冲刷着皮肤下金红交错的血管，叫它们崩解破碎，又在转瞬间修复完整。
　　“哈哈哈哈……”低沉与尖利的笑声同时响起，掌心中的金色光芒给匕首镀上了一层光亮，在深蓝对局势做出判断之前，叶凌率先发起攻击。
　　“去死吧！”
　　深蓝抬手抵挡，瞬息间便被振飞出去，砸上障壁。她召来双刀紧紧攥住，头一歪，冲边上吐出一口浓稠血浆。
　　“太厉害了，凛夜！打败这家伙简直轻轻松松！”西斯在外边高兴得手舞足蹈，笑容无比真诚，叫叶凌心底一下涌出一股暖意。
　　在这个陌生世界里还有人如此支持自己，真好……
　　不过现在开香槟确实为时过早，叶凌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刚刚那一击对她而言已然用了全力，深蓝却也只是吐了口血，眼下情况实在算不上乐观……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一鼓作气，杀了深蓝，只要她死，危机自然解除。
　　想到这，叶凌仰起头，四周的灯光映在她眼中，闪闪发亮，在一片红得发黑的血浆中格外扎眼。
　　【凶光】
　　岩罗脑子里只有这个词。而在她平静惨白的面容之下，心脏正在高速跳动。
　　凛夜是一个神，一个由眷族转变而来的强大神明。
　　那我呢？我是否也有成神的机会？凭什么她可以我却不行呢？
　　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刚冒出来就又沉入眼底，变回这位少年族姥眼中化不去的阴翳。
　　“红山……红山是幕后之人……”深蓝突然开始念叨，一面盯紧叶凌，一面贴着屏障挪步。叶凌也不着急，跟着缓缓移动，耐心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可你不像……你身上没有红山的力量……”
　　叶凌对此嗤之以鼻：“别多想，我和她不过是合作关系。”
　　之前被报出的名字正是老熟人红山，彼时叶凌需要赌一个叫深蓝分心的机会，于是选择了自己认知中的最强者之一。
　　再者按原计划深蓝是必死的，就算知道红山的名字她也传不出去，所以叶凌并不担心害她人无辜蒙冤。
　　“红山为什么让你来做这件事？血石对她那种阶位的神根本没意义，她到底要做什么？”
　　“无可奉告。”
　　说完这句叶凌便向前冲去，握着匕首的右手弯折放于胸前，同时打出一股强横的力量。
　　又一次蓝金对撞，依旧是深蓝稍稍落于下风，但她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用胸口硬接下一击，狞笑着咽下口中鲜甜。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弯刀堪称神速，在勾开迎面而来的匕首后深深刺入叶凌肺腑！
　　红山的事以后再通报母亲，先把眼前的家伙解决！
　　然而这次攻击却正好中了叶凌下怀，她直接丢开匕首，双手回握住弯刀的刀柄连接处，疯笑道：“我的了。”
　　弯刀之于深蓝如同镰刀之于叶凌。如此一是除去对手武器二是再次拉进了二者间的距离，虽然叶凌付出的代价堪称惨烈，但在血石力量加持下尚可以忍受。
　　于是，在深蓝惊愕的眼神中，叶凌硬生生夺过了两把弯刀，毫不迟疑地从自己胸口拔出。
　　“我看见了……”
　　她俩靠得极近，叶凌甚至能从那千只光滑复眼中看清自己脸上的疯狂，还有胸口大洞里依旧在跳动的流血心脏。
　　“我从背后刺过你的胸腔，你不死，那这次就试试脑袋。”
　　叶凌抿唇，竟显得有几分俏皮。只见她一手自后向前揽住深蓝脖颈，另一手迅速将弯刀刺入一只复眼中。
　　“啊啊啊啊！”
　　深蓝惨叫，于是叶凌将弯刀刺得更深，可刀尖很快就触碰到了什么硬质的东西，一时难以深入。
　　也就是此时，一把巨斧猛然砸上屏障，巨响叫聚精会神的叶凌心中一震，手指抖动的瞬间深蓝趁机脱逃，捡起地上匕首后迅速拉开与她的身距。
　　只见黑暗中走出一个高大如岳的战士，她的脑袋几乎要碰到矿洞顶部，四条腿支撑起健硕的身躯，乍一看恍如神话中的半人马，但仔细瞧了就会发现，那暗紫色的庞大躯体竟全是由蜈蚣一般的环节构成。
　　既然肤色棕灰名为深蓝，那面前这个暗紫的家伙应该就是浅褐吧？
　　叶凌正思量着，就听见捂住眼睛的深蓝大喊：“伏紫，杀了她们！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很久之后终于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的叶凌：“红山跟我有仇不会就是……”（惊觉）


第162章 白沙之下13 你不清楚红

　　巨大的斧头如同铡刀,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就砍杀了数十只苍白眷族，那些无声的诡异生物疯狂挥舞双手，叫掌控牢笼封印的岩罗面色愈发阴沉。
　　“你在发什么呆？快点打开笼子放凛夜出来！没她我们只能等死！”
　　西斯一面往后躲一面去扯岩罗的手臂, 可这少年却有几分犹豫不决：“深蓝......”
　　“凛夜会解决深蓝的, 别担心。”
　　说着，西斯扒开岩罗手掌, 十指交叠扣住, 压在那块玻璃似的硬物上，与此同时, 牢笼里浑身是血的叶凌与深蓝各站一边，再次陷入僵持。
　　“把武器还我！等我出去可以给你个痛快！”深蓝大喝，一侧复眼被撕开了条十几厘米长的口子，果冻样的胶质正不停从里面流出, 看上去像是一块被戳破的爆浆蛋糕。
　　叶凌冷笑, 用衣服将弯刀上的血迹擦去：“那你也把匕首还我。”
　　思考不过瞬息, 深蓝完好的那只复眼飞快转动，接着便说道：“好，我数到三。”
　　“一......二......三！”
　　计数结束二人皆是一动不动, 同时冲对方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很明显，两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这点小心机互相都瞒不过去。
　　可也就是在此刻，屏障上出现了雪花般的裂纹, 眨眼消融于空气, 叶凌听见西斯发出呐喊：
　　“小心身后！”
　　她迅速侧过身, 一把闪着紫光的巨斧刚好擦着鼻尖劈落。眼见攻击落空，伏紫立刻甩动庞大的身躯，将叶凌狠狠拍在岩壁上, 同时抡动手臂劈落第二下。
　　肋骨以下全被卡死，叶凌避无可避，无奈只好攥紧双刀，聚起仅存的神力迎上这一击。
　　“砰！”
　　在一阵巨响过后，伏紫竟是被弹飞出去，踉踉跄跄，在地上拉出蜿蜒痕迹。
　　这家伙实际比看着要弱！叶凌很确定自己不过用了七八成力，想来伏紫不过是个眷族，实力应是远远弱于深蓝，那眼下应付她们两个，倒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现实很快就击破了叶凌心中仅存的乐观想法，因为当深蓝扑过去触及伏紫皮肤时，她的复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周身萦绕的神力也变得丰盈，转眼便变回了初见时压迫感十足的模样。
　　该死！怪自己先入为主，根据伏紫的外貌判断她是战士，压根没想到她的定位是辅助！
　　叶凌下意识地咬了下舌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应对的方法：
　　要打败全盛状态的深蓝必须得再吃些血石，可自己的身体......再说万一失控了呢？
　　或许应该先想办法远离，再从长计议......
　　叶凌有了决断，一点点挪到岩罗身前，压低声音问道：“有没有路比较复杂的矿道？我想甩掉她们。”
　　“有。”
　　得到肯定答复后叶凌的心终于放下了些，故作轻松地勾起嘴角，又当着众人的面从收纳盒里抓出一把血石。
　　“你真疯啦！之前吃了那些就变成那副模样，现在还吃！”西斯急得大喊，在看到叶凌眨眼睛后瞬间反应过来，赶紧把嘴闭上。
　　另一边的深蓝见识过叶凌发疯的模样，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伸出手臂，示意伏紫与自己一同后退。
　　“你这样会死的很难看的。”
　　“哈哈哈......”叶凌咧嘴大笑，脸上凝固的血痂一层层落到地上，她的眼中满是轻蔑，“谁死还不一定呢！”
　　然而就在放完狠话后的下一秒，叶凌将手中血石随手一抛，接着一边拽住一个，在西斯的尖叫声中飞快冲入黑暗的矿道。
　　“右拐......左......左......”
　　因为叶凌速度过快的缘故，其余二人几乎是挂在她身上。她们跑了不知多久，在岩罗的指引下总算到达了个较为安全的所在。
　　这里是废矿区，资源开采完毕后岩层崩塌，道路狭窄复杂，到处都是碎石，空气中还有股很浓的锈味，刮得人鼻腔和喉咙疼，嗓子里也出现了些许甜腥。
　　“啊啊啊啊......”
　　西斯依旧在叫唤，被不耐烦的叶凌敲了下脑袋后才消停。
　　“再叫就要被发现了！现在被追杀的是我，你怕什么？”
　　“我不是在怕死，我是心疼那几块被丢掉的血石。”西斯说着捂住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不过刚受了叶凌几记白眼，她就又想起一件事来，表情霎时变得严肃：
　　“刚刚我听见深蓝在说什么红山，是你跟她讲了什么吗？”
　　“嗯。”叶凌点点头，一五一十地解释道：“她偏要逼我说出幕后之人，为了拖延时间便报了红山的名字。”
　　“所以你和红山并无瓜葛，只是随口乱说？”
　　其实......也不算毫无瓜葛，往严重了说应该算是有仇。不过叶凌觉得事关私密，等自己回去原本的世界怕是与西斯也很难再见，于是只点点头，解释说是偶然听过。
　　“呼......那就好。”
　　西斯舒了口气，见叶凌一脸疑惑便接着提问道：“你难道不知道红山的身份？哦......怪不得有胆量报她的名字！”
　　叶凌来了兴趣，抱起手，眉头微蹙：“说清楚点，我还真不清楚红山到底是什么。”
　　“你不知道红山肯定知道【它】。”
　　叶凌尴尬：“我其实也不知道。”
　　西斯这回是真愣住了，看叶凌如同看一个与世隔绝的怪人，抿了抿唇后才开始从头讲起：
　　“【它】是宇宙之主，血肉之主，虚无与存在之主，一切有形与无形都在它的管束之下，一切生命与死亡都由它创造。”
　　“但它的形体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而是位于更高维度的空间。据说在造世之后它亲手创造了几位至高神作为主宰，数万年过去，沧海桑田万物变迁，如今还留在这里的至高神只剩下了两位。”
　　叶凌提问：“是不是可以认为那两位至高神就是如今的最强者？”
　　“没错。而且是远远强于其她任何神明，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你口中的红山，就是其中一位的女儿。”
　　说到这，西斯停顿，深吸一口气后继续：“除了只有【它】能称呼的本名之外，我们通常称呼红山的母亲为......”
　　“【千星之穹】”
作者有话说：
到现在出场的西斯、岩罗，还有提及的【千星之穹】以及另一位至高神都在卷一出现过，那么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那件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红山和叶凌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叶凌身上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敬请期待！


第163章 白沙之下14 岩罗好像有

　　千星之穹……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叶凌努力思考, 却被胸口的闷痛打断了思绪。她的胸腔在之前的战斗中近乎完全撕裂，万幸自愈能力强大，如今胸口只剩下了一道红痕, 在厚厚的血痂下随呼吸起伏。
　　岩罗正盯着她, 盯着那处本该致命的伤口，如果不是光线不足, 西斯和叶凌就能看见少年眼底挣扎而出的欲念。
　　神……不死的神……如果自己也有了这种力量, 就能叫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匍匐脚下摇尾乞怜！
　　可当叶凌的视线扫过来时，岩罗极为迅速地敛起神色, 将头底下。
　　“现在知道羞愧难当了？凛夜这么帮你，你居然不愿意放她出来，亏我还当你有点良心呢！”
　　西斯心直口快，手一抱, 靠在岩壁上就是一阵数落。她说的是事实, 岩罗也只好将头埋得更低。
　　“对不……”
　　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岩罗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对眼前这个名为凛夜的神感情复杂，崇敬、感激、愧疚、畏惧……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怨恨。
　　“我可以理解你的选择。”
　　“什么？”
　　岩罗猛然抬头，迎上一个在黑暗中并不明晰的血色笑容。
　　忽然间, 她的心脏像是被手掌触及，轻轻捏了一下。
　　“一边是相识不久的神, 一边是从诞生起就陪伴自己的家人，你做出这个选择很正常。我不怪你。”
　　当然, 那一刻叶凌眼中的失落也是真。她选择帮助岩罗半是出于被神明欺凌的感同身受, 半是出于对这个少年魄力的赞赏, 但这并不意味着岩罗能视她为工具，对她的死亡毫不留情。
　　“凛夜……”
　　岩罗哽咽着扑到叶凌怀里，嘴里嘟嘟囔囔的,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在一旁的西斯小声骂道：“我看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信她，早晚被她害死！”
　　一道冷冽的视线从暗处射来，几乎是叫西斯一个激灵，可当她揉揉眼睛去寻，却又什么都寻不见，似乎只是一个错觉。
　　“我们现在还有事要做。”
　　叶凌叹了口气，将怀里的岩罗推开，动作间隐隐有几分冷淡与不耐烦。她的表情再次变得严肃：“岩罗，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安排族人撤离，现在深蓝的目标成了我，你们逃跑应该不会遭遇太多困难。”
　　“眼下麻烦的是伏紫能提供能量，要打败她们必须得想办法将二人分离。又或者……”
　　叶凌压低声音：“先杀了伏紫。”
　　岩罗疑惑：“怎么……杀？”
　　是啊，有深蓝挡在前边，如何杀掉作为辅助的伏紫呢？
　　“算了算了，就当你欠我一个亿吧！”
　　西斯突然用力抿了下唇，似乎是做了个极为艰难的决定。接着她便从袍子底下掏出一瓶血红色的液体，看这晃悠起来粘腻的质感，像极了……羊奶？
　　叶凌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之前帮了自己大忙的隐形水吗？
　　“有这种好东西你藏到现在！”
　　“客户跟我订的，在风雨地托了好多关系呢！这下全给你了，要么赔钱要么赔一罐一样的！” 西斯撇嘴道。
　　“行行行，我赔。”
　　叶凌接过小罐子，坏笑着凑近，突然举起手用力按了下西斯的脑袋。
　　“你你你……想干嘛？”
　　“你身高和我差不多，就再帮个忙呗！”
　　约莫三分钟后，深蓝和伏紫前后脚走着，来到了叶凌一行躲藏的矿道附近。一路上她们见到了不少落荒而逃的苍白眷族，这些脆弱的低等生物互相推搡着，像是一群沉默的蚜虫，又像是一块即将溶解的脂肪。
　　有时候伏紫看得心烦会砍杀一些，但更多时候会默许它们的逃离。倒不是因为善良，只是不屑于浪费精力。
　　可突然间，岩罗跌跌撞撞，从黑暗中冲出，一个踉跄摔倒在深蓝脚下。
　　少年抬起头，如同尸骨般惨白的脸颊被灯光打出斑驳的阴影，竟是有几分骇人。
　　“别杀我……”
　　她的声音哽咽，之前在囚笼外的犹豫不决倒是叫深蓝放下了些许戒心。
　　这个眷族上回能为了自己的性命选择牺牲凛夜，那这回……
　　深蓝脸上的复眼收缩：“凛夜在哪？说了我就放过你。”
　　“她……她就在……前边……”
　　岩罗压低脑袋，声音如同一条在地面蜿蜒爬行的蛇。
　　视线向前，深蓝只看见一片墨色，浓稠如血，似乎盘踞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可现在自己身后站着伏紫，凛夜这种要靠血石才能与自己一战的神，不过是在做最后的无谓挣扎。
　　这位自大的神明转转黑曜石似的复眼，甩了两下手中匕首，在岩罗指引下一步步踏入黑暗。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面前，她背对而坐，整个身体都靠在一块倒塌的岩石上，了无生气，叫人一下分不清哪个更像是墓碑。
　　殷红的血液在她脚下晕开一个暗色圆弧，淡淡的甜味和锈味混在一起，将空气变成一种黏糊糊的质感。
　　深蓝记得自己将这人重伤，不过当时也看出了凛夜具有自愈能力。莫非……是血石的力量褪去，她的自愈能力也大幅下降？
　　那眼下可是杀了她的大好时机……
　　这般想着，深蓝勾唇，细长的口器舔过嘴角，发出一串讽笑：“凛夜，怎么不站起来？”
　　身影没有回答，倒是肩膀开始不住颤抖，似乎正陷于极度的恐惧之中。
　　不对！那个长满红眼的疯癫神明才不会做出这副怯懦的模样！
　　“凛夜，我的弯刀呢？”
　　深蓝预感不对，又问。突然，她瞥见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墙边溜过，身侧的气流也微微旋动。
　　那是自己的弯刀！可隐形人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身后毫无准备的伏紫！
　　要知道伏紫无论战力还是自卫能力都逊色不少，若是让凛夜得手可就完了！
　　几乎是在瞬间，深蓝冲预判的方位冲去，大喝道：“后退！”
　　奈何伏紫身形过于庞大，这样也不过拉开了一两米的身距，只能说是勉强躲开弯刀的偷袭。可还未等深蓝松气，一阵熟悉的疯笑又从身后响起。
　　原本一动不动的人形从碎石上飞快站起，从身下抽出弯刀的同时飞扑上前揽过深蓝脖颈，再次用尽全力将弯刀刺入！
　　“啊啊啊啊啊！”
　　深蓝惨叫，反手将匕首扎入叶凌侧腹。她俩紧紧贴在一起，喷涌的血浆混合着在地上流淌，深深浅浅，像是一朵正在盛放的死亡之花。
　　“伏紫！”
　　在那只半人半虫的生物奔来的同时，喝下药剂的西斯也显露出身形，只见她攥着一把弯刀紧贴墙壁，嘴唇因为恐惧而变得苍白。
　　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叶凌的把戏！过往的经验告诉她，最高明的骗术往往是借助对手的疑心，深蓝自以为看透，其实才刚刚入局。
　　可那又怎样！深蓝想，只要伏紫不死自己照样能逆转战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接着叶凌便抱紧怀中的深蓝向下坠去。
　　就在向前一米左右，被黑暗遮掩的不是矿道，而是一处无底的塌陷。得益于无尽矿洞里的经历和岩罗的帮助，叶凌对这种地形了如指掌。
　　坠落至一半时深蓝反应过来，想要操控力量向上飞行，却被叶凌死死按住。只见她利落拔出扎在深蓝眼中的弯刀，向下探，直至勾住这位神明节肢状的膝窝，反手劈入。
　　伴随着一声脆响，深蓝的小腿先一步坠入深渊。
　　然而与此同时叶凌腹部也感到了一阵凉意。她低下头，看见深蓝也拔了匕首，手里正捏着一团还在蠕动的脏器。
　　“送你了。”
　　叶凌轻笑，用最后的力气夺过匕首，毫不迟疑地切断脏器与自己的联结，推深蓝向下的同时奋力跃起，和自愿跳下深渊的伏紫擦肩而过。
　　“岩罗，布置屏障，快！”
　　越是牢固的屏障耗时越久，等待它成形时叶凌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万幸深蓝没有从底下爬出，三人皆是松了口气。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炸了这个对岩罗一族堪称梦魇的矿洞……
作者有话说：
叶凌动作间的冷淡与不耐烦是岩罗脑补的，这个人物有好的一方面，比如有反抗的勇气，也确实是想救自己的族人，但同时疑心和欲望都很重，某种程度上也导致了她未来的命运……


第164章 白沙之下15（本单元完结） 我想跟着你

　　“咳……”
　　突然, 叶凌后退一步，啐出一口血沫。西斯急忙上前，询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叶凌摇头, 与此同时藏在黑布下的右眼又开始涌出金色血液,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深入脑髓的钝痛。
　　“真的没事。”
　　金血被胡乱抹去，叶凌把话重复了一遍, 不知是在安慰西斯还是安慰自己。她接着看向岩罗, 像是在鼓励这个阴鸷古怪的少年拿主意。
　　“我去……引爆……火炉……你们先走……”
　　撕裂的嘴唇里吐出断断续续的字眼，岩罗说话已经比之前熟练许多, 见叶凌点头便转过身，开始在前方带路。不消多时，她们一行到达了最近的秘密出口。
　　这是一个位于头顶的窄洞，只见几只骨骼畸形的眷族争先恐后地将身体挤进去, 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先走。”
　　叶凌观察了一下地形, 蹲下身拍拍肩膀, 示意西斯踩上去借力。这个商人的动作比预想中要灵活，用手指紧紧抓住凸起的石壁，不过几秒钟的功夫便钻入洞口, 只留下一截拖在外边的黑袍。
　　“你布置好引爆器后也快点出来吧。”
　　叶凌看向岩罗，后者点点头, 神色有些落寞。她好像有话要说，可到最后也只是扯扯嘴角, 笑着挥手, 催促叶凌快点爬入岩洞。
　　从这里到地面还有数百米的距离, 但好歹能看见一点漏下来的光亮，对常年受困于地底的生物来说，无疑是这世上最大的诱惑。叶凌仰起头, 边爬边用神力托住西斯，很快她二人便到达了白沙之上。
　　伴随着一阵嘈杂的响动，刺眼的光芒瞬间占据整片视野，等叶凌适应过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片熟悉的淡紫色天空。
　　视线下移，无数苍白眷族正匍匐在地，它们的身体扭曲着，或哭泣，或手舞足蹈，或紧紧相拥，如同一团变质奶油，又像是烂疮里挤出来的脓汁。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本就驻扎在不远处，这回的反应也是极为迅速，很快便带着武器将这群矿洞眷族团团包围。治安官缓步从人群中走出，似乎有些弄不清现在的状况。
　　“又见面了。”
　　在听见叶凌声音的那刻，她那张生着六眼的脸皮上浮现出了难以描述的恐惧。
　　深蓝和伏紫下矿就是为了杀死这个来路不明的怪物，可现在她爬上来了，虽然浑身是血但嘴角噙笑，那就只可能是……
　　“深蓝已经被我杀了。”
　　叶凌拍拍挂在腰间的两把弯刀，红眼中透出浓烈的杀意。
　　“不可能！深蓝大人怎么可能被……”
　　治安官哽哽喉咙，没再说下去，眼下她甚至没有拔剑迎战的勇气。
　　她畏惧了，屈服了，退却了，四周的士兵也如同暗潮一般散去。
　　“胆小鬼！我们凛夜可是战无不胜的，有本事再来比划比划啊！”
　　西斯挺起胸膛大声放着狠话，却被叶凌拍了两下肩膀制止。
　　“随她去吧。”
　　对于无法给自己构成威胁的人或事，除非真是有着血海深仇，不然叶凌都会倾向于放过。再说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身体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行，那咱们快点走，现在就去中转点，我帮你找回地球的路。”
　　说完，西斯抓过叶凌手腕，拉着她就要往城外去。
　　“等等，岩罗怎么还没有出来？”
　　叶凌站在原地，视线来回扫过那群奇形怪状的眷族，却始终找不到岩罗的身影。
　　“谁知道？说不准已经出来了呢？这家伙古怪得很，弄不好早就逃之夭夭了！”
　　西斯嘀咕着，声音却是越来越小，到最后低下头，心虚地踢了脚细碎白沙。
　　叶凌看出不对劲，脑海里又回想起离开矿洞时岩罗脸上的古怪神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问道：“你有事瞒着我？到底是这么了？”
　　“没什么事……”
　　“说实话。”
　　见叶凌一脸严肃，西斯不情不愿道：“引爆火炉的炸药只有不到一分钟的延时，以岩罗的速度，根本不可能在爆炸前从矿洞逃离。”
　　“我原以为她会另找个族人送死的，现在看来居然是要自己上，倒是我小瞧了她。”
　　“什么！”
　　听到这，叶凌瞪大眼睛，胸口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闷闷打了一下。怪不得岩罗当时那副表情，竟是打定主意要牺牲自己的性命！
　　可她的生命明明还未开始，甚至从没见过矿洞外的天地……
　　岩罗，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要独自承担这一切？
　　叶凌在心中一遍遍问着，莫名其妙的，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试问身份互换，自己站在岩罗的位置上，会和她做出一样的决定吗？
　　会。因为自己是身负神力的救世主，因为自己有一颗炽热善良的心，因为自己是叶凌，永远不会放弃朋友、家人的叶凌。
　　“离火炉最近的通道是哪个？”叶凌问道。
　　“你要干什么？你要下去救她？”西斯愣住，接着后退一步，大声：“你真疯啦？”
　　“我没疯。”
　　叶凌面无表情，好像说的只是一件小事。她继续：“一分钟，对我来说足够。”
　　“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
　　西斯气得发抖，用力咬了下唇：“你不是说要回地球找朋友吗？有没有想过你出事了她们怎么办？”
　　“所以我会活着出来。就像打败深蓝一样，我就是能做到。”
　　叶凌停顿，突然笑了一下，又说道：“西斯，你明白吗，有些事情不是可以比较衡量的，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这件事既然让我知道，就必须要管到底。”
　　这番话听得西斯云里雾里，但她也不再质疑，只是叹了口气，拉过一个傻呆呆的落单眷族七手八脚比划了一通，总算确定了叶凌要找的通道位置。
　　它距离火炉几十米，比别的稍微宽些，两个人挤挤勉强能一起爬行。
　　“活着回来。”
　　“嗯。”叶凌绽出一个明媚的笑，“你放心。”
　　说着她将装的满满当当的收纳盒扔给西斯，只取了三颗血石以备不时之需，然后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西斯抱紧盒子，扑过去冲着黑黢黢的洞口大喊：“你要是回不来可都是我的了！”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矿洞内。
　　当所有活物都选择撤离，死一般的静谧便再次吞噬一切，连同石壁上的烛火，依旧灼热的火炉，还有岩罗那萧索孤独的背影。
　　少年正站在焚烧了不知多少同族的罪恶之火前，手中紧紧攥着从西斯那购得的立方体。
　　她在犹豫，也在畏惧。毕竟死亡对于她的年纪来说是个过于沉重的话题。
　　可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也在岩罗心底拨起一串涟漪。
　　蓦然回首，她看见叶凌正逆着光前行，沾染鲜血的面颊一点点被金红色的光芒照亮，杂生的红眼也如同宝石般晶莹闪光。
　　神来救她了！
　　此刻，血腥不再意味着杀戮与污秽，反倒映衬出神明的强大与悲悯。
　　几乎是不受控的，岩罗朝着叶凌一步步走去，如一只扑火的飞蛾，也如忠诚的信徒。
　　“不……”
　　飞蛾清醒，依旧转身奔向炉火，可神却向她伸出了手，不由分说，夺过掌中那颗立方体。
　　“我会带你出去。”
　　没有过多的语言，叶凌神情坚定，猛冲向前将那颗小东西丢入炉中，接着便拉起岩罗狂奔，用最快的速度将她推入通道，自己则紧跟其后，也钻了进去。
　　“凛夜……”
　　“嘘……向上……”手指轻轻刮过岩罗嘴角，叶凌指指上方。
　　现在情况紧急，连说话的时间都不能浪费。
　　于是她俩开始攀爬，快速而深沉的呼吸声在窄小的空间里混合，催得人心慌意乱。更不幸的是之前的战斗导致叶凌消耗过大，如今能提供增幅的神力不足，速度也比预想中慢了不少。
　　就在她们距离地面还有二三十米时，爆炸触发，漂浮于炉中的火球开始疾速膨胀，顷刻间变大到了原本的五六倍。奔涌的热流如同尖刀刮过矿洞的每一处缝隙，岩石融化成液体，在洞底积累，逐渐汇聚成一条血红色的河。
　　在这股堪称恐怖的力量袭击下，原本布置的屏障纷纷碎裂，受困其后的深蓝伏紫来不及逃脱，转眼便被吞噬殆尽，连一句遗言都未留下。
　　热流也顺着通道向上蔓延，虽然数百米的距离大大削弱了它的强度，但也足以将一个普通眷族烧成飞灰。
　　意识到如今面临的境况后，叶凌迅速调整动作，将岩罗用力按在石壁上，再用身体将她罩得严严实实。
　　这少年的个子本就比她矮了一大截，因为长期不见光亮的缘故还远算不上健硕，如今刚好被护在身下，不至于受伤。
　　“别动。”叶凌仍然不放心，低下头，将嘴唇贴到岩罗耳畔小声提醒。
　　少年微微点头，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就在此刻，裹挟着混乱神力的热气打在叶凌背上，顷刻间通道里就弥漫起一层温暖甜腥的血雾。岩罗的脑袋抵在叶凌心口，听见这位神明的心跳快了几拍。
　　可岩罗自己的心跳却好似停滞。一种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情感正从她胸口涌出，像是一群蚂蚁在沿着骨缝爬行，叫她又想哭又想笑，到最后却也只是愣愣盯着叶凌，盯着这位为自己流血受难的神。
　　背后的痛感渐渐淡去，叶凌低下头，发现脚底的赤色暗了不少，于是松了口气，放开岩罗，示意她继续向上爬。
　　几分钟后，西斯正坐在沙地上一边抹眼泪一边数血石。灰头土脸的叶凌就这么从洞口钻了出来，拍掉身上沙土，抱起手，眼中带着几分得意。
　　“你可算出来了！我真担心你会出事！”
　　西斯的表情又惊又喜，说着将收纳盒藏到身后，被眼疾手快的叶凌一把夺过。她佯装愤怒，骂道：“有点良心吧，我都这样了还想偷拿我的东西！”
　　叶凌转了个身，只见她身后的衣服都被烧光了，皮肤上也被灼成黑漆漆的一大片。
　　西斯看了一会儿，开口：“我可以便宜点卖衣服给你。”
　　“……”
　　她俩斗着嘴，将岩罗晾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叶凌才想起，走到她身旁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岩罗仰起头，像是坚定了某种决心，“我想跟着你。”
　　“可我马上要走了，我要去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人在等我。”
　　“我……跟你走……”
　　叶凌抿唇，疑惑：“为什么？”
　　“我没有……家……求你……”
　　少年的目光真诚至极，甚至泛起了泪花，竟让叶凌一下没了拒绝的理由，她思考良久，最终颇为郑重地点点头。
　　“谢谢……”
　　岩罗提起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弯刀。几乎同时，西斯打了个激灵。
　　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对劲……可到底是哪出了问题？她暂时想不明白。
　　有叶凌打头，她们一行很容易就走出了暴乱的城市，在茫茫白沙中找到了西斯口中的“中转点”——一扇白色光门。
　　除去她们三个，还有数十个苍白眷族跟在后边，它们如今已获得自由，便打算趁此机会去看看外边的广阔天地。
　　“呵……这家伙怎么看怎么怪……”
　　西斯故意拉开了与叶凌还有岩罗之间的距离，满腹牢骚地嘀咕，回头一瞥，意外看见那个傻呆呆的眷族正埋头打手势。
　　矿洞眷族的手语和外界有六七分类似，所以西斯半蒙半猜也能看明白意思。
　　它说的是：
　　【好奇怪……好奇怪……】
　　西斯好奇，询问道：“奇怪什么？”
　　眷族抬头，木愣愣的：【本来是我留下来的，为什么要换成岩罗呢？】
　　西斯心中一惊，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追问：“什么叫你留下来？”
　　【留下来把东西丢进炉子里呀！岩罗说了，做完就会分好东西给我。】
　　“什么时候换成岩罗的？”
　　眷族眨眨眼睛：【记不清了……】
　　此刻，西斯的心跳得飞快，她想了想，又问：“我换个说法，是在遇见我们之前还是之后？”
　　眷族这回有了答案，刚想打手势，走在前边的岩罗却是突然回头，吓得它赶紧把手放下，默默退到队伍最后，再不敢与西斯交流。
　　无需回复，眼下西斯已经明白了一切：
　　岩罗这个混蛋压根就不是什么牺牲自己拯救全族的大好人，不过是想靠这种方式骗取叶凌的信任。她太聪明，一早摸清了叶凌的性格，便投其所好，拿自己性命做赌注演了一场戏！
　　姥天啊，她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接近叶凌的目的又是什么？
　　西斯越想越觉得恐怖，飞奔向前，却还是晚了一步。
　　岩罗紧跟在叶凌身后，已然踏入那道光门……
作者有话说：
岩罗没那么坏，只是最爱自己，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叶凌让她意识到眷族也可以成神后就陷入了成神的欲望之中……


第165章 商人之地1 我什么时候

　　光门之后是一个破败混乱的世界。
　　天空颜色惨淡, 泥泞的地面上堆满了杂物，入目皆是打着补丁的灰布帐篷，像是一群已死的乌鸦, 进进出出的长袍走私商则是生出的腐虫。
　　虽然相貌体型全然不同, 但她们脸上都带着和西斯一样的精明，叶凌相信, 若是自己一开始来到的是这个世界, 怕是会被骗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西斯……”
　　叶凌叫了一声，没等到回应, 于是回过头，看见商人正站在离自己三四米远的地方，神情古怪地盯着岩罗。
　　“怎么了？”
　　“我发现……”西斯突然不说话了，摇头道：“没什么。”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幽幽唤了声：“年轻人。”
　　叶凌循声看去, 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她的腰板向前折成九十度，皱巴巴的脑袋上戴着一顶乌黑的尖头毡帽，将半张脸都遮住, 只露出纸片似的两瓣唇。
　　“你在叫我？”
　　“对。”老人点点头，从厚重的长袍下伸出一只干枯的手, 直直指向叶凌心口。
　　她说：“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你是什么人？我们见过吗？”叶凌一头雾水，侧过头冲西斯转了下眼睛, 后者却像没看到似的, 上前一步, 对那老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这位是波罗斯，博学的长生者，也是数万年来所有走私商的指引者, 在外边，眷族和神明称呼她为黑巫师。”
　　说这话时西斯的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发自内心的尊崇，叫叶凌一下紧张起来，神情也变得严肃。
　　这老人的身份既然如此不凡，如今肯定是有大事，可自己明明与她从未有过往来啊……
　　“你跟我过来。”黑巫师的嘴唇翕动，如同一只扑翅的飞蛾，叶凌满头问号，又瞥了眼西斯，见后者也默默跟上。
　　“你留下。”黑巫师拦下西斯，用手指扫过那群苍白眷族，说道：“帮它们找一个归属，等事情处理完再回到此处。”
　　“是。”虽然并不情愿，西斯还是一口答应。接着，黑巫师又转向岩罗，语气冷漠：“你也待在这里，记住，往后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顿时，这个苍白的少年觉得好似有一把长刀刺入了自己的胸口，整个身体都像被剖开，所有思绪都在这个老人面前暴露无遗，可她偏偏不能表现，只好装作一脸茫然，见叶凌没起疑才松了口气。
　　也许是由于老人周身那股神秘的气场，也许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叶凌最终点点头，孤身一人跟在黑巫师身后，走入了那片茂密的帐篷林。
　　这个长着红眼睛的不速之客吸引了诸多走私商的好奇。她们悄悄打量，有时凑到一起小声攀谈两句，发出如苍蝇一般的嗡嗡声。
　　“请进。”
　　黑巫师在一座矮小的帐篷前停下，撩开帘帐，做了一个邀请动作。
　　叶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放缓步子走入，只见里面昏沉沉的，顶上挂着一盏明黄色的灯，靠边的位置则是一套遍布划痕的桌椅，一看就用了许多年。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黑巫师坐到桌子后，拉开抽屉，开始翻找起来。
　　“对。”叶凌点头，补充道：“我来自一个叫地球的世界。”
　　“不对。”
　　黑巫师抬头，苍老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她说：“我说的世界指的是整个宇宙，这个宇宙没有地球。”
　　叶凌的表情僵在脸上，其实从来到这里开始她就有所怀疑，但一直不愿深思也不愿相信，眼下被黑巫师点破，只好追问道：“那我还能回去吗？”
　　“能。但不是现在。”
　　叶凌有些着急：“可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平行宇宙？还是幻境？”
　　黑巫师没有回答，反倒是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件白色衣服，丢给叶凌。
　　这是一件量体宽松的长袖衫，做工精细，材质也很好，摸上去冰冰凉凉的，估摸着价值不菲。
　　“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衣服破了，这件送你。”说这话时黑巫师语调温和，好像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在对小辈表示关切。
　　叶凌拒绝：“我不穿白色。”
　　天天打架，白色太容易弄脏了。
　　“你先穿上试试。”
　　在近乎殷切的眼神中，叶凌无奈把身上那件被烧出大洞的连帽衫脱下，期间还扯下了一大块焦黑的皮。
　　当她把白衫套上，一股清凉的感受顿时席卷全身，皮肤上纵横的血痂也在几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件衣服附带一定的清洁功能，我想对你来说应该很实用。”
　　“谢谢。”叶凌嘴上道谢，心里却在想，自己和这人非亲非故，为什么平白无故送衣服？
　　“就当是因为我妹妹吧。”黑巫师像是听见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心声。
　　叶凌藏起惊讶：“你妹妹？我见过吗？”
　　“见过。”说着黑巫师摘下头顶的毡帽，只见她那遍布皱纹的宽阔额头上赫然长着第三只眼睛！
　　三眼……叶凌记得自己曾见过三眼的生物……是那个从石卵里爬出来的小女孩！
　　“克洛托……是你妹妹？”
　　“嗯。”黑巫师点头，接着又取出一块石板，上边刻着一个形似无穷（∞）的符号，这在克洛托诞生的石卵上也出现过。
　　叶凌张嘴想要提问，却被抢先一步，黑巫师瘦如枯柴的手指轻轻按在上边摩挲，说道：“这是命运。”
　　“谁的命运？”
　　“你的。”
　　“我的命运？”叶凌不解。
　　“我无法告诉你一切，有些事到时候了你自然会知道。包括如何回去，包括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黑巫师闭上双眼，额头上的眼珠却依旧圆睁，大得有些吓人。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放在你右眼的那颗东西需要尽快处理，不然你很快就会死。”
　　她又问道：“你还没取下黑布看过吧？”
　　黑巫师递过一块镜子，叶凌接了，犹豫几秒才挑开黑布。只见那颗布满裂纹的金色眼珠早已死死嵌入眼眶，周围的皮肉都已被腐蚀殆尽，露出发白的骨质，豆腐似的脑组织正从边上漏出来，混成粘稠的金色液体。
　　等等，所以之前擦的眼泪其实是脑浆？！怪不得头那么痛！
　　叶凌觉得有点恶心，赶忙询问：“该怎么办？撬下来吗？”
　　“它已长入血肉，取不下来了。不过如今这样倒不是你的问题，是这世上有两颗的缘故。”
　　黑巫师接着解释：“这东西世上只能有一颗，现在出现了两颗，其中一颗就会爆裂自毁，很不幸就是你脸上的。现在，你需要找到另一颗，把它带来，我自会帮你处理。”
　　“可我该如何去找另一颗？”
　　“这就是你的事了。”黑巫师将手肘撑在桌上，眯起眼，好像是在计划什么。
　　叶凌思考良久，又问：“我还有多少时间？”
　　她指指血肉模糊的右眼：“这东西还有多久自毁？”
　　“大概……半个月，不过它对你的影响会越来越大，要尽快。”
　　“我明白了……”叶凌喃喃，“还有半个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6章 商人之地2 你难道不想

　　此时的矿区。
　　雪白的烟尘在空气中弥漫, 变成厚重的粉团，像是被风暴刮起的雪，貌似冰冷, 可只要碰了就知道, 它热得足以烫损皮肤。
　　面对暴动后的一片狼藉，治安官下意识地揉搓手指, 在沙地上来回走动。
　　怎么办？怎么办？深蓝死了, 血石矿也已被炸毁，玛尔大人要是兴师问罪起来, 自己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这般胡思乱想着，治安官脑中一片混乱。偏偏这时一道光门凭空出现，接着便从里跃出一个硕大的身影，坠在地面上, 砸出一个深坑。
　　这只生物和深蓝长得十分相似, 但是并非复眼, 下颌向后缩，露出两颗带有锯齿的牙。
　　治安官认出了她的身份，赶忙行礼道：“浅褐大人, 是属下无能……”
　　“母亲感应到这里出了事。深蓝呢？”和过于骇人的外表不同，浅褐的声音极为温柔, 举手投足间也透出一股从容优雅的气度。
　　“深蓝大人她……”
　　治安官不敢说话，眼神飘忽不定, 最后指了指还在冒热气的通道口, 声如蚊呐：“矿里的火炉爆炸了, 深蓝大人和伏紫大人都……都没出来。”
　　“什么？”
　　一种不易察觉的哀伤在浅褐那对巨大的黝黑眼眸中一闪而过，接着她深吸了两口气，花了点时间平复心情。
　　“你, 跟我过来。”
　　浅褐招招手，笑容苦涩而又无奈，竟让治安官对这位失去姐妹的神祇产生了几分怜悯心，畏惧也稍稍散去。
　　“这一切是谁干的？”神明的声音很克制，只是尾音微微发颤。
　　治安官愣神，被瞥了一眼后才反应过来，急忙回答：“一个叫凛夜的神，一个狡猾的走私商，叫什么西斯，还有个少年模样的矿洞眷族，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于是治安官将自己碰到凛夜开始的经历一五一十说出，尽量不遗漏任何一个细节。讲述期间她悄悄瞥着浅褐，暗自揣摩着这位大人的想法。
　　作为玛尔长女的浅褐和个性张扬的深蓝完全不同。过往千年，这位低调的神明露面极少，据说她为人谦逊内敛，战力也远远弱于深蓝，只好留在玛尔身边承担秘书工作。
　　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上司对于如今的治安官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可还未等她彻底放下心，就听得浅褐幽幽说道：“爆炸发生后，你为什么不抓住那个叫凛夜的家伙？”
　　“大人，我曾与她有过交手，她是神明，实在无法对付……”
　　“所以你就不战而败，苟且偷生？”浅褐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沙哑，好像两块互相摩擦的砂纸，叫治安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我的妹妹深蓝死了，我的朋友伏紫也死了，你凭什么不死？”
　　神明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却和之前的感觉大不相同，微微上挑的嘴角显得恶毒而又阴狠，如同一条爬行于沼泽的蛇。
　　“我……我……”治安官语塞，她很清楚浅褐要的不是解释，而是一个惩治凶手的机会，眼下凛夜不知所踪，只好先向自己问罪。
　　“罢了，先把深蓝挖出来。”浅褐吐了口气，指指地下。
　　治安官闻言重新爬起身，声音颤抖：“火炉里是玛尔大人的力量，连石头都被烧化了……”
　　“挖。”
　　神的指令不容置疑，治安官立刻召集城中所有士兵，分组从通道中进入。
　　然而灼热的岩浆重构了矿洞的格局，挖掘工作并不顺利，有时镐子还会砸穿气室，扑面而来的灼热气体很容易就将人烧得皮肤脱落。
　　可无论环境多么恶劣，挖掘始终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不过大半天的工夫就开出了一条窄道。等受伤的士兵全被拖出去，浅褐便提一盏油灯，悠悠落下。
　　她向里走去，步伐却越来越慢，似乎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到最后，她看见治安官正站在最深处等待，岩浆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台。
　　“浅褐大人，前边是断崖，过不去了。属下无能，挖……找不到深蓝大人。”
　　浅褐的视线匆匆扫过四周，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接着便毫不犹豫地从断崖上一跃而下。
　　崖底遍布碎石，她先是静静站立，然后径直朝着一个角落走去，捡起几块硬物。
　　浅褐认出那是伏紫身上的甲片，紧接着，一块闪着荧光的深蓝色宝石自灰烬中显现。
　　这是深 蓝诞生时母亲所赠予的礼物，放在她的脑中，这次若非伏紫舍命相护，怕是也难以保存。
　　想到这，浅褐的胸口闷得厉害，她攥紧宝石，长长吐了口气，又将所有力量都倾注其上，很快就看见宝石表面泛起涟漪。
　　一点微弱的蓝色神力沿着手指向上，最终没入浅褐额头，在这位神祇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
　　深蓝仅存的力量化作人形，大声嘶吼道：“杀了凛夜！杀了凛夜！杀了凛夜！”
　　“红山……对，这一切都是红山的阴谋！一定要……”
　　话未说完，神力耗尽，深蓝的影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浅褐知道她早已死去，如今看见的不过是一个遗留下来的幻影，可就是如此，她的心脏依旧感到了一阵抽痛。
　　这是与自己相伴千年的姐妹啊！多么恣意，多么骄傲的人，离开不过短短一天，竟连尸身都未留下，叫她如何能接受得了？
　　悬崖上，治安官静静等待着，思绪却乱得如同一大块被绞烂的腐肉，等浅褐面容阴沉地飞上来时，她更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你，跟我回去，把这件事向母亲秉明。”
　　手中烛火摇曳，将浅褐的身影拉长，显得有几分萧索。她暗暗发誓：“凛夜……我一定会杀了你……”
　　此时的走私商中转站，西斯刚送走最后一个矿洞眷族。
　　开传送门是部分神族的能力，像她这种眷族只能依靠临时装置，实现特定区域间的移动。当然，光门持续的时间也有长短之分，为了省钱，抠门鬼西斯买了最便宜的装置，只能持续大约五分钟，传送地点是一个位置偏僻阳光充足的小空间，这些矿洞里的家伙只要努力就能衣食自足，也算是条好出路。
　　当然，岩罗没走，狭长阴鸷的双眼依旧透着恶意，似乎是要将面前的西斯生吃活剥一般。
　　“你……知道了，对吧？”
　　“对！我全都知道了！你装模作样骗了凛夜，你到底要干什么！”
　　西斯说着举起拳头，却被矮了自己一头的岩罗直接忽视。
　　只见少年扯出一个笑，开始打手势：【别紧张，凛夜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不可能害她。】
　　【我只是好奇，一个眷族是如何成神的呢？】
　　“你管她……”西斯的喉咙突然哽住，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你想成神？”
　　岩罗的表情霎时变得狰狞，她冲到西斯面前，踮起脚，掐住她的下颌，扯着喉咙质问道：“谁不想成神？你不想吗？”
　　【神生来就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力量，哪怕最低等的神都不会任人鱼肉！你像老鼠一样为生计奔波劳苦，难道不想成神，不想拥有一方土地吗？过去多少次驱逐追捕，难道你不想去向她们复仇扬眉吐气吗？】
　　西斯陷入沉默，她用力推开岩罗的手掌，隔着布料捏住了那些藏在袍子下的血石。
　　她的眼中又闪起光亮：“不，我不想……我现在已经有钱了，不用成神，我也能过上好生活。”
　　岩罗闻言又是一串冷笑，苍白的手指上下翻飞，形似骷髅：【只要神想要，你能守住这些血石吗？就算换成钱又如何，别说是神，来个强些的眷族就可以劫走你的一切。】
　　【清醒一点吧！在这片宇宙里，只有强大的实力才能换来地位与财富，没有实力，早晚会遭受欺凌！】
　　她咳嗽了两声，又开始说话：“再说，我没有……害凛夜，只是想……弄清楚。跟着她……终有一日……”
　　【你我皆能成神。】
　　沉默像是一群啃食腐肉的蛆。那一刻，西斯觉得自己的内脏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搅动，胃里翻江倒海，难受至极，这种感受影响到了她的神智，直到叶凌出现在面前，才勉强恢复了思考能力。
　　“你怎么了？”叶凌疑惑。
　　“没……没什么。”
　　西斯摇摇头，看见岩罗那张诡异的笑脸正悬在叶凌身后，似乎是在嘲讽她最终的决定。
　　反正不会伤害叶凌，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不是贪心想要成神，我只是有些好奇……
　　西斯在心里默念，突然表情诧异：“欸，你怎么换了条白衣？”
　　“黑巫师送的。”
　　叶凌笑笑，洗净的面颊上只剩下了四只红眼睛，显得清爽不少。
　　“她还告诉了我很多信息。地球……我暂时回不去了，眼下还有些事要处理。”
　　“什么事？”岩罗走上前，将手搭在叶凌肩上，一副关心的样子，真真假假，叫西斯也分不清。
　　“这个……”叶凌将蒙在右眼的布条揭开一点，露出底下的腐肉，简单讲了讲当下的情况。
　　“半个月……”西斯的神色很是紧张，她追问：“黑巫师有说过去哪里找吗？”
　　“没有。”叶凌苦笑。
　　短暂的沉默过后，西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抓住叶凌的手，飞快打开了另一道光门。
　　“我有办法了，还正好顺路。”
　　“什么有办法了？你要带我去哪？”
　　西斯挑眉，略带夸张地说道：“全宇宙最大的拍卖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7章 拍卖风云1 又到了大家

　　叶凌走出光门, 一抬头便是一座恢宏无比的城堡式建筑，外墙五颜六色，雕刻着难以计数的繁杂花纹, 与走私商那些低矮的灰帐篷形成了鲜明对比, 以至于让她不禁发出赞叹。
　　“好美……”
　　“这里是繁璃城，掌管此处的神明叫利弗, 也是拍卖会的掌控者。”
　　西斯一边做着介绍一边在前边引路, 叶凌与岩罗紧随其后，视线被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所吸引, 好像两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孩童。
　　“这里怎么连个守卫都没有？”叶凌环顾四周，发现虽然人群熙攘，却没有一人维持秩序，嵌着宝石的大门洞开, 任由大家进进出出, 所有人都显得克制有礼, 着实有些奇怪。
　　西斯闻言停下脚步，回头解释道：“一是因为这里是外城，拍卖会将在内城进行, 为了保护拍品，守卫主要驻扎内城。二是来到这里的买家大都有所求, 利弗定过规矩，一旦有人闹事便取消拍卖活动, 下次拍卖可就得再等五十年了, 所以大家都会守规矩。”
　　“原来是这样。”叶凌点点头, 觉得城主利弗也算有些治下的手段，接着突然想起什么，指着右眼问道：“那你之前说有办法了……”
　　“这次拍卖会上有样拍品说不定能帮你找到想要的东西。正好, 跟我买血石的家伙约了在繁璃城交易，这边人又多，消息灵通得很，说不定能问到点什么，就先拉你过来了。”
　　“可是在拍卖会上买东西要花不少钱吧？你当真舍得？”叶凌挑了下眉，嘴角也噙起笑意。
　　西斯看出她是故意挑逗，撇嘴道：“不舍得，都要记账上，你还欠我九只红眼睛呢！”
　　“好好好，都记上。”
　　叶凌走上前，将手臂搭在西斯肩上，看着自己这位新朋友脸上的温柔笑意，突然感到了些许哀伤，像是一阵连绵的雨，轻轻飘在心头。
　　“你怎么了？”西斯察觉到了异样。
　　“没什么。”叶凌摇头，“只是想起一些朋友。曾经我和她们亲密无间，视彼此如生命，可现在我一个人被困此处，还不知道她们到底怎样了。”
　　西斯安慰道：“放心啦，你们肯定能再相见。黑巫师只说是暂时回不去，早晚有一天能回家的！”
　　“嗯。”叶凌应了一声，依旧不声不响地跟在西斯身后。她们三人最后在一栋古朴的建筑物前停下，叶凌从门口向里望，猜测这是一家旅馆。
　　“约了交易血石的时间是明天，我们先找地方住下。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打听消息，可以先去碰碰运气。”
　　西斯说着大步走入，从怀里掏出些刻着符文的金属块，叶凌猜测是此处的通用货币，接着就见这位商人冲柜台后长着三张嘴的前台喊道：“要三个单人间。”
　　“不够。”
　　“哇，上次来还没这么贵的，也太黑了吧！”西斯骂着，扣扣搜搜地又摸出几块金属。
　　前台眼疾手快，飞速将金属块抓进去收好，三张嘴同时发出怪笑：“我说的是房间不够，不过既然你钱都给了就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西斯素来爱财如命，如今不明不白被骗简直要气疯过去，偏偏碍于利弗的规矩无法发作，直到听了叶凌几句安慰才觉得好些。
　　“只剩两间房了，你们三个挤挤吧。这次拍卖会据说有万年难得一见的神器，订房间跟不要钱似的，谁叫你们来晚了呢？”
　　前台长在右侧的嘴说话语气刻薄，叫西斯又气得攥紧拳头，最后忍无可忍，只好往柜台上砸去。
　　“别动！砸坏了十倍赔偿，闹到利弗大人那去，你猜她帮我还是帮你呢？”
　　前台说着抿起三个戏谑的笑，随手丢出两把钥匙。叶凌扫了一眼，发现一把新些一把旧些，便在心中疑惑道：莫非其中一间是刚换了锁？
　　这次不愉快的经历叫西斯改变了原本的计划，只见她拉过叶凌的手，又示意岩罗跟上，忿忿说道：“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顺便打探打探消息，再待在这，我怕真会忍不住动手！”
　　见此，前台的笑容愈发放肆，冲西斯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祝您顺遂。”
　　她们三人出去后就在街上闲逛，纠结一番，最终走进一家热闹的小饭店，看着满菜单的鬼画符，叶凌无从下手，只好看向西斯。
　　可这人研究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听她解释说是这里的客人来自不同世界，菜品也就显得稀奇古怪，眼下只好靠盲猜。
　　于是三人随机点了几道菜，等端上来后毫不意外地傻了眼。
　　第一道菜是一块腐烂膨胀的血肉，纤维化的肌理中间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洞，甚至还有散发臭味的深褐色液体从里挤出；第二道菜是一份颜色古怪的汤，叶凌用勺子搅了几下，正好从里面捞出半只灰白的眼睛，被煮得如同豆腐般绵软；第三道菜是一盘脆饼，凑近了能看见上边的诡异花纹，边上还放着一团粉色的酱，几只肥胖的蛆虫正在里边爬来爬去......
　　虽然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对叶凌而言还能接受，盛了半碗汤后就开始大快朵颐，发觉这玩意尝起来竟有几分像卷心菜，也不算难吃。
　　西斯坐在边上看着，神色如常。作为活了数百年的存在，这些东西算是重口，但也没超乎她的认知范围。岩罗就惨了，过往数十年都在矿洞以宝石为食，从没见过别人大嚼尸体的模样，登时开始反胃，没几秒就扭过头呕吐起来。
　　也正是这时，店里又走进了个神秘人物。她身量矮小，披着一条拖地的深色斗篷，一入场就叫叶凌心头一紧，本能般抬起头，控制不住地去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那张半隐在斗篷之下的面孔很年轻，甚至到了叫人心生疑惑的程度，若是人类也就十二三岁左右，过于正常的五官也让她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怎么有些熟悉......”
　　叶凌总觉得自己与她在哪见过，可又想不明白。忽然见那女孩扯过餐巾，迅速往嘴上抹了一下，然后丢入桌底。
　　洁白的餐巾落下时已然沾染血色，显得分外扎眼，叶凌不禁想：她是受伤了吗？她没有同伴吗？
　　女孩没点主食，只要了一杯水，一个人坐着，慢悠悠地喝。叶凌终究没忍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你一个人吗？”
　　听见有人搭话，女孩警觉抬头，深沉如夜的黑眸在叶凌脸上扫过，接着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像是看不见别人似的，快步走出饭店。
　　西斯走过来拍拍叶凌肩膀，摊手道：“你这人就是太爱管闲事，人家不仅不领情，还对你爱搭不理呢！”
　　岩罗这回倒是看出了点端倪，又吐了几口后问道：“你......认识她？”
　　“不认识。”叶凌摇头，默默回到座位，继续吃饭。
作者有话说：
这个神秘女孩也是老熟人啦，卷一出现过，后面会揭晓身份～
叶凌（嚼嚼嚼）：“我一直很好奇，岩罗一族没有嘴巴是怎么吃饭的呢？”
岩罗（张嘴但是忍不住yue）：“我们……yue……是用……yue……”
叶凌（递眼球汤）：“喝口水顺顺。”
岩罗：……


第168章 拍卖风云2 这次拍卖的

　　用餐完毕, 天已经开始发昏，西斯站在街口观察，思索了好一番才弄清方位。
　　这里的建筑格局并不复杂, 但是不少外来者趁着人多摆摊卖货, 又无人监管，路一下就变得难走起来。眼下她们三人七拐八拐,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目的地。
　　“就是这啦, 繁璃赌城！”
　　西斯举起手，指指建筑物顶上几个流光溢彩的大字, 有些得意地去看叶凌岩罗二人脸上的表情。
　　“气派吧？没见过吧？”
　　叶凌摇头不语，只是问道：“赌场和打听消息有什么关联？怎么把我们带到这儿来了？”
　　见她俩一脸淡定，西斯多少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解答道：“最开始时此地并非赌场, 只是一个发布拍卖信息的布告局, 但人一多事情也就变得有趣, 有个脑子灵活的走私商先开了桌赌那一次拍卖会的压轴藏品花落谁家，最后赚的盆满钵满，渐渐的就起了这股风气。”
　　叶凌接着问：“利弗不管管吗？她不怕闹出事来吗？”
　　“她管。”西斯说着走上前拍拍墙壁, 只见上边刻着三行整齐的金色字体。
　　“不管玩什么一天内下注都不允许超过身上钱财的五分之一，一旦被人检举就会没收全部财物, 并且永远不能再踏入繁璃。”
　　“这样一来每个人的损失都被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极大地减少了冲突发生的可能, 也因此百年以来都没出过问题。”
　　叶凌听了, 不免在心中啧啧称奇, 这位利弗大人很懂得四两拨千斤的道理，用最少的规则和人力就维持住了城内治安稳定，算得上是个有智慧的统治者。
　　西斯接着说回正题：“如今这里虽以赌场闻名, 但依旧有很多商人会来打探拍卖消息，不少还会趁机兜售自己掌握的情报，不管是找人还是找东西，这里都能提供便利。”
　　“原来如此。”叶凌小声说了一句，跟在西斯身后迈入赌场大厅，一打眼便是三张飘在空中的海报，每一张都是白底血字，乍一看还有些骇人。她们三人中只有西斯认识这种字体，便由她翻译了，念给大家听。
　　第一张中央写着的是【伪装】，下边用小一号字标注【来源：风雨地】；第二张写的是【寻找】，标注【来源：寂乡】；第三张写的是【收获】，标注【来源：未知】。
　　“这是......什么意思？”岩罗疑惑，她隐隐感觉到这些字句中藏着重要信息。
　　“这三样就是这次拍卖会上的压轴宝物，只能用血石拍下，实物要到拍卖正式开始才会拿出来展示，不过也会给相应的提示。”
　　西斯说着走向中间的海报，继续：“这件【寻找】就是我们要拍的东西，我推测应该是某样定位追踪工具，如果这两天没打探到想要的消息，就只能出点血买下。”
　　“可只能用血石拍的话，会不会......”叶凌蹙眉，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贪财鬼西斯倒是一副放心的样子：“这次的重头戏是最后一样，另两样不过陪跑，肯定花不了多少钱的！”
　　“最后一样？”叶凌又去看那张海报，喃喃自语道：“【收获】......这又是什么东西？”
　　“据说是一件神器，还是一件万年难得一见的神器，没人知道它从哪来，也没人知道它原本的主人是谁。这次也不知道会被哪位巨富拍下。”
　　叶凌听完，虽然有些好奇但面色依旧异常平静，左右神不神器的与她也没什么关系，到时拍卖场上看一眼过过瘾也就罢了。
　　也正是这时，一旁的赌桌上传来喧闹，一个和西斯一样穿深色长袍的家伙从人群中挤出，差点扑倒在地。
　　叶凌伸手去扶，这家伙便抓着她的手腕站好，一把摘下兜帽，气喘吁吁地说道：“西斯，还真是你啊！上次一别得有十几年了吧！”
　　这人看衣着也是个走私商，跟西斯打完招呼就开始毫不客气地打量，她的视线先落到岩罗身上，心想这半大少年倒是个很少见的眷族，面目清秀，但是眼神阴森森的，怪吓人；至于另一个......总觉得有些古怪，四只红眼的家伙虽不少见，但是这种气质的她从未见过，一条简简单单的白衣偏让她穿出了一种肃杀感，似乎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将白衣染成血红。
　　“你是......”西斯飞速思考着，突然张大嘴，喊道：“欠了我十块的珂托......”
　　“还你还你！”珂托松开叶凌的手，略带恐惧地退后两步，从长袍下掏出几个金属块丢给西斯，一脸慊弃道：“几块钱记这么久......”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西斯收好钱，眨眨眼睛，又笑着问：“你之前一毛不拔的，怎么现在还钱这么大快？”
　　听到这话，珂托骄傲地抱起手，清清喉咙后说道：“我早不干走私商了，现在帮巫岐大人办事，不仅衣食无忧还不用担惊受怕，日子可是好过了不少！”
　　“巫岐？”西斯一怔，追问，“曼雅之女？”
　　“没错！”珂托一脸的得意洋洋，然而西斯的面色却不大好看，她劝诫道：“我听说了那两位大人的事，你现在选择巫岐，就不怕惹火上身？”
　　“怎么就惹火上身了？我不过是个帮忙跑腿的，她们大人物打架总不会拿我开涮，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说的也是。”西斯点点头，又岔开话题与珂托闲聊了几句，接着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在这，是不是说明巫岐也在？”
　　珂托的眼神一下变得躲闪起来，她意识到自己之前说错了话，敷衍几句便匆匆离开，连再见都没与西斯讲。
　　叶凌盯着她那如同受惊渡鸦般仓皇的背影，又回头看向西斯，面露疑惑道：“你刚刚说的惹火上身是什么意思？”
　　西斯欲言又止：“回旅馆再说，这里人太多，谈论这些不好。”
　　“那曼雅之女呢？巫岐，曼雅，她们又是谁？”
　　这些是可以说的，不过谨慎起见西斯还是压低声音：“曼雅是红山的大女儿，巫岐则是曼雅的女儿，她们在神中也算得上强大尊贵，所以珂托觉得自己是找了个好差事。”
　　红山的女儿？叶凌愣神，想起自己在进化孤岛上的遭遇，她曾在那遇到一个皮肤黝黑的神，名为曼柏，亦是红山之女。
作者有话说：
猜猜【收获】是啥？


第169章 拍卖风云3 这钱我赚定

　　这个世界和自己熟知的世界似乎有很多对应之处, 却又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如果黑巫师说的都是真话，这里并非平行宇宙，空间没变, 那么就只可能是另一样参数发生了变化……
　　时间。
　　倏忽间, 叶凌心中像是被刺入了一把匕首。这柄无形的利器随着心跳一点点拧转，让她的呼吸一下变得急促, 脑子也开始混乱。
　　时间……神明尚在的时间, 这也意味着，众神口中的“那件事”尚未发生, 可就算如此自己又能怎么办？自己又该怎么办？
　　命运像是与她开了个玩笑，随手一挥将她抛在此处，然后便失了踪迹，叫她在此刻感到无尽的茫然与恐惧。
　　可是黑巫师说过自己能回去。
　　叶凌努力回想着老人说的每一句话, 像是抓住了一跟救命稻草。虽然这种信任本就可以称得上盲目, 可也别无她法。
　　现在回不去……或许是少了某种媒介？叶凌思索着, 冷不丁被人推了一把。
　　“凛夜，你怎么突然发呆啊？”
　　西斯将脸凑到叶凌近前，眼角眉梢都是关切。
　　“没什么。”叶凌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突然又感到了右眼处的刺痛。
　　果不其然，金色泪珠正从眼角滑落, 叶凌急忙用袖口擦了，装作无事发生。她心里很清楚, 自己右眼的伤口正在极速恶化, 眼下找到另一颗珠子, 想办法活下去才是第一要义。
　　西斯和岩罗的面色也一下变得难看，不再多问，急忙开始打探消息。
　　然而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几个钟头忙活下来，三人竟没有一点收获。
　　“不应该啊，这里一向消息灵通的。”西斯用手撑起面颊，嘴角紧紧抿在一起。
　　叶凌却是比她看着要轻松许多，好像马上要死的不是自己似的，劝解道：“这不是还有那件【寻找】嘛，还有机会。”
　　岩罗静静观察着，似是有些不解，问道：“你……不害怕？”
　　“当然怕啊。”叶凌说完旋即一笑，“可我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回生死一线，早就习惯了。”
　　而且怕又有什么用呢？越是绝境越要静下心，只有沉着冷静才可能找到生路，这是叶凌在无数次战斗中积累而出的经验。
　　岩罗听完怔怔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这少年不仅想要成神，还想与叶凌一样强大，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她的一言一行记在心间。
　　也就是在不经意间，夜色像是腐尸一般膨胀，渐渐挤入赌场，将五彩的灯光与喧闹的人声压得更浓，叫叶凌开始觉得厌烦，开口催促西斯回去休息。
　　“等等，咱们来都来了，下个注再走呗！”
　　西斯像是早有预谋，未等叶凌开口就将她拉到一张桌前，只见上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木箱，箱口挂着把刻花的金属锁，只在上方留了条窄缝，勉强够一张纸穿过。
　　两边上许多商人都拿着纸写写画画，停笔后小心护着，生怕别人偷看，到了箱子前再用手指沾取印泥，在纸面上按了个印后丢入箱中。
　　“这是在赌什么？”
　　“赌谁能拍下那三件压轴宝物。”西斯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每个人写上自己猜测对象的名字，留下自己的指纹标记，并押上赌金，等拍卖结束开箱查验，猜对者可以分得其余人的赌金，积少成多，这可是很大一笔钱呢！”
　　“可这明明是三样物品，怎么我看只能写一个名字？”
　　“猜三个就没意思了，只猜一个才有趣！这次的重点是那件神器，猜中神器花落谁家者可以分得百分之九十的赌金，其余两个各得百分之五，这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叶凌细细品着西斯的话，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笑着问道：“你是不是猜到神器会被谁买下了？”
　　西斯急忙过来捂叶凌的嘴，小声道：“别叫人听到！”
　　“好好好，我不说了。”
　　叶凌眯着眼睛点头，知道西斯爱财也就无心和她争抢，只和岩罗写了两张“凛夜”，分别丢入箱中，又从西斯那拿了一点钱押上。
　　等西斯也弄完，三人又走在街上，叶凌问道：“你写的是巫歧，对不对？”
　　“对。”西斯脸上的笑容根本收不住，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她这种层级的神必然是为了【收获】来的，这里除了我也就珂托知道她到了现场，这次可是要赚翻了！”
　　“可你已经很有钱了。”
　　西斯眨眨眼，举起手做了个掂量的动作，说道：“谁会慊钱多啊？”
　　“等我这票干完，有了花不完的钱，就去个环境好的地方，当一个闲散富姥，先躺一百年，然后你跟我讲讲那什么资本家，我学会了就……”
　　“你怎么还记着资本家？”叶凌打断西斯的话，觉得有些心累，“之前矿区工人的惨状你看了难道不难受吗？”
　　西斯立刻拍拍自己的胸口，说道：“所以我会当一个好资本家啊，多给大家发工资，多放假，和那些神可不一样，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眷族资本家，你觉得怎么样？”
　　叶凌的眉头拧在一起，这个“眷族资本家”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
　　这边西斯还在畅想自己的商业帝国，叶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聊天，偶尔岩罗插上一句话，就这样三人步履匆匆，很快回到了旅店。
　　三张嘴的前台见她们进来似是有些慌张，把头埋下去只当看不见，叶凌虽然心中起疑但也不去细究，从西斯那接了把新钥匙后便径直上楼。
　　“两间屋子三个人，咱们怎么住？”
　　叶凌开了生锈的锁，站在门口，一边摸索着去开房里的灯，一边回头问跟在后边的西斯岩罗二人。
　　可在得到回应之前，她的手先摸到了点冰凉柔软的东西，接着就被一股力量钳住手腕，硬生生拖入房中，门也在身后被用力碰上。
　　“凛夜！”
　　门外西斯岩罗拼命敲门，奈何她们毫无神力，只能站着干着急。
　　门内叶凌反应不及仰面倒地，身上很快压了东西。
　　那是个人，很重，但是身量不大。她的手指正按在叶凌脖颈上，细细摩挲着那根跳动的血管。
　　“你是谁？我们有仇吗？为什么埋伏我？”
　　神秘人没有回答，反问道：“是她派你来的？”
　　“什么她？”
　　神秘人冷哼，俯下身，鼻尖刮过叶凌面颊，她闻到了一点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几乎不可察觉，但足以叫她警惕。
　　“她是你的仇家？”叶凌问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不知道什么她，更不可能为她做事。”
　　神秘人这下没有回应，手上力气重了些，却迟迟没有按下，似乎是在犹豫。
　　就是趁着这会儿工夫，叶凌手一转拔出腰间匕首，朝着那人腰腹刺去。她的反应极为灵敏，起身后撤，叶凌自然顺势起身，局势瞬间逆转。
　　金色光芒凝聚于掌心，叶凌抬起手，正好照亮神秘人的面庞。
　　“怎么是你？”
　　面前表情阴郁的，可不就是之前饭店里喝水的小少年？
作者有话说：
叶凌不写巫歧还有一个原因是不会写，只会照着自己掌心抄“凛夜”，等这次事情了结就会开始学习这里的文字～


第170章 拍卖风云4 我就叫阿夜

　　借着掌心光亮, 叶凌把灯打开。霎时，冷色调的光芒从头顶倾斜而下，像是一池深水, 总算叫二人都归于平静。
　　“你是神？”女孩问道, 同时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寻常得不可思议的脸。
　　这个世界的生物虽大多具有人形, 但多少有些怪异之处, 譬如西斯的眼睛较人类要大得多，岩罗肤色苍白没有嘴巴。可面前这孩子长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人类面庞, 除了个子高些，简直就是个初中生。
　　这样的一张脸足以唤起叶凌心底的愁绪，以至于看呆了神，直到被人压着胸口按到墙上才反应过来, 急忙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我们之间一定有误会。”
　　女孩神色一怔, 立马又换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什么误会？是她派你来的？来抓我还是监视我？”
　　叶凌举起双手, 解释：“我说过了，我不认识她。”
　　“之前在饭店你故意搭讪，这次都追到旅馆来了, 还说不是另有所图？”女孩话语间的戾气重了些，身子也凑的更近, 棕黑色的瞳孔收缩，像是一只锁定目标的野兽。
　　叶凌摇头：“饭店搭讪是因为我觉得你眼熟, 现在想来应该是看错, 旅馆我就不知道了, 钥匙是前台给的，与我无关。”
　　女孩蹙眉：“当真？”
　　“当真！骗你我就得不治之症。”
　　似乎是信了叶凌的保证，这孩子松开手, 又正好瞥见她掌心中的身份印记，于是轻声念到：“凛夜。”
　　“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察觉到气氛和缓，叶凌眨眨眼，看着像是在与她打趣。
　　可这孩子的面色却是陡然一变，接着就见她摊开手，只见两手空空，竟是什么都没有。女孩冷笑道：“我是黑户，没名字。”
　　“……”
　　叶凌沉默几秒，又问，“那你的朋友和家人叫你什么呢？”
　　“我没有朋友，家人么……她算什么家人……”似乎是回想起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女孩忿忿咬牙，眉宇间也出现了几分怨恨，“若是她还在……算了，不说了。”
　　叶凌意识到这句话里的两个“她”并非一人，可还是云里雾里的，却也不好意思再追问。
　　“你说钥匙是前台给的，那我就和你一同下去问个明白，如有欺骗，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女孩边放狠话边瞪大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恐怖，可落到叶凌眼里反倒觉出几分可爱，实在是忍俊不禁。
　　“好。”叶凌微笑着，拉开了房门，趴在门板上偷听的西斯一个站立不稳，直直摔进她怀里。
　　“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家伙抱着叶凌蹭了又蹭，过了几秒才注意到后方一脸怨气的女孩，随即大呵：“居然是你这小鬼！说，干嘛偷偷溜进我们的房间？”
　　“谁溜进你的房间了？这是我的房间，明明是你们擅自闯入，我不杀了你们已经算是仁慈！”
　　“呦，你还想杀人？凛夜，咱们可不能咽下这口气！”
　　西斯卷起衣袖，眼看要和女孩碰上，却被叶凌伸手拦下，她一边抓住一个，一脸无语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别闹事，要是拍卖会取消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句话说完，两边立马消停不少，叶凌接着又说：“是非对错到底如何，去问问前台便知。”
　　“对……要冷静。”岩罗也站在边上帮腔。
　　很快她们四人便下了楼，西斯搜寻一会儿，总算在桌子底下找到了提前躲起来的前台。
　　这家伙左右两侧的嘴笑得极为谄媚，中间的嘴则是不停说着恭维话，只被叶凌扫 了一眼就哆嗦起来，赶忙认错。
　　“是我贪小，以为这位客人不会再来，就收了两份钱，又把房间订给了你们……”前台指指女孩，又指指叶凌一行。
　　“好啊！我已经算是贪财，没想到你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明白原委的西斯凑上前，恶狠狠地骂了几句，还想再说，却被叶凌打断。
　　四只红眼微微眯起，这位神明似是有些不解：“她付了钱的，出去逛逛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你凭什么断定她不会回旅馆？”
　　前台解释：“我看到她进店前和神起了争执，那神我知道，虽然位阶不高但出了名的小心眼，她又是个眷族，想来是会被抓去无声无息地处理掉……”
　　“什么争执？明明是它的手下撞了我，我上去理论结果平白遭了白眼，怎么说起来我还有错了？”女孩气鼓鼓的，将双手抱在胸前。
　　叶凌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又问：“不是说不能起冲突吗？它难道不怕利弗动怒？”
　　西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能闹事约束的是眷族，你进城到现在可在街上见过神？她们大多在内城等候，只有少部分爱耀武扬威的才会出来闲逛，遇到不满的人或事就悄悄处理，利弗也是神，只要不闹大，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西斯说这话时前台不自觉地点头，看来在神明面前卑躬屈膝早已成为所有眷族心照不宣的规矩。
　　听完这些，叶凌的面色却是难看至极。亏她之前还在心里夸利弗治下有方，现在看来和那个玛尔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突然，她脑海里闪回在饭店里的记忆，想起被女孩扔到桌下的带血餐巾，不由得心头一紧，赶忙问道：“所以它为难你了吗？”
　　“不算为难。”女孩撇撇嘴，撩起外衫，露出腰侧已经发黑的血瘀，“不过是被它手下的疯狗围着打，仅此而已，我实力又不差，没吃着亏就跑了。”
　　她说着笑起来，露出嘴角的尖牙，像一匹骄傲的小狼。
　　看着这张孩子气的面庞，叶凌似乎又见到了分别许久的挚友，她们也一样坚韧、勇敢、强大。回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过往，叶凌的眼角竟开始微微发酸了。
　　“喂，你怎么了？这么可怜兮兮的看着我干嘛？我可不需要你的同情。”
　　叶凌抿唇，解释：“别误会，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你长的很像我的族人，所以一时有些感伤。”
　　原来是这样，还以为她是关心自己呢……女孩胡思乱想着，心里居然隐隐有些不快。
　　至此误会解除，但房间再没富余，商讨一番后自知理亏的前台退还了一份房费，叶凌和那女孩挤一间，西斯则和岩罗住一起。
　　她们四人又一次走上楼，快到房门口时，西斯转身看向女孩，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没名字。”女孩摊手，一样的回答，只是这回她瞥了眼叶凌，突然笑出声，“不过我很喜欢你的名字，你叫凛夜，我就暂且叫阿夜吧。”
　　叶凌微微勾起嘴角，摇头：“哪有借用别人名字的道理？”
　　“只是暂时用用，等我想到合适的名字就换。”
　　阿夜说完便甩甩手，走进房间，叶凌跟在后边，只得无奈地耸了下肩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1章 拍卖风云5 宇宙就是一

　　房间里的设施堪称简陋, 万幸还算干净，一张窄小的单人床放在正中间，上边是一床单薄的被子。
　　阿夜先一步走到床边, 毫不客气地张开双臂躺了上去, 被叶凌盯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往边上挪了挪。
　　“外边光线太亮, 我要睡靠里那边。”
　　“行。”叶凌点点头, 合衣睡下，顺手关了屋子里的灯。此刻, 清透的光华正透过砂质窗棂，打在她那四只血红色的眼上，倒也不算刺眼。
　　叶凌就这么静静躺着，还不打算将眼睛闭上。自从成神之后, 睡眠对于她就不再是刚需, 加上最近碰上的事端, 让她的心总是没由来地感到忧惧。有太多谜团，也有太多责任，偏偏自己的右眼框里还放着一颗“定时炸弹”......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拍卖会, 或许【寻找】能帮助自己走出困境......
　　叶凌思索着，侧过头, 看见阿夜正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 似乎已经进入沉眠。想来这孩子也有些古怪, 就之前交手的经历来看, 她虽毫无神力但无论力量速度都堪称一流，说话时的语气也不像从小遭人欺压，怎会在谈及家人时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还有名字, 这孩子到底是真没有呢还是刻意隐瞒？
　　疑惑一旦燃起就像荒草堆里的火星，瞬间形成燎原之势。叶凌的眉头蹙起，看着这孩子的身形，竟短暂地陷入到一种别样的情绪之中。就在这时，阿夜扯了扯被子，牵起衣衫一角，覆盖着紧实肌肉的腰腹就这么暴露在叶凌面前，只见上边皮肤完整，颜色均匀，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不对啊，不久前阿夜才给大家看过，她分明是受了伤的！
　　叶凌心中骇然，伸出手，就当指尖要触碰到时，阿夜突然转过头，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想做什么？”
　　少年的面目在微光下被模糊成晦涩的一团，像是尚未完成的画稿，但是眼神凶恶如同虎狼，在黑暗中莹莹发亮。
　　“你想杀我？”
　　她大声质问，身体不断往叶凌方向挤，黑暗模糊了少年人的身形，使得叶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好像身边躺着的是一个长着人头的巨怪，如今正不遗余力地侵略自己的领地。
　　“我要想杀你就该拔刀了。”叶凌神色如常，故作镇定地说道：“我只是想起你身上的伤，有些担心罢了。”
　　听到这话，少年先是一愣，眼眸中闪过怀疑、困惑与不解，最后却又一点点暗下去，像是一块过水冷却的铁。
　　“我的伤没事。”
　　她小声说着，依旧抓紧叶凌的手，带着它一点点覆到自己另一侧腰上，那里有一块凸起，正微微发烫，赫然就是之前见过的血瘀。
　　叶凌这才明白是自己记错了位置，不免为刚才的胡思乱想而感到抱歉。可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又感应到了眼角的暖流。
　　该死，右眼又发作了！
　　“这是......”
　　阿夜眯起眼，先一步用手指擦去叶凌眼角的金色泪珠，飞快塞入口中。
　　“甜的。”她咂咂嘴，下了结论。
　　叶凌一脸无语，又听得这孩子问道：“你这黑布底下是什么？”
　　“伤口。”
　　“你看着不像受伤。”
　　“因为我厉害。”
　　“我不信，你得给我看看才行。”说着阿夜便举起手，要来扯叶凌脸上的黑布。
　　叶凌急忙捂住面孔，呵斥：“我还没同意，别动手动脚的！”
　　阿夜撇嘴：“我不过是个眷族，你怕什么？咱们都住一起了，别这么小气嘛！”
　　她似乎是料准了叶凌不敢动真格，竟是直接扑过来，虚虚抓了一把，等叶凌分心时又是一个偷袭，将那条被浸透的黑布扯下。
　　霎时，金色光芒在房间内流淌，那颗替代眼球的宝物正静静卡在白骨之中，上面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纹，腐蚀成泥的血肉则被染成金色，悠悠滑落眼角。
　　阿夜骇然：“你……你快死了？”
　　“对。”叶凌无奈点头，依旧摸索着将黑布缠上。
　　阿夜又问：“所以你来拍卖会是为了……”
　　“为了活下去。”叶凌将右眼中宝石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阿夜细心听着，最后将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胸口。这个凶狠如同小狼的孩子头一回生出了怜悯心，甚至对叶凌即将到来的死亡感到忧虑。
　　“你说我和你的同族很像，她们也是神吗？怎么不来帮你？”
　　“她们不是神，我也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叶凌叹气，声音听着很是哀伤。这种情绪也影响到了阿夜，少年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心中颇有几分感同身受。
　　“那以后我来帮你。”
　　“哈哈……好。”
　　叶凌随口应下，心里只把她当成个有脾气的孩子看待，两人又闲聊几句，渐渐的，阿夜没了声响。
　　天开始泛白，叶凌始终没睡着，她看着少年的睡颜，又一次觉得熟悉。
　　“到底在哪见过？”
　　未等叶凌想明白，门口就传来“咚咚”两声，她拉开门，发现是西斯特地起了个大早，要去完成四十块血石的大生意。
　　“岩罗还在睡觉，我来跟你说声，那位老板很注重隐私，我一个人去就行，很快回。”
　　西斯笑容灿烂，走出去两步，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折返回来，悄悄从袍子底下摸出一个装满了的麻布袋，塞给叶凌。
　　“这是除了那四十颗以外的血石，你先帮我保管。”
　　叶凌提了提嘴角，笑道：“怎么今天对我这么放心？”
　　“我一向很信任我们之间的友谊的好吗！”西斯抱起手，又说：“就是我这心里到底不怎么踏实，还是让你看着好，等我回来一颗都不能少！”
　　叶凌无语，西斯倒是一身舒畅的模样，脚步轻快地跑下楼。
　　屋子里阿夜还没醒，叶凌站到窗口，看见西斯已经出了旅馆大门，走在街上。
　　她犹豫几秒，还是放心不下，便也出了门，相隔二三十米跟在西斯身后。
　　这次生意的交易地是一家颇有格调的酒楼，叶凌就藏在门口熙攘的人群中，静静等待。
　　约莫半小时，西斯兴冲冲地从酒楼离开，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路过小摊随手甩出几块钱币，指着最贵的饼说道：“来四张！”
　　看来生意是做成了！叶凌没那么在乎钱，但也被西斯脸上的笑容感染，嘴角不禁挂上笑意。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在人群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沙城里的六眼治安官……她正不紧不慢地跟在西斯身后……
　　她是怎么找过来的？如果她出现在这，是不是意味着玛尔还派了别人过来？
　　叶凌的心一下揪起，只得更为小心地隐藏身形，慢慢朝着治安官靠近。
　　当下最大的问题是路上的行人太多，想要不动声色地将人处理掉实在是不可能，况且自己杀了深蓝伏紫，一旦暴露无异于自投罗网，到时可就遭了……
　　叶凌一时想不到解决办法，可就这一晃眼的功夫，视线里的治安官突然消失地无影无踪。她急忙追上，却只在小巷口见到了一条带血的外衣。
　　怎么回事？是有人先动了手吗？先不管那人是谁，这般瞬间叫人凭空消失的能力着实有些吓人，叫叶凌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后面的路程倒是没再出问题，叶凌先西斯一步回了旅店，开门进去时阿夜还在睡觉。这少年直到西斯进屋大喊大叫才被吵醒，一脸怒气地骂道：“一大早能不能安静点！”
　　“小孩子越睡越懒，要早点起！”西斯翻了个白眼，将买的饼分给大家。
　　这东西看着挺正常的，闻着却有股化学试剂味，叶凌咬了一口，觉得像是泡了福尔马林的建筑材料，还不如腐尸烂肉好吃。
　　“谁是小孩？”阿夜哼了一声，将饼丢到地上，看得西斯一阵肉痛，急忙捡起来吹干净。
　　“你不要就还给我，我还不想花钱请你吃呢！再说了，你就是个小屁孩，有五十岁了吗？出门妈妈同意了吗？”
　　“你！”阿夜气得面颊通红，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气鼓鼓地坐回床上，一声不吭。
　　同样没到五十的叶凌完全不敢说话，只得去劝阿夜：“西斯给大家带东西也是好意，再说你也饿了快一天，多少吃点。”
　　“不用。”阿夜张嘴，突然很突兀地打了个饱嗝，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叫房间里剩下三人同时蹙眉。
　　“咳咳……”紧接着，她开始咳嗽，嘴角鲜血直流。
　　叶凌猜想是她的伤口发作，口吐血腥极有可能是受了内伤，便又说道：“我帮你看下伤口。”
　　“嗯。”阿夜很顺从地掀起衣服，腹部瘀血果然扩大不少，愈发触目惊心。
　　西斯虽然和阿夜不对付，但心地善良，见她受伤便提议到：“明早拍卖会上有复原剂，我可以帮你拍一瓶，帐先记下，以后得付我利息。”
　　“好……咳咳……”阿夜又咳了几声，好像已经没了和西斯斗嘴的力气，见她这副惨兮兮的样子，西斯也不好多说，只得岔开了话题。
　　“对了，昨天见到珂托后，我说了要讲……”西斯眨眨眼，叶凌立马心领神会，也压低声音：“说吧，这里都不是外人。”
　　西斯于是清清喉咙，说道：“这件事大家多少都有所耳闻，据说那两位至高神互相不对付，之前至多互不搭理，可眼下矛盾越来越大，搞不好要演变成战争呢！”
　　“可她们不都是【它】创造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叶凌询问。
　　西斯的声音压的更低，连一直默不作声的岩罗都好奇凑近，就听得她神神叨叨地说道：“听说是千星之穹疯了，要毁灭整个宇宙。”
　　“疯了？”岩罗瞪大双眼，“可是神……怎会疯？”
　　“对啊。”叶凌大笑，“神怎会疯呢？”
作者有话说：
阿夜：每天演戏真的好辛苦……
岩罗：每天在心里算计别人真的好辛苦……
叶凌：每天操心所有人真的好辛苦……
西斯：好多钱好多钱好多钱好快乐好快乐好快乐


第172章 拍卖风云6 为什么要在

　　面对疑问, 西斯缓缓摇头，嚼了口饼，突然发出一阵嗤笑：“她疯不疯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咱们人微言轻的,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嗯。”叶凌点头，心中却开始思索, “那件事”会不会就与千星之穹的疯癫有关？
　　既然一切都未发生, 那是否意味着眼下尚有改变未来的可能？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就吓了叶凌一跳，心里顿时开始打鼓, 可面色依旧平静似水，叫人看不出一点异样。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今天也再没别的安排，西斯原本还想出去逛逛, 却被叶凌伸手拦下。
　　“明天一早就是拍卖会, 不如给我们讲讲流程。再说阿夜就是被恶神打伤, 我担心出去还会有意外发生……”
　　西斯蹙眉，张大嘴，做了个有些夸张的惊讶表情：“你还是凛夜吗？之前杀……之前打架都不怕, 怎么现在出去逛个街就畏首畏尾的了？”
　　“我不是畏首畏尾，只是怕节外生枝。”叶凌叹了口气, 指指自己的眼睛。西斯明白明早的拍卖会关乎叶凌生死，如今谨慎些也合情合理。
　　“好吧。”
　　似是听出西斯语气中的不情愿意味, 叶凌微笑道：“大不了多给你一只眼睛, 这下满意了吗？”
　　“真的？”
　　“嗯。”叶凌点点头, 给西斯下了保证。其实顺利参加拍卖会只是一方面，她更多顾虑的还是不久前跟在西斯身后的治安官。
　　这家伙是跟着谁来的？如何发现西斯？又怎会凭空失踪？叶凌实在想不明白，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眼下为了大家的安全，待在旅馆才是最优选。
　　“咳咳……既然凛夜都发话了，我就先给大家介绍下拍卖会流程……”
　　西斯清清喉咙，站到靠墙的位置，举起双手，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
　　“拍卖会上的拍品分成两种，一种是可以用金钱购买的普通商品，另一种就是只能用血石购买的压轴品。因此，买家也被分为两类：【普通】以及【贵宾】。【贵宾】会被单独请入包厢，也只有她们可以参与压轴品的竞拍。”
　　叶凌很配合地问道：“那要如何才能成为贵宾呢？”
　　“很简单。”西斯眨眨眼睛，随手掏出一块血石，“只要交一块血石的入场费。利弗定下规矩，每位贵宾能带一位护卫，咱们四个人，交两块就行，到时就待在同一个包厢。”
　　“我不去。”阿夜突然发话，嘴角微微抿起，透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忧虑。
　　她解释：“我和神结了仇，到时候被认出来追杀就惨了。虽然我不怕它，但万一影响拍卖会……”
　　说着，她瞥了眼叶凌，那双眼睛并不是纯黑，而是平平无奇的深褐色，像是蜂蜜蛋糕底部烤焦的糖块，连视线都显得柔和。
　　感受到这孩子的善意，叶凌心底好像涌出一股暖流，点头同意后嘱咐她一人待在旅馆可要千万小心。
　　四人又闲聊一会儿，眼见无事便各自回去休息，只吃一点旅馆里的简易餐食，阿夜依旧推脱说自己没有胃口，叫叶凌很是担忧，重新帮她检查了一遍伤势才放下心。
　　很快，天又开始黑了，叶凌躺在床上，再次失眠。
　　深蓝伏紫已死，带着治安官过来的必是浅褐，西斯被盯上说明自己一行的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但眼下除了自己无人能迎战神明，偏偏右眼的伤势愈发严重……
　　罢了，若真到了山穷水尽时大不了多吞点血石，等明天顺利拍下【寻找】就早点离开……
　　“你怎么不睡觉啊？”
　　叶凌心乱如麻，被阿夜脆生生的一句打断。这个孩子举起手在她面前挥了两下，不解地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叶凌微笑，搪塞道：“在想明天带的血石够不够。”
　　阿夜凑近，好奇询问：“你带了多少？”
　　“嗯……没数过，不过该是绰绰有余。”叶凌说着做了个点钱的动作，四只红眼中也透出笑意。
　　“这么有钱！”阿夜瞪大眼睛，趴在叶凌肩上，“对了，我从没听说过你这样的神，给我讲讲你是从哪来的，母亲又是谁？”
　　“我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来，那里没有神……”
　　“可你不就是神吗？你是神，那你的母亲也一定是神。”
　　“不。”叶凌摇头，“我的母亲只是个眷族，用你们的话说，我们一族都是眷族。我成神只是意外。”
　　叶凌说着叹了口气：“我出生在一个冬天，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差点死掉，万幸奇迹发生，我活了过来。负责救治的医生说我生逢大难，以后必然不畏寒冰凛夜，凌云而上，这才有了现在的我。”
　　这实在是很久远之前的事，叶凌从未跟别人提起，但在今天，被抛弃在时间之流里的她和这个孩子紧紧依偎，竟就这么说了出来。
　　“凛夜。”阿夜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虽然没太理解什么心脏病的，但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两个字的份量。
　　“我会换一个名字，不会再抢你的。”
　　叶凌浅笑：“其实没关系。不过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确实很重要。”
　　“可我不知道该起什么，我之前的名字是……是她取的，我不想要。”
　　叶凌思索一番：“名字还可以用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你如果有很在乎的人或事，可以把它们放进去。”
　　阿夜点点头，似乎是有了想法，嘴唇翕动，然而最后还是闭上。她将面颊贴在叶凌肩头，嘟囔：“等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好。”
　　一夜很快就过去，天蒙蒙亮时叶凌起了床，和西斯岩罗一起朝着内城进发。
　　虽然天色尚早，但站在门口等候入场的队伍已有数十米长，幸好通行速度很快，不过十来分钟就轮到了叶凌一行。
　　只见面前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其上嵌了无数彩色金属，简直就是把“有钱”二字刻了上去。
　　“【普通】，第976号。”
　　负责守卫的眷族长着八只手臂，效率极高。只见她冷冷斜了眼叶凌，丢出一块黑色的名牌，大概能看出上边是文字和数字的组合。
　　在这个世界血石是硬通货，价值不菲，能付得起门票的只有神明。而她们大多早早进入内城拜见利弗大人，自然不会和眷族一起排队，故而八臂守卫省略了步骤，全当是【普通】处理。
　　“我不要这个。”叶凌取出两块血石，轻飘飘地说道：“两张【贵宾】票。”
　　顷刻间，身后的队伍里传出惊呼：
　　“有钱大姥也住外城吗？”
　　“看着好低调啊，居然随随便便就掏出两块血石！”
　　“她看着也不像神啊？”
　　……
　　守卫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收好血石后又翻找出一个上了锁的精美木盒，从里取出两块纯白名牌。
　　她将其中一块交给叶凌，接着又看向后边的西斯岩罗，暂时下不了决定。
　　这三个人虽是眷族但说不准大有来头，她可得谨慎些，省得一不小心得罪人。
　　“给我给我。”
　　西斯眼疾手快，先一步冲上去，取过名牌立刻收好，看得岩罗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后自顾自站到叶凌身边。
　　接着她们步入内城。和想象中的不同，贵宾通道的位置极为隐秘低调，叶凌三人被一个个子极高的眷族指引着，走进一扇刻满浮雕的小门。
　　里面是一条旋转楼梯，上边铺了层粉色绒毯，叶凌踩上去，觉得软绵绵的，好像在……动？
　　她低下头，又看了几眼才确认，这条所谓的绒毯其实是由密密麻麻的肉虫组成的，像是湖水上浮的一层蛆。
　　被踩中的肉虫躯体爆裂死去，尸体又被自己的同类吞食，如此，这条地毯始终崭新鲜亮，竟然叫叶凌有些心动。
　　若是放在家里，岂不是永远不用打扫卫生？
　　她边不着边际地想着边向上走去，最后来到了一条弧形走廊前。左侧是类似琉璃材质的窗台，右侧则是一眼看不到底的门，都是一样的金碧辉煌。
　　指引眷族在其中一扇前停下，打开门做了一个邀请动作。
　　叶凌望进去，一打眼便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好能看见悬在半空的展台，可以说是视野极佳。
　　“贵客请稍等，拍卖会即将开始。如需竞价，请将名牌放入房内装置，再输入出价额即可。”指引眷族笑眯眯的，又讲起注意事项：“请您务必小心，利弗大人将保证您在房间内的隐私与安全，其余任何位置发生任何冲突都与繁璃城无关，本城不承担任何后果。”
　　这规矩的起因是以前出现过好几起为了拍品大打出手的事，利弗烦不胜烦，干脆说以后再也不管。
　　“我明白了。”叶凌点点头，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心跳加速，连呼吸也乱了一拍。
　　“深……深蓝？”岩罗也看见了走廊尽头的身影，声音变得颤抖。西斯赶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巴，骂道：“别说胡话，怎么可能是她呢？”
　　对啊，怎么可能是深蓝？叶凌急忙将岩罗西斯推进房间，自己却是晚了一步，和一步步靠近的“深蓝”打了个照面。
　　她俩确实很像。但是眼前这位下颌后缩，露着螳螂似的两颗钳齿，眼睛也并非复眼。莫非……她就是那位浅褐？这样看昨天的治安官该是她派的……叶凌思考着，努力克制住心中的紧张。
　　与此同时，浅褐也在打量叶凌。
　　据治安官口述，杀死自己妹妹的凶手也是红眼，但并非只有四只，面前这人穿着条松垮垮的白衣，气质上冷峻多于狠厉，疯癫倒也没看出来多少，应该不是。只是自昨天起治安官就没了音讯，也不知是跑到哪去了……
　　就这般，浅褐沉默着经过叶凌身侧，打开了隔壁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叶凌名字的来历也是伏笔！这段经历和前边有一章是呼应的！！！好想剧透但是叶凌的身世真的太重要了！！！


第173章 拍卖风云7 啊？这不是

　　“咔哒。”
　　叶凌轻轻合上门, 坐到屋子中央的沙发上。岩罗西斯立刻围到她身侧，满脸忧虑。
　　像往常一样，这位神的面色平静似水, 但藏在猩红眼眸之下的, 是一刻都不曾停息的暗流。
　　一行金色的液体忽然从黑布下淌出，叶凌像是毫无察觉似的, 任由它蜿蜒成河, 使得本就诡异的面庞像是被利刃切开，在所有人面前展露出非人的本质。
　　“昨天早上, 我见到了白沙城里的治安官。”叶凌侧过头，幽幽然盯住西斯，“在交易结束后，她一直跟着你。”
　　“什么？”西斯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 回想起昨天自己还傻乐了一整天, 更是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看着叶凌, 心里有些生气：“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等等，昨天早上你还跟踪我了？”
　　“我只是担心你。”叶凌解释：“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便悄悄待在暗处, 结果真看到有人跟踪，可刚想上去处理她就不见了。”
　　“至于不告诉你, 一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二是照当时的情况你知情与否并不影响结果。”
　　听到这, 西斯陷入沉默, 过了几秒才问：“凛夜, 你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叶凌愕然：“什么？”
　　“你凭什么这样高高在上的为我考虑？我被人跟踪自然有权力知晓。你凭什么认为可以独自处理好一切？又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可朋友不应该并肩战斗吗？为什么你要当神，将我们视作可怜的需要拯救的眷族？”
　　西斯一口气说完, 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话过重，但既已出口也收不回来，只得坐回沙发上一言不发。
　　一旁的岩罗张了张嘴，依旧选择保持沉默。和西斯不同，她心底其实并不把凛夜当作朋友。
　　那日矿洞爆炸，在狭小甬道内，神明用身体护住自己时，她便是自己一生中从未见过的光亮，是垂怜孤弱却又被耍的团团转的救世主。
　　该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感情？诚然，她爱着凛夜，但同时又抑制不住忮忌与羡慕，龌龊地恨着这个强大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觊觎她的力量。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成神，或许就能放下恨意，将凛夜视作朋友了吧？岩罗这样想着，心里却依旧没底。
　　“对不起。”叶凌的道歉打破了略显僵硬的局面，她叹了口气，声音很低落：“你说的对，我一直在拯救别人，所以误以为自己就是救世主。”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个意外进入游戏的普通人，大学尚未毕业，人生本还有千般万般的可能，如今却只能在一次次生死游戏中陷入疯狂，被迫承担起本不应该交给自己的责任。
　　“是我的隐瞒导致了今天的风险。”
　　叶凌语气诚恳，可西斯却有些不好受。她开始怀疑是自己做错，却在可笑的自尊心驱使下不愿咽回之前说的话，只好岔开话题，说道：“我不怪你了，先不讲这个。那个六眼睛的治安官是怎么发现我的？我明明一路都很小心。”
　　“她不是在路上跟上你的。”叶凌的视线再次变得锐利，“问题在酒楼。”
　　岩罗立刻反应过来：“做交易的人。”
　　西斯回答：“向我订购血石的神叫狩月，昨天来见我的是她的侍从眷族。”
　　“这个狩月又是谁？和红山还有什么至高神有关系吗？”
　　“没有。”西斯摇头，“在神中她也只能算是小人物，不然也不会用走私手段购买血石了。但她怎会帮浅褐做事？”
　　叶凌开始分析：“很可能浅褐发现狩月就是这批血石的买家，先一步威逼她合作，想趁机找到我们的住处，然后一网打尽。”
　　这一推测在逻辑上没什么问题，但又有些过于简单，叶凌总觉得漏掉了什么，心中依旧抱有怀疑。
　　她接着问：“对了，狩月要这么些血石做什么？她也想竞拍？”
　　“也许吧。”西斯耸肩，撇嘴道：“但有巫歧在，四十颗绝对拍不下【收获】，她这回怕是要失望了。”
　　叶凌又是一番思索，突然有了想法：“如果【收获】真如此宝贵，她难道不会衡量一二吗？四十颗不够拍下神器，但要是送礼，应该足以讨人欢心吧？”
　　“你是说……”西斯蹙眉，愈发疑惑：“可她要送给谁？”
　　此刻，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
　　“咚咚。”
　　听见敲门声，珂托恭敬地看了眼巫歧。这个长着尖耳朵的灰肤女人只是动动手指，她便心领神会，走上前拉开房门。
　　只见狩月带着谄笑，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个精美的深红色木盒。
　　“巫歧大人，早听说您要来此地，所以特地为您准备了一份薄礼，还望笑纳。”
　　狩月走进来，很恭敬地站到巫歧身侧，打开了木盒。
　　四十颗血石不是小数目，开启瞬间红光惑人，叫一旁的珂托差点发出惊呼。
　　姥天，但凡给她几颗就能财富自由了！早知道神明阔绰，可连狩月这样畏畏缩缩的家伙都能拿出这么多，看来自己之前的想象还是太过保守。
　　可面对这样一笔巨额财富，巫歧却只是发出一声冷哼：“狩月大人这回是下了血本啊。可惜这东西我不稀罕，要是有求于我还是早些打道回府吧。”
　　“不不不……我是真心仰慕大人，愿意为大人驱使。”
　　狩月脸上的笑容更盛，圆形的嘴扩大到了原本的四五倍大，像是一块巨大的血色溃烂。
　　她观察了一会儿巫歧的表情，继续说：“那两位至高之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都说红山大人现在离至高神位不过半步之遥，全宇宙无人不知她的威名，我想现在选择大人这边才是明智之举。”
　　巫歧听完，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语气倒是和缓不少：“只有你一个这么想，还是……”
　　“很多神都是这么想的！”狩月的声音大了些，上前走了两步，将装满血石的木盒高高举起，送到巫歧面前。
　　“哈……我明白了。”
　　巫歧脸上终于出现笑意，她随手抓了两颗血石，丢给边上犯懵的珂托，接着又对狩月说道：“这份礼就当我收了，拍卖会即将开始，你先行离开吧。”
　　“是。”狩月赶忙点头，将要走时还不忘说两句漂亮话。
　　“红山大人计谋非凡，玛尔屡次冒犯，这次果真吃了教训，行事如此果断，真是叫人佩服啊 。”
　　巫歧闻言蹙眉，身子也向前探去，问道：“什么计谋非凡？你在说什么？”
　　“就是红山大人派人炸掉了白沙矿洞的事啊，听说玛尔有亲信折损，也不知是谁。”狩月低头说着，又悄悄瞥了眼巫歧，“大人不知道吗？”
　　巫歧不置可否，只是摆摆手，叫了声“珂托”。
　　这个财迷还在欣赏手中血石，听见命令赶忙把这两块揣进口袋，接着就将狩月“请”了出去。
　　屋内巫歧面色阴沉。眼下狩月讨好逢迎的事小，红山炸了白沙矿的事大，不过母亲怎么从未提过？印象中红山大人绝不会做出这种冒进之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人？”
　　珂托犹豫一番，还是将兜里的血石拿出来，捧着送到巫歧面前。她知道这位神富有无比，但这般贵重的赏赐……
　　“给你了就收好。”
　　巫歧淡淡说了一句，面带微笑，似乎并不为思路被打断而生气。珂托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觉得一定是主神显灵，才会让自己这么好运，遇上巫歧这样大方又善良的雇主。
　　也就在她感动不已时，万众瞩目的拍卖会也终于拉开帷幕。
　　叶凌一行站在落地窗前，发现整栋建筑物是近似斗兽场的环形结构，包厢位于二楼，底下则是密密麻麻的【普通】参与者。
　　值得注意的是包厢落地窗用了单面玻璃，从外望内只能模模糊糊看出些人影，极大限度地保障了每一位【贵宾】的隐私。
　　“对面……怎么没人？”岩罗问道。
　　这次拍卖会异常热闹，几乎每个包厢落地窗前都有几个模糊的影子，除了对面那个，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片灰白。
　　“到那间房没人了呗！或者房主迟到了，你管这些做什么？”西斯吐槽，接着立马拽住叶凌胳膊，指向建筑物中央的广场，“快看快看！利弗要出来了！”
　　伴随着一阵悠扬乐曲，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走出来维持秩序，接着利弗就在随从簇拥下缓缓登场。
　　和叶凌想象中颇有智慧的统治者形象不同，这位利弗身材矮小，估计只有一米七左右，脑袋却大的吓人，双臂间还有一层肉膜，红彤彤的，布满血管样的纹路，叫叶凌想起高中晚自习时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没毛小蝙蝠。
　　“欢迎大家来到拍卖会现场！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有幸见到一柄神器现世！”
　　利弗的声音倒是中气十足，话音刚落，场下立马爆发出欢呼，连叶凌都被感染，莫名激动起来。
　　接着利弗又对到场的贵宾表达了感谢，然后便将主持工作交给一位长着四只手的眷族，自己则在簇拥下离开。
　　“这就……走了？”岩罗质疑。
　　西斯摊手道：“知足吧，利弗大人素来极少露面，这回肯定是给了巫歧面子。”
　　很快第一件拍品就被送上浮空平台。主持人介绍道：“可维持六个月的传送门，起拍价1000币。”
　　除去压轴品唯一能吸引叶凌注意的就是复原剂了，所以别的拍品她根本看都不看，其余包厢也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神器登台。
　　不过就当拍卖进行到一半时，叶凌突然发现对面包厢出现了一个人影。个子貌似要比自己高些，也不知是哪路神明？
　　“复原剂两瓶，起拍价600币。”
　　终于到自己要的东西。为了阿夜的伤能快点好，这两瓶复原剂叶凌势在必得！
　　价格很快来到2000币，叶凌赶忙将【贵宾】名牌放到装置上，输入3000。
　　这下再无人与她竞价，眼看阿夜的伤有了着落，叶凌顿时松了口气。底下的商人却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神还要与我们抢复原剂？”
　　“她们想要自己去取不就行了？”
　　“真奇怪……”
　　……
　　这些议论叶凌权当作没听见，耐心等待着最后的压轴品上场。
　　终于，大约一小时后，在数百道期待的目光中，一个蒙着白布的物品被放上展台。
　　“接下来是今天的第一件压轴品：【伪装】，来自于风雨地，起拍价5块血石。”
　　主持人掀开白布，展台迅速浮起，在一众贵宾面前展示。
　　叶凌眯起四只红眼细瞧，发现那是一块软趴趴的东西，深红色，看着就很滑腻，底下还有细长的触肢在蠕动。根据她的经验判断，口感应该还不错。
　　“原来是这个啊！”西斯来了精神，见叶凌岩罗满眼不解，便有些得意地解释道：“这东西叫无处寻，据说长在风雨地深处的大树上，只要吃了它，就能隐藏自己的气息，除非是至高神，不然就算再厉害的神追杀，也找不到你的任何踪迹。”
　　“眼下这株不过是个分身，据说本体株还可以让人彻底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模样，连至高神都认不出来呢！”
　　“这么厉害。”叶凌点点头，就听得外边响起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不到一分钟，无处寻的价格已经被加到了六十血石，不过接着就再没动静，眼看主持人要落锤，突然场地里出现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数字。
　　【100血石】
　　报价者正是对面包厢那位姗姗来迟的贵宾！
　　毫无异议，无处寻归她所有。主持人落锤，说道：“恭喜您拍下藏品，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尽快与您完成后续手续。”
　　“接下来是第二件压轴品：【寻找】，来自于寂乡，起拍价5血石。”
　　一样的流程，但是这回白布掀开时叶凌愣住了。因为【寻找】她不仅见过，甚至还有！
　　“这东西叫尸……”西斯刚开口介绍，就被叶凌突然掏出的一大把小肉球惊到，这些东西竟和展台上那颗一模一样。
　　“琉璃晶晶石，我还有很多。”叶凌很是无语。
　　西斯震惊：“啊？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不知道【寻找】就是这东西啊！”
　　要是早知道何必辛苦跑一遭！
　　西斯盯着叶凌，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道：“好歹省钱了。”
　　最终，【寻找】被一位贵宾以四十五块血石拍下，拍卖会也终于要迎来真正的高潮。
　　“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拍品：【收获】，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收藏家，起拍价200血石。”
　　掀开白布的瞬间，所有人的好奇心都到达了顶峰，她们都想看一眼这柄万年一现的神器，连身为神明的贵宾们都不自觉地朝着玻璃靠近。
　　“这……这是……”
　　叶凌脸上的四只眼睛同时睁圆，连黑布下的溃烂右眼都瞪大不少。她几乎是趴在玻璃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柄无比熟悉的利器。
　　通体黝黑，如同扯下夜幕一角；刃口血红，好似刚划开敌人咽喉……这不就是自己那把被折断了的镰刀？
作者有话说：
感觉岩罗会和白翼然有共同话题……


第174章 拍卖风云8 怎么能这么

　　“这是我的武器。”叶凌一字一顿。
　　西斯举起手在她面前挥了两下, 问道：“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刚出世的神器，怎会是你的？”
　　“就是我的。我拿着它经历了无数次杀戮，绝不会认错。”
　　叶凌痴痴盯着那把猩红巨镰, 好像体内某种东西被唤醒, 甚至能听见血管中液体加速的嗡鸣。
　　现在的时间线是“那件事”发生之前，保守估计据另一条时间线上自己拿到镰刀还有数千年。也就是说, 这把镰刀的第一位主人是谁还未可知, 或许自己……
　　叶凌突然想到了什么，微眯双眼, 对着镰刀用力一握。然而它一动不动，并不像之前那般顺应自己的心意。
　　“我看你真是脑子坏掉了，隔空操控武器得契合度很高才行，这是神器, 难不成一照面就认你为主？”
　　叶凌没有回答, 扭过头, 瞥了眼西斯，问道：“我们总共有多少钱？”
　　西斯快要崩溃：“你真打算买啊？”
　　“嗯。”叶凌打开收纳盒，将自己这边的血石全倒出来, 很快地面上就铺了亮晶晶的一层，如同一条在月色下粼粼闪光的血河。
　　外边竞价额上涨的极快, 这会儿数字已经来到900，叶凌冲西斯挑眉, 后者退后一步, 赶忙抱紧自己的长袍。
　　“想都别想, 我这里的一块都不会给你！这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和你没关系！”
　　“辛苦的是凛夜。”岩罗突然冒出一句，接着丢给西斯一记白眼。
　　回想起白沙矿洞里的遭遇, 全靠凛夜一人带着大家逃命，为了反杀深蓝还弄得伤痕累累，这些她可都看在眼里。
　　“行吧，你不愿意给我也不强求。岩罗，麻烦你帮我一起清点。”
　　“好。”岩罗点点头，和叶凌一起蹲在地上，飞快数着血石。不到一分钟，她俩就清点完毕。
　　叶凌在脑中计算：“无瑕的总共303块，有瑕的总共1497块。大部分瑕疵血石只是缺角，这样折合重量的话，估计能换成1200块左右，加起来大概是1500块。”
　　总算对自己的财富有了清晰认知，叶凌大胆地将名牌放上去，开始竞价。
　　【1050】
　　刚加价到1000血石的巫歧拧紧眉头，一时猜不出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家伙是谁。不过这柄神器她志在必得，大手一挥直接加价到了1150。
　　“真有钱啊，10块血石就够我吃一辈子了。”西斯感叹，却被岩罗一句话刺了回去：“那留10块……剩下给凛夜。”
　　“不行！”西斯瞪眼，自知理亏的她缩回沙发上，不说话了。
　　叶凌继续，她这回只加了一点，价格来到1160。
　　此刻，场上除了巫歧已无人竞价，一是因为价格实在高昂，二是谁都没把握能驯服一把神器，万一花大价钱打水漂可就惨了，只有巫歧这般背靠至高神的，才敢一试。故而半路杀出的叶凌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下边乌泱泱的商贾已经开始猜测起两人的身份：
　　“加价豪爽的定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我猜她在红山手下做事。”
　　“乱讲！要真是红山大人的手下，另一个岂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对啊对啊，得罪红山大人可是自寻死路！”
　　……
　　待在隔壁房间的浅褐也开始心生怀疑，又是生着古怪红眼，又是跟眷族抢拍复原剂，又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血石……实在很难不让人多心……
　　【1300】
　　巫歧依旧按照自己的方式加价，可这回叶凌也打算放手一搏，直接将价格拉到了1500！
　　她身上只有这些，只希望奇迹发生，对手能放弃竞拍……
　　短暂的沉默过后，随着数字跳动至1600，叶凌知道拍下镰刀无望，顿时泄了气，一言不发地靠在墙壁上，满眼落寞。
　　岩罗扫了眼西斯，后者却是直接把头转到另一侧。作为宇宙第一贪财鬼的她当然舍不得拿出这样大的一笔财富，也不理解叶凌为什么一定要拍下这把神器。
　　主持人等待一会儿，估计再不会有人竞拍，便举起木锤，可就在此刻，一个惹眼的数字突然出现在了场中。
　　【2000】
　　“太夸张了！”
　　“这人到底是谁啊？”
　　“竟然随随便便报出2000！”
　　竞价者正是之前那位拍下无处寻的贵宾！
　　巫歧从沙发上站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间屋子所在，神情尤为严峻。
　　她朝珂托比了个手势，后者立马操作机器，加价到了2100。
　　【2500】
　　巫歧继续，价格来到2600。
　　【3000】
　　此刻，叶凌三人一齐站在落地窗前，已然看傻了眼。
　　人……不对，神怎么能那么有钱？
　　“不对劲。”西斯突然开口，分析起来，“不管那房子里是谁，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血石？”
　　“要知道玛尔为了维持血石的价格严格控制开采量，每年流入市场的不过一二百颗。印象中大规模开采只有一次，但那是百年前了，彼时她迫于红山为首的几个高位神的威压奉上近半矿藏，因此与红山交恶。”
　　“也就是说，”西斯顿了一下，“眼下能拿出这么多血石的，只可能是与红山交好的高位神。”
　　叶凌顺着西斯的思路向下：“可这说不通啊。巫歧不也是红山的人？怎么会与自己人竞价？”
　　西斯耸肩：“我也不知道，那些家伙奇奇怪怪的，搞不好以此为乐呢。”
　　价格来到3000血石后巫歧那边就没了动静，主持人等待一会儿，落锤的同时喊到：“恭喜这位贵宾拍下神器！”
　　拍卖场中央立刻浮起一张巨幅海报，三件压轴品的名字分列其上，跟着的就是买主的姓名。
　　其中【伪装】和【收获】下边是一片空白，【寻找】下边则写着【焚雨】。
　　“这人怎么这么神秘，连名字都没有？”
　　底下又是一阵嘈杂，主持人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笑着说道：“请各位稍等，所有货物完成交付后将安排大家离场。”
　　包厢内，西斯突然反应过来，举手大叫：“啊啊啊啊我压的一万币啊！”
　　回想那日赌场，西斯大手一挥，在巫歧身上压了重金，原想赚笔大的，结果却亏大发，叶凌和岩罗本就只花了几十块玩玩，现在不痛不痒，原想安慰几句，可看西斯这副模样，愣是插不上话。
　　“咚咚！”门被敲响。
　　叶凌去开门，岩罗则打着手势劝说西斯接受现实，她实在不明白这人已经如此有钱，为何要对一万币小题大做。
　　“您好，这是您拍下的复原剂。”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举止斯文的四臂眷族，叶凌回头看了眼西斯，后者不情不愿地打开鼓囊囊的钱袋，摸出两块面值500的金属。
　　“请收好。”
　　四臂眷族递过复原剂，又将钱币放入腰侧的袋子，接着便转身离开，又过了一会儿，外边响起主持人的声音：
　　“所有交易皆已完成，请大家有序退场。”
　　说完，她嘴角又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切记注意安全，拍卖会结束后，出现任何事故都与繁璃城无关。”
　　这话听着不像嘱咐，反倒像是一句暗示，关于暴力的暗示。
　　叶凌心念一动，再次看向对面房间，那里又变成了灰白一片，里面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比巫歧还要厉害的高位神吗……到底会是谁？
　　“我们快点回旅馆吧！我要好好睡一觉，安抚我受伤的心……”
　　西斯捂着心口一副悲痛不已的模样，径直走向房门，叶凌急忙出声阻止：“等等！先别开门！”
　　“怎么了？”
　　叶凌指指隔壁，西斯立马心领神会，默默坐回沙发。
　　浅褐就在边上，现在出门风险太大。诚然叶凌的容貌气质变了不少，只一照面难以辨别，但还有西斯岩罗二人，若再碰上，被认出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嘘……你们听！”
　　叶凌趴在门上，听见隔壁传来走动的声音，浅褐的脚步声逼近，就当近在咫尺时突然停住。此刻，她与叶凌只有一门之隔。
　　几秒过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叶凌听出她在渐行渐远，总算是松了口气。
　　“现在可以走了。”
　　叶凌拉开房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从之前西斯被跟踪的经历来看，浅褐是知道自己一行在繁璃城内的，拍卖会前的照面应当已经让她生疑，而自己偏偏参与了神器竞价。
　　试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神如何能一口气拿出1500血石？刚刚的停顿只是试探，浅褐极有可能就在门口！
　　“找到你了。”
　　一只手从门缝里挤进来，接着是一串阴沉的笑。
　　叶凌迅速反应，松开门把手的同时腾跃而起，朝着门板纵身一踢，浅褐顿时被推出去几米远，与她们三人拉开了身距。
　　“跑！”
　　叶凌大喊，操纵神力带上西斯岩罗二人，沿着走廊狂奔起来。这里的神大多懂得趋利避害，在自身实力不算顶尖的情况下绝不参与别人的恩怨纠葛，故都选择避而远之。
　　她们三人一路跑下楼，故意冲入一片混乱的眷族中，叶凌推了一把自己的朋友，小声说道：“旅馆见，我去引开浅褐。”
　　她们二人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潮淹没了，叶凌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与浅褐对面而立。
　　“深蓝和伏紫都是我杀的。”她淡淡说着，好像对她而言弑神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知道。”浅褐回答，双眼里凝结起恨意，“所以你今天会死的很惨。”
　　“那可不一定呢……”
　　叶凌笑着聚起神力，打出一击的同时凌空跃起，开始在人群上方低空飞行，浅褐紧紧跟在后边，两人身形矫健，如同一对互相扑杀的鹞鹰。
　　而在更上一点的地方，另外两道身影如同流星一般，划过繁璃城的天际。
　　打头那位身形高大，披着一条斗篷，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柄黑色镰刀。跟在后边的则是面露难色的巫歧。
　　“我只是想跟您聊聊。”
　　“是红山派你来的吧？”神秘人加快了速度，又说：“我和她没什么好聊的，回去告诉她，别再来找我。”
　　“我想您是对红山大人有误解。”
　　“呵……这世上对她有误解的多了，也不差我一个。”
　　说罢，神秘人在空中悬停，转过身对着巫歧挥动镰刀，如山岳倾颓般的力量骤现，冲着巫歧扑去。
　　这位神灵侧身勉强躲过攻击，但胸口被气流波及，竟是感到一阵闷痛。
　　镰刀挥出的余波迟迟没有消散，就在叶凌面前劈开了一栋建筑，为了躲避倒塌的楼宇，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救命！救命啊！”
　　几个反应慢的眷族没能脱逃，眼看要被碎石掩埋，叶凌见此毫不犹豫地冲上，在死伤发生前用神力凝出了一个保护罩。
　　“没事了，你们快走。”
　　叶凌推走地上被吓得瘫软的眷族，也就在这时，浅褐握着一把锋利的六棱锥，朝着她胸口刺去。
　　这把造型古怪的武器尖端似乎嵌了什么东西，碰到保护罩的瞬间便爆发出一阵强光，金色的屏障即刻破碎，落石与利器几乎同时袭到了面前。
　　“去死吧！”
　　“轰！”
　　然而事情变化远远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不远处凭空炸开一声巨响，顿时硝烟四起，叶凌与浅褐一齐被气流掀翻，重重摔在乱石堆中。
　　当烟尘散去，显露出的是巫歧的身形，她的面色极差，右手正紧紧捂着胸口。
　　神秘人则手持镰刀，自空中缓缓落地，周身阴沉的气质很容易就叫人联想到奇幻故事中的死神。
　　混在眷族堆里的西斯岩罗愣愣站在原地，半晌，西斯开口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凛夜呢？”
　　“我们先回旅馆。”岩罗说着抓住西斯胳膊，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那凛夜呢？她会不会出事？”
　　“现在不仅是浅褐，看到了吗？那人挥一下镰刀就能把房屋劈成两半，一旦被波及，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是凛夜怎么办？”西斯甩开岩罗的手，大喊：“你又要看着她死？就像在矿洞里一样？”
　　“你又要放弃她吗？”
　　岩罗陷入沉默。
　　不远处的内城楼顶上，利弗正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城中发生的战斗。
　　“我们的损失有多少？”
　　站在她身后的四臂眷族取出一个水晶算盘，敲敲打打一番后汇报：“约七百五十三万币。”
　　利弗漫不经心地搓动手指：“给红山玛尔各寄100血石的账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拍卖风云9 红眼死神在

　　时间过了很久, 又仿佛只有一瞬。冲击造成的眩晕叫人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为何身在此处。
　　几秒钟后，叶凌撑起身, 抖落背上的碎石。这些棱角锋利的石块在她脸上身上划出深浅不一的伤口, 刺痛感与微甜的血腥味让她的理智回笼。
　　“嘶……”
　　手指抚过鲜血淋漓的面颊，叶凌摸到了一块五六厘米长的碎石, 正刺在面中的眼睛里, 用了些力气才拔出。
　　令人奇怪的是这块石头上不仅有暗红色的血迹，还有金色的粘稠液体, 叫叶凌不禁担忧：莫不是它刺到了脑子，沾了那些被腐蚀的脑浆？
　　也正是此刻，熟悉的痛感袭来，右眼顷刻间又涌出一股暖流, 和血液混杂, 在废墟上淌成一副意味不明的抽象画。
　　叶凌赶忙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站起身，正好瞥见不远处的浅褐踉跄爬起。
　　这位神明的四肢关节处有外骨骼保护，就伤势而言要轻许多, 阴郁双眸中依旧满是憎恨，可叶凌现在却无暇顾及。
　　因为有一个更危险的家伙正盯着自己。
　　持镰刀的古怪神明就落在距离不到十米的地方, 歪着脑袋打量，似乎对叶凌很感兴趣。
　　“请您随我回去。”
　　巫歧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古怪的僵局, 只见她站直身体, 对着神秘人做了个行礼动作, 继续说道：“红山大人说过，她愿意与您商量。”
　　“我不愿意与她商量。”神秘人将视线从叶凌身上挪开，发出一声戏谑的笑。与此同时浅褐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她慢慢扭过头，揉了揉依旧思维混乱的脑袋，指着巫歧骂道：“红山……你……你们……欺人太甚！”
　　巫歧只当做没听见，依旧劝解道：“您这样红山大人会动怒的。”
　　“呵……她动怒便动怒，我又不怕她。”
　　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压根不在乎她人。见自己被无视，浅褐心中愈发气愤，但她很清楚自己实力远不如巫歧，便又把矛头对准了叶凌。
　　“你也是红山的人……玛尔大人一定会……”
　　叶凌打断了她的话：“会如何？你的玛尔大人在红山面前又算什么？”
　　这些狠话其实是拖延之举。此刻叶凌的大脑正在飞速思考：印象中她只对深蓝说了红山的名字，可在浅褐到达前她明明已经死了，又如何告知？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鬼魂存在？叶凌心中疑惑，却听得身旁传来一声冷笑。
　　神秘人冲她举起镰刀，问道：“你也是红山的人？”
　　该回答什么？是或不是？叶凌的视线在面前三个神明身上来回扫视。巫歧与红山关系密切，神秘人和红山结有愁怨，至于浅褐，她的目标就是杀了自己，若与红山撇清关系，那么以后玛尔便只会追杀自己一人……
　　叶凌忽然意识到，如今这副局面，不管说是或不是，自己都将陷入到极为被动的境地。
　　“你犹豫了。”神秘人冷言，镰刀刃口缓缓下移，径直指向叶凌胸口。她判决：“该死。”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眼见着锐不可当的神兵袭来，叶凌急忙侧身躲闪，可神秘人来势汹汹，大有几分不把自己砍死不罢休的架势。
　　“我不是红山的人，对你也没有威胁！”
　　这种情况叶凌便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先应付过去再说。她迅速拔出从深蓝那抢来的弯刀，勉强抗下神秘人的招式。
　　“你不是红山的人，刚刚犹豫什么？”
　　“我……”叶凌哑口无言，慌乱中操纵神力制住镰刀，扑面而来的巨大的压力叫她不禁咬紧牙关，神秘人却显得无比从容，显然还没有动用全力。
　　在战斗之余她甚至扭过头，冲巫歧喝道：“我不会与你去见红山。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是留下来，和这家伙一起被我砍杀，二是快点滚，回去禀告红山，就说除非她亲自来，不然谁都别想找到我。听明白了吗？”
　　巫歧面露难色，但她最后还是选择妥协，凭空打开一扇光门，瞬间消失不见。
　　趁着神秘人分心的空档，叶凌松开左手，在闪避镰刀的同时甩出弯刀朝她肩膀刺去，身体侧转，毫秒间便顺利脱身。
　　不过神秘人的反应速度也极快，猩红色的神力即刻锁住叶凌手腕，将她手中弯刀夺去，同时再次挥动巨镰，眼看就要将她拦腰斩断！
　　“凛夜！”
　　一块石头朝着神秘人脑袋飞去，在暴虐的神力面前，这种攻击可以说的上可笑。果不其然，它尚在空中就化为齑粉，变为一阵无害的灰色沙尘。不过神秘人也因此停了动作，隐在斗篷下的眼睛里出现了几分好奇。
　　投掷石头的正是刚刚赶到的西斯，她的嘴唇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右手依旧紧紧抓着一块碎石，冲神秘人喊道：“我……我劝你赶紧放开凛夜！不然……不然我还会动手！”
　　“哈哈哈哈……就凭你？”废墟之上回荡起刺耳的讥笑。
　　“还有我。”
　　岩罗从一墙断壁后走出，默默站到西斯身侧。她是惜命自私，可当西斯质问的时候，那颗素来只为自己跳动的心脏却像是被钳住，一种熟悉的异样情绪渐渐充满胸腔，最后化为眼角的酸涩。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矿洞里浴血奋战的凛夜，背着自己在黑暗中奔跑的凛夜，还有通道里用身体隔绝爆炸的凛夜……
　　也正是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纵使过往种种夹杂算计，凛夜早在她心中占据了无法取代的位置。
　　她怎能放弃凛夜第二次？
　　“呵……”
　　神秘人似乎是不屑于击杀两个眷族，只是拍出一掌神力，将她二人推远，依旧专注于与叶凌的战斗。
　　这人神力不算强，但是给人的感觉很古怪。神秘人思索着，暂时看不透眼前人的来历。
　　又是几招过去，神秘人突然刀锋一转砍向叶凌肋下，可她却没有阻挡，反倒是将手中仅剩的一把弯刀掷出，刺向……
　　高举棱锥的浅褐！这位神明认出了一旁的西斯岩罗，便想趁叶凌无暇顾及时先将她二人处死！
　　“凛夜！”
　　棱锥被弯刀击偏，扑了个空，并没有伤到西斯分毫，但是镰刀却是实打实扎入叶凌腹部，连神秘人脸上都出现了一抹惊骇。
　　她没想这样的……
　　此刻，叶凌像是没有痛感，用力抓住了镰刀刃部，鲜血在白衣上晕开，又很快被吸收干净，像一只附着于皮肤的寄生物，随她的呼吸起伏。同时一股磅礴的力量正从刀刃渗出，在她的体内与血肉融合，形成了一个无法分割的扭曲整体。
　　似乎是看出不对劲，神秘人急忙抽出镰刀，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我的……”
　　叶凌面无表情，她举起被鲜血染红的手掌，用力一握，镰刀便甩开神秘人，稳稳落到她掌中。
　　不过几息，她周身的气势暴涨，脸上仅存的三只红眼像是要滴出血来，上衣洁白如骨，镰刀寒气森森，右眼下渗出的一抹金色又增添了神性，使得如今的她看上去就像是死亡在人间行走的化身。
　　在这片几近固态的血色中，红眼死神微笑：“你们……都得死。”
作者有话说：
上班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牛马已经连上七天班了


第176章 拍卖风云10 坏人装久了

　　这把神器比印象中要重不少。叶凌举起镰刀, 好像听见了某种生物的咆哮。她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旋即又被杂乱的无法言说的东西填满，莫名其妙的, 她竟然觉得有些哀伤。
　　“怎么可能？神器怎么可能认她为主？”
　　明明只是个从未听说过的家伙, 怎会有如此凌厉的气场？
　　浅褐心中惊骇，双眼中布满茫然。她看着叶凌的背影, 胸口如同压上巨石, 无法呼吸的同时竟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你到底是谁？”神秘人退后一步，兜帽压得更低, 她静静站立，然而逐渐加快的心跳声还是暴露了她的情绪。
　　“我？”叶凌蹙眉，旋即发出一串疯笑：“我是凛夜，是要杀死你的人！”
　　仅是向前迈出一步, 叶凌便来到了神秘人面前, 镰刀刃口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顷刻间朝着她的脖颈劈去。
　　神秘人见此身形一动，瞬息扭转腰肢，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好快。”岩罗下意识说道, 不知是在评价叶凌，还是那个如同鬼魅的神秘人。
　　战斗仍在继续。叶凌用双手高举起镰刀, 一下、两下、三下......不停朝着对手挥去。在堪称恐怖的速度与力量加持下，所有花哨的战斗技巧都显得无比多余, 她像是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 一点一点堵死对手的退路。几招过后, 神秘人的动作已然变得慌乱，破绽也是越来越多。
　　“这家伙......是什么？”
　　不远处，利弗用手撑起过大的脑袋, 在脑中罗列着红眼死神所有可能的来历：既然巫岐不认识她，就说明并非千星之穹一系，宇宙中还有此能力的......莫非是另一位至高神的后裔？
　　可那位大人素来低调，露面极少，也从未听说过她有女儿，难道是自己一直以来遗漏了某些信息？
　　正当利弗思量时，废墟上的战斗也趋近尾声。只见叶凌突然转换了进攻对象，向身后的浅褐掷出镰刀，这位神明应对不及，只堪堪躲过刀锋，又被凌厉神力击倒在地，吐出一口乌血。
　　她想干什么？
　　神秘人一怔，脚尖轻点，向上飞去，可叶凌的速度比她更快，凌空一跃到了斜上方的位置，巨大的黑影如同一只预备扑杀的猛禽。
　　“哈......”
　　她大笑着反手一握，之前被丢出的镰刀旋即飞还，在地面与半空之中拉出一条暗色的血影，眼看就要将横亘在二者间的神秘人砍成两半！
　　“该死！”
　　神秘人暗骂，几乎是自暴自弃一般任由镰刀斩向自己的腰部，可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并没有出现。在刀刃穿过她身躯的瞬间，这个神秘的生物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存在。
　　叶凌一瞬间的迷茫导致了气势衰减，浅褐便趁机打开一道光门，捂着伤处，飞快钻入其中。
　　战斗在高潮时段戛然而止，残垣断壁上一时仅剩下了叶凌、西斯、岩罗三人。短暂的沉默过后，叶凌缓缓落下，依旧握紧手中镰刀，口中喃喃：“就这么不见了？”
　　那个本该被自己劈成两半的神，就这么凭空消失，再寻不到 一点踪迹？
　　“凛夜！”西斯大叫着扑过来，将她抱进怀里，嚎道：“我快担心死了！你现在怎样？有没有事？”
　　说着她抓起叶凌的手，开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
　　“我没事。”叶凌笑着回答，腹部却隐隐感到了一股压力，和神器的联结似乎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一定影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胃里冒出来似的，难受得紧。
　　“那太好了！刚刚你那副样子我都要不认识了，杀伐果断睥睨众生，好像在审判别人似的，和我印象里完全不一样！”
　　“是吗？”叶凌突然凑近，三只红眼像是被鲜血浇灌的月亮，散着腐败的死光，她故意狞笑：“或许我一直是这样，只是你没发现。”
　　西斯很了解她，完全不吃这套，反倒伸手捏了一把那张结满血痂的面颊，撇嘴道：“好好好，你就这么说吧，哪天真被人误会了，可是自作自受。”
　　叶凌眨眨眼，却听得岩罗先开口：“不会误会......”
　　她盯着叶凌，将手放在胸口，一字一顿：“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所有人都知道。纵使外表恐怖如同妖魔，周身萦绕着血腥与杀戮，叶凌的本质并不会发生变化，对岩罗而言，她永远是那个温柔强大的救世主，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存在。
　　叶凌同样盯着岩罗。她的嘴角抿起，在血色中绽出一个笑，如同朝霞中透出的一缕阳光，烙在岩罗心上。此刻，这个苍白的少年想，或许很久之后她还会记得这个笑。
　　事实确是如此，但那时她已与叶凌走上陌路，怨恨让记忆扭曲，这个无比美好的笑容竟也变得可憎。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未发生。叶凌正提起镰刀，走在最前，回头说道：“我们先回旅馆，阿夜该等急了。”
　　刚刚发生的战斗让叶凌声名鹊起，一路上碰到的眷族都选择主动避让。她们中的大部分低垂脑袋，不敢与这位杀神对视，也有勇敢者悄悄打量，似乎是在推测叶凌一行的身份。
　　对此，叶凌视若无睹。她自顾自穿过街巷，走上楼，用钥匙打开房门，只见阿夜正在里边来回踱步，见她回来顿时眼睛一亮。
　　“凛夜，你可算回来了！”她注意到叶凌脸上的血痂，“怎么搞成这样？我之前听见外边有巨响，是和你有关吗？”
　　“嗯。”叶凌点点头，坐到床尾，随手将镰刀丢向墙角。她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三个伙伴，说：“我们现在需要分析一下局势。”
　　她接着又看向阿夜：“我之前向你隐瞒了一些事，极有可能危及性命。你是无辜的，不该被牵连进来，离开繁璃城时我会给你足够多的血石，你很聪明，未来一定会过得很好。”
　　阿夜听得好奇：“什么事？”
　　叶凌直说：“涉及红山的事。”
　　“什么？红山？”阿夜瞪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捏紧。在她的印象中红山威名赫赫，而凛夜只是个无名小神，怎会与这样高阶的神祇扯上关系？
　　“不对，你是想甩开我，所以故意骗我、吓我，对不对？”
　　叶凌摇头，刚想解释却又感到了一阵不适。肠胃筋挛着，挤出一股温热液体，沿着喉咙向上，最后从齿缝间涌出。
　　那是艳得发黑的血液，在地板上聚成一滩刺眼的红。接着叶凌又弓起背，剧烈咳嗽起来，好像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似的，直到呕出一些粘稠的金色液体。
　　突然，一块肉堵在了嗓子眼。叶凌将手指伸进去取，可总是差一点，不得已，她当机立断，抽出匕首割开自己的喉管，将那块肉剜出。
　　“姥天啊......”
　　西斯发出惊呼，因为从叶凌喉咙里挖出来的，分明是一只破碎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拍卖风云11 差点忘了我

　　怎么会是眼睛？
　　叶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撩开白色上衣。之前战斗中被镰刀割伤的地方已经愈合，但是有一块细微的凸起。
　　她将手指按在上边，轻轻压了两下, 随即握紧匕首, 划开皮肉。在紧致的肌肉层理间赫然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像是深陷蚌肉的珍珠, 见光后瞳孔迅速收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帮我切开。”
　　“切开什么？你的身体吗？”面对送到眼前的带血匕首，西斯被吓得后退两步。她只是一个贪财小气的正常人, 可不是会面不改色捅自己好友的变态。
　　叶凌又看了眼岩罗，只可惜这个苍白少年也面露难色，神情很是纠结。
　　“我来吧。”年纪最小的阿夜自告奋勇，从叶凌手中接过刀, 将刃口刺在那条正在愈合的伤痕上, 问：“切到哪？”
　　“这个位置。”叶凌按照回忆, 复原了不久前腹部的伤口，又嘱咐道：“帮我压着，别让伤口愈合。”
　　“嗯。”阿夜利落地拧转匕首, 将两侧的血肉分开，这样众人就得以窥见里面的脏器。
　　“呕！”
　　只一眼, 西斯就坚持不住，扭头靠着墙干呕起来, 万幸她今天没怎么吃过东西, 不然怕是要吐得昏天黑地。岩罗当然也没好到哪去, 面色又白了一度，用力捂着嘴才不至于和西斯一样窘迫。
　　阿夜强压下恶心：“你的胃......怎么会这样？”
　　只见这个暗红色的袋状器官上长着好几只血色的眼睛，原本的组织结构则被分得七零八碎, 像是一块烘烤过度的麻薯。若仅是如此倒也还能接受，但这个器官早已深度腐烂，稀薄的金色液体像是脓水，覆在表面，仔细看还能分辨出底下的肿胀，似乎只要轻轻一碰就能脱下一层肉膜。
　　“当时那人用镰刀攻击，刺入的方向、深度倒是和眼睛生长规律符合。至于造成腐坏的金色脓水......”
　　叶凌将脸上黑布撩开一角，露出眼窝旁的森森白骨，“我怀疑和这颗东西有关。”
　　“它对我的影响应该不仅限于大脑。”叶凌说着顿了一下，喉咙里突然有点难受。深呼吸两次后，她语气平静：“我的身体正在走向死亡。”
　　“呸！什么死亡？”西斯扶墙站好，咬牙道：“你不是有那什么琉璃晶晶石吗？黑巫师说过，找到另一颗就行，又不是什么大事！”
　　“嗯。”叶凌点点头，回给西斯一个微笑。接着，她将手指从伤口伸进去，一点点挖出那些长在胃壁上的眼睛。
　　从商人聚集地离开也有三天，想来内脏腐坏早就开始，只是正巧这次受伤长了眼睛，胃壁变得千疮百孔，所以才会呕吐。
　　这样一想还得感谢那神秘人，不然怕是要等肚子里的东西都烂完了自己才会发觉。
　　叶凌这么胡思乱想着，挖出了最后一只眼睛。阿夜随即拔出刀，用手指将上边的血液擦干净。这个小少年盯着叶凌的面颊，无比认真地说道：“我不会走，我之前说过会帮你，起码要等你的身体好起来再说。”
　　“可是会很危险。”叶凌叹息。
　　在今天之前，威胁主要来自于浅褐，还在已知且可控的范围内。但是现在，自己、巫歧、红山、神秘人或多或少都带上了联系，最坏的情况就是被她们一齐追杀，到时又该如何应对？
　　“我不怕危险。”
　　阿夜拍拍胸膛，尚显稚气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
　　叶凌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赶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但是心底涌出的情感又让她产生了些许私心。
　　最终，她对着阿夜点点头，说道：“好。”
　　就算真到了绝境，自己也一定会想办法让她们三人活命……
　　“对了，你之前讲到红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与红山有联系？你在帮她做事吗？”
　　很明显阿夜对红山充满好奇，问题就像连珠炮似的，一个接一个。
　　叶凌耐心回答：“事情很复杂，要从另一个地方开始说起，那是玛尔的领地……”
　　就这样，她将白沙矿洞里的事简短说了一遍，隐去了几次惨烈的交手，还有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
　　阿夜总算听明白：“也就是说你其实和红山没什么仇怨，就是意外给她扣了顶大帽子？”
　　“对。”叶凌无奈点头，“等巫歧反应过来，到时来杀我的可就不止玛尔和浅褐了。”
　　听到这，阿夜的表情变得异常古怪，棕黑色的双眼中出现了一抹阴翳，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对了，说好给你买复原剂。”叶凌打开收纳盒，从里掏出两小瓶绿色液体，丢给阿夜：“快喝了吧。”
　　“好。”
　　腰侧的血瘀还没好，阿夜也不客气，仰起头将液体一饮而尽。过了一会儿后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神情舒畅地撩开外衫，只见腰腹颜色均匀，显然是好了。
　　站在一旁的西斯突然想起叶凌还欠了自己一瓶隐形水，但眼下这种情况，催债未免有些不合时宜，只好憋着话，悄悄打量叶凌的表情。
　　“你有话要说？”
　　“没……”西斯摆摆手，旋即又说道：“我就是想提醒你……”
　　“……提醒你眼下情况紧急，还是快点确定另一颗珠子的位置吧。”
　　叶凌应了一句，然后从收纳盒里摸出颗琉璃晶晶石，问道：“这东西该怎么用？”
　　西斯见多识广，解释：“如果是找人，就用带有她血肉的物品，想着她的面容，和这东西一起攥在手里，如果是找物，就用与那件物品相近的东西替代。”
　　“那如果只是攥着琉璃晶晶石呢？什么都不想，会指向什么？”
　　回想起上次无意间使用，叶凌眼前浮现的是乌托邦那片寂静的湖。某种古怪的直觉告诉她底下有东西，于是就如同被蛊惑一般跃入其中，也因此发现了祂留下来的封印。
　　“这我就不知道了，大概是某一范围内与你羁绊最深的存在吧。”
　　“羁绊最深？”
　　“对。什么都不用的话默认瞄定物是你自己，自然会指向与你关系最密切的人或物。”西斯歪过脑袋，有些奇怪叶凌的反应，“怎么？你之前试过？”
　　“试过，但结果……”
　　如果她没记错，深埋湖底的是触手怪本体，又怎会与自己羁绊最深？明明那时乌托邦里还有索菲亚、倪羽等人，难道不该指向她们吗？
　　叶凌想不明白，搪塞道：“挺出乎意料的，算了不重要，先不提。”
　　岩罗看出异样，想追问两句，却被西斯打断。只见这家伙抓过叶凌的手，催促道：“对对对，先找救命的东西。”
　　叶凌迅速取下脸上黑布，许久未见的右眼又一次暴露在外，然而此刻的情况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恐怖二字来形容。
　　金色宝石上的裂纹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是夏天腐坏水果上的蝇虫，连颜色都暗淡不少。至于周遭的烂肉，则像是一碗用勺子戳烂了的豆腐脑，外翻的肌肉纤维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朽坏的神经如同蛆虫一般随呼吸收缩。
　　“呕……”
　　西斯等人也算见惯血腥，但还是被这极富冲击力的一幕弄得恶心不已。叶凌反正看不见，淡定地用手指沾取少量金色液体，抹在琉璃晶晶石上，又在脑中细细描绘宝石的模样，接着攥紧。
　　在掌心肉球破裂的瞬间，她的思绪被一股力量带远，穿过大街小巷，冲破内城紧闭的大门，来到拍卖会场，然后一路向下，最终在一间装饰奢华的地下室里停下。
　　这世上的另一颗金色宝石就躺在房间暗格后的匣子里。
　　“怎样？你看到了吗？它在哪？我们马上就去！”西斯说着开始在袍子底下翻找用于开启传送门的道具。
　　“它就在这里。”
　　“什么？”
　　“就在繁璃城，在利弗手中。”
　　叶凌站到窗边，眺望远方内城高耸的墙壁。她心里有种预感，从利弗手中拿到宝石绝非易事……
作者有话说：
西斯：“啊啊啊没几天了，得快点找到第二颗宝石！你可不能死啊啊啊啊！”
叶凌：“小场面，淡定。”


第178章 拍卖风云12 我真不是土

　　“怎么拿？去抢吗？”西斯心直口快, 话刚出口又马上补了一句：“先说好，我可不会打架。”
　　叶凌听得一脸无语，举起手, 在西斯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吐槽道：“我树敌还不够多吗？再说我与利弗无仇无怨，不如主动上门说明来意。”
　　“赞同。”岩罗点头表达了支持, 边上的阿夜倒是一言不发。
　　叶凌继续：“我们先去探探口风, 看是否有商量的余地，若是利弗当真不愿意, 再想别的办法。”
　　“哦我明白了，这叫先礼后兵对不对？”西斯说着压低声音，好像是在谈论什么机密：“不行再抢嘛……”
　　这家伙一天天到底在想什么啊？难道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土匪吗？
　　叶凌欲哭无泪，又好气又好笑的, 干脆将她与岩罗都“请”了出去。
　　“抢不抢以后再说, 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等到黄昏时分，我们再一同去拜见利弗。”
　　“好。”岩罗利落答应，拽着还想说话的西斯往自己房间走去。
　　“你拉我干什么？我自己会走。”西斯有些不快, 她甩开岩罗的手，嘀咕道：“干嘛要等到黄昏？早一刻去见利弗就早一刻拿到另一颗宝石。你说, 凛夜怎么还没我着急？”
　　“她需要休息。”岩罗回答。
　　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让她摸清了凛夜的脾气，这个疯癫强大的神有一颗温热跳动的心, 和眷族一样会累、会疼、会难受, 但总是忍耐, 让痛苦在缄默中消弭。
　　或许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弱小？又或许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岩罗暂时没有答案。她想，这种行为大概是虚伪的表现，但又不知道为什么, 她并不讨厌这样的凛夜，甚至有些……
　　心疼。
　　西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岩罗的异样，突然反应过来，笑道：“你在关心她对不对？”
　　“没有。”这个苍白少年把头别到另一边，避开西斯那颇显玩味的视线。
　　“别装啦。我就知道，凛夜这么好，你早晚有一天会把她当成挚友。”
　　岩罗厉声：“我说了没有。”
　　“可不久前你还站出来保护她呢！神秘人那么厉害，如果不是在乎凛夜，你为什么连死都不怕？”西斯说着挑了下眉。
　　岩罗一时语塞，只好开始打手势：【我只是想从她身上拿到成神的办法，她要是死了，办法不就没了？】
　　“呵，你就嘴硬吧。”西斯抱起手，发出一声嗤笑：“可你要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岩罗听得疑惑。就在她腹诽之时，西斯已经仰面躺到床上，嘴里吐出轻微的呼噜。
　　这家伙，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等自己也成了神，不比凛夜差时，自然可以将她当成平等的朋友，至于现在么……岩罗回想起凛夜的一言一行，胸口像是塞了一团甜得发苦的棉花。
　　现在她还不愿意承认……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叶凌已经将脸上血痂用清水洗净。她略显疲惫地从浴室里走出来，看见阿夜正忙活着换新床单。
　　刚才剖腹取眼血流了一地，吐出来的东西也弄得到处都是。阿夜便把脏床单一卷，铺在满地血色上，又从柜子里翻出新的换好。
　　叶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孩子有些笨拙地做完这一切。她想，阿夜从前一定生活优渥，连最简单的家务都不曾做过，只是这样的一个孩子，到底为什么会来到此处？
　　“凛夜！”阿夜停下手中动作，脆生生喊了一句，接着又问：“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叶凌摇摇头，走到床边躺下。一股阴冷的寒意几乎是在瞬间攀上了她的脊椎。
　　她俩都不说话。几秒钟后，阿夜也躺下来，双眼盯住挂了灰的天花板，莫名其妙问：“为什么愿意让我切开你的肚子？”
　　叶凌故意叹气：“西斯岩罗都不愿意，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可我们没认识多久吧？你难道不害怕我想趁机杀你？”
　　“不害怕。”叶凌摇摇头，侧过脸，盯着阿夜的鼻尖，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又冒了出来，可她就是想不清。
　　“你杀不了我。”她说，“而且你也不会杀我，你不想。”
　　“万一我想呢？”阿夜把头拧过来，棕色的眼睛里透出几抹难以描述的神色。
　　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我想杀了你，凛夜，你该怎么办？”
　　叶凌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犹豫几秒后，她开口道：“那我们之间一定是有误会，我会向你解释。”
　　寂静半晌，身旁传来一阵笑声，阿夜不再回答。叶凌的思绪也愈发混乱，她只好强迫自己将眼睛闭上。
　　新换的床单有股淡淡的霉味，潮漉漉的，很不舒服。但也许是太过疲惫，也许是失血过多还未恢复，眼睛闭着闭着，叶凌居然真的陷入浅眠。
　　梦中，她躺在一片沙滩上，漫涨的潮水打湿了后背，渐渐的，她有些喘不上气。
　　“咳咳……”
　　潮水……潮水灌入了她的喉咙，鼻腔，耳道，那是一种熟悉的甜腥味，让她想起那片漂满蛆虫的血湖，带倒刺的触手绞住脚踝，将她往湖底拉去……
　　叶凌猛然惊醒，发现阿夜正躺在边上，一副刚刚被吵醒的模样。
　　“天快要黑了。”这个小少年指指窗外，接着又看向叶凌，似乎是在等她发话。
　　“好，我们马上出发。”
　　叶凌迅速爬起身，提起镰刀，又去隔壁房叫醒西斯岩罗二人。她们一行沿着狭小的旅馆楼梯向下走去。
　　楼下生着三张嘴的前台畏畏缩缩的，躲在柜台后边打量。叶凌忽然生出坏心，眯起眼，对着她勾唇一笑，这家伙显然是被吓到，一个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也算是报了之前被忽悠的仇。
　　旅馆外边也有不少窥探的眷族，叶凌毫不顾忌地推门出去，果然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出来了！”
　　“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叫什么？”
　　“我听说叫……叫凛夜！”
　　“凛夜么……”红山陷入沉思，庞大的身形隐没于黑暗，像是一座无言的山。
　　巫歧就站在她面前，灰色的皮肤上已然起了一层小疙瘩。或许是错觉，她觉得周遭寒冷厚重的空气正在挤压自己的内脏。
　　“大人，我已经查过，白沙矿的事确系凛夜所为，她说……说是您的命令。”感知到骤然降低的温度，巫歧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呢？”
　　“她？”巫歧一愣，接着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她不愿意见您，还吞了一株无处寻，现在……现在我找不到她了。”
　　“这个疯子！我不都是为了她好！”
　　红山的身体突然抖动起来，整个由她掌管的世界都开始震颤，血海倾颓，空气中也多了几分腥气。
　　巫歧头一回见到红山如此动怒，出于恐惧将头埋得更低。在这种无法抵抗的力量面前，她微小如同蝼蚁。
　　半晌，一只苍白的血管突出的手从黑暗中伸出，轻轻按在她的额头。
　　红山幻化出人形，声音温柔至极：“别害怕，孩子。”
　　她的嘴角勾起，被昏暗光线染出无尽恶意：“你再给我讲讲那个凛夜。”
作者有话说：
好像贫血又犯了，今天上班突然变得迷迷糊糊的，但是工作还没做完……


第179章 拍卖风云13 西斯你能不

　　这个世界的余晖缺少红色, 显现出一种黯淡的金，斜斜打在内城大门上，将镶嵌的宝石晕染成一片斑斓。
　　叶凌举起手, 未等触及, 厚重的大门便自己打开，站在后边的正是之前拍卖会上的主持人。
　　她神情恭敬：“请问您有什么事？”
　　叶凌向前一步, 语气温和：“我想拜访利弗大人。”
　　“原因。”
　　“我听说她手上有一件宝物, 想问她是否愿意出售。”
　　“好。请您稍等。”
　　内城大门又一次合上，十几分钟后, 伴随着一串杂乱的脚步声，一个从未见过的四臂眷族出现在了门后，对叶凌做了个很标准的邀请动作。
　　“利弗大人邀您下去。”
　　“下去？”
　　“对。请您跟在我身后。”四臂眷族开始在前边带路，这次她们走的是一条更为隐蔽的小径, 周遭灌丛足有三四米高, 骨片般的细密叶片在微风中发出呜鸣, 着实瘆人。
　　“这利弗也太谨慎，生怕别人找到。”西斯贴在叶凌后背，小声吐槽了几句。
　　十几分钟后, 小径总算到了底，一扇古朴的深色漆木门出现在了众人眼前。叶凌一打眼就注意到了门中央镶嵌的血石, 不禁感慨：
　　这家伙可真是壕无人性！价值连城的东西放门板上当装饰，也就只有坐拥无尽财富的繁璃城主能做的出来！
　　“天呐！她不怕被偷吗？”
　　西斯说着忍不住伸手摸了上去, 一边用余光瞥着带路的四臂眷族, 一边指甲悄悄用力。
　　叶凌无奈扶额, 赶忙打了一下她的手背，提醒道：“别抠了，丢人。”说完便步入门中。
　　岩罗紧跟其后, 阿夜倒是停了步子，学着叶凌的模样做了个扶额动作，对西斯说道：“丢人！”
　　“欸你个小屁孩没大没小的！”西斯有些不舍地丢开那扇门，追在阿夜身后。
　　她俩打打闹闹，明明西斯年纪更大，却总显得更幼稚，叫叶凌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安静些。”
　　听见她发话，两人都停了动作，只是用眼神对来对去。
　　门后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下旋梯，两侧墙壁上刻满了精美浮雕，每隔几米挂一盏水晶灯，折射出的五彩光线仿佛赋予了浮雕生命，也让走在其中的人一时忘了呼吸。
　　叶凌注意到这段楼梯上照样铺满了肉虫，踩上去极软，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弄得她晕乎乎的，直到被人叫了一声才惊醒。
　　“各位贵客，利弗大人已经等候多时。”
　　四臂眷族推开楼梯尽头的门，柔软的黄色光线立刻倾泻而出，像是一地流金。
　　“凛夜，等等。”
　　岩罗突然扑过来，从后边紧紧环住了叶凌的腰。她大声喊道：“我好困啊！”
　　接着，她顺势将脑袋压在叶凌肩上，耳语：“这里不对劲……上边有东西……”
　　叶凌微微点头，回应：“我知道了。”
　　“不是才睡过吗？困什么困？”
　　西斯一脸不解，被岩罗使了个眼色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嘴闭上。
　　而在房间内，利弗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用手撑着那颗硕大的头颅。
　　听见门口的声音，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线。
　　凛夜……到底是什么来历？她要向自己买东西……难道是背后之人的意思？如果真是那位大人……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繁璃城主很难得地觉得心烦，以至于叶凌一行进来时她的眉头还紧紧蹙起。
　　“我听说了你的来意，说吧，你想要买什么？”
　　叶凌言简意赅：“一颗宝石，金色的。”
　　“哈哈哈……我这有很多金色宝石，不知你想要哪颗？”
　　“最贵的那颗。”
　　“贵？”利弗站起身，走到叶凌面前，笑容讥诮：“你当真以为所有东西的价值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吗？”
　　“那你想要什么？”叶凌语气平淡，握着镰刀的身影站得笔直，像是一尊静默的雕塑，又如同一阵冻在荒原的风。
　　好凌厉的人！好凌厉的气势！光是站着就叫人感到畏惧，甚至让同样身为神明的利弗一怔，随即沉下面色：
　　“你到底是谁的人？又为什么想要宝石？”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从来到白沙城至今，叶凌已经被来来回回问了好几遍，早磨去了好脾气，便板着脸回答：“我就是凛夜，并非谁的下属或者附庸，至于宝石的用途，我想没必要告知。”
　　“你不说我又如何能卖与你？”利弗笑容狰狞，参差的尖牙让她的面孔看上去像是某种古怪涂鸦。她继续：“我们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坦诚，还请你遵守规矩，不然……”
　　空气中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又像是啮齿动物在啃噬血肉，叶凌察觉到了危险的逼近，也明白了利弗话语里的威胁意味。
　　看来她是不愿意心平气和地谈了，既然如此，先礼后兵也不是不行……
　　“哈……哈哈哈哈……”红眼死神咧开嘴，毫无预兆地吐出一串疯笑。
　　她握紧镰刀，毫无惧色地朝着利弗走近，直到逼得这个矮小的神明后退一步。
　　“你知道威胁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利弗没有回答，她离叶凌太近，近得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
　　“你想干什么？你杀不了我的，敢动手，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利弗厉声，然而躲闪的眼神暴露了她的恐惧，叶凌赶忙乘胜追击，释放威压的同时逼得更紧。
　　“我会死？哈哈哈……你当真这样认为吗？”
　　三只红眼中填满了戏谑，被光线勾勒的五官显现出一种堪称病态的疯癫。利弗仰起头，自下往上打量，好像注视着某种无可名状的存在，伪装而出的镇定也在顷刻间瓦解。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疯子疯子疯子……
　　纵使提前在地宫里布下天罗地网，也抵不过一个强大的疯子想要同归于尽。谁能想到自己从商博弈千年，居然会被这样一个不走套路的家伙拿捏！
　　巨大的黑色镰刀投下名为死亡的阴影，繁璃城主终于妥协。
　　“我可以和你做生意，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利弗招招手，她的心腹便打开暗格，取出木匣，里面躺着的正是另一颗金色宝石。
　　“但是我不要钱，也不要血石。”利弗停顿，叶凌于是很识趣地向后退去，敛起疯癫，总算看着没那么瘆人。
　　“我要一块心脏。”
　　“心脏？”
　　“对。”利弗抿起嘴角，“风雨地，不死之心，我要你切下一角，送到这里。”
　　不死之心？听着像是玄幻小说里的道具。叶凌不解地回头瞥了一眼西斯，后者慌忙比了一串奇怪手势，最后握拳轻敲胸口，好像是在表达很有信心。
　　“好，我会带来给你。”叶凌一口答应，接着便和朋友们一道离去。
　　落锁的咔哒声后，在地宫书房不起眼的角落里，形如血管的霉斑疯长，渐渐聚成一个黝黑的凸起。
　　利弗面露不悦：“你刚刚也看到了，她很强大，也很难应付。”
　　霉斑中传出笑声：“多有趣的人啊……”
　　利弗又问：“我已经照你说的打发她去风雨地，接下来呢？”
　　“接下来不用你操心。若她死在风雨地，那你毫无损失，若她活着回来，对你而言不死之心可比那颗珠子要有用的多，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利弗面色凝重，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那位的意思？”
　　“你觉得呢？我可不敢做主。”
　　霉斑顷刻消散，仿佛从未存在。利弗心中的疑惑总算有了答案，她瘫坐在皮椅上，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
　　地面上，西斯刚走出内城就冲叶凌大喊：“你疯了！为什么要答应啊！”
　　叶凌一脸迷茫：“不是你敲敲胸口，说信心满满的吗？”
　　“我的意思是，去取不死之心等同于自杀啊！完了完了，这回可怎么办啊？”
　　看着快要崩溃的西斯，阿夜发出一声蔑笑：“总会有办法的，先别嚎了，让人看笑话。”
　　“有什么办法？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没办法……”这回插话的是岩罗，她盯着叶凌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没别的办法……”
　　是啊，事到如今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如今利弗躲在地下，地宫里肯定暗藏玄机，总不能真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硬抢，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接受她的条件。
　　意识到这点后，叶凌叹了口气，视线缓缓扫过表情各异的同伴，语气坚定：“我要去风雨地。”
　　她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意思是不强求同伴们共担风险。
　　然而在场没人提出异议。西斯耷拉着脸，从袍子底下翻出一个玻璃质地的传送道具。
　　“至高神保佑，姥天保佑，我可不要有钱没命花！”
　　一番操作过后，一道光门凭空出现，西斯紧紧抱住叶凌胳膊，与她一道跨入风雨地。
作者有话说：
利弗：我怕了（我装的）
下一站：风雨地！新冒险要开启啦！


第180章 不死之心1 风雨可不是

　　何为“风雨”？初次听到这两个字时, 叶凌脑中冒出的是“风调雨顺”。记得西斯说过，包括隐形水在内的许多道具都来自于风雨地，想来环境应当不错。
　　但每每提起她又会面带恐惧……莫非自己误解, 其实是“疾风骤雨”？
　　答案在迈过光门的那刻揭晓, 既不是风调雨顺，也不是疾风骤雨, 而是……
　　腥风血雨。
　　如果一定要为眼前的景象找一个词, 叶凌能想到的，大概只有地狱。
　　抬头望去, 灰暗天空中布满乌云，像是一层层堆叠的脂肪。某种暗红色的物质沉在最底，被风一吹，如肿瘤般小幅度摇晃。
　　“下雨了。”
　　一滴雨水落在岩罗掌中, 显现出一种奇怪的锈红, 像是浸泡尸体的化学制剂, 味道也很是刺鼻。
　　“不好！这也太倒霉了！”
　　西斯率先反应过来，迅速拉起叶凌的手，朝着最近的灌丛冲去。
　　“躲雨！快点躲雨！千万别淋到！”
　　顷刻间, 所有触及血肉的雨水都转变成了血红，如同硫酸一般向内腐蚀, 在皮肤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坑洞。
　　“别慌！”
　　叶凌表情镇定，手臂一挥, 瞬间用神力凝出一个巨大的保护罩, 将血雨隔绝在外。
　　西斯一愣, 随即松了口气，笑道：“你看我慌起来就忘了，有你这个神明在, 没什么好怕的！”
　　“嗯。”叶凌应和，马上看向自己的朋友，询问：“你们怎么样？有受伤吗？”
　　“有，但是问题不大。”
　　岩罗伸出双手，上边共有三个血洞，不算深，但是汩汩冒 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凝结。
　　西斯还有阿夜的情况就要好些，落到的几滴雨都打在衣服上，只是伤了表层皮肤。
　　“凛夜，你脸上……”阿夜突然瞪大眼睛。
　　“我脸上怎么了？”
　　叶凌用手胡乱抹了一把，举到眼前是一片鲜红。原来有一滴雨擦着她的右额角滑落，竟是腐蚀出了一条数厘米长的伤口。
　　这只是小问题，真正让叶凌感到恐惧的是，为何自己毫无察觉？
　　不管怎样都应该感到疼痛才对！叶凌越想越不对劲，赶忙用力捏了下自己的手腕，万幸还有知觉，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下。
　　想来应该是右眼伤势过重，导致周围皮肤感知缺失，这样看来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找到不死之心刻不容缓。
　　眼见叶凌陷入沉思，剩下三人都带上了几分忧虑。她们直勾勾地盯着叶凌，有关心，也有无法言说的算计。
　　“西斯，你知道的最多，先给我介绍一下风雨地吧。”
　　叶凌从思考中回过神，抿起嘴角，语气还算轻快。
　　“哦……哦，好。”
　　西斯清清喉咙：“风雨地是一块无主之地，有传闻说它是自然生成，所以哪怕是高位神都对它知之甚少。”
　　“这里物产丰饶，有很多具有特殊功效的道具，也因此成为了走私商的进货地。但是同样的，这里危机四伏，踏错一步就有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叶凌继续问：“那不死之心呢？它又是什么？”
　　西斯摇头：“世上除了红山，没人真正见过不死之心。据说它长在森林深处，无人踏足的地方，是整个风雨地的力量之源，无论受到何等程度的破坏都可以复原，因此有了【不死】的名号。”
　　她喘了口气：“几千年前，红山曾独自前往寻找不死之心。她确实取到一角，但也身受重伤，闭关数十年才恢复。”
　　叶凌听完很是震惊：“你是说那个人人畏惧的红山？”
　　“对。这些是黑巫师告诉我的，应当是事实。”
　　顷刻间，一种可谓肃杀的氛围在保护罩下弥漫，每个人的面色都分外凝重。
　　西斯之前说的等同于自杀并非夸张，但更叫叶凌好奇的是，这不死之心到底有什么作用？红山为何要冒险去取？
　　她暂时想不明白，恰好此时，雨停了。
　　“接下来该怎么走？”
　　西斯观察一会儿周围的环境，突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我们现在位于森林外围，往里几百米应该都被前人探索过。要找不死之心还得向里去。”
　　她说着举起手，所指的方向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苍白巨木。这些树木外表都极为诡异，像是封印着什么东西似的，树干扭曲狰狞，叶片则白得骇人，只在边缘留有一圈艳红。
　　“我们走。”叶凌只说了这一句，接着便提起镰刀，大步迈入森林。
　　大约两分钟后，跟在身后的西斯突然喊了停。
　　“怎么了？”
　　“我看到好东西了。”
　　西斯两眼放光地走到一颗大树旁，用手拨开叶片，只见粗糙的树干上粘着一层寄生物，费了她好些力气才剥下。
　　“你看，这东西叫刺灼，能够……”
　　“止痛和治愈伤口。”叶凌抢答，笑道：“我叫它西兰花。”
　　“西兰……花？”阿夜皱眉，盯着西斯掌中的东西，“这也没花啊？”
　　“没事，西兰花本来就不是花。”
　　“啊？”
　　叶凌知道是自己多话，赶忙做了个捂嘴动作：“我胡说八道呢，别在意。”
　　岩罗顺势打圆场：“其实这个名字……挺好听……”
　　“哎呀，叫什么都行，管用就好。”
　　西斯大大咧咧的，将刺灼（又或者西兰花）一点点撕碎。叶凌担心她被刺伤，抽出腰间匕首递上。
　　“谢谢。”
　　没一会儿功夫西斯就将采集的西兰花处理完毕，按需分发给众人。叶凌有自愈力，按理来说是不需要的，但西斯还是给了一大把，嘱咐：“能止痛，你受伤了一定要抹。”
　　“好。”叶凌点头，心里暖呼呼的，把分给自己的部分放入收纳盒。
　　西斯抿嘴一笑，接着咳嗽两声，将手背在身后，故作深沉地说：“除了西兰花，森林外层还有……啊啊啊啊！”
　　一根长着尖牙的红藤咬住了她的脚踝，惨叫过后西斯仰面栽倒，随着藤蔓收缩，她被迅速朝着高空拉去。
　　“西斯！”叶凌大喝，一面用力跃起，一面朝着红藤所在挥动镰刀，然而几乎同时，另一根藤蔓咬住了她的小腿肚，将她朝着相反的方向拉去。
　　不仅是她，阿夜和岩罗也几乎同时中招，一阵天旋地转后，四人整整齐齐，一同倒挂在了树上。
　　“这又是什么？”
　　叶凌割断咬住自己一行的藤蔓，又用神力将朋友们托起，四人就这么从空中慢悠悠落下。
　　西斯揉着脚踝，疼得龇牙咧嘴：“这叫管藤，是一种对血液异常敏感的植物，但我们之前的出血量不多，怎么会把它吸引来？”
　　叶凌思索一番，再次飞起，几秒钟后，她找到了问题所在。
　　“吸引管藤的是它。”
　　就在头顶的叶片间，隐约透出一团黑影，好几根管藤正咬在上边，因为蓄满鲜血而变得嫣红。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真正的主线要来啦！另一位至高神也即将现身！


第181章 不死之心2 巴斯克好吃

　　那是个什么东西？
　　叶凌攥紧镰刀, 朝着那团黑影靠近。拨开碍眼的叶片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双巨大的羽翼。
　　保守估计这对翅膀翼展在两米左右，每一片纯白的羽毛都有半个手掌宽, 银色的羽管更是为这只生物增添了几分神圣气息。
　　只可惜失血让它失去了生气, 双翼无力地向下垂着，中间插着血红色的管藤, 使它看上去像是一只被钉死的和平鸽。
　　叶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悲悯情绪, 她靠得更近，想看看这只生物是否还有气息。就在她将要触碰时, 这对翅膀颤动着，向两侧打开。
　　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鸟型，而是一个人，一个面色苍白身材高大的女人。
　　她的嘴角残留着血迹, 双眼紧闭, 胸口一动不动, 似乎早已失去呼吸。
　　她……死了吗？
　　忽然，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颤动，只是再没力气睁开。叶凌赶忙挥动镰刀, 将那三根藤蔓斩断，接着操控神力, 缓慢将人放到地上。
　　“好漂亮的翅膀！”西斯发出一声惊叹。
　　虽然这个世界无奇不有，但天生长有翅膀的种族依旧是少数。特别是岩罗这种矿洞生物, 受困地底为人驱使的生活和在高天自由飞行显然是两个极端, 以至于在她看到这对翅膀的第一刻就生出一种隐秘的占有欲。
　　“失血过多吗？”阿夜抱起手, 问道。
　　“不仅是。我猜她是先受伤昏迷落到此地，再被管藤绞住吸血，现在情况很不乐观。”叶凌叹气。
　　就在她满脸忧虑的时候, 岩罗蹲下身，伸出手掌，轻轻抚过那些细长的羽毛。她发现在坚硬的正羽之下还有一层绒毛，摸着极为柔软舒适。
　　可很快她的面色就变得奇怪起来，低声喊道：“凛夜，你看。”
　　在岩罗手掌中的赫然是数十条蛆虫，它们扭曲身子，挤成令人作呕的白色肉团。
　　“就在翅膀上，绒毛里面。”
　　叶凌急忙扯开一侧羽翼，将那些坚硬挺阔的羽毛掀开，瞬间，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幅叫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景象。
　　蛆虫……密密麻麻的蛆虫……爬满了整个翅膀，在绒羽中结成团，使它看上去像是块撒了白巧克力碎的蛋糕，腐坏的血肉是加了草莓果酱的奶油，可惜胚底用了巴斯克，被蛆虫一爬就散成了糊状。
　　叶凌拔出匕首，很小心地刮掉翅膀表层的烂肉，接着又刺进去三四厘米深，无奈确定底下已经完全坏死。
　　曾经这对翅膀能带着主人翱翔天际，如今却成了一个巨大的拖累。她体内供血不足，无法支撑这对翅膀康复，等腐坏蔓延到本体，怕是连至高神都救不回这家伙的性命。
　　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办法是……
　　切掉。
　　叶凌抬起头，正好对上阿夜的眼睛，这小少年皱了下眉，说道：“别多管闲事，她活不了了。”
　　“我也不想管闲事。”叶凌苦笑，“可谁叫她出现在我面前？若是死了我自然不会管，可她分明还有一口气……”
　　“你这人真是……”
　　阿夜话没说完，她忽然想起和凛夜第一次相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除了她还有谁会关心一个陌生小孩？这家伙天性如此，永远无法更改。
　　“你这样早晚要栽跟头。”
　　“那就等栽了再说吧！”叶凌提起嘴角，对着朋友们挑眉，“等我栽了，不还有你们帮忙扶吗？”
　　“谁要扶你！”西斯撇嘴，嘀咕道：“就算扶也得等你吃够苦头。”
　　“行行行。”
　　叶凌蹲下身，手指沿着桡骨向上，一直摸到翅膀根部。接着，她握紧匕首，将刃口从骨缝间刺入，随着一声毛骨悚然的异响，左半边翅膀被连根斩下。
　　剧烈的疼痛将这人从昏迷中唤醒，她短暂地观察了一会儿自己周围的环境，然后就开始拼死挣扎。
　　“别动！我们是在帮你！”
　　“滚！”
　　被割下的一侧羽翼就在面前，这家伙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叶凌的话，偏偏她现在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叶凌也没办法下狠手。
　　“不切翅膀你就死了！”
　　叶凌一只手掐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按着她的肩，将她死死压在地上。可这家伙的脑袋居然转了一百八十度，愣是一口咬上自己的手背。
　　“你猫头鹰啊！”
　　叶凌忍无可忍，捏着力气给了她一拳，确定人再次昏迷后，手起刀落，迅速斩去另一侧的羽翼。
　　切割造成的伤口不算深，叶凌很细心地将腐肉刮干净，又从收纳盒里取出西兰花抹上。西斯见了连忙制止：“不行，这是给你自己用的！”
　　“我暂时用不着，先帮她止血。”叶凌抬起头，问：“手上有绷带吗？”
　　“有。”西斯从袍子底下摸出一圈白色布条，不情不愿地交出。
　　处理完伤口后，这人终于幽幽醒转，只是看向叶凌的双眸中依旧满是敌意。
　　“你是什么人？砍了我的翅膀想做什么？”
　　叶凌一脸无语地从翅膀上抓了把蛆，送到那人眼前：“你的翅膀本就保不住了，砍下来是为了救你性命。眼下你既然醒了，那我的事也算做完。”
　　说着她向后退了两步，西斯倒是扑过去，一脸坏笑：“那个……医药费结一下。”
　　这个刚刚失去翅膀的家伙先是一脸狐疑，然后居然真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金属钱币！
　　看着眼前数额不小的财富，西斯完全藏不住嘴角笑意。人傻钱多，这不是麻烦，是摇钱树啊！
　　“说说吧，你这是怎么回事？”叶凌站在一旁抱起手，居高临下地打量，血红色的眼睛如同会吞食魂魄的漩涡，看得那人一怔。
　　“就算你救了我，我刚刚也给了钱，按理来说没有义务……”
　　“可我想知道。”
　　叶凌挥动镰刀，凛冽刀气擦着那人头顶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一道不浅的痕迹。
　　她噙起一个疯癫的笑容：“我救了你一次，当然可以再杀你一次。说吧，你想怎么死？”
　　这副狰狞的恶鬼相不仅吓到了刚刚活过来的那人，连阿夜和岩罗都看得一脸懵，她们不明白凛夜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
　　只有西斯看穿了叶凌的想法，小声解释：“凛夜是爱管闲事，但她又不傻，这人来历不明，吓唬她一下说不定能诈出些消息。”
　　原因确实大差不差，但还有一点是西斯不知道的：叶凌在看到那对翅膀时想起了几位“故人”。
　　那些如同天使一般的家伙可是足足追杀了她几个月，差点真夺走了她的性命。来到这个世界至今，红山的名字早已听过数遍，可就是从未见到关于【祂】的蛛丝马迹，眼前这人会不会就和祂有关？
　　似乎是迫于叶凌的威压，那人终于开口：“我叫悉迪，是一个普通眷族，现在被人追杀，意外坠入此地。”
　　“谁在追杀你？”
　　“焚雨。”悉迪顿了一下，补充：“我的创造者。”
　　“你的创造者要杀你？”西斯一下张大嘴，看上去无比震惊：“你做什么了？是背叛她了吗？”
　　虽然眷族和创造她的神说不上存在血缘关系，但也无比紧密，能叫创造者动手杀人，只可能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
　　“对。”悉迪点头，“因为我无法对红山做的那些事坐视不理。”
　　“红山做什么了？”叶凌和阿夜异口同声。
作者有话说：
昨天半夜码字，突然好想吃巴斯克蛋糕，但是住在郊区，连个蛋糕店都找不到，只能在文字里过过瘾……


第182章 不死之心3 触发主线任

　　悉迪深吸一口气：“红山在屠神。”
　　“她似乎找到了一种可以攫取她人力量的办法, 目标多为不问世事的弱小神灵。一旦被她视作猎物，那么不管是小世界主神还是眷族，都难逃一死。”
　　“原本焚雨大人并不打算告诉我这些事, 只是命运弄人, 我和一个被屠杀的弱小神灵有些交情，她慌不择路, 竟然向我发了求援信号。”
　　“我对她心中有愧, 只好前往，正撞上焚雨大人为红山驱使, 在断壁残垣中肆意屠戮……”
　　那日，在满目猩红之中，同样长有翅膀的焚雨如一只灰鸦，一双暗紫色的眼眸好似无底深渊, 看得悉迪头皮发麻。
　　在砍杀三四个眷族后, 焚雨收起武器, 瞥向悉迪，厉声质问：“你来做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悉迪迟疑，开始在心中纠结要不要实话实说, 就在这时，几具残尸突然动了起来, 爬在一起，逐渐拼成一把血肉王座。
　　一点血色凭空出现, 悬在王座之上, 接着绽开, 每一小块组织都开始膨胀，如同腐烂一般生长，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样貌诡异的肉瘤。
　　肉瘤落地, 眨眼便在王座上扭曲成没有面目的模糊人形。
　　焚雨赶忙拉着悉迪跪下：“红山大人，我已找到此地领主藏身之所，请您再给我半天时间。”
　　“半天？”人形侧过头，没有五官的面庞上血管狰狞，不知道为什么，悉迪好像看见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腹中也仿佛吞了活物一般恶心。
　　“太慢了……”红山叹气，“我做事最讨厌拖延。”
　　焚雨赶忙说道：“我这就去把那个……”
　　“不用。”
　　红山轻轻拍手，一团墨绿色的身影便如同流星一般坠到地上，就在悉迪面前，砸出一个直径五米的深坑。
　　坑中之人便是此地领主，被称为溪谷之主的箬林，数十年前，悉迪曾欠过她一个人情。
　　跟着缓缓落地的是一个身高将近三米的女人，区别于红山的漫不经心，她神情严肃，占据大半张面孔的独眼圆睁，斥责道：“这些小事母亲何曾需要别人帮忙？你想要邀功请赏，却行事拖拉，浪费母亲的时间。”
　　这就是红山的女儿......悉迪听说过，红山大人的两个女儿都继承了她的部分力量，都是一样的狠戾决绝，今日若是自己站出来维护箬林，必然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可偏偏这时，受了重伤的箬林悠悠醒转，她抬起头，没有说话，望向红山的眼眸中满是仇恨。接着，她注意到了悉迪的存在，又转过头，开始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你盯我干什么？你盯我干什么？你盯我干什么？就因为你以前救过我......我......我就该为你而死吗？
　　悉迪快要崩溃了，她只是一个眷族啊！她虽然跪在红山面前，但她又没动手，箬林凭什么对她投来那种目光？
　　“再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悉迪摇头，肩膀不住颤抖，“我那时太懦弱，也太自私。但是我只是想活下去，我不想被红山杀死......”
　　“呵......”站在边上的阿夜突然发出一声蔑笑，这小少年抱起手，说道：“红山心狠手辣谁不知道？她根本不需要帮助，不过是想看别人争先恐后表忠心罢了。也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单纯，红山最后没杀你，说明你一定参与了对箬林一族的屠杀，对吧？”
　　悉迪哑口无言，沉默许久后，她再次辩解道：“当时无论我做什么她们都是死，屠杀完成后红山抽走了箬林所有神力，连她创造的世界都湮灭了。我若是不动手，这世上还有谁会记得箬林！”
　　“再说我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也意识到红山的野心，所以才会选择背叛，想以此赎罪。”
　　“赎罪？怎么赎罪？”叶凌蹙眉，补充：“红山是千星之穹的女儿，仅次于至高神的存在，你难道能打败她？”
　　悉迪的喉咙一动，脸上出现了几分决绝：“凭我的力量当然不行，所以我要去找那位同样被称为至高的存在，这片宇宙中唯一能与千星之穹抗衡的人，物质与存在之主，永恒的宇宙之核......”
　　“【万象之源】”
　　在她念出这个名字时，整片森林都突然变得寂静，沉默像是尸体上的跗骨蛆，弄得人身上发痒，心里发慌。
　　西斯开口：“可她已经消失很久了，几千年来没有半点音讯。”
　　“黑巫师曾传出过一条消息......”
　　“我知道。”西斯抿起嘴角，满脸不屑，“【沾染至高血脉的信物，跨越无尽岁月的神器，在永存昔日荣光的殿堂，用鲜血向旧日的神祇祈祷，便可到达她的身畔】”
　　“这句话流传了几百年，连三四十岁的小孩都会背，可是信物和神器又要到哪里去寻？”
　　叶凌听西斯说完，总觉得“三四十岁的小孩”有点刺耳，不过眼下也没心思和她掰扯，只是挥挥手中镰刀，问道：“这把神器可以吗？”
　　“这个......”西斯一愣，有些吃不准，便又说道：“还要信物呢，万象之源失踪千年，怎么找......”
　　她话还没说完，悉迪便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一个储物袋，又从里面翻出颗形如鸡蛋的玉石，隐约能看见有几根暗红色的东西，正在不停游走。
　　“我勒个至高神啊，怪不得焚雨要追杀你！”西斯被惊得张大嘴，叫叶凌盯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那颗注入了万象之源鲜血的灵玉？”
　　她清清喉咙：“据说万年前千星之穹与万象之源约下赌局，结果千星之穹使诈，导致万象之源唯一的女儿和数位好友惨死，她便用女儿的脑髓造了这块玉，意为不忘仇怨。不过这都是旧日之事，你这快东西说不定是伪造的......”
　　西斯说着凑过去，装模作样地鉴别起来，没多久便开始叹气，甩手道：“我又看了一遍，大概率是假货，不过我还挺喜欢的，20币，卖不卖？”
　　悉迪把东西收好，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别藏起来啊，30币也行！”
　　岩罗实在看不下去，拍拍西斯肩膀，小声提醒：“下回骗人......不要两眼放光......”
　　“谁两眼放光了？”
　　“好了，别开玩笑了。”叶凌微笑着维持秩序，顺手擦去右眼流出的金色血浆，对悉迪说道：“我想和你一起找到万象之源，阻止红山。”
　　“什么？”西斯大喊，几乎是冲到叶凌面前：“你又发什么疯？真不想活啦？本来就跟红山那边有仇，这样一来真是连全尸都保不住了！”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叶凌将两只手都搭在西斯肩上，解释：“红山肆无忌惮地屠戮神明，若无人阻止，灭世之灾终究会降临到我们头上。”
　　西斯反驳：“哪有那么快？再说宇宙中的神有数千，她总不能全杀了吧？一个宇宙中不可能没有神......”
　　“为什么不可能？”叶凌的神情突然变得冷峻。她突然想到，会不会【那件事】指的就是红山经年累月的屠戮？西斯不可能知道，在自己生活的未来，神族真的趋近灭亡，只剩下那些石头做成的家伙，还有旧神腐尸上长出的新一代......
　　为什么不可能？西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个世界必然由神灵主宰，就像【它】必然存在于时间之外，顺理成章，不可更改。
　　“如果我能找到万象之源打败红山，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叶凌呢喃，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不会发生？”
　　叶凌一怔，右眼角又淌下一行金色泪珠，她依旧随手擦去，摇摇头：“没什么。”
　　阿夜和岩罗都没说话，只是站到叶凌身后，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简单休整过后，她们四人带着悉迪一起，继续踏上寻找不死之心的路途。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的叶凌队伍：来路不明小屁孩、贪财怕死走私商、暗藏野心小少年、意外成神大学生......
实际上的叶凌队伍：（涉及剧透先不说了，但是红山这个大反派并不好当）


第183章 不死之心4 我们两个可

　　往里走, 眼前是茂密到几乎无从下脚的灌木。叶凌走在前方开路，奇怪的是，在她用镰刀劈开几丛植物后, 这些灰红错杂的叶片居然主动退开了, 颤抖的枝丫也透露出恐惧。
　　“知道怕了吧？赶紧给我让开！”
　　西斯叉起腰，好像威慑植物的是她一般, 叫阿夜又忍不住吐槽：“你这么厉害就走前边去, 躲在凛夜后边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我和凛夜关系这么好，她厉害就是我厉害, 我骄傲一点又怎么了？”西斯仰起头，哼了一声，接着伸手捏了下叶凌手臂，问：“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叶凌心里觉得好笑, 嘴上只是由着西斯, 说道：“我们两个可太厉害了。”
　　“就是嘛……”
　　虽然队伍里有西斯这个开心果, 但叶凌的心情却始终放松不下来。一是决定帮助悉迪后自己一行的风险必然增加，二是她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且越往里走预感越重, 以至于现在有点草木皆兵。
　　“咳咳……”
　　突然咳嗽的是悉迪，她因为失血过多体质虚弱, 对环境变化的感知也就更加灵敏。
　　“你们有没有感受到雾气？吸进喉咙里就开始发痒发痛，还有一股甜味。”
　　叶凌闻言放缓呼吸, 努力感知着周遭空气的变化, 然而像是听懂了交谈内容一般, 森林里的雾气转眼变得浓郁，顷刻便将众人淹没。她们像是溺入了一大块蓬松的奶油，即使近在咫尺也无法互相触及。
　　“凛夜？凛夜？”【阿夜】大声呼喊起来, 然而始终没有回应。
　　约莫两分钟后，浓稠雾气散去，几人中个子最矮的【悉迪】扫视四周，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家都没事吧？”【凛夜】的肤色苍白至极，停顿一秒后，她继续说：“刚刚的雾气……似乎有腐蚀性……大家有受伤吗？”
　　“我没事。”【西斯】面色看着不太好，回答也很简短。
　　“一二三四……还少一个人，岩罗呢？岩罗哪去了？”【阿夜】有些着急，踮起脚四处张望，没多久便在最近的树下寻见了个披着破烂灰麻布的身影。
　　“岩罗？”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句。
　　“嗯。”【岩罗】的声音很低，她仰起头，血肉模糊的脸上挂着两只已经腐烂的脱落眼球，只剩一半的下颌骨侧边甩出一条发紫的舌头。
　　“还好你没事。”
　　【阿夜】拉着【岩罗】走回队伍，这下人员齐全，似乎……没什么问题。
　　真没什么问题吗？
　　“你的镰刀呢？”【悉迪】率先发现不对劲。
　　【凛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弄丢了神器，赶忙四处察看。这里是森林深处，地面上堆满了落叶，搜寻不是一件易事，万幸镰刀早认她为主，操纵神力将它寻回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般想着，【凛夜】伸手用力一握，然而半晌过去，林中竟毫无动静。
　　“啊这可怎么办啊？完蛋完蛋！”【阿夜】旋即开始鬼哭狼嚎。
　　“别嚎了！之前没拿到神器的时候不也过来了吗？有什么好怕的！”【悉迪】大呵，【阿夜】听着哽咽了两声，撇嘴道：“我又不是担心安全，我是心疼钱啊！虽然我们自己没花钱，但以后要是出手……”
　　“咳咳。”【凛夜】咳了两声，【阿夜】马上识趣地闭上嘴巴。
　　她们五人在附近的落叶中好一番搜寻，最后只找到了那把银匕首。
　　【凛夜】从【西斯】手中接过武器，用力攥紧，沉声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
　　一定会……吗？感受着掌中陌生的质感，【凛夜】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潮湿的，汹涌澎湃的恐惧。不不不……按道理自己不该这样的，凛夜不该这样的……
　　凛夜强大而温柔，勇敢而细腻，她是执镰刀的守护者，亦是战场上无往不利的死神，她怎么会……怎么会畏惧？怎么会迟疑？又怎么会生出逃避之心？
　　“我一定会……保护好大家。”【凛夜】重复一遍，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悉迪】嘴角突然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柔声劝解道：“你当然能保护大家，别担心。”
　　她们一行继续向前方走去，只是速度明显降低。而在无人留意的树冠层，依旧笼罩着一层稀薄雾气，两个朦胧的身影并肩坐在枝桠上，监视着林中发生的一切。
　　“嘻嘻，她们中招了。”因为戴着面罩的缘故，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怪，像是一只躲在黑暗中咀嚼血肉的老鼠。
　　“血古也混进去了，咱们跟在后边，不知道这回能拿到什么好东西。”
　　“嘻嘻，那个穿袍子的是个走私商，这种人看着穷，但肯定藏了不少宝贝，别的我倒还看不出来......”
　　另一个家伙闻言思索几秒，问道：“好像缺了个人......之前拿镰刀的那个呢？怎么突然找不到了？”
　　“不知道。肯定是刚刚雾气大，在林子里走丢了。这里到处是危险，吸了雾气脑子都变成浆糊了，估计活不了几时，到时咱们去找找，那把镰刀看着还能卖钱。”
　　“好，就按你说的办。”
　　这俩个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畅谈着不久后的分赃计划，眼见【凛夜】一行走远，便伸出布满烂疮的细长胳膊，挂在树枝上像是猿猴一般晃荡，悄无声息地跟上。
　　然而另一道身影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后方四五米远的位置，脚尖踩着细碎的枝叶，如同一只捕猎中的鹰隼，动作轻巧却颇具力量。
　　这是真正的叶凌。雾气出现那刻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在喉咙遭受腐蚀的同时，她的面颊上又多冒出了几只血红色的眼睛！
　　“一二三......五六。”多了三只！
　　这团雾气会降低理智值！
　　叶凌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失控伤害同伴，又碍于视力受限，只好操纵神力向上飞去，结果却意外发现了躲在树冠层中的“幕后黑手”。
　　雾气很快消散，叶凌不明白这俩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再看同伴似乎都受到影响变得意识模糊，便决定按兵不动，只丢下一把匕首，自己则跟在后方保护。
　　“我倒要看看，你们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反派：这可是会让人变疯然后精神错乱弄错自己身份的雾气！
叶凌（理智值-1-1-1）：哦
虽然对自己身份的认知变了，但大家的个人特质都没变，感觉写的还挺明显的，来猜猜身份洗牌后大家都变成了谁吧！


第184章 不死之心5 你是凛夜，

　　“我们要走去哪？”【西斯】突然发问, 她佝偻起身子，似乎是在忍受痛苦。
　　“不知道。”【阿夜】摇摇头，脸上顷刻布满迷茫。
　　思考似乎变得越来越难了, 脑子里像是被灌了铅水, 重得无法运转。
　　【岩罗】见大家都立在原地，便拖着身子走到最前, 伸手指向一个幽深黑暗的所在, 她晃晃发紫的舌头，说：“巢。”
　　对……大家是要往巢的方向去……
　　所有人脑中都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凛夜】便又攥紧匕首，带领大家继续前进。
　　再向前依旧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树林，树木生长得过于繁盛，以至于连一点细碎的光线都无法透下。也许是对危险的本能警觉, 光是踏入这个地方就叫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像里面藏着什么怪物……”
　　【阿夜】躲到【凛夜】身后, 突然发觉身前的人居然是那么单薄。在她朦胧的记忆中, 凛夜身材高大，不应该是这样的少年身形。
　　然而还没等她问出口，一只布满黑毛的手便从暗处伸出, 用尽全力抓向【悉迪】的肩膀。
　　“什么东西？”
　　【悉迪】大喝，侧身勉强躲过, 可紧接着数不清的黑手从叶片中冒出，胡乱挥舞着, 伺机将尖利的指甲刺入猎物的血肉。
　　“嘻嘻, 她们可真倒霉啊……”坐在树杈上的人晃了晃腿, “幸好那东西只吃肉，她们现在就死了也不错，咱俩还可以捡些宝贝。”
　　“嘘……那东西过来了, 咱们绕路先躲一躲。”
　　“好。”
　　两人说完便荡走了，几乎同时，三只黑手从暗处伸出，抓碎了她们曾待过的树枝。
　　叶凌依旧站在树上，和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这里光线太弱，纵使她身着白衣，也看不出一点身形。倒是那柄刃口血红的镰刀，透出一抹诡异的光泽，像是一个信号灯，宣告着死神的来临。
　　然而总有东西不信邪。有几只黑手不知死活地朝她刺去，还未触及便被镰刀砍碎。叶凌漫不经心地抓起一只断臂，发现那竟是一团由粗糙毛发构成的东西 。
　　“好奇怪……”
　　也就是这时，地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原来是【阿夜】躲避不及，被黑手抓住了手臂。尖利的指节几乎将她的上臂刺穿，鲜血喷涌，骤然袭来的痛苦也叫【阿夜】崩溃大哭。
　　“凛夜，救我啊！”
　　待在树冠层里的叶凌飞速奔去，身形挪转，将潜藏的黑手尽数斩断！【凛夜】则是握紧匕首，奋力朝那只黑手劈去。
　　这东西极韧，【凛夜】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万幸终究是断了，【阿夜】也终于脱险，跌在地上不住喘气。
　　“小心后边！”
　　又是一只神出鬼没的手，但这回抓向的是【凛夜】。奇怪的是它并不展现出暴虐的攻击性，只是迅速搂过【凛夜】的腰，将她拽入繁密叶丛。
　　“凛夜！凛夜！”
　　【阿夜】马上大叫起来，却被【悉迪】一把捂住嘴，她低声道：“安静点，又不是你叫了她就会回来！”
　　接着，她露出一个笑，似乎是看明白了什么。
　　另一边，反应过来的【凛夜】急忙挥舞匕首，然而这回抓住她的东西很敏捷，将她放到树枝上后便如同游鱼一般移动，怎么都确定不了方位。
　　眼见【凛夜】的动作气息变得紊乱，那东西的速度却是明显放缓，竟一点点自后方贴上，凑到【凛夜】耳畔说道：“沉下心，找到对手的位置再出手。”
　　沉下心沉下心沉下心沉下心……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刻，【凛夜】一下变得冷静，思绪也终于变得清晰。她试着追上那人的动作，用心倾听。
　　“呼……”
　　听见了！是呼吸声！就在侧后方！
　　几乎没有迟疑，【凛夜】转过身，向着黑暗奋力一刺！
　　“你学得很快。”
　　匕首悬在那人心口，再没有前进半寸。叶凌感知着面前少年的动作，轻笑：“为什么不刺下去？”
　　“你……你是……”
　　【凛夜】语气颤抖，脑中混沌的雾气像是被吹散了，口中不住喃喃：“你是凛夜……你是凛夜……那我是谁？”
　　“好好想想。”叶凌凑得更近，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与此同时，又有几只黑手生成，她便取回匕首，将镰刀塞入少年掌中，用自己的手包住，顺势牵引她进行战斗。
　　“躲闪，前进，俯身，冲刺……现在，砍！”
　　随着一道红光闪过，十来只黑手被悉数斩断！
　　渐渐的，【凛夜】的战斗技巧变得得心应手，与叶凌的亲近也叫她想起了在白沙矿洞里的点点滴滴。那时，这位神祇也曾与她紧紧相依，用身体拦下了爆发的热气……
　　“我是岩罗。”
　　叶凌点点头，自后方给了她一个拥抱。
　　“为什么要教我？”岩罗问道。
　　“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叶凌提起嘴角：“你想变强，对吗？”
　　“在矿洞里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感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种欲望，又或者说生命力。起初我以为那来自于对同族命运的愤懑，后来我好像看懂了，你只是想变得强大，变得无所畏惧。这没什么不好的，我也愿意为你提供帮助。”
　　岩罗静静地听完叶凌的话，突然觉得鼻子一酸。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过往的算计、忮忌、怨恨在无私和宽容面前竟显得那么可笑。
　　“握紧镰刀，我们一起去找到这只怪物，然后杀了它。”
　　叶凌笑得爽朗，面颊上却滑落一行金色血浆。她带着岩罗在树叶间穿行，很快就摸到了一团纠结的毛发。
　　黑手再次成形，但这次明显要更多，绞住了岩罗的双腿，她本能地回头向身后的叶凌求援，却只得到了一句指引：
　　“找到最佳的出手时机。”
　　时机？岩罗又一次沉下心，她感受到了腿部的刺痛，还有无数黑手在叶片间穿行刮起的风。
　　它们聚集，拧合，同样在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就是现在！”
　　岩罗的心脏倏得捏紧，接着便调动起自己仅存的力气。
　　叶凌弹指，将一缕神力绕上岩罗右手，这个苍白少年朝着选定的方向跃起，顺利挣脱双腿上的束缚。
　　那一刻，金光在少年手中绽放，照亮了封闭的叶丛，也照亮了一张被黑毛团团包围的脸。
　　这个装神弄鬼的怪物没有躯体，除黑毛外只生有一张面孔，杂乱生长的獠牙组成了一把锯，不敢想被它咬上一口会是何等惨烈。
　　“啊！”
　　岩罗大吼，好像神力是从自己体内喷薄而出，手中巨镰劈落，瞬间便将这只怪物砍成两半！
　　这就是成神的感觉吗？岩罗只觉得心里那些阴湿厚重的东西被一股脑丢出，一直以来的欲念也得到了满足。
　　神力爆发带来的余波炸开了头顶的树叶，一道昏暗的，灰红的光线从空中飘落，缓缓扫在岩罗肩头。这个少年站在枝桠上，像是一尊大理石神像。
　　她背对叶凌，递出镰刀，说道：“谢谢。”
　　刚刚借助的是凛夜的力量，岩罗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她依旧为自己的胜利感到欢欣。
　　“你先拿着吧，现在你是【凛夜】，大家需要你来带领。”
　　“嗯。”岩罗点点头，又问：“也是有人这样教你，让你一步步成为神明的吗？”
　　“不。”叶凌苦笑，将匕首插在腰间。她实话实说：“从没人教过我什么，至于成神，我说过，那只是一个意外。”
　　意外意外，又是意外！到底是什么意外？是不愿意说的托辞吗？岩罗心里像是蒙了一层灰纱，好心情也坏了大半。她回过头，在看到叶凌面容的那刻，突然满脸惊愕。
　　奇怪的是，叶凌也露出了一样的表情。她先开口说：“你在流血。”
　　岩罗伸手抚过面颊，果然摸到了一片温热血浆。
　　她的脑袋开始疼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叶凌短暂思索几秒，用神力将岩罗裹住，说道：“你先回去按兵不动，切忌打草惊蛇。我知道该去找谁问清楚。”
　　“可是凛夜，你的脸上……”
　　“多了三只眼睛对吧？不是什么大事。”
　　叶凌挥挥手，转眼便将岩罗放回地面，这个少年的话堵在喉咙里，愣是没找到说出口的时机。
　　凛夜……你脸上可不仅仅是多了三只眼睛……
作者有话说：
岩罗的底色其实和绝大部分普通人一样，有善良的部分，也有邪恶的部分。然而被困矿洞不见天日的童年和少年时代让她变得偏执而不择手段。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叶凌其实有察觉到这一点，但是她很难理解这种矛盾的存在，这也给未来她二人的关系埋下了隐患。


第185章 不死之心6 嘻嘻，你猜

　　“嘻嘻, 你觉得她们死了吗？”
　　“应该死了。谁叫她们运气差半路就碰到那东西，现在怕是已经被嚼碎了。”
　　戴着面罩的二人站在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这里的光线要稍微好些, 稀薄的光自头顶落下, 勾出面罩的崎岖轮廓，也给灰衫镀上银边, 使得她们看上去更像是一对拦路冤魂。
　　“不过这几人来风雨地做什么？两个没长全的少年, 一个病怏怏的残废，还有一个胆小鬼……也就那个红眼睛的领队看着厉害些, 这样的队伍进来不就是找死吗？”
　　其中一个提问，却听得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
　　“嘻嘻，你猜啊。”
　　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冰冷如同毒蛇, 不经意便缠上脖颈。在风雨地求生多年的经验早教会这两个家伙如何应对危险, 可就如今的情况而言, 不管是出于理智还是本能，她们能想到的都只有逃离。
　　可是一股巨力压在了她们肩上，竟叫她们再无法挪动分毫, 只好被操控着拧过脑袋，对上六只血红色的眼睛。
　　“啊啊啊啊！怪物！”
　　伴随着两声崩溃尖叫, 面罩眼睛处的玻璃片上起了一层雾气，叶凌疑惑这俩人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便朝着玻璃片凑去。在反光中, 她的面容被模糊成了半透明, 可饶是如此，右眼黑布下溢出的金色依旧分外明晰。
　　“这是……”
　　密密麻麻的黑洞，像是被蠹虫蛀过, 自右眼框向下蔓延至面中。血浆脓水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粉金混杂的黏稠液体，正从那些黑洞里淌出。
　　叶凌觉得自己的脸像是一个发黑发苦的烂莲蓬，又像是一团黏着虫卵的腐尸。鬼使神差的，她将手指按了上去，被腐蚀的血肉轻轻一碰就完全脱落，露出下边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白骨。
　　失去对疼痛的感知就会带来这样的结果，右眼里的东西正在将她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风雨地始终阴霾的天空削弱了人对时间的感知，但叶凌现在很清楚，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必须要加快寻找不死之心的进度。
　　这般想着，她蹙起眉，对那两个戴面罩的家伙冷言：“我给你们一次机会，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然......”
　　她疯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是夸张：“我会把你们一点点吃掉。”
　　虽然实力绝对碾压，但如今和这两人摊牌其实是深思熟虑的结果。起初叶凌担心贸然暴露会对西斯她们造成不利，可就跟踪的结果来看，这两人明显不是雾气背后的主使，倒更像是摸清了某种机制，想借此来为自己谋利。
　　事实证明叶凌的猜想并没有错，离她更近的那个家伙立马认怂，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哭腔：
　　“大人，我们只是两个小商贩，真没做什么坏事！”
　　对于这种无力的狡辩，叶凌只丢出一个白眼，接着舔了舔唇：“再废话我就先吃你的眼珠子，然后吃舌头！”
　　“大人，我真没说谎！我们也是受害者啊！”面罩人说着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开始从头讲起自己的故事。
　　她自称巴尔，另一个面罩人是她的朋友，名叫阿坎。大约三年前，她二人和另五个商人组成了一支探险队，打算进风雨地采集类似西兰花之类的“植物”。然而意外突发，她们七人在林子里走迷了路，不知不觉间越进越深，直到周围被雾气笼罩。
　　“我们的神智受到影响，连队伍里多了一个人都没有察觉，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东西叫血古。”
　　混进来的血古带着她们一行走向巢都。在那片黝黑泥泞的沼泽地下，形如蠕虫的怪物张开大嘴，将她们尽数吞吃入腹。
　　“那是一种很难受的感觉，像墙一样厚的肉壁挤压着内脏，很快我就听见关节咔咔作响，疼痛一层套着一层，叫人脑中只有无尽的绝望。”
　　巴尔说着好像回想起了过往的经历，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但是我和阿坎很幸运，也许是蠕虫吃饱了，它居然又将我俩吐了出来，不仅如此我们还从它体内挖出了两颗解药。”
　　“解药？”叶凌不解。
　　巴尔解释：“之前遇到的雾气是有毒的，除非吃下解药，不然就算运气好恢复神智也会中毒而死。”
　　听到这，叶凌陷入沉默。她是神明，这种程度的毒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对西斯四人可就是致命的了，之前岩罗莫名流血应该就是中毒的缘故。眼下唯一能救下她们的办法，就是找到巴尔所说的蠕虫，从它体内挖出解药。
　　“我明白了。”叶凌轻声，继续问：“那你们跟在后边......”
　　“蠕虫只会消化血肉，我和阿坎在它的排泄物里找到了很多财宝，算是发了一笔，发现这条来钱快的路子后，我们就开始在这条路上蹲守。”巴尔的说话声越来越小，生怕叶凌一个不高兴就真把她们吃掉。
　　然而叶凌对此毫无反应，只说：“带我去巢都。”
　　“我们不行。”巴尔顿了一下，低下头：“有一段路很难走，只有跟着血古才行。”
　　叶凌听着点点头，将双手分别搭在巴尔和阿坎肩上，再次展露笑容：“那我们就跟着血古一起去。”
　　另一边，岩罗正走在最前边开路，和那只顶了她身份的怪物并肩。自从意识清醒后，她脑袋里的弦就一刻都未曾放松，不停用余光瞥着身旁怪物的动向。
　　不管怎么说，凛夜愿意将镰刀交给自己就意味着信任，同样也意味着自己要承担保护伙伴的责任。但这责任真的太重太重，好像一颗压在脊椎上的巨石，一旦自己出错就会成为被大家唾弃的罪人。
　　岩罗不禁想：凛夜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生活着吗？她每次呼吸、每次微笑，都是在这样的重压之下吗？
　　恍惚间，一个小石子落在了岩罗头上，她顿时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然抬头，却见叶丛中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凛夜！她是想提醒自己，她就在周围......
　　那一刻，岩罗如释重负。然而在吐出一口气后，她心底突然又涌出一股酸涩。
　　自己终究不是凛夜，哪怕学也只能学到一点皮毛。可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强大，如此勇敢，如此......让人信赖。
　　是因为那身神力吗？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答案，也是一个错误的答案，但可惜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岩罗想不到第二种解答。
作者有话说：
段评已开启，欢迎大家在文中讨论剧情！


第186章 不死之心7 宝宝你是一

　　走过七八个岔路口, 【岩罗】突然停了步子。她那张腐烂发胀的脸抽动起来，仅剩半个下颌的嘴居然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巢。”
　　她开始奔跑，撞开长着倒刺的灌木, 一束光投进来, 好像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岩罗本想观察一会儿再跟上，可此刻身后的伙伴们像是陷入了某种迷障, 竟一同痴愣愣地朝着光亮走去, 口中喃喃：
　　“巢。”
　　“喂！先等一等！”
　　岩罗拦不住大家，只好小跑着跟上。然而惑人的光亮只是伪装, 灌丛后只有一片泥泞沼泽，踏入的瞬间恶臭扑面，绵软的土层上方还飘着一层恶心的絮状物，正发出莹莹幽光。
　　“不能再向前了！”
　　岩罗大喊, 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西斯, 用力将她拽到地上。
　　“西斯, 清醒过来！”几乎毫不迟疑，岩罗照着她的脸狠狠砸了一拳。
　　“啊！”
　　西斯吃痛捂住面颊，眼睛眨了两下, 瞳孔顿时变得清澈。然而未等她说话，地面先开始了沉降。
　　已经走出去很远的血古突然停步, 仰面扑倒在了沼泽地上。她的脊骨处隆起一块，紧接着, 整根雪白的骨殖竟是从血肉当中破出！
　　“那不是骨头……”岩罗声音嘶哑。
　　那是一条寄生在尸体背部的虫！是血古的真身！
　　骨虫破出后在地面扭动两下, 接着便向下钻入泥淖, 只留一个手臂粗细的洞，很快被污水填满。
　　而在沼泽中央，一个漩涡迅速成形, 巨大的吸力将污水烂泥拉扯吞入，当然，也包括陷在其中的岩罗四人。
　　“大家……快往回走！”
　　岩罗声嘶力竭地大喊，然而脚底的烂泥像是胶水一般，将她们死死锁在了这片地狱。此刻，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只有凛夜，于是回过头，用最后的力气呼唤：
　　“凛夜！救救我们吧！”
　　霎时，金光乍现。
　　幽深的树林中爆发出宛如恒星的明亮光辉，柔软温暖的金色光线像是一条奔流的河，冲散脏污，也带走她心底的恐惧。
　　神，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神升起来了！
　　纵然面庞朽烂如同恶鬼，但凛夜身上始终透着一种魅力，叫人敬仰，叫人信赖，叫人只一眼便永世铭记，在心中生出无法言说的爱意。
　　岩罗盯着这般光芒万丈的凛夜，心想：自己这辈子忘不掉的记忆又要多一段了。
　　“镰刀。”
　　叶凌面无表情，手腕一转刃口猩红的巨镰便从沼泽地里飞出，如同一颗流星。
　　同样逆向飞出的还有岩罗四人，她们被腰间绕着的金色神力带动，脱离那摊黏糊糊的烂泥，朝着森林方向飞去。
　　叶凌将她们安置在森林边缘，继而反手握住镰刀，嗤笑着，缓缓朝沼泽漩涡靠近。
　　似乎是感知到了异样，漩涡停止了运动。紧接着，大片大片污水从中喷出，逼得叶凌后退两步。
　　“那底下是什么东西？”
　　清醒过来的西斯揉揉眼睛，发现污水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黑影，就当她想大喊提醒叶凌时，喉咙里突然感到了一股甜腥。
　　“咳……”
　　她吐了一口血，这才注意到自己鼻子里也有血痂。
　　“我怎么会吐血呢？我难道……难道是要死了？”
　　“嘻嘻，差不多吧。”一个欠揍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四人抬起头，看见两个被藤蔓捆成粽子的面罩人，正挂在树枝上晃荡。
　　“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只是路过的商人。”巴尔回答，可惜西斯对这个答案并不买账。
　　“你们挂在这肯定是凛夜绑的，她不会平白无故绑人，快说实话！”
　　说着西斯从地上捡起一截枯死的树枝，朝着她俩的关节处戳去。
　　“快停手，痒死了！”阿坎止不住笑，只好把对叶凌说过的话又复述一遍。
　　“中毒？”西斯听完瞪大眼，又咳出两大口鲜血。她环顾周围，发现身边的伙伴也纷纷开始吐血。
　　“所以凛夜现在是要帮我们去取解药？”阿夜提问，眉眼间很难得的出现了几抹忧虑。
　　巴尔和阿坎用沉默回答了这个问题。
　　“这个混蛋！自大鬼！谁要她一个人去了？”
　　西斯顿时炸了毛，一边擦着脸上血浆一边来回踱步，口中不停骂着，眼睛却一直黏在远处的叶凌身上。
　　凛夜啊凛夜，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怎么能一句话不说就去冒险？
　　西斯絮絮不止，直到沼泽之下的黑影显露出身形，看见这条直径八九米宽的巨型蠕虫，她那双棕色的眸子里忽然只剩下了担心。
　　“凛夜！小心啊！”
　　这样巨大的，恶心的生物，将叶凌的身形都衬得渺小。只见她仰起头，对上那张足以吞下四五个人的嘴，层层嵌套的锯齿简直就是一台绞肉机。
　　得想办法避开它的口器……
　　叶凌思索着，迅速朝蠕虫身后飞去。和地球上那些肥硕的虫类一样，这条蠕虫的身体呈现环节状，而在两节相接的位置，一条暗红色的血线正不停收缩，挤压着里面那些粘稠的液体。
　　就是这里！叶凌瞄准方位，用力举起镰刀，朝着那块半透明的皮肤劈去。
　　镰刀刃口传来的质感很奇怪，不像血肉，倒像是切开了一块装满果酱夹心的蛋糕。也许是大脑腐坏程度过深，叶凌一时竟有些恍惚，甚至在心底发问：
　　“这块蛋糕是什么馅的？”
　　当喷涌而出的汁液溅到脸上后，她才得到答案：
　　嗯……是腐尸肉酱。
　　镰刀劈砍出的口子联通了蠕虫的食道，看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叶凌没时间犹豫，果断钻入其中。
　　也许是因为疼痛，也许是体内传来的异感，蠕虫开始拼命摇晃身体，叶凌一时反应不及，被狠狠砸在肉壁上。杂生的坚硬凸起划开了她的皮肉，空气中顿时弥漫一股甜腥。
　　抓着食管壁站稳后，一点金光出现在了叶凌的掌中。她催动神力，照亮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蠕虫的食道内部是粉白色的，粗大的血管里淌着红色、绿色的血。她接着低下头，发现这根管道整体呈漏斗状，越往下越窄，倒是符合巴尔之前的说辞。
　　这里看不到所谓的解药，那就只可能还要向下。
　　叶凌有了想法，先将镰刀随手刺入蠕虫血肉，接着纵身一跃，坠入那段不断收缩的窄小管道。
　　这东西的力气比她预想的要大，瞬间将她紧紧包裹，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躯体，以至于胸口很快就开始感到闷痛。
　　“呵……”
　　叶凌对此只是发出一声冷笑。只见她轻轻挥动右手，那把刺入蠕虫血肉的镰刀便一路向下，划出一条数十米长的血痕。
　　绿色的红色的血如同瀑布一般倾在叶凌身上，腥臭的味道瞬间灌入鼻腔，叫她实在止不住反胃，呕出一滩金色液体。
　　这次攻击显然给蠕虫带来了巨大损伤，它的晃动幅度堪称疯狂，但是食道也变得松弛，叶凌摆脱束缚后便继续向下探索。
　　随着时间推移，蠕虫动弹的幅度渐渐变小，身体似乎也倒了下来。叶凌小心地用神力调整自己的重心，将双脚踩在食道壁上，终于松了口气。
　　可是……这里怎么还是找不到解药？
　　继续搜寻十几分钟后，叶凌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意识到那两个面罩人可能没说实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不死之心8 大晚上就是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 岩罗她们确实中了毒，只是解药并非藏于蠕虫腹中。
　　叶凌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从这堆恶心血肉里出去。她走向黑黢黢的末端, 没多久就闻到了一阵堪称极致的腥臭。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堆发黑肉泥, 像是一盘烤过头的布朗尼。叶凌意识到这些可能是蠕虫尚未消化的食物，不禁将眉头蹙起。
　　既然向下走不通那就往回走。然而蠕虫还未彻底死去, 没多久叶凌便听见它那嘴锯齿状的尖牙相互磨蹭, 发出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之前在食道开的口子被蠕虫压在了身下，看来向前这条路也难走......
　　叶凌无奈又回到中段, 拍了拍面前厚实的肉壁。短暂思索后她抿起嘴角，用双手握紧镰刀劈下。
　　凌厉刀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光痕，很快便隐没于那些粉白的血肉，最初的几秒似乎无事发生, 可是很快, 血浆喷涌, 万幸叶凌早有准备，侧身躲避，免了又一轮的恶心。
　　在血浆逐渐干涸后, 叶凌迅速将镰刀刃口沿着伤痕刺入，缓慢拧转, 终于挖出了一个口子。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尺寸，接着便奋力钻入, 横着身体在这道狭小的缝隙中穿行。
　　与恒温动物不同, 这只生物的血肉是冷的, 像是一大块搅碎的沙冰，用手掌拨开时只能感到绵软，竟让叶凌生出一种自己正在游泳的错觉。
　　“呼......”叶凌吐气, 一个鸡蛋大小的气团贴着她的面颊向上飘去，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瞬间被分割成七八份。
　　意识到不对劲后，她急忙停下动作，凝出光团照明。金色光芒在这种质地奇怪的流体中发生了折射，星星点点，恰如一池碎金，隐藏其中透明丝线也终于暴露无遗。
　　什么鬼？这大虫子怎么长得如此......刁钻。
　　叶凌在心中骂了几句，试着操纵神力。出乎意料的是，在这种封闭缺氧的环境下，她的意识反倒更能集中，汇聚起来的神力也渐渐有了形状，像蛇一般绕上那些细丝，很快便将它们消弭殆尽。
　　这倒是项很不错的技能！叶凌在心里小小地雀跃了一下，继续向外边前进。终于，当她破开柔韧外皮爬出去时，灌入口中的潮湿空气证明了她的猜想。
　　蠕虫是以血肉为食的生物，必然需要呼吸，这也就意味着，沼泽地下很可能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空腔，而解药极有可能就藏在这个空腔里。
　　为了拯救大家的性命，她必须得尽快拿到解药才行。叶凌这般想着，揉揉面颊，擦去了糊在眼睑上的液体。然而就在视线清晰的瞬间，出现在她眼前的，居然是圆弧形的穹顶和漫天繁星！
　　怎么可能呢......
　　那一刻，叶凌真觉得是自己脑子出现了问题。不过很快她又清醒过来，用金光照亮了周遭的环境。
　　这里不是户外，而是一个阴暗的地下洞窟，那些闪闪发亮的也不是星星，而是成千上万的皱缩虫卵。它们挂在石壁上，随着呼吸频率起伏，好似癌症病人体内的增生物，又有点像没有皮的枯黄石榴籽，仿佛下一秒就会破裂，喷出漫天血浆。
　　“这是你的卵吗？”叶凌呢喃，回头望向那只被她破腹的巨型蠕虫，可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从未设想过的恶心景象......
　　那是......叶凌喉咙一紧，俯下身开始呕吐。
　　此时的沼泽地边缘，岩罗四人还在焦急等待。最沉不住气的当属西斯，她一边来回走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半是责怪，半是担心，偶尔还会插几句类似“走之前好歹把血石交给我保管”之类的抱怨，听得阿夜很是心烦。
　　“再吵我就把你扔泥地里去！”
　　“你......你敢！”西斯说着擦去鼻子里涌出来的血。
　　“我怎么不敢？”阿夜抱起手，冷冷哼了一声，那副睥睨的样子看得西斯一个激灵，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你......你要是扔了，凛夜她......她不会放过你！”
　　“那我就说你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
　　“好啊你个小屁孩！简直是坏到家了！”西斯挺起胸膛，总算用身高优势找回了一点信心。她俩又互相呛了几句，接着就开始扑来扑去。
　　岩罗看着又开始打打闹闹的二人，无奈地咳嗽了两下。这俩一个真小孩，一个童心未泯，一路上就没消停过。虽然闹哄哄的，但也确实给这段算不上美好的旅程增添了几分生气。
　　要是凛夜在这里，应该会笑着将她俩拉开吧？想到这，岩罗的嘴角微微抿起，依旧望向那片归于平静的泥淖。
　　凛夜，快些回来吧......
　　“砰！”
　　一声巨响打断了西斯和阿夜的动作，她们一同回头，正好看见巴尔和阿坎挣脱了藤蔓，从树上坠下后便互相搀扶着跑入灌丛。
　　岩罗一怔，接着迅速奔跑起来，试图将这二人追回。然而即便腿脚受伤，她们的速度还是比中了毒的四人要快，长臂抓住靠近地面的树枝后便晃荡起来，很快就将岩罗远远甩在身后。
　　“不许跑！”
　　这些人是凛夜抓来的，却在自己眼皮底下逃之夭夭，光是想到这点岩罗就觉得心口难受，嗓子发甜。一是认为自己没能承担责任，二是这再次让她意识到自己和凛夜间的巨大差距。
　　为什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岩罗，回来！林子里危险！”
　　眼看岩罗的身形变得模糊，西斯连忙大喊，但这人像是没听见似的，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实在没办法，西斯只好耐着恐惧跟上，可刚畏畏缩缩地走了两步就见一个黑影从自己身边蹿出。
　　阿夜快步跑着，经过西斯身边时还做了个鬼脸，笑道：“胆小鬼。”
　　“我这叫谨慎！”
　　受着伤的悉迪也走过西斯身侧，咳了一声：“确实有点慢了。”
　　“怎么连你也取笑我！”
　　西斯气鼓鼓地跟上，发现岩罗的眼睛始终盯着一个地方，正看得入神。
　　“她们到那里就不见了。”岩罗伸手，指向一颗直径足有三四米的老树，它的根脉错综复杂，组成了一个内部中空的天然牢笼。
　　阿夜率先走上前，弯下腰，透过树根缝隙向里瞧，发现底下竟是空的。
　　“下边好像有个地道。”
　　“啊？”
　　西斯也凑过去，和阿夜靠在一起，果然看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就在树根牢笼的正中央。
　　“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下去吗？”西斯提问，视线扫过其余三人，没有得到一句答复。
　　“我要下去。”半晌，岩罗开口。
　　她解释道：“这些人是凛夜抓来的，我想弄清楚她们去了哪......等凛夜回来，也算有个交代。”
　　“那我一起去。”阿夜举手表态。
　　“你们都去的话......我也去吧。”西斯迟疑两秒，有些不情不愿地做了决定。
　　她们最后看向悉迪。这人的命是凛夜救的，见大家都去自然也就没了别的选择，只好跟在队伍最后。
　　于是四人小心绕过树根，一同站在地道入口。岩罗鼓起勇气，第一个钻了进去，双手紧紧抓住通道内侧的凸起，缓慢向下。
　　其实重归地下的感觉对岩罗来说并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恐怖。自诞生起她在地下度过了暗无天日的七十余年，对她而言地底早已成为痛苦的代名词。
　　但是她依旧向下爬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叶凌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四人表情迷惑：“你们怎么下来的啊啊啊啊！”
西斯：“阿夜说要把我扔进沼泽地！”


第188章 不死之心9 你们怎么下

　　这回呕出来的除了金色液体还有一些血块。叶凌觉得自己腹部空落落的, 内脏像是进了绞肉机。恍惚间，她想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装在这幅躯壳里的是什么？还是人类的血与肉吗？自己是否还是当年那个普普通通的叶凌？
　　这个问题让她感到头痛，面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
　　不, 清醒一点......想想等待解药的朋友......
　　叶凌在心中默念, 接着狠狠咬了下舌尖，疼痛让她的意识再度清醒, 视线也变得清晰, 足以看清面前的景象。
　　庞大的蠕虫身躯上没沾多少污泥，在金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 也许是因为濒死的缘故，它的动作幅度极小，红绿相间的血管也开始破裂，在皮层晕成色调奇怪的尸斑。
　　如果仅是这样自然算不上恶心, 真正让叶凌呕吐的, 是爬在蠕虫身上的无数细小骨虫。
　　她突然想起曾看过的新闻, 有人酷爱生食，渐渐出现了四肢疼痛的症状，检查后才发现肌肉里密密麻麻塞满了绦虫。还有小时候曾拍死的一只苍蝇, 绿色的头壳下方是长着条纹的身体，可等凑近了瞧, 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条纹其实是已经孵化的幼蛆。
　　寄生虫寄生于虫......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正是密集恐惧与生理不适的完美结合。大大小小的骨虫咬在巨蠕虫体表, 身体扭曲缠绕, 结成块状的灰白肉团, 间杂的暗色斑块组成了一副眼花缭乱的图案，像是抽象画家笔下的绝望人脸。
　　这是何等诡异何等神奇的共生关系啊！骨虫钻入腐 尸替代脊椎，伪装成带领大家走向地狱的【血古】, 蠕虫则大口吞噬猎物，将血肉转化为胶质，供给骨虫吸收。这两种生物在这片森林里相互依存，组成了一个几乎无法破除的生态循环。
　　只是可惜，这回它们的对手是叶凌。
　　似乎是发现蠕虫将死，骨虫们骚动起来，纷纷从这具庞大的虫尸上拔出口器。那根滴管状的硬器差不多有五十厘米长，尖端如同利刃般锋利，似乎轻而易举就能把人体刺穿。紧接着，奇怪的咔哒声开始在空腔里响起，骨虫群扭动身子，一点点朝叶凌逼近。
　　“不过是一群虫豸。”
　　叶凌抿唇，镰刀虚空一斩，凡是寒光所经之地，所有骨虫都被斩成两半，黄色脓液也逐渐在地上积起厚厚一层。
　　不过很快，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无论她杀了多少骨虫，咔哒声只多不少，已然吵得人头痛，当她将眼前最后一条虫豸砍碎时，鼻腔里已经开始涌出腥甜的血浆。
　　这是怎么回事？
　　叶凌凭直觉仰起头，发现穹顶在动。那些明暗错落的岩石正在变换形态，渐渐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对......石头是不会动的......
　　叶凌揉揉眼睛，身体向上升去，就当她伸出手要抓住岩块时，这团粗糙潮湿的风化物居然扑动起来，冲她露出尖利的口器。
　　这根本就不是石头！漫天都是数不清的骨虫！那些在地面上依附蠕虫的是未长出翅膀的幼体，经历发育后便会生出鳞翅，附带一副天衣无缝的岩石伪装。
　　“该死！”
　　叶凌急忙收手，可还是被刺伤了手掌。她一把抓住那只骨虫的口器，用力将它折成两段。
　　可与此同时，叮在穹顶上的所有长翅骨虫都动起来了，它们毫无规律地扇动翅膀，像是无数只眨动的眼睛，呈现出一种堪称迷幻的效果。
　　来不及多想，叶凌先向下退去。一手挥舞镰刀，一手爆发出耀眼神力，将靠近自己的虫豸都消灭干净。
　　但她实在太累，右眼的伤势也太重，面对无休无止的猛烈攻击，终究有些力不从心。
　　收纳盒里还有血石......只是自己的身体能承受住吗？陷入疯狂后还能清醒过来吗？
　　叶凌犹豫了，她在地面上来回挪转闪避，而逐渐占据上风的骨虫群攻势却是愈发凌厉，甚至在这片洞窟里带起了一阵风。
　　看来只能冒险一试了......
　　叶凌看向腰间的收纳盒，正当要取出血石时，左手突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块被她按着的石头居然是活动的，只消轻轻一推，石头便滑落下去，露出一个空洞。她不知道后边是什么，只想着解决燃眉之急，便毫不迟疑地转身钻入。几只跟得近的骨虫也一起飞入洞穴，不过叶凌暂没有心思处理，忙操纵神力将洞口堵上。
　　“呼......”
　　做好这些后，她靠在石壁上吐出一口气，再次凝出金光，不想却正好照亮了两张刚从另一个洞口爬出来的熟悉面庞。
　　这不是被自己挂树上的巴尔和阿坎吗？
　　正所谓熟人见面分外尴尬。巴尔和阿坎一副活见鬼的神情，一言不发只顾着转身折返，可刚要往里钻就被一只手拧住了肩膀，不得不回到洞穴。
　　抓住巴尔的正是岩罗。只见少年动作利落地从通道里钻出，将巴尔按在地上后露出笑容：
　　“可算抓到你了！”
　　接着她又看向叶凌，也是一样的活见鬼神情。
　　阿夜跟着爬出来，神色略有些变化，到西斯就直接开始大叫了：
　　“啊啊啊鬼！”
　　她叫完又看了一遍那六只红眼睛，终于是松了口气：“是你啊凛夜，我还以为是鬼呢。”
　　叶凌很无语，但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现在的模样肯定谈不上正常。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弄清她们是怎么莫名其妙冒出来的？
　　“你们怎么下来的？”
　　岩罗指着巴尔阿坎，解释：“这两人趁我们不注意跑了......我们追上，被带到了一颗树前......”
　　就在岩罗说话时，之前钻进来的三只骨虫突然发起了攻击，它们先是朝着最近的阿坎扑去，却在距离不到一米的位置变了方向，分三路攻向岩罗、西斯还有阿夜。
　　“小心！”
　　西斯大喊，把离自己最近的阿夜拽到一旁，两人顺势倒在一起，阴差阳错避开了骨虫的口器。
　　至于岩罗那边，叶凌的反应速度极快，就在骨虫的口器要刺入血肉时，金色神力射出，将那三只恶心的生物同时击成碎块。
　　与血肉一起飞溅的脓液散发出一股恶臭，除去早已适应的叶凌和戴面罩的巴尔阿坎，剩下四人都开始呕吐，嘴角溢出触目惊心的血红。
　　叶凌自责道：“你们身上的毒......都怪我还没找到解药。”
　　“这怎么能怪你？再说现在只是吐血而已，我们都习惯了。”
　　西斯面色苍白，连笑容都很显勉强。叶凌看得愈发难受了，终于想起那笔还未清算的账。
　　她走到巴尔面前，将镰刀搭在了她的颈上。那张破碎的、诡异的、腐坏的、脏污的脸上挂着一个阴狠的笑，死神的六只红眼中透出一种杂糅愤怒的疯狂：
　　“再说假话，我会把你的脊骨剔出来，看里面是不是藏着一条虫。”
作者有话说：
怎么明天又要上班！


第189章 不死之心10 那些朋友.

　　“我说......我说实话......”
　　巴尔颤巍巍的, 额头上已然出现了一层汗珠。她毫不怀疑凛夜威胁的真实性，别说是把脊骨挖出来，这个疯子就是把自己活吃了都说不定。
　　“其实真正的解药是孵化失败的骨虫卵, 它们会黏在穹顶上, 运气好的话会落下来，吃了不仅能解毒还能带上骨虫的气息, 所以刚刚那些虫子避开了我们, 没有攻击。”
　　“这回没骗我？”叶凌提起嘴角，用镰刀拍拍巴尔面颊。
　　“没有......我发誓没有。”
　　“好。那我就最后相信你一次。”
　　叶凌站起身, 将镰刀收回，接着从腰侧取出匕首丢给岩罗，说道：“看住她们，敢乱动就直接杀了。”
　　“明白。”岩罗点点头, 向阿夜使了个眼色。于是她俩一左一右, 将巴尔和阿坎逼在墙角。
　　与此同时西斯却像是发现了什么, 径直朝洞穴角落走去，在观察了一会儿堆叠的乱石后，她随手一抓, 竟是凭空掀起一块幕布。
　　“我的至高神啊，你俩可真是下了血本。”
　　西斯掂掂手中的东西, 意识到这玩意可以卖不少钱，当然, 和藏在伪装后的东西比较起来, 只能说是不值一提。
　　那堆在角落里的哪是乱石啊, 分明是足有三米多高的宝物山！各色宝石、金属，还有一看就华贵无比的珍宝，随便一件就够普通眷族数十年开销。可现在它们就像是废品一般, 被人胡乱放在一起，乱糟糟的，毫无半点美感。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西斯两眼放光，像是一头看到流血猎物的饿狼，扑上去后就开始挑挑拣拣，这个喜欢，那个也爱，没几秒身上就挂满了各式财物。
　　早知贪财是西斯本性，叶凌见怪不怪，想起巴尔之前说过，她俩一直在干捡拾财宝的勾当，便明白这些都是之前被蠕虫吞噬的商人留下来的遗物。
　　到此刻，她头一回对“钱财乃身外之物”有了具象化的认知。那些已死的商贩为了赚钱甘愿冒风险进入风雨地，带着自己的全部身家葬身虫腹，往日珍视的一切如同垃圾一般被人堆砌。巴尔和阿坎曾经侥幸逃生，却为了钱财留在此地，成了实质上依附蠕虫的寄生虫，以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那么西斯呢？她也会变成这样吗？叶凌盯着这个财迷，很快便在心中有了答案：
　　绝不会。
　　“你看我干嘛？”西斯疑惑，用力咬了口手中粉金色的金属盘。
　　“没什么。我很快回来。”
　　叶凌回了个微笑，接着便推开堆在洞口的岩石，攥着镰刀钻了出去。几乎是在她站稳的瞬间，一根尖利口器就刺到了眼前。
　　她急忙挥动镰刀，斩断了这只骨虫的身躯，可是扑面而来的鳞翅短暂遮蔽了她的视线，反应过来时腹部已经被另一根尖针刺穿。
　　“呵......”叶凌轻笑，忽然有了主意。只见她啐出口中血沫，奋力向上飞去，反其道而行深入骨虫群中，很快躯体便被无数巨大的灰黑色翅膀包裹。
　　尖利的口器像是雨点一般朝自己袭来，饶是她努力闪避也难免中招。忍受着身体上逐渐累积的刺痛，叶凌终于是来到了洞窟的顶端。
　　“收。”她握紧左手。
　　霎时间，一张细密的金色光网在空中出现，将成千骨虫连带着叶凌自己一起裹住。随着光网的不断收缩，凡是触及的骨虫都被切割成了碎块，很快地上就淅淅沥沥落了一层绵软肉酱，乍一眼像是块光怪陆离的彩绘玻璃。
　　此举虽然弄得满身狼狈，但也杀死了相当一部分虫豸。叶凌搓了下手背上已经愈合的伤口，飞速在头顶的虫卵中翻找起来。
　　之前她有观察过地面，没见到巴尔口中因为孵化失败而收缩成拳头大小的卵，那就只好在头顶搜寻。不幸的是有些虫卵本就即将孵化，被她一碰便爆裂开来，落下一只只肥硕幼虫。
　　也许是幼虫的气味激起了骨虫的保护机制，很快幸存的虫群又纠集在了一起，眼看又要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快点快点快点......
　　叶凌在心里默念，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是手指翻得飞快，终于在虫群扑来前摸到了一个圆乎乎的硬物。
　　是这个吗？
　　来不及思考，她直接将硬物塞入口中。这东西的外壳很脆，咬上去有点像是冰淇淋泡芙，但当腥味在口中弥漫时，叶凌很果断地降低了对它的期待值。
　　她用力嚼起来，觉得口味更像一盘放了很久的生章鱼触须。或许刚开始腐烂的尸体尝起来也是这样，尚未失去韧性的小肠泡在发黑的血液里，外层的脂肪已经变得滑腻，再过一会儿就会变成胶状，和膨胀的肌肉层搅和在一起。
　　总之，不算很难吃。
　　就在叶凌吞下硬物的瞬间，骨虫像是丢失了目标，打头的那几只悬在空中扑腾翅膀，接着便调转方向，找了个阴暗的地方栖息。
　　看来这回巴尔没骗人。
　　叶凌哼了一声，继续搜寻解药。可突然间，一滴水落到了她的额上。叶凌轻轻用手抚去，发现这并非虫子体内的黏稠浆液，而是沼泽地表的发臭污水。
　　有点不对劲......
　　叶凌心中疑惑，十分小心地将手指穿过虫卵，终于触到了隐藏其后的穹顶。这层单薄的岩石上赫然横着一条裂纹，循着走向看去，在四周墙壁的对应位置，已经出现了一个三角形的裂口。
　　一定是之前蠕虫的剧烈挣扎破坏了原本洞窟的构造，这里岌岌可危，说不准下一秒就会倒塌！
　　意识到这点后，叶凌加快了手上动作，不过五六分钟，她便找齐了四颗解药，再一看，那道三角形的裂口果然又扩大不少。
　　就在她收好虫卵的瞬间，黑黢黢的潮湿泥土突然从裂口处涌入，头顶也剧烈摇晃起来，硕大的虫卵被震落，在地上砸出连片的黄色黏液花。
　　不好，西斯她们......
　　叶凌脑中一震，飞速朝着那个洞口扑去，呼喊道：“快跑！”
　　然而还未等她进入洞口便被泥土堵住，困在其中的四人一愣，先听得阿夜说道：“这里好像要塌了。”
　　“我们先原路返回。”
　　岩罗握紧凛夜交给她的匕首，飞快做出决策。她想，如果身份调换，凛夜也一定会这样做。
　　“可是凛夜......”
　　西斯望了眼已经堵死的洞口，不再说话。她有些不舍地丢开手中的财宝，和悉迪一同跟在了最后。
　　现如今无人再管巴尔和阿坎，可她俩的第一反应不是尽快逃离，而是扑向角落的宝物，等到装满了身上所有口袋才跟上队伍。
　　然而塌方扩散的速度远比想象中更快，等落在最后的悉迪爬出来时，身后的通道正好被淤泥完全掩埋，巴尔和阿坎再没有出来，过度的贪婪让她们与财富一同葬身地底。
　　“凛夜呢？”西斯哭喊起来，看着被堵住的通道满眼绝望，“凛夜还没出来啊！”
　　“不要急。”阿夜的语气很冷静，但谁都能从她微微发颤的手指中看出慌张，“这条路堵住了，但是从沼泽地还能出来，底下一定还有路，凛夜这么厉害，她一定能出来的。”
　　“对......对对......”
　　岩罗试了好几次才把匕首收到腰侧，她们四人一起走到沼泽边，就这么静静站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沼泽地依旧一片平静。阿夜的眼神愈渐阴翳，最终她叹了口气，向着如坟墓一般的泥淖走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凛夜就算是死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
　　“我也去！”
　　西斯急忙跟上，可刚踏入沼泽没几步，她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得底下传来一声闷哼。
　　一只黑糊糊的手从边上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紧接着，生有血色眼眸的面孔浮出地面，满是幽怨地盯住西斯，说道：
　　“你踩我脑袋了。”
　　叶凌艰难地从泥地里爬出来，身上的重压总算消失。她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每一步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凛夜，你怎么样？”
　　面对将自己团团包围的伙伴，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收纳盒里取出四颗虫卵，说道：“解药。”
　　接着，她便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身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失重感占据了整个大脑，碎片化的记忆在眼前重演，叶凌在坠落中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自己被绑在火车铁轨上，想起在世界大厦里的厮杀，也想起无尽矿洞......那些曾经有过的朋友、敌人，还有最舍不下的咪咪，如今看来都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大家......别走......”
　　“好，我们不走。”
　　阿夜抓住叶凌的手，耐心听着她在昏迷中的胡言乱语。又过了许久，这位神明终于醒转，眼神竟显得有些陌生。
　　“你们......”叶凌愣了一下，神智逐渐恢复，这才问道：“毒解了吗？”
　　“解了，我们都没事了。”岩罗回答。
　　“凛夜，你就别顾着我们了，看看你这副样子，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吧！”西斯眼泪汪汪的，真诚得可爱。
　　“我没事，我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情况。”
　　“你还嘴硬......”
　　似乎是为了叫西斯闭嘴，叶凌赶紧插了另一个话题。
　　“我从沼泽地里爬上来的时候，在底下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叶凌顿了一下，眉头蹙起，“那是一块宝石，彩色的宝石。”
　　像极了记忆中无尽矿洞里的那块，只是尺寸更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不死之心11 我会一直向

　　“宝石？值钱吗？”西斯眨眼。
　　“应该很值钱吧。”叶凌笑笑, 突然一把抓过西斯的手，拉着她就要往沼泽地里去。
　　“这么值钱可不能白白扔在烂泥里，咱们现在去把它挖出来吧！”
　　“你别笑话我了, 我可不去。”
　　西斯挣扎了两下, 接着顺势趴到叶凌背上，用胳膊环住她的颈。
　　“要去也行, 你得背我。”
　　“我可刚从昏迷中醒过来, 你就这么对我？”
　　“你也知道自己刚醒啊！”西斯松开手，很是担忧地拍了拍叶凌的肩膀, 说道：“一天天的就知道开这些玩笑。”
　　“……”
　　叶凌看着一脸严肃的西斯深感无语，这个素来不靠谱的家伙怎么还教训起自己来了？
　　不过玩笑归玩笑，那块宝石究竟是怎么回事？印象中无尽矿洞里叶思千就是用五彩宝石影响了所有玩家的认知，难不成这次大家意识错乱也和宝石有关？
　　可叶思千就是血雾, 是红山的亲妹妹。联想起那个关于不死之心的传闻, 难道这里的怪像和红山也有联系？
　　叶凌暂时想不明白, 只得按下不提，嘴角依旧勾着，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我刚刚昏迷只是因为太累。黑巫师说过, 我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现在才到哪？至少还有七八天呢, 你们就别担心了。”
　　“对……黑巫师不可能弄错，我们还有时间。”
　　西斯用力点头, 更像是为了说服自己。
　　阿夜倒是看出了点什么, 眉眼间凝起寒意, 她盯着叶凌，终究是没开口说话。
　　简单修整过后，她们五人又一次踏上路途。前方就是森林的最里层, 也是真正的无人区。
　　和预想中的差不多，这里的树木更高大，粗壮的树干上长满了类似肿瘤的凸起。出于谨慎，叶凌嘱咐道：“大家小心，尽量不要碰到树木。”
　　“明白。”岩罗回答。
　　约莫前行一小时后，叶凌隐约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指着一颗树道：“这里我们是不是来过？”
　　这颗树的枝干分叉很怪，所以她有点印象。
　　“没吧，我记不清了。”西斯神情厌倦，似乎是对长久的徒步感到疲惫。
　　阿夜反应过来：“你是说我们一直在打圈？”
　　“嗯。”叶凌点点头，接着她便操纵神力缓缓飞起，“我去空中看下路。”
　　随着视线拔高，叶凌的视野也变得开阔，然而在大约两三百米远的地方似乎有一堵墙，遮挡住了她的视线。
　　出于好奇，她朝着墙所在的位置飞去，很快就被一种近似液体的纯白粒子包围，周遭环境的能见度也骤降至零。
　　“这是什么东西？”
　　叶凌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乱窜，始终无法甩脱这些粒子，无奈，她只得缓慢下落，暗暗希望不要和朋友们分离过远。
　　出乎意料的是，她降落的地方正是西斯身后，也就是说，刚刚的打探不过是在原地踏步。
　　“这里很不对劲，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叶凌说着，突然觉得眼前所见的景象暗了一下，一种粘腻的东西正顺着她的喉咙向上爬，却又被强行咽下。
　　她哽哽喉咙，聚起涣散的精神，装作若无其事。
　　“我们得快点想办法出去。”
　　“可是要怎么出去啊？我们绕了这么久，要是真困死在这该怎么办啊？”
　　西斯着急起来，吐字也带上了几分颤音。她这人以往就爱闹爱嚎，但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怯懦，叶凌观察着，不禁生出了几分怀疑。
　　“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叶凌的声音坚定温柔，说完她走到一棵树前，用匕首在上边刻了个圆。
　　“只要做好标记，排除掉重复的路，就一定可以离开。”
　　“嗯。”岩罗点点头，紧跟在叶凌身后。
　　她们五人继续前进，然而半小时后，当那颗刻了标记的树再次出现时，西斯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
　　“完了，我们真的出不去了！”
　　哭着哭着，她突然席地坐下，将头压低埋着，像是某种陷入防御状态的动物。
　　“西斯，你到底是怎么了？”
　　叶凌走上前，将手掌轻轻按在她肩上。过了许久，西斯终于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整张脸都被悲伤笼罩。
　　一根绿色的枝条从她的肩胛处长出来，绕在颈上，像是一副枷锁，束住了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魂灵。
　　“凛夜，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不想遇到那些事。”
　　“你糊涂了？我走到哪里去？”
　　叶凌猜测应该是那株植物导致了西斯的异样，嘴上安抚着，手指则沿着枝条向下，直到按在微微发烫的血肉上，发现根系深扎于骨骼。
　　怎么办？拔出来吗？
　　叶凌用手指掐住植物中段，用力扯了一下，殷红的血液从血肉相连处涌出来，但是西斯却毫无反应。
　　她依旧哭着：“我真的不想……”
　　“好好好，不想就不做了。”叶凌抱住她，声音轻柔地安慰道：“有我在呢。”
　　就在这时，悉迪也突然开始了啜泣。这个伤势未愈的眷族弓起身子，喉咙里滚出若有若无的气音。
　　“我是被逼的……不是我……不是我……”
　　同样的枝条从她背后的伤口处生出，攀在左臂。
　　叶凌意识到出了问题，赶忙看向岩罗和阿夜，喊道：“快检查身体！”
　　她俩撩起衣物，岩罗的小腿上也附着一小截枝条，阿夜的则长在腰侧。
　　一种湿漉漉的悲伤感在空气中弥漫，叶凌掐紧自己的手腕保持理智。她猜测道：
　　“这种东西会影响情绪，随着枝条生长，负面情绪被无限放大，再加上无法离开的绝望，很快人就会放弃求生，成为……”
　　叶凌环顾四周，长着瘤子的树像是一尊尊腐蚀殆尽的骸骨，叫她心头一凛，立马冒出种可怕的想法。
　　“一棵树。”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将坐在地上的西斯拉起，说道：“继续走，出口就在前方。”
　　真的在吗？叶凌也不确定，她的心开始摇晃，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耳边问：
　　【你真的能带大家出去吗？】
　　【叶凌，你不觉得累吗？】
　　【疼……身上好疼……】
　　【痛苦……永恒的痛苦会持续下去，停下来，给自己解脱……】
　　“我才不会停下。”
　　叶凌很想哭，但她没有，每一只红眼中都好像有一团复燃的火。
　　“我会一直向前，把身后的伙伴带出去，也会找到过去的朋友。”
　　她在心里重复：“我会一直向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1章 不死之心12 你欠了我一

　　队伍行进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了。
　　浓重的哀伤像是看不见的巨石, 重重压在每个人心上。
　　西斯的啜泣声转小，叶凌心里明白，这可算不上什么吉兆, 于是退到她身边, 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样？”
　　“没怎样……”
　　说这话时她始终耷拉着脑袋，脖颈上的枝条愈渐繁茂, 细长的红叶像是正在吸血的蚂蝗, 随着呼吸不断起伏。
　　“又是这棵树。”阿夜望了一眼，接着便开始叹气, 精神更显萎靡。
　　“不，你们看，还是有变化的。”
　　叶凌说着挤出一个笑，跑到做了圆形标记的树前, 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它和另一颗树之间的距离。
　　“离开的时候我在夹角为九十度的两个方向分别找了参照物, 现在回到这棵树边上, 那两个参照物之间的夹角却变成了近乎一百八十度，也就是说……”
　　叶凌顿了一下，满怀期待地看向自己的伙伴, 然而无人接话，她只好自己说下去：
　　“总回到原点是因为树木或者土地在移动, 只要能摸清移动的规律，就一定可以离开！”
　　沉默许久后, 阿夜率先抬起头, 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笑, 她附和道：
　　“……一定能离开。”
　　“只要多试几次！”叶凌大声。
　　可就是这时，西斯又一次瘫倒在地，开始面无表情地流泪。她说：“我走不了了。”
　　“走得了, 一定走得了。”叶凌直接抓住她的手臂，将她用力甩到背上。
　　“放心，我会带你出去。”
　　说这话时叶凌语气轻快，好像眼前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笑着，带血的牙齿露在外边，苦涩的味道灌满了内脏，成为现在唯一能支撑她走下去的燃料。
　　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嫩叶正从自己的面中刺出，覆在嘴角。叶凌觉得自己应该悲伤，可偏偏什么都感受不到，她仅存的理智只够思考一件事：
　　走出去。
　　“凛夜……凛夜……”
　　背上的西斯突然开始呼唤，叫叶凌一怔，停步询问：“怎么了？”
　　“把我放下吧，死在这……也挺好……”
　　“你在说什么疯话！不许说死！”
　　叶凌大声骂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渐渐的，那棵树上的标记符号越来越多，最后成了一道无比复杂的数学题。
　　“我们出不去了。”悉迪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布满了风干泪痕，她早已不再哭泣。
　　“我们出不去了。”岩罗重复一遍，突然仰面栽倒下去。
　　她们身上的枝条都已经变得繁茂，叶片舒展着，聚成艳红灰白交叠的色块，像是一片尸斑。
　　“我们出得去，出得去……”
　　叶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说这些话，吐字时喉咙里像黏着东西，或许是血，或许是别的，她的脑袋太疼，疼到几乎无法思考。
　　“根据标记，算上最开始，我们已经是第九次遇到这棵树……”
　　叶凌将西斯轻轻放下，开始用匕首在地面上写写划划。
　　“设定此树的第一侧枝指向为南，再依此标记参照树的位置，将目前见到的土地分区……”
　　很快，一张错综复杂的地图在叶凌手下绘画成形，在意志消沉的众人眼中，简直宛若神迹。
　　“在这九次重复中，第一区块的移动规律是1、7、9，第二区块是……”
　　叶凌轻声说着，过度的思考让她的脑袋里如同倒了岩浆般混乱。有好几次她都忘了自己是在做什么，这时悲伤就涌出来，像是倒灌的潮水，将她的理智淹没。
　　她会想：为什么要悲伤呢？
　　因为痛苦？因为本不该由她承受的一切？
　　可这些只会叫她愤怒。
　　叶凌用力扯着面颊上长出的枝叶，一遍遍告诉自己：没什么可以打败我，哪怕疼痛，哪怕死亡。
　　“假设轮换周期时长为X，九次重复速度递减，再引入一个时间变量……”
　　地面上的符号越来越多了，叶凌不停计算着，尽力推演所有可能。在结束的那一刻，她的脑袋里突然响起一阵嗡鸣。
　　金色血液从右眼和口腔中汩汩流出，过了很久才勉强止住。她怔怔看着地上的液体，用力将还在生长的枝叶连根拔下。
　　这株植物扎在她的颧骨上，拔下时根系还绞着一块重度腐败的脸皮。一瞬间，她的脑子变得异常清明，于是对着自己的朋友们大笑，全然不管右脸上裸露的大块白骨。
　　“哈哈哈哈……我就说能出去吧！”
　　“凛夜……你……”
　　阿夜的喉咙滚了滚，最后还是没说话。她的脑子里装了很多难过的事，但此刻，她爬起来了。
　　就当是为了凛夜……
　　阿夜这么想着，阴雨连绵的心里像是打进了一道光。她站起身，帮忙扶起岩罗还有悉迪。
　　“跟着我。”
　　见此情景，叶凌脸上闪过了几分惊喜，像是一盏已经破碎的灯，任何一点自外飞入的火星都足以让她摇曳。
　　“谢谢你……”她轻声说着，依旧背起西斯。
　　可这三个简单的字像是箭一般射进了阿夜心里。她开始没由来的生气，想不明白为什么凛夜要道谢。
　　她很想冲上去质问：
　　难道拯救大家的责任能压过你心底最难过最伤心的事？难道你爱别人胜过爱自己？凛夜，你身体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是什么让你如此自大如此固执如此……
　　……好。
　　阿夜想着想着，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已不再悲伤。她走在凛夜身后，看着那个提着镰刀的背影，莫名其妙笑了。
　　与此同时，背上的西斯又开始低语，她气若游丝道：
　　“苏……苏……”
　　“苏什么？”叶凌蹙眉，疑心这是个人名：“你要找人吗？我们很快就出去了，以后会找她的……”
　　“苏……”西斯将脑袋埋在叶凌颈窝，又说了一个字，可惜声音太轻，变成了一个温吞的闷音。
　　“好吧，等出去你再告诉我。”
　　叶凌用手背擦去面颊上再次溢出的金色血浆，注意到周围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
　　计算没有出错！她找到那条路了！
　　又是半小时后，当叶凌走过最后一颗肉瘤树时，萦绕队伍的悲哀氛围瞬间消失。西斯抬起头，满眼迷茫。
　　“发生什么事了？”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哭晕了过去，别的一概不知。
　　“发生了很多事，总之你现在倒欠我一千血石，记得还。”叶凌开玩笑道。
　　“骗人。”西斯从叶凌背上跳下，忍痛扯出肩胛骨上即将脱落的颓败枝条。她举起手想拍下叶凌后背，却被阿夜一把抓住。
　　她摇摇头，明明是在笑，却怎么看怎么古怪。
　　“凛夜？”
　　察觉到不对劲的西斯试探着叫了一声，面前的人应声转头，露出半张骷髅面，就是尚全的皮肤上也糊满了金色血痂。
　　西斯怔愣：“这是……为了我？”
　　“是为了我们。”阿夜回答。
作者有话说：
其实阿夜对叶凌的感情也挺扭曲的，但是这件事后变了很多，总之不管什么人，待久了都会爱上叶凌（挚友那种）
设定上悲伤越多的人越容易受森林影响，这里的影响程度除叶凌外大概是：西斯＞悉迪＞岩罗＞阿夜，这是有原因的，应该也能看出我在这里埋了很多伏笔，很久之后会解答～
另外，这条路红山当年也走过，但她数学不太好，最后是靠强悍的神力出去的，由此可见数学教育的重要性（胡言乱语）


第192章 不死之心13 不能开我母

　　阿夜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人, 看她依旧笔挺的脊梁，像是一柄出鞘的剑，纵使鲜血淋漓也无法掩去凌厉。
　　“凛夜, 你的......”西斯欲言又止。
　　叶凌咳嗽两声, 咽下绕在齿间的血。她轻声道：“你们是我的朋友。若是以后处境互换，你们也一定会救我。”
　　“嗯。”阿夜点点头, 向前一步。她突然很想很想给凛夜一个拥抱, 但终究什么都没做，只是摆起自己惯常的神色, 将双手背在身后。
　　叶凌对此报以微笑，接着便转过头，忧心忡忡地看向前方。
　　只见不远处聚着一团浓稠雾气，白色粒子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不断变换形状。叶凌预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却又想不到可以绕开这团雾气的办法。
　　也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 雾气自然消散 , 紧接着，一个不断收缩膨胀的巨大血肉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难道就是不死之心？
　　叶凌疑惑，接着便像是遭受诱惑一般朝着血肉团走去。然而越是靠近迎面袭来的阻力就越大, 最后她不得不在距离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仰视着这个悬于空中的畸形球体。
　　如果不是表面布满孔洞的话它其实很像一颗心脏, 庞大紧实的肌肉组织按节律收缩，发黄的脂肪层则像一张纺织精细的纱网。数十根暗红色的丝线从顶端射出, 随着球体起伏发出惑人的光泽, 如同维系身体运作的血管, 不断向森林各处输送能量。
　　莫名其妙的，叶凌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亲近。她朝着球体伸手，掌心很快就萦绕起一股暖意, 如同雪地里燃起的一簇烛火。
　　可是很快，烛火就开始变得炽热，烧灼的刺痛感叫她蹙起眉，迅速转过身冲伙伴们呼喊：“快跑！”
　　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被推进了火炉焚烧，每一处内脏都因为痛苦收缩着，气管里也开始涌出暗金色的液体。
　　叶凌倒在地上，大口呕吐着，直到灼热褪去才爬起身。她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小木屋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盆浅粉色的肉泥。
　　“这是哪？”她在心里问，同时注意到了屋子里的另外三人。
　　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看上去正当壮年，面色冷若寒冰，腰间别着一把利斧；站在门口的那个看上去二十多岁，断眉下边生着一双闪闪发光的绿眼；最后一个坐在桌边，年纪最多十二三岁，正用勺子扒拉那盆肉泥。
　　不是......这些人是谁啊？
　　她们四人面面相觑，出乎意料的是，率先打破僵局的竟是那个正值壮年的女子。只见她略显慌乱地摸遍了身上的每一个口袋，最后发出尖锐的爆鸣：
　　“啊啊啊啊我的血石呢！”
　　叶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笑道：“西斯，你现在看着可比之前厉害多了。”
　　“你是......”西斯挤眉弄眼一番，总算看明白，试探着问道：“凛夜？”
　　“嗯。”
　　“我的至高神啊，头一回见你就两只眼睛！”
　　叶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长相也发生了变化，她用手摸了摸，确认自己就长着左右两只眼睛，脸上的皮肤也都完好无损。
　　虽然眼下这具躯体和正常人类的长相仍有差距，但好歹不用时刻担心右眼腐坏，想到这，叶凌心中竟萌生出一丝庆幸。
　　接着，剩下两人也说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叶凌的猜测相同，绿眼睛的是岩罗，坐着的小少年则是阿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现在在哪？为什么会用别人的身体？”
　　西斯问了一串问题，就当几人陷入沉默的时候，陌生的记忆如同开水一般倾入大脑，顿时叫人的脑壳里乱成了一片浆糊。
　　叶凌揉着太阳穴，过了许久才理清思绪：
　　自己现在占用的这具身体是个普通的眷族，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这个名为往地的小村，西斯是自己的妹妹，岩罗是碰巧路过前来拜访的友人，阿夜则是自己的女儿。
　　等等，女儿？
　　叶凌有些戏谑地看向阿夜，后者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牙道：“谁是你女儿，我可警告你，别想拿这个开玩笑！”
　　说这话时阿夜分外认真，叶凌便在心中猜想：或许她很爱自己的母亲，所以不许别人借用这个身份。
　　“好好好，我不开玩笑。”叶凌摆摆手，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悉迪呢？”
　　剩下三人也是一怔：对啊，悉迪去哪了？
　　“我在这。”
　　一声叽叽喳喳的鸟鸣从房梁上传来，接着便飞下一只通体灰黑的四爪小鸟，它的面中长着两团腮红，头顶还有四五根细长羽毛，当然最好笑的还是那张酷似鸭子的扁嘴。
　　悉迪环顾四周，一脸的生无可恋，唱歌似的说：“你们想笑就笑吧。”
　　大家都是人形，偏偏她成了只长相滑稽的鸟，实在是过分。
　　不过西斯显然不关心她的外表，只是一脸严肃地凑上前，问道：“你变成鸟了，那信物呢？”
　　悉迪反应过来，赶紧扑扑翅膀，显然那块封印着万象之源鲜血的宝石并不在她身上。
　　鸟儿的啜泣声听起来依旧叽叽喳喳的：
　　“怎么办？我为了拿到它什么都没了，怎么能弄丢......”
　　“别着急。”叶凌沉声，将悉迪抱在手里轻轻揉搓，“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幻象中。”
　　“幻象？”
　　“对。”叶凌说着放下悉迪，从西斯腰间取下利斧。她将刃口用力划过自己掌心，伤口眨眼便愈合了，甚至没有血液流出。
　　叶凌很清楚，按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自愈绝不可能如此迅速。
　　“这些都不是真实存在的。”
　　从进入风雨地至今，她们一行遇到的陷阱大多与精神操控有关，叶凌早就怀疑不死之心具有相似的能力，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我们的身体应该还处在昏迷中，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离开的办法。”
　　先不说身体扔在那会遇到多少危险，就是自己的伤势也不能再拖了。叶凌心里明白眼下情况紧急，面上却也只是将眉头微微蹙起。
　　她总是这样，总是不叫人轻易看出自己的哀伤，也习惯于遮掩自己的脆弱。
　　西斯悄悄碰了下叶凌的手臂，看向她的眼神中蓄满了难以描述的情绪。
　　凛夜啊凛夜，什么时候你才会卸下自己的伪装？
作者有话说：
不死之心篇章快结束了！这段幻境其实更应该说是记忆……


第193章 不死之心14 不建议在吃

　　“咚咚。”
　　就当叶凌一行陷入沉默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接着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她喊道：“阿姐快开门啊, 我姥姥做了糕点, 快趁热尝尝！”
　　突如其来的拜访叫屋子里的四人一鸟皆是一愣，随后叶凌才丛原主的记忆里翻出门外少年的身份。
　　她叫丘源, 是住在附近的邻居, 天性善良热情，相依为命的姥姥是村子里最有名的糕点师, 每次做了好吃的都会分给大家。
　　在脑中简单回想一遍后，叶凌拉开房门，一打眼便是少年纯真的笑容。只见她将手中竹篮高高举起，颇为自豪地说道：“我姥姥马上要开店了, 这回又做了好几种新品呢！”
　　“是吗？”叶凌作出满脸惊喜的样子, 利落接过竹篮。在掀开盖子的瞬间, 一股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
　　说实话，眼前的几块面包卖相极佳，甚至叫叶凌想起自己少年时代经过的高档蛋糕店, 那些摆在橱窗里的样品也不过如此。
　　“看着真不错，帮我向姥姥道谢。”
　　“你们喜欢就好啦！对了, 我下午约了朋友一起去抓云蝶，小可一起来吗？”丘源说着侧过身, 朝屋里的阿夜招手。
　　阿夜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见西斯咳嗽才冷着脸回答：“不去。”
　　“小可下午有安排了, 改天再说吧。” 叶凌随口搪塞，找了个理由将丘源打发走，接着便坐到桌前, 拿起一块糕点。
　　她咬了一口，富有韧性的口感和微微焦化的香气相得益彰，绕在齿间久久不能散去，在这个把腐肉当作美食的世界里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西斯也拿起一块，一边啃咬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没一会儿，四人就都开始吃起糕点，只有长着扁嘴的悉迪怎么都撕不开烤得坚韧的面包皮，气得在桌上扑翅膀。
　　于是叶凌一边帮她将面包撕成小块，一边说道：“根据我以往的经验，只有找到操控者才能破除幻境。”
　　回想起之前在世界大厦，她、咪咪、楚羽、罗彤还有白翼然就曾受宝石影响陷入幻境，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脱身，如今被困在此处，怕是只有和之前一样找到始作俑者，才可以离开。
　　叶凌这般想着，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在进入幻境前，除去自己一行，唯一的活物便是不死之心，难不成眼前的一切都是在由它操控？
　　说出这个猜测后，剩下几人都陷入沉思。
　　半晌，西斯开口：“那颗东西长得怪模怪样的，应该很好找吧……”
　　“不一定。”叶凌泼了盆冷水，“幻境中它是主宰，想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我们现在只能细心观察。它既然构建了这个幻境，必然是出于某种目的，肯定能看出些蛛丝马迹。”
　　“或许它是为了告诉我们一些事？”岩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停顿几秒才接着解释：“它是幻境的主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什么不把我们关起来折磨呢？我想它只是一颗肉球，不会说话，会不会是想通过幻境传达一些信息？”
　　“得了吧，我们一路上碰到的都是会害死人怪物，这个不死之心肯定不是什么善茬。”阿夜说着抱起手，嘴角勾起一抹讽意。
　　叶凌见情况不对赶紧丢给她俩一人一块面包，拿定主意：“不管是因为什么，当务之急都是要尽可能搜集信息。我们马上出去，看看这个村庄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好。”
　　半个小时后，叶凌一行走在小溪旁，悉迪敛起翅膀懒洋洋地趴在西斯头上，乍一看像是个圆滚滚的毛线团。阳光过于平静温暖，竟叫大家都生出一种想躺下来休憩的欲望。
　　一路上她们遇见了许多村民，都是些勤劳质朴的农妇，与原主记忆中别无二致，竟是找不出半点破绽。
　　“这里要不是幻境就好了。”西斯打了个哈欠，满脸憧憬。
　　叶凌开玩笑道：“不是幻境你那几千血石可就真的没了。”
　　“别别别，那还是钱比较重要。”
　　她们几人说说笑笑，开始朝村庄中央走去。这座村落的面积并不大，如今还没踏足的只剩下小广场，然而随着距离拉近，一种熟悉的甜腥味开始潜入鼻腔。
　　叶凌很清楚这是什么味道。霎时，她放缓脚步，压低声音道：“有死物。”
　　躺在广场上的，赫然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它的面部已经溃烂得难以辨别容貌，两颗浑浊的眼球被挤出来，肿胀如同茶叶蛋一般，外溢的脑浆像是打翻了的豆花，粉粉白白一大片。
　　在叶凌到来前它似乎已经经历过爆炸，腹部空荡荡的，肠子内脏全喷在外边，同一盘烂熟的糯米排骨一般，表面浮着一层早已分解的发黄脂质。
　　这东西对叶凌来说远算不上重口，但和眼下的环境对比起来可以说是差距巨大了。当然，最离奇的当属那些对此视若无睹的村民。她们来来往往，有时就踩在腐烂内脏上互相交谈，好像完全看不见这具尸体似的。
　　叶凌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朋友，发现大家脸上都是一样的迷惑。西斯更是伸手指向尸体，问道：“这个……算蛛丝马迹吗？”
　　“阿姐！又碰到你们啦！”
　　丘源的声音丛远处传来，她蹦蹦跳跳的，踩过粘稠的血浆，在地上留下一行血脚印，转眼便站到了叶凌面前。
　　“真巧啊。”叶凌微笑，对着岩罗抬抬下巴，想了个合理的说辞：“我们正在陪远道而来的朋友散步。”
　　“哦，我说怎么没见过这位姐姐呢！”丘源热情地挥挥手，又说：“也欢迎来我家做客！”
　　“好。”岩罗很礼貌地回应，眼神不自觉地往那具尸体上瞟。
　　许是看出了岩罗表情的异样，丘源歪过脑袋，也开始盯着那具尸体。突然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叶凌顺势发问：“这是什么？”
　　“这是......这是......”丘源用力咽了口唾沫，终于说出了那个字：
　　“神。”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意料，叫叶凌不禁蹙起眉头。
　　“可是神怎么会死在这里？而且还这么惨......”西斯小声嘀咕。
　　“它真的死了吗？”
　　“什么？”
　　“我说，它真的死了吗？”
　　叶凌口中喃喃，径直走到尸体旁，伏在内脏堆里翻找，又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将耳朵贴上那块血肉模糊的胸口。
　　隔着液化的脂肪和膨胀的血肉，隔着即将脱落的发紫皮肤和乌青肋骨，叶凌听见了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一只被吊着腿在火上炙烤的蚂蚱。
　　循着声音，她将手指刺进去，拨开软烂皮肉，终于触碰到了那团鲜活的，不停跳动的东西。
　　她疯笑：“找到你了，不死之心。”
作者有话说：
不死之心：请大家看vcr
叶凌：暴力解除幻象
如果能写到卷四的话会解释风雨地的来历，这时候叶凌大概会后悔没看完后续……


第194章 不死之心15 做事讲文明

　　叶凌收拢掌心, 将那颗心脏从尸体的胸腔中掏出。它几乎是幻境外不死之心的缩小版，只是表面光滑，并没有孔洞。
　　丘源愣愣看着, 突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崩溃大喊道：“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
　　“这一切都不过是虚妄。”叶凌叹息，下了最后判决。接着她便毫不迟疑地用力攥紧拳头, 破碎的血肉从指缝间挤出, 淅淅沥沥落到地上，很快整颗心脏都化为了烂泥。
　　就在这一瞬间, 阳光消失了，寒冷像是某种会吞噬骨髓的虫，沿着脊柱向上，盘踞在头骨的空腔中发出呓语。一碧如洗的天空忽地爬满红斑, 叫叶凌想起灾难片里得了传染病后皮下出血的垂死病人, 很快目之所及就都被染成了赤色。
　　西斯满脸惶恐, 大喊道：“怎么幻境还没结束？”
　　明明已经找到了幕后操纵者，甚至都把不死之心捏碎了，怎么还会被困在这里？叶凌想不明白, 她抬起头，看见圆弧形的天幕中出现了无数杂乱分布的黑点, 可还未等她弄清这些到底是什么，脑袋便疼得像是插入了一把冰刀, 被人操纵着在柔软的组织中不断搅和。
　　求生的本能让她低下头颅, 却又听见了同伴们的哀嚎。她们和自己一样, 正用双手捂着太阳穴，眼睛死死盯住地面。
　　“你是它变出来的，你就是它,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凌忽然一把抓过丘源，用力摇晃她的肩膀。这个看上去不过十来岁的少年泣不成声，鼻子里开始涌出血色液体：“阿姐，你在干什么啊？我头好疼......身上也好疼......”
　　毫无预兆的，丘源开始腐烂，不过几息便化作了一具活尸，两块脸皮挂在外露的颌骨上，随着身体动作晃荡，似乎下一秒这具身体就会分崩离析。
　　她声音幽怨：“阿姐，都怪你，你把我害成这样，姥姥的店也开不成了......”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杂七杂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就将叶凌淹没。她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广场、村舍、农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西斯她们也不见了踪迹。与此同时，漫涨的血水已然爬上大腿根。除去面前的腐尸丘源，还有头顶无法直视的天空，自己身边竟是什么都没剩下。
　　大家......大家都去哪了？
　　孤独与茫然开始从眼睛里向外爬，叶凌的喉咙也像是被堵住了。她松开抓着丘源的手，很颓然地向后倒去，不想却跌进一个潮湿黏腻的怀抱。
　　那具被她挖心的尸体就站在身后，破裂的腹腔外是拖出的内脏。肠子还有尸液黏糊糊地贴在叶凌背上，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
　　腐尸肿大如同香肠的手指自后抚过叶凌脖颈，声音沙哑道：“都怪你。”
　　“都怪你啊......”
　　紧接着，那几根手指用力卡住叶凌下颚，逼迫她抬起头，去看那片赤红色的天空。
　　“看啊......看清楚......”
　　看不清啊......头......头好像要裂开了......
　　叶凌说不出话，她瞪大双眼，好像看见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见。天空中的黑点炸开，变成墓地里枯败的花，变成叮在烂肉上的苍蝇，变成......
　　眼睛。
　　“凛夜！快醒醒啊！”
　　幻境外，西斯紧紧搂住昏迷不醒的叶凌，一会儿用纱布擦自己的眼泪，一会儿又给她擦脸上溢出的血迹。许是听见了朋友的呼唤，叶凌终于睁开眼睛，只是瞳孔里空荡荡的，好似被抽去了魂灵。
　　“凛夜，你怎么了？”
　　阿夜、岩罗还有悉迪都凑到近前，一直到叶凌恢复神智才松了口气。她们的记忆都只到幻境天空变成赤红，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送回现实，唯独叶凌受困其中，方才苏醒。
　　“我没事。”叶凌像往常一般微笑，从西斯怀里爬起，步伐踉踉跄跄的，拄着镰刀才不至于摔倒。
　　进入风雨地以来的历险早透支了她的生命，刚刚又在幻境里经历了一轮精神冲击，如今不管是身体还是理智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说不准下一刻就会......
　　不，不会，都走到这里了，还有什么能打败自己？
　　叶凌在心里想着，一步步朝着不死之心走去。那颗心脏的跳动幅度越来越快，可是这回生成的屏障却没能阻拦她的脚步。
　　“不过是......不过是一团烂肉......幻境里不能，这里也不能打败我！”
　　叶凌疯笑，高举起镰刀，奋力刺入后剜下一大块血肉，用手抓着，慢悠悠走回自己的同伴身边。
　　她太累了，就像长跑冲刺后的喘息，被压抑的疲惫和痛苦忽然一股脑儿都倒出来，变成了碾压骨骼的磨石。可是危机还远没有结束，血浆从不死之心表面的孔洞里喷出，先前消散的白雾竟又重新凝结。
　　它们像是拥有意识的幽灵，突然朝着叶凌一行发起猛烈攻击。
　　“快走。”
　　叶凌大喊，利落挥刀砍碎一团。但是这种东西没有固定实体，很快就又恢复如初。几招过后，叶凌反应过来它们的目标是被自己取下的那块不死之心，便赶紧将它丢入收纳盒，开始在森林里奔逃。
　　返程的路要好走许多，因为携带不死之心的缘故，长相古怪的树木纷纷朝两侧退去，让出了一条安全通道。
　　西斯喘着粗气勉强跟上叶凌的脚步，说道：“再往前一点，等到森林外围就可以开传送门了！”
　　白雾在后边追得飞快，不得已，叶凌一边跑一边甩出镰刀，操纵着击退那些即将追上的雾团，不知不觉间便落到了最后。
　　终于，在冲出茂密林区的瞬间，西斯从袍子底下摸出一个玻璃质地的装置，猛甩到前方的空地上。
　　光门出现，叶凌落在最后，跃入时脚踝被雾团拉扯，以至于直接扑倒在了地上。
　　西斯急忙提前关闭光门，阻断了白雾追击的路径，确认没危险后才吐了口气，兴奋说道：“凛夜，我们真的成功了！我们拿到不死之心了！”
　　可叶凌只是趴着，再没有半点动静。
　　“凛夜？”
　　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萌生，西斯声音颤抖：“你别吓我啊……”
　　“我没死。”
　　叶凌抬起头，下颌上糊满了血浆。她现在不觉得痛了，恰恰相反，她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变得无比温暖舒适，她想，这或许就是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这里是哪？”
　　“繁璃，这里是繁璃外城，我们马上去找利弗。”西斯说着紧紧抓住叶凌的手。
　　“好。”
　　叶凌笑容凄惨，握着西斯的手尝试了好几次，却发现自己再没力气站起。阿夜看不下去，蹲下身将她拉到背上。虽然是要矮上一个头的少年身形，可她的力气并不小，哪怕背着人也无比稳当。
　　“谢谢……”
　　“先别说话了。”阿夜蹙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嗔怪的意味。于是叶凌听话地将嘴和眼睛一起闭上，意识朦朦胧胧的，陷入到一种奇怪的恍惚状态。
　　她好像走在钢丝上，看不清前路，但是脚底早已被磨破，每一步都疼得厉害。无数声音围绕着她，都在规劝不要向前：
　　【你会后悔的......】
　　【真的有终点吗？】
　　【掉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掉下去。】
　　【好痛苦......坚持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对啊，为了什么？
　　叶凌回答：为了能回到熟悉的朋友身边......为了那些恐怖的事情不在未来上演......还有为了自己，为了那颗生来不会放弃的心......
　　“咚！”
　　突如其来的脆响叫叶凌的心弦颤动，她一时失衡从钢丝上掉落。失重感迫使她脱离恍惚，再睁开眼时，已然到了利弗书房前，刚刚的声音正是阿夜在敲门。
　　前来开门的是之前见过的六臂眷族，她扫了眼叶凌，脸上隐隐透出几分惊讶，不过转瞬便又恢复如常，退到一旁做了个邀请动作。
　　叶凌趴在阿夜背上，看见利弗正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是一堆金灿灿的筹码。她正算着账，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嘴角笑得讥诮：
　　“你的面色看上去不太好啊。”
　　这是废话，叶凌现在半张脸只剩下骷髅，另半张脸挤着好几只红眼睛，都难算是具有人形。
　　“不过是杀戮多了，有些疲惫。”叶凌挤出笑，聚起精神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接着便叫西斯帮忙将收纳盒里的东西取出。
　　“你要的，我找来了。”
　　“这是......不死之心！”利弗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用那双短腿跑了好几步，畸形的脑袋上写满了贪欲。
　　作为繁璃城主她可以说是阅宝无数，可眼前这块蠕动血肉连她都未曾见过，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蓬勃能量，定是传说中的那件至宝无疑！
　　可这么多年过去，只有红山拿到过，还受了重伤，难道眼前这人的实力和当年的红山不相上下吗？她明明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神，这样的人若是放任成长下去......
　　利弗思索着，眼中不禁闪过几丝狠戾。这份异样被叶凌察觉，于是直奔主题道：“还请利弗大人按照约定完成交易。不然......”
　　红色眸子里透出阴森的光，叶凌的面容悬在阿夜耳后，像是尾随活物的死神，稍有不顺便会大开杀戒。拿到不死之心已然证明了她的实力，纵使伤重又如何？强者只要一息尚存就足以叫她人感到畏惧。
　　“好好好，我是商人，最重诚信。”
　　利弗悻悻退后两步，拍拍手，一个四臂眷族便捧着木盒从暗处走出。
　　“验货吧。”
　　随着盒子被打开，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中射出，光彩熠熠，无比惑人。西斯还不放心，走上前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这块宝石和叶凌眼中的是同一件。
　　货物交接结束，交易宣告完成。利弗轻轻抚着掌中的不死之心，听见房门被人用力碰上而发出巨响。
　　“无礼的家伙。”
　　她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是微微勾起，漫不经心地嘱咐手下道：“悄悄跟着，看她们去了哪，然后传信给玛尔那个女儿。”
　　“就说......说她的仇人快死了，眼下可是报仇的好时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5章 欺惑之灾1 不然我就忘

　　等阿夜几人走出内城的时候, 叶凌已经再次陷入昏迷。西斯迅速打开通往走私商聚集地的光门，几乎是小跑着进入那片故地。
　　依旧是一片暗淡的灰蒙，商人的帐篷一层又一层, 像是紧密生长的鱼鳞。
　　“前边路口右拐, 再向前大约五百米，最大的帐篷就是黑巫师家。”
　　西斯飞快说着, 阿夜便向她所指的方向奔去, 斗篷纷飞，如同一滴被狂风吹乱的雨。
　　然而黑巫师并不在家, 掀开帘子后等待她们的只有一副破旧桌椅，一张单人床，还有十几个上锁的铁箱。
　　“她去哪了？”阿夜情急，竟是回头瞪了眼西斯。
　　“我......我不知道啊。”
　　西斯抱着木盒来回踱步, 额上已然出现了一层汗珠。在她的认知中黑巫师是活了不知多久的先知, 素来神出鬼没, 凭她一个小小商贩，哪来的本事去寻？
　　可是凛夜真的等不了了......
　　“咳咳......”
　　昏迷中的叶凌突然发出两声咳嗽，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便顺着阿夜脖颈流下, 她用手抹了，才发现是半金半红的血。
　　“先让凛夜躺下。”岩罗指指床铺, 于是阿夜也顾不得许多，径直走过去将背上的叶凌放下。
　　“现在怎么办？黑巫师不在, 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看着......看着凛夜去死吗？”
　　“凛夜不能死！”西斯几乎是在大喊,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叶凌的气息正在一点点变得微弱,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血从她的口腔、鼻子、眼睛里涌出。
　　她像是突然就垮了，又或者说，那个苦心维持的强大形象在顷刻间粉碎, 好像一盏本就千疮百孔的琉璃，累积的伤痛终于越过了崩溃的临界，纵是杀戮之神也不得不面对生命的终结。
　　此刻，叶凌正在意识之海中下坠。她这回是彻底从钢丝上摔下去了，悬崖底下有炽热的火焰，也有寒冷刺骨的冰，她穿过那些所在，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最后重重砸在一条铁轨上。
　　远方传来绿皮火车的汽笛，于是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行，凭着求生本能避免了被压成肉泥的命运。
　　“救命......救命......拉我一把，谁来拉我一把......”
　　叶凌爬不起来了，她突然很想哭，可到最后也只是揉了揉眼睛。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眼前，叶凌抬头，看见倪羽那张熟悉的脸。
　　“要我帮你也行，但你得百分之一百听我的。”
　　“好，我听你的，一定听。”
　　叶凌握住了那只手，可眼前的人却变换了容貌。索菲亚的脸苍白瘦削，眼中暗藏的疯狂如同月色下涌动的潮汐。
　　她笑着说：“你怎么搞成这样？”
　　“我想你们了，好想好想......我身上好疼，疼得快受不住了......”叶凌没有回答问题，开始自说自话，“索菲亚，你们去哪了？我找不到你们，哪里都找不到......”
　　“是你走了，你离开了我们。”面前的人又变成了尹星辰，她的语气里不仅有哀伤还有几分责怪意味。
　　“叶凌，是你一去不回。”
　　“你逃跑了，留下我们面对那个怪物。哈哈哈......多么虚伪！”白翼然松开手，看着叶凌摔在地上，眼中只有轻蔑。
　　“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叶凌，你一定要活下去。”
　　这回听不出是谁，只见她俯下身轻轻捧住叶凌面颊，说道：“因为我在等你回去。”
　　此刻，无数面孔闪过。
　　所有爱她的恨她的，要她生要她死的，都围在了身边。在粗重煎熬的喘息过后，叶凌仅靠自己的力量从地上爬起。她看着生命中的朋友、敌人、过客，发出一串喑哑的笑。
　　这一笑，堵在喉咙里的血水就都吐了出来。叶凌睁开眼，看清了聚在床边的西斯、阿夜、岩罗还有悉迪。
　　她们沉默无言，叶凌倒是又有了些精神，她开始说话：
　　“我不叫凛夜，我叫叶凌。”
　　“叶是树叶的叶，来自我的母亲，凌是因为我出生在冬天，凌霜傲雪，是个好寓意。”
　　“在认识你们之前我也有朋友，她们是很好的人。”
　　“有人讨厌我，可我到现在都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我很想家。很想小时候跟着姥姥在菜地里干活的日子，很想泡芙，想冰淇淋，很想我在那里的朋友。”
　　“我大学还没毕业呢......”
　　叶凌脑子里一团乱，把血吐出来后她的身体似乎好受了些，于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毫无半点逻辑。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后，她又开始咳嗽，只是这回吐出来的血沫变少了，多是些暗红色的硬块。
　　“朋友，你们也是......”叶凌微笑着，喉咙里像是哽了东西，很快传出来的就只剩下艰难的气音。
　　阿夜急得口不择言：“黑巫师还没回来吗？她到底死哪去了？”
　　“谁说我死了？”
　　苍老的手掌撩开帐篷门口的帘布，戴着巨大毡帽的黑巫师总算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黑巫师大人，求您快点救救凛夜吧，她快......快不行了。”西斯几乎是带着哭腔。
　　“我说过，救她得要另一颗金色宝石才行。”
　　“有！我们已经拿到了！”
　　听见这话西斯赶紧打开手中木盒，取出宝石递给黑巫师。
　　“这是假货。”只一眼，这位博学的老人便下了结论。
　　“假货？不可能，我看过好几遍的......怎么可能是假的呢？求您再看看，再仔细看一遍。”
　　西斯彻底蒙了，她的心脏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下，双手不住颤抖，眼泪也如同决堤一般涌出。
　　黑巫师叹气：“这东西与我族同源，又怎么可能会认错？只是这颗用来造假的东西也是世上罕见的宝物，造假者还想办法把真品的气息渡到了赝品上，所以你才会认错。”
　　“那现在该怎么办？大人你什么都知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求求您救救凛夜，求您了......”
　　“不是我不救，是真的非那颗宝石不可。”黑巫师走到床前，将手掌覆在叶凌额头，面露哀伤道：“她本来还能多活几天，可是身体所受的损伤太大，早已超过能承受的最大限度。”
　　“她还有多少时间？”阿夜询问，声音显得异常克制。
　　“乐观估计半天，要是......”黑巫师顿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可能也就三四个小时了。”
　　“身体受损......身体受损......”西斯一遍遍默念，眼中突然又出现了几分 希冀：“喝复原剂呢？喝复原剂能不能救她？”
　　黑巫师摇头：“杯水车薪。”
　　“那就是有用对吗？我才不管什么杯水车薪，只要能让她多活一会儿，哪怕一刻、一分、一秒都值得！”
　　西斯环顾四周，一把抓过岩罗的手，这个苍白少年一直处于一种失魂的状态中，只是木楞楞地盯着叶凌看。
　　“外边有那么多商人，你跟我来，我们去买复原剂，用血石买，她们一定会卖的！”说罢便拉着岩罗跑了出去。
　　阿夜依旧站在床边，面无表情，没人看得出她在想什么。悉迪虽然和叶凌交情不深，但几次出生入死的经历也让她对叶凌抱有好感，如今见她这样，不禁落下两行泪来。
　　没一会儿功夫西斯和岩罗便抱着一堆复原剂回来。这些绿色的药剂是紧俏货，但也不算稀有，按市价来看一块血石足够买数万支，可现在为了叶凌，西斯几乎是开出了好几块血石一支的天价。
　　她是爱钱爱到了骨子里，可要是能救叶凌的命，这些钱又算什么呢？
　　“凛夜，喝下去，喝下去就能好了。”
　　她半跪在床头，扒开叶凌的嘴将复原剂一点点灌入，到差不多二十支时，床上的人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你哭什么......”
　　西斯抹了把眼泪：“买复原剂花了好多钱，我心疼还不行吗？”
　　叶凌轻笑，在西斯注视下把剩下的十几支都喝了个干净。她很清楚这些对自己的身体而言于事无补，却又不想让西斯难过。
　　“别哭了，我把血石都给你......”
　　“我才不要你的钱，你还欠我好几只红眼睛，你要还的，我都记着呢。”
　　“好......你记着......”
　　许是药效过了，叶凌的眼睛一下暗淡，声音也变得微弱，“你记着......不要忘，不要忘记我。”
　　你们，我的朋友，都请记得，不要忘记我。
　　“我会......我会一直待在......待在......”叶凌举起手，轻轻按在西斯胸口，接着便再没了声音。
　　“凛夜，我再去买复原剂，你等一等，我马上去。”
　　西斯又一次冲出去，这回岩罗和悉迪都跟在她身后。黑巫师叹了口气，也离开了帐篷。一时间，叶凌身边只剩下阿夜。
　　这个小少年坐到床上，抱着叶凌的身体，用手指沾了她眼角的血液舔舐。在咽下那种熟悉的甜腥味后，她突然开始疯笑：
　　“凛夜，你知道吗，有好几次我都想杀你。”
　　“在旅馆里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在你叫我帮忙剖腹取眼的时候，还有......还有那次巫岐也在，你没否认自己是红山的人。”
　　阿夜停顿，接着压低声音：“你之前没跟我讲过红山，你只说从很远的地方来，没有朋友，也没有家人。我可怜你，也可怜我自己。所以那天我真的很生气，我气你是红山的人，更气你骗了我，对我有所隐瞒。”
　　“那时我是真想杀了你，真的。”
　　“可我没想到镰刀会认你为主。我给了你一刀，然后溜之大吉。不过在旅馆里，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那时我想，只要多用几分力，匕首就会切断你的脊椎，你会很痛苦地死去。但我终究没杀你，即使我说不出不动手的理由。”
　　阿夜惨笑，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下一句话又咽了回去。她其实想说，从那之后的几乎每一天她都在庆幸，庆幸自己当时没动手，庆幸凛夜还活着，成为了自己的挚友。
　　“既然我不杀你，那么别人也不行。”
　　她敛起神色，又恢复了惯有的冷漠，接着俯下身，凑到叶凌耳畔，咬牙道：“在我回来前，你不准死。”
　　“不然......”
　　不然能怎样？阿夜被自己气笑，却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竟是那么无助。
　　不然我就忘记你，她恶狠狠地想。
　　在能听清心跳的寂静中，阿夜扶着叶凌躺下，提起放在一旁的黑色镰刀，徒手打开一道光门，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6章 欺惑之灾2 你们一家子

　　利弗将不死之心藏到身后的暗格中, 再三确认安全后才坐回椅上，继续算账。
　　可是突然，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 猛抬起头, 只见一个披着斗篷的黑色身影正站在暗处，露出半张阴森森的脸。
　　“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
　　“不是才见过吗？”
　　黑衣人走到房间中央, 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把从拍卖会上流出的神器。凭着身形以及音色, 利弗认出了她的身份，登时松了口气。
　　“是你啊。”
　　早些时候背着凛夜的半大小孩, 一个年龄尚小的普通眷族。
　　不过她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的？按理说自己在内城里布置了无数暗哨，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躲不过自己的眼线，怎会让一个大活人旁若无人地走进来，而自己却毫无知觉？
　　利弗满腹狐疑, 却见那女孩又是前进两步, 镰刀刃口已然能照清自己的脸。
　　“你想做什么？呵……她死了所以来找我报仇？”
　　“她没死。”这句话显然是触到了阿夜的逆鳞, 她握着镰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尖发白。
　　“给你一次机会，在我动手前交出真正的宝石。”
　　“动手？”利弗挑了下眉，满脸轻蔑, “你是什么东西？竟对着神明大言不惭！”
　　“呵……”
　　阿夜冷笑，摘下斗篷的瞬间身形迅速变大, 转眼长到了两米三左右，原本的乌发染上些许暗红, 尚显稚嫩的五官也变得凌厉, 已然是个相貌不凡的青年。
　　此刻, 她脸上的疯狂与叶凌何其相似，玩味看着利弗脸上的慌乱，刻薄道：“利弗城主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之前还喊我贵客，如今就说我不是东西了。”
　　是那个买下镰刀的家伙！利弗当然认得她，不仅因为她的实力与巨量财富，更因为她是……
　　血幕之主。
　　这个疯子，堂堂至高神之女，红山大人的亲妹，偏要装成一个眷族小孩，和另一个疯子混在一起！
　　利弗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神经病，面上却也只能认怂：“血雾大人，是我有眼无珠，我知错了。”
　　“哦？现在知道了？”
　　利弗疯狂点头，讨好道：“红山大人的威名无人不知，我自当是……”
　　“别给我提红山！”很不幸，这是阿夜的第二块逆鳞。在利弗还没看清时，镰刀已经擦着耳朵飞过，在墙上砸出一个深坑。
　　“我……我不提了……”利弗颤巍巍站好，完全失了城主的风度，接着她又举起手，主动说道：“我现在就去取真宝石。”
　　阿夜抿唇，笑着微微点头。于是利弗走到书架旁，将手掌按在一个装饰瓷瓶上，迅速拧转。
　　设计机关来储存财宝对于自身实力不够强悍的神来说不算新鲜，更别提是坐拥无数财富的繁璃城主，故而阿夜稍有松懈，却不想就是这一瞬，让利弗从脚下凭空出现的暗门逃脱。
　　几乎同时，窸窸窣窣的爬行声攀上墙壁，阿夜眯起眼，寻找着声音的来处。
　　四周墙壁没有，地上也没有……那就只可能是……
　　阿夜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环节动物正盘踞在天花板上，数以万计的细碎刺足如同订书钉一般将身体牢牢固定，长满利齿的嘴已然垂到了自己面前。
　　这是利弗苦心搜集来的万足虫，外壳坚韧无比，一旦接受指令便会疯狂攻击面前的一切生物，直到将它们吞吃入腹。
　　“蠢货。”
　　阿夜骂了一声，身体迅速散开，成了一团浓厚的血色雾气。万足虫一头扎进雾中，还没反应过来头部就已经被侵蚀殆尽，连坚硬如同甲胄的外壳都被吃了个干净。
　　雾气接着上升，短短几秒便吞食了万足虫剩下的躯体，恢复人形的阿夜舔唇，似乎对虫肉的味道很是满意。
　　此时利弗正在地道里拼命奔逃，她当然明白自己布下的东西杀不了血雾，只求能多拦一会儿，给自己多谋一分生机。
　　可是不远处那个高大的人影宣判了她的命运。
　　莫名其妙的，利弗想起凛夜。如今血雾扛着血色镰刀，竟和那个来历不明的神有几分相似。利弗不禁想：若是有朝一日她二人针锋相对，怕是会斗到两败俱伤。
　　“宝石藏得这么好啊……”
　　阿夜狞笑着向利弗逼近，俯下身，蔑视着面前堪称渺小羸弱的神族：“早知道我帮忙跑一趟，省得劳烦城主。”
　　利弗慌得只顾后退，拍了两下手，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你的手下味道不错，感谢招待。”
　　阿夜漫不经心地说着，露出齿间的血渍。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狠厉：“你这是自寻死路，可怪不得我。”
　　如今一切转圜的余地都没了，利弗反而淡然：“若我刚刚就把宝石给你，你会放过我吗？”
　　阿夜摇头，很诚实地说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凛夜骗我，我连她都杀，何况是你？”
　　“你平白害她多受了许多苦，我早计划好了，要让你千百倍的偿还！”
　　阿夜说着将镰刀架上利弗脖颈，笑道：“想死利落点就主动拿出来。”
　　“不给。”利弗心一横，“她就要死了，你哪来的时间跟我耗？”
　　“还要一会儿呢，三小时，两小时，一小时……不，半小时就够你吃苦头了。”
　　“是吗？”
　　利弗脸上出现了几分得意，好像如今是她掌控着战局：“想要她死的可不止我一个，你猜，还有谁会去落井下石？”
　　霎时间，阿夜脸上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她的手抖了一下，利刃划破利弗灰色的皮肤。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她？”
　　“因为她太张扬太无所畏惧！因为我是个有脑子的商人，我看得见，她终会打破现有的平衡。到那时候，繁璃城也会受到波及。”
　　“就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推测？”
　　“你不明白，她是一个恶因，而商人就是要把一切可能的风险都扼杀干净！如今动动手指就可以处理的隐患，难道要留到以后吗？”
　　本来利弗的办法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的，不论能否取到不死之心凛夜都是一死，在她死后剩下的几个眷族自然翻不起什么风浪。谁能想到血雾这个神经病会混在里面，空有神力不用，愣是装了这么久的眷族小孩！
　　“哈哈哈……反正我是死定了，但你能及时找到宝石吗？若是你回去只见到她的尸体……哈……多有趣！”
　　“闭嘴！”
　　阿夜怒呵，再没心思与利弗纠缠，直接挥刀砍了下去。在即将咽气时，利弗用最后的力气骂道：
　　“千星之穹有病，红山有病，你也有病！你们一家子神经病！”
　　阿夜没说话，因为和一个死人吵架没有意义。
　　只见她身形消散，再次化为雾气。顷刻间，整座繁璃城都被一层浅薄的血色笼罩。
作者有话说：
这是真有病，阿夜啥事都做得出来。


第197章 欺惑之灾3 你是蛊惑之

　　雾是一种奇异的介质, 它是气态与液态的混合。没有固定形状，也没有重量，几乎像是某种潮湿的幽灵。
　　任何一条微小的缝隙都能成为雾的通路, 任何一个密闭的空间都能叫雾发现破绽。
　　此刻, 血雾笼罩于繁璃之上，渗入每一个角落。这是阿夜能想到的最快找到宝石的办法。
　　“不在这……也不在这……”阿夜口中喃喃, 不禁有些着急。街道上血色雾气翻涌, 如同灌了风，在内外城里横冲直撞。
　　“咳……怎么有股甜味？”
　　一个兜售小吃的摊贩咳嗽两下, 惊骇地发现自己口中竟喷出腥甜血浆，手臂上也出现了大片的溃烂红疮。
　　她仰起头，这才看到天空早已被蒙上一层艳色，空气中似乎有种看不见的存在, 如同蛆虫般一点点啃噬自己的血肉。
　　“啊啊啊啊！”
　　血肉腐坏带来的疼痛刺激着繁璃城里所有眷族的大脑, 很快大街上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
　　阿夜凝成人形, 冷冷瞥着这一切，不在乎也不想管，却突然想到：
　　这些人要是都跑出去乱说, 早晚会传到红山耳中，那自己的行迹岂不是有可能暴露？
　　她怔愣一瞬, 接着便听到一句断断续续的呓语：
　　【不能……不能被发现……不要被抓到……绝对不要……】
　　在利弗书房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霉斑。它伸出触须, 像是团不停蠕动的铁线虫, 要是凑得非常近非常近, 还能听见诡异的欢笑。
　　它继续蛊惑道：
　　【不想再被关着了……只要杀死繁璃城里的所有人……红山一定找不到……】
　　对，把这里的人都杀了！
　　过往千百年间被囚禁的记忆涌入大脑，阿夜感到一阵恶寒, 与此同时嗜杀的天性又开始作祟，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最后竟浮现出一个扭曲的笑。
　　“对，要把她们都杀了！”
　　雾气变得浓郁，聚成一片刺目的红。待在城里的所有生物都在遭受侵蚀，有些伤口甚至已经深可见骨，滴滴答答的，落下一地细碎肉浆。
　　尚未被恐惧操控心智的眷族急忙翻找，纷纷从口袋里摸出能够打开光门的道具。然而一股堪称恐怖的无形神力压制住了道具中蕴含的魔力，眼下竟没有一丝逃生的可能。
　　绝望与痛苦如同疫病一般在城市里蔓延。阿夜却感应到了一点微弱的金色光亮，名为希望的种子开始在她心中萌发。
　　“在这里……”
　　繁璃赌场正中央的支撑柱前，阿夜的身形自血色中出现。她抬手，坚不可摧的石柱便迅速崩解，直至露出其间埋藏的宝物。
　　“繁璃城主可真是谨慎啊。”
　　阿夜讽笑，顺利从石柱最中心取到了真正的宝石。这颗发光的宝珠卧在她掌心，带来一阵如同触电般的酥麻。
　　这东西......当真和凛夜右眼里的一样，只是更为完整。莫名其妙的，阿夜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好像如今被她握在手中的，是凛夜的眼珠。
　　“阿夜，你做了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凛夜眼神温柔，似乎不愿相信眼前的炼狱是由自己的好友创造。
　　“我……”
　　阿夜怔愣，眼前的凛夜消失，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飞向高空，看着脚下痛苦挣扎着的将死之人，心中忽然五味杂陈。
　　若是让凛夜知道……
　　【她不会知道的……再说，你不也是为了她么？若是红山寻来，难道会放过她？】
　　这几句话打消了阿夜的顾虑，她的双眸又染上血色。然而当哀嚎声再次传入耳中，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凛夜：
　　记得那次，她为了救几个差点被乱石砸伤的陌生人，竟是以身犯险，在浅褐手下陷入被动。若是叫她见了眼前的景象，怕是会马上和自己翻脸吧？
　　这般想着，阿夜握紧镰刀的手松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给了繁璃城中幸存者一线生机。只见数十道光门同时打开，尚能行走的眷族纷纷钻入其中，等阿夜反应过来，已然铸成大错。
　　该死！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此刻她的心像是被两股力量拉扯，在被撕碎的空腔里，渐渐蓄满了各种负面情绪：迷茫、不解、后悔、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对凛夜的怨恨。
　　这个红眼睛的家伙把自己变成了个废物！要是以往别说数千数万个眷族，就是毁灭几千世界都不算什么！
　　“我或许不该救你。”阿夜盯着掌心的宝石，无可奈何地笑了：“但我不能。”
　　光芒一闪，血雾终于散去。那块小小的霉斑发出懊恼的叹息，逐渐长成一张黑黢黢的脸：
　　【凛夜……竟比我这个蛊惑之主还要厉害吗？】
　　【呵……】
　　阿夜特意选了个偏僻的角落，再出现时已然变回少年。一声苍老的咳嗽自后传来，她回过头，发现黑巫师早已在此等候。
　　这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双眼眯起，如同一只弓身打量猎物的黑猫。
　　“你知道我在这？”
　　阿夜蹙眉，接着眼中出现了几分杀意：“你知道我的身份？”
　　“孩子，我无所不知。”
　　黑巫师微笑，伸出布满皱纹的手：“你不关心她的状况吗？”
　　阿夜毫不迟疑地将宝石放入黑巫师掌中，有些别扭地说道：“不关心。你知道我的身份，自然明白拿到这颗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我救她只是顺手。”
　　“那我换个问法。你后悔吗？后悔没有早点出手？”
　　阿夜没有回答，只是催促：“快点救人，再废话我就杀光这里所有人！”
　　黑巫师笑而不语，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个雕饰繁复的金属盒子，将宝石置入其中。接着她又咬开手指，用鲜血在随地捡起的一块破布上绘满扭曲符文。
　　音调诡异的咒语从她口中吐出，符文燃烧发出暗紫色光芒，接着一点纯粹的黑色从破布中诞生，像是某种死去生物的瞳仁。
　　黑巫师的身体微微发颤，似乎是在遭受极大的痛苦，但她还是捧起金属盒，将它一点点没入那团黑色。
　　破布碎裂，黑洞消失，什么都不曾留下。黑巫师踉跄两步，肩上忽然落了几根白发。
　　她太老了，强行开启通往虚无的阵法等同于燃烧生命。
　　“你刚刚做了什么？”阿夜不解。
　　黑巫师没有回答，反倒是盯着阿夜的脸，陷入某种回忆：
　　“你其实很像她，相貌、性格都像。”
　　“谁？红山吗？”阿夜面露不悦：“我和她没关系。”
　　接着她举起镰刀，将刃口对准黑巫师脖颈：“老实点，别说废话。凛夜现在怎样？”
　　“凛夜不会死，但她的身体透支太过，我待会儿帮她处理伤口，等完全恢复，自然能够苏醒。”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镰刀依旧没有放下，阿夜偏过脑袋，冷笑：“现在可以解释一下另一件事了。”
　　“这柄神器……”她微微拧转镰刀，“是从你手中流出的吧？”
　　繁璃拍卖会上，【寻找】和【伪装】都标注了来源，偏偏【收获】什么都没有，广为流传的说法是一位隐居的收藏家授权利弗进行拍卖，可直到拍卖会结束，这位收藏家的身份依旧是个谜。
　　阿夜很清楚没有任何一个神族能抵抗得了神器的诱惑，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便是这位收藏家是个眷族，空有神器却无法使用，只好出手。
　　当然，黑巫师帐中那十几个大铁箱也是证明。阿夜是利弗座上宾，交付血石时见过，繁璃城主正是用这些暗藏机关的铁箱储藏血石，数量也正好和神器的成交价对上。
　　要是别人她还能宽慰自己不过是巧合，可偏偏眼前这人“无所不知”。而从凛夜过往的叙述来看，黑巫师之前的态度就过于亲和，像极了另有所图。
　　“等凛夜恢复后就把她杀了。”阿夜在心里悄悄做了决定。
　　“受人之托罢了。”黑巫师回答。她淡淡扫了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早已看透眼前少年的想法。
　　“唉……还是有些不同的，这个年纪，你可比她要狠得多。”
　　现在阿夜确定了，黑巫师口中的“她”绝对不是指红山。毕竟在她的印象中红山狠戾至极，从未有过手软。
　　“你到底在说谁？”除了红山，我到底和谁相像？
　　黑巫师叹气，显得有些许哀伤：“我想起千星之穹了。”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久到这位近万岁的老人还只是个懵懂少年。
　　那时世界也很小，至高神和最先诞生的眷族们生活在一起，情同手足。
　　可是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永恒崩解，神国陷落。有人死，有人下落不明，还有人变得疯癫古怪……所有美好都被焚烧殆尽，只剩下她，依旧独守在这片废墟里，成了个形单影只的幽灵。
　　“你认识我的母亲？她是个怎样的神？她……她以前遭遇了什么？”阿夜的眼睛闪闪发亮，可却没有得到回答。
　　黑巫师摇摇头，在短暂的沉默后换了个话题，轻声说道：“有人往我的帐篷那去了。”
　　大约五分钟前，浅褐来到了商人之地。这片贫瘠狭小的土地像是被施加了某种禁制，费了她好一番工夫才找到入口。
　　不过她想，只要利弗的使者所言非虚，今天凛夜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视角交回给叶凌，关于阿夜的身份，其实前边很多章节都有暗示哦～


第198章 欺惑之灾4 妈！你女儿

　　在无限趋近死亡的时候, 人的思维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感觉、情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刻在叶凌脑海里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她们的血肉交融, 变成了一个包裹自身的肉茧。接着, 黑暗侵蚀一切，什么都不复存在。
　　叶凌就这么飘在一片虚无之中, 直到一阵刺痛穿透大脑。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右眼里刺进去了, 细长的尖端勾住眼眶，将她一点点向上拉去。
　　或许自己是一条鱼, 她腐坏的大脑想，虚无之上也许正坐着一位渔妇，等待饱食自己的血肉。这种荒谬的想法让她倍感恐惧，也让她第一次意识到, 生和死其实是同一件事, 二者的边界是一海绝望, 无论向上还是向下，都意味着无止尽的痛苦与折磨。
　　与此同时，黑巫师帐内, 西斯正坐在床边，细心擦着叶凌脸上干涸的血迹。岩罗穆然站立, 眼中满是迷茫，似乎还是无法相信叶凌即将死去。
　　“你怎么......怎么就死了呢？”
　　岩罗走上前, 在西斯震惊的眼神中将手掌贴在叶凌裸露的半张骷髅面上, 沾有碎肉的骨殖极冷, 哪怕沿着面中向里摸索，也难以触及半点暖意。
　　“你干什么？凛夜还没死呢！”
　　西斯毫不客气地打掉了岩罗的手，突然发难道：“你现在应该很遗憾吧, 凛夜一直都没说出你想知道的事。”
　　关于如何从眷族成神。这也是一开始岩罗决定跟随叶凌的缘由，但现在扪心自问，面对床上那具苍白残破的躯体，岩罗心里难道只有遗憾吗？
　　怎么会。心思复杂的人往往很难描述自己的感情，岩罗实在很难对自己的心意作出定论。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当这个她爱着、恨着、追逐着、敬仰着、算计着的人死去，她的心脏便也像是被人用利刃剜去，胸口只剩下浓稠如血的哀伤。
　　“阿夜跑没影了，镰刀......镰刀也不见了......你们一个个都没良心，你们根本不在乎她！”
　　西斯说着突然趴在叶凌身体上恸哭。岩罗看出她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太难过太难过，想找一个发泄口。
　　“你也不在乎我。你不是说会保护大家吗？骗子......欠我的钱也没还，我不允许你死......”
　　西斯断断续续说着，到最后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声。悉迪站在远处的角落里，看着床边行为迥异的二人，眼角也止不住落下泪珠。
　　“别哭了，听着太可怜了。”
　　一只手轻飘飘地按在西斯头顶，接着是一串恣意的欢笑。不知何时潜入的人有着世上最温柔的声音，却叫西斯在瞬间坠入冰窖。
　　“浅褐。”
　　西斯回过头，在看清浅褐脸上的幸灾乐祸后，迅速张开双臂护住了躺在床上的叶凌，呵道：“你想做什么？趁人之危？”
　　“什么叫趁人之危？我为自己的妹妹复仇难道不应该吗？”浅褐瞪大眼，外露的尖牙上下磨蹭，发出如同锯齿般的声音，“只可惜她现在只剩下一口气，不然我可得让她好好经历一番折磨。”
　　“你休想！这里是商人之地，黑巫师不会放任你胡作非为的！”
　　西斯说着迅速眨了下眼睛，神情无比坚毅。
　　“黑巫师？那个老家伙？哈哈哈......不过是个神神叨叨的眷族！”浅褐将手举到面前，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指，“她的时代早已落幕。”
　　言毕，她反手一甩，几乎同时尖锥成形，朝着意图偷袭的岩罗刺去。
　　这个少年紧紧攥着叶凌的匕首，兵刃相接的瞬间意识到了两人间的力量差距，只得按照在风雨地所学的动作向后仰倒，勉强躲开了这一击。
　　“找死。”浅褐冷笑，瞥了眼毫无威胁的西斯后便决定专心对付岩罗。
　　对于一个尚未长成的眷族少年来说，她的实力已经能算上乘，只可惜她的对手是一个真正的神，不过两三招便被死死压在地上，尖锥也已抵住胸口。
　　“你就是那只从地底下逃跑的小老鼠吧？呵……以为跟着凛夜就能摆脱宿命？”
　　“眷族永远都是眷族，本来在地底还能多活些日子，现在凛夜濒死，杀我妹妹的血账你也得还！”
　　说着浅褐抬起头，恶狠狠地盯住西斯：“还有你，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这位神祇硕大的眼睛中灌满了仇恨与疯狂，她稍稍用力，尖锥便刺入岩罗血肉，从肋骨间穿入。
　　“啊啊啊！”
　　岩罗吃痛发出一声惨叫，她甚至能感受到武器尖端透出的阵阵寒意。此刻她心头闪过千思万绪，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喊道：
　　“凛夜！”
　　呼救如同一束光射入虚无，那些模糊的血肉团又长出面目。岩罗、西斯、阿夜……她们逆着光，向自己伸出手臂。
　　“凛夜！”
　　虚无之海上方并非垂钓渔妇，而是那个自己熟知的世界，并不美好，但尚有需要完成之事……
　　叶凌的大脑一下变得清明，她终于想起自己的使命。
　　还没做完……没有保护好大家……没有找到回去的办法……怎么能轻易去死呢？
　　不能死！
　　脑中的刺痛愈发强烈，每向上一点都仿佛遭受酷刑。此刻，那片混沌的海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长满荆棘的泥沼，叶凌好似在其中爬行，唯一的指引便是黑暗中的一点光亮，还有那道熟悉的声音。
　　不能死！
　　黑巫师和阿夜不动声色地站在帐篷外，浩瀚神力遮掩了她们的气息。瞧见帐篷里浅褐的暴行，阿夜悄悄在指尖凝起一道血雾。
　　“再等等。”
　　黑巫师苍老的声音无比镇定，似乎早就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事。
　　果然，在尖锥就要刺入岩罗心脏的瞬间，躺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被阿夜收在一旁的镰刀像是受到某种召唤，发出一声嗡鸣，接着便飞入帐中，稳稳落在叶凌掌心。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以至于浅褐还未反应过来手中尖锥就已被击飞出去。
　　她晃着被震到脱臼的手腕，眼中满是震惊：
　　“你……你不是快死了吗？”
　　红眼死神回归人间，昔日疯癫化为狠戾，濒死之旅仿佛某种加冕，竟是让她的气场较之前更为诡异。
　　叶凌没有回答，咽下口中血浆后，冷言道：“要么滚，要么死。”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眼下不过是撑着一口气，故而吓退浅褐才是最优解。
　　可不幸的是浅褐也看出了些许端倪，明白错过今日的时机再想杀凛夜便是难上加难。可又偏偏摸不透眼前这人的底，万一将自己也折进去……
　　浅褐思索着，退后两步，终于是闪身离去。
　　门口潜藏的阿夜和黑巫师看着这位神打开光门钻入，又过了一会儿，听见叶凌栽倒在地上，这才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入帐篷。
　　“凛夜？你怎么样了？这是怎么回事啊？”西斯紧紧抱着叶凌，还是止不住大哭。
　　“我的眼睛不疼了，我的伤好像在自愈。”
　　说话间叶凌右脸上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组织，将那半张骷髅面掩住，看着正常不少。
　　“真的！你……你要好了？你再也不会死了对不对？”
　　西斯破涕为笑，将叶凌抱得更紧。接着她又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扭过头，冲阿夜颇为责怪地喊道：“之前你跑哪去了？没良心的小屁孩，丢凛夜一个人在这，就算要跑路也得等我们回来啊！”
　　黑巫师解释：“是我想到了另一个可以救凛夜的办法，就叫这位小友帮忙，镰刀也是我拿走的。要不是她凛夜可不会这么轻易苏醒。”
　　西斯这才意识到是自己错怪，正纠结要不要向阿夜道个歉，却听得叶凌先说道：
　　“谢谢。”
　　她想阿夜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眷族少年，为了救自己一定耗费了不少心力。这笔账她得在心里记下，以后绝不能忘记。
　　“你现在还在恢复期，原本应该再昏迷一段时间，强行醒来免不了要多吃些苦头。”黑巫师叹息。
　　叶凌摇头：“没事，这点不算什么。”
　　“还有，你右眼里的那颗宝石已经碎裂，有一部分需要尽快取出。稍后我会帮你处理。”
　　“好。麻烦您了……咳咳……”
　　叶凌靠在西斯肩上，吐出的乌黑血液粘湿了她的外袍。这是之前凝在气管里的瘀血，咳出后反而叫人觉得舒畅。
　　虽然外表看着依旧诡异血腥，但叶凌的状况确实是好了许多，帐篷里的每个人都为此感到由衷高兴。
　　唯一蹙起眉头的，是叶凌自己。
　　“还有哪疼吗？”岩罗问道。
　　“不……不是身体上的问题。”叶凌抿唇，“刚才我已做好和浅褐血战的准备，可她怎么这么轻易就被吓跑了？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因为她胆小呗！之前在繁璃城就灰溜溜逃过一次，这次也一样！”西斯仰起头，一脸不屑，那副骄傲的神情好像吓退浅褐的是她自己。
　　叶凌不再说话，直觉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似乎是印证她的顾虑，一阵潮湿腥臭的风卷起账帘，露出后边浅褐那张扭曲的脸。
　　她阴恻恻笑着，恶意几乎要化为实体。
　　西斯大着胆子斥问：“你还敢回来！不怕死吗？”
　　浅褐嗤笑：“我有什么不敢的？”
　　说着她用神力挑起帐帘，恭敬地退到一旁，为身后那人让出一条路。
　　或许不该称呼她为人，只不过是在硕大虫躯上浮着的 一张脸。这副恶心的模样叫叶凌不禁想起沼泽蠕虫，胃中又是一阵反胃。
　　“听说……”那张脸说话了，口中不断吐出蠕动的蛆虫，“就是你杀了我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9章 欺惑之灾5 那个，我们

　　“是啊。”叶凌爬起身, 脸上的红眼一齐透出笑意，“我杀的。”
　　这种嚣张的态度显然惹恼了玛尔，她那庞大的虫躯簌簌抖动, 摇落一地白蛆。
　　“原因。”
　　“肆意滥杀, 欺压弱小，还想要杀我。我不反抗难道乖乖等死吗？”
　　“哦？”玛尔眯起眼, 嘴角透出一抹讥讽笑意, “别说得冠冕堂皇，红山呢？这些事是她叫你做的吧？”
　　看来是之前繁璃城里的事, 让浅褐那边的误会更深了。仔细想想也不无道理，一个陌生神明刻意伪装进入白沙矿洞，挑了最为珍贵的血石矿制造爆炸，还杀了前来平乱的深蓝伏紫, 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只是为了拯救一堆素昧平生的眷族。
　　不过眼下这种情况, 有误会倒不见得是坏事。毕竟玛尔的实力难以估量, 借红山的名头或许可以将她唬住。
　　叶凌思索着，表情愈发坦然，笑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果然是红山！玛尔忿忿咬紧牙关, 想起千年前就是红山那个混账仗势欺人，抢走近半矿藏害她元气大伤。如今又授意这种名不见经传的下位神来毁矿闹事, 杀了自己最珍爱的女儿，这般挑衅, 叫她如何能忍？
　　而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 应对挑衅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血还血, 以牙还牙。
　　玛尔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人毛骨悚然的专注，好像一位正在切割死尸的屠妇。
　　她近乎咬牙切齿：“我会杀了你, 当着红山的面挖出你的心脏。”
　　听到这句话，叶凌便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不过此刻她那颗不太正常的脑子倒没来得及害怕，反而忍不住去想要是真被玛尔带到红山面前会是多么尴尬。
　　红山估计会一脸懵地问自己是谁吧……
　　“噗嗤！”
　　叶凌忍不住笑出声，落在玛尔眼中自然成了嘲讽。于是她怒气更盛，眼看就要动手时，黑巫师开口道：
　　“此地不允许杀戮。”
　　浅褐打断：“这里没有你说话……”
　　“安静。”玛尔呵住浅褐，斜了眼黑巫师，冷笑：“原来是黑巫师大人，算起来我们也有好几百年没见过了吧？作为眷族，你倒是没什么变化。”
　　这并非客套。按理说眷族生命有限，最长不过千年，可眼前这个苍老的巫师似乎从未变过容貌，实在是不合常理。
　　“老了。”黑巫师微笑，向前迈步，挡在叶凌与玛尔中间，像是一尊漆黑的风蚀雕塑。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苍老眷族远说不上宽厚的背影，叶凌竟莫名觉得心安。
　　玛尔又吐了口蛆虫：“我听说你年少时与那两位至高关系匪浅，不过今时不同往日，说到底，你不过是个眷族。”
　　眷族没有神力，哪怕活得再久再神秘，在真正的神明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玛尔的意思也很简单，如果黑巫师执意护住叶凌，摆在面前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明白了。”黑巫师叹了口气，腰板压得更低，似乎是在畏惧玛尔的实力。
　　此刻，叶凌几人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主意：
　　叶凌在寻找能救下所有人的一线生机；岩罗在回顾所学的战斗招式；西斯悄悄在袍子底下翻找传送道具；悉迪在想如何藏好信物；至于阿夜……
　　她觉得玛尔看着还挺好吃。
　　“不过……我有几句话想告诉你。”黑巫师仰起头，用手扶着帽檐向上抬了一抬，露出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
　　一种奇异的暗紫色光纹在其中流转，让玛尔不禁想起一个关于黑巫师的传闻：
　　据说她与至高神一同诞生，由【它】亲手创造，额上第三眼可窥过去现在未来，是宇宙中唯一的预言者，也是【命运】的具象化身。
　　“传闻……难道是真的？”
　　黑巫师没有回答，三眼死死盯住玛尔，两瓣干瘪的唇上下一碰，接着便发出古怪的咕噜声。
　　过了许久，玛尔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所求不可得，所恨不可杀。灭世之火，置之死地，方可苟活。”
　　就在此刻，趁着玛尔和浅褐分神的空档，叶凌迅速凑到悉迪耳边说了几句。只见悉迪面露难色，犹豫几秒后微微点头，至此，叶凌总算松了口气。
　　可是突然，黑巫师转向叶凌，眼中紫色更盛。
　　她说：“首尾回环，因果已定。”
　　什么意思？
　　叶凌不解，却见浅褐举起武器，用力朝着黑巫师后背刺去。
　　不管黑巫师是不是真的能预知未来，就凭刚刚对玛尔说的那几句话，她就该死！
　　“叮！”
　　尖锥碰上镰刀刃口，瞬间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飞出去，浅褐踉跄好几步，靠着玛尔的助力才勉强站稳身形。
　　叶凌的反应速度极快，推走黑巫师的同时接住了这一击。她紧握镰刀，刃口反光恰好将她的面孔分成两半，一半是数只红眼堆成的恶鬼修罗，另一半则是金眼破碎血肉外露的垂死神灵。两侧风格迥异却又意外和谐，仿佛死神就该生成这般模样，一面嗜杀，一面却又宣示自己的悲悯。
　　这个人，一定得死。玛尔在心里想。
　　若是她不死，早晚会成为一个足以撼动平衡的变数，到时再想动手可就难了。
　　于是，当叶凌奋力跃起劈下镰刀时，玛尔呵退了想要冲上前的浅褐，亲自用神力挡下了这一击。
　　叶凌只觉得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块石头，内脏摇摇晃晃挤作一团，喉咙口也涌上了一股甜腥。
　　她现在的实力远不如玛尔，拼死挣扎换来的也不过是多活一会儿少活一会儿的区别。
　　可就是如此叶凌依旧不愿放弃，简单调整后便劈下第二击。
　　这次挡下镰刀的是一只手。
　　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从玛尔嘴里伸出，抓住镰刀刃口。虽然很快便被神器砍碎，但第二只手已然顺着镰刀柄握上叶凌手腕，用力将她拽到自己近旁，喷出一口白蛆。
　　叶凌显然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举动，甩开时手臂上已然爬满蛆虫。这些微小的虫豸咬穿她的皮肤向里钻去，在肌肉层中聚成一团肉瘤。
　　“凛夜！”
　　眼看叶凌落入颓势，岩罗西斯等人便冲上前帮忙，然而浅褐拦住了她们的去路，笑道：“别着急，很快就会轮到你们。”
　　被蛆虫啃食血肉的感觉很不好受，叶凌忍着不适继续战斗，却好像一条脱水的鱼，没一会儿便感觉耗尽了力气，身上也出现了无数爬满蛆虫的溃口。
　　终于，玛尔像是厌倦了这场游戏，操控神力将叶凌高高举起，又伸出几根尖锐口器，刺入她的腹中。
　　看着手上这个低垂头颅的年轻神明，玛尔吮吸血液的同时发出狞笑：
　　“我在这里下了禁制，光门打不开，你的朋友，黑巫师，都会被蛆虫一点点吃干抹净。”
　　听见这话，叶凌的脑袋动了动。她用尽全力抬起头，溅满血浆的脸上却没有玛尔预想中的惊恐。
　　红眼死神正在疯笑：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笑你杀不了我，也杀不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玛尔蹙眉，又听叶凌说道：
　　“你的禁制能阻止眷族打开光门，但若是一个和你实力相当的神呢？”
　　玛尔愣神，接着干笑了一声：“哈……你在拖延时间……这里哪来……”
　　帐篷高处，一道光门骤然出现，好似一只圆睁的无瞳之眼。
　　叶凌的笑容愈发疯狂：“我是在拖延时间，不过神这不就到了吗？”
　　如同灰鸦的神祇从光门中飞出，缓慢落地。几乎同时，悉迪蹲下身，躲到了离她最近的西斯身后。
　　来人正是焚雨，悉迪的创造者，也是红山的效忠者。
　　“喂！”叶凌吐了口血，大声喊住径直走向悉迪的焚雨，“救我！我也是红山的人！”
　　焚雨不为所动，依旧自顾自去抓悉迪。然而，叶凌的下一句话让她彻底乱了心神：
　　“那样东西，红山还不知道吧？”
　　“什么东西？”提问的是玛尔，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听到这，叶凌脸上当即露出计划得逞的笑容。“那样东西”当然是指含有万象之源血液的信物，她此举的目的就是为了将玛尔拉下水，一旦她表现出好奇那么自己就有了威胁焚雨的筹码。
　　毕竟这东西丢失是瞒着红山的，价值又无需多言，要是自己在众人面前说出去，一旦消息走漏，以红山的行事，怕是会将焚雨一系赶尽杀绝。就是暂时传不出去，玛尔这样的神又岂会放弃落到面前的宝物？眼下，焚雨已别无选择。
　　果然，长着灰色羽翼的神祇停下脚步，转过身，冲挂在空中的叶凌冷笑：“你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
　　叶凌勾起嘴角。如今棋局已定，纵使焚雨再不愿意，也只能乖乖当她手下的棋子。
　　她命令道：“救我。”
作者有话说：
阿夜（准备出手，看见焚雨来默默收回）
焚雨（兴冲冲来抓叛徒，结果发现自己进局）


第200章 欺惑之灾6 什么时候能

　　焚雨压下怒意, 突然对叶凌绽出一个笑：“我一定，一定会把你碎尸万段。”
　　说话间，她身后的翅膀扑动, 眨眼便冲到玛尔近前, 一把同样灰黑色的长剑骤然成形，径直劈向玛尔的身躯。
　　然而, 澎湃神力组成了一个无比坚固的保护罩, 与利剑撞击发出一声脆响。
　　“呵……”
　　焚雨轻哼，手中长剑突然朝着近乎垂直的方向砍去, 她的身体则像是一只拥有精妙构造的猛禽，高速回转，丝毫没有受到惯性的影响。
　　“嘶——”
　　裂帛之声在帐篷中响起，灰影划过, 玛尔那几根尖利口器被尽数斩断, 因为吃痛的缘故, 她原本用以束缚叶凌的神力也略有松懈。
　　趁此良机，叶凌用力挣脱，右手一拧, 镰刀刃口便又对准玛尔。此刻，她们三人相视而立, 组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局势已然发生变化。
　　叶凌眯起红眼, 开始思考：
　　既然玛尔对“那样东西”感兴趣, 那在得知原委前定不会贸然出手杀人, 但若是她取胜，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从自己口中撬出信物；可若胜者是焚雨，对她而言自己已然是个威胁, 碎尸万段或许不是夸张。
　　眼下唯一能让自己和朋友们活下去的办法，就是挑拨这两人斗得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利。
　　这般想着，叶凌偏过头，冲焚雨怪笑：“焚雨大人，干脆好事做到底，帮我杀了这条大虫子吧！”
　　焚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先杀她，再杀你。”
　　“咱们都为红山办事，白沙矿洞的事您不也知道？何必对我恶言相向？”叶凌说着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又看向玛尔，笑道：“玛尔大人，您想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吗？”
　　“那样东西，只要善加利用，足以成为您掣肘红山的助力。我虽为红山办事，但您若是这番放我一次，自然愿意相助。”
　　短短几句，叶凌成功把杀深蓝毁血矿的事扯到了焚雨身上，又进一步引起了玛尔的好奇，看着面前满脸怒意的两位神明，她知道计划算是成了一半，至于剩下一半……
　　她抱起手，再次讥讽道：“焚雨大人，这么重要的东西在我手上，下回叫您来可得快些。不然，说不定哪天我就......”
　　“闭嘴！”焚雨怒喝。
　　什么白沙矿洞？这家伙分明是在栽赃陷害！眼下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自己以后得随叫随到，永远受人驱使？
　　她焚雨如今虽到投了红山名下，但好歹算是实力一流的神祇，被一个不知来历的低位神拿捏是何等的侮辱？
　　“我改变主意了。”焚雨将长剑指向叶凌，“先杀你！”
　　利刃反射出的银色光泽照亮了叶凌脸上的红眼，血色眼瞳如同簇簇鬼火，有种说不出的诡谲。顷刻间，剑尖便已到达胸前，可就在即将刺入心脏的那刻，一团柔软的白蛆将长剑包裹。
　　蛆虫脱落，显露出底下苍白浮肿的手臂，接着便是玛尔的笑声：“焚雨大人，别着急啊，她还有事没告诉我呢。”
　　成了！叶凌很识趣地向后退去，可没走几步就被一层光芒笼罩。和矿洞里依靠法咒铺设的牢笼不同，困住自己的这东西由纯粹的神力构成，一道白，一道灰，分别来自玛尔与焚雨。
　　谁赢了就可以得到叶凌的处置权，在这点上，她俩倒是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叶凌则是在心里暗自揣度，拿定了主意。只见她悠悠然靠在笼子上，开始颇有兴致地看戏。
　　另一头浅褐原本拦在西斯等人面前，见玛尔与焚雨开始交战，便不得不转身支援。这番突如其来的转变叫包括黑巫师在内的五人都蒙了，就见帐篷另一头的叶凌疯狂甩手，西斯猜测道：
　　“她是让我们赶紧过去？”
　　可是本就不算太宽敞的帐篷中央塞了三个神，想穿过去实在有些难度。万幸此时玛尔和焚雨也意识到了空间的限制，两人向上跃起，掀开帐篷的同时在空中开始了第一轮对决。
　　西斯捂着脑袋第一个冲到叶凌身边，拍拍牢笼，问道：“你感觉怎样？是不是已经想到逃跑的办法了？”
　　“没有。”叶凌无奈攥拳，“我刚刚的意思是叫你们快跑，免得待会儿被误伤。”
　　“啊？”
　　西斯蹙眉，转念一想自己和叶凌的脑电波就没对上过，再说眼下开不了传送门，再跑能跑哪去？
　　“不说这个，我们先想办法把这个东西打开！”西斯说着又用力拍了两下，可是用两层神力铸就的牢笼无比坚固，岂是她这种眷族能撼动得了的？
　　叶凌摇摇头，又看向黑巫师，问道：“您有什么想告诉我们的吗？”
　　黑巫师回答：“我倒是有个地方可以让你们避一避，只是我并非神明，此地又被布下禁制，无法打开传送门。”
　　“那我呢？我是神，可以打开吗？”
　　“可以一试，只是……”黑巫师指向天上交缠的三个人影，“你得先离开牢笼，并且神力要强于所布下的禁制。”
　　叶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此刻，在半空中，玛尔和浅褐因为人数上的优势先占了上风，她二人一个负责输出神力，一个负责物理攻击，配合极为默契，几乎是在将焚雨按着打。
　　不过焚雨很快摸清了浅褐攻击的套路，长剑先是一退，再擦着尖锥向前，在她手腕处用力拧转，轻轻松松便完成缴械。
　　叶凌认真看着，心想这家伙的实力确实强到可怕，不论神力还是战斗技巧，都比自己要高出一大截。
　　焚雨这样的神尚且如此，红山又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叶凌有些不敢想。
　　不过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在叶凌忧虑的时候，西斯倒是干脆盘腿坐下，从袍子底下摸出一把形似瓜子的东西，开始津津有味地磕起来。
　　战斗仍在继续。浅褐因为负伤退出战局，玛尔见此召出无数白蛆，这些细小的虫子铺天蔽日，如同一张巨网，势必要将面前的敌人啃食干净。焚雨的反应极快，手中长剑一挥，在蛆网中劈开一道裂口，接着灰色神力包裹其上，随着一声大喝，凡是神力笼罩之处，皆化为熊熊烈火。
　　被烧焦了的蛆虫如同雨点一般落下，蛋白质焦糊散出一种食物的香味。被关在笼子里的叶凌咽了口唾沫，发誓出去后一定要吃顿好的。
　　渐渐的，玛尔和焚雨之间的战斗变成了单纯的比拼神力，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消耗，叶凌敏锐地察觉到束缚自己的笼子开始变得脆弱。
　　她兵行险招要的就是这一刻！作为一个神，她太明白神力也是有限度的，短时间大量损耗必然会带来枯竭，等玛尔焚雨两败俱伤，便是自己的可趁之机。
　　最终，随着利剑刺入硕大虫躯，这场两位神明间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玛尔惨叫着从空中坠落，红红绿绿的汁液和蛆虫一起从她体内涌出。
　　“焚雨，你给我等着！”
　　玛尔咬牙切齿，用最后的力气打开一道光门，和重伤的浅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铸造笼子的神力瞬间少了一半。叶凌在心中估算着，悄悄攥紧镰刀，同时压低声音对自己的朋友们说道：
　　“待会儿笼子开了就快跑。”
　　“什么意思？我们不能丢下你！”
　　“没叫你们跑太远，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等这里消停了再过来。”
　　接着叶凌瞥了眼黑巫师，后者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破除牢笼也好，逃跑也好，都需要自己的神力强于此时的焚雨。虽然身体尚未恢复，可收纳盒里还有上千血石，一颗不行就吃两颗三颗，总好过什么都不做引颈受戮！
　　这般想着，看着提剑走近的焚雨，叶凌将手伸入收纳盒中。
　　西斯突然反应过来，大喊道：“别吃！你的身体承受不了的！”
　　叶凌回以微笑。然而，焚雨突然停下脚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一般，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就在刚刚，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飘到她耳中，如同鬼魂的呓语。她说：
　　【不想死就滚。】
　　能毫无痕迹地给自己的传音，这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刚刚自己和玛尔对战的时候，她就在暗中看着吗？
　　焚雨感到一阵恶寒，就在她踌躇的时候，声音又响起来了。
　　【杀了你。】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以这人的实力杀死自己绰绰有余，再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在众人迷惑的眼神中，焚雨转过身，沉默地打开光门离开。
　　笼子消失，叶凌看了眼黑巫师，后者耸肩，表示这一切与她无关。
　　阿夜倒是掩唇轻笑，只是无人看见。她走到叶凌身边，亲昵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这里还是有些危险，帐篷也毁了，你们先跟我来。”
　　黑巫师取出一块玻璃质地的东西，念了串咒语。一扇泛着红光的圆门凭空出现，虽然颜色骇人，但给人一种温暖的质感，并不恐怖。
　　叶凌提起镰刀，跟在黑巫师身后走入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啦！到今天也快连载一整年了，感谢各位姐妹的陪伴，从没想过自己可以写这么久，叶凌的冒险还在继续，我也会继续坚持写下去！
如果大家喜欢的话也请帮忙推荐给别人哦，谢谢大家


第201章 宿命未至1 是谁创造了

　　“这方小世界是我的一位故友所赠, 只是发生了些变故，我与她已经许久没见过面了。”
　　黑巫师轻轻叹气，两侧肩膀耷拉下去, 像是一株失去生机的枯木。
　　叶凌跟在后边左顾右盼, 周遭过分正常的景物让她不免有些恍惚。
　　哪怕明白这里是诡异世界，她还是会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自己正行走在某处私家园林, 入目皆苍翠，连脚下踩的小径都铺满了五彩斑斓的碎琉璃。
　　她们一行缓缓穿过树林, 在道路尽头看见了一栋漂亮的二层小屋。
　　黑巫师先一步上前开门，对着众人做了个邀请动作。叶凌回以颔首，根据指引坐到了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和外表的简朴不同，小屋内部装修颇为奢华, 就是充做装饰的书架上都摆了不少奇珍异宝, 挂在空中的吊灯更是坠满了各色宝石, 简直和繁璃城主壕得不相上下。
　　“哇！这也太有钱了！你之前怎么没透露过？”
　　西斯一看到这些东西就两眼放光，抱起一个金灿灿的宝贝死活不肯撒手，直到被叶凌扫了一眼才悻悻放下。
　　“没必要。”黑巫师神色淡然, 伸手指向叶凌的眼睛，“你的伤还需要处理, 先跟我去二楼。”
　　“好。”
　　“我也要去！”西斯举手。
　　“这是为了治伤，无关人员就不要添乱了。不过, 我这边确实还需要一个助手帮忙切掉增生的血肉, 谁愿意？”
　　黑巫师的意思很简单, 她需要一个能在叶凌身上动刀的人。问题是叶凌的伤势实在复杂，不是谁都有应对自如的能力。
　　“我来吧。之前凛夜肚子里长了眼睛就是我协助处理的。”阿夜自告奋勇。
　　想起那次在旅店里，叶凌将性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她的手上。也是那次, 她明明手握武器却一败涂地，一念之差，彻底放弃了杀死叶凌的计划。
　　黑巫师看向叶凌，后者点点头，对阿夜轻轻招手。她们三人快步上楼，留西斯等人在客厅里休息。
　　楼上是一条走廊，很简约的装修风格，但是叶凌一眼就看出那些嵌在墙壁上的装饰物价值不菲。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细细观赏，黑巫师已经拉开第一扇房门，喊她进去躺下。
　　房间里的床不大，上边还铺了一层质感光滑的薄膜，简直就是个提前准备好的临时手术室。
　　叶凌心中不免有些怀疑，对此，黑巫师解释：“你可别忘了我有预知的能力。再说，我要是真对你另有所图，何苦费这么一番工夫？”
　　叶凌点头，又问：“玛尔说你和至高神认识，是真的吗？”
　　“真的。我经历的岁月远比你想象得要漫长。”黑巫师顿了一下，补充：“那是世界初创之时，我和【千星之穹】【万象之源】同时诞生。”
　　“同时诞生？可眷族不是由神创造的吗？又是谁创造了你呢？”提出这个问题时叶凌心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答案，只是太过离奇而让她难以相信。
　　“或许就是你想的那位。”
　　黑巫师不置可否，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透明药剂。
　　“喝下去，你会暂时陷入沉眠，其间不会有任何感觉，等醒来伤口就处理完了。”
　　听起来和麻醉剂的功效差不多……
　　叶凌只是扫了一眼：“我不需要，动刀子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是我需要。”黑巫师拍拍叶凌肩膀，“之前练手切的都是死物，你意识清醒时我会紧张。”
　　“好吧。”叶凌无奈，接过药剂喝了个精光，发现阿夜始终盯着自己，于是冲她笑笑，刚想说话就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巫师取出一套用布包着的刀具，将最小号的递给阿夜，嘱咐：“右眼沿眼角切开，避开骨头。有些碎片刺在脑中了，得拔出来。”
　　阿夜照做，动作一气呵成，很快叶凌右眼处就出现了一个五六厘米长的创口，用刀拨开后足够黑巫师操作。
　　“你还没有回答我，千星之穹……她是一个怎样的神？”阿夜发问。她的语气小心翼翼，不像身居高位的神祇，倒更像是个打听母亲消息的孩子。
　　黑巫师停下动作，抬起头，忽地满眼怅然：“她很好。哪怕过了万年，我还是记得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那是我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这个回答很叫阿夜满意，她用力吸了下鼻子，自言自语道：“母亲……母亲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神……”
　　在她破碎的记忆里，年幼混沌之时，正是母亲包容了自己的暴虐，用无穷无尽的神力温养自己的身躯。
　　所以当红山宣称母亲陷入疯狂，并将刚刚苏醒意识的自己囚禁深渊时，阿夜第一反应便是红山以下犯上，图谋吞噬母亲的神力。
　　再后来，红山的力量与权欲无限膨胀，甚至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关于千星之穹沦为傀儡的传言也不可避免地传到了阿夜耳中。
　　经过长期筹谋，她最终决定放手一搏。成功出逃后便隐去了引人注目的外表，伪装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眷族。
　　银色镊子拨开血肉，一直刺入大脑，从里夹出一小块宝石残片。黑巫师将它放在一块白布上，提醒道：“血肉又长出来了。”
　　思绪中断，阿夜再次动手。锋利的刀刃切开血肉，流淌的血浆在床上积成静泊。阿夜忽然抬起头，漫不经心地问：“你会预言，那你看得到我的未来吗？”
　　在未来，自己是否能彻底逃离红山的掌控？又能否救出母亲？
　　“你会死。”
　　谁不会死？哪怕神在时间面前都无比渺小。
　　阿夜哑然失笑，不过黑巫师的下一句话又让她陷入迷惘。
　　“死于至亲至爱之手。”
　　“至亲至爱？”
　　与自己有亲缘的，不过千星之穹与红山，至于爱，自己爱着千星之穹，那是女儿对母亲天然的爱，自己也爱着叶凌，那是共患难的友谊之爱。
　　可母亲是那般慈爱温柔，她怎会杀死自己呢？
　　或许亲并不指亲缘，而是指亲近？这样看来杀死自己的或许是……
　　阿夜看向沉睡中的叶凌，手中刀刃不由得抖了一下。
　　“她现在没有任何知觉。你要杀了她吗？”
　　黑巫师依旧低着头，手指极稳，镊子接连取出好几块碎片。
　　阿夜手臂一挥，刀刃向上划去，直到抵住黑巫师咽喉。她的脸庞凑过去，挑起一个阴狠的笑：
　　“你想做什么？用三言两语挑唆我杀了她？”
　　“怎么？你不愿意吗？”黑巫师长叹一声，眼睛避开了阿夜的视线。三眼紫光流转，她答道：“我不想做什么。我只是在向你传达既定的宿命。”
　　“死于至亲至爱之手？这就是我的命？”阿夜发出一声蔑笑，将脑袋微微仰起，显出几分睥睨天下的傲气。
　　“我不信命，谁都杀不了我。红山不行，凛夜也不行。”
　　黑巫师不再说话，将取出来的碎片擦净后放进袋子收纳。接着又把一块黑乎乎的水晶假眼塞入叶凌右眼框，盖在破碎的宝石上。做好这些后，她还将叶凌身上多余的红眼都剜了个干净，只留下完好的左眼。
　　这些活琐碎复杂，对于一个老人来说颇耗费精力。黑巫师好容易完成手术，一抬头就见阿夜正将一只红眼塞入口中。
　　她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这些不断生长的东西是什么，直觉告诉她或许并非“眼睛”这么简单。
　　嚼了一会儿后，阿夜蹙眉，自言自语道：“好熟悉的味道……”
　　不是曾吃过的某种食物，倒像是一种血脉上的共鸣。但奇怪的是这颗眼珠中并不蕴含神力，阿夜也想不起任何关于千星之穹创造眷族的记忆。
　　或许不是母亲……是红山……又或者是另一位至高神，毕竟千星万象本就同源……
　　阿夜的思绪乱糟糟的，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些红眼睛与她属于同类，都与至高神一系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那么凛夜呢？
　　她接过毛巾将叶凌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擦干净，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问：
　　“凛夜，又是谁创造了你？”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是休息+补设定填坑，叶凌的身份也会给暗示，欢迎大家来无奖竞猜～
话说虽然红山好几章没出场但是反派形象越来越牢固了……


第202章 宿命未至2 一起来拍照

　　“你说, 凛夜怎么还不下来啊？”
　　在黑巫师处理伤口的这段时间里，西斯已经将客厅里所有摆件都摸了个遍，挑了个心仪的舍不得放下, 一边盘算着能不能和黑巫师讲价钱, 一边又记挂着叶凌。
　　“咳咳……我这不是下来了？”
　　熟悉的声音先一步从楼梯上传来，接着便是叶凌的身影。她的右眼中放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左眼依旧殷红, 两相映衬下竟显出一种诡异的神圣感，仿佛从死亡与血腥中诞生的魔神。
　　不过因为剜除了多余眼睛的缘故, 叶凌的容貌变得清晰。西斯似乎是第一次意识到她的五官长成这样，竟是愣愣看了许久。
　　“喂？在想什么？”
　　“在想你的眼睛去了哪？”
　　“在这。”叶凌从收纳盒里捧出好几只，送到西斯面前，“喏, 说了要还给你。”
　　“我不要了。”
　　西斯摇摇头, 突然狡黠一笑：“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你永远欠着, 利滚利，这样你就永远不能死，永远得还我的账！”
　　叶凌当然明白西斯的想法, 自己将死之时西斯哭得那般伤心，血石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 眼下说这些不过是希望自己能平安健康。这家伙啊……表面上贪财好利，其实心底比谁都重视情谊。
　　“好。我答应你, 永远不死。”
　　得到承诺的西斯眼睛中闪出光亮, 接着她的视线略过叶凌, 盯住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黑巫师。
　　“黑巫师大人，我看您这个摆件是个瑕疵品啊！”
　　眼见西斯又开始忽悠，叶凌忍不住扶额, 接着坐到岩罗身旁，开始仰起脑袋放空。
　　阿夜也跟着坐了过去，沙发一下变得满满当当，不过被朋友包围着，倒也很是温馨。
　　“我记得你说……自己叫叶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叶凌偏过头，冲朋友们微笑：“那是遇见你们之前的事了。”
　　“我从另一个世界来，在那里，我叫叶凌。”
　　叶凌回想起自己的过去，想起前二十二年平淡的日子。那时她还是个懵懂的大学生，对身边的一切习以为常，殊不知在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世界即将颠覆……
　　“刚开始我不理解自己所处的环境，也不会任何战斗技巧，所以在遇到愿意伸出援手的强者时，便如同抓到浮木的溺水者，将她们视为挚友。万幸，真心换来真心，我们成为了彼此的依靠。”
　　叶凌开始说起倪羽，索菲亚，尹星辰……还有那些萍水相逢却留下深刻印象的人，阿夜等人细细听着，末了发出一声感慨：
　　“若是可以……真想和她们见上一面。”
　　“会的，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话说出口叶凌才意识到不对，现在自己所处的时间线远在数千年前，想让她们见面，怕是有些难度。
　　不过……说不定自己以后能带着这边的 朋友过去呢？叶凌对此始终抱有希冀。
　　西斯继续提问：“你口中的另一个世界可真奇怪，我做走私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它到底在哪？”
　　叶凌先是摇头，思索一番后才说：“我能确定的是，它与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们并非同时存在，而是处于时间之轴的不同节点上。”
　　“你的意思是……”岩罗率先反应过来，“那个世界其实就是这里，但不是现在？”
　　“对。我来自很遥远的未来。”叶凌点头。
　　“不可能。没有神能操控时间，哪怕至高神都不行。”
　　“但是【它】可以。”黑巫师把从西斯手中夺回的摆件放回书架，解释：“我记得，它曾将掌控时间的能力封入一颗宝石。”
　　西斯马上追问：“什么宝石？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宝贝？”
　　叶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手指按在黑水晶覆眼上摩挲：“是这颗？可……这样强大的东西居然有两颗吗？”
　　“只有一颗。繁璃城里那颗和你眼睛里的是同一颗。在同一时刻，宇宙中只能存在一颗时核，你那颗不属于这个时间，所以会碎裂自毁。”
　　“那现在呢？我被利弗骗了，没能拿回另一颗……”
　　“不用担心。细节不便多说，你只需要知道，现在宇宙中只有你眼睛里那堆残片就行。”
　　黑巫师说着取出装有时核碎片的小袋子，递上前：“还有这些，从你脑子里夹出来的。”
　　“给我看看！”
　　西斯先一步接过，打开后捧在手心里细细瞧着，发现上边竟还有些血迹，忽然又觉得鼻子一酸。
　　“那是不是说，用这个就能穿梭时空？”
　　“不是。”
　　叶凌与黑巫师的对话还在继续。这位老人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世上能使用这颗宝石的神，只有【规则】。”
　　“规则？”
　　“对，掌管规则与秩序的神祇。构建、创造、维持、泯灭，都是她的权柄。”
　　叶凌马上想起【祂】，这颗珠子是祂放入自己眼中的，01、02、03、04的能力也正好与规则之神的权柄对应。
　　可如果祂就是【规则】，祂又将神位给了自己……那不就是说……
　　最开始穿梭时空的光门难道是自己无意中打开的？那现在自己可以召唤光门回家吗？
　　黑巫师似乎看透了叶凌的想法：“神位传递会削弱原本的力量，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独立开启时间穿梭。”
　　“可我之前……”
　　“或许是因为那次恰好满足了所需的条件。”
　　“什么条件？”
　　黑巫师摇头：“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它】。”
　　于是叶凌自己在脑中复盘：彼时触手怪从湖中升起，用触手刺穿了自己的身躯，血色镰刀被折断，红山藏在自己腹中的匕首斩断了怪物的肢体……
　　到底哪个是必要条件？还有，那个触手怪到底是什么东西？和红山又是什么关系？莫非就是千星之穹？祂现在又在哪？
　　叶凌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黑巫师却无法给她答复。
　　“等等。”这回是阿夜插话，“可你之前说过，你的世界没什么神，难道在未来所有的一切都会消失吗？”
　　“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在经历副本的过程中，总有神提起【那件事】，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做，【那件事】正常发生，这片宇宙里绝大部分神和眷族都会死去。红山与祂执掌宇宙，血腥游戏依旧会重演。”
　　如果可以选择，叶凌才不要当什么神，她只想安安稳稳毕业，朋友们也都好好的，再也不用为了求生在痛苦中挣扎。
　　或许只要阻止【那件事】发生，一切都会变好……
　　叶凌再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一定要改变未来，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两个世界的伙伴。”
　　“好，那我帮你。”
　　阿夜将手盖在叶凌手背上，接着是岩罗和西斯。悉迪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一番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黑巫师原本乐呵呵地看着，不免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心中难免伤怀。她提议道：“我这有照相鸡，来给大家拍个照吧。”
　　“好啊好啊，我好久没拍照了！凛夜的身体总算恢复，正好留作纪念！”西斯高兴地环住叶凌肩膀，将脑袋很亲昵地压在她背上。
　　叶凌心想：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居然还有接近现代科技的东西存在，倒是超乎自己的想象。
　　所以当黑巫师出门抓了只圆滚滚的鸡回来时，叶凌脑袋里一片空白。
　　这就是照相……鸡？
　　其实这只鸡长得还挺可爱的，头上三根装饰性的长羽毛，两颊粉红，唯一的眼睛又大又圆，整体的萌感和风雨地幻境里的悉迪十分相似。
　　大家显然都意识到了这点，纷纷侧过头去看悉迪，气得她咬牙道：“再提那件事我可要动手了。”
　　西斯故意招惹：“呜呜你可别啄我啊！”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欢笑。悉迪紧追着西斯，两人互相打闹，最后一齐摔在沙发上，笑着滚成一团。
　　为了避开这两人，岩罗趴到了沙发背上，叶凌则和阿夜靠在一起。少年们闹哄哄的，像是一蹙被风吹动了的新叶，那么美好，那么生机昂扬。
　　黑巫师赶紧捏了一把照相鸡，伴随“咔咔”两声鸡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从鸡眼睛上脱落，渐渐显出人影。
　　“啊这张不行，悉迪的手还扯着我的领子呢！”
　　西斯理好外袍，对照片上龇牙咧嘴的自己很不满意，叶凌倒是挺喜欢的，刚想放进收纳盒就被西斯夺去。
　　“这张我收着，再拍张正经点的。我得维持自己的良好形象。”
　　“你只要下回见到财宝别两眼放光就行。”阿夜抱起手，冲西斯怪笑。
　　“唉，我这叫超凡的投资嗅觉！”
　　“咳咳……”黑巫师维持纪律，“还要再拍就快点站好。”
　　这下大家都不闹了。她们五人选了窗口的位置，那里光线好，外边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作为背景再合适不过。
　　叶凌站在中央，左右分别是西斯阿夜，岩罗站阿夜右边靠后的位置，悉迪有些不情愿地贴着西斯。
　　“三二一笑一个！”
　　这次的照片要正式得多，大家传着看了一遍，西斯终于满意点头：“嗯，不错不错，凛夜你收着。”
　　叶凌微笑，接过照片极为郑重地放入收纳盒。
　　在某一个瞬间，她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不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神祇，只是个和朋友们胡闹的普通人。
　　什么千星之穹，什么红山，什么拯救世界……都与她无关。
　　但是这种放松只持续了一瞬，忧惧很快便再次攀上双肩。
　　叶凌下意识地攥紧镰刀，稍稍觉得心安了些。
作者有话说：
很早就想写大家打打闹闹的日常生活，但是叶凌要干的事实在太多了，这几章没啥要紧事算是我的私心，想让叶凌多休息一会儿。


第203章 宿命未至3 哪来的自信

　　拍完照片, 黑巫师便将照相鸡放回院子，开始给大家准备晚餐。
　　这栋小屋配了个仓库，里面有不少新鲜食材, 当然也有打包好的速食品。
　　西斯眼睛一亮：“哇, 这些食材可都是高档货，平时我可舍不得买呢！”
　　黑巫师忍俊不禁：“你们想吃什么尽管拿, 只是得自己下厨, 我年纪大了，刚刚又站了太久, 腰疼。”
　　说罢她便坐到沙发上，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叶凌想起之前在乌托邦制作蔬菜沙拉以及面包的经历，对自己的厨艺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信心。
　　毕竟她的标准不高，能吃下去, 就是好菜。
　　这般想着, 她从架子上取了一块绿莹莹的肉, 觉得菜刀太钝，便抽出腰间匕首，将绿肉切成片状, 铺满形似平底锅的容器。
　　接着她又找来两个圆形的小肉球，闻着以为是某种香料, 结果一扔到锅里就溶解了，像是两颗受热爆炸的眼球, 溅得满锅粘糊。
　　在她们这几人中, 真正下过厨的除了叶凌只有西斯。可惜这位贪婪的走私商一心想着忽悠黑巫师出售宝贝, 并没留意冒烟的厨房，毕竟以她的经验来看这些高档食材就是生吃都美味，想来做得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所以当叶凌从厨房里端出一盆黏糊糊的绿色物质时, 西斯满脸震惊。
　　这团和锅融为一体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腐尸啊！
　　原来，在烹饪过程中肉块和不知名香料发生了某种反应，原本紧实的肌肉组织变得蓬松，冒出一簇簇气孔，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着实叫人恶心。
　　后加入的食材因为过度加热而变得焦黄，和煮出的浮油混合，如同一滩脓液。至于开锅时撒上去的黑色碎屑，则像蛆虫化蝇后留下来的壳蜕。
　　单是看一眼这盆东西就已经很叫人厌恶，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玩意还是热的！诡异的气味混着热汽在屋子里弥漫，西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眼见大家都面露难色，叶凌明白这道菜绝对算不上色香味俱全，不过就算色和香都不行，味应该不差吧？
　　叶凌这般想着，用勺子挖起一块裹着浆液的肉，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一股奇异的味道充斥口腔，软乎乎的，有种发涩的甜味，是烂得恰到好处的腐尸，粘稠的汁液包裹肌肉，肥而不腻，可比蔬菜面包要好吃得多。
　　“大家快尝尝，味道还行。”
　　西斯犹豫不决，阿夜倒是先开动了，尝试一口后立马瞪大眼，夸赞道：“和卖相比起来确实不错。”
　　“我也试试。”岩罗也吃了一大口，同样发出赞叹。
　　西斯这回终于是动摇了，在朋友们殷切的眼神中吞下一大口，接着便开始呕吐。
　　作为走私商，最惨的时候她吃过荒郊野外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风干尸体，但是眼前这盆东西，对她而言还是有些超过。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诓我！”
　　“谁诓你了？”
　　叶凌三人都是一脸懵，她们这回并非故意捉弄，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口味不错。阿夜身为血幕之主，胃口好不挑食，不管何种血肉都能大快朵颐；至于岩罗，常年被困地底遭受欺压，平时只能啃点无味的东西补充体力，这道由叶凌制作的“腐肉”对她们来说已然算是美味。
　　接受无能的不仅只有西斯。悉迪哽哽喉咙，始终没办法说服自己动餐具。她曾是焚雨最器重的下属，自诞生起就没吃过这么离奇的食物，要是以往厨师如此糟蹋原料，怕是早就被关入大牢了。
　　无奈之下，西斯只好去拿了些速食品，简单加热后分成三份给了自己、悉迪还有黑巫师。她们六人围坐，一边吃东西一边聊起天来。
　　少年们先是互相打趣，谈着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渐渐的，话题少了，岩罗忽然提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于是所有人都看向叶凌。她那只红眼中闪过一点微光：“之前我们讨论过，只有找到万象之源，请她出手才有可能阻止即将到来的浩劫。现在我们手上已经有了信物和神器，还差……”
　　“【永存昔日荣光的殿堂】”
　　【沾染至高血脉的信物，跨越无尽岁月的神器，在永存昔日荣光的殿堂，用鲜血向旧日的神祇祈祷，便可到达她的身畔】
　　黑巫师仰起脑袋，回味着这段口口相传的箴言：“我记得那个地方。”
　　“很久以前，曾有一个万物繁荣的时代，千星万象携手创造了她们梦想中的国度。在夕花盛开之地，一座无比宏伟的宫殿拔地而起。既是政要中枢，亦是宇宙的信仰核心。”
　　“只可惜后来她二人反目，夕城便也失落了。”
　　黑巫师说完叹了口气，故意拉长语调：“想找到它怕是难了！”
　　叶凌沉思一番，放下餐具从收纳盒里摸出一颗琉璃晶晶石：“用这个呢？”
　　“这个倒是可以，不过你应该知道，要用它寻东西得有个标记物才行。”
　　西斯不解：“可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地方，能有什么标记物啊？”
　　黑巫师回答：“神殿虽然荒芜，但是夕花依旧盛放。找到一株夕花，它自然能为你们指引方向。”
　　“要去哪找夕花？”
　　“不要急于一时。”黑巫师轻轻摇头，看向叶凌的眼中满是柔情，“时候到了我自然会说。你的身体刚刚恢复，这几天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虽然相处时间并不长，但不知道为什么，叶凌对眼前这个神秘的老人有种天然的信任。况且这段时间以来她四处奔波求生，确实太过疲惫。
　　打败红山不急于一时，或许是时候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嗯。”叶凌点头，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我之前意外使用过一次琉璃晶晶石，指向的东西……很奇怪，我想不出自己和她有什么关系。”
　　乌托邦湖底层层封印之下的触手怪本体，到底与自己有何关联？叶凌至今弄不明白。那个冰冷的夜晚如同一个谜，又像是冥冥之中命运的指引。
　　黑巫师没有回答，过了许久，那张苍老的唇幽幽颤动：“想弄清你和她之间的关联，得知道她是谁，你又是谁。”
　　“我？我是叶凌，也是凛夜。”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回答我，是谁创造了你？”
　　叶凌哑然失笑：“哈……我是母亲的女儿，自然是……”
　　她突然说不出话了。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具躯体早已不算人类。
　　血管里奔流的金色血浆由【祂】赋予，脸上血红色的眼睛则是某种不知来由的寄生。正如叶思千在无尽矿洞里的质问，如今要如何确定掌控意识的还是“自己”？
　　“找到你的创造者，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黑巫师站起身，慢悠悠向二楼走去，腰板挺了一挺，打起哈欠：“你们慢慢吃，我先去睡觉了。”
　　叶凌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这方小世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肃穆的深蓝色，没有星星，唯有一轮高悬中天的明月，如同满怀慈悲的神之眼，朦胧月色就是其为世间苦难泛起的泪花。
　　她们几人将东西收拾干净，接着便根据黑巫师的安排各自回房间休息。
　　叶凌的屋子里有一扇宽敞的落地窗，月光淌进来，明晃晃的，亮得叫人心烦。她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最终决定去把窗帘拉上。可刚走到窗边，好容易积蓄的困意却已消解。
　　叶凌知道自己需要休息，然而脑子里乱得很，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于是干脆从窗口爬出去，飞到屋顶上坐下。
　　夜晚树林肃穆，只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一时间，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她一人，寂静将她吞没了。
　　然而一个身影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切，只见她利落地扒住房檐跃到顶上，脚尖点过瓦片发出几声轻响，犹如一只优雅的大猫。
　　“阿夜？”叶凌扫了一眼，蹙眉：“你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我在隔壁房听见动静了，所以出来看看。”
　　“我睡不着，总是忍不住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在想黑巫师的问题？”
　　“不仅是她的问题。”叶凌抿唇，“打败红山很难，我担心找夕花的路上出现变故，又或者万象之源不愿意帮助……总之有太多不确定因素。”
　　阿夜劝解：“可是你已经尽力了。凛夜，要知道打败红山并不是你的责任，就算失败又有什么关系？”
　　要说责任，如今千星之穹疑似被红山软禁，阿夜这个女儿更应该背负起责任，想办法阻止红山的暴行，救出自己的母亲。
　　“我知道，但这不仅关乎责任……我没你想的那么无私高尚，我担心失败更多是因为如果无法阻止红山，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们。”叶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不能看着你们死。”
　　还有另一个世界的朋友，自己离开时她们生死未卜，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似乎是感受到空气中的哀愁，阿夜在叶凌身旁坐下。她俩自然而然地相互依偎，一同被月色包裹。
　　短暂沉默后，叶凌换了个话题继续倾诉：“长生短命对我而言都不重要。人类一生不过百年，我并不怕死，我怕的是被摧毁。可实在太痛了，这种疼痛不仅是□□上的，还有精神，就像在风雨地那片树林里一样，每向前一步灵魂就被撕下一片，但我别无选择，我只能向前，只能捡起破碎的部分，坚持下去。”
　　“有时候我想，如果我没有神力，没有近乎不死的自愈力，是否会在一场壮烈的战斗后死去？为什么偏偏是我成为这样的存在？偏偏是我先成为怪物，再成为神祇？我的创造者到底怀有怎样的目的？难道这世上真有我不得不接受的宿命吗？”
　　叶凌面无表情地说着，阿夜静静地听。
　　“我昏迷的时候曾无限接近死亡，就像在一望无际的漆黑大海中悬浮。我想或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死，躯体被红山或者别的什么神杀死。我怕无法改变未来，那件事依旧会发生……”
　　阿夜神情严肃，打断叶凌的话：“别说这些，凛夜，我们都会活很久的。”
　　叶凌提起嘴角：“好，我不说。不过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在我的世界有一种说法，身体死亡并不算是真正死去，只要你被人铭记，魂灵不死，就不会真正逝去。”
　　“所以你当时叫我们不要忘记你？”
　　“嗯。这也是一个证明，纵使身体死去，我也依旧没有放弃。”
　　阿夜侧过头，看着叶凌脸上那只倒映着月光的眼睛。它褪去了鲜红，被染成一种闪耀的莹白，如同明月的影，似乎把手指伸进去，就可以夹起一轮月亮。
　　她有些孩子气地说：“那你也不要忘记我。永远不要忘记我。”
　　“好。”叶凌笑起来，眼中的月亮更显澄澈。可是突然，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侵占了她的大脑。
　　她似乎在哪听过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4章 宿命未至4 怎么只有我

　　“大晚上的你们不睡觉在干什么啊？”
　　西斯的喊叫声打断了叶凌的思绪。她站在院子里, 一边垫脚一边将双手冲叶凌高高举起。
　　叶凌会意，操纵神力将她带到屋顶上，问道：“你怎么也不睡？”
　　“你要不掀起脚下的瓦片看看对着的是谁的房间？我可听你们聊半天了！”
　　叶凌摸了下后脑勺：“不好意思。”
　　“算了, 反正我也睡不着, 看月亮也不错。”
　　西斯说着自然而然地靠到叶凌的肩膀上，指着月亮琢磨半天, 最后冒出一句话：“这东西要是宝石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你还有不少血石吧？怎么眼里还是只有钱啊？”
　　“这叫商业头脑。能赚的钱就得赚, 该花的时候就得花。不管做生意还是为人，抓住机会总不会错。”她凑到叶凌耳边, 压低声音，“你看黑巫师这么有钱，肯定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夜心知黑巫师神通广大，就是卖出镰刀都赚了一大笔, 旁的门路哪是西斯能弄清的, 可她又不好说出实情, 只能点点头，算是附和。
　　“不过嘛，我以后未必不如她有钱。我都想好了, 等一切问题解决，我要在最好的世界里买一块地, 建几栋大别墅，吃穿住行都得按最高档……”
　　西斯畅想着未来生活, 絮絮叨叨的, 完全停不下来。叶凌起初认真听着, 后来实在是顶不住困意，竟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凛夜，你喜欢什么颜色？到时候房子就装成……”
　　“嘘……”阿夜做了个噤声动作, 指指陷入沉眠的叶凌。也只有在朋友身边她才能暂时忘记烦恼，获得短暂的安宁。
　　“会不会着凉啊？”西斯比口型。
　　阿夜无语：“神不会生病。”
　　不过西斯还是从袍子底下翻出一块小小的毯子，披在叶凌肩上。屋顶的坡度还算和缓，就是瓦片躺着稍有些硬。她们三人挤在一起，在如水月色中沉沉睡去。
　　此时的另一个世界，玛尔躺在一张柔软的白色绒毯上，被利刃划开的伤口处皮肉外翻，还在不停涌出绿色的粘稠血浆。
　　焚雨的实力略强于她，全力刺下的一击不容小觑，自己这伤怕是难好了，只是可惜了这具躯体……
　　她思虑许久，总算是打定了主意。只见无数蛆虫从她体内爬出，密密麻麻的，多到聚成肉团，在绒毯上滚动。原本肥硕的虫躯很快就变得干瘪，只剩下一层皮，那张诡异的脸飘在蛆上，眼眸中逐渐失去神彩。
　　蛆虫爬了一会儿，接着便和那张皮一起溶解。黏糊糊的腥臭液体从毯子上流下来，融入血红色的土地。
　　浅褐恭敬地站在一旁，满怀敬畏地看着。地面上又生出一张人脸，正是玛尔的模样。
　　虫身不过是她力量的外化，此方世界的大地才是她真正的本体，唯一的问题是这种形态无法自由移动，伤重的玛尔如今也无力再造出一具神躯。
　　可是报仇宜早不宜迟，特别是在仇敌实力强劲的情况下。更何况凛夜和焚雨肯定知道些自己不清楚的隐秘，耽误的时间越久，不确定因素也就越多……
　　商人之地发生的一切依旧历历在目，玛尔在脑中一遍遍回想，不免又被愤怒迷乱心智。谁能想到她竟会被一个低位神算计？还弄得这般凄惨，不得不仓惶逃离。
　　“凛夜，我与你的血海深仇又添一笔，有朝一日，我定要叫你血债血偿！还有那个焚雨，你也跑不了！”
　　浮肿人脸吐出尖啸，地面震颤不已。浅褐依旧默不作声，静静等待着玛尔归于平静。
　　“哈哈哈哈……是谁惹恼了玛尔大人？叫您这般生气啊？”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天空落下，浅褐急忙飞起，然而四周一片空荡，看不见任何可疑的身影。
　　过了许久，她才发现原是有两三条半透明的发灰菌丝，如同铁线虫一般游弋，最后聚在一起，迅速生长成了一个黝黑菌团。
　　一股难闻的阴湿腐烂味扑面而来，浅褐还未来得及弄清这人是何时出现的，就听得玛尔冷笑：
　　“竟然是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神出鬼没又臭名昭著的蛊惑之主，凡她出现准没好事！据说她也是个从万年前活到现在的老家伙，只是至高神在时排不上名号，千星万象反目后更是鲜有听闻，如今怎么又莫名出现？难不成和凛夜说的那样东西有关？
　　“凡有阴谋恶欲我便可以栖居。如今这世道，叫我如何死呢？哈哈哈哈哈……”
　　“你到底想做什么？”玛尔并不与她废话。
　　黑色菌团逐渐显现出人形，像是一具被蛛网包裹的骷髅。她举起手，从自己腹中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团如同心脏般不停收缩的血肉。
　　“这是……”出于好奇，浅褐看了一眼，认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死之心】”
　　蛊惑之主微笑，那张糊满菌丝的骷髅脸上居然能看出几分得意。这块血肉正是叶凌辛辛苦苦从风雨地取来的，只可惜阿夜在杀了利弗后没来得及处理，竟是叫她捡了便宜。
　　“少诓我，不死之心是传说中的至宝，怎会落到你手里？”玛尔的脸上显出几分傲气，她打心眼里看不起眼前这种没有实力只能靠言语挑唆的小人。
　　蛊惑之主脸上的笑容一僵，黑洞洞的眼窝里淌出几分阴毒：
　　“机缘巧合。我带它来是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玛尔大人，我知道您需要它，我想和您谈个交易。”
　　“交易？”
　　“不死之心的功效无法想象，重塑神躯易如反掌，我甚至还可以帮您追杀凛夜，不过……您得帮我找一样东西。”
　　“呵……你是在向我提要求？”玛尔的脸色愈发难看，她冷冷瞥了眼浅褐，后者立马会意，绕至蛊惑之主身后刺出武器。
　　然而那人似乎早有预料，脑袋后拧，对上浅褐惊恐双眸的同时霉菌疯长，化作一张巨网，将她紧紧捆住。
　　微弱的声音像是一条毒蛇，钻入浅褐耳中：
　　“你母亲可真舍得让你送死啊。深蓝活着她偏爱深蓝，如今死了，也还是不把你放在心上，可怜啊……”
　　“滚！”
　　浅褐大喊，于是蛊惑之主收起菌网，嗤笑：“我活了万年，可没你们想象得那么好对付。如今可不是我在向你们提要求，应该是你们求我才对，毕竟我的选择不是只有你，不死之心在手，总会有人愿意。”
　　“你说对吧，玛尔大人？”
　　浮肿的面庞微微颤抖，末了玛尔咬咬牙，挤出笑：“你要找什么东西？”
　　……
　　昨夜楼顶看月亮，叶凌三人都睡过了头，在客厅坐下时已过了中午，西斯看上去无精打采的，连打两个喷嚏。
　　她看着依旧活蹦乱跳的朋友，忿忿不平道：“好啊，合着只有我着凉。”
　　“谁叫你不爱运动，体质太差。”阿夜抱起手，笑容戏谑。
　　眼看两人又要开始斗嘴，黑巫师赶忙插话：“好啦，我来说点正事。”
　　“什么正事？关于夕花吗？”
　　“不是。我是想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中好多还不识字，反正这几天在这休息，正好可以学一学。”
　　这确实是件正事，自打来这起叶凌就和文盲无异，凡是见到文字都得靠西斯翻译，着实不方便。
　　“好，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那现在就开始吧，我可早就准备好课本了。”
　　黑巫师说着从柜子里取出几本书，先发给叶凌岩罗一人一本，接着看向剩下几人。
　　阿夜和悉迪都是识字的，学不学随意，不过想着同朋友一起读书也不错，便也接过课本。
　　西斯就不愿意了。她又打了几个喷嚏，揉着鼻子说：“我就不学了，先回房休息，吃饭了喊我就行，这回做点我能吃的！”
　　说完她就踢踢踏踏跑上楼，好像有什么要紧事。叶凌只当她是身体不适，便也没多想，开始专心致志地学习文字。
　　这个世界的通用文字以象形为主，区别在于有很多表示概念的抽象符号，书写时还有奇怪的规范，导致它看上去像是梵文、古埃及文以及甲骨文的杂糅，不过一旦掌握规律学起来还挺快的，叶凌只花了半天就完成了基础入门。
　　“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课本第一章的末页只有一个字，是一个形似无穷（∞）的符号。叶凌其实见过这个符号很多次，孕育克洛托的石卵上有，黑巫师的石板上也有，她曾提出疑惑，黑巫师的回答是【命运】。
　　“我给过你答案。”
　　“但是别的符号都有说明。为什么这个形状代表命运呢？它到底是什么意思，无穷？还是一个横过来的8？”
　　黑巫师摇头：“在你的世界里，它被称作莫比乌斯环。永无止境，可无论起点在何处，总会首尾相连，回到原点。这就是命运。”
　　“那么……我的命运也是莫比乌斯环？”
　　黑巫师避开了这个问题，瞥了眼餐桌，说道：“该用晚饭了，去叫西斯下来吧。”
　　叶凌明白是这位老人不愿给出解答，便也不再勉强。她站起身走上二楼，敲敲西斯房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西斯，吃饭了。你身体好些了吗？”
　　“西斯？”
　　叶凌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心里突然开始紧张，她一边安慰自己这是黑巫师家安全得很，一边又在犹豫要不要强行破门。
　　万幸此时西斯终于拉开房门。只见她苍白的面孔上挂着两个发紫的黑眼圈，不像生病，到更像是受了重伤。
　　“怎么面色这么差？具体是哪不舒服？”
　　“我没事。”西斯笑容勉强。她扑到叶凌怀里，迷迷糊糊地说：“你身上真暖和。”
　　“你需要治疗。”
　　“不用，我只是需要休息。”西斯固执己见，硬撑着挺起腰板向楼下走去，叶凌无奈跟在身后，满眼关切。
　　饭后叶凌还是不放心，直到懂医术的黑巫师保证说没问题才松了口气。接下来的日子西斯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养病，眨眼七八天过去，等叶凌学会识字，西斯的病也总算好得差不多了。
　　“你们该出发了。”看着面前朝气蓬勃的少年们，黑巫师欣慰微笑，拿出一块玻璃质地的器物，打开光门。
　　“夕花就在那，万事小心。”
　　“嗯。”
　　在即将进入前，叶凌最后回首：“谢谢。”
　　光门消失，房子一下变得空落落的。黑巫师坐着眯了会儿眼睛，接着喟然长叹，又回到商人之地。
　　帐篷破了个大洞，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来了位贵客。
　　黑巫师找了把椅子坐下，毫无惧色：“巫歧大人，怎么有闲心光临寒舍啊？”
　　寒舍？巫歧看了眼顶上的大洞，心想确实是有够“寒”的。
　　“红山大人派我寻人，可惜一时疏忽跟丢了。幸好运气不差，在治下的一方世界中碰见了个长着六条手臂的眷族。她身上都是溃烂伤痕，很明显是那位大人的手笔。”
　　“她说利弗已死，自己也不过是侥幸脱逃，当日去见过利弗的，只有一个叫凛夜的神和几个眷族。你说怎么这么巧？偏偏我与那位大人交手之时凛夜也在。”
　　“更巧的是这个六臂眷族刚好知道凛夜一行来了商人之地。我担心太晚，着急赶来就见到这番景象，不知您贵为此地之主，要如何解释？”
　　“无需解释，就是你想的那样。”黑巫师说话坦荡。她知道再往下对面定会拿商人之地所有走私商的性命要挟，便也不再与她拉扯。
　　“我可以告诉你她们去了哪，但你得保证，不能伤到她们的性命。”
　　“那是自然，我不过是想将血雾大人带回去，其余人等，一概不管。”
　　黑巫师抿唇，突然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的珂托。在为巫歧工作前她也是个走私商，如今被黑巫师盯得有些尴尬，不自觉地朝着巫歧身后躲去。
　　巫歧显然意 识到了这点，主动往边上挪了点，将珂托挡得严严实实。
　　黑巫师只好将视线移开，说道：“她们在神悦之地。”
　　那曾是千星之穹的属地。
作者有话说：
给巫歧当下属还是挺不错的，给钱大方还关怀员工，此处拉踩一下红山


第205章 神悦之地1 到底是谁在

　　神悦之地。
　　叶凌一行并肩走在林中小道上。两侧的树木郁郁葱葱, 有些还挂着形如风铃的果，风一吹就满树摇曳，漂亮得动人心弦, 叫人生出一种正在携友出游的错觉。
　　“夕……为什么叫这个字呢？”
　　叶凌自顾自嘀咕, 恰被身旁的岩罗听见，问道：“怎么了？这个字不好吗？”
　　不好, 听着有种隐没的忧愁。像是黄昏时夕阳斜照, 满地璀璨光华，却难掩颓势, 终将倾灭于无尽黑夜，落入崩解的命运之中。
　　不过叶凌并没将这种忧虑倾倒给自己的朋友，只是说：“我还以为是晨曦的曦呢。”
　　“哪个字不都一样？只要有用就行。”
　　西斯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她素来胆小, 可眼下这个世界实在过于安全, 这一路走来大半小时, 除了些无害的小动物，别的什么都没见着。故而连她都放下恐惧，权当作大病初愈后的透气。
　　“对了, 夕花到底长啥样啊？”
　　“不清楚。”叶凌摇头。
　　她们一行五人都没见过夕花的模样，不知黑巫师是故意还是单纯忘记, 在她家的几天居然一个字都没提。不过既然名字带“花”，想来该是某种植物吧……
　　说起来这里虽然树多草多, 颜色艳丽的鲜花倒是没见一朵。几人一路上处处留意, 终于在一棵巨树顶上发现了朵金灿灿的花。
　　叶凌先是观察一会儿, 没看出这朵花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本着探究到底的原则，她还是奋力跃起，踩在树枝上, 伸手轻轻掐住金花底端嫩绿的枝条。
　　几乎同时，刺眼的银色光芒一闪而过，接着便是刮过面颊的微弱气流。
　　叶凌反应迅速，放开花朵的瞬间反手一握，一支锋利箭矢便被死死抓在手心。然而带棱角的箭头刮破了她的皮肤，伤口处很快传来类似烧灼的刺痛。
　　叶凌摊开手，发现自己掌心的伤口有些发乌，很明显是中了毒，只是对她这个神明来说算不了什么，不过几秒便恢复原样。
　　“喂！背后放冷箭，算什么英雌！”
　　言毕，叶凌轻笑着折断涂有毒药的箭头，只将木棍甩出去。这截平平无奇的短棍在她手中仿佛是什么神兵利器，速度竟比用弓箭射出还快，十分精准地刺入不远处的一团叶丛。
　　偷袭者正卧在树杈间，甚至没能看清叶凌的动作，只觉得颈间一凉，接着便是一股伴随着疼痛的暖意。
　　原来那根棍子擦着她的脖颈划过，正好拉出一条不深不浅的血痕。这点伤不算重，但偷袭者却感到了一阵恶寒。因为她很清楚，只要那个红眼怪人想，大可以轻易取走自己的性命。
　　无奈，脸上绘满绿色花纹的偷袭者从叶丛中钻出，同样踩在一根树枝上，语气诚恳道：“我刚刚只是想警告你离开，毒箭并非故意。”
　　“我知道，按轨迹这支箭会从我眼前划过，只是恰好被接住了而已。”叶凌提起嘴角，将双手抱在胸前。
　　阳光正从她头顶洒落，置于右眼的黑色水晶熠熠闪光，血色左眼也被照得晶莹透亮，如同两颗宝石，给那张悲悯又淡漠的脸增添了几分傲气。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偷袭者在心里想。
　　接着她摊开双手，自我介绍道：“我叫塔图安，是月村人，这次是为了自己的成年礼来狩猎游鹰。你是耀村的吧？”
　　成年礼？叶凌仔细打量，发现眼前这人虽然体格健壮，射箭技艺高超，但那张涂满颜料的脸相当年轻，这样看倒像是她仗着神力欺负初出茅庐的少年，着实有些羞愧。
　　不过塔图安可不知道叶凌心里的想法，见她许久不说话，便不免开始多想。
　　狩猎红鹰是神悦之地眷族的传统，以此证明少年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猎手。而作为月村新一代中的佼佼者，塔图安费心选了一株颜色艳丽的花作为诱饵，希望能吸引嗜好花蜜的游鹰到来，却不想被突然出现的叶凌打乱计划，功亏一篑。
　　而神悦之地素来只有月村和耀村两处聚落，虽然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但也算不上关系融洽，年轻人在狩猎时暗暗较劲的事屡见不鲜。塔图安看叶凌外表年轻，便以为她是耀村的人故意挑衅，这才有了不久前的交手。
　　可这人迟迟不回答，似乎并非是来自耀村……难不成是入侵者？
　　塔图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呼吸频率都快了不少，根据世代相传的古老预言，外来神明将会带来永恒黑暗，难道就要在此应验？
　　想到这，她慌乱不已，但依旧尽力维持表面上的镇定，最后试探道：“箭头上的毒虽不致命但会让人陷入昏睡，我这有解药......”
　　“不用。”叶凌举起左手，粲然一笑，“我已经好了。”
　　对于有实力有才能的年轻人叶凌一向是满怀好感的，再说自己又没真正受伤，便表情和善地主动示好起来。
　　然而塔图安却是面色一僵，旋即从身后抽出一支箭，利落拉弓射出，仿佛变了一个人。
　　“你干什么？你有病吧？”叶凌躲开朝着自己胸口袭来的利箭，忍不住骂出声。
　　塔图安冷脸：“这里不欢迎外来者，滚！”
　　神悦之地不存在具有自愈能力且不怕毒素的眷族，眼前这家伙是个外来者，如果没看错还是个神，联想到预言……再者这片土地已经被遗忘了太久，来到此地之人必定另有目的……
　　塔图安很清楚自己的实力远逊于这位红眼神祇，但怯懦逃跑可不是她的性格，哪怕是在成年礼上与入侵者浴血奋战而死，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没有恶意。”
　　叶凌沉下声，原本想解释几句，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变了神色，红眼暗下去，像是含着一块发黑的血污。
　　她劝解道：“你现在逞能无用，我杀了你照样可以去屠村，不如赶紧回去，叫大家尽快做好准备。”
　　理是这个理，但这句话从叶凌嘴里说出来很不对劲。塔图安一时想不通该怎么办，依旧握着弓箭，只是表情变得迷茫。
　　叶凌无奈叹气，握紧镰刀轻巧一掷。这把锋利无比的神兵回旋飞出，如坠流星，眨眼便来到塔图安面前，刃口几乎是紧贴着她的鼻尖。
　　恐惧像是潮水一般涌上来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着金属的嗡鸣，如同最深层地狱里恶魔的狂笑，叫塔图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逃。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因为从未直面过死亡的恐惧。在夸赞中成长的少年只猎杀过动物，如今碰到真正的强敌才明白自己的脆弱与无能。
　　叶凌的成长轨迹则与塔图安相反，她在一开始就经历了无数痛苦，所以现在面对任何困难都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再不走我可就真杀你了！”叶凌轻轻挥手，召回镰刀。
　　短暂的犹豫过后，塔图安转身，钻入脚下细密的叶丛，如同一条游鱼，很快便没了踪迹。
　　叶凌吐了口气，落回朋友身边。西斯吐槽道：“这人也太不讲理，就该吓吓她，给点教训！”
　　“我吓她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
　　叶凌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林子，冷笑：“出来吧，我早发现你了。”
　　在塔图安突然翻脸后不久，叶凌便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神力波动，像是一团触手，向四周延展着，无比细致地探查情况。
　　看样子塔图安对此毫不知情，为了安全起见，得先想办法逼她回去，这就有了后面的武力威胁。
　　“我以为你在繁璃城就死了。为什么她不杀你？”巫歧显露出身形，看着活蹦乱跳的叶凌眉头紧锁。
　　那日在繁璃城她亲眼所见，血雾被触怒后一心一意要杀凛夜。身为至高神之女，这世上鲜少有人能从她手下脱逃，一定是自己离开后发生了什么，打消了血雾的杀心，再看如今落到凛夜手中的神器，她二人之间怕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她？那日砍了我一刀的神秘人？呵……你有本事去问她啊，何苦来为难我？”
　　叶凌勾起一抹嘲讽笑意，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巫歧，塞在右眼里的水晶像是一个黑色漩涡，透出一股诡异寒意。
　　巫歧冷哼：“我不动手，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她在哪。”
　　“我不知道。”叶凌现在脑子里除了懵就是烦，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巫歧会笃定自己知道神秘人的去向。
　　“那好。从现在起我会一个个杀掉你的眷族，直到你愿意说为止。”
　　我的眷族？叶凌扫过同样满脸莫名其妙的伙伴们，厉声：“她们是我的朋友，你敢动她们就是找死！”
　　“是吗？”
　　巫歧抬手，朝着阿夜打出一道神力。小少年反应不及，飞出去几米后狠狠砸到一棵树上，接着便摔倒在地，没了动静。
　　“阿夜！”
　　叶凌大喊，不管不顾地冲过去将人抱起。阿夜嘴角隐隐有血色渗出，喉咙里都是咕噜咕噜的气音。
　　她躺在叶凌怀里，啐出一口血沫：“我没事。”
　　“都吐血了就别逞强了。”
　　西斯等人也围过来，看着受伤的阿夜满眼心疼。
　　“现在愿意说了吗？”
　　“我说过，不知道。”
　　叶凌将阿夜交给一旁的岩罗，站起身，攥着镰刀的手因为愤怒而不住颤抖，“你们这些神，为了自己的目的罔顾事实，早晚有一天会自食恶果！”
　　说话间，第二只红眼在面中成形……
作者有话说：
血?老戏骨?雾：咳咳……我没事……
（内心：巫歧，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
巫?四个软柿子偏偏挑了最硬的那个?歧：不是，谁家杀伐果断的至高神之女扮成眷族玩过家家啊！
说明一下，阿夜没受伤，她的本体是血色雾气，除了红山等少数几个神，没人能真正伤到她。


第206章 神悦之地2 神秘人就是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花草味, 被风吹过叶凌眼角，竟带上了一缕血腥。
　　血色镰刀拉出残影，转瞬便来到巫歧面前。这位拥有至高神血脉的神祇岿然不动, 灰色皮肤下光华流转, 瞬间在身前不到半米的位置凝出一个保护罩。
　　“砰！”
　　神力碰撞发出的震动逼得叶凌后退两步，但她很快便调整了动作, 朝着巫歧身后攻去。
　　这次倒是没受到什么阻拦, 只是在镰刀砍入血肉前巫歧的身影突然变化为虚。待叶凌反应过来时她已凌空跃起，躲避镰刀的同时用双手死死钳住叶凌肩胛, 将她狠狠摔倒在地。
　　“说吗？”
　　“无可奉告！”
　　叶凌猛然抬头相撞，却被巫歧躲过。不过这一下倒是留出了不少活动空间。叶凌趁此迅速收起腰腹，双腿向上的同时神力爆发，总算借势摆脱巫歧束缚。
　　镰刀重新握紧, 叶凌扭过头, 对着巫歧胸口毫不迟疑挥出一击。然而, 无论她怎么努力，巫歧总是能快上一步，如同鬼魅一般难以触及。
　　几招下来, 叶凌已经开始感到急躁，动作也有些变形。巫歧却是不紧不慢, 似笑非笑的神情仿佛是在故意戏耍。
　　“没用的，不如告诉我她在哪, 我便不再为难。”
　　如果叶凌知道神秘人的去向, 或许她现在会考虑这个提议, 但问题是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要我说几遍，我不认识她，更不清楚她的去向。”
　　叶凌举起镰刀, 朝着巫歧不断奋力挥舞，后者依旧只管躲闪，既是玩弄，也是在消耗她的体力。
　　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凌的体力好像是个无底洞，除了表情越来越焦躁以外，手上的力气丝毫未减，着实有些不对劲。
　　巫歧心中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是在印证她的想法，在又一次躲开攻击的瞬间，镰刀刃口陡转，精准地朝她的腹部刺去。
　　不得已，巫歧伸手阻拦，虽然磅礴神力轰开了镰刀，但她的掌中也出现了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伤痕。
　　看着漫溢鲜血的手掌，巫歧脸上透出几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早在刚开始交手时，叶凌就发现巫歧躲开攻击依靠的不是身体虚化，而是快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神速。
　　既是速度，那便好办。只要能看清她的动作，就能预判躲避后出现的位置。可惜的是巫歧的实力比自己要强，居然将这本该致命的一击化为掌心血痕。不出意外的话，再这般拉扯下去自己必然会落于颓势……
　　叶凌在心底思量着求生的办法，脸上却又挂起惯有的讥笑：“呵……你也不过如此嘛。”
　　巫歧没有回答，心里倒也颇为诧异。她见过血雾与凛夜交手的模样，虽然这人反应灵敏，但也能看出应付起来很是吃力。再加上笃定这二人之间有所交易，便对凛夜的实力预估过低。
　　不过自己刚刚也不能说是轻敌。前几次闪避已经尽力不叫人看出移动规律，可饶是如此依旧被凛夜预判到了下一步动作，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眼前这个叫凛夜的神有着极为可怕的战斗经验，而且都不是小打小闹的比试。唯有无数次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才能锻炼出如此可怕的预判能力，甚至足以弥补神力上的巨大差距。
　　想到这，巫歧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右手一甩，召出一条长鞭。
　　说是长鞭其实更像是一根软锯条，一侧平滑锋利，另一侧则布满尖利锯齿，通体莹白，不像金属，倒像是动物嵌在喉咙里的齿舌。
　　“这是要动真格了。”叶凌心想。
　　在神速与长鞭的配合下，巫歧的攻击范围极广，虽然右手只是轻轻一挥，叶凌却不得不飞身向后躲避。
　　巫歧很快追上，挥出第二鞭。
　　叶凌继续躲闪，可这回她的后背抵住了一棵树。眼见着锯条挥到面前，她迅速向上飞起，果不其然长鞭绕到了树上，缠成死结，一时难以解开。
　　趁此良机，叶凌高举镰刀跃起，同时将神力附于武器之上，本就削铁如泥的刀刃瞬间爆发出一阵强光。
　　然而巫歧毫不闪避，反倒是换上了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与此同时，叶凌感到腰部一阵刺痛，接着便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
　　锯齿状的长鞭正紧紧缠着她的腰，如同毒蛇一般缓慢向上游移，在皮肤上留下不致命但骇人的伤口。叶凌很清楚，若是待它一寸寸收紧下去，自己肯定会被拦腰截断。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
　　叶凌冷笑着，迅速用手抓住腰际齿鞭，收腹的同时拼命向外拉扯，总算在血肉和齿鞭之间扯出一条勉强能塞入手指的空隙。紧接着，她当机立断，反手握住镰刀，将尖端插入空隙，虽然不可避免地划伤了自己的腰腹，但也成功将缠绕的鞭子悉数斩断。
　　“不愧是神器……”
　　“不愧是我。”
　　叶凌疯笑着瞪大刚长出来的第三只眼睛，将从破口处滑出来的肠子塞回去。血肉飞速愈合，血浆也被白衣吸收干净，除了满手赤红，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被砍断的那截长鞭落在地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巫歧手中剩的那半截倒是迅速生长，很快便恢复原样。
　　她俩相对而立，对彼此的看法都有了改观。
　　“对自己都能如此狠决，怪不得她会选择你。”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不认识她。”叶凌忿忿咬牙，用手掌抹去镰刀上的血迹。
　　“没关系又怎会这样巧？你从繁璃城离开没多久她就去杀了利弗。我可听说过，你和利弗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还有去取不死之心的事，你能全身而退倒并非不可能，可那堆无能的眷族呢？我不信你一个人就能把她们都全须全尾的带回来。她难道没有帮你？”
　　听着巫歧的话，叶凌脸上的三只红眼同时睁圆。她问道：“利弗……死了？”
　　“你不知道？”巫歧一愣，旋即发出一声轻笑：“装的？”
　　“当真不知道。还有，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找她？”
　　“你还要装下去吗？能叫我低声下气乞求的还能是谁？哪怕是我母亲的姐妹，都不值得这般恭敬。”
　　巫歧的母亲是红山之女，按她的意思，神秘人的位阶应当比她的母亲还要高，在千星之穹一系中，这样的神除去红山只有一个。
　　尘封许久的记忆重新涌现，一个名字在叶凌口中呼之欲出——
　　叶思千。
　　血雾，血幕之主，红山的妹妹，千星之穹的小女儿，无尽矿洞里的母亲，试图把自己变成怪物的疯子……
　　还有……还有什么？
　　叶凌总觉得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就是想不清楚。
　　眼见叶凌脸上流露出复杂的表情，巫歧心中的疑惑也愈渐加深。
　　她之前一直以为凛夜和血雾之间是合作关系，可现在来看，似乎没这么简单。
　　难道，真是她弄错了？
　　近百米远的地方，西斯等人依旧站在原地。
　　她们对自身实力有客观的认知，也明白在两位神祇缠斗的时候过去只能添乱，眼下战斗中止，似乎是站到叶凌身边的好时机。
　　“阿夜现在受了伤，西斯你陪她待在这，我和悉迪先过去。”
　　“好。”
　　西斯点点头，扶着虚弱的阿夜靠到一颗树上，说道：“如果有需要一定一定要喊我！”
　　岩罗郑重点头，接着便拉悉迪一起朝着叶凌奔去，留西斯一个人照料阿夜。
　　小少年这次受的伤颇为严重，虽然神智还算清醒，但一直紧闭嘴巴，似乎是没了说话的力气。
　　西斯心里不好受，眼睛也有些泛红：“你以前老和我斗嘴，可现在我宁愿你能多说几句。”
　　阿夜微微摇头，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用力眨了两下眼睛。
　　“你眼睛里进沙子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吹？”
　　西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而后只觉得身子失衡，头一仰栽入身后的树丛。
　　“谁？”西斯压在那人身上，下意识地举起拳头。
　　“我，珂托。”
　　“珂托？”
　　“嗯。”
　　“打的就是你！”西斯抬手就是一拳，狠力砸在珂托脸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怎么平白无故打人啊！”
　　“什么平白无故？你老板不久前还说要杀了我们，我打你又怎么了？”
　　“老板是老板，我是我，亏我好心来提醒……”
　　“提醒什么？”
　　西斯随口一问，回过头去寻树下的阿夜，可奇怪的是那里空荡荡的，好端端的人居然眨眼就失踪了！
　　“我是要告诉你……”
　　“阿夜呢？”西斯一把推开珂托，开始在四周的林子里来回搜寻，可就是寻不到少年的踪迹。
　　与此同时，岩罗悉迪二人已经来到叶凌身边，与她一同面对巫歧。
　　局势陷入僵持，在得到满意的答案前巫歧绝不会退步，而叶凌也深知刚刚的战斗不过是开胃小菜，眼下想要全身而退近乎不可能。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远远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
　　本就透着血腥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一抹薄红，紧接着血雾在众目睽睽下凝出实体。
　　她依旧是那副披着斗篷的神秘人打扮，冲巫歧发出刺耳尖笑：“你还真是好手段，居然追到这来了。”
　　巫歧压下脑袋行礼：“血雾大人，请您随我回去。”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血雾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动作，斗篷下的视线如同两把淬了毒药的刀，“红山是不是要来了？”
　　“你先听我说！”远处，珂托抓住西斯的长袍，表情惊恐，“在来这里之前，巫歧大人已经将情况禀告红山。红山……红山她会来的，想活命就赶紧跑！”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个副本结束阿夜就要离开了，从此世上只有血雾……
对了，祝大家元旦快乐！2025年健康富有强大，无所畏惧！


第207章 神悦之地3 你很在乎自

　　巫歧先是沉默, 接着缓缓点头。
　　“是的，红山大人要来了。”
　　顷刻间，一道浓稠似血的猩红雾气轰出, 将巫歧打飞出去几米远, 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血雾冷哼：“你以为自己忠心耿耿红山就会领情？她为人残酷，说不定哪天心情不好就把你杀了！”
　　巫歧爬起身, 用力抹去嘴角鲜血：“红山大人赏罚部明, 不会无缘无故杀我。再者我到底与她血脉相连，红山大人绝不会如此无情。”
　　“呵……”血雾闻言发出一声讽笑, “好个血脉相连！她囚禁我的时候可曾想过血脉相连？”
　　“血雾大人，我想或许您是对红山大人有所误解……”
　　在巫歧的印象中红山是个严苛的上位神，相处起来分确实叫人心惊胆战，但远未到时刻担忧性命安危的程度。她当然知道红山喜好杀戮, 但这些年自己不分好端端的过来了吗？倒是眼关的血雾, 逃亡路上不知杀了多少低阶神, 真论起来可不比红山好多少。
　　“误解？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吗？”血雾的情绪很是激动，斗篷下的眼眸中只剩下森森寒气。
　　她抬起手，再次将巫歧击倒在地。这回雾气组成了一片利刃, 划开巫歧胸口，叫那里瞬间血流如注, 晕出大片血污。
　　“巫歧大人！”
　　珂托慌乱中跌倒在地，一连爬了好几步才勉强站起, 接着便拼尽全力朝着巫歧奔去。
　　叶凌被眼关骤变的局势弄昏了头, 反应过来后赶忙催促悉迪和岩罗快跑。就在她们三人刚刚转身时,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嘹亮的鸟鸣。
　　一只纯白色的大鸟正从她们头顶飞过，投下的阴影竟遮蔽了小半片树林。叶凌回想起塔图安的介绍，她们一族需要狩猎游鹰作为自己的成年礼, 莫非头顶这只巨鸟就是游鹰？
　　不对，它的体型实在太大，凭塔图安携带的弓箭绝对无法完成狩猎……
　　巨鸟的鸣叫声经久不散，紧接着是另一声鸟鸣，只是声音要小许多，听起来像是某种猛禽。
　　叶凌向远处眺望，看见第二只明黄色的鸟从天际出现，然后是第三只，第四只……它们成群结队，乌压压的，如同黄昏时穿过城市高楼的蝙蝠群，只是颜色要鲜艳许多，在白色巨鸟身后汇聚成五彩的洪流。
　　地重开始震动。
　　一道裂纹从叶凌脚下穿过，正好将她与岩罗悉迪隔开，眨眼便扩大到了三四米宽，她们三人在错愕间看着彼此越来越远。
　　“你们别动，我过来！”
　　叶凌大喊，接着奋力一跃，然而体内的神力却突然不听也唤，像是被人用十指掐住咽喉，一种无形的存在锁住了神力源流，叫她与对重失之毫厘，坠入深渊……
　　“凛夜！”
　　天旋地转之中，叶凌凭借本能迅速做出反应，将镰刀刃前劈入离自己最近的岩石，双手紧握住刀柄，挂在了缝隙边缘。
　　岩壁并非完全光滑，面侧有不少凸起，叶凌在心中做了预估，觉得应当能借力攀上。
　　可就在她要行动时，岩壁突然开始晃动。叶凌先是觉得自己在被用力向外甩，手掌因为摩擦而疼得厉害。过了三四部钟，岩壁停下，叶凌的身体则在已力作用下稳稳落地。
　　“呼……”
　　看见掌心磨破的地方正在愈合，叶凌总算松了口气。看来只是从祂那得到的神力不能用了，自愈力还在。
　　不过……自己现在是站在岩壁上？
　　叶凌向关走了几步，发现原本垂直的岩壁变成了水平，而刚刚的树林草地则变成了垂直，分就是说已力发生了90度偏移。
　　裂缝出现的时候岩罗悉迪在另一边，分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还有阿夜，她的伤不轻，以西斯的能力难以护面人周全……
　　叶凌胡两乱想着，忧虑越来越已，眉毛已然拧成疙瘩。
　　悬崖边界突然传来声音：“救命！拉我一把！”
　　这声音……听着像阿夜！
　　其实论音色只有五部相像，只是叶凌太着急，顾不得部辨便冲到岩壁与树林交界的地方，生怕晚了耽误救援。
　　“拉住我的手！”
　　叶凌伸出手，可下边什么都没有。她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幻听，直到一团血色雾气绕上手臂。
　　血雾现形，戴着斗篷的脸上只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如此张狂，如此狰狞。
　　“真是善良啊……哈哈哈哈……”
　　“松开！”叶凌咬牙，想将血雾甩下去，可她死死攥着自己的手腕，左脚一点便飞身而上，稳稳落到自己身边。
　　这位神祇足有面米四高，靠近时颇有压迫感：“救人的是你，要把我甩下去的分是你，真叫人捉摸不透。”
　　“谁想救你？要不是以为你是……”叶凌突然不说话了，她觉得和血雾说这些没意义。
　　然而血雾却有些不依不饶：“以为我是谁？谁叫你这么着急？”
　　“和你无思。”
　　叶凌退后一步，拉开了与血雾之间的距离，接着举起镰刀：“我与红山并无瓜葛，繁璃城中你刺我一刀，算是欠我一笔旧账。”
　　“我欠你？”
　　“嗯。”叶凌点头，抿了下嘴角，“不过确实是我欺骗在先，此事我俩就算扯平。你和红山的事我不关心分不想管，待会儿就算红山来了，分与我和我的朋友无思。”
　　血雾就是叶两千，但那是后话了，眼下保命要紧，自己与血雾之间只有一刀之仇，不如及早撇清思系，找好后路。
　　只是血雾并非善茬，估计会揪着繁璃城里的事不依不饶，自己得提早做好准备……
　　叶凌这么想着，然而血雾接下来的提问却与她的猜测大相径庭：
　　“你很在乎自己的朋友？”
　　叶凌一时语塞。她不了解血雾，但了解叶两千，这个天性残忍的家伙定是想用朋友的性命来要挟自己。于是只能不动声色，沉默过后便转身离开。
　　岩壁变成了地重，望过去便是一望无际的黄黑色平原，斜射的阳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很远。叶凌知道血雾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保持着四五米左右的距离，叫自己正好能看见她的影。
　　于是叶凌停步，转身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要找巫歧，去杀了她。”
　　“我问你为什么跟着我？”
　　血雾耸肩：“我不知道该去哪找她，跟着你好歹有个人陪。”
　　叶凌无奈：“叶……算了，随便你。”只要不动我和我的朋友就行。
　　“夜？你叫我什么？”血雾眼睛一亮，疑心是叶凌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没什么，你听错了。”
　　血雾摘下斗篷，快步上关，和叶凌并肩。
　　“我记得你那几个朋友里有个叫阿夜的，年纪不大。”
　　“……”
　　“还有个话多的，叫什么西斯，还有个皮肤苍白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凌有些不耐烦，猛然回身挥动手中巨镰，刚好将刀刃架在血雾颈上，抬头仰视着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觉得用我的朋友来要挟很好玩吗？”
　　“别紧张。”
　　血雾用指尖挑起一缕神力，将镰刀轻轻推开，接着俯下身，凑到叶凌近关。
　　这张脸和伪装成人类的叶两千有五六部相像，于是叶凌脑子里思于无尽矿洞的记忆一簇簇冒出来，像是高度腐烂后从水底涌现的尸块，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
　　在这家伙眼中，估计自己就是个任人取笑摆布的存在吧……
　　然而，看着眼关这张熟悉的脸，血雾只发出一声轻叹：“凛夜啊，继续向关走吧。”
作者有话说：
叶凌：是手段残忍的叶思千，她看我干什么？是不是想杀了我的朋友？
血雾：凛夜很在乎我对吧对吧


第208章 神悦之地4 母亲啊..

　　地面开裂的时候西斯正好抓住了一颗树。她紧紧抱着枝干, 就是指甲被磨得外翻也不撒手。直到珂托从脚边滚过，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拉上她的脚踝。
　　“啊啊啊啊……松手啊！我要抱不住了，我们都会被甩出去的！”
　　西斯疯狂大喊, 可珂托就像没听到似的, 反倒抓得越来越紧。
　　不择手段的求生是紧急状况下每个人的本能，这点西斯很清楚, 所以对于珂托的行为她并没有过多谴责。只是自己的能力实在有限, 再这样下去最多两三分钟，就会和珂托一起摔成肉饼。
　　“珂托, 我要死了都是你害的！”
　　西斯大声骂着，终于是坚持不住松开了手臂。她和珂托二人在不断变化的重力间来回漂移，不慎撞到一大块硬土上，顿时头晕眼花, 陷入昏迷。
　　等再醒来, 她看见珂托正坐在自己身边, 头上顶着好大一个包，一副呆愣愣的模样。
　　“嘶……”
　　西斯觉得头疼，抬手一摸, 也是好大一个包。
　　“好啊！都是你害的！” 她挣扎着爬起身，扑到珂托身上, 作势要打。
　　珂托赶忙解释：“我也只是为了活命而已，而且就是我不抓着, 你也坚持不了多久。”
　　“呵, 你还有理了！”
　　西斯越听越生气, 又一次捏紧拳头，却听得珂托喊道：“巫歧大人！”
　　“今天你叫谁都没用！”
　　“不是……”
　　珂托欲言又止，最后举起手指向西斯身后。这位见惯大风大浪的走私商猛然回头, 正好撞在巫歧腰际，吓得她踉跄两步，飞速向远处跑去。
　　然而跑得再快比不过神力，没一会儿西斯就被逮了回去，用藤蔓捆了，扔在一旁。
　　巫歧召出长鞭，操控细长锯齿在西斯颈间游走，如同一条毒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咬下一口血肉。
　　“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
　　“呵，审审不就知道了？”
　　“巫歧大人，她看上去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珂托念及过往的情谊，还是决定站出来为西斯说 几句话。
　　“我和她百年前就认识，她贪生怕死视财如命，在走私商里都是出了名的，绝无胆量去和血雾做交易。”
　　“对对，我又胆小又贪财，怎可能赌上命去干吃力不讨好的事？那个血雾我只在繁璃城里见过一次，就那一次。”
　　巫歧看看西斯又看看珂托，最终叹了口气，收回长鞭。
　　“罢了，反正红山大人快来了，到时她自有评判。更何况我答应了黑巫师不伤及你们的性命。”
　　西斯听了小声吐槽：“那你还将阿夜伤得那么重……”
　　“我这是无心之失。”巫歧蹙眉，“我出手时是收着力的，只怪那小孩太脆弱。”
　　“可你是神，阿夜不过是个尚未成年的眷族。你少说活了几百岁，偏偏挑了个年纪最小的欺负。”西斯嘟嘟囔囔的，话说出口才觉得害怕。可她不过是想为阿夜出口恶气，哪怕只能嘴上占点便宜。
　　巫歧果然动怒，又一次召出长鞭：“我现在也可以让你感受一下到底重不重。”
　　“巫歧大人，您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眼见情况不对珂托立马上前插话，她的眼睛瞥向珂托胸口，看见那里已经开始结痂，只是外翻的皮肉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别和这种人动气，我先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说完珂托踹了一脚被捆成粽子的西斯，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几瓶药剂。
　　其实这种层级的神打架受伤寻常药剂已经不起作用，必得靠自己恢复才行，不过多少能有些安神止痛的功效，也正好给巫歧降降火。
　　“嗯。”巫岐抿起嘴哼了一声，将沾了血的外衣脱去，珂托就坐在她身边，极为小心地将伤药抹上去，看熟练程度应该不是第一次。
　　西斯依旧被捆着，不知怎么就想起叶凌了，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你叹什么气？”
　　“我在担心叶凌，还有别的伙伴，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不过叶凌有神力在身，想来应该是我多虑。”
　　“她用不了神力。这个世界是数千年前千星之穹为流离失所的眷族创造的，眼下已经开启防御，除了千星之穹一系，其她所有神明都会遭受压制。”
　　“啊，那她还有自愈能力吗？会不会......”西斯忍不住去想叶凌要是遇到血雾了该怎么办，毕竟这家伙一直都想杀她，万一......
　　“这我就不清楚了。”巫岐笑出声，“如果你们没骗我，真和血雾没关系，那就祈祷她不饿也不无聊吧。”
　　另一边。
　　叶凌正和不饿但有点无聊的血雾并肩前行。她们已经走了快半小时，期间叶凌总是忍不住去瞟血雾的脸。
　　如果说矿洞里的叶思千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怪物，眼下身旁这人的情绪还算稳定，有几个瞬间甚至能品出些许漠视万物的神性，只是每当她侧过脸来，神性便被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取代。
　　“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哦？是谁？”
　　“不重要。”叶凌摇头，“是很久很久之前了。她狡猾又冷血，还差点杀了我，是个叫人讨厌的家伙。”
　　“那我可和她不一样。”血雾抱起手。
　　“是吗？”叶凌突然很想笑，有那么一小会儿，她居然觉得血雾有点可爱，“你是不狡猾还是不冷血啊？”
　　血雾哼声：“我要想杀人就不会差点，绝对会叫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叶凌无语：“可你之前不也没杀了我吗？”
　　现在轮到血雾不知所措了。在遇到叶凌一行之前，她杀伐果断，饿了、烦了、厌了、无聊了都是动手的理由，可现在的她优柔寡断，杀个人都要纠结一番，更是因为一念之差没将繁璃城清理干净，以至于引来红山，酿成如今的祸端。
　　叶凌没等到答复，在心里猜也许是这位血雾大人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便换了个话题：“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利弗？”
　　“她很早之前骗了我，该死。”
　　“骗子确实讨厌。”叶凌深表同意，“以前也有很多人骗我，害我吃了不少亏，不过我都把她们打败了。”
　　“那现在呢？如果再有人骗你，你会怎么办？”
　　叶凌眯起红眼睛：“要看怎么骗，钱财宝物被骗也就算了，若是欺骗真心，我大概会一直恨她吧。”
　　血雾若有所思。她已经得到叶凌的爱，她不想要恨。红山的脾气她很了解，如果这回再找不到人，一定会迁怒其她。为今之计，只有让“阿夜”顺理成章地退场，让那段经历变成美好的回忆，毕竟一时的悲伤总好过长久的恨。
　　“前边好像到底了。”
　　叶凌跑了两步，来到这片荒芜平原的边界，她向下望，底下是一片静谧的蓝色。
　　“天空？”
　　怎么可能是天空呢？明明另一边是不见底的深渊啊！
　　叶凌十分讶异，又抬起头向上看去，入目亦是一片蓝色。不同的是这种蓝很厚重，好像苍白尸体上凸出的静脉血管。
　　“是......河？”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存在都被拆分成组件，杂乱地堆在一起，连重力都变得毫无规律可循。
　　叶凌呆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
　　“母亲，神悦之地好像有异动。”曼雅低下头，恭敬地向红山禀告。
　　“我知道。”红山端坐王座之上，身形隐匿于黑暗。周遭压抑诡异的氛围叫人不禁怀疑眼前的躯壳不过是某种诱饵，庞大肿胀的真身正蛰伏其后。
　　“巫岐向我说过，血雾在里面。现在禁制已开，里面的人出不来，不用着急。”
　　“嗯。”曼雅压下独眼，忧愁在其中一闪而过。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巫岐身上有我给的一道神力，真到了危急时刻会护住她的性命。”红山抬手，一块软乎乎的腐败血肉搭在曼雅肩上，轻轻压了一下，“她是你的女儿，我不会对她不闻不问。”
　　“母亲......”
　　“现在离开，我需要时间思考，等时机成熟会亲自去神悦之地。”
　　“是。”曼雅微微欠身行礼，接着便打开光门离去。
　　在她走后不久，红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抖动起来，不断吐出夹杂着肉块的污血。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倒下了，越来越多的血浆在这个世界漫溢。隐隐约约的，能听见带有哭腔的声音：
　　“母亲啊......”
作者有话说：
红山是一个很矛盾的神，卷一就能看出来，但是她做的事是符合自己的逻辑的，后续的剧情会展现她的故事
感觉到万象之源出场还要好久啊，但我真的好想写关于她的剧情
其实我在文里埋的伏笔除了剧情向的，还有很多【一语成谶】的地方，比如之前阿夜对叶凌说“不然我就忘记你”（几千年之后真的忘了），西斯有对叶凌说过，假装坏人久了会被误会（剧透了），还有这一章的“欺骗真心会永远恨她”，后面都会有呼应


第209章 神悦之地5 多学几门外

　　地面又开始震动。重力再次发生偏移, 叶凌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巨力向下扯去。
　　脚下踩的地面变成断崖，原本的土壤平面则变成地表。她与血雾所处的地块像是一块肉饼, 从开始至今恰好被上下颠倒翻了一次。
　　“要死！”
　　叶凌一面骂一面将镰刀扎入岩石, 借力挂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听着飘在边上的血雾说风凉话：
　　“你还能坚持多久？要不要求我帮忙？”
　　“不劳您费心。”
　　叶凌白了她一二三眼, 拔出镰刀高速坠落, 血雾无奈叹气，嘴角却是勾起一抹笑意。
　　凛夜的性格就是如此, 让她求人帮忙实在太难……
　　眼见着快要到底，叶凌再次挥动镰刀劈入岩块，握着刀柄晃荡一会儿卸力，这才松开手, 落入崖底的小溪。
　　溪水很凉, 叶凌站了没多久就觉得脚底生寒, 于是爬到一块凸起的巨石上，将鞋子里进的水倒干净。
　　血雾落到她身边，颇有兴致地看着, 叫叶凌心里发毛。
　　“你不会是在动什么坏心思吧？”
　　“你猜啊。”
　　“不猜，我还要去找人。”
　　“你的朋友都是眷族, 两次震动弄得你都这般狼狈，搞不好她们已经死了。”
　　听到这, 叶凌先是发出一声冷笑, 接着飞速起身, 握紧刀柄一甩，挥出极为凛冽的一击。
　　刃口将将擦着血雾脖颈划过，却没能伤她分毫。
　　血雾大笑：“你太在乎别人, 早晚害了自己。”
　　凛夜啊，你总是把朋友看得太重要，却置自己于险境。你应该自私一点，应该惜命一点，别再为别人流血流泪。
　　“她们对我很重要，这种情谊你怎么会懂？”
　　“我是不懂，但我说的不过是事实而已。你总不能事事都护在她们前边，你救不了所有人。凛夜，你这样会把自己累死的。”
　　血雾顿了一下，双眸暗沉：“其实她们生也好死也罢，不过是命运。你总把别人的命运看作自己的责任，让自己经受折磨，这样不好。”
　　话毕，血雾抬手召出一团雾气。叶凌想躲，却又无处可去。只是一瞬间鼻腔里就充斥着惑人的甜腥，她的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脑袋晕晕的，很快便陷入昏迷。
　　血雾接住瘫倒的叶凌，将她轻轻放在地上，嘴唇凑到她耳畔，轻声：
　　“凛夜，让我最后再当一回你的朋友吧。”
　　她的身体迅速缩小，又变回阿夜的模样。少年脸上流露出几分伤怀，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叶凌紧闭的眼睛。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可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过了几分钟，叶凌幽幽醒转。在看到阿夜的那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将人一把拉进怀里，问道：
　　“你身上的伤怎样了？怎么会在这？”
　　阿夜靠在叶凌肩上，轻轻摇头：“我不知道。地开裂的时候我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醒来就是一片树林，后面又晃了一次，我抓住了一棵树。等我走到溪边，远远就看见你躺在这里，怎么叫都叫不醒。”
　　“你的伤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
　　“就这里有一点点疼，没什么大事。”
　　阿夜摆出惯有的坚强神情，在叶凌的强行要求下撩开外衣。只见她肋骨处凝着一团血红色的瘀血，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根据叶凌的经验，这极可能是伤到了脏器，眼下不疼只是身体的应急反应，故而忧心忡忡的，不去想找夕花的事，只想着快点找齐朋友离开这里。
　　“来，我背你。”
　　叶凌伸手去拉阿夜，却被她躲开。这小少年挽起叶凌胳膊，笑道：“我说过好着呢，不用你背，我们是朋友，相互扶持一起走就行。”
　　“嗯。”叶凌点点头，也不再勉强。
　　她俩沿着溪流一路向前，刚走出去几百米远就听见一声熟悉的鸟鸣。
　　叶凌抬头，白色游鹰的翅膀遮天蔽日，成千上万色彩斑斓的鸟儿组成了一条横跨天际的彩带。哪怕是在形势危急的当下，叶凌也不禁啧啧称奇。
　　不过情况很快就不对劲起来。因为那只游鹰飞过后迅速折返，竟在叶凌和阿夜面前敛起翅膀，缓缓落地。
　　“它不会是想攻击我们吧？”
　　叶凌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在看到悉迪还有岩罗从鸟背上跳下来时眼中只剩下震惊。
　　“啊？”
　　岩罗清清喉咙，解释：“地面开裂后不久，我和悉迪所处的地块迅速上升。我俩搞不清状况，就先躲进最近的树丛，没想到有几只落单的游鹰停在树杈上歇息，而恰好，悉迪也属于鸟族。”
　　悉迪点点头，向前走了一步，很是自豪地说道：“我可是会说鸟语的。”
　　虽然她已经失去翅膀很久，但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血肉塑造且长有羽翼的神族或者眷族都可以向上追溯至同一位远古神祇，广义上说确实属于同族。
　　不过当时的真实情况远没有说起来这么简单。悉迪试探着与那几只游鹰搭话，一开嗓就是两声：“嘎嘎。”
　　游鹰发呆，游鹰不解，游鹰听不懂鸭子说话。
　　悉迪换了种方言：“叽叽。”
　　游鹰继续发呆。
　　在叽叽喳喳说了很久后，悉迪总算与游鹰搭上话，不过它们的思维偏向简单，交谈一番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还好给了悉迪与鹰王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我和鹰王聊了一段时间，知道了一些事。”
　　原来喜食花蜜的游鹰一直聚居在蒙山，因为板块拆解蒙山倒转，它们的栖息地毁于一旦，因此不得不开始迁徙之路。
　　但在迁徙路上，游鹰群遇见了怪事。
　　“好几只鹰飞着飞着突然就死了。”
　　叶凌猜想：“或许是重力突然变化导致它们坠亡？又或许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不。”岩罗摇头，爬回白色鹰王背上，捧下一具已经僵硬的鹰尸。
　　“你看，它的头不见了。”
　　叶凌接过这只翼展在一米五左右的鹰，发现脖颈处的断面参差不齐，不像是利器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牙齿一口咬下。
　　“也就是说……”叶凌沉声，“这里有种看不见的东西，极有可能也会飞，在鹰群飞行的时候发动了攻击。”
　　“对。”悉迪蹙眉，“鹰王同意带我们一程，帮我们找人。相应的，我们也提供帮助，只是我和岩罗一路都没想到办法。”
　　听完来龙去脉，叶凌陷入沉思。地动之时她就察觉到整个神悦之地都被下了禁制无法逃离，眼下又多了种无形的危险，和鹰王合作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神悦之地6 友谊...

　　“我愿意帮助游鹰一族找出隐形的攻击者, 但是你得帮我找到失散的朋友。”
　　叶凌看向悉迪，后者走到鹰王身边，将她的话翻译成鸟语。四道锐利的精光从鹰王狭长眼眸中透出, 它沉思半晌, 似乎仍对叶凌抱有怀疑，不过最后还是发出两声鸟鸣表示同意。
　　接着, 它主动展开一侧羽翼, 示意叶凌一行到它的背上去。
　　鹰王的翼展有数十米长，鸟背宽阔, 就是四个人坐着都绰绰有余。叶凌和阿夜并排坐下，下意识地将手指插入眼前柔软细密的绒毛，它们摸上去暖呼呼的，好像身下骑着的是一朵棉花云。这种触感其实很像咪咪, 叫她心底又不由得有些伤感。
　　或许那时咪咪只是陷入昏迷, 毕竟在电车难题副本中它就已经展现过顽强的生命力。而且只要阻止那件事发生, 一切就会改写，自己也一定能和它再见面！
　　叶凌这样想着，红眼中又闪烁起光亮, 好像藏了颗碰碎的星星，叫坐在边上的阿夜不禁被吸引, 一直凑到近前才恍然惊醒。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叶凌眨眨眼睛，一脸疑惑。
　　“没有……我就是好奇你在想什么。”
　　“以前的一个朋友。”
　　阿夜抿起嘴角, 长叹：“你还真是长情啊。”以后也会常常想起我吧。
　　叶凌没再回答。她仰起头, 看见还有不少游鹰在更高处盘旋。它们的翅膀层叠交错, 构成了一个无始无终的彩色圆环，仿佛囚笼一般，越收越紧, 越压越重。
　　【命运回环，因果已定】
　　黑巫师的话语如同梦魇，又一次在耳畔回荡。叶凌心中一沉，面色霎时凝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月村议事厅。
　　塔图安正紧紧握着弓箭，神情紧张地注视着飘在房间中央的一个半透明球体。
　　球体约莫两米宽，像是颗已经开始腐烂的浑浊眼珠，除去中央的一点金色，内部充斥着乱七八杂的灰色絮状碎块。它们在某种力量操控下做着不规则运动，有时还会碰撞解体。
　　如果再仔细一点，就能看见几个闪烁的血红色小点，奇怪的是其中三个居然凌空飞起，正在不同碎块间飞速穿行。
　　“她们是怎么做到的？莫非都是千星之穹大人的后裔，能够自由运用神力？”塔图安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种想法。她见过那些家伙，除去实力极强的红眼怪人，剩下的都是眷族，而且就交手的情况来看，她的神力绝非来自于千星之穹。
　　“是游鹰，她们说服了游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起身，如同树皮般板正坚毅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震惊。
　　她便是月村村长昔惕，自继任那天起，就将阻止预言中的毁灭之日作为自己毕生的使命。
　　那是不知多少年前了，黑巫师踏入此地，以先知的名义作出预言：终有一天，外来的神祇会打破神悦之地的宁静。光明不复存在，黑暗与寒冷将笼罩大地。
　　为此，昔惕翻遍了村中藏书，总算找到了不依赖神力使用方圆盘的办法。手握这张底牌，眼下她们还不算被逼入绝境。
　　“以血为引，以命为祭，神佑此境......”
　　沉声念出咒语后，昔惕将手指塞入口中用力咬下，接着便用鲜血在球体，也就是方圆盘上，飞速书写起来。
　　一位高大强健的中年女性也立刻咬破手指加入其中。她是这任的耀村村长，虽然两村关系着实紧张，但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也只能抛却过往的成见，戮力同心。再者作为村长她必须承担起保护村民的使命，即使明知要付出生命。
　　血书渗入球体，与此同时里面的絮状物飞速移动起来，不断碰撞着，裂成更小的碎块。
　　塔图安看得心惊胆战，暗暗庆幸两村所在的位置很安全，同时在心里想：那几个闯入的家伙怕是死定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起那个长着红眼睛的怪人，她心底总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甚至会偷偷希望她能活下来，等自己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猎手，再堂堂正正地将她打败。
　　这是一种独属于少年人的心性，她们痴迷于充满挑战的人或物，也总是对自己充满信心。等年龄大些就容易沾染胆怯与懦弱，譬如西斯，她正挺直身体卡在两棵树中间，顾不得之前还有的三分傲气，冲不远处的巫歧疯狂哭喊：
　　“巫歧大人救命啊啊啊！地在晃，我会死的！”
　　巫歧一脸不耐烦：“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西斯于是又看向珂托：“咱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地面晃动愈发剧烈，珂托一个不稳摔在地上，爬起来后先是瞟了眼巫歧，见她面无表情便跑到西斯身边，快速解开那些缠绕的藤蔓。
　　“谢谢……”西斯得以解脱，赶紧抱住身旁的树木。
　　“我就帮到这，别的你自求多福。”
　　珂托转过身，想回到巫岐身边，可就在瞬息之间地面倾转九十度，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向下坠去。万幸西斯伸出手臂，勉勉强强抓住了她的肩膀。
　　“给我手！”
　　珂托举手反握，总算脱离危险。借助神力飞行的巫岐看着眼前互帮互助的两人，突然生出许多疑惑：
　　她们之前的关系很好吗？她们很在乎彼此的生命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友谊？
　　巫岐想不明白，迷茫中挥出神力将二人托起。就在这时，另一块土地迅速靠近，眼看就要撞到一起！
　　“完了！”
　　看着那团迎面而来的巨大阴影，西斯一边祈祷奇迹发生一边为还没来得及过好日子感到悲戚。珂托则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巫岐身上，这位神祇抬手凝出一个保护罩，将三人都护在其中。
　　“砰！”
　　土层碰撞远比地震要猛烈得多，巫岐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叫她绝望的力量，不过两三秒的功夫保护罩便支撑不住破裂，当厚重的泥土将三人掩埋时，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她胸口透出。
　　这是......早些时候红山赐予自己的神力......
　　巫岐咽下口中鲜血，牵引着这股力量包裹住珂托，略一迟疑后又裹住了西斯。她觉得胸口很暖，过了许久才意识到可能是之前的伤口二次崩裂。
　　“巫岐大人，有血......”珂托被压在两人中间，发觉贴着巫岐胸口的脸颊上淌满了温热的液体。
　　巫岐咬牙：“快挖，往上挖。”
　　再不采取行动她们三人一定会死在这里，活埋而死绝对是最屈辱最痛苦的死法之一。唯一幸运的是她们所处的方位距离边界不远，只要能挖出去就还有一线生机。
　　最下层的西斯很快动作起来，珂托也毫不落后，倒是巫岐为了调动神力进度稍慢，不过她们三人始终挤在一起，没把任何一个落下。
　　在这片无尽的幽深的叫人窒息的黑暗中，巫岐突然觉得心里的某个位置塞满了东西，鼓鼓囊囊的，叫她第一回感到踏实与温暖。
　　另一边。
　　游鹰群在骤然变化的环境中变得混乱，几只刚刚学会飞行的雏鹰经验不足，碰上乱飞的巨石便发出凄厉惨叫，再寻不到踪迹。叶凌不断甩出镰刀击飞迎面而来的石块，在保护朋友之余还救下不少游鹰。
　　很快，鹰王作出反应。只见它发出几声嘹亮的长鸣，鹰群迅速听从指挥变幻队形，将较为弱小的成员护在中心，经验丰富体形巨大的成年鹰则在外围领航。
　　渐渐的，鹰群的飞行恢复平稳，就当叶凌松了口气时，脸颊上突然被溅了一道温热血迹。一只飞在鹰王身边的游鹰眨眼没了脑袋，身体笔直向下坠去。
　　叶凌一怔，身体反应甚至比大脑还要快，还未想清便朝着游鹰遇袭的方向甩出镰刀。然而神兵扑了个空，飞出去几米后刀柄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摇晃着向高空飞去。
　　叶凌下意识地想要召回镰刀，却又在瞬间改变主意。只见她扭过头，冲悉迪喊道：“叫鹰王配合我，跟着镰刀！”
　　鹰王的调度能力极强，整个鹰群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思维共同体，很快另一只火红色的游鹰鸣叫着飞到叶凌身侧补位。她一跃而起踏上鹰背，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用左手紧紧抓着巨鹰脖颈处的绒毛。
　　“再快一点！追上去！”
　　巨鹰用尽全力扑动翅膀，如同高升的焰火，与镰刀已然近在咫尺！可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却是突然收了力气，镰刀直直下落，回旋一圈后又回到叶凌手中。
　　“可恶！”
　　叶凌暗骂一声，不忍心放弃这次机会。她用力蹬在巨鹰背部，弹射起身，又在巨鹰头部二次借力，终于凌空跃起，朝着预测的方向抓去！
　　她的手掌碰到了一团滑腻腻的东西，几乎是在同时疼痛袭来，鲜血喷涌而出，沾在隐形怪身上，勾勒出无数狰狞锯齿。
　　但是这点疼痛还不足以让叶凌松手。她勾起嘴角，反倒将手握得更紧。
作者有话说：
红山：我给你的神力就拿来保护眷族了？
巫岐：红山大人听我狡辩，啊不，解释


第211章 神悦之地7 阿夜，都是

　　“我倒要看看,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叶凌弓起腰腹奋力挺身，左手沿着那根长满锯齿的触手向上，凡是抚摸之处, 皆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血痕。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鲜血勾出了隐形怪的形体，叫叶凌在战斗中不至于完全沦为被动。只可惜血液留存的时间极短, 不过毫秒便被吸收殆尽, 也难怪这东西屡次偷袭都未能叫鹰群发现。
　　弄清这点后叶凌马上有了主意，她狞笑着咬破舌尖, 含住一口鲜血，朝着面前喷出。霎时间，一团狰狞的触足显露出原形，眨眼就被镰刀斩断。
　　与此同时右肩处却传来一阵暖意, 紧跟着是难以忍受的剧痛。叶凌侧过头, 发现自己整个右肩都几乎被啃噬殆尽, 只剩下两个拳头大小的狰狞血洞，断面处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该死！
　　血肉迅速恢复，叶凌没给那根偷袭的触足任何反应时间, 右手拧转向后，十分利落地将它斩成两段！
　　其实这次战斗也并非一时兴起的鲁莽行为, 叶凌早就观察过，被啃去脑袋的游鹰体形都不大, 头颅直径不过两掌宽, 于是她猜测隐形怪的最大撕咬范围便是如此。她现在身高两米, 身形健硕，隐形怪绝做不到一击致命。
　　而只要身体受损幅度可控，自己就耗得起。
　　想到这, 叶凌脸上的笑容更盛，依旧用左手死死抓着一根触足。然而隐形怪也意识到了她并不好对付，其余触足向高处退却，唯独留下那根被抓住的疯狂甩动。
　　“来帮忙！”
　　此时叶凌的大喊甚至不需要悉迪翻译，鹰王心领神会，立马调度几只巨鹰飞至叶凌身边，悬于脚下提供支持。
　　看清脚下排列成行的鹰群后，叶凌松开手，坠到一只青色巨鹰身上，用力蹬起，然后踩上第二只，第三只......
　　哪怕此时她无法使用神力，动作敏捷也如同在空中飞行一般，眨眼再一次扎入触足群。毕竟做事半途而废并非叶凌的风格，在有把握的情况下，她非要完成杀戮不可！
　　隐形怪终于开始慌张，无数触足涌上，将叶凌团团包围。在岩罗悉迪阿夜几人眼中，只能看到叶凌飘在空中不住挣扎，身上不断出现大块血斑，周遭也始终被一团薄薄的血雾笼罩。
　　“你杀不了我，哈哈哈哈......”
　　每一次鲜血喷涌眼前的怪物就会显出形体，这一番下来，叶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与她原先设想的触手怪形象不同，隐形怪其实更像是一团植物根系，最中央的触足巨大，但似乎并不具有攻击性，两侧生长而出的侧根倒是十分灵活。
　　或许破坏中央的主根就能将它杀死......
　　叶凌思索着刚要向主根靠近，就看到两只巨鹰飞速朝自己冲来。速度较快的那只背上是阿夜，另一只上边则是悉迪和岩罗。
　　她们三人不会读心术，当然不会明白叶凌的想法，见她落入下风自然担忧不已，阿夜趁此提议：“我们也过去帮忙！”
　　悉迪犹豫：“可是......”
　　阿夜厉声：“你要看着凛夜受伤吗？她已经死过一回了，我不能再让她出事。”
　　这句话唤起了岩罗的记忆。不仅是凛夜因为右眼中的宝石将死的那一次，还有最初在白沙矿洞，正是因为她迟迟不肯打开屏障，害得凛夜身受重伤。
　　“我去。”她看向悉迪，后者无奈点头，向鹰王提出诉求。很快两只巨鹰飞来，阿夜率先跃上，没等剩下两人动作便驱使其向上飞去。
　　“你们过来干什么？很危险的！”叶凌一时分神，腹部又出现一团血污。
　　阿夜大喊：“我来帮你啊。”
　　“不用你们帮忙，快回去！”
　　可是已经晚了。岩罗悉迪二人尚且能后退，阿夜却是被触足绞住手臂，与叶凌一道陷入危机。
　　无奈之下，叶凌暂时放弃了攻击计划，挣扎着在隐形的触足堆中爬行，所经之处一片赤红，触目惊心。
　　终于，她来到阿夜身边，斩断了束缚她的触足，万幸经过之前的战斗怪物体力消耗很大，短短几秒没对阿夜造成太大的伤害。
　　“抱紧我，不要动。”
　　“嗯。”阿夜点点头，扎进叶凌怀里，像只小兽似的挂在她身上。
　　现在她们两人上上下下都被触足包围，唯一的办法便是斩断主根。对于叶凌来说，如今既要应付战斗，又要保护好怀里的阿夜，难度大了不止一点。
　　不过她也不是没应付过这种情况，办法总比困难多，她相信自己能处理好一切。
　　“要是有危险就躲，千万，千万不要松手。”
　　“嗯。”阿夜只是点头，一副听话的样子。
　　叶凌稍稍心安了些，一手搂住阿夜，另一只手握着镰刀不断砍断触足，她的嘴唇因为失血有些发白，眼睛又多生了几只，但都是一样的闪闪发亮。
　　阿夜抬起头，仰视着这位神明。杂生的红眼珠与右眼中的黑暗并没有将她变得可怖，反倒增添了几分非人的神圣感，鲜血为她濯去污渍，唯留下内里温暖的、无比璀璨的魂灵。
　　凛夜......我的神明......我的挚友......我的遗憾......
　　阿夜微微勾起嘴角，笑得有几分苦涩。
　　叶凌的战斗仍在继续，随着离主根越来越近，触足的攻击越显疯狂，这也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想正确。
　　“马上......马上就要赢了。”
　　叶凌疯笑，毫不在意身上的疼痛。在到达主根面前时，她松开搂住阿夜的手，用双手握紧镰刀用力劈入，就在这一瞬间，最后一波攻击的触足也来到她的背后，数十团锯齿转动发出类似蜜蜂的嗡嗡声，然后一齐朝着要害部位攻去！
　　心脏、头颅、脖颈......一口无法咬杀叶凌，那十口，二十口，五十口呢？
　　隐形的攻击难以防备，只有到极近的位置才会被飞溅的血液染出形体。阿夜看见一根触足即将从叶凌背后穿心而过，于是顾不得许多，松开手，翻到叶凌背上，用手臂挡住了这一击。
　　“啊！”
　　主根断裂，所有触足一下失去生息，叶凌在错愕间转过身，一把抱住阿夜。只见她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入目是一片血肉模糊。
　　她俩失去支撑向下坠落，一只巨鹰立刻飞起将两人稳稳接住。
　　“你干什么？我不是说了不要动吗？为什么要犯险？”
　　叶凌一直以来将阿夜视作妹妹，将保护她看成自己的责任，如今见她受伤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说话不免有些着急。
　　“我想帮你......”阿夜靠在叶凌肩上，语气带上了点哭腔。
　　“我不用你帮，我受点伤没什么的。”
　　“别这样说，咳咳......”
　　颈间忽然传来一点温热，叶凌的心霎时凉了半截。她微微松开手，这才发现阿夜嘴角满是鲜血。
　　“阿夜，你......你别吓我。”
　　叶凌的视线缓缓下移，在见到 少年胸口的大洞时彻底崩溃。
　　“咳......”
　　越来越多的血涌出来了。叶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的样子如同幼童，再看不出一点杀神的影子。
　　“凛夜，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你没错，是我错了，是我没保护好你。”
　　阿夜说不出话了，只是吐出更多鲜红，脸上满是悲哀与遗憾。
　　叶凌终于是哭了出来，红眼中涌出血色泪珠，脑袋不住耷拉下去，似乎是不愿意接受现实。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一遍遍说着，直到怀中少年瞳孔散去，布满血痕的脸上依旧满是悲戚，似乎还有执念没有化去。
　　阿夜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因为那句过分的责怪。可自己为什么要对她发脾气？明明看见她受了重伤，为什么还要对她说那样的话？
　　叶凌很快就不哭了，只是呆呆抱着阿夜的尸体。她在心里将自己凌迟：为什么不先想办法把她送出去？为什么要在最后时刻松开手？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查看她的情况？
　　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能救下她的......
　　岩罗悉迪二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只是啜泣，最后岩罗先开口：
　　“凛夜，我们不该走的......”
　　“不，不是你们的错。”叶凌用尽全力呼吸，但还是觉得心如刀绞。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们去找西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2章 神悦之地8 先别杀巫歧

　　巨鹰振翅, 迎着苍白的光辉继续前行。
　　叶凌依旧抱着阿夜的尸体，神色暗淡地看向前方。她的背影无比寂寥，浓厚的血腥味始终弥漫周身。
　　岩罗想要劝解, 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也只是将手掌按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哀莫大于心死。凛夜重感情, 阿夜之死一定伤透了她的心, 她若是哭出来反倒正常，眼下这般模样, 着实叫岩罗感到忧心。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西斯，她脑子灵活，或许会有办法……
　　游鹰群在碎石间穿行，忽然来到一块陆地, 正好有一丛瀑布飞泄而下, 无比壮观。若是以往叶凌一定会发出赞叹, 可现在她的心脏却像灌了铅，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飞溅的水流沾湿了叶凌的衣袖，她便借此将阿夜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少年面容安详, 看上去与活着无异。叶凌轻轻抚过她的面颊，喉咙微动, 可到最后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飞离瀑布后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块平原，看颜色应该原属于两块土地, 发生碰撞后才拼合到一起。
　　叶凌的视线扫过平原, 发现在靠近边界的位置躺着几个人形。
　　她们全身都被泥土包裹, 灰头土脸的，就像是埋葬后复生的尸体。叶凌眯起眼细细打量，终于确定其中一个正是西斯, 至于剩下两个……
　　“巫歧。”
　　叶凌示意鹰王降落，同时将怀中的阿夜轻轻放下。在离地面还有七八米高的位置一跃而起，高举起镰刀朝着巫歧劈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巫歧用神力凝出屏障，勉强挡下这一击，只是身体不由得后退两步，舌尖也又一次尝到了甜腥。
　　她的伤太重。血雾出手狠毒，当时可是真想要了她的性命。如今自己的实力仅有三成，偏偏又遇上了这个疯子，就算能脱身也得被剥掉一层皮。
　　叶凌也察觉到了这点，又一次举起镰刀。然而这回珂托张开双臂拦在了巫歧面前，西斯也扑过来，抱住了叶凌的双腿。
　　叶凌疑惑：“你这是干什么？”
　　西斯解释道：“我也说不清，很复杂，但她救了我的命，你先消消气，别动手。”
　　“那她之前对我们动手呢？怎么算？”
　　“这……”西斯爬起身，表情有些为难，“我们好像也没出什么事，就是阿夜受了伤，你大不了打她一下，别用全力，就当是帮阿夜出气。”
　　“对了，之前阿夜失踪了，我一直没找到她。你有见到吗？”
　　叶凌突然不说话了，脸上的红眼睛阴沉下去，像是会溺死人的血湖，光是看一眼就叫人感到脊背发凉。
　　西斯还在追问：“凛夜，你怎么了？你也很担心阿夜吗？别太紧张，她聪明胆子还大，不会出事的。”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叶凌摇摇头，目光涣散，弄不清是在对谁说话。
　　巫歧看了眼珂托，迅速抓起她向高空飞去。这个红眼的疯子很奇怪，明明动作表情正常不少，却更叫人感到害怕，像是一具腐烂膨胀的尸体，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西斯总算发觉不对劲：“到底怎么了？凛夜，是阿夜出事了吗？她现在怎样？”
　　此时岩罗悉迪也从鸟背上跳下，步伐缓慢地朝着两人靠近。
　　西斯顾不得还在渗血的十指，跑到她二人面前，问道：“凛夜怎么不说话啊？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和阿夜有关对不对？”
　　“阿夜……”岩罗用力喘了口气，看向不远处等待的鹰王。
　　西斯的心跳越来越快，简直要从胸腔里挤出来。她疯了一般朝着鹰王扑去，试了好几次才爬到它背上，看见那具早已死去的少年的尸体。
　　也许是以往斗嘴打闹习惯了，西斯第一次发现安静状态下的阿夜竟然那么小，她的身高才到自己胸口，说是少年其实不过是个半大的孩童。
　　她不应该死的，她的人生还未启幕，还有无数冒险要去体验，还有无数困难要去征服。
　　“你不是最爱和我斗嘴了吗？怎么见到我都不说话呢？”
　　西斯喃喃，终于注意到阿夜胸口的大洞。她颤抖着滚到地上，爬起身，走向叶凌，满脸泪水地问道：“到底怎么了啊？谁干的？”
　　“一个会隐形的怪物，当时情况很凶险。”岩罗回答。
　　悉迪又说：“凛夜已经将它杀了。”
　　杀了，仇恨便已终结。可是失去朋友的伤口不会消失，它会变成胸口的一道疤，变成下雨天的潮湿，变成深夜无法战胜的梦魇。
　　西斯了解叶凌，她明白眼前人一定比自己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可是……可是还能怎么办呢？
　　西斯扑过去紧紧抱住叶凌，过了许久，才听见她开口：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世界。”
　　“阿夜怎么办？”
　　叶凌的红眼中闪过一点光亮：“是我带她来的，我一定会带她离开。”
　　事已至此，寻找夕花还需从长计议，平安离开神悦之地才是第一要务。
　　“可现在要怎么走？这里被下了禁制，无法打开传送门。”
　　叶凌想起那个叫塔图安的年轻眷族，提议到：“塔图安说她是从月村来的，她们世代生活于此，或许知道些信息。我们先去月村看看。”
　　“嗯。”
　　西斯三人点头，跟在叶凌身后，一同回到鹰王背上。
　　……
　　“她们怎么没死？”
　　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站出来，忿忿锤了下墙壁。
　　月村议事厅里所有人都在盯着方圆盘，里面的小红点忽明忽暗，甚至一度消失。然而还没等众人放松，它们便再次出现。
　　两村村长将手指从方圆盘上移开，面色极为苍白，身体也变得干瘪。
　　难道预言中的末日注定到来吗？到底怎样才能拯救大家？
　　昔惕的头很痛，耳畔一直萦绕着一种叫人心烦的嗡嗡声。
　　“她们现在想干什么？游鹰要飞到哪去？”
　　塔图安发出惊呼，只见方圆盘中鹰群变换了方向，开始沿着近乎笔直的路线穿行。
　　“像……像是带有的前行。”
　　“她们不会是想来月村吧？”
　　“我们怎么办啊？”
　　村民窃窃私语，昔惕也愈发心慌。之前借助方圆盘制造出的乱流都没能杀了她们，可见这批人实力之强，若是前来月村复仇，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惨烈景象。
　　沉思片刻，昔惕做出决定：“大家先转移。”
　　“转移去哪？月村在中轴上，无法移动，我们跑不了啊！”
　　“去耀村。”
　　耀村村长举起斧头，用力挥了一下：“不管是哪个村的，都跟我走。”
　　昔惕点点头，又对着方圆盘念了个口诀，这个球体迅速收缩，最后变成了一块标记着方位的小石板。
　　“村长，你能操控方圆盘，就带着大家去耀村吧。我和几个好手留在这里设伏。”黑肤女人看向身后，几个精壮的猎户已经主动站出。
　　“你们都还年轻，那些闯入者可不好对付……”
　　黑肤女人大声：“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预言就会发生，只有杀了她们阻止预言，大家才能得救。”
　　一瞬间，昔惕的眼中闪过很多情绪，有感动，有欣慰，更多的还是自豪。
　　“村长，来不及了，你们快走吧。”
　　“好。千万小心。”
　　两村村长带着村民离开，只留下十来个青年组成的小队，塔图安混在队里，被黑肤女人一把揪出来。
　　“你个小孩待在里面干什么？快走！”
　　“塔加姐，我不是小孩，我已经成年了！我射箭很准，也能保护大家！”
　　塔加厉声：“你知不知道可能会死？”
　　“我知道！我和她交过手，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留下！”
　　这下塔加无话了，她右手握拳在塔图安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拿好武器，听我指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3章 神悦之地9 可我放不下

　　游鹰飞过无数土地。
　　“那是个村庄吧？”
　　西斯将手臂搭在叶凌肩上, 看向远处漂浮于高空的山川。
　　这块土地比之前所见的要大得多，上边布满了高低起伏的山脉，几块较小的土地围绕四周盘旋, 像极了小说里的修仙秘境。
　　就在中央山脉半山腰的位置, 有一块较为平坦的土地，上边皆是木头搭建的屋舍, 鳞次栉比, 看上去古朴而又和谐。
　　“我们过去。”
　　游鹰缓缓降落，很快叶凌一行就出现在了村口。短暂犹豫后, 叶凌将阿夜的尸体放到背上，扯了两段藤蔓捆紧。
　　西斯提问：“村子里怎么没人啊？她们是躲起来了吗？”
　　“大家小心一点，我们先进去搜索一下。”
　　“好。”
　　她们四人两两并排，一路走过空荡的屋舍, 只听见两三声零散的鸟鸣。殊不知, 此刻高处的树丛中, 正潜伏着十几把利箭……
　　“这个位置精度已经很低了，有必要躲那么远吗？”
　　“有。”塔图安扫了眼叶凌，“那家伙的眼睛可不是白长的, 近了一定会被发现。”
　　说完她又扭过头：“塔加姐，我们现在就开始攻击吗？
　　塔加摇头：“再等一会儿, 现在她们应该很警惕，等防备开始松懈的时候再一击毙命。”
　　“一击毙命吗……”
　　“怎么了？塔图安, 你有什么想法？”
　　塔图安解释：“那个长了好多红眼睛的, 之前我碰到她的时候有自愈能力, 不知道神力被封印后是不是还有。”
　　“用毒呢？”
　　“也不行，她之前中过捕猎游鹰的麻醉剂，没用。”
　　“没用也得试试, 我们现在没别的办法了，杀不了也得杀。”
　　塔加咬牙说出这些话，眉毛压得很低，使得双眸看上去像是两把利剑。她当然知道那些闯入者不好对付，可为了神悦之地的和平与安全，她会拼尽自己的生命。
　　此刻，叶凌一行已经来到了议事厅前，推门进入。
　　里面乱糟糟的，两侧的书架翻倒，不少书籍乱七八糟地散在地上，似乎不久前出现过一场不小的骚乱。
　　岩罗四处打量：“感觉她们跑得很匆忙，难不成是在躲避什么东西？”
　　“躲什么？总不能是在躲我们吧？”西斯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愣在原地。
　　叶凌喃喃自语：“说不定就是在躲我们。”
　　“这些书……好像记了有用的东西。”
　　悉迪已经拾起七八本，找了张桌子铺开，发现是关于炼毒解毒的教程。
　　“这本是关于历史的！”
　　岩罗翻开手上的书籍，第一页记载的便是外来神祇将毁灭神悦之地的预言。
　　再往下，几乎每一页都有不同程度的撕毁，四人勉勉强强能读出几行字：
　　“神悦之地，应神的期许而生，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庇佑……”
　　“破障……夕花……”
　　“无踪无痕，唯……”
　　唯什么？叶凌看得一头雾水，她大概能猜到，夕花可能就是解除禁制的关键，但是它“无踪无痕”，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
　　书翻到最后一页，整张纸上都绘满了蜷曲复杂的图案，但是缺了三分之一，西斯接过去看了许久，没有半点头绪。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是故意误导我们吧？”
　　她将书摔到桌上，没想到用力过猛，书本滑出去落在地上，刚好是最后一页。
　　扭曲的线条被纸页束缚住了边界，却也恰好能与地板上的纹路相连。叶凌趴在地上，调整了一番纸页的方向，发现这二者竟能严丝合缝地拼合。
　　“这是……夕花？”
　　根据构图，纸张中央被撕掉的应该就是花朵，那些向外延伸的东西叶凌就很熟悉了，正是害死阿夜的隐形怪物。
　　她的判断没有错，那团东西果真是根部。也就是说，只要顺着根部一路向上摸索，自然就可以找到真正的夕花，也就有了打破禁制的办法。
　　一，二，三，四……根系共有四团，自己已经斩断一团，剩下三团便是突破口。
　　叶凌用手指摩挲着那些凸起的纹路，思路越来越清晰，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扭过头，对背后的阿夜轻声说：“我很快就会带你回去。”
　　若是以往见到有人对死人说话，西斯绝对会大骂她是神经病，但眼前是凛夜，死去的是自己的好友，西斯心中只剩下无限悲戚。
　　“我们走吧。”
　　叶凌走向门口，身形在窗前一闪而过。就在同时，一支带火的利箭射中房顶。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很快整间屋子都被火舌吞噬。
　　木质房屋十分易燃，书本更是极佳的助燃物，她们四人被困在大火中，一时难以脱身。
　　“大家别慌！我先把你们送出去！”
　　叶凌大喊，放下背上的阿夜，先将离自己最近的岩罗背起，冒着大火将人送出后，她又折回去救西斯，然后是悉迪。
　　确认三人都已安全后，叶凌才松了口气：“你们快点找掩体躲起来，要快！”
　　“好。”
　　悉迪经历过大大小小数次战斗，明白这时暗处的偷袭者一定会再次发动攻击，赶紧找了块巨石，带着岩罗西斯一起蹲下。
　　眼看叶凌又要跑回火场，西斯赶忙站起身大喊：“别去了！”
　　阿夜已经死了，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为了一具尸体冒险是不值当的。
　　然而叶凌回过头，笑容破碎：“可我放不下啊。”
　　不管活着还是死去，她都放不下……
　　议事厅木楼已经在崩塌的边缘，火焰从每一个角落透出来，使它看上去像是一具正在焚烧的骷髅。
　　叶凌在其中飞速穿行，任由高温一次次烧灼自己的皮肤。
　　浓烟和爆燃的火苗让她分不清方向，视力也严重受损。
　　也许是吸入太多有毒气体后产生的幻觉，她竟然看见烟雾之后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形。
　　“阿夜？”
　　叶凌心中忽然涌出一种不切实际的希冀，猛朝着人形扑去，可到了近前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块被熏灼的木板。
　　而就在她头顶的位置，一根房梁断裂坠落，眼看就要砸向她的身体。
　　然而，在那之前叶凌先晕了过去，一只手突然出现，稳稳托住了掉落的梁木。
　　“凛夜，我也放不下……”
　　血雾神色哀伤，只是一挥手，火势便小了许多。她又在叶凌周围凝出了一个防护圈，这才依依不舍地化作雾气离去。
　　外边西斯已经等得不耐烦，木屋已然化作废墟，可叶凌始终没有出现，难不成真是出了事？
　　不……别乱想，她可是叶凌，打败过那么多神的叶凌，小小火焰怎么可能害了她的性命？
　　可是……
　　终于，西斯不顾悉迪的阻拦从巨石后跑出，扑到那堆焦木上，用鲜血淋漓的手指在其中翻找搜寻。
　　“现在要射箭吗？”
　　塔图安看向塔加，后者还是摇头。
　　“沉住气，再等等。”
　　塔图安于是将身子伏得更低，她将一种暗绿色的液体涂在箭矢上，拉满，就等着塔加一声令下。
　　不过一两分钟，岩罗也从巨石后跑出，和西斯一起寻找叶凌的踪迹。终于，在搬开一块碳化木板后，她们见到了一只熟悉的血红色眼睛。
　　“凛夜！你怎么样？没事吧？”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叶凌觉得有些头疼，她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来，想要站起身，却一个踉跄跌倒在地。
　　“就是现在！”
　　随着塔加发出指令，数十支淬了毒的箭矢朝着叶凌三人飞去，拉出尖厉的气音。
　　“闪开！”
　　叶凌猛推了一把身旁的伙伴，镰刀一转，将绝大部分箭矢劈成两半，唯有一支将将擦着西斯手背划过，擦破了点皮。
　　“你们……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可以理解月村人对自己有敌意，但是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朋友出手？还如此的狠辣阴毒，但凡稍有不慎，西斯她们就会不明不白地送掉性命。
　　叶凌看向暗箭射来的方向，奈何距离过远，再加上眼睛被火焰熏得发疼，一时难以定位，只能凭感觉将镰刀掷出。
　　“砰！”
　　这把猩红色的神兵撞击岩石发出巨响，只差一点就会将塔图安斩成两段。这少年只觉得全身都在发抖，对死亡的恐惧已然到达极点。
　　不只是她，包括塔加在内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恶寒。明明神力已经被封印，可当那把镰刀挥来时，她们却生出了一种想要逃跑的欲望，好像面对的是来自地狱的神明。
　　“我们快点转移位置。”
　　塔加不敢拖延，挥手示意小队里的众人跟上，很快便又隐匿于树林。
　　然而，她们谁都没有发现，一位不速之客已悄然跟在身后。
　　血雾抱起手，嘴角微微笑着，上挑的双眸中却满是杀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4章 神悦之地10 早晚有一天

　　叶凌召回镰刀, 并没有在刃口处看见血迹。
　　她心中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而在更深的角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如果凑到近前, 还能听见一两声爆燃。
　　议事厅已经完全成了一片焦黑废墟，连同阿夜一起, 化为烟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糊味, 钻入叶凌胸腔肺腑，像是一只手, 一下接一下的，捏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叫她感到接连不断的闷痛。
　　阿夜……
　　酸涩的眼泪从眼角涌出，叶凌的身体不自觉地蹲下去, 最后几乎是趴在地上, 干呕起来。
　　“凛夜！西斯手上……”
　　岩罗最先发现西斯的异样, 只见她被弓箭擦破的手背处出现了一大块黑斑，像是墨水在宣纸上的晕染，迅速以伤口为圆心向外扩张, 短短几秒已将半只手都变为黑色。
　　叶凌听见呼喊，迅速用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站起身，跑到西斯身边, 强压下哽咽：“是箭, 那些卑鄙的家伙, 箭上有毒。”
　　“你现在感觉怎样？”
　　西斯微微摇头：“只是有点痒，不疼。”
　　刚说完她的鼻子里就涌出两行鲜血，滴滴答答的, 沾在袍子上，眼睛也不受控地向上翻去，露出空洞的眼白。
　　“西斯，保持清醒，千万别睡！”
　　叶凌当机立断，用匕首在她手背伤处划了一刀，将唇覆上去，用力吸出两口发黑的血浆，又从衣服上撕下几根布条，裹紧伤口。
　　这件白衣是黑巫师所赠，能吸收血液，撕下来的布条也有相同的能效，叶凌希望它能起一些吸收毒素的作用。
　　“这种毒……我之前在议事厅的书籍上见过。”悉迪眯起眼，努力回想。
　　那几本关于毒药的书是她最早发现的，没来得及细看，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如今能记得这种毒药的症状，全凭它在第一册的第一页，边上还用红笔标了“剧毒”。
　　“这是一种极少用的烈性毒，植物提取，能迅速毁坏中毒者的神经，让她产生各种幻觉，最多十几分钟就会……就会……”
　　“就会怎样？”
　　“要么死，要么永远沉溺在幻觉中，再也无法苏醒。”
　　似乎是印证这种说法，昏迷中的西斯动动嘴唇，突然大声哭喊起来：“别杀我！”
　　“别怕，有我在。”叶凌将西斯紧紧搂进怀里，就像搂着阿夜，搂着这个世界上值得珍视的一切。
　　“有我在没人能杀你。”
　　岩罗一直耷拉着脑袋，忽然想到什么，猛然抬起头：“那些书我也扫了几眼，里面有记载一种草药，能延缓几乎所有毒素的扩散速度。来的路上我在一栋木屋门口见过，现在去取要不了几分钟。”
　　“好，那我们赶紧过去！”
　　叶凌背起西斯，发疯一般在路上狂奔，等到达有晾晒药草的木屋门口时，岩罗悉迪已经跑到脱力，忍不住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月村中的大部分村民都是猎户，打猎常常用毒，所以备些草药并不稀奇，更何况这次撤离事出紧急，故而只是匆匆将草药打乱。岩罗蹲在地上整理一番，发现大部分都还可以使用。
　　她攥起一把，小心吹掉杂屑，用双手揉碎后喂到西斯嘴里。
　　没多久，西斯停止梦呓，叶凌将她轻轻放下，解开手部的包扎，发现黑斑扩散速度果然减慢不少。
　　“有用！”
　　“太好了！”岩罗咧嘴一笑，忽然又压下嘴角：“可这东西治标不治本，得尽快找到解药才行。”
　　叶凌抿唇：“医书皆已烧毁，如今想救西斯，只能找到那些放暗箭的家伙，逼她们拿出解药。”
　　“可这茫茫大山到哪去找？时间来得及吗？”
　　“没别的办法了。”叶凌握紧镰刀，面庞上是如冰如霜的坚毅，唯有直视那些血红色的眼眸时才会感到一缕不易察觉的哀伤。
　　“我去找鹰王帮忙，你们就陪西斯待在这里。我会尽快回来。”
　　悉迪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冲叶凌微微点头：“好。我和岩罗一定会照顾好西斯，等你回来。”
　　叶凌跑过寂寥无人的村道，像是一阵血红色的风。她冲到还在等待的鹰王身边，用从悉迪那学来的简易指令传达了自己的需要。
　　她与鹰王合作已有段时间，同属英雌心意相通，很快鹰王就明白了她的想法，一声鸣叫唤起数百同族，又指派一只火红色的游鹰作为叶凌的坐骑。
　　这里多山，鹰王的体型并不适合低空搜索，故而依旧待在原地。不过它能帮到这里叶凌已经异常感激，轻声道谢后便跃上鹰背飞去。
　　层峦叠嶂与山间迷雾给搜寻增添了不少麻烦，就是视力极佳的游鹰都会被迷惑。鹰群在山巅兜兜转转，一时竟找不到任何破绽。
　　此刻的半山腰，一个窄小的岩缝中，塔加一行正躲藏其间，高度紧张地注视着天上的鹰群。
　　“游鹰怎么会听那些闯入者的话？神悦之地提供资源供它们生息，没想到养出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那把火就该把她们烧死的，谁知道那红眼睛的家伙是个怪物？”
　　“不过真得感谢塔图安，要不是她提醒躲远些，估计那怪物的镰刀就要把我们都砍了！”
　　猎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偶尔冒出来的几句夸赞，塔图安听着高兴，却强压下笑意，谦逊地说道：“我也只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又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驱逐闯入者是她作为月村人的职责所在，但那些家伙除了威胁过她以外什么都没做，倒是……
　　算了，别多想，听塔加还有昔惕村长的，准没错。
　　“嘘，安静点。”塔加蹙眉，用力锤了下身边话最多的猎户。
　　这人一向是个刺头，倒有些不乐意了。
　　“塔加，我刚刚可看见了，已经伤了一个，那箭上可是剧毒，没有解药必死无疑。她们就四个人，死一个少一个，你怕什么？”
　　“就是就是。再说我们躲得这么好，谁能发现？”
　　话音刚落，一声刺耳的尖笑就从头顶传来。塔加听得心慌，十分小心地探出头去。只见蓝天朗朗，山石嶙峋，不见半点人影。
　　“是谁？”
　　“哈哈哈哈哈……”又是一声尖笑。动静惊扰了头顶的鹰群，已有不少朝着此处靠近。
　　“你想做什么？躲躲藏藏的，有本事就出来！”
　　“我躲躲藏藏？”
　　血雾凝出实体，藏在斗篷下的面庞上浮起一个讥笑：“你们这些只敢搞偷袭的家伙才是没胆量的废物！”
　　冰冷的视线在猎人面庞上扫过，血雾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都叫人不寒而栗。
　　“你们这些卑劣的蝼蚁，该死。”
　　她只是举起手，一座漂浮于四周的悬空岛便直直冲着塔加等人隐藏的方位撞去。为谋生路她们纷纷钻出岩缝，然而双腿怎能比过崩解的碎石？只是一眨眼，山间就只剩下四处弥漫的灰烟。
　　在即将被砂石掩埋的前一秒，塔图安感到一股巨力捏住了自己的手腕，接着便被人用力向前甩去。迷茫中，她听见塔加声嘶力竭的呼喊：
　　“孩子，活下去。”
　　我不是孩子……我已经成年了……
　　尘烟刚落，叶凌驱使游鹰落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山林，一时有些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岩块间渗出些暗红色的液体，叶凌的直觉告诉她是血。
　　难不成是刚刚的碰撞正好砸到了那些偷袭者？可是好端端的浮空岛怎会突然失衡发生撞击？
　　叶凌向前走去，发现不远处躺着一个人影。虽然她的脸上涂满了青色花纹，但叶凌还是一眼就认出是塔图安。
　　少年满身尘土，右臂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疼痛，她不停颤抖着，发出低沉的啜泣。几支箭矢散在边上，叶凌认出这和刺伤西斯的是同一类。
　　饶是知道这就是害了西斯的罪魁祸首，叶凌也没法对一个处境凄惨的少年再做些什么。她只是快速跑过去，用镰刀拍拍她的面颊。
　　“给我解药。”
　　塔图安拼尽全力睁开眼，看见苍白的光勾勒出叶凌模糊的影，那一刻，这人如同游走于生死边界的恶灵，似乎就是这世间一切痛苦的根源。
　　“滚！你这个怪物，快滚！离开神悦之地！”
　　叶凌听得头痛，将镰刀抵住她脖颈，语气冰冷：“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是你们平白无故伤了我的朋友，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紧交出解药！”
　　“哈哈哈……那也是你们活该！是你们要毁了神悦之地！现在……现在家没了……塔加她们……她们也没了……”
　　塔图安说着开始恸哭，右臂受压处喷出更多血液，和拧断的肌肉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她确实只是个孩子。身体上的痛苦、失去队友的哀伤以及保护家园的重任一齐压垮了她，以至于叫她本能地想要逃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盯着叶凌，好像这样就可以将那些重任甩脱。
　　叶凌喟然长叹，明白威胁的办法行不通，立刻转换思路：
　　“现在是你被困在这快死了！要不这样，你给我解药，我救你，怎么样？”
　　“还有你那些朋友，她们被压在石头下面，有些还活着呢。只要你给我解药，我就帮你把她们挖出来。”
　　这些条件相当诱人，塔图安的眸子亮了一亮，显然是有些心动。
　　叶凌于是俯下身，将手轻轻覆在她胸口，压低声音，话语里充满了蛊惑意味：“你听啊，是不是听见她们的呼救声了？给我解药，她们尚有一线生机……”
　　失血过多影响了人的判断力，在叶凌的暗示和内心不安的双重作用下，塔图安好像真的听见了队友的呻吟。她用力咬了下唇，在短暂纠结后总算点了头。
　　“我腰间的靛蓝色小包里有些磨碎的药粉，把它和幽兰草、重芝混合就可以解毒。”
　　“幽兰草？重芝？”
　　“幽兰草通体灰蓝，重芝形似蘑菇但是伞帽层叠，都是很常见的草药，不难找。”
　　叶凌应了一声，迅速从塔图安身上摸走药粉，接着便要转身离去。
　　塔图安一愣，反应过来后大声呼喊起来，声音无比凄厉：
　　“你别走！你答应我要救人的！”
　　叶凌回头瞥了一眼，冷笑：“怪只怪你们用的毒太阴狠，我现在要去救自己的朋友，没时间浪费。”
　　更别说那些人大概率都已经死了，就是挖出来也改变不了事实。
　　“你这个混蛋，你骗我！你骗我啊！”
　　此刻唯一能支撑塔图安的信念也崩塌了，她腹中像是长了一块烂疮，在怨念滋养下不断腐坏扩大。
　　塔图安摸索着抽出身上仅剩的一把短匕，用力咬住舌尖，将它刺入右臂。饶是骨头、肌肉早已被压断，用匕首给自己截肢也是个不小的挑战。
　　等断臂彻底与身体分离，塔图安已是忍耐到了极点，只能仰躺着大口喘气，末了她用左手支撑，勉勉强强站起，步伐踉跄地跟在叶凌身后。
　　持镰刀的死神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她一眼，高大孤独的身影如同一座墓碑。
　　“你别走！混蛋！我叫你别走！”
　　塔图安追了两步，突然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她知道自己再没力气站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酸楚将她瞬间吞噬。
　　“骗子！怪物！”
　　她先是忿忿骂着，接着开始嚎啕大哭，眼底的仇恨也是愈发浓稠。最后，她抬起头，盯着乘游鹰而去的叶凌背影，恶狠狠地咬牙：
　　“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的慢是因为得了甲流


第215章 神悦之地11 你的心好难

　　叶凌将解药放入收纳盒, 接着便跃上游鹰，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不断驱策它飞得更快。
　　返程之路还需要十分钟左右, 与此同时, 一个不速之客已然来到她的身后。
　　血雾抱起手，身体悬空,  像是一个没有实体的诡异幽灵。
　　“不说声谢谢吗？”
　　“谢谢？”叶凌眉头微蹙, 马上反应过来血雾指的是什么，问道：“悬空岛是你拖过来的？”
　　“没错。”血雾点头, 提起嘴角，“可惜漏了只小蚂蚁，不过你怎么不杀了她啊？”
　　“没必要。”
　　“嗯？”血雾俯下身，凑到叶凌耳畔, “是没必要, 还是你看她年少动了恻隐之心呢？”
　　听到这, 叶凌转过头，红眸微眯，恰好与血雾那双眼睛对上, 双方一时竟都有些恍惚。
　　血雾的眼神躲闪起来，很快便移开了, 无奈耸肩：“你这般优柔寡断，别人可未必会领情, 到最后只能自食恶果。”
　　“自食恶果就自食恶果吧, 反正要杀我的人不少, 刚刚那家伙，就是排队也轮不上号。”叶凌仰起头，对着天空笑了两声, 可嘴角很快又放下，透出一股难以掩藏的落寞。
　　“你这人啊……”血雾欲言又止，到最后也只是哽了哽喉咙。
　　她俩就这样陷入沉默。
　　两三分钟后，叶凌先开口：“我找到解除禁制的办法了。”
　　“哦？”
　　叶凌将已知的关于夕花的信息与血雾同步。虽然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但叶凌觉得在离开神悦之地这一点上二人倒是可以达成一致。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叶凌回过头，对血雾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
　　“来不及了。”
　　至高神之女轻叹，上挑的狭长眼眸里竟透露出几分恐惧。
　　“什么来不及？”
　　血雾没有回答。她的视线向前，透过无数游移的板块，一直到达神悦之地的边界。那里，一抹艳得能滴出血的红正渗入空腔，瞬间便锁定了她的位置。
　　“凛夜，再见。”
　　血雾轻飘飘地向上飞去，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一股无形的风操纵，很快又被一颗赤色流星击中，猛然砸向一块漂浮的巨岩。
　　叶凌听见高处传来轰响，虽然始终没有回头，却也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能叫血雾感到恐惧的，大概只有她了吧……
　　【红山】
　　一张血肉模糊的、血管裸露的脸挤在血雾眼前，肉瘤不断增生，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能看出些五官的形状。
　　血雾有条不紊地将自己的血肉从岩缝间挖下，嗤笑：“怎么这么生气啊？”
　　红山一字一顿：“回家。”
　　“家？你是说那个暗不见天日的牢笼？”
　　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太美好的回忆，血雾不禁咬紧后槽牙：“我不回去！”
　　说完便又要化作雾气，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强大到恐怖的神力裹住了这些雾气，硬生生逼得血雾再次凝出实体。
　　红山抬手，卡住血雾脖颈，将她一路拖到较为平坦的地面上，用力砸下。
　　血雾拼死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只能骂道：“滚开！你这恶心的东西！”
　　“恶心？”红山扯出一个笑，“你如果不是我的至亲，敢与我这样说话，早已死无全尸。”
　　“呵……说的好像你念及骨肉亲情一般！别以为我不知道，母亲也是被你囚禁了吧？”
　　红山脸上出现一丝困惑，很快又被癫狂所取代。
　　“你竟是这么觉得……”
　　“别装了，不然母亲在哪？从我离开深渊，碰到的所有人都说母亲疯了，可我明明记得母亲是那么好，那么温柔……就算母亲疯了，为什么我再没见过她？”
　　面对血雾的质疑，红山一时无法回答，她神色一滞，喃喃道：“母亲是很好……”
　　“她到底在哪？”
　　血雾早留好了后手，红山的分神又给了她可趁之机。顷刻间，积蓄的磅礴神力化为锋利刀刃，朝着红山胸口刺去，血肉破开的钝响正是成功的预兆，当神力涌入胸腔，红山觉得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自己的心脏。
　　她疯笑：“你不会觉得这就能杀了我吧？”
　　作为宇宙中最接近至高神的神祇，形体不过是神力的外化，所谓心脏肺腑，也就是几块外形不同的肉而已。以血雾的实力，伤到她已是极限。
　　“我只是很奇怪……”血雾凑近，握着红山心脏的手捏得更紧，“你竟然也有心吗？”
　　“那如果我杀了她，你会心痛吗？”
　　血雾另一只手向后挥动，潜藏在巨石后的巫歧还未反应过来就感到一阵窒息，接着便凌空飞起挂于半空，伤处受重力影响再次撕裂，鲜血淋漓。
　　珂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急忙冲红山哭喊：“红山大人，求求您，救救巫歧大人吧！”
　　“无聊。”
　　红山的注意不曾分给巫歧分毫，她只是动动手指，血雾便被击飞出去，落地时手中还死死抓着半颗碎裂的心脏。
　　“看来是我之前待你太好。”
　　血雾爬起身，擦去嘴角血迹，将那半颗心囫囵吞进腹中。
　　“好难吃，味道还不如腐尸烂肉。”
　　红山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在拖延时间，你怕我抽出手来去杀了她。”
　　血雾故作疑惑：“杀了谁？”
　　“凛夜……能叫我记住名字的，通常都活不久。”
　　红山漫不经心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可惜啊……我原本不想杀她的，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把她带到你面前，一点点拆开，算是给你的教训。”
　　“你敢！”血雾像是被触及逆鳞，周身力量暴涨，连红山都不免有些吃惊。
　　然而，预想中的力量暴走并没有发生。恰恰相反，血雾的气息收敛下去，很快便静默如同一潭死水。
　　“你别杀她，我跟你回去。”
　　“我杀了她，你照样要跟我回去。”
　　“如果我自愿接受封印呢？”
　　“什么？”
　　红山皱眉，似乎是不相信听到的话。
　　“力量、记忆、智慧……什么都行，我会永远待在幽冥渊里，再也不离开。”
　　红山脸上出现了一抹茫然：“就为了她？她到底有什么魔力？”
　　血雾回答：“你不会懂，你从来没拥有过一颗真正的心。”
　　“那你就有吗？别忘了，你和我本质是一样的东西。”
　　“是吗？”
　　血雾看向自己的胸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6章 神悦之地12 真是一只有

　　幽兰草和重芝确实不难找。服下解药后没一会儿, 西斯幽幽醒转，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抱着叶凌痛哭：
　　“吓死我了，刚刚有个大怪物要吃了我！”
　　叶凌提起嘴角, 安慰道：“好了, 你现在不是没事吗？”
　　“可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西斯抹了把鼻涕眼泪，抱紧叶凌胳膊, “现在情况怎么样？我没错过什么吧？”
　　叶凌回想了一遍寻找解药的经历, 想起倾颓的山脉，突然出现的血雾, 还有那颗赤色流星，笑容一下收敛起来，面色不禁有些难看。
　　看来自己是错过许多东西了......西斯品出不对劲，又追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叶凌回答：“我们现在去找夕花。”她犹豫几秒, 补充：“红山来了。”
　　她们一行四人中, 西斯、岩罗都与红山没有直接关联, 悉迪虽然从焚雨手中窃走了信物，但这篓子到底还没捅到红山面前，只是她露过脸, 要是被看见肯定少不了一番麻烦。
　　就现在来看，危险最大的还是自己。毕竟白沙矿洞里发生的不是小事, 红山又是出了名的手段狠毒，被她知道是自己把她本来就狼藉的名声抹得更黑, 怕是会将自己碎尸万段。
　　叶凌思索着, 暂时想不到足以保全一行四人的办法。若真被红山逼到绝境, 无论如何她都得保下西斯、岩罗，毕竟她二人是无辜的。
　　“凛夜？你在想什么？”
　　岩罗轻轻拍了下叶凌肩膀，后者挂起惯有的笑容, 摇头道：“没什么。我们赶紧出发吧。”
　　除去少数几只，鹰群依旧以鹰王为中心待在村口。悉迪走上前简单阐述了一遍叶凌的计划，她们想请游鹰帮忙，再次涉险找到剩下的夕花根系。
　　只是上回鹰群死伤惨重，这些社会化程度极高的生物早已笼罩在悲伤之中。眼下为了配合叶凌的计划，免不了又有牺牲，有几只游鹰已经开始用鸣叫的方式表达不满。
　　鹰王也陷入到了纠结之中，两对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叶凌，最后发出两声短促的气音。
　　“它同意了。”悉迪回过头，往边上走了一步。
　　叶凌颔首：“谢谢。我一定会尽快解决，减少鹰群的损失。”
　　鹰王不语，默默张开羽翼，待叶凌四人落座，便振翅而起，扶摇直上。
　　其实它同意合作也有自己的考量。鹰群不可能放弃飞行，只要一日翱翔蓝天就会有再次遇袭的可能，如果这些人类真能彻底解决隐形怪，将世界恢复成原本的模样，鹰群从此就能少一个天敌，暂时的牺牲又能算什么呢？
　　不过不是每一只游鹰都像它一般深思熟虑。几只资历尚浅的鹰早已对叶凌一行感到不满，作为天空王者它们不明白鹰王为何对那个长着红眼睛的家伙毕恭毕敬，就算她实力强劲又如何？天上可不是陆地生物能撒野的地方！
　　羽翼青蓝的游鹰小声吐槽，很快便得到三四只黄色游鹰的支持。它们悬在叶凌身后，眼眸逐渐变得阴沉。
　　平静的飞行很快被一声凄厉的鸣叫打破，一只米黄色游鹰失去头颅，笔直向下坠落。叶凌迅速站起，朝着受袭的方向跃去，身体升高的同时她咬破舌尖，朝着预估的方向喷出一口鲜血。
　　怪物显形，虽然只是毫秒，但对叶凌而言已经足够。像上次一样，她紧紧握住布满尖牙的触足，开始寻找突破外层的关键。
　　“快点！来帮忙！”
　　五六只游鹰如同利箭一般从队伍中飞出，在叶凌面前依次排开。叶凌一步步踩上游鹰背部，按照计划中的方位，逐渐接近隐形怪防御最为薄弱之处。
　　“就是那！”
　　叶凌脸上的红眸一亮，可接下来就发现最后一只青蓝游鹰所处的位置过远。她用力喊了几声，游鹰这才不情不愿地进行调整，叫她勉强能够到。
　　叶凌没心思再与那只游鹰争执，深吸一口气后凌空跃起。可就是因为刚刚的耽搁，纠缠如麻的触足已经发生变化，镰刀劈入的位置出现偏移。另几根闲散的触足立刻反应过来，眨眼间已经刺入叶凌胸脯。
　　“嘶......”
　　肋骨折断发出脆响，接着是一股冷飕飕的触感。未经气管加热的空气直接从伤口灌入肺部，将那个被撕成两半的脏器吹得发胀，很快便灌满鲜血。
　　叶凌忍着疼在心里骂了几句，甩出镰刀的同时双手拼命向上攀爬，一直到整个人都钻入触足堆中才停下，拔出在胸口肆虐的利器。
　　有了上回的经验这次进度明显快了许多，□□上的痛楚对叶凌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只是阿夜的身影一直在眼前回荡，偶尔腹部出血的温热感甚至会叫她生出一种正被人拥抱的错觉。
　　好像......好像阿夜还贴在自己身上，无比虔诚地相信自己能带她战胜危险......
　　叶凌的鼻尖突然酸了，抓住主根的同时眼角开始涌出血泪。她开始向上，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滴落，如同一条粗糙扭曲的丝线，勒得她的心脏发紧。
　　“她还真是有意思。”
　　远处，红山负手而立，浑浊的眼球慢悠悠转动，如同看到一只有趣的蝼蚁，轻蔑多于好奇。
　　“有时候我也看不透她。”血雾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却见红山朝着叶凌所在的方向飞去。
　　“你干什么？你答应我不动她的！”
　　“别紧张。”红山抿唇，“我不会伤她。”
　　“想要离开神悦之地只有摘下夕花一个方法。我原本不想再踏足此地，但既然事已至此，不如最后再去见一眼夕花。”
　　血雾愣神：“夕花......到底是什么？”
　　“落日余晖，夕阳无限。夕者，昔也，往昔不可追。她将那些美好的、值得纪念的时刻封存，就是想以后能时时拿出来品味。”
　　“她？你是说......母亲？”血雾瞪大眼睛，忽然想明白：“所以夕花其实是母亲的记忆所化？”
　　“嗯。”
　　红山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她在心里想：“不知道这一朵的记忆是什么？会不会有自己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7章 神悦之地13 妈妈……请

　　向上......再向上......
　　叶凌心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她逼迫自己将关于阿夜的记忆封存, 只是用手掌紧紧抓住主根，在鲜血与疼痛的洗礼中，一点点爬向夕花。
　　正常情况下与植物根系相连的应该是茎络, 但是夕花构造特殊, 在叶凌攀爬五六分钟后，手指突然触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她试探着将整只手臂伸入, 竟觉得分外舒适, 好似被柔软温热的内脏包裹，只要再往上一点, 就能钻入这具无形躯体的腹腔。
　　进去试试……叶凌这般想着，双腿用力一蹬，眨眼便钻入其中，再寻不见踪迹。
　　而从西斯等人的视角来看, 叶凌好端端爬着突然消失, 着实叫人惊骇。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 贸然上前也只是送死，故而她们只能待在鹰王背上，盯着叶凌消失的方向, 默默祈祷她能平安归来。
　　“那里......是不是有团红色的东西飘过去了？”岩罗眯起眼睛，指向碧蓝如洗的天空。
　　西斯认真看了一会儿, 摇摇头：“没有，你看错了吧。”
　　“也许吧......”岩罗小声,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另一头, 陷入柔软的叶凌如同退化回了婴儿, 周遭的触感像是母亲的怀抱，又好似有一只轻柔的手在抚摸。这一刻，所有伤痛与悲哀都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只剩下一种难以描述的轻松惬意。
　　不管□□还是精神，她都已经很久没放松过了。可是很快，酸涩的钝痛又从骨缝间透出，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呢喃：
　　“怎么能停下？还没有找到夕花……你说过，要带她们离开……”
　　是啊，西斯她们还在等自己凯旋，怎能就此沉溺于温柔乡？
　　叶凌脸上的血色眼眸一下瞪圆。她用力咬了下唇，在尝到熟悉的腥甜后，继续向着深处爬去。
　　一道光亮渗入眼眸，金色的，像是宣纸上晕染开的墨迹。
　　“这是……”
　　叶凌的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几乎是如同飞蛾一般朝着光亮扑去，终于穿过那团绵软的物质，进入一片空腔。
　　此处没有重力存在，她飘在空中，尝试几次后很快便学会掌控平衡。
　　空气中飘荡着无数金色丝线，如同某种寄生虫，只要沾在人的皮肤上就开始不断纠缠蠕动。但奇怪的是，它们并不让人觉得恶心，反倒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
　　叶凌的胸口有些发胀，她用手轻轻捂着，听见愈来愈快的心跳。鬼使神差的，她朝着空腔最中央飞去，那里也是金光最盛之处，仔细观察，能看到一个缠满金丝的悬浮小球。
　　“难不成这东西才是夕花？”
　　叶凌疑惑，正打算上前观察，突然一团腐败血肉凭空出现，凝出一只利爪，眼看就要将小球取下。
　　若这东西真是夕花，那不仅是离开神悦之地的关键，更是找到万象之源的唯一办法。叶凌深知其重要性，几乎是下意识地喊道：“别动！”
　　血肉团动作一滞，破碎的面孔上露出了个难以形容的戏谑表情。
　　而在琢磨过来那团血肉到底是什么东西后，叶凌全身的血液顿时凉了一半。她努力掩饰慌乱，沉声道：“不如我们先谈谈？红山……大人。”
　　红山仰起头，似笑非笑：“你认识我？”
　　虽然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不甚相同，但萦绕周身的神力不会骗人。叶凌攥紧镰刀，挤出笑：“这世上谁不认识红山？”
　　“你既然知道，那便是故意借我的名头行事了？”红山冷哼，周身透出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显然是动了杀心。
　　血雾此时正被她死死压制，无法现出形体，看着眼前愈渐紧张的局势，不由得担心起叶凌的生死。
　　“你才说过不伤她！”
　　“吵什么？我答应你的事还不至于食言！”红山将那团雾气敛于掌心，传声道：“我只是对她有些……好奇……”
　　这世上能叫红山感到好奇的人不多，叶凌是近百年来第一个。血雾猜想或许和叶凌脸上的红眼睛有关，之前她尝过，可以确定这东西来自于至高神一系，莫非红山也有所察觉？
　　但就是存在微薄的血脉关联又有何用呢？红山对自己尚且心狠手辣，更何况是对待一个结有仇怨的陌生人？
　　血雾思索着，暗自决定：如果红山真要杀了叶凌，那她也不介意放手一搏，反正被囚于暗无天日的幽冥渊也不见得比死要好多少……
　　“借你的名号是事出紧急的无奈之举，并非出于恶意。”叶凌深吸一口气，决定如实回答。
　　毕竟最开始在白沙矿洞里报出红山的名字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当时她笃定深蓝会死，自然不用担心给红山树敌。可是哪怕时至今日她也没想明白，浅褐到底是如何将这笔账算到红山头上的？
　　不过事已至此，在红山面前辩驳反倒会适得其反，不如说清楚，或许还能给自己争取些转圜的余地……
　　“无奈之举？”红山挑眉，轻飘飘地扫了叶凌一眼，“凡事都应该有代价。你给我惹来的麻烦又该怎么算？”
　　血雾一边听一边插话：“玛尔是什么东西？你要杀她不过分秒的事，算什么麻烦？我已经答应跟你回去，别再出言为难。”
　　叶凌可听不见红山血雾对话的声音，她的面色一下变得很难看：“你想怎么算？”
　　“你应该庆幸自己在我眼里还算有趣。我不杀你，和我过三招，碰到我，这东西我便让你取下。”
　　红山脸上依旧是一片血肉模糊，但是叶凌竟看出了一种轻蔑，好像全知全能的神在藐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好，那便试试。”
　　刹那间，一道红光飞出。猩红色的刃口直直冲着红山劈去，速度快到几乎没给人任何反应时机。
　　可惜，这回叶凌的对手是至高神之下最强的存在。
　　面目诡异的神明只是悠悠挪动步子，镰刀便劈了个空，与此同时叶凌被一股神力锁住腰腹，尚未反应过来便飞了出去，镰刀也脱手了。
　　“第一招。”
　　叶凌迅速调整身形，放弃动用武器，直接握拳击向红山面中。然而结果并无变化，甚至这回自己的脏腑像是要碎裂一般，剧痛无比。
　　“第二招。”红山笑出声，瞥了眼依旧受困于掌心的血雾。
　　她是说过不杀叶凌，但也许是出于某种病态心理，她偏要在血雾面前证明一些东西。
　　譬如这个被血雾在乎的家伙其实无能而愚蠢，譬如只要自己愿意就可以将她玩弄于鼓掌之中……
　　“第三招。”
　　叶凌强压下不适再次挥拳，这次红山将她定在面前，讽笑：“没脑子的蠢货……”
　　“是吗？”叶凌抿唇，挥出的拳头张开又收紧。伴随着破空之声，早已埋伏在红山身后的镰刀划出一道刺眼血影，转瞬就要劈入她的背部。
　　成功了……吗？
　　“呵……”红山嘴角微动，镰刀迅速脱离轨迹，朝垂直方向飞出。
　　叶凌匆忙伸手操控，却感到一股巨力在与自己拉扯，两相制衡之下，镰刀高速旋转起来，竟朝着一个两人都没预料到的方向冲去。
　　“不好！”叶凌低声，眼睁睁看着锋利无比的刀刃碰上悬浮于中央的夕花。
　　一时间金光大盛，缠绕外侧的金丝被悉数斩断，内侧琉璃质地的球体也迅速崩裂。碎片被汹涌无比的能量裹挟着，向四面八方射出。
　　待金光散去，叶凌发现自己的身体成了半透明。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散发清香的潮湿草地，风吹过，惊起一群长着细长翅膀的灰色虫豸，在熹微的光线中，幽幽停到一个女人的肩头。
　　她原本背对叶凌坐在地上，突然站起身，冲远方招手。
　　一个五六岁大小的孩子正朝她奔来，手中高举一个彩色花环，扑到她怀里后咯咯笑着，将花环戴到她头上。
　　“妈妈，送给你……”
　　正当这对母女亲近时，她们身边突然出现两个黑色身影。其中一个俯下身，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嗔怪道：“好啊山山，亏我对你这么好，可从没送过我什么！”
　　另一个黑影吐槽：“你跟孩子置什么气。”
　　她们大大小小四人最终一起坐下，在微甜的晨风中互相依偎。
　　戴花环的女人声音温柔：“我会记得这一刻。”
　　虽然对她而言，这只是美好而漫长岁月里十分普通的一个早晨，但是有朋友、家人陪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叶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心里莫名生出一阵感伤。忽然，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从她身边经过，向着那四人靠近。
　　童年时代的记忆在千百年杀戮后早已变得模糊，红山甚至不再记得母亲的模样，但是深埋于心的爱意却从未消褪。
　　妈妈，请再让我看你一眼……
　　可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住了她的脚步，红山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到那几人面前。她伸出手，却也只是从那些身影当中穿过，永远无法触及。
　　突然间，以那女人为中心，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塌缩。叶凌被一股力量扯过去，狠狠摔在地上。其中一个正在发生形变的黑影侧过头，似乎是在对她说话：“抓住身边的光。”
　　因为塌缩那张脸已经很难辨别人形，但叶凌还是看见了，那人额头上分明生着一只暗紫色的眼睛。
　　黑巫师？不……她看着太年轻了，就算真是黑巫师，又怎会出现在这？刚刚自己看到的一切到底是什么啊？
　　叶凌的脑子里满是疑惑，接着胸口就传来一阵闷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挤压她的血肉，预备将她的骨头捏碎了揉成肉丸。
　　不知受了多久折磨，压力终于消失，叶凌的身体也在重力作用下向下坠去。笼罩周身的刺眼光亮消散，眼前又出现了那片熟悉的天空。
　　恍惚间，一点金光闪过眼角。叶凌想起黑影对自己说的话，毫不迟疑地伸手一抓，竟真握住了一块锐利的东西，掌心瞬间血流如注。
　　“凛夜！”
　　西斯看见叶凌从天空坠落，急忙抓住鹰王后背羽毛示意它向上，可还未等她们接到叶凌，这人居然自己漂浮起来，开始缓慢飞行。
　　岩罗惊喜道：“她已经恢复神力了！”
　　“那也就是说……”
　　所有错乱的板块都恢复原位，游鹰群应对不及，发生了一点小骚乱。不过很快便在鹰王领导下恢复平静。神悦之地的禁制也在此刻得以解除。
　　叶凌先向下落到鹰王背上，请悉迪向它表达了谢意。鹰王长鸣回谢，与叶凌一行依依惜别。
　　“凛夜，我们现在去哪？”
　　“先去找黑巫师，我有事要问她。”
　　叶凌摊开手掌，被她紧紧攥在左手中的正是一块夕花残片。
作者有话说：
N年前。
千星之穹抱着幼年红山和好朋友们一起看风景，边上黑巫师突然回头说了莫名其妙的话。
千星：“波罗斯，后边难道有人吗？”
黑巫师：“一个还没见面的朋友。”
千星：“哈……你总是奇奇怪怪的。我很好奇，【它】真的给了你看见未来的能力吗？”
黑巫师：“哪有什么未来啊，我不过是能看见每个人的命运。”
“命运吗？”千星之穹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18章 伏尸血影 快要见到万

　　商人之地依旧一片惨淡灰白。
　　叶凌一行在鱼鳞般紧密排列的帐篷间穿行, 终于回到了这趟旅程的起点。
　　玛尔和焚雨打斗造成的破坏像是一个积蓄脓水的烂疮，地上堆积的蛆尸早已腐败发臭，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焦糊味很容易就唤起人过往的记忆。
　　叶凌清楚记得, 那时自己身陷险境, 可朋友们不离不弃，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留在自己身边。
　　那时阿夜还在。少年笑容明媚, 悄悄牵着自己的手, 好像会一直并肩……
　　叶凌的眼睛突然又睁不开了，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涌出, 在被人察觉前就被她轻轻拂去。
　　别去想，叶凌，起码别在这个时候……
　　她在心里默念，总算藏起自己的情绪, 用力抿了下唇后, 表情冷漠地说道：“黑巫师在哪？她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未必是躲着吧？她可是大忙人, 兴许是有事呢？”西斯猜测。
　　叶凌无比坚定地摇摇头：“不。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怀疑这次在神悦之地的遭遇和她有脱不开的关系。”
　　“你是说……”岩罗率先反应过来：“那个记在书上的预言是她留下的？”
　　听到这，西斯张开嘴，表情很显夸张：“我明白了！黑巫师是这世上唯一的预言者, 所以只可能是她……啊不对不对，预言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我们走的时候神悦之地不也好好的吗？说不定是哪一年有个骗子进了神悦之地，故弄玄虚把那群放冷箭的家伙耍得团团转呢！”
　　“我刚开始也这样怀疑过, 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
　　叶凌摊开手, 把夕花残片细细展示给大家看。这东西就像个摔碎了的无色玻璃珠, 锋利边缘被血迹染成嫣红，除此之外毫无特殊之处。
　　“幸亏有人提点我才能拿到这个，不然等我反应过来, 这东西怕是早就落入土层无处寻找了。”
　　叶凌接着将自己爬上主根后经历的一切快速复述了一遍，疑惑道：“我看到的那些人影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可她们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西斯皱起眉毛，打了个岔：“我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红山不杀你？要知道她杀人屠城全凭心情，你将炸了白沙矿的罪责安到她头上，居然一点事都没有吗？”
　　叶凌摊手，并没有给出回答，停顿几秒后继续自己的总结：
　　“还有就是提点我的那个黑影了，暗紫色第三眼我只在黑巫师脸上见过。更奇怪的是那影子刚开始与我像是在两个世界，却莫名其妙冲我说话，好像是特意等着我一样。”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问题。”一直保持沉默的悉迪开口：“我们经历的一切貌似是随机的，但细究下去，背后似乎都有同一个推手。”
　　一开始说要找夕花的是黑巫师，留下外来神祇毁灭神悦之地预言的是黑巫师，最后提醒叶凌的也是黑巫师……
　　可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一趟下来阿夜死了，叶凌和红山过了几招，看到了奇怪的情景，当然，还获得了夕花……这一切之间难道存在着什么关联吗？
　　叶凌陷入沉思，实在是想不明白。她心底忽然有一种古怪的猜想，好像自己经历的一切在冥冥之中都已注定。
　　“你们看！这里有一封信！”
　　西斯原本是想靠到书桌上，却阴差阳错压到了一个小机关，暗格弹出，只见里面放着个硬质信封，上头用工整的字迹写着：
　　【西斯，把信给凛夜】
　　“切，我还不想看呢。”
　　西斯嘟囔着把信交到叶凌手里，后者迅速打开，可上边不过两三行字，着实叫人失望：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今天发生的一切我在万年前就已看到。向前走吧，终有一天你会找到答案。不管怎样都不要放弃，失去的终会回来。】
　　叶凌总结：这人都知道，但就是不说。
　　她心里甚至生出些许埋怨。如果黑巫师早预见到了阿夜的死亡，为什么不提前告知？她之前对大家如此友善，为什么又要眼睁睁看着年少的孩子送死？
　　还有那句“失去的终会回来”，难不成死去的人也会复生吗？怎么可能呢？
　　叶凌捏着信纸，下意识间将它在掌中揉搓成团。
　　岩罗看出叶凌的异样，试探着询问：“凛夜，信上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真奇怪，为什么她每次都不愿意说清呢？”
　　叶凌埋怨了几句，情绪稍稍平复了一点，接着便再次将信纸展平，这才发现背后还有一行字：
　　【圣殿之门沉于血色之下，记忆之钥已握于手中】
　　圣殿之门？记忆之钥？
　　叶凌看向夹在指间的夕花残片，脑子一时云里雾里。她猜这句话应该和眼下最要紧的那件事有关。
　　“我们还有未竟之事。”叶凌的眼神又变得坚定，快速从收纳盒里翻出一颗琉璃晶晶石。
　　不管怎么样夕花都已到手，下一步就是找到那个所谓的“永存昔日荣光的殿堂”。
　　深吸一口气后，叶凌将两样东西都攥进掌心。在琉璃晶晶石碎裂的瞬间，她的思绪像是进入了某条通道，视线所及不断穿梭变换，最终来到一座外墙斑驳的宫殿面前。
　　宫殿没有门，只有一个黑黢黢的门洞，阴冷的氛围让人感到恐惧。叶凌不禁后退两步，将视线从殿堂上移开，这才发现自己周遭都是暗淡无光的枯败夕花，就像洒了一地玻璃珠，折射光线后颜色泛灰，看着很是凄凉。
　　远方倒是有一片赤色。叶凌眯起眼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一条河，只是里面卧着一大团黑乎乎的东西，辨不清是什么。
　　思绪被拉回，叶凌眼前一暗，再恢复过来已站在帐中。
　　“你看到什么了？知道殿堂在哪了吗？”
　　叶凌先点点头，然后再摇头：“我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但是我看见了一条河，很大很宽的血色河流。”
　　西斯提问：“周围的植物是什么颜色？”
　　叶凌努力回想，除去夕花似乎还有些枯黄发灰的草。
　　“灰色、黄色。”
　　“那我明白了。”西斯撇嘴，“可那地方……算了，你看了就知道。”
　　说完她费了好一番工夫才从袍子底下摸出对应的传送道具，开启后招手示意伙伴们跟上。
　　叶 凌走在西斯身后，一进去就见到了近在咫尺的血河。
　　环境确实差不多，不同的是地面上并没有散落的夕花，而在向上游溯源百米后，这条河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
　　西斯叹气：“这地方属于荒地，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当然，除了这条河什么都没有。”
　　说着西斯打了个哈欠，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得“扑通”一声，叶凌已然下了水。
　　“喂！你干嘛啊？”
　　叶凌用力拍打水面，喊道：“我知道门在哪了！”
　　她向水下钻去，动作轻巧胜过游鱼。
　　有神力傍身深潜不过是小菜一碟，很快叶凌便在水下找到了一个刻着铭文的石盘，因为水流侵蚀上边的刻字已经不再清晰，只能用手指摸出两三个【永恒】【至高】之类的字眼。
　　叶凌很快就触到了一个凹槽，她将夕花残片卡进去，虽然没填满，但也催动圆盘，发出了一道刺眼光亮。
　　光芒逐渐消散，残片脱落又回到叶凌手中。她在水下等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样，正疑心是自己弄错，就听见水上传来几声惊呼。
　　叶凌赶紧踩水上浮，发现刚刚还截断的河水突然变得完整，再往上游的位置静静卧着一个黑影，两岸和她之前所见一样，铺满了早已枯死的夕花。
　　“原来是别有洞天啊！”
　　西斯赞叹完的第一反应是跑过去疯狂捡拾夕花。虽然不知道能卖多少钱，但只要市场上没有就是好东西，作为商人她可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
　　叶凌从水里爬出来，被她这副模样逗笑，嘴角也终于是向上翘了一翘。
　　她们沿着河流一路向上，越来越接近那团黑影，可不知道为什么，叶凌竟有些喘不上气，心中也莫名伤感起来。
　　这是……一具尸体？
　　尸体呈人形，大约十米长，保持着侧卧的姿势，一半露在水上，血肉已经腐烂得差不多，只剩下发黑的骨殖，故而没什么异味。
　　不过奇怪的是，这具尸体的脑袋只剩下四分之一，嘴巴往上的部分都消失了，切口断面异常整齐，应当是利器所致。
　　叶凌在心里想：这把刀该有多长多利，才能一下砍掉巨人的脑袋？
　　“你说，这条河不会就是因为这具尸体才变红的吧？”西斯又问：“也不知道这家伙死多久了，是因为什么死的呢？”
　　没人能给出答案。她们四人离开河岸，沿着叶凌记忆里的方向前进，没多久就到达了圣殿门口。
　　叶凌这才发现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并非源于风化，而是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这里曾经发生了极为可怕的变故。
　　出于好奇，她问道：“关于至高神有什么传说吗？”
　　“这个我知道。”西斯向前一步，讲起绝大部分眷族都耳熟能详的故事：“据说近万年前，千星之穹和万象之源依靠强大无比的神力建立起统治，千星严苛，万象宽容，两人互补十分默契。可是渐渐的，千星不再满足于分享权力的局面，想要将万象剔除出去，便设下了一个局。”
　　“没人清楚细节，只知道那个局失败了，两位至高都遭受重创。千星心有不甘，又与万象打赌，在那场豪赌中，万象之女受暗算而死，两人彻底决裂。”
　　“再然后，万象之源不知所踪，千星之穹隐于至暗之地修养，有传闻说她已经彻底变成了个嗜血嗜杀的魔神，红山的所作所为都是她的授意。当然，也有另一种传闻，说遭受重创后千星便陷入疯狂，她那个完美继承野心的女儿趁机将她软禁，谋求成为下一个至高。”
　　“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很有可能是当年千星万象争斗留下来的遗迹？”
　　岩罗一边说一边走到墙边，伸手抚上那些血迹，眼中充满了对至高神力的渴望。
　　她太理解千星之穹了，哪怕现在自己只是一个眷族，都会梦想成为强大的神祇，若真有了无上神力，又怎会愿意受人掣肘，屈居人下？
　　早晚有一天，我也会爬到最高的位置上……少年在心里暗暗发誓，从未磨灭的欲念又开始疯狂滋长。
　　叶凌的注意力不在岩罗身上。她自顾自走到圣殿中央，发现头顶有一个圆形图案，里面密密麻麻绘满了“∞”符号，竟组成了一个颇具美感的几何图形。
　　直觉告诉她，这里或许就是进行仪式的最佳地点。
　　“悉迪，把信物给我。”
　　“好。”悉迪利落地掏出带血玉石，交到叶凌手中。
　　信物有了，接下来便是神器和鲜血。
　　叶凌用镰刀割破掌心，将血抹在玉石上，闭上眼开始祈祷。
　　她其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一遍遍默念：
　　“万象之源，至高的神祇啊，为了拯救现在和未来，请见我一面。”
　　忽然，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叶凌睁眼，发现自己和伙伴们都沐浴在纯净的白色光辉里，眨眼便被传送到了一个地方。
　　面前似乎有个人影，叶凌向她伸出手去……
作者有话说：
60万字了，万象终于要正式出场了！


第219章 万象之源1 震惊！至高

　　“你干什么？”人影向后一步, 躲开了。
　　叶凌定定站了一会儿，看清她的长相，是个皮肤偏黑的高大女人, 脸上有一道疤, 实在说不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请问……你是万象之源吗？”
　　“什么万象不万象的，别打岔, 你们平白无故跑进我的地里, 到底想做什么？”
　　叶凌没听明白她的意思，低下头, 发现松软的沙质土上长满了指甲盖大小的肉芽，有不少已经被她们踩坏，怪不得这人这么大的敌意。
　　看来她不是万象之源……
　　叶凌思索着，噙起笑：“我们来自外边的世界, 此行是为了寻找万象之源, 很抱歉弄坏了你的菜地, 我愿意百倍赔偿。”
　　说完，她取出一块血石，对着那人微微颔首。
　　可那家伙只是捏起来扫了两眼, 接着就随手将价值连城的宝石丢到地上，挑眉道：“切, 我当是什么，就给一块破石头啊。”
　　西斯赶紧弯腰捡起, 吹了两下后着急忙慌地塞到袍子底下, 生怕女人改变主意。
　　“真不识货, 没见识就算了态度还这么差！”
　　“你说什么呢！”女人听见西斯的嘀咕，火气更盛，眼看已经提起锋利的锄头, 叶凌赶忙上前安抚。
　　这人只是个眷族，真打起来也没什么好怕的，但若是因此惹怒万象之源就不好了。再说踩坏了她的地本就是自己理亏，是该做出合理的补偿。
　　“抱歉，我朋友有些口无遮拦。这件事是我们不好，你想要什么赔偿，只要能办到的我一定会想办法。”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女人将双手抱在胸前，神情很是刻薄，“这块地今天要补种，我没时间去砍柴了，你给我挑五百……不，七百斤柴回来，我就既往不咎。不然我就说原上来了个毁坏良田的恶人，叫你没地可去。”
　　“好。”叶凌答应得很利落，女人不禁蹙起眉，疑心是她还留有后手。
　　“你可别想耍花招。”
　　“不会。”叶凌转过身，朝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走去，“我承诺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们四人很快就变成了视线中的几个小黑点，握着锄头的女人后知后觉：
　　她长这么大，似乎是头一回在虚原上见到外人……
　　这里的森林实在太像地球，连空气都是熟悉的清新味道。叶凌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举起双手舒展身体。
　　西斯拖着脚步一脸不悦：“我们不会真要去砍柴吧？就踩坏了几个芽儿，还不一定能长成菜呢，真是便宜那家伙了！”
　　悉迪解释：“现在万象之源还未出场，要是把事情闹大就麻烦了，无论如何都要谨慎。”
　　“对。”岩罗表示赞同，对着西斯用力挤了下眼睛。
　　可西斯还不服气：“好好好，你们都比我聪明，比我有大局观！”
　　说罢，她找了棵大树躺下，将手掌垫在脑后。
　　“我反正不会干，你们加油吧。”
　　“好了，我知道你是觉得平白无故受了气，但这是别人的地盘，我们只能忍一忍。”叶凌无奈，轻轻将镰刀甩出去，随着一声巨响，一棵巨木眨眼就被连根斩断。
　　“砍柴要不了多久，我们也正好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你放心，要真是提出过分的要求，我肯定第一个不答应。”
　　西斯嘟囔了几句，终究还是被叶凌说服，仰起脑袋叹气：“好吧……啊啊啊上边怎么有个人？”
　　话音刚落，一个白发年轻人从树杈上跃下，正好落到叶凌面前，有些局促地擦了下黏着草木碎屑的掌心。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个子很高，身上穿着套浅黄色粗布衣，宽松的衣衫遮挡下隐隐能看出些肌肉线条，整体给人的感觉十分阳光健康。
　　年轻人冲叶凌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是故意吓人的，只是在上边睡觉而已。”
　　叶凌瞥了眼西斯，后者耸肩，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幽默感。
　　“没事。”
　　“对了，你们是谁啊？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
　　叶凌回答：“我们来自外边的世界，此行是来找人的。”
　　“找人？我很少见这里的人离开，难道会有你们相识的人吗？”
　　“不是相识，是有件事要求那人帮忙。”
　　白发年轻人撇嘴，指向那棵被叶凌砍倒的巨木：“可你不像要找人帮忙的样子。既是来寻人，怎么又开始砍树了？”
　　“那可就说来话长——”
　　西斯爬起身，故意拉长语调，将传送到这后意外踩坏菜地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中间夹了好几句抱怨。
　　白发年轻人放声大笑：“她这人就是这种脾气，连我都被她说过好几回呢。”
　　叶凌觉得眼前这人性格还挺好相处的，便趁机问起此地的情况：“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怎么会生活在这？”
　　“这里？这里是虚原，从很久之前大家就住在这了，一代代生息繁衍，过着幸福和乐的日子。平时大家都待在村子里，只偶尔有人上山去捕猎，据说山上还有几个聚落。”
　　年轻人说完，反问：“你说要找人，是要找谁啊？”
　　叶凌回答：“万象之源，你听说过吗？”
　　年轻人不语，背起手走到那棵倒塌的树边上，轻轻摩挲着上边的年轮。
　　“你是神？”
　　“是。”叶凌点点头。
　　“为什么要找万象之源？”
　　“因为千星之穹的女儿红山正在肆意滥杀神明眷族，这世上能阻止红山的只有她了。”
　　年轻人听完表情变得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从边上拿过一柄利斧，冲叶凌喊道：“我干活快，帮你把柴火劈开。”
　　没等叶凌回答她就俯下身，一下又一下地劈砍，很快巨木就被分解成了大小相同的碎块。叶凌看着她不断起伏的身影，忽然有了终奇怪的感受，直觉告诉她，这人绝对不简单。
　　犹豫几秒，叶凌走过去，伸出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凛夜，你呢？”
　　年轻人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咧嘴笑道：“万象之源。”
　　顷刻间，森林里死一般的寂静，直到西斯开始说话。
　　“什么？你不是在故意逗我们吧？”
　　她咋咋呼呼的，从叶凌身后冒出头来，上下比划了好一会儿也没从那人脸上看出几分神威，实在很难叫人相信眼前一脸阳光的青年就是传说中宇宙的至高主宰。
　　“万象之源可是至高神，怎么会……”
　　“我现在叫阿万，只是个普通农妇。你们说的那些外面的事，什么红山，什么屠杀，我都不关心也不想管。柴我帮你劈好了，送还后就尽快离开吧，这里不欢迎外人。”
　　说完万象之源甩了甩斧子，将它别在腰间的挎带上，转身便要离去。
　　叶凌跟了两步，大喊：“你是至高神，拯救世界难道不是你的责任吗？”
　　“不是。比起宇宙毁灭我更在乎今年的收成，红山哪怕把外边的人杀完了都与我无关。”
　　“另外奉劝一句，别再跟过来，也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万象之源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出一道冷冽的光亮，让人感到不寒而栗。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得心脏一紧，反应过来时这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的这种态度叶凌早有预料，毕竟是实力超群的大神，但凡关心外界就不会在这种地方一躲数千载。眼下虽然吃了闭门羹但叶凌依旧抱有希望，她不信一个万年前宽容仁爱的君主会变得如此冷漠，也不觉得千星万象之间的过往能被轻易揭过。
　　西斯忿忿锤了下身旁的树：“现在怎么办啊？我们总不能强迫至高神帮忙吧？”
　　“她会帮忙的。”
　　岩罗提问：“怎么说？你看出什么了？”
　　叶凌浅笑：“她要真想隐世，就不会在我们面前说出自己是万象之源了。或许，她只是还没有想清楚，也没有下定决心。”
　　话毕，叶凌将木柴收拾起来，捆扎成束。
　　“走吧，我们现在回去送柴火，顺便问问平凡的阿万住在哪。”
作者有话说：
这一节的主题是种田哦！和至高神一起种奇奇怪怪的作物顺便说服她拯救世界！
另外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玛尔还在给蛊惑之主打工……


第220章 万象之源2 和至高神做

　　疤脸女人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柴火, 脸上不禁闪过几分讶异，但还是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语气冰冷地说道：“行吧, 念在你们态度不错, 我不再追究。”
　　“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叶凌笑容温和，“村上是不是有个白头发的年轻人, 叫阿万, 请问她住在哪？”
　　疤脸女人仰起脑袋，好像是在思考：“是有这么一个人, 总是奇奇怪怪的，不过……我凭什么告诉你们？”
　　说完她特意剜了眼西斯，显然是在计较之前并不愉快的相处经历。
　　西斯忿忿咬牙，贴到叶凌背后扯了下她的衣角：“凛夜, 咱们别求她, 大不了去村子里, 就是一个个问也能找到。”
　　叶凌没回答，只是轻轻将她的手捋下，接着跨步冲到疤脸女人面前, 镰刀一挥，精准地将刀刃悬在她颈上, 只要再往前一毫便会划破血肉。
　　神悦之地的战斗让她脸上又多长了不少红眼，虽然挖了些但也还剩四五只, 如今一齐睁着, 配上嘴角的狰狞笑意, 简直与恶魔无异。
　　“我再说一遍，请问，阿万住在哪？”
　　疤脸女人嚣张久了, 头一回感到生死一线的恐惧。她总算明白，眼前这个红眼的家伙绝非眷族，而是披着人皮的嗜血恶魔，再不讨饶怕是会被她一点点切成肉泥。
　　“我说……她就住在村西头，一直往西走，最偏的地方……”
　　“谢谢。”
　　叶凌收起镰刀，回了个堪称亲切的微笑，更是叫那疤脸女人感到不寒而栗。西斯则是趁机吐舌做了个鬼脸，哼声：“敬酒不吃吃罚酒，踢到铁板了吧！”
　　说完转过身，发现叶凌岩罗悉迪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便赶紧提步更上。她们三人沿着村路向西方前进，路上偶尔会碰到几个村民，都是差不多的粗布衣衫打扮，身形健硕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种田的好手。
　　村民们同样在打量这几个相貌奇怪的外来者，一个五官锐利，不像人像鸟，一个年纪不大，但冷着脸，还有一个额上蒙着条黑布，眼睛大得吓人。
　　至于那个红眼睛提镰刀的……说不上来。
　　叶凌有想过上前和她们搭话，但这些没见过外人的村民都选择退避三舍，也就那疤脸女人胆大，某种意义上说她们的运气也算不错。
　　出了村子再往西走是几块少有人烟的田地，大部分都荒芜了。叶凌找了一会儿才见着几块还在种植的菜地，上边立着几十个快要凝成人形的肉团，一看就是小麦。
　　作为前种田系统绑定者，业余农民，叶凌看着这些血淋淋的作物感到了发自内心的熟悉。一时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正将收集来的尸块铺满客厅。
　　啊……真是难忘又快乐的记忆啊……
　　叶凌轻轻叹了口气，向着田地旁几间简陋的农家小屋走去。这里已经是最荒凉之处，独独剩下的小院肯定是万象之源的居所，就是不知道她回来了没有。
　　“咚咚。”
　　木质院门敲上去很清脆，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脚步声。但出乎意料的是，开门的并非白发青年，而是个外表在三十岁左右的黑发女人。
　　她个子和叶凌差不多，墨一般黑发黑眸，肤色苍白，眼底有一道淡淡的乌青，看上去疲惫而又阴沉。
　　“你是？”女人的视线落在镰刀上，顿时闪过一丝敌意。
　　叶凌回答：“我是来找阿万的，请问她在家吗？”
　　“阿万？”黑发女人冷笑，幽幽说道：“或许……你要找的是万象之源。”
　　叶凌脸上的五只红眼同时眯起，有些摸不准她的意思。
　　“虽然你敛起了自己的神力，但那把镰刀很明显是神器，试问哪个眷族会拿着神器到处跑呢？你是外边来的神，对吧？”
　　“对。”叶凌点头，解释：“我是想请万象之源出去，打败滥造杀戮的红山，拯救世界。”
　　“万象不会出去的，我和她都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女人抱起手，斜斜靠在门框上，满脸不耐烦，“奉劝你赶紧滚。”
　　“我看未必。有时候越是表现得不在意，实际上更在意。”
　　叶凌说完勾起嘴角，视线与黑发女人碰上，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黑发女人冷哼：“既然不愿意走，那就在万象之源回来前化为养料吧！”
　　说罢她张开手，一柄落了灰的长剑飞到她手中，只是一振便寒光四射，剑尖锋芒毕露，直直朝着叶凌胸口刺去。
　　“叮——”
　　镰刀回防，相撞发出嗡鸣，双方皆是一惊。
　　叶凌惊讶于这人居然是真的想杀了自己，刚刚那一击蕴藏的神力绝对过了驱赶的底线；黑发女人则是震惊于叶凌的实力，不说神力多少，就刚刚展现的反应速度，这家伙绝对是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物。
　　若再给她一点成长的时间，以后能到何种程度还尚未可知。
　　可惜……她今天必然会死在自己手上……
　　这样想着，黑发女人背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颜色不断变深，眼看要凝出实体。
　　叶凌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克制，只能回过头示意西斯她们快跑。
　　“别想了，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我们不过是来向万象之源求助，你何苦要斩尽杀绝？”叶凌嘶吼着，用神力挡住了绝大部分伤害，口中也喷出鲜血。
　　她总觉得有些蹊跷，黑发女人对自己一行的敌意实在是大到不正常，种种表现不像是出于生气，倒更像是在找个由头杀人。
　　“挡了我的路就该死，杀你还需要理由吗？”
　　眼看叶凌就要支撑不住，忽而起了一阵微风，无数飞叶在空中旋转，落在黑发女人以及叶凌身上，顷刻就锁住了她二人的神力。
　　万象之源扛着锄头缓缓走近，脸上略有几分愠色：
　　“谁允许你们在虚原动手？”
　　“万象之源，是这几个家伙……”
　　“够了，忧惘。”至高神的视线落在叶凌嘴角的血迹上，“这件事是你做得过分了。”
　　接着她又对叶凌说道：“忧惘打伤了你，我很抱歉，不过如果是想劝我出去，还请离开吧。”
　　“喂！你想就这么把人打发走？”西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站到叶凌身前，对着至高神大呼小叫：“伤了人难道不应该给赔偿吗？”
　　万象之源面露难色：“我这只有几间陋屋，你们想要什么？”
　　忧惘插话：“还想提要求，我看你是真不想活了！不知道……”
　　话没说完她就吃了一记来自万象之源的眼刀，终于老实起来，只是自顾自翻着白眼。
　　叶凌趁机说道：“那就要屋子。刚刚交手伤及肺腑，我要在这养伤，等伤好了再离开。”
　　西斯疑惑：“凛夜，你不是有自……”
　　悉迪赶紧将她拉过去捂住嘴巴，后者这才学会保持安静。
　　万象之源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好，我这还有两间空屋，你们要是不慊弃就住下。”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喜欢西斯，贪心、胆小、有时还有点小鲁莽，但只要和朋友有关就一定会挺身而出。
可惜命运弄人


第221章 深渊幽冥1 是血雾那边

　　在叶凌一行离开神悦之地后, 巫歧拖着重伤的躯体，勉勉强强回到了自己的领地。
　　从受伤至今，她胸口已被鲜血反复浸透了好几回, 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靠珂托搀扶才不至于扑倒在地。
　　“巫歧大人……”珂托止不住啜泣，“怎么办？血一直在流……”
　　“没事。”巫歧咬牙, 抬手擦去珂托脸上的泪珠, “休养一段时间就行。”
　　“大人你别骗我……”
　　珂托正说着，忽然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血色身影, 脸上的独眼圆睁，显得无比威严。
　　巫歧抬起头，眼中有欣喜，但更多的是恐惧：
　　“母亲, 您……您怎么来了？我…我这次没做好, 不仅烦红山大人亲自出手, 还被抓住作为要挟，下次……下次绝不会再这般拖累。”
　　说这话时巫歧的身体不断压下去，表情因为痛苦而愈发狰狞, 而曼雅只是在前边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这种压抑的氛围也影响到了珂托, 她几乎是跪在地上，用双臂紧紧搂住巫歧, 万分小心地观察着曼雅的动作。
　　红山一脉亲缘浅薄, 这是她给巫歧打工这么久以来最深的印象。哪怕是亲母女, 两人间也鲜少有私人往来，更遑论关心照顾。
　　或许曼雅心里只当巫歧是个忠诚好用的下属，而巫歧却始终在心底留着一分对母爱的奢望, 这让眼前的情景愈发可悲。
　　“你做的确实不够好。”曼雅说着伸出手，指尖凝起一道神力。
　　巫歧不由得紧张起来，恍惚间竟看见珂托张开双臂，拦在了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
　　这个弱小的眷族无视巫歧声嘶力竭的阻拦，勇敢地挺起胸膛，盯住那只诡异阴沉的独眼。
　　“曼雅大人，您不能惩罚巫歧大人。”
　　珂托重重呼了一口气，继续说：“我想问您，难道您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带回血雾吗？”
　　“当时的情况无比凶险，巫歧大人身受重伤，可饶是如此她也没放弃自己的使命，不如您去看看她的胸口，看看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是不是已经竭尽全力？”
　　“还有，红山血雾两位大人论血缘算是巫歧大人的长辈，可下手竟如此狠毒。她们这般便算了，您作为她的母亲，难道要亲手杀了爱着自己的女儿吗？”
　　珂托一口气说完，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连胸腔都跟着震动。
　　她的第一反应是完了，想自己怂了一辈子只求赚到钱后安稳度日，这回怎么就失去理智和至高神后裔叫板了呢？看这位大神的脾气惨死估计是板上钉钉，现在只希望能少点折磨走得快些。
　　“母亲，珂托是在说胡话，您不要和她生气。”
　　巫歧伏在地上解释，许久，听见曼雅淡淡说了一句：“过来。”
　　她爬起身，地上已落了一滩血，踉踉跄跄地经过还没缓过来的珂托身边，忍着剧痛在曼雅面前站好。
　　独眼神明依旧伸出手指，凝起神力轻轻按在巫歧额头。
　　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场面，反倒是血肉模糊的伤处开始迅速结痂。巫歧知道曼雅并不会真要了自己的命，却也没想到她会给自己灌注如此巨量的神力。
　　“你做的确实不够好。”
　　“但只要活着回来就行。”
　　曼雅用力扯动嘴角，却始终露不出笑；巫歧很想扑到母亲怀里，却始终迈不开脚步。
　　这对母女从始至终只是静静看着彼此。
　　珂托沉默：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好像是自己对她们的感情有些误解……
　　忽然，曼雅侧过头，轻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珂托下意识地用手将脑袋捂住，心里还是很害怕。
　　既然曼雅只是为了给巫歧治伤，那自己刚刚的指责就是空穴来风。无端谩骂神灵……嗯，下场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然而曼雅只是小声说了句话，接着便打开光门离去。珂托从指缝间小心观察，怯生生问道：“巫歧大人，曼雅大人说什么了？我乱说话她没生气吧？”
　　“母亲很生气。”巫歧板着脸，凑到珂托耳边，“所以……”
　　“先不涨工资了。”
　　珂托一愣，接着跳起来给了巫歧一个大大的拥抱。
　　“巫歧大人，你可吓死我了。”
　　“哈哈哈哈哈……”
　　珂托忽然觉得，这些表面上冷酷无情的神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她们也有和眷族一样的感情，只是红山从未教过她们如何去爱，如何去表达。
　　与此同时，幽冥渊。
　　红山将血雾抖落出来，浓厚的雾气迅速在黑暗牢笼里游走，又化为人形。
　　此处说是牢笼其实空间也不小，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好几个特意造出来的傀儡作为仆从，红山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血雾还会不满意？
　　“神悦之地幻象里的……是不是母亲？”
　　“是。”红山点头，眼中的落寞在黑暗中并不明晰。
　　“我还是那个问题，母亲现在在哪？”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不会告诉你。但我可以向你承诺，母亲没事。”
　　“没事？没事为什么不能让我去见她？”
　　血雾向前一步，尚有几分少年稚气的脸庞上蓄着泪花。
　　数百年的囚禁生活让她忘了很多事，唯一记得的便是母亲温柔的怀抱，还有她安抚自己时轻轻哼唱的曲调。这份美好的回忆成了支撑她追寻真相的动力，也渐渐成了她无法忘怀的心魔。
　　不管怎样一定要找到母亲，哪怕……哪怕付出无法挽回的代价……
　　“因为母亲她疯了，你靠近她也会变疯，明白了吗？”
　　红山的眼神突然变得狠戾，一股暴虐的气息开始在牢笼里肆虐，如同无形的刀刃，割得血雾每一寸皮肤都在隐隐作痛。
　　她咬牙骂道：“你胡说！你卑鄙，无耻，竟然污蔑母亲！幻象里她对你那么好，如今怎么能说出这些恶心的话？”
　　“母亲对我好不好不用你来提醒！”
　　红山这次是真被惹恼了，气得将血雾提起，用力摔在地上，再一脚踏上她的心口。
　　“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你杀啊！杀了我一了百了！”血雾咧着嘴大笑，“你不杀我，终有一天我会比你强大，到时我会夺去你的神力，把你关在这，关到死！”
　　听到这话，红山显然是有所触动。只见她嘴角浮起一个堪称凄惨的笑，卸了脚上的力气：
　　“你没这个机会了。别忘了你答应我什么，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杀了那个叫凛夜的家伙，明白了吗？”
　　血雾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体：“你敢动她！”
　　“我动不动她得看你的表现。”
　　红山笑着，掌心凝出一个七彩光团。一缕红光从血雾眼角淌出，与那光团混合，渐渐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彩色宝石。
　　此刻血雾能感受到的只有窒息，她的气管血脉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虽然神力尚存但是大不如前，连身体都变得虚弱不堪。
　　这是剥夺力量的封印，红山看起来还不打算抹去自己的记忆……
　　“若非你出去惹是生非，我又怎会再次设下封印？你就待在这好好反省，以后别再想出去。”
　　红山叹了口气，态度和缓许多。她握着宝石向牢笼外走去，很快一道半透明的屏障沿着墙角升起，比牢笼还要再小一些。血雾很清楚，有了这双重保险，自己怕是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
　　她站起身，想冲着红山的背影喊叫谩骂，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冷冷看着，任由苦涩在舌尖积蓄。
作者有话说：
红山血雾线非常重要，之前在不死之心章节就留了关于血雾的伏笔～
话说千星之穹一系都不咋会表达，不张嘴就会有很多误解，本来就是在当反派，形象越传越恐怖……
（红山确实滥杀无辜，是坏人，这点不会洗白）


第222章 万象之源3 是谁创造了

　　万象之源居住的地方不算宽敞, 两间空屋子里都只够放一张床。里面陈设简单，但是该有的一应俱全。
　　叶凌和西斯睡一间，岩罗和悉迪睡另一间, 她们各自进去收拾一会八, 又来到院中集合。
　　忧惘还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脸上满是敌意, 看得西斯心中一把无名火起, 仗着刚刚有万象之源撑腰，吐槽道：“头一回见到打伤别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想死是吗？”
　　“忧惘！我之前说的话你是当耳旁风吗？”万象之源从屋子里走出来, 大声呵斥。
　　许是之前下地劳作弄脏了衣服，如今她换了套贴身短装，配上一头白发，看着愈发干净利落, 身姿也愈显挺拔。
　　叶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心想, 真不愧是传说中仁爱宽厚的至高神明，周身的气度绝非她人能比，更不要说红山那边的邪神, 相对来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万象，你以为我要杀她是为了谁？不还是为了你吗？”忧惘憋了一肚子委屈, 情绪未免有些激动，“从你来到这, 我亲眼看着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万年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过去了, 你难道想抛下一切回去搅那趟浑水吗？”
　　“你听我一句劝, 她们是想毁了你现在的生活，干脆杀了，省得以后麻烦！”
　　叶凌有些心虚地辩解：“我并不想毁坏什么, 留在这里只是为了养伤。”
　　“养伤，呵，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够了！”万象之源打断忧惘，叹了口气，“就让她们待在这吧，我另有打算。”
　　西斯借势双手叉腰：“听到没，另—有—打— 算！”
　　忧惘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一种难以描述的神情聚在她眉间。过了几秒，她用力咬紧后槽牙：“好啊，你打算去吧！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说完便化为黑烟消散。
　　叶凌正犹豫要不要询问几句，就听得万象之源解释：“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随她去吧。”
　　“你跟我来，我们出去走走。”
　　“好。”叶凌一行亦步亦趋，最后跟随万象之源来到一处田垄。
　　至高神席地而坐，瞥了眼叶凌，又拍拍身旁平整的土地。
　　叶凌很自然地坐下，西斯等人则是待在稍远的位置，很识趣地给她二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以前种过地吗？”
　　“种过，算半个农民。”
　　“种过什么？”
　　叶凌如数家珍：“小麦、西兰花、卷心菜……还养过兔子、羊。”
　　“小麦？还有……西兰花？这些是什么作物？”
　　万象之源一头雾水，就见叶凌伸手指向面前长满肉瘤的田地：“这就是小麦啊，我们那边的叫法和这不太一样。”
　　“哈哈……我们管这东西叫无相尸，小麦听着倒是可爱不少，以后就叫这个名吧。”
　　万象之源盯着叶凌，嘴角笑盈盈的：“还有别的作物，有好听的名字都告诉我。”
　　这种充满善意的态度着实刷了一波好感。叶凌没想到至高神还能如此平易近人，心中的戒备又卸了几分。
　　不过说完这些她俩就无话了。叶凌想找个话题继续，但不管说什么似乎都有些刻意，更何况刚和万象之源的朋友闹了不愉快……
　　“我想你一定很好奇忧惘吧？”倒是万象之源先开口。
　　叶凌点点头，问道：“她也是活了很久的神吗？”
　　“跟我比起来不算久，但比这世上绝大部分神都要年长。”万象之源仰起头，好像是在追忆什么，“起初我和她关系不太好，但是自那次变故后，就越走越近了。”
　　“所谓患难见真情嘛，没有她帮助我还真克服不了变故后的创伤，也是她给了我生活上的支持。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如鼓起勇气好好地活。”
　　说这话时万象之源眼中忽然染上了几分沧桑，她像是个阅尽千帆的老人，在狂风骤雨后淡然地讲述起自己的过往。
　　叶凌对此深有感触，更是不自觉地与这位至高神亲近起来。
　　“总是要好好地活，总是要完成未竟之事……”
　　叶凌叹息，吐出来的字句落到万象之源心底，沉甸甸的。
　　她眺望远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对了，我还不怎么了解你。”
　　“我？”叶凌笑笑，回头看向正在折草叶的西斯等人，介绍道：“我原先是个眷族，偶然成了神，她们是我的朋友，西斯、岩罗还有悉迪。”
　　“眷族成神？倒是很少见。”万象之源又将她上下细细打量一遍，“你年纪应该不大吧？”
　　叶凌回答：“不大。但我经历过很多事，回首望去，好像度过了无尽的岁月。”
　　“呵……你这个年纪，知道什么是无尽……”
　　万象之源哂笑，轻轻拍了下叶凌的肩膀。
　　“我们回去吧，你受了伤需要休息。”
　　“至于是否离开这里，在这一茬小麦成熟时，我会做出自己的决定。”
　　“好。”叶凌点点头，跟在万象之源身后。这位至高神故意放缓步子，与她并肩。
　　可这一回，看着叶凌脸上血红色的眼珠，万象之源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脑海里的弦震了一震，脸上的笑容也一下敛起。
　　这种感觉像是……
　　忧惘离开后再也没回来，很快天就黑了。叶凌躺在床上，默默算着距离小麦成熟还有几天。
　　“砰！”
　　西斯扑在床板上，迅速翻了个身，用手掌拖着下巴，眨巴大眼睛问道：“凛夜，你怎么在发呆啊？”
　　“我在想还有多少时间，能不能说服万象之源。”
　　“我看你就是太紧张了。万象之源态度那么好，肯定是向着我们，愿意帮忙的。”
　　“那可不一定。”
　　不知道为什么，叶凌总觉得有种隐隐绰绰的忧虑，但又说不出具体来自哪里。
　　或许是她杞人忧天吧……
　　大约两小时后，西斯已经睡熟，头靠在叶凌肩上，含糊不清地说着梦话，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仔细听又像是在跟人吵架。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肯定是前段时间的冒险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叶凌这般想着，不禁用手臂将人搂紧。
　　忽然一缕微风吹进耳道，叶凌惊讶间朝着窗口看去，发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爬起身，先给西斯掖好被子，然后极为小心地推门出去，看见万象之源正站在院中，似乎是已经等待多时。
　　“是有很着急的事吗？”
　　不安感开始积蓄，叶凌下意识地将指甲掐入掌心。
　　“我想碰下你脸上的红眼睛。”
　　“啊？”
　　叶凌自己都弄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便大大方方地走到万象之源面前，用二指扒开面中的眼：“你碰吧，有需要挖了也没事。”
　　万象之源的指上布着一层薄薄的茧，触碰到眼球时有种奇怪的厚重感，过了大概两三秒她才收回，自言自语道：“和身躯好像并非一体……”
　　白天时的感应并非空穴来风，万象之源现在确定，这些红眼与千星之穹存在血脉关联，但这种联系极弱，不发生接触根本无法察觉。
　　但叶凌身上的神力她也检查过，很纯净，绝非来自于千星之穹。
　　这位至高神头一回如此迷茫，好像面前的家伙是个弗兰肯斯坦式的拼接怪物。
　　“是谁创造了你？”
　　叶凌被问得猝不及防，只能摇摇头。
　　风吹来一阵花草香，湿漉漉的，叫人的气息变得有些厚重。
　　幸好很快万象之源就笑出声：“算了，不重要。选择与追求总是重于出身。”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回去睡吧，明天一早我要去种田。”
　　“我也去。”叶凌并不打算放过任何可以与万象之源交流的时机。
　　至高神微愣，头发被夜晚的浅色光线染上银辉，她浅浅笑着：“好，那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万象之源4 有个审美一

　　等到第二天早上万象之源推开房门时, 叶凌早已在外边等候。
　　西斯软趴趴地靠在她身上，眯着眼打哈欠，见了万象之源才站直身子, 用力揉了两下眼睛。
　　岩罗悉迪也早早就醒了, 见叶凌站在院里，便主动提出要一起去。
　　“看来这回田地收成能翻一番了！”
　　万象之源笑着丢给叶凌一把锄头, 接着便拎起水壶大步走在最前。
　　叶凌赶紧跟上：“昨天我看地里的小麦长得很不错, 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成熟了。”
　　她这句话是很小心的试探，毕竟万象之源说过届时将做出决定。可另她没想到的是, 这个狡黠的神明看透了她的心思，只勾起嘴角：“土地贫瘠，怕是快不了。”
　　“需要施肥吗？”
　　万象之源摇头：“这东西施什么肥啊？”
　　西斯等人听得云里雾里，总觉得这俩人是在打哑迷。很快她们又来到了田边, 万象之源卷起裤腿, 第一个下去。
　　叶凌紧随其后, 两人忙碌起来，用锄头卖力松土，西斯等人则弯着腰开始拔草。
　　神力加持之下干活完全不累, 相对而言西斯岩罗悉迪就辛苦多了。叶凌看她们没多久就大汗淋漓，便喊她们去边上坐着休息。
　　悉迪抹了把额头：“出点汗而已, 不至于。”
　　“是啊，我当年走私差点被抓, 硬是爬了几里地避开追击, 可比这辛苦多了！”
　　三人里体力最弱的西斯拍拍胸脯, 说话不知真假。
　　万象之源放下锄头，抬起头，满脸好奇：“是吗？那可得跟我好好讲讲。”
　　西斯怔住, 马上又绘声绘色地说起来：“那是三十……啊不，五十年前……”
　　“得了吧，你之前还说自己走私从来没被发现过呢！”
　　叶凌忍不住呛了一句，后者登时蹙起眉毛，故作嗔怪道：“凛夜，你也变坏了，说话怎么和阿夜似的？”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安静，原本轻快活泼的氛围也一下变得沉重。西斯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把头低下。
　　万象之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向叶凌，问道：“怎么了？阿夜是谁？你朋友吗？”
　　叶凌点头，嘴角微微向两边扯：“是我朋友，但她已经死了。”
　　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再没人说话，大家都只是忙着手头的农活。
　　等这块地处理完，万象之源便拿出一团不住颤抖的肉，用手揪成小块，一个个埋进土里。
　　她问：“你们那有这种东西吗？它们会在土里变大，等发出哭声就是长好了，吃下去可以提升视力。”
　　叶凌如实回答：“我没种过，但是模样挺像土豆的，或许吃起来也像。”
　　“土豆？”万象之源若有所思，“挺好玩的……”
　　岩罗也在帮忙种植，竟不自觉地跟着念了一遍。她其实很喜欢听叶凌说什么小麦、西兰花之类的，好像这样可以短暂地压制住自己的野心，专心去想一些平凡而美好的东西。
　　但人的欲望总是无穷的，对于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岩罗一直很清楚。
　　种完土豆，万象之源又去边上照看西兰花，这个大家都认识，上次去风雨地还派上了大用场。
　　除去这两种以外，别的叶凌大多没见过。她托着下巴思索一会儿，给几乎每种作物都起了新名。
　　枝干笔直缀满成串肉瘤的是葡萄，肥美多汁流着黄色脂质的是蜜桃，果实上密密麻麻长着牙齿状硬块的是玉米……
　　这里没有尸块提供养料，微微泛红的沙质土养分不足，所以作物看着比自己以前种的要小一圈，但整体状态还行，应该能有好收成。
　　叶凌俯下身，像个熟稔的农人一般观察植株状态，这会儿功夫万象之源已经在给小麦浇水，鲜红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水壶里倾出。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万象之源闻言抬起头，晃了晃手中水壶，解释：“只要在壶中用神力设置一个小型传送门，另一头连接血河，再设定一个准入阈值就行。这样浇水会方便很多。”
　　“原来如此。”叶凌顿了下脑袋，想起自己从大礼包里开出来的水壶应该也是这个原理。
　　等农活彻底干完，万象之源便从随身携带的小布包里取出几张大饼，分发给叶凌四人。
　　这东西卖相不佳，看着像枯死的树皮，但咬到嘴里竟有一股肉味，没两口就叫人填饱了肚子，连精神都变好不少。
　　叶凌早将一整张饼都囫囵塞进腹中，饱腹感给了她物质上的安抚，于是身体一点点向后躺去，直到后背靠上松软的土。
　　她的思绪开始放空，眼睛里倒映出天空的影。一点化不开的忧伤很突然地沉进瞳孔，叫她不禁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万象之源回过头，静静看着。直觉告诉她这个红眼的年轻神明肯定经历过无数次悲伤，只是外表依旧完整。
　　或许她的内里已经碎了，毕竟再强大的愈合能力也无法拯救一颗溺于痛苦的心。
　　就这样，万象之源对叶凌生出了几分同情，同时也产生了好奇。她很想知道叶凌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今天天气真好啊！”
　　叶凌仰着头微笑，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倏忽跳上她的胸口，在上边轻轻蹭。
　　这种感觉好像……
　　“咪咪！”
　　叶凌瞪大眼，这才看清趴在自己身上的并非咪咪，而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动物。它通体灰黑，长满细长柔软的毛，只在侧边生着一张粉红色的小口，软软糯糯如同芝麻团，简直是萌到了极点。
　　“这也太可爱了！”
　　叶凌对这种小动物完全没有抵抗力，更何况它摸起来也很像咪咪，一抱住就撒不开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脚边还蹲着白色、灰色、棕色好几个毛团。
　　“看来毛团们很喜欢你呢，平日里见到人就躲，偏偏与你亲近。”
　　说着万象之源蹲下身，一只纯白色的毛团果然迅速躲开了，甚至跳走时还在冲至高神哈气。
　　“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养过猫吧。”
　　“猫？”
　　“一种很可爱的小动物，我把它视为家人，就是名字起得太草率，意外叫成了咪咪。”
　　若是现在叶凌大概会给它起XX之主一类的响亮名号吧……
　　“咪咪听着就很可爱，它也长成毛团这样吗？”万象之源显然很感兴趣。
　　“有点像。”
　　叶凌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开始专心致志地描画。她从没学过画画，只是用心将脑海中咪咪的模样复制下来，很快沙地上就出现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布偶猫。
　　“白色与棕色相间，毛又长又软，还有一对蓝眼睛。最可爱的是还能由嘴部从内向外翻转，露出内脏、触手、眼睛和獠牙。”
　　叶凌又画了个翻转后的咪咪。万象之源欣赏许久，赞叹道：“真的好可爱啊！”
作者有话说：
感觉等后续剧情出来再看这一章会很……


第224章 万象之源5 一起游泳吧

　　“是啊, 咪咪是这世上最可爱最聪明的小猫。”
　　叶凌的语气听着很是骄傲，可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不再言语。
　　万象之源察觉到不对劲, 疑心咪咪也和阿夜一样, 早已从叶凌的生命中逝去。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它了。”
　　在一声悠长的叹息后，叶凌站起身, 用脚将沙地抹平。她看见远处的田地里站着几个农妇, 一下接一下挥动锄头，因为逆着光线的缘故, 身形被晕成一群啄食的黑鸦。
　　她们似乎察觉到了万象之源的存在，却对她视若无睹，和想象中和睦友好的邻里关系大相径庭。
　　叶凌回头看了一眼，意识到这里地理位置极为荒僻, 甚至隐隐有种排挤之意, 或许万象之源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
　　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切入点, 她试探着问道：“你和忧惘，会不会感到孤独？”
　　“孤独？”万象之源猜透了叶凌的心思，嘴角含笑：“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这里的村民对我而言更像是山水画的背景板，再说保持合适的距离对于眷族来说也是一种保护。”
　　“倒是你, 凛夜，你会不会感到孤独？”
　　两道精明的光线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射出来, 几乎要照透叶凌的五脏六腑。在这位至高神明面前, 任何想法都无所遁形。
　　西斯大咧咧插话：“凛夜可是一直和我们待在一起, 我们是多好的朋友啊！怎么会感到孤独？”
　　叶凌顺势点头：“是啊……”
　　其实是有点孤独的。
　　这种孤独并非□□上没有亲朋好友相伴，而是一种精神上难以描述的折磨。好像有什么东西将她从原本平凡的生活里撕裂出去，逼着她不断向前。刚开始是用刀, 不前进就会死无全尸，后面是用责任与爱，不前进就会失去珍视的一切。
　　而每次她想停下来时那个声音就会说：叶凌，你得跑啊，你得向前啊，难道你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坠入深渊吗？
　　她不能，于是这便成了独属于自己的使命。
　　叶凌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西斯岩罗阿夜悉迪……亦或者索菲亚倪羽尹星辰沈卿……她们都只是在某一段时间与自己的路线相交，终有一天会离开，奔赴各自的人生。唯有自己一人，注定要背负走完这条路的重担，浴着鲜血，瑀瑀独行……
　　万象之源没再继续追问。休息一会儿后几人便都站起，拍拍衣服抖落身上的泥土。
　　午后的阳光愈发灿烂，甚至照得人全身发热，大家纷纷脱掉外衣或卷起衣袖，连西斯都很少见地扯下外袍，要知道这衣服里可藏满了她搜罗来的宝贝。
　　“你们会游泳吗？要不我们一起去游泳？”万象之源提议。只见她双手叉腰，嘴角勾成弧形，露出一嘴皎洁白牙，何其明媚。
　　叶凌回答：“我会。”
　　而在剩下的三人当中，西斯走南闯北多年，自然是会的，悉迪以前长有羽翼，几乎没下过水，岩罗从出生起被困地下数十年，游泳更是不可能。
　　“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
　　见有人面露难色，万象之源挺起胸膛，一双浅眸亮闪闪的，不像居于高位的无上神祇，倒像是那种会在困难时给予支持的温柔朋友。
　　有了她这句话，岩罗悉迪便放松大胆起来，展露笑颜道：“那我们也去。”
　　游泳的场地是附近的一条小河，水流清澈，甚至能看见底下的卵石。
　　万象之源第一个跳下去，白发很快就被打湿。她随手向后一抓，露出额头，很是飒爽：
　　“大家快下来吧！”
　　叶凌跟着跳下去。要说她的游泳技巧还是从一个个副本里练出来的，每次要么是为了完成任务，要么是为了躲避仇敌，总之体验都不太好，像这样单纯玩水还是头一回。
　　也只有今天这个时候，她才能彻底放松下来，将身体的质量完全交给水，两条腿向上一踢，便借着浮力漂起，如同一片落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我来啦！”
　　西斯天性活泼偏要玩点花样，深吸一口气后猛地从岸边跃起，一头扎入河中。溅起的巨型水花将岸边的岩罗悉迪浇了个透，连万象之源和叶凌都被推出去好几米远。
　　“厉不厉害？”
　　西斯从叶凌身边钻出来吐了口水，游的是标准狗刨式，逗得叶凌哈哈大笑：“厉害，连至高神都抵挡不住呢！”
　　万象之源抹了把脸上的水，跟着大家一起笑，顺便招呼岸上犹豫的两人道：“快下来吧，别又被西斯浇一通！”
　　岩罗先迈出第一步，可她一入水就“扑通”一声向下坠，活像一块大石头。叶凌想起白沙矿里见过的岩罗族人的尸体，她们腹中的空腔极小，内脏如纸薄，肌肉骨骼却很细密，以至于丢入火炉后能经年燃烧。
　　用自己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密度太大，排水量不足，所以一入水就沉底。
　　叶凌迅速潜入水中搜寻，很快就发现了瞪着大眼睛的岩罗。出于恐惧，少年胡乱挣扎着，更是加快了耗氧速度。
　　叶凌赶紧用手拖住她的腋下，双腿只是轻轻向后一踢，两人便一同朝着水面冲去，眨眼便出了水。
　　而在此时的水面上，悉迪也遇到了难事。和岩罗的烦恼相反，她是因为骨骼中空密度太小而沉不下去，努力了半天也只能压下一半，甚至抱着手都毫无危险。
　　“咳咳……”
　　依旧环着叶凌脖颈的岩罗咳嗽两声，听着有些灰心：“看来我不适合游泳。”
　　“你只是第一次下水不熟悉，慢慢来，等掌握了技巧肯定能浮起来的！”
　　叶凌一手托着岩罗的腰，一手在边上演示如何划水。
　　少年点点头，认真看着，没一会儿就学得有模有样。她忽然想起那次在风雨地，有毒的雾气迷乱了所有人的神智，叶凌隐匿于黑暗，手把手教了自己许多战斗技巧。
　　不可否认，对于叶凌，她心中是有崇拜与孺慕的。这个强大的、疯癫的、善良的神既是她的保护者，某种程度上也是指引她成长的引路人。
　　但也正是这种定位让扭曲的感情在她心中不断滋长。好像不管她多么努力也只是勉强跟上叶凌的脚步，神祇的每一次教导或者帮助都会变成扎向她脆弱自尊心的一根刺。
　　有时候岩罗会偷偷想，自己要是再坏得纯粹一点，或许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去恨，可偏偏她只是个有执念与欲望的普通人，总是在爱恨的边界陷入纠结，久而久之甚至连自己都辨不清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岩罗，我松开手，你自己试试。”
　　叶凌慢慢放开手臂，岩罗一时有些慌张，但很快就找到了技巧，虽然游得远算不上好，但总算能漂浮起来。
　　“哇，你真有天分！”
　　许是犯了乌鸦嘴，叶凌刚夸完岩罗就身子一歪向下跌去，幸好她眼疾手快，迅速将人拽起。
　　岩罗紧紧抓住叶凌胳膊，许久才从惊慌中缓过来，她用力喘了几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五只蓄着担忧的血红眼睛……
　　“喂！过来一起玩啊！”
　　万象之源游过来朝叶凌脸上甩了一泼水，又笑着在边上打转，像是一条银白色的大鱼，让叶凌莫名幻视海洋纪录片里的白豚。当然，如果万象之源也看过纪录片的话，她大概会觉得叶凌像是一条长着血色鳃裂的鲨鱼。
　　她们几人一直在外边玩到黄昏。当夕阳要落下时，叶凌正惬意地躺在地上，眼前是无数道霞光流云。
　　她侧过头，对身边的万象之源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啊？”
　　“谢谢你特意逗我开心。你是一个很好的神。”
　　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第225章 深渊幽冥2 蛊惑之主又

　　死寂的深渊之下, 血色神力笼罩的囚笼之中，满地都是七零八落的傀儡碎片。
　　血雾把对红山的怒气撒在这些没有生命与意识的肉团之上，几乎是将它们碾成烂泥。
　　这并不是红山第一次对她施加封印。虽然因为时代久远记不清曾经发生了什么, 但从她在笼中生活开始, 就受制于颈间的无形枷锁，直到岁月将她变成少年, 母亲赋予的力量在血肉中滋长, 才让她拥有了突破枷锁的能力。
　　不可否认，之前那次出逃是利用了红山的松懈, 可这次拘束自己的封印远比上次要强，红山也绝不会再给自己出逃的时机。
　　再者凛夜还在外边，血雾不得不顾忌她的安危，若真的惹恼红山, 怕是会害了她的性命。
　　总而言之, 现在逃无可逃, 自己唯一的希望便是等凛夜完成计划，找到万象之源后击败红山，救出被软禁的母亲……
　　可是万象之源有那么好找吗？
　　血雾坐在椅上重重蹙着眉头, 一瞬间她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有对接下来事态变化的猜测, 有对叶凌一行遭遇险境的担忧，甚至还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懊悔。
　　神悦之地凛夜悲伤欲绝的脸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或许, 假死脱身从来不是最好的选择, 繁璃城里初遇至今, 伤凛夜至深的竟是她自己……
　　血雾叹息着，突然扭过头朝笼外甩出一记眼刀，黑暗中的隐匿者受惊后退一步, 接着便发出怪笑：
　　“真不愧是至高神的亲女儿啊。”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条恶心的虫！”
　　血雾冷笑，眼中满是轻蔑，只一眼便将视线从玛尔肥硕的虫躯上挪开，接着慢悠悠仰起头，很是高傲。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吗？”
　　“此处是红山设下的禁地，能寻来只可能是她身边出了向你透露情报的内鬼。她臭名在外，如蛆虫般依附她的，能有几个真心？”
　　只是以红山的实力，纵使将所有秘密公之于众又有何妨？总不会有人蠢到来触她的霉头。
　　可如今玛尔“登门”……难不成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秘？
　　“说吧，你来这是为了何事？”
　　“血雾说话果然爽快，我来是为了和您谈谈。”
　　“谈什么？我们有什么好说的？”
　　“谈合作。”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出现在那张浮肿的脸庞上，玛尔饱胀的身躯不断蠕动，青紫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合作？”
　　“是啊。您厌恶红山，而我也正好与红山有仇，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听见这话，血雾的身体不禁向前倾，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神情晦涩：“谁和你这条虫豸是朋友？”
　　“你难道愿意被困在这里一辈子？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玛尔在牢笼外来回爬动，表情略带讥讽，“哦，我明白了，你是眷族当久了，连性子都被磨软。还有，你怕自己一旦出逃，红山就会杀了那个红眼睛的神，对不对？”
　　血雾一怔：“你怎么知道我是……”
　　“千星之穹的血脉总是那么独特，万年前我曾见过，那时她高居王座之上，耀如日月星辰，而你，也算有她的三分光华。”
　　这回说话的不是玛尔，而是一团更为浓稠的黑暗。在血雾不解的目光中，那人缓缓走出，竟是一具缠满黑色菌丝的骷髅。
　　【蛊惑之主】
　　血雾向后重重靠上椅背，笑容放肆：“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啊？老东西，当年你就算不上号，万年过去也不像有了长进，怎么如今也想与红山斗上一斗？”
　　“那得看血幕之主愿不愿意帮忙了。”
　　血雾蹙眉：“你到底想做什么？又为什么一定要我帮忙？”
　　“因为这世上能杀了红山的只有你。至于我想做什么，我只是希望这个混乱的世界恢复万年前的秩序。”
　　蛊惑之主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上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叫人窒息的混沌。
　　“古神的荣光已经逝去，红山不过是个自私可怜的小丑。血雾啊，和我联手，我将为你铺就登上王位的坦途！”
　　“说到底……”血雾还是一脸轻蔑，“你不过是自己能力不行，想借我的力量为你办事，可惜了，我没这个兴趣，也没有蠢到三言两语就被你利用。”
　　蛊惑之主那张腐朽的骷髅脸上突然覆了一层迷茫，不断生长的菌丝如同腐肉一般堆砌，她发出一声冷哼：“看来是我看错，不过我也并不意外。在繁璃城里我就知道，你已经变了，变得优柔寡断，失了曾有的狠决。”
　　“繁璃城？”血雾想起那次凛夜生死一线，自己盛怒之下拿起镰刀向利弗清算，却在屠城时陷入纠结，以致于走漏风声引来巫歧。
　　现在想想，那时自己太过着急，忽略了许多细节……
　　血雾眯起双眼：“我杀利弗的时候你也在，还想趁机实施操控……”
　　“没错。”骷髅脸上出现几分困惑，“本来很顺利，可你却突然不按我说的做了。”
　　“凛夜……我开始想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居然轻而易举就能掌握血幕之主的心。”
　　“不，不止是你，为什么一个两个都会不由自主地与她亲近，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
　　蛊惑之主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背起手在外边踱步。血雾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想办法将红山唤来，看她杀了这两个烦人鬼多少也算件趣事。
　　“其实我也猜到你会拒绝合作，不过我既然亲自来这里见你，肯定留了后手。”
　　“有些事，你情愿或不情愿，结果都差不多。”
　　说着，蛊惑之主伸手抚上牢笼，最外层的黑色金属顷刻化为液体，留下一个被溶解的巨大孔洞。
　　她和玛尔从容不迫地迈入笼中，接着又举起双手，硬生生将红山用神力凝出的屏障撕开一个缺口。
　　狰狞的骷髅脸终于贴到面前，血雾迅速站起身，大呵：“你敢硬闯！红山已经察觉，最多十秒，她便会叫你死无全尸！”
　　“哈哈哈哈……”蛊惑之主仰头，“以你现在实力，十秒对我而言已经绰绰有余！”
　　一道黑气轰出，刹那间将血雾按在地上。她突然意识到这位蛊惑之主比传言中要强得多，若是自己未被封印，或许还有七分胜率，可现在……
　　“放心，我不杀你。”蛊惑之主将脸贴在血雾颈间，粗糙如同蛇蜕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我只是想帮你，帮伟大的血幕之主重现荣光。”
　　她招招手，玛尔便从口中吐出一只苍白手臂，指节掐着一段锋利的莹白碎片，像是某件武器断裂的一部分。
　　菌丝绕上碎片，经由神力操纵，一点点从血雾太阳穴中刺入。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叫喊声在幽冥渊中回荡，下一秒一个血红色的身影便从高空降临。
　　蛊惑之主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击飞，身躯寸寸破碎，只剩下几团纠结的霉菌。
　　红山从未如此动怒，她甚至都没办法冷静下来凝出人形。
　　这些卑贱的家伙，竟敢折磨她的妹妹，她定要将这些人挫骨扬灰！
　　“你们怎么敢这样做！我保证……保证你们接下来一千年都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每时每刻都要乞求我赐予解脱！”
　　红山嘶吼着，连地面都开始震颤。玛尔却咧开嘴狂笑，看着素来阴沉冷静的红山这副模样，自己丧失爱女的痛苦顿时消弭不少，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是情难自禁：
　　“红山，这一切都是你应得的，你活该！”
　　注定要死的蝼蚁说什么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血雾的情况。
　　红山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起陷入昏迷的血雾。她的太阳穴处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血液正不停涌出。
　　红山很难得的感到惊慌失措。她突然想起千百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抱着刚刚诞生的妹妹，迷茫地注视着母亲……
　　“你对她做了什么？”
　　尚未消散的霉菌聚在一起，吐出一串诡笑：“我只是解放了她的力量，还有……与生俱来的疯狂……”
　　怀中的血雾突然睁眼，磅礴神力倾泻而出，毫无保留地轰向红山胸膛。
　　同样是千星之穹的女儿，连红山都无法判断血雾成长后会有多强，眼下这一击就已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此刻，血雾的头很疼，脑子就像是被搅成了浆糊。她没办法思考，也想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一定要杀了红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6章 深渊幽冥3 你们不要再

　　“呵……”红山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扯出一个笑, 神色却异常凝重。
　　刚刚血雾的攻击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剜去一块血肉后砸在血色封印上，轻而易举就毁去了这道屏障。
　　“我要……要杀了你！”血雾怒吼, 身形又拔高不少, 发尖的红沉淀成墨色，五官也彻底褪去稚气, 先化为青年, 再长出凸起的斑块，直到和红山一般面容诡异。
　　红山站直身体, 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位血亲，咬牙道：“别发疯。”
　　“嘶————”
　　拳头划过空气拉出一 串尖锐气音，在血雾挥拳的短短几毫秒间，她的手臂逐渐改变形状, 成了一柄猩红利刃。
　　刀尖划过一点冷色, 直直冲着红山面中坠去, 可这位令人畏惧的邪神只是慢悠悠偏转头颅，轻而易举便避开了这一击。
　　“杀我，你还不够格。”
　　在血雾反应过来前, 两根手指夹住了利刃。红山面无表情，只听得一声清脆, 那由血肉化成的神兵竟被折成两半。
　　刀锋落地又变回雾气，重融进血雾体内, 神明脸上的癫狂更甚, 不断累加的威压更是叫在场最弱的玛尔七窍流血, 若非吃了不死之心怕是会当场丧命。
　　“那就……再来一次！”
　　第二刀又是当面劈下，但这回红山已无法提前躲避，将将用手掌握住, 刃口就悬于眼前。
　　“这回有点意思。”
　　红山笑容阴狠，折断利刃的同时高举手臂，神力凝成的无形之山悬于众人头顶，在场所有人的胸腔中都像是伸入了一只利爪，正疯狂地在其中撕扯内脏。
　　这就是绝对实力。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也不需要任何智谋技巧，半步至高的神明只要抬起手，这世上所有生灵都将卑躬屈膝。
　　“你们……”红山看向早已支撑不住的蛊惑之主和玛尔，她们一个已成了不会动的霉菌，另一个正在不断吐出蛆虫，“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抵罪责，我要你们痛苦不堪地死去。”
　　“至于你。”
　　血雾依旧站立，肉瘤消褪，面目渐渐变得清晰，血水正从那双遍布憎恨的眼里不断涌出，分外骇人。
　　“今天，我要好好给你一个教训。”
　　其实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能算在血雾头上，就算她存了杀死红山的心也不会如此莽撞，更别说此刻她的脑子还是痛得要死，除去迷茫只剩下折磨自己的恨意。
　　但有时候红山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譬如现在。明明不久前她还在为血雾痛哭流涕，眼下却只想对自己的至亲施加暴行。
　　暴虐、疯狂、嗜血……这些似乎是她们一族与生俱来的秉性，从确定母亲疯了的那天起，红山便也看到了自己的宿命。
　　不过偶尔有几回，漫长的杀戮总算消磨了她的兴致，红山一个人枯坐，看着脚下累累尸骨，感到的竟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
　　但今天还远远未到让她厌倦的程度。
　　红山的手向下压得更低，宛如山岳崩颓，再强大的神在她面前都有如蝼蚁。
　　血雾那张英气十足的少年面目已经糊上了厚厚一层血痂，太阳穴处的伤口早已愈合，但那东西还在里面，不断影响着她的心智。
　　“疼……”
　　少年声音颤抖，似乎是在向红山服软。陷于暴怒的神略微清醒，思量间手掌一翻，收了神通。
　　就像……就像被压到极致的弹簧，一旦外力消失便会拉伸到极致。
　　血雾的力量就在这一瞬间喷出，幽冥渊底的雾气浓厚得像是一场雨。
　　红山只觉得胸口遭受了一次重击，某个隐秘的伤处也开始隐隐作痛。
　　怎么这么倒楣，偏偏这时旧伤复发？
　　此时第三刀劈来，刺入红山胸口一寸。紧跟着还是兵器被折断的声音，在雾气中很显沉闷。
　　几乎同时，在一片血色中，一只手箍住了红山的腰，另一只则从肋下探入她的胸腔。
　　红山也抓住了血雾，她的手掌正压在淌着鲜血的脖颈上，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折下那颗头颅。
　　她二人都调动了几乎所有神力，一旦下手，绝对会造成前所未有的重创。
　　可是……红山慢了一步……
　　当有如刮刀的神力在她体内肆虐时，红山仅仅折断了血雾的颈骨。两人同时向后退去，口中喷出发黑的血。
　　笼罩幽冥渊的恐怖神力霎时消散，霉菌与蛆虫趁乱逃离。
　　血雾知道自己现在杀不了红山，哪怕力量还在不断疯长。
　　“我会回来杀你。”
　　她一边捂住额头，托着摇摇欲坠的脑袋，另一边随手打开一道光门，走入其中。
　　就在她离开的那刻，红山的身体瘫倒下去，伏在地上吐出大滩夹杂肉块的液体。
　　新伤叠旧伤，她的状态已差到了极点，现在急需血肉滋养。
　　红山略一思索，先去了一个地方，等回到自己领地时，看着已好了不少，只是依旧虚弱。
　　“曼雅！”
　　话音刚落，幽暗的空间里出现了一道光门，曼雅从其中走出，顾不得行礼，赶紧扑到红山身边，让母亲靠在自己身上。
　　“怎么会这样？是谁伤了您？”
　　“别大惊小怪的，我还好。”红山轻轻推开曼雅，缓步走向自己的王座，“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你去找曼索，就说我有事要做，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日常事务就交给你们。”
　　曼雅猜红山应该是需要时间养伤，便点点头，接着间：“需不需要我帮您备药？”
　　“不用。”红山摇头，脸上略有几分愠色。
　　“那……”曼雅迟疑一瞬，“我还有一个间题，这次的敌人是谁？”
　　或许换个提间方式就能得到答案……
　　果然，红山不再含糊，冷笑道：“玛尔，蛊惑之主，还有我的骨肉至亲，血雾。”
　　“我明白了。”曼雅的面色霎时凝重起来，见红山不再言语便慢慢向后退去，将要从光门离开时却又听见神祇散漫的声音：
　　“如果碰到那个叫凛夜的，杀了。”
　　“是。”
　　光门消失。红山斜斜靠在座上，全身上下都疼得厉害。
　　从幽冥渊离开后，她先去屠了一座城，靠着无数新鲜血肉才勉强控制住伤势，但要完全康复还需要一段时日，只能把工作交给自己的两个女儿。
　　现在她的心乱得很，蛊惑之主的目的，血雾突然发疯的原因，还有未来事态的走向……所有的一切都有可能打乱她的安排。
　　当此思量间，胸口又传来一阵痛楚，红山喘息许久都不见缓解，迷迷糊糊中竟又好像回到了过去。
　　那是一段漫长的不见天日的日子。
　　她这一生见到阳光的时间实在太短，黑暗又太长。千星万象反目成仇时她才不过两百余岁，只是个天真烂漫的稚子，不理解母亲为什么总是表情忧伤，也不明白那些素来亲切友好的神明为何要兵戎相向。
　　但是没关系，母亲始终陪在自己身边，她会抱着自己唱歌，听自己说一些不着边际的故事，还会一遍遍说：
　　“山山，不管怎么样，我永远爱你。”
　　那时红山相信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会照在自己身上，宇宙是围绕她存在的，只要她想，没什么得不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会在爱与光明中长大，成为下一个千星之穹，与自己母亲共享宇宙之主的荣光。
　　但是千星之穹背弃了自己的诺言。在某一天清晨，她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权力斗争的残酷远远超过一个孩子的想象，红山就这样从云端跌入谷底，再被踩入烂泥，在迷茫中踏上了自己的流亡之路。
　　这一路上她碰见了很多人，认识的不认识的，想杀她的想救她的，但她们后来都死了。昔日光辉璀璨的神之子终成了污水里靠腐尸求生的老鼠，连灵魂都被卑劣浸染。
　　至于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变成现在的红山……
　　或许是第一次因为饥饿咬死素昧平生的弱小眷族，又或许是杀了曾帮过自己又选择效忠万象的神明……
　　其实都不是，是在她大约四百岁时，一时杀戮兴起屠了途径的村庄，在夜色中吞食血肉时忽然想起千星之穹。
　　可是……母亲长什么样？
　　牙齿碾碎骨骼的清脆声在无人的山村里回荡，红山心中惊骇万分。
　　她不记得了，母亲的面孔连同那段沐浴光明的日子都被她遗忘了。
　　然后一千年、两千年、三千年……七千年过去，她残忍、暴虐、疯狂，在黑暗中为自己加冕，爪牙化为笼罩全宇宙的阴霾，成了真正令人畏惧的存在。
　　直到……直到她在一次次努力后终于找到了一点母亲的踪迹……
　　当已经面目全非的红山来到千星之穹面前，这团蛰伏的庞大血肉只是发出一声嘶吼。
　　传言非虚，母亲真的疯了，她的身躯不断膨胀，同时又在不断崩解，时时刻刻都处于痛苦之中。
　　而且……她似乎不认识自己了……
　　红山一点点向那团孕育了自己的血肉走去，直到被暴起的触手刺穿腹部。曾经无比慈爱的母亲如今正疯狂地撕扯她的血肉，攫取她身上的每一丝神力。
　　极端的痛苦让红山认清现实，她满怀悲戚地在心里间道：
　　这真的是母亲吗？
　　突然，触手不再动作，快速缩回去，本来没有意识的肉团竟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声音。
　　红山有了答案，她知道那个自己挚爱的，短暂恨过的灵魂就在里面。
　　“妈妈。”
　　所以你没有抛弃我，你只是疯了而已。
作者有话说：
红山的背景故事总算补了一点，她一直是个很矛盾的神……


第227章 万象之源6 恭喜万象之

　　田地里的小麦越长越高, 万象之源却还是那副模棱两可的态度。叶凌有时想直接问，可又怕会适得其反，只得把话藏在心里, 依旧若无其事地种田。
　　不过接触越多也越能发现, 万象之源真是温柔善良至极。与之前碰到的那些神明不同，至高神之名对她恍若无物, 平日里对叶凌四人也是极尽关心, 仿佛一缕暖风，是这片世外桃源真正的灵魂所在。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天深夜, 叶凌照例阖眼浅眠，耳边绕着西斯的梦呓，突然听见窗户发出“吱呀”一声，睁眼就看见窗口处立着一个熟悉的影。
　　万象之源正从窗子里爬进来, 一只脚还悬在空中, 发现叶凌苏醒赶紧做了个噤声动作, 退回去的同时招呼她跟上。
　　叶凌一头雾水，揉了揉脸上五只眼睛，小心放好西斯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满腹疑惑地跟着万象之源从窗户翻了出去。
　　两人在院子里站定。
　　万象之源压着声音：“我是来看看你睡了没，要是没睡我带你去个地方。”
　　叶凌疑惑：“为什么不走门呢？”
　　“敲门太吵, 我怕打扰到你们。”
　　“哦……”叶凌愣愣点头，心想翻窗其实也挺冒昧的, 不过既然这位至高神没什么恶意, 她也没理由追究。
　　不过这家伙, 虽然活了几万年但时不时还会透出一点孩子心性，要是没经历和千星之穹的反目成仇，不知会是怎样一个可爱的人呢！
　　叶凌想着想着, 对万象之源的好感更甚，语气轻快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你看了就知道！”
　　万象之源故作神秘，白发亮闪闪的，衬得琥珀色的眼眸清透无比。叶凌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失手打碎的一支温度计，水银在地上滚成碎珠，危险而惑人，正如此刻的万象之源，只是这位可不会让她中毒。
　　恍惚间，一道半透明的银色神力将叶凌全身包裹。白发神明轻轻牵起叶凌的手，带着她向高空飞去。她们穿过层云，搅起一阵风，最后竟来到一处悬于空中的观景台，脚下便是静谧幽黑的村庄。
　　“看好了。”
　　万象之源随意一指，观景台偏下方的位置便出现了一个银色光点，接着以此为圆心，无数光点出现，如同水面上漾起的层层涟漪。直到整片星河都出现在叶凌眼前，光点之海才终于归于平静。
　　“好漂亮。”
　　叶凌被深深震撼，舌头却像是打了结，死活说不出溢美之词，只老老实实说道：
　　“不过我前几天都没留意星星，看来是错过了不少美景。”
　　“几天前还没有呢。”万象之源笑起来，靠在观景台扶手上，视线一直围着叶凌打转，“我这是为你做的。”
　　“为我？”
　　“对啊。我有一回听西斯提起，说以前和你一起看过月亮。我想你的生命中已经有月亮了，就只好送你一片星河。”
　　“可是……可是为什么呢？”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一位至高神这样费心思呢？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成为你的朋友。”万象之源低下头，似乎是从星河中看到了早已遗忘的过去。她的脸上有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惨烈笑容：“你让我想起上个时代，想起那些美好的记忆。”
　　“固执、勇敢、热烈……还有一点悲哀。命中注定的悲哀。”
　　万象之源说着缓缓向叶凌靠近，瞳孔中映出一点血色：“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我们的心是一致的。凛夜，告诉我吧，之前发生了什么？沉在你心底的又是什么呢？”
　　“我心底的……”
　　叶凌忽然陷入沉默，她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全都倒出来，挑挑拣拣，一时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从……从阿夜开始吧……
　　“因为我的疏忽，害死了我的朋友。”
　　红眼黯淡，叶凌的声音变得很轻：“她叫阿夜，死时还只是个少年。”
　　“初遇时我觉得她似曾相识，后来我们打了一架，很快就相熟了。她很聪明，也很强大，是个很有个性的孩子。”
　　叶凌说着咧嘴微笑，眼睛里却不知不觉蓄起泪珠。
　　“我把她当朋友，当妹妹看待。我们一起在屋顶上看过月亮。”
　　“后来我们去找夕花，她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
　　叶凌开始哽咽，几分钟过去始终吐不出一个字，抹了把眼泪后才重新开口：
　　“偏偏最后时刻我还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我怪她莽撞不懂事……我……我其实不想这么说的……”
　　万象之源叹气，将手轻轻搭在叶凌背上，安慰道：“你已经尽力了。”
　　“可她本来不该死的……”
　　叶凌用手捂住眼睛，但是个数太多，神思恍惚间竟是直接挖了一只，塞进嘴里咽下。
　　她好像已经习惯疼痛，并将它作为压抑情绪的办法。
　　“在很久之前我也有很多朋友，我离开时她们正处于危险之中。我害怕自己回不去，更害怕回去了却救不了她们……我……我有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面前流血流泪语无伦次的叶凌，万象之源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她用力搂过叶凌肩膀，一针见血道：“你不是不知道要做什么，恰恰相反，你一直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接着她将食指按在叶凌胸口：“你的病是因为这里藏了太多难过的事。可你没办法大哭，也没办法崩溃，只能用鲜血充当粘合剂，一次次修复自己破碎的心，我说的对吗？”
　　叶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瞪着四只眼睛，反问：“是我把她们带进这个深渊的，我崩溃了，她们又该怎么办呢？”
　　说这话时她的眼泪止住了，脸上只剩下几道血痕，眉头向里蹙起，眼角却都向下耷拉，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悲戚。
　　“我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我无法看着所爱的人和世界一起死去，或许这就是我逃不脱的宿命。”
　　“宿命么……”
　　迟疑在万象之源眼中一闪而过，叶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眼中顿时又有了光亮，问道：“你逃脱了吗？”
　　逃脱了。在这个小世界封闭数千年，晨起暮归，周而复始，生活简朴如同眷族……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自我麻痹的基础上，一旦有人敲碎面前白纸糊就的保护壳，曾经抗拒的一切便又会涌向眼前。
　　虚原千载不过一场幻梦，早晚都得面对现实，万象之源一直都很清楚，而叶凌偏偏就是终结这场幻梦的黎明之光。
　　“逃不脱啊……”
　　万象之源苦笑，从观景台上一跃而下，踩着漫天星河，冲叶凌伸出手：“来吗？”
　　叶凌点点头，抓住了那只长着薄茧的手。她们走过的每一步都叫星河摇曳，在天空晕起波纹。
　　这些天来困扰叶凌的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她凝望着万象之源的侧脸，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说过，等小麦成熟那天。”
　　星河之上，天色将明。
　　晨曦模糊了叶凌与万象之源的身形。此刻，她二人达到了从未有过的亲近，几乎被这耀眼无比的光辉融为一体。
　　万象之源发出叹息：“凛夜啊，这些年我一直都在逃避过去。忧惘也是。我们经历了太多，她之前对你们态度不好，也是事出有因。”
　　“我明白。”叶凌点头，想着以后忧惘极有可能随万象之源一起离开虚原，便决定把之前的恩怨暂时放下。
　　只是有一件事万象之源思虑再三还是没说：
　　忧惘还有另一个名字，在近万年前，她被称作【蛊惑之主】。
作者有话说：
万象之源线和深渊幽冥线终于要合并了！故事即将开启全新篇章！
话说从叶凌视角她好像还没听说过蛊惑之主……


第228章 万象之源7 以鲜花加冕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虚原里的每一天都美好得如同一场梦境。
　　自昨夜与万象之源交心后，叶凌与她之间的情谊便更近一步，心中的焦虑也一扫而空。
　　“今天我肯定能第一个浇完水！”
　　西斯渐渐适应朝起暮归的作息, 相比前几天精神好了不少, 挽着叶凌胳膊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打仗。
　　岩罗则显出些少年的活泼, 问道：“今天下午我们去哪玩？”
　　“去山上吧, 这几天回暖，山花一定都开了。”
　　万象之源说着冲叶凌勾起嘴角, 后者微微颔首，一行五人便高高兴兴地往田间走去。
　　小麦离成熟还差一点，葡萄倒是可以吃了。脂肪瘤一般的小球挂在干枯的枝桠上，表层皲裂破碎, 渗出一些浅粉色的汁液。
　　万象之源摘了许多分给大家, 叶凌塞了一颗到嘴里, 只感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嚼了一会儿后粘糊的汁液便糊满齿间，这才尝到一点微甜。若一定要做个比喻, 大概是润喉糖味的脂肪块，“新鲜出炉”, 从刚死不久的尸体上撕下。
　　不过这些稀奇古怪的植物通常都有特殊作用，不知道葡萄能带来什么增幅呢？
　　叶凌正思索着, 忽然听见一阵雨声。她茫然地四处张望, 入目所及皆是灿烂阳光。
　　不仅是她, 西斯岩罗悉迪都是一脸迷茫，她们的眼神飘来飘去，在空气中交织成漩涡。
　　直到万象之源示意叶凌俯下身, 她才看见，原来就在脚下，植株间绕着细小的雾气。或许在那些生活于草丛的微小生命眼中，此刻正经历一场倾盆大雨。
　　“葡萄能暂时提升听力，你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
　　万象之源也嚼着，闭上眼睛 。除去雨声，她还听见远方山谷里的一阵风，听见树杈上的一声虫鸣。虽然对于至高神来说这只需要稍稍调动神力就能体会，但此刻她只当自己是一个普通眷族，用全身心感受生活的美好。
　　叶凌觉得自己的心态一下变得很平和，翻土浇水的效率都高了不少。除去葡萄，还有不少土豆也成熟了，躺在地里滋哇乱叫，如同刚刚被活埋一般。
　　她们把已经成熟的作物都翻出来，堆在田垄上，万象之源清点了一下个数，说道：“应该够吃，咱们中午去野餐吧！”
　　“好啊好啊！”
　　西斯用力点头，笑容无比真诚。叶凌愣愣看着，忽然有些理解万象之源的选择。
　　或许她在这里待了数千年不是为了逃避宿命，只是太过眷恋美好，要是可以选择，叶凌又何尝不想在这个朋友放肆欢笑的世界里一直待下去呢？
　　“但有一点……”西斯压低声音，“千万别叫凛夜做饭！”
　　叶凌疑惑：“啊？我做饭明明很好吃啊！”
　　万象之源也帮着叶凌说话：“我们就烤些土豆之类的，再难吃能到哪去呢？”
　　等从叶凌手中接过如同焦尸一般死不瞑目的烤土豆时，万象之源为自己之前说的话感到后悔。她试着咬了一口，觉得勉强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于是忍着恶心在叶凌殷切的目光中吃了个干净。
　　“剩下的交给我吧。”
　　万象之源默默取过剩余的食材，并婉拒了叶凌想要帮忙的提议。西斯则是一副“我没骗人吧”的表情，笑着和叶凌打打闹闹。
　　叶凌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不过也没话说。她们五人就这么将就着吃了一顿，又跟万象之源往山上走去。
　　山花果真开了，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小花，缀满土地。叶凌欣喜之余不禁在想，会不会眼前的一切也是万象之源创造的小小奇迹？
　　“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这些花很漂亮，这里也很好，很像我来的地方。”叶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地球偏偏会是那么一番风光呢？绿树蓝天，山川峰峦，是造物主的偶然创造，还是……某种必然？
　　她的思绪开始混乱，眼前第一次出现了【祂】的影子。那个将神位传给自己的强大存在，最后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想不清……算了，别想了……
　　“这些花茎干很长，很适合编织东西。”万象之源蹲在地上，扯起一把野花，很快一个花环就在她的手中成形。
　　这种编织技巧很特殊，做成的花环很像是一个西式冠冕。叶凌想起在神悦之地看到的幻象，那个孩子似乎就是做了一个这样的东西送给母亲。
　　“真好看，你这是跟谁学的啊？”西斯好奇询问，又想到人家是至高神，天生比别人多会一点似乎也正常。
　　万象之源的眼睛不自觉地向下压了一压，回答道：“千星之穹。”
　　“可我见过这种形制的花环……”
　　叶凌抿唇，说起自己在神悦之地看到的景象，万象之源先是陷入沉思，接着解答道：“那是一段记忆，千星之穹的。她总喜欢留下一点东西，现在想来或许是愧疚感作祟吧，把虚伪的记忆化成实体，事实就好像真是那样了。”
　　“所以我见到的那个孩子……”
　　“是红山。”万象之源笑着将花环戴在叶凌头上，“如果没记错，千星身边站着的就是我。至于另一个，应该是波罗斯，这世上唯一的预知者。”
　　叶凌恍然大悟，可莫名其妙的，她心中又感受到了一阵悲凉。不管千星之穹是不是虚情假意，彼时上古神明们互相依靠，也曾度过一段无比美好的岁月。
　　谁能想到会物是人非至此？纯真无邪的儿童化为肆意屠戮的恶魔，温柔慈爱的至高展露暴虐贪惏的本性，神色忧郁的预知者又是否早已洞察未来？
　　“不喜欢吗？”万象之源蹙眉，叶凌赶忙提起嘴角：“喜欢。”
　　“那就好。往后你就是以鲜花加冕的光辉之主……”
　　“光辉之主？”
　　西斯细细打量叶凌的脸庞，只见四只红眼狰狞，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混沌，和光辉是真不搭边。不过她了解叶凌，明白只要剖开血肉看看她的内里，就能找到一颗明亮温暖的心。
　　“光辉之主……太合适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悉迪看清叶凌，这世上除了她再无人能代表光辉二字。
　　“你会和我一起，再造一个永恒光明的世界。”万象之源牵起叶凌的手，后者点点头，眼里闪烁起星光。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
　　万象之源的手掌抚过腕部，四个血红色的圆环凭空出现，它们的边缘参差不齐，如同用小刀刻画出的伤痕。
　　“我……”
　　万象之源刚开口，天空中就出现了一扇光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砸下来，发出一声巨响，坠落点似乎就在小院附近。
　　“这是什么啊？”西斯惊讶。
　　万象之源释放神力，很快就变得忧心忡忡：“是忧惘，她受了很重的伤。”
　　五人飞快跑下山，刚迈进院门就闻到了浓厚的霉味。忧惘已经不成人形，摔在庭院里黑乎乎的一大滩，像是腐败的血迹。
　　似乎是感受到万象之源的到来，她勉强凝出一张惨白的脸，求救道：“万象，帮帮我。”
　　“谁伤的你？你遇到了什么？”
　　万象之源说着给忧惘注入源源不断的神力，不过也仅是让她脱离濒死状态。她这次伤到了本源，想要彻底恢复怕是难了。
　　“是红山，那个疯子见人就杀，我说了你的名字，反倒惹恼她，要不是我走得及时，现在就已经死了。”
　　蛊惑之主说谎话不打草稿，更何况万象之源看重感情，也不忍过多责怪，反安慰道：“没事，如今你回来就好。”
　　倒是西斯看着眼前那摊黑乎乎的东西失神，凑到叶凌耳边小声说道：“上古神明中本体奇怪的有很多，但这家伙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好像在哪本书上见过。”
　　正说着，忧惘的眼珠突然朝西斯所在转动，透着极度的阴冷，吓得她一下抱住叶凌胳膊。再去看时却发现忧惘依旧盯着万象之源，刚才所见似乎是自己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
前篇的叶凌估计会拿着光辉之主的封号犯中二病，卷一会偷偷开心但不会太表现，至于卷二……
另外，现在屋子里六个人都可以玩狼人杀了，等正文完结可以写个狼人杀番外，第一轮就把忧惘投出局


第229章 万象之源8 求我帮忙得

　　“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
　　万象之源紧紧搂住虚弱到无力行走的忧惘, 将她放到偏屋的小床上。叶凌几人也跟进去，静静站着，似乎各怀心事。
　　忧惘现在仅是脱离危险, 万象之源将手指按在她眉心, 再次检查后神色更是难看至极。
　　“凛夜，我有话想对你说。”
　　“好。”叶凌点点头, 和万象之源一同去了院外, 留下西斯三人与忧惘待在一起。
　　她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狭小的空间以及发霉的气味让人愈发烦躁。
　　忧惘墨色的眼珠在三人身上打转, 扫过西斯，瞟过悉迪，最后落在岩罗嘴角。
　　她看人一向很准，西斯貌似莽撞其实心思细腻, 悉迪为人善变但愧疚过深, 这俩人都不好对付。倒是岩罗, 自视甚高，长就一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聪明样，看叶凌的眼神爱恨交缠, 简直是最完美的突破口。
　　忧惘相信，只要好好筹谋, 这人一定可以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这般想着，她强行从七零八碎的身体中抽出三根菌丝, 面上不动声色, 暗地里却凝出一口气悄悄操控, 分别爬上三人的脚踝，没入皮肤……
　　另一边，万象之源又一次在叶凌面前召出手腕上的血环, 叹气道：“这东西是万年前大战的遗留，我受到了诅咒。”
　　“这世上还有谁能诅咒你？千星之穹？”
　　“不是，说来话长。这个诅咒并不是用来限制神力的，而是用来限制行动。”
　　万象之源介绍道：“宇宙由漂浮在虚空中的无数世界构成，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在我归隐后由新神创造的，前往这些世界并不会遇到阻碍。问题是受制于诅咒，那些万年前就已存在的古神之地，其中有三分之二我都无法进入。”
　　“对我施加诅咒的人造出了四把钥匙，分别藏在那些我难以踏足的禁地，而解除封印的唯一办法便是找到钥匙。”
　　“所以……你需要我帮忙？”
　　“对。”万象之源点点头，接着很快又摇头，“这件事先不谈，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表达我的坦诚。找钥匙可以先放一放，我……我现在是想求你救救忧惘。”
　　叶凌不解，哼笑：“你都救不了她，又叫我如何能救？”
　　“忧惘的伤有一样东西能治。”万象之源顿了一下，“风雨地的不死之心。但是我无法进入，所以想请你帮忙。那东西就长在……”
　　叶凌举起手，示意万象之源不用再说：“我知道它在哪长什么样。”
　　利弗曾向自己讨要过一块，只可惜自己那时命不久矣，知道被骗也无法追回。后来听说血雾覆灭了繁璃城里的神族，这块宝物怕是已被她收入囊中。
　　“你还记得吧，忧惘之前想杀我。”
　　叶凌的身体向后靠在院墙上，拉开了与万象之源间的距离，脸上四只红眼微阖，竟又显出几分恶魔的影子。
　　“我知道，但……”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忧惘是陪伴了你数千年的好友，你想救她无可厚非。但你也应该明白，我不欠你，也不欠忧惘什么。”
　　叶凌其实和很多想杀她的人都当过朋友，强者间互相争斗最后化敌为友是很正常的事，譬如曾遇见的索菲亚、血丝等等。
　　可眼下这件事的要点在于，哪怕是忧惘哭着求她都不会令人如此难受，偏偏开口的是万象之源，偏偏是自己最亲近的朋友求自己冒着危险去救一个仇敌。
　　“我知道这是在为难你。”
　　“不不不，取不死之心不算什么。重点是你。”
　　叶凌将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怀里是血光森然的猩红巨镰。此刻，浑身煞气的光辉之主气势竟比心虚的万象之源还要盛上几分。
　　“如果我不愿意，你会拿从红山手中拯救宇宙的事来要挟吗？”
　　“当然不会。”万象之源怔愣，“我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求你。”
　　“你这话说的，倒显得我像是坏人了。”
　　叶凌笑起来，表情一下变得和缓。她将双手搭在万象之源肩上，这番亲密的举动叫两人间紧张的氛围消散不少。
　　“我可以帮忙，但这次算你欠我，欠了就得还，这笔账我会记下。”
　　“不用，我早已想好给你的报酬。”
　　万象之源说着掌心凝出一个小小的光球，很快又抽成银色丝线，在空气中游走，最后绕在叶凌颈上，融入她的血肉。
　　“这是我最为纯净的神力，是神之所以为神的基础，我愿意拿出一半与你分享。”
　　随着神力传输的进行，叶凌的身体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痛苦，她的骨头像是被人用碾子一点点磨碎，血肉也被撕开重新生长。
　　【祂】将神位传给自己时便是如此。虽然如今万象之源的动作更为轻柔，但至高神一半的神力实在过于浩瀚，叶凌的身体承 受不住，不消多时就跪倒在地，喷出一口血浆。
　　“停下……”
　　万象之源掐断了两人间的链接，迅速将叶凌扶起。后者忍痛擦去嘴角的血迹，站起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挥手试着打出一道神力。
　　顷刻，虚原之上骤起风云，银色光辉扫过山岳，竟是叫山体从中分出缝隙。
　　这真是出乎意料。
　　叶凌盯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掌，又看向噙着笑意的万象之源。
　　保守估计，她现在的力量绝对在焚雨等人之上，至于红山，或许也能一战……
　　这份报酬对比不死之心来说太过贵重，甚至叫叶凌为之前的强硬态度生出了几分悔意。
　　万象之源察觉到了叶凌的想法，很体贴地说道：“我之前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至于这些神力，我既然信任你，给你又何妨呢？再说我现在行动受限，算是半个囚徒，正好需要一位强大的代言人。不管是作为报酬还是为了以后的计划，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可是……”
　　可是在经历万年前那场无比惨烈的背叛后，眼前这位神明为什么还会施予信任呢？
　　叶凌想不明白，难道真有人天性纯善，以至于遭遇再多丑恶都无法改变吗？
　　“找不死之心这件事，我有必要告知西斯她们。”叶凌微微压着眉毛，听见万象之源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西斯岩罗悉迪三人分别找了椅子坐下，表情冷冰冰的，床上的忧惘破碎濒死，飘着灰尘的屋子乍一看如同一副描绘葬礼的油画。
　　“大家出来一下，我有事要说。”
　　叶凌招手，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万象之源，她坐在床头，将手掌轻轻贴在忧惘脸上。
　　外边先是传来西斯的惊呼，接着是一串七嘴八舌的讨论，最后又归于沉寂，总共也不过两三分钟。
　　“我们决定了，要一起去风雨地。”
　　叶凌推门，靠在门框上，表情平静，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0章 风雨再临1 蛋糕上淋草

　　再次踏入风雨地, 叶凌看向天空中坠着的深红雨云，长长叹了一口气。她们这回不是用传送道具来的，万象之源的神力以及指导让叶凌掌握了开启传送门的技能, 这般以后赶路也会方便许多。
　　“这地方还是一样阴森恐怖。”
　　西斯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不自觉地朝叶凌身后躲去，嘴里还嘟囔：“要不咱们别去了, 拖两天, 就说没找到。”
　　叶凌不语，回过头轻轻扫了一眼。岩罗倒是说：“你没看万象之源把神力都分给凛夜了吗？你是商人, 应该明白这次交易的分量。”
　　“我知道我知道，这不就发发牢骚嘛！谁叫那个忧惘这么讨厌，盯着我的时候像是要杀人！”西斯撇嘴，一副委屈样。
　　“好了, 有我在呢, 她再凶狠也伤不到你。”
　　叶凌微笑着拍了两下西斯肩膀, 打开收纳盒取出几块血石放在口袋里备用，期间她的手指碰到了一张东西，在意识到是什么后, 又如同被火焰烧灼一般迅速抽出。
　　是相片，黑巫师用照相鸡拍的相片。
　　叶凌的大脑从未如此清晰,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天每个人身上的所有细节。天气、环境、人......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阿夜就站在自己身边,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 谁知到如今, 物是人非......
　　“凛夜，你......”你是不是又想起阿夜了？
　　西斯想问，但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作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说道：“好好好，那咱们赶紧去拿不死之心，希望那家伙这回能学会知恩图报！”
　　“嗯。”叶凌心不在焉地点头，提起镰刀大踏步走在最前。
　　传送具有一定的随机性，倒不是因为叶凌能力不足，到底风雨地起源于万年之前，谁都说不清是如何来的，里面又藏着什么。在此处传送失控是常有的事，但都不会太过深入，像她们第一次来时就是被送到了外围某处，幸好西斯对环境还算熟悉，很快就找到了方位。
　　这次也一样。
　　“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外围最靠里的位置，凛夜，你带我上去看一眼。”
　　“好。”
　　叶凌用神力带着西斯飞起，两人悬在树冠之上，轻易就看清了方圆十几公里的全貌，只是之前碰见过的白色粒子很快又聚集起来，高层的能见度迅速降低，叫叶凌不得不落回地面。
　　可奇怪的是，一旦低于树冠层再抬头看，那种粒子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离奇的事出现在风雨地都正常......叶凌没心思深究，只想赶紧取回不死之心，便凑到西斯身边，看她在泥地上画地图。
　　“要往东北方走，这里我也不太熟悉，不知道会碰上什么。”西斯说完补了一句，“不过危险程度应该和上次差不多......”
　　“我明白了。”
　　叶凌应了一声，心中至少有七八分把握。上回自己可是身受重伤，这回身体强健不说，还得了至高神神力，难度应该不大。
　　“大家跟紧，注意安全。”
　　她们一行步入猩红密林，没走两步就隐隐约约看见头顶挂着无数黑影，叶凌起初觉得是结团的树叶，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确定是被管藤缠住的尸体。
　　这种生物很容易被血液吸引，身上若是没有受伤就问题不大，只要小心些就行。
　　叶凌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动作，大家纷纷点头，蹑手蹑脚地跟在身后。有几滴血刚好落到悉迪脸上，她有些慊弃地抹掉，闻了闻觉得味道不算重，按经验头顶那些东西也就死了一两天。
　　可保守估计上边至少挂了大几十具尸体，对于一个群落来说相当于是灭顶之灾，是什么人，又或者是什么怪物，不仅行事狠辣，实力也强大到能在瞬间覆灭一族？
　　悉迪思索着，显得忧心忡忡。
　　就在此刻，一道血色惊雷撕开云层，风雨地一下被照得透亮。只见吸饱了血的管藤如同蛇类一般慵懒地盘在树上，在电光中显出半透明的身形，像是堵塞的动脉，大大小小的半人形尸体便是已腐的肿瘤。
　　更叫人恶心的是，这些尸体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一指长的食腐生物。它们有着如同水蛭一般光滑的外皮，却多生了四只小手，如同婴儿般紧紧抓着那些破碎的皮肉，饱胀的腹部几乎已经变成圆球。
　　“这是什么啊......”岩罗轻声询问。
　　西斯回道：“这叫咀虫，现在都已经吃饱了，我们不要惊扰......”
　　说话间，她头顶的尸体腹腔破裂，稀稀拉拉的内脏浇了一身，如同蛋糕上的草莓淋面，突如其来的浓重血腥叫西斯实在忍耐不住，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新鲜呕吐物似乎比尸体更有诱惑力，一时间无数咀虫从天而降，眼见着要落到几人身上。叶凌迅速反应，用神力凝出一个保护罩，将它们悉数阻隔在外。
　　而在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咀虫腹部爆裂，无数凝胶状的虫卵以及已经孵化的幼虫撞到保护罩上，扭曲着，蠕动着，婴孩般的小手上甚至能看出皮肤的纹路，可身体却是一条软乎乎的光滑的肉，视觉冲击力简直强到了顶点。
　　西斯吐完从地上爬起，抖落身上沾着的内脏块，表情很是狰狞：“怎么这么巧啊，偏偏浇到我头上！”
　　岩罗不知怎么发出一声轻笑，西斯顿感不悦，握着根肠子就要往她脸上抹。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这叫有难同当，悉迪，你也来点。”
　　边上沉默看戏的悉迪莫名也被砸了一块，她们三人就这么拿着内脏丢来丢去，直到叶凌出手拉架。
　　“好啦，别玩了！”
　　西斯随手丢掉肠子，一本正经地解释：“咀虫不喜欢吃死掉的东西，沾点腐臭不是坏事。刚才是因为我呕吐才把它们引来的。”
　　叶凌蹙眉：“不喜欢腐臭？它们不是食腐为生吗？不然怎么会趴在尸体上？”
　　“我不会弄错的，这只能说明，上面挂着的那些，在咀虫开始撕咬时都还活着。”
　　“活着？”叶凌脸上的四只眼睛一下瞪大，虽然她不认识这种生物，但在意识尚存时被活吃实在太过凄惨，以至于叫她都生出几分同情。
　　“挂在上边的叫吟诡，在风雨地属于比较弱的怪物，会模仿人形，喜好成群行动，比较少见，但若是遇到了就会不断作弄纠缠，很是讨厌。”
　　西斯继续，表情不太自然：“我是不喜欢它们，但这也太......太残忍......”
　　悉迪抓的重点和西斯不甚相同，她问：“也就是说，搞出这一切的人，可以在顷刻之间将数十只怪物重伤，并且不伤及性命？”
　　叶凌也反应过来，心底不寒而栗。她的面色阴沉如水，喃喃道：“如此强大，如此残暴......会是谁呢？”
　　而在靠近核心圈的位置，红山蓦然回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1章 风雨再临2 应该不会碰

　　突然开始下雨了。
　　血雨具有极强的腐蚀性, 不过叶凌一行有神力庇佑，躲在银光闪闪的保护罩底下很是安全。那些软乎乎的咀虫沾了雨水便消融干净，只剩下一滩黏滑的脓液, 顺着保护罩落下。
　　倏忽一道惊雷, 血光照亮密林中的垂尸地，只见无数具残破血尸在风雨中飘摇, 如同一串串风铃。
　　此地的雨水好比刮刀, 将尸体上的血肉连同咀虫一同剁成烂泥，又被重力梳洗下来, 在地面上积成绵软的浆糊，若不是血腥刺鼻，叶凌还以为这是一层打发了的草莓奶油。
　　很快树枝上就只剩下森森白骨，再然后白骨也落下来, 脆生生摔成残片, 而雨终于止歇。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分钟内, 待叶凌撤去保护罩后，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们来晚半天, 走到这里，或许都不知道曾经有一群生物痛苦地死去。”
　　西斯说完, 轻脚踩在肉泥上，过于柔软的质地让她胃里泛起恶心。
　　“风雨地......真是残忍啊......”
　　叶凌默不作声, 举起镰刀指向前方, 过了许久才说：“我们走吧。”
　　这条路比第一次来时要好走许多, 倒不是因为叶凌变强或者运气好的缘故，而是恰好有一位强大的存在不久前经过，已将前路上绝大部分困难都一扫而空。
　　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叶凌猜测这个神秘强者来此的目的极有可能也是为了不死之心，若是与自己一行碰上，怕是免不了一场恶战，更何况这种等级的强者并不算多，说不准还与自己有仇......
　　叶凌这般想着，只能暗暗祈祷并非红山，不过......应该不会如此倒楣吧？
　　她们接着平安无事地往前走了两三里，树木变得更密。叶凌远远瞧见地上撒着一堆尸块，不算多，被雨水腐蚀到只剩下一点骨殖，似乎马上便会化为尘土。
　　西斯跑上前观察一会儿，摇摇头：“这东西我也看不出是什么，但应该是被走我们前边那家伙杀干净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算是捡了个便......”
　　话没说完，她就觉得脚踝一凉，身体向下沉去。叶凌顾不得许多，扑上去抓住她的手臂，却没想到底下那东西力气如此之大，竟是将她生生拉下几米。
　　“滚开！”
　　叶凌大呵，金银二色神力纠缠而下，刚好擦着西斯皮肤滑过，斩断了在土层中紧紧抓着她脚踝的东西。
　　伴随着无数声刺耳尖啸，叶凌狠力拽着西斯回到地面，有些惊奇地看着那段被砍断的怪物残肢。
　　这东西最顶端是一只利爪，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似金属的灰，可接着利爪的并非手臂，而是一张皱巴巴的脸，再往上走......又是一张皱巴巴的脸？
　　这些眼球爆出、相貌迥异的脸不停堆叠不停挤压，面皮和尚存的骨质拧在一起，变成了一种长条状的难以理解的生物。
　　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叶凌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被她砍下来的七八张脸上清一色都是恍如癫狂的大笑，在风雨地的血色光华下格外瘆人。
　　茫然间，叶凌的脑子变得混沌，恍如窒息一般思考困难。直到听见泥土中传来微弱的呼唤，这才打了个激灵恢复清醒。
　　“凛夜，救命......”
　　她回过头，突然发现悉迪岩罗都失踪了，赶忙掐了一把身边盯着人脸发愣的西斯，指着还未塌陷的两个泥洞说道：“我们得下去救人！”
　　“去......去哪个？”
　　对啊，两个洞去哪个？
　　叶凌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掰成两半用，但眼下没时间犹豫，只好随便挑了个离自己近的洞，招呼西斯跟上。
　　这个没有神力的走私商待在上边极有可能又被抓下去，不如叫她抓着自己的小腿，反倒安全。
　　叶凌这么想着，掌心释放出一道神力，光亮顿时充满整个泥洞，照亮了下方不远处悉迪那张煞白的脸。
　　这里是悉迪，那另一边就是岩罗......
　　叶凌知道不管自己选择哪个洞都会难受，但心里还是像被刺了一刀，肌肉一阵阵收缩绞紧，疼得厉害。
　　“悉迪，抓住我的手！”
　　“嗯！”
　　悉迪应了一声，拼尽全力伸出双臂，同时指尖向下扒住浸着血水的泥土，大大减缓了下滑的速度。
　　终于，叶凌够到了她的手臂，握紧的同时瞄准她身后甩出一记神力，将抓着她的长条怪物斩断。
　　“啊啊啊啊啊......”
　　无数张扭曲怪脸发出刺耳尖叫，叶凌听得心烦，咬破舌尖才觉得好些，马上又开始思考营救岩罗的计划。
　　可就是这时，身后传来西斯颤抖的声音：“凛夜，我身后的泥土好像塌了，我们上不去了。”
　　上得去，自己身上流淌着至高神神力，更别说还有血石作为补充，肯定上得去。
　　但万一回去后发现所有泥洞都塌陷了，那就意味着再也无法找到岩罗，就是能找到，时间也不一定来得及......
　　叶凌边思索边用牙齿磨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舌头，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下定决定：“我们不上去，跟着那东西向下，救出岩罗再说。”
　　“好。”
　　悉迪一口答应，下一秒叶凌就已经爬到她身上。狭窄的泥洞将她俩挤在一起，叫叶凌费了好些力气才爬到最前，攥着镰刀，开始追逐正在迅速后退的怪脸。
　　“抓紧！”
　　经过调整，最终三人的顺序变成了叶凌最前，悉迪抓着叶凌，西斯抓着悉迪。她们三个在松软潮湿的土层中爬行，如同一条伤痕累累的蛇。
　　而在还要向下许多的另一个泥洞里，潮湿浓郁的血腥气已灌满岩罗的鼻腔。窒息感放大了小腿上的疼痛，那只爪子抓得越来越紧，隐约传来的酥麻甚至叫岩罗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骨折。
　　与此同时，下方无尽的黑暗里传来古怪的嗤笑，岩罗并不清醒的大脑已无法判断是真实还是幻听。
　　【凛夜怎么不来救你啊？】
　　“谁在说话？”
　　黑色菌丝在皮肤下游走，换上岩罗的声音：【凛夜救了西斯，救了悉迪，怎么不来救我啊？】
　　【我要死在这了......凛夜不会来了......】
　　是自己在这么想吗？岩罗的心跳声很响很响，耳边嗡嗡的，喉咙突然里涌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苦涩。
　　与此同时的虚原之上，万象之源简朴的小屋中，支离破碎的蛊惑之主脸上正掠过一抹阴冷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2章 风雨再临3 我一定一定

　　泥土很潮湿, 越向下含氧量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散发腥臭的冰冷液体。它们一点点从鼻腔、耳道里渗进去，好像某种微小的虫类, 正在血管内窸窸窣窣地爬行。
　　叶凌想起上回在风雨地碰到的大肉虫, 在洞穴塌陷后，自己被泥淖吞噬, 也是一般幽深黑暗。只是那时自己濒死, 如今却力量充沛，身后还有两个值得信赖的伙伴, 情况算是好得多。
　　“你们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啊？”西斯的声音听着很闷，像蒙了一层屏障。
　　叶凌轻笑：“连最博学的西斯都不知道，我们哪能认识？”
　　“风雨地真是个怪地方......”
　　西斯不再说话, 叶凌倒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宽慰道：“再诡异强大的东西在我面前都不算什么, 你尽管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担心岩罗......”西斯的话没有说完，缺氧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她清楚叶凌的实力, 救下岩罗并非难事，但......岩罗会不会多心呢？要知道当初这人可是用了一出苦肉计赢得叶凌的信任, 选择跟随叶凌也多是出于对成神的渴望。
　　原本西斯以为这种渴望早已随着时间消散，但就是不久前在虚原的那次游泳, 西斯又一次从岩罗的双眼中察觉到了异样。
　　充满爱意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双眼睛阴暗潮湿, 分明是在满怀恶意地窥伺着光亮......
　　西斯不免忧心忡忡：或许岩罗从未变过......又或许只是她看错......
　　另一边，岩罗依旧被拽着小腿拖行，黑暗与疼痛似乎永无止境。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利, 一遍遍地喊着：
　　【凛夜不会再来救我......】
　　【她抛弃了我......】
　　真是自己在那么想吗？岩罗分不清，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现在自己心中是有恨的。
　　但是恨谁？恨什么？
　　在想清这两个问题前，无尽的折磨总算到了尽头。压在身上的泥土倏忽消失，空气涌进来，灌入鼻腔气管，好像塞入一支冰凌，灼得人生疼。
　　岩罗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些黏糊糊的液体，尝起来还有点淡淡的甜味。她的眼睛适应许久，这才勉强借着洞壁上散发幽光的植物看清周遭的一切。
　　这是一个七八米宽的球形空腔，四面布满大大小小的孔洞，人脸拧成的肉条正在里面进进出出。空腔里灌了一半都是水，这些液体色泽很奇怪，在幽光映照下显现出一种惑人的银灰，一团巨大的由人脸组成的血肉正卧在里面，那些利爪、肉条便是从它身上长出的延伸。
　　岩罗的视线从怪物回到自己脚上，现在她看清了，利爪攥紧之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从伤处至脚尖已然失去知觉。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接着便努力伸出手，想要掰开那只利爪。奈何她身体缺氧太久尚未恢复，如今又是倒吊着的姿势，试了两三次都没成功。
　　怪物倒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先是狠力甩了两下，无数张堆叠的扭曲面孔发出怪笑，提溜着将要陷入昏迷的岩罗，将她浸入灰水。
　　岩罗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呼救，却不想吞下一大口银灰液体，喉咙里就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两侧肺腑一阵阵抽搐。
　　似乎是觉得差不多了，那些扭曲面孔一起咧开嘴，露出细碎尖牙，都想从眼前的猎物身上分得一口美味。
　　自己当真是要死了吗？
　　岩罗瞪大眼，满是不甘。她心里突然传出声音：
　　“如果我是神，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如果我和凛夜一样强大，现在将死的就会是这只怪物！”
　　“我要成神！我一定要成神！”
　　这才是她的魇，她的心魔，她真正想对自己说的话！
　　“放开岩罗！”
　　从泥洞中钻出的叶凌第一眼就看到这番景象，只见岩罗左腿上满是血迹，面色惨白，一张皱缩的怪脸眼看要咬上她的喉咙。
　　“去死！”当此危急时刻，叶凌迅速甩出镰刀，将那团人脸构成的血肉从中间劈成两半。
　　利爪受创松开，岩罗便直直坠入水中。她迷茫而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半透明的灰水遮掩了她的视线，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直到......出现了一点光亮。时间似乎变缓了，缓到岩罗能看清叶凌的每一个动作，甚至足够从四只血红色的眼睛里品出一缕不易察觉的哀伤。
　　叶凌也扎进水中。她抓住岩罗肩膀，轻轻松松便将她捞起，一把扔到岸边松散的泥台上。
　　这里的土质松软，岩罗刚趴上去就觉得身体一沉，万幸叶凌早做预判，用神力将她托起。悉迪西斯则是很识趣地不再向前，老老实实趴在泥洞中旁观战局。
　　“岩罗，你还好吧？现在腿还有感觉吗？”
　　“岩罗？”叶凌用力拍了两下岩罗的面颊，怀疑这人是不是缺氧久了还没喘上气。
　　然而，此刻岩罗只是静静地看着，心中长久的疑惑突然有了答案：她大概是不恨叶凌的，也不怪她来迟，她只是恨，恨拥有神力的不是自己。
　　什么时候我也能拯救你呢？岩罗这般想着，喉咙动了动，说道：“我没事，我的腿不疼。”
　　“不疼才是有事！”
　　叶凌蹙眉，凑近了细细查看岩罗的伤势，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怪脸重新聚合，利爪眼看就要抓向后心！
　　“凛夜，小心啊！”
　　在听见惊呼的瞬间，叶凌右手向后拧转，一道银色神力飞出，划过肉团。霎那间，每一张怪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僵硬，它们保持着龇牙咧嘴的笑容，连高举的利爪都只是悬在空中。
　　两三秒后，怪物分解，簌簌落下，很快水面上就飘满了尚存余息的狰狞面目，每一张都刚刚好从中间被分成两半。
　　叶凌回过头扫了一眼，讽道：“这东西只有脸没长脑子啊。”
　　“等等，这是......”
　　西斯从悉迪身边钻出头来，正好见到半张脸飘到自己身边，虽然五官扭曲，但她还是认出了，这是三四十年前与她打过交道的一位走私商。
　　对了，这人当年说接了个大单，决心去风雨地冒险，然后便一去不回，大家都猜是已经死了，毕竟这是常有的事。
　　如今看来确实是死了，被这怪物吃了躯体，只留下一张脸，成了它的一部分。
　　想到这西斯不免有些忧伤，却见那半张脸动了一动，嘴角扯着，吐出两个沙哑的字：
　　“西斯......”
　　“啊！”
　　西斯着实被吓了个不轻，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说明有意识有记忆，那就是说......它其实一直都没有真正死去......
　　恐慌像是啃食白骨的蛆，在骨缝间钻来钻去，蹭得西斯心里发毛。这地方太邪，每多待一秒都会让她的恐惧翻上一翻。
　　“凛夜，我们赶紧走吧，我不想待在这儿。”
　　“好。”
　　叶凌点点头，依旧用神力托着岩罗。她们四人钻回来时的泥洞，出于照顾伤员的考虑，叶凌叫岩罗夹在自己和西斯中间，悉迪殿后。
　　可是爬着爬着，她身后突然传来笑声。
　　“哈哈哈哈......凛夜，我身上......身上好疼啊......”
作者有话说：
蛊惑之主：我好像弄错方向了……
这一次的怪物最开始的灵感是一个被食欲掌控的残存意识复合体，想了很久留下哪个部分比较合适，最后还是觉得成千张脸黏在一起最有冲击力，前两章的咀虫灵感是未成形的胎儿，所以只以新鲜血肉为食。我喜欢构思各种怪物，有时甚至觉得比写剧情还有意思。


第233章 风雨再临4 我们走私商

　　“疼为什么还要笑呢？”
　　西斯说话永远比动脑快, 问出口才反应过来是岩罗出了事，联想起刚刚那半张脸，听着耳边声声诡笑, 愈发觉得毛骨悚然。奈何这人现在就堵在自己前边, 只得用肩膀顶住她的脚，示意加快速度。
　　叶凌倒没什么反应, 只是默默调动神力。她们四人几乎是在土层中游泳。
　　原有的泥洞已经塌陷, 叶凌只得凭感觉辨别方向。她想，从哪爬出去也不重要, 眼下当务之急是回到地面。
　　“大家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金银二色神力在黑暗中撕开破口，风雨地惨淡的血色光辉倾洒而下，当熟悉的甜腥味灌入口腔, 叶凌头一回对“腥风血雨”露出好脸色。
　　她第一个爬上去, 刚冒头就差点被一只箭镞刺中, 幸好反应及时，折断铁箭的同时轻轻一挥手，将那个偷袭的家伙按倒在地。
　　“大家快上来, 这里很安全，只是有只......”叶凌提着镰刀走到偷袭者面前, 看见这家伙一副走私商打扮，头顶生着两只大耳朵, 身后还有条毛茸茸的尾巴, 哆哆嗦嗦的, 怕得要死。
　　叶凌狞笑着一刀劈在她身侧，低声：“......小老鼠。”
　　走私商最擅判断局势，马上明白自己是碰到了硬茬, 便双手合十求饶道：“神明大人饶命啊！我胆小，刚刚是在赶路，走着走着身边突然冒出一团东西，怕是怪物才急忙射箭，真不是故意冲撞！”
　　她悄悄抬眼观察，发现叶凌还是那副表情，便将姿态放得更低：“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只要神明大人饶我一命，我以后一定千倍万倍地报答您的恩情！”
　　叶凌本就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再说岩罗身上的伤还不知道怎样，这家伙也吓过了，没必要再计较，就收起镰刀，走到刚爬出来的岩罗身边。
　　西斯不经意地往那家伙身上瞥了一眼，忽然双眸一亮，朝着她跑去，自后揪住那身沾满烂泥的长袍。
　　“呦，这不是大喇叭莫墨金吗？上回在商人之地我重金收购复原剂，就是你加价最狠吧？”
　　“哎呀......”莫墨金回过头，笑容尴尬，“有钱不赚非英雌嘛，再说我那天不把家底都掏给你了？”
　　“呵，那天你可是赚得盆满钵满啊！”西斯抱起手冷笑，又问：“你现在本事可大了，一个人都敢闯风雨地？”
　　“你别说了，我得罪了神，实在没办法才接了这个活，反正死在这总比死在外边好！”
　　莫墨金说着压低声音，表情异常严肃：“我之前鬼迷心窍，由一些见不得人的渠道倒卖了一堆宝贝，就是些古书之类的，谁能想到那些东西是乌悼要的，我可算是惹上大事。幸好这事我参与的少，乌悼便说叫我来风雨地找东西将功补过。”
　　“乌悼？”西斯的眉头拧在一起，“乌悼不过一个眷族，有什么可怕的？”
　　“乌悼的创造者恒原，如今效忠于曼索，红山的二女儿曼索，那些东西保不准是曼索要的，所以才麻烦。”
　　听到这，西斯提起嘴角，颇为不屑：“别说是曼索，就是红山有什么好怕的？刚刚看到了没，我朋友......”她指指正专心帮岩罗处理伤口的叶凌，“光辉之主，别说小小乌悼，就是曼索来也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莫墨金听着，只当西斯是在说大话。叶凌是很强，但总不会强过红山的女儿，不过她嘴上也只是模模糊糊应和，生怕又惹恼叶凌。
　　“西斯，别乱说话了，快过来！”悉迪厉声，站起身冲她招手示意。西斯瞪着眼睛做了个捂嘴动作，接着飞快跑到叶凌身边。
　　岩罗的伤不大好处理，叶凌用匕首把外围的碎肉一点点割掉，等做完伤口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短期内怕是好不了。
　　不过皮肉伤只是其次，现在岩罗的状况很不对劲。她嘴里还是在喊疼，脸上却挂着一个难以克制的疯癫笑容，简直和那些怪脸如出一辙。再看她的皮肤，上边竟布满了圈圈点点的银灰色斑纹，应当与浸在灰水中有关。可是自己当时也浸了，怎么无碍呢？
　　叶凌思索着撩开衣袖，这才发现自己皮肤上也有灰斑，摸上去是有点刺痛。想来是自己疯了太久，又习惯忍受痛苦，就没多留意。
　　“这东西该怎么办啊？”西斯分别抓起叶凌和岩罗的手，努力回想自己从前见过的疑难杂症，却始终没想到办法。
　　迷茫间，叶凌下意识地用手指搓弄一块灰斑，发现那东西竟是实体，当即便有了主意。只见她从腰间掏出匕首，沿着灰斑把整块皮肤利落剖下，再用刃口刮去黏连灰色物质的血肉，等伤口恢复时那处皮肤已然恢复正常，摸着也没异样。
　　有办法治疗！叶凌满眼欣喜，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对自己当然可以这么做，可岩罗呢？她没有自愈能力，而且身上的灰斑数量也更多，要根治至少得剥去大半皮肤，叫她一个少年眷族如何能承受得了？
　　叶凌陷入沉思，唯一算好事的是这些灰斑并不会扩散，目前对身体的影响也仅限于疼痛和疯癫。
　　“我这倒是有一个办法......”莫墨金看出叶凌不想杀自己，再加上西斯的关系，便也大胆起来，主动凑到几人身边：“风雨地里有一处温泉池，有净化血液的作用，或许有用。”
　　“正巧我要找的东西就在温泉池附近，不如我们一起？”
　　莫墨金头上的大耳朵动了一动，活像动画片里打着坏主意的老鼠。
　　叶凌看向止不住疯笑的岩罗，明白自己别无选择。她是答应了万象之源要带不死之心回去，可朋友永远是最重要的。
　　“好。你带路。”
　　莫墨金先是躬起腰对叶凌行礼，然后便小跑着走在最前。
　　叶凌背起岩罗，不紧不慢地跟上，期间她似乎听见背上人的呓语：“是我拖累大家，要是我再强一点，再强一点，和你一样强......”
　　“你别胡思乱想，怎么是你拖累了大家呢？”
　　岩罗将脸贴在叶凌背上，第一次说了心里话：“我如果是神就好了。”
　　叶凌只当是少年的自责，如往常一般宽慰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
　　岩罗不再说话，喉咙里又涌出一串尖利怪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 234章 风雨再临5 你说血雾是

　　叶凌一行跟着莫墨金在林中穿行, 路上有时会碰到几只怪物，通常刚咧开嘴扑过来就被叶凌砍成两半。
　　而只要叶凌一出手，莫墨金就会一脸讨好地说一堆马屁, 西斯实在忍不住便刺她几句, 两人间燃起淡淡的火药味。
　　叶凌从没将莫墨金放在眼里，也就任由她和西斯吵闹。四只红眼睛时刻在林间留意, 总算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她先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接着将岩罗放在一块较为干燥的空地上，自己则跑去不远处, 从岩石、树干上刮下不少附着的卷心菜。
　　这东西能止痛加快伤口愈合，对叶凌这种神明来说已没什么大用，但对小腿受伤的岩罗来说很有益处。
　　叶凌先将收集到的卷心菜全部磨碎，然后拆掉浸透鲜血的绷带, 将它们敷在伤口上, 看着岩罗皱紧的眉头稍稍舒缓, 心情便也放松许多。
　　趁着这会儿原地修整的功夫，莫墨金先是左看看右瞧瞧，然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像您这么厉害的神来风雨地是为了取什么啊？”
　　“你想干什么？套话啊？”西斯瞪大眼睛, 逼得莫墨金后退一步，两只大耳朵也向后折起, 看上去很是可怜。
　　“当然不是，我就是好奇嘛, 万一......”莫墨金还不知道叶凌叫什么, 便用了西斯报的称号, “万一光辉之主大人想要的东西和我要找的是同一个，我好提前分享已知的情报。”
　　叶凌似乎是来了兴趣，眉毛一挑：“你要找什么？”
　　“一种植物, 不危险，但很少见，是这世上唯一能修补古书的材料，据说只在风雨地温泉池附近生长。”
　　莫墨金要找的不是什么值钱或者极度稀有的宝物，她很确定乌悼给这个机会不过是想逼自己来风雨地送死，这个面慈心狠的家伙就喜欢看人颤抖着接受“恩德”，谁成想自己命硬，竟意外傍上了叶凌这条大腿。
　　“你放心吧，我们要的东西和你无关。”叶凌回了一句，又背起岩罗。
　　莫墨金没套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似是心有不甘，继续搭话道：“不知大人找东西是为了什么？要是为了钱财，我倒是有个高价出手的好门路，如今不比以往，繁璃城毁了，宝贝也没地方拍卖。”
　　繁璃城......叶凌忽然回想起了许多往事，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听说是血雾毁了它。”
　　“我看未必。”莫墨金摆摆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据说今年的拍卖会期间出了大事，曼雅的女儿巫岐、玛尔的女儿浅褐当众打了一架，现场还有两个不明身份的神，说是因为拍品起了争执，总之闹得沸沸扬扬。”
　　作为那件大事的亲历者，叶凌西斯岩罗都面色古怪，对从第三者口中听到这段故事颇感新奇。
　　“那两个不明身份的神......有猜测吗？”
　　其中一个是叶凌，另一个戴斗篷的是血雾，毋庸置疑。
　　莫墨金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意料：“有一个该是血雾，另一个......”
　　“该是血雾的女儿。”
　　叶凌正听着，突然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咳嗽了好几下，大声问道：“怎么就是血雾的女儿了？”
　　“这您就有所不知，据说这是一段横跨至高神一系三代的恩怨情仇，拍卖只是引子，繁璃城主利弗就是因为知道的太多才被灭口的。”
　　莫墨金鬼鬼祟祟，说得煞有介事，气得叶凌快要把后槽牙咬碎，真想马上就把那些个造谣的砍死。再说，编什么不好非编自己是血雾的女儿，要是倒过来还好接受些。
　　莫墨金还想再八卦，被叶凌一记眼刀堵了回去。她冷笑：“我怎么没听说过血雾还有女儿，她长什么模样啊？”
　　“要不说是秘辛呢。现场见过的人说她身形高大健硕，脸上长满了红眼睛，看着跟要吃人似的。”
　　“武器呢？”
　　“武器......这我记不清了。”
　　叶凌脸上的笑意更盛，转了一下手中巨镰：“是不是一把猩红镰刀？”
　　“对，我听说是的。”莫墨金应和，视线顺着镰刀向上滑去，直到又一次对上那四只红眼睛。她脑子里顿时乱成一团，只得在心里崩溃大喊：不会这么巧吧？
　　短暂消化信息后，莫墨金光速滑跪：“光辉之主大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议论伟大的千星之穹一系。”
　　叶凌语气冷淡：“我和千星之穹没关系，和血雾更没关系。再传谣言我就割掉你的舌头。”
　　莫墨金下意识地动了动口腔里的两条舌头，很识趣地点头，不敢再多言。
　　她们几人在接下来的路途中都保持沉默，唯有岩罗不受控地疯笑，配着周遭阴测测的景色，越走越叫人心底发毛。
　　忽然，叶凌看到了一团小小的红色生物，正在地面上蹦跳。她快步走近，发现是一只......兔子？
　　是她曾养过的，能叫人变出分身的兔子！
　　本着不浪费任何资源的原则，叶凌赶紧抓过兔子将它身上的两根肉瘤取下，可刚处理好一抬头，就见前边无数只兔子正在蹦跶。
　　叶凌了解这种生物，除了附带的分身效果外毫无自保能力，能在风雨地这般凶险的地方生存，只可能是有什么东西庇护了它。
　　然而周遭一片正常，再往前些也只能看到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池。
　　“那就是温泉池！”莫墨金率先跑过去，在泥泞的土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接着便开始拔池边生长的紫色植物。
　　叶凌跟上，将岩罗轻轻放下，先把自己的手臂浸入水中。温泉池的水温很高，勉强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叶凌泡了一会儿才适应水温，再把手举起来时上边的银灰斑纹已然淡了许多。
　　是真的有用！
　　叶凌朝莫墨金投去赞赏的目光，自己先跳下去，确认安全再扶着岩罗坐到池中。而岩罗也总算停止疯笑，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疲劳开始抽搐，用手指揉了一会儿才好些。
　　氤氲的热气有舒缓身心的作用，泡着泡着，叶凌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开始放松，大脑也是一片空白。然而，她的后背突然蹭到了什么锋利的东西，一碰就划开了她的皮肉，温泉里也漂起一层浅薄的血色。
　　就在这一瞬间，水温度急剧升高，叶凌几乎没来得及思考，本能地抓起岩罗，从水池中跃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5章 风雨再临6 最爱喝大骨

　　短短几秒间池水已经到达沸点, 咕噜噜冒出一大串气泡，同时涌出股诡异的臭味，像是底下藏着块炖了几年的烂肉。
　　叶凌拉着岩罗飞速后退, 站定后急忙检查她的身体情况, 确定只是轻微烫伤后才松了口气。更叫她感到高兴的是，岩罗皮肤上的灰斑基本都已消失, 除了泛红外已与常人无异。
　　虽然嘴上不说, 但其实叶凌心中是对岩罗有所愧疚的，她总觉得是自己没有尽到保护好大家的责任, 即使在之前那种情况下根本做不到两全。
　　“这水是怎么一回事啊？”
　　西斯喊着，突然脚下一个不稳跌倒在地。悉迪刚想跑过去搀扶，却是踉跄着面朝下扑倒。
　　她俩都摔得不轻，也就是这时大家才意识到, 地面正在不停颤动。
　　只见以温泉水为中心, 地面迅速向上凸起, 周围粘腻的深色烂泥都如同活物一般向高处爬动，兔子则在重力作用下滚成肉团。
　　温泉竖起来了，滚水喷涌, 成了一道夺命瀑布，被淋到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快跑！”
　　叶凌回过头, 发现莫墨金早已跑远，灰溜溜的, 活像只见到天敌的大耗子。想来这家伙肯定早知道危险所在, 故意藏着掖着就是想借力完成任务, 同时转移风险，自己倒是上了她的当了！
　　叶凌忿忿咬牙，眼下又没办法快速抽身, 只得先用神力护住岩罗西斯悉迪，将她们推远。
　　那由淤土构成的怪物已然展露出全部身形，竖起的温泉口成了一只流泪的眼睛。它那如山岳般庞大的黝黑躯体上不断冒出大量热气，翻涌着，偶尔会落下几根煮得酥烂的白骨。
　　如果刚刚自己反应慢一点，现在就和岩罗一起化为白骨了！
　　叶凌一边感到后怕，一边又忍不住去想这锅肉汤应该味道不错。
　　嗯……怎么不算真材实料的大骨熬汤呢？
　　这会儿温泉怪发出几下磨牙一般的怪声，然后猛然朝着叶凌冲去。
　　不是，为什么锁定我啊？
　　叶凌暗骂两句，想起自己在温泉中受伤的事，心想或许是溢出的血液打扰了怪物的沉眠，如今盯着自己不依不饶的，只能想办法将它消灭彻底……
　　叶凌接着观察一会儿周遭的环境，镰刀一甩故意向远离朋友的方向跑去。温泉怪迅速跟上，朝她喷出几团混杂烂肉的热泥。
　　“你就这点本事啊？”
　　叶凌勾唇蔑笑，一击便将那些泥块悉数斩碎。有一块还算完整的断肢朝着她面门飞来，只是接过轻轻一捋，整只手臂上的肉就被完整地脱了下来。
　　软烂脱骨。若非此番凶险景象，定是一道美味。
　　“去死吧！”
　　叶凌舔了舔唇，调动起全身神力，将镰刀高高举起，朝着温泉怪甩出一击。
　　金银二色神力裹挟着一道猩红朝着温泉怪飞去，眼见着要将它劈成两半，却在触碰到它外层的瞬间反弹。
　　啊？
　　叶凌还未来得及叫喊出声，就被铺天盖地的强大力量劈入胸口。虽然返回的力量至少减弱了一半，但也堪称恐怖。
　　等叶凌反应过来时，胸肋已经被切分成两半，透过二指宽的伤口甚至能看到正在自我修复的心脏。
　　下手真狠啊……
　　叶凌啐了一口血浆，突然意识到好像是在骂自己。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细究，因为怪物显然是打算乘胜追击，流泪的泉眼向上浮动，整座沸腾的泥山则是向前翻滚，顷刻间便压到了她身上！
　　沾满血液的手掌在身前凝出保护罩，灼热的气流让人喘不上气。叶凌彻底被黑暗包裹，恍惚间好像听见无数亡魂的濒死哀嚎。
　　它们都在劝她放弃抵抗。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叶凌用力扯起嘴角，在几次深呼吸之后，将身上所有的神力全部汇聚于刀刃。在巨型怪物体内的一个小气泡中，爆发出如同白昼一般的明亮光芒！
　　“去死吧！”
　　撤去保护罩的瞬间，叶凌扎入滚烫的烂泥，发疯一般四处劈砍。
　　很快，一阵令人作呕的肉香从她喉咙里涌出，叶凌渐渐感到疲乏，甚至难以举起手臂。不过她提早准备好了血石，往腰间一摸抓出一把，一股脑儿全塞进嘴里。
　　眼睛疯长。许多刚冒出来就被烫熟，奈何生长速度实在太快太恐怖，叶凌能清楚地感觉到它们挤满了自己的整张面孔，又沿着脖颈向下蔓延。
　　在近乎凝固的时间中，血肉一次次破碎重组，金色银色的神力也被裹挟着，在每一寸血肉中被揉捏复合。
　　流淌于血脉的赤色如同一条丝线，将金银二色一点点缝合，很快便重融出一种介于二者间的颜色，金色为底，银辉笼罩其上。
　　从万象之源给予自己力量开始，叶凌虽然觉得神力充盈，但始终有种排斥感，好像那只是别人借与自己的东西，直到现在，她才彻底成为这道神力的主人。
　　顷刻，无比璀璨的光亮从怪物体内爆出，似乎是在宣告：
　　永恒不死的光辉之主终于真正降临世间！
　　莫墨金已经跑出去很远，却依旧被一股气流掀翻在地。她回过头，几乎被强光刺得失明。
　　那是……那是远胜日月的光辉……
　　此刻，她心中忽然很宁静，只剩下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跪服的欲望。
　　而在光环中央，叶凌正静静悬浮，身上不少地方都露出了森森白骨，可血肉与眼睛交替生长，很快便又变得饱满充盈。
　　虽然数百只眼睛遍布全身，但她仍很清醒，理智并没有跌至负值。
　　叶凌举起手掌，扫了眼掌心的三只眼睛。血红色的瞳孔边缘被镀上了一层光辉，竟显出几分吊诡的圣洁。
　　“不好……”
　　她突然想起被推到一旁的朋友们，急忙跑过去察看，却见西斯岩罗悉迪皆被余威波及，撞在大树上昏迷不醒。
　　“你们快醒醒……”
　　叶凌扑过去将西斯扶起，赶紧往她体内注入神力，然而或许是因为不通治愈术的缘故，效果很是缓慢。
　　“用这个。”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叶凌身后，缠着绷带的掌心中捏着好几支复原剂，颜色比平时所见的要深许多，绿得发黑。
　　叶凌并没有马上接过，而是微微后撤，打量起面前的神秘人物。
　　她身上披一条暗紫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连露出来的下巴都被口罩包裹，能看见嘴唇的位置贴着一个装置，声音穿过时会被扭曲，从而达到隐藏本音的效果。
　　如此谨慎地伪装，又出现在风雨地腹地，这家伙绝不是什么善茬……
　　叶凌思索着，暗暗攥紧镰刀，却是被那人一眼看破，笑道：“我只是个眷族，你怕什么？”
　　“眷族？”
　　神秘人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嗯，没有一点神力的眷族。”
　　说完她俯下身瞧了眼躺在地上的三人：“她们伤得都不重，每人喝一支复原剂就行，很快就能醒。”
　　叶凌不解，脸上的眼睛眨了眨，像是一群扑翅的蝶，晃得人头晕。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风雨地是为了什么？”
　　神秘人轻笑：“我不问你是谁，你也别问我是谁。至于来这里的目的……”
　　她伸手指向天空：“我要从这棵大树上取一株无处寻。”
　　大树？这里的树都瘦弱低矮，哪来的……
　　叶凌顺着神秘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刚刚还一片空旷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棵参天巨木，遒劲的枝干野蛮生长，如同刺裂天空的闪电，而在几乎每一根树枝上，都缀着几只深红滑腻的东西，似乎还在不停蠕动。
　　“你不知这是无处寻，自然看不见。”
　　神秘人说着突然换了副语气，颇为亲昵地朝叶凌凑近：“我送你复原剂你也帮帮忙呗，朝着那棵树劈一刀，大概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她走过去比划了一下，好像和叶凌很熟似的。
　　叶凌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同意了她的请求，镰刀一挥，在十几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上留下了一道伤痕。
　　这树里面是空的，神秘人麻利地从缺口里爬进去，再出来时手中捏着一团暗色生物，怕被人抢似的迅速塞到斗篷底下收起。
　　几乎同时，原本依附于巨树的无处寻忽然变得僵硬，一个接一个落在地上，眨眼便化为血水。
　　“谢了。”
　　神秘人微微颔首，丢了五支复原剂给叶凌，接着又从腰间掏出一把折叠刀，步步逼近。
　　叶凌冷笑：“你想杀我？”
　　“当然不是。”神秘人举起手，拍拍自己的面颊，“瞧瞧你的脸，不怕她们见了犯密集恐惧症啊？”
　　叶凌反应过来，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抽出匕首飞快在面中剜了一刀，竟取下来四五只破碎的红眼珠。
　　“你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还是让我来吧。”
　　“不用。”
　　说话间神秘人已经走到叶凌面前，按着肩膀逼她坐下，拿小刀很细心地剜着，尽量不伤及周围的皮肉，以求减少痛苦。
　　没多久地上就出现了一堆眼珠，叶凌的外貌也逐渐恢复正常。
　　做好后神秘人还不忘用白布细细擦去血迹，看着已然自愈的熟悉面庞，轻声道：“留了十三只。”
　　她又把叶凌身上裸露在外的眼睛悉数剜去，至于被衣物遮掩的，碍于时间并未处理。
　　也就是这时，叶凌突然掐住她的手腕，抬眼道：“我和你认识，对不对？”
　　叶凌有一种直觉，这个人自己一定很熟悉，可究竟是谁？
　　神秘人笑而不语，只是将叶凌的手轻轻甩开。
　　“你不告诉我是谁就别想走！”
　　叶凌冲她举起镰刀，可那人只是一挥斗篷，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6章 风雨再临7 我女儿是n

　　叶凌呆呆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人就这么突然出现，突然送了自己一堆复原剂，突然喊自己帮忙, 然后突然消失。
　　神神秘秘奇奇怪怪, 好像情景喜剧里插入的无厘头笑话。
　　等西斯三人醒转时，就见叶凌托着脑袋坐在边上, 十三只红眼睛里满是迷思。
　　“怪物……怪物死了！”
　　岩罗和悉迪发出欢呼, 唯有西斯眼泪汪汪地扑到叶凌身上，紧紧抱住, 好像一撒手就再也见不到似的。
　　“哇，凛夜你受苦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叶凌引开怪物后，强光和爆炸害她伤到了脑袋，接着就昏死过去, 再醒来怪物没了, 叶凌又长了一堆眼睛, 明显是经历了一场恶斗。
　　可叶凌只是摇摇头，淡淡说道：“没事。我刚才碰见了一个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在哪？”
　　“不见了。”叶凌环顾四周，确定再寻不到她的半点踪迹。
　　“但我有种直觉, 我一定和她认识。可她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呢？”
　　“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计划！”西斯说完又眨眨眼睛：“我们要做什么吗？”
　　叶凌抿唇：“我们先把不死之心的事解决，至于神秘人, 起码目前对我们没有恶意。”
　　三人皆是点头同意，依旧跟在叶凌身后, 朝风雨地深处前进。
　　这里已经很靠近不死之心所在, 进了肿瘤树林后没走两三步就叫人愁绪万千, 过往的种种遗憾悲伤笼罩心头，不知不觉就已落下泪来。
　　虽然这是第二回，大家都早做了心理准备, 可情之一字最难解，不管怎样劝说鼓励，每人脚下都像是缀了千斤重的石头，只想停下恸哭一场。
　　植物枝条又从身上长出来了。西斯的指尖长出一截嫩叶，岩罗的手腕处扎出一截带倒刺的绿枝，悉迪的则正好生在后背翅膀的刀疤处，扭曲着，盘结着，正如内心深处无法说出口的哀伤。
　　“这次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很快。”
　　叶凌喃喃，忽然察觉到自己腰间绕上了什么东西。她撩起衣摆，果然看见侧腹刺着一根枝条，绿莹莹的，和伤口处的血色一样扎眼。
　　规律……只要找到规律……
　　叶凌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可就是忍不住去想，想那个所谓的宿命，想自己经历的一切，想本不该死的阿夜。
　　自责和愧疚结成的蛛网快要把她困死了，如果可以的话，叶凌多想切下一块自己放在过去，陪阿夜没于火海。
　　不不……不能这么想。
　　她重新仰起头，抓住腰间的枝条，忍痛将它连根拔起。深入骨髓的疼痛让她的大脑变得清醒，步伐也轻快许多。
　　忽然，她似是看见了什么东西，迅速往前跑了几步。只见原本茂密的林子出现了一个破口，一条由神力倾碾而出的大道直直通向森林中心，两侧受损严重的树木不断发出嗡鸣，折断的树枝正在缓慢重生。
　　叶凌忽然灵光一现，举起手掌，沿着那条通路又轰出一道神力。
　　如果树木能表达的话应该会疯狂吐槽，刚刚长出几根新枝就又受到猛击，可以说是惨无人道。
　　叶凌则是在心中暗怪自己太守规矩，早想到可以这样办前头哪还用吃苦？
　　岩罗西斯悉迪见了也皆是一惊，跟着叶凌走到大道上时胸口的重压忽然消失，如释重负般吐出长气。
　　“这些树会自我修复，就生长情况来看，上一个这么做的好像还没走远。”
　　岩罗说着扯下手腕上枯死的枝条，眉毛拧在一起。
　　悉迪的神色也很严峻：“那人的实力很强，或许不是寻常的高位神。而且她的目的和我们一样，也是为了去取不死之心。”
　　这些信息叶凌皆以知晓，但如今箭在弦上，早已没有回头路可走。再者如今万象之源的神力已被自己彻底吸收，只要不是红山，应该都不难对付……
　　叶凌心中怀了几分侥幸，回头宽慰道：“若真有危险，我一定会将你们平安送出去。”
　　“凛夜，你是不是太自傲了？”
　　提出反问的是悉迪，她走到叶凌面前站定：“你如果当我们是朋友，是战友，就要明白什么叫生死与共。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想拯救所有人，可我们生或死并不是你的责任，你不该总是把自己的生命放在末位。”
　　“凛夜，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你不是救世主，没必要背负太多。”
　　说这话时悉迪很严肃，她平时话很少，性格也不够鲜明，以至于叶凌甚至会忘记她是一行四人中最年长的那个。她说这些当然也不是责难，更多是出于朋友间的关心。
　　叶凌听悉迪说完，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声回道：“我明白了。”
　　她们继续向里走，直到穿透浓稠雾气，再次来到那颗不断收缩的不死之心面前。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时光在眼前交错重叠，叫叶凌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位于何处。
　　无形的火焰包裹众人，西斯第一个忍耐不住发出哀嚎，接着大家都因为内脏挤压而开始呕吐，脑子也变得昏沉。
　　等叶凌恢复清醒，眼前的景象就已成了幻境。她们依旧待在上回的农家小屋里，叶凌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的身份还是那个农妇。
　　屋子里放着一张四方桌，叶凌对面坐着别斧头的冷面青年，左手边的友人生着断眉绿眼，右手边则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
　　至于桌上，除了吃剩一半的午饭还有一个竹篮，里面躺着三块已经冷掉的面包。叶凌努力回忆，面包应是那个叫……叫丘源的女孩送来的，她的姥姥计划开店，所以送面包给村民品尝。
　　上回进入幻境时丘源还未上门，这次却是已经送过面包了，看来幻境的时间节点并不固定。不过自己的身份没变，难不成跟游戏一样，账号id是固定的？
　　叶凌正思索着，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声，像是老鼠在用爪子挠木板，想到这里的背景是纯朴自然的乡村小镇，便也觉得正常。
　　对面的冷面青年倒是先忍不住，挤眉弄眼道：“凛夜？”
　　这是西斯，不会有错。
　　叶凌点点头，又听绿眼女子说道：“我是岩罗。”
　　果然，大家的身份和上次一样。只是这回少了阿夜，悉迪不用再变成鸟儿。
　　于是她们三人都看向依旧保持沉默的小少年，也就是幻境中叶凌的女儿小可。
　　可她始终一言不发，冷着张脸，好像跟在场的人都有仇似的。
　　这也不像悉迪啊……
　　如果面前这个女儿是无人掌控的npc，那悉迪跑哪去了？
　　小屋内十分安静，只剩下老鼠抓挠的琐碎声音。
　　几分钟过去，npc小可实在忍受不了，长叹一声后走到窗边推开挡板。
　　窗外站着满头黑线的小黑鸟悉迪。
　　只见她气喘吁吁地飞进来，忿忿然踢了几脚空气，叽叽喳喳地喊道：
　　“我挠了这么久你们都没听见吗？”
　　“听见了……”西斯举手，“我以为是老鼠……啊啊啊你啄我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小可是谁已经很明显了吧～


第237章 风雨再临8 我这么大一

　　现在人齐了。不, 应该说是多了。
　　西斯指指小可，比了个口型：“这家伙怎么办啊？”
　　叶凌不太明白幻境的运作机制，也不清楚这个女儿到底算什么。是行为都按流程走的人机, 还是有一定自主意识的ai？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红山此刻被装在少年小小的壳子里, 有种手脚都被束缚了的难受感。她进入幻境已经有段时间，剧情和她第一次来时差不多, 收了面包出去走走, 找到腐尸，然后打一架就可以离开, 顺利拿到不死之心。
　　可这回情况却有些不对劲，整整一天过去她都没找到破局的关键，此处又无法动用神力，便只好回到小屋。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新人闯入幻境。当西斯喊出“凛夜”二字的时候, 她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未明的涟漪。
　　又是她……
　　现在, 叶凌正对她挤出笑容, 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小可，妈妈要和几位阿姨出去走走，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好不好呀？”
　　妈妈？阿姨？
　　红山的目光瞟过面前的三人一鸟, 估摸她们加起来年龄还没自己零头大，辈分更不用提。再者, 自己母亲是这世上最尊贵的至高神，凛夜算什么东西, 如何能与她相比？
　　想着想着, 红山的面色愈显阴郁, 边上突然伸过一只手，用力揪了揪她的面颊。
　　“这小孩在想什么呢？”西斯问道。
　　叶凌在她手肘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嗔怪：“别欺负我女儿。”
　　小孩子嘛, 估计是因为大人出门丢自己一个人在家闹别扭呢。
　　“小可，我们很快就会回来。”
　　红山被三人一鸟盯着，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迫于无奈点点头，咬牙切齿道：“嗯。”
　　她在心里想：等出去就把你们都杀了！
　　叶凌一行离开小屋，沿着上次的路线行进。这里空气清新风光秀丽，打眼望去倒和虚原有几分相似，若不是有取不死之心的任务，叶凌真想躺在草地上好好睡一觉。
　　她们又来到小广场，但这回，除去纷纷嚷嚷的行人，什么都没有。
　　叶凌不死心，又向前走了两步，在广场上转了个圈。
　　按理说这里应该有具腐尸才对啊？
　　“那东西……怎么没了？”岩罗轻声说着，又问：“是不是在别的地方？”
　　“有可能……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
　　她们先把广场附近翻了个遍，尸体没找着，倒是碰到不少“熟人”，被塞了许多野果之类。
　　叶凌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觉得酸酸甜甜的，和杏子味道差不多。
　　也就是这时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幻境世界好像有点太过正常了。正常到这里的面包和人类世界的十分相似，连水果都是一样的香甜滋味。
　　可在一个腐肉横飞诡异丛生的世界中这本身就是不正常。
　　幻境是假，但世上从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或许有一个地方曾经就是这番模样，可它现在又在何处呢？
　　叶凌暂时想不到答案，只好收回思绪，专心去寻那具尸体。
　　广场没有，村子里别的地方也没有。几个小时搜寻无果，大家都又累又灰心，找了个台阶坐着唉声叹气。
　　正好丘源蹦蹦跳跳地走过来，经过叶凌面前时停下脚步，微笑：“阿姐，真巧，在这碰到你了！”
　　如果这是游戏的话丘源至少算是重点npc，上回通关太快，叶凌碰到的剧情只有开面包店一个，或许应该从这条线向下摸索……
　　“是啊真巧，你在这干什么呢？”
　　丘源拍拍胸脯：“姥姥的店马上要开业了，我来做宣传。”
　　“哦，什么时候？在哪？”
　　丘源笑而不语，反问道：“阿姐，什么时候能叫小可来陪我抓云蝶玩啊？”
　　这是给自己派任务了？
　　三人一鸟默不作声地交换了眼神，当西斯和悉迪对上时，实在控制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这小黑鸟还有腮红！”
　　悉迪无语到根本不想说话，她现在觉得幻境里的一切都是自己当年干了错事的报应。
　　叶凌咧着嘴摸了摸额角，对丘源说道：“现在就可以，你和我一起回家去找小可。”
　　“不行，今天太晚了，姥姥会担心的，我明天去。”
　　“行，那你明天中午来。”叶凌并不勉强，笑着和丘源说了再见。
　　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叶凌说道：“我们跟上。”
　　可丘源好像知道自己被跟踪似的，在屋舍间绕来绕去，拐过一个岔路，眨眼就没了踪影。
　　人不见了。叶凌对此并不意外，转过头又往广场方向走去。
　　西斯快跑两步和她并肩：“现在要做什么？”
　　“天色不早，我看广场附近有卖吃的，买点回去吧，小可估计还饿着呢。”
　　“你真把她当女儿啊？”
　　叶凌停下脚步，长长叹了口气，眉眼低垂：“阿夜也用过这张脸啊。”
　　真是……疯了……
　　西斯在心里这样想，并没说出口。
　　她们买了许多东西，咸甜都有，不少叶凌自己也爱吃。再说身边的钱不用白不用，又带不回现实。
　　等回到小屋，一推门，就见“小可”还呆呆坐在桌边。叶凌把桌子上冷掉的饭菜收起来，将买的食物一股脑儿全堆上去。
　　“小可，想吃什么自己拿。”
　　说着她自己先挑了个肉饼，大口啃食。
　　朋友们也各自挑了喜欢的东西，“小可”犹豫一会儿，拿了根肉串。
　　叶凌冲她笑笑，忽见她鞋边上有一圈还未干的黑泥。
　　“小可，今天出去玩了？”
　　“小可”定了一定，斜眼瞥了下叶凌，点头。
　　红山今天把河道附近都查了一遍，希望能找到破局的线索，可是什么都没有，半天辛苦白费，只能无功而返。她正脑中复盘进入幻境以来的经历呢，叶凌她们就回来了，闹哄哄的，吵得她心烦。
　　要是神力还在，她真想现在就把这些人都杀掉。
　　叶凌倒是在想，这孩子怎么性格如此内向？连对自己母亲都是冷冰冰的，难不成是小时候受过什么刺激？
　　虽然只是个幻境npc，但还怪可怜的……
　　叶凌脑补了一出大戏，看向“小可”的眼神中顿时多了几分怜悯。红山被盯得心里发毛，暗暗决定今晚就要把这人干掉。
　　两边各怀心事，饭后，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小屋很宽敞，总共五间卧室，每个人都有独处空间。
　　红山坐在床沿上，看着这个世界的报时星从地平线升到中天，然后站起身，去柴房提了把斧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8章 风雨再临9 谁能想到红

　　幻境的夜晚如同死亡一般静谧。
　　红山极 小心地推开叶凌虚掩的房门, 探进半个身子。只见床上被子高高耸起，熟睡的人似乎没察觉到危险来临，一动不动的, 直到斧头朝着头颅的位置用力劈下。
　　“软的？”
　　红山眉头一皱, 撩开被子才发现底下塞的都是被单衣物，叶凌本人则是不知所踪。
　　疑惑间屋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红山急忙将斧头丢到床下, 又把撕裂的被子翻过来，自己则是坐在床头,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叶凌一进屋就看见小可面无表情地坐着，第一反应便是猜测这孩子想妈妈了，虽然幻境是假，但她看着实在可怜, 更何况过去与阿夜共同冒险的记忆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小可竟让叶凌隐隐产生熟悉感，好像......在哪见过？
　　“你去哪了？”小可沉着脸询问。
　　叶凌回答：“我睡不着，出去散散步。”
　　神是不怎么需要睡眠的, 再加上叶凌有失眠的毛病，虽然用的是别人的身体, 但神经衰弱被完美地保存了下来。她想，反正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如出去走走, 或许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当然, 这次夜游无功而返，叶凌感到了几分困倦，便又悄悄摸回了家, 打算进入睡眠。
　　“我以为你在床上。”
　　叶凌扫了眼满床衣物，拙劣地辩解道：“我是想理下柜子。”
　　她是担心晚上会有什么一定得待在床上的隐性规定，又觉得万一有东西溜进来还可以当作伪装，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骗到了小可，这孩子性格内向阴郁，别是认为自己不要她了吧？
　　叶凌又脑补了一出悲情大戏，殊不知红山此刻正在盘算下次该如何动手，听了叶凌回答也没什么表情波动，只是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顺便把床底下的斧头踢得更靠里。
　　“我回去睡觉了。”
　　“好。”叶凌看着小可站起来，独自走到房门口，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受，在这个世界里，她原本的亲缘都被陌生人取代，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孤苦无依。
　　于是叶凌鬼使神差地补了一句：“小可，不管怎样妈妈都不会抛弃你。”
　　红山愣神。她是期待过这句话，但不论如何都不应该从这个叫凛夜的神嘴里说出来，她不该，也不配。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叶凌把衣服重新叠好，翻过被子时，看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裂纹......
　　第二天几人起得都有些迟，等围坐在桌边时已将近中午，昨天买的食物还剩下许多，简单加热后又摆上了桌，味道倒也还不错。
　　“今天我们要干什么啊？”西斯嚼着肉饼，大口吞咽。
　　叶凌回：“昨天丘源说要和小可去抓云蝶，我们到时一起去。”
　　如果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剧情点，那么极有可能暗藏机密。叶凌行事素来缜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
　　果然，饭后没多久丘源便来了。少年腰间别着两个小网兜，还有几个精致的玻璃罐，笑容很是明媚：“小可，快来快来，这个点云蝶最多了！”
　　叶凌同样对小可满脸期许：“小可，你看丘源都上门来请你了，妈妈和阿姨们也陪你去。”
　　只有小可还是一张冷脸，好像在被逼着干什么很不情愿的事，但又无可奈何，只好跟在丘源身后。
　　叶凌一行也出了门，始终和这两个小少年之间保持着距离，不过丘源也并不在意，絮絮叨叨地和小可说着孩子间的玩笑。
　　都是些很幼稚的事，红山听着，偶尔敷衍地应两声。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压根没经历过正儿八经的少年期，自千星之穹失踪后她就被迫从幼童长成青年，上一秒还在母亲怀中亲昵，下一秒就杀人舔血，在她看来很是正常。
　　所以她也不怎么会教养孩子。曼雅曼索被创造时就是成年人模样，红山对她们说的第一句话是关于杀人的命令。再后来红山被迫承担起养育血雾的责任，果不其然酿出苦果。
　　思绪好像跑远了。红山逼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丘源已把她带到一片山坡上，在温柔的阳光中，数千只云蝶正扑扇翅膀，翩翩起舞。
　　这种蝴蝶大概巴掌大，鳞翅洁白，乍一看真像是一朵朵飘在低空中的云。
　　丘源塞了个网兜给小可，接着便仰起头开始专心致志地扑蝶。小可则对此兴致缺缺，又无法拒绝，只得跟着做。
　　这具身体虽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少年，底下的灵魂可是个杀人无数经验丰富的邪神，动作要比丘源这个真少年灵活不少，没一会儿就抓到两只，冷漠地撕掉一侧翅膀塞进罐子。
　　“我抓好了，要休息一下。”
　　小可丢下不明所以的丘源，自顾自找了块石头坐下。叶凌几人正在山坡上闲逛，见到地上有花便摘了不少。
　　这里的花草也和地球上的很像，根茎细长，适合编织。叶凌还注意到地上有许多孔洞，边上有类似昆虫爬行的痕迹。
　　等摘够一把，叶凌便坐到小可身边的草地上，也不说话，只是很细心地将野花编到一起，很快，一顶类似冠冕的花环在她手中成型。
　　“要不要我教你啊？”她侧过头，对着小可抿起嘴角，眼中没有怜悯没有友善，只剩下一种干涩冰冷的警惕。
　　红山明白叶凌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同样笑着，叹了口气：“知道还不早点说，偏偏忍到这个时候。”
　　“我需要你和丘源一起出去，太早撕破脸说不定会影响计划。”
　　“那现在呢？”
　　“我想，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可以暂时合作。”
　　红山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接着说：“我原以为你会很快发现的，但直到昨夜我贸然出手你才确定，看来你也没我想得那么聪明。”
　　叶凌听完脸上出现了抹讽意，取笑道：“我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没想到半步至高的山之主真会忍辱负重，假装自己是个可怜巴巴的小孩。不过，你的演技还不错嘛。”
　　红山翻了个白眼，冷笑：“彼此彼此。”
作者有话说：
其实换了谁安排一段被叶凌感化然后化敌为友的剧情都是合理的，除了红山，她说杀就一定会杀，现在不杀出去了还是会杀，相信山之主有口皆碑的执行力


第239章 风雨再临10 云蝶……还

　　装在罐子里的云蝶突然扑了下翅膀, 发出细碎的动静。叶凌拿起放在一旁的玻璃罐，打量里面只剩下残翅的小小生命。
　　“真是残忍啊。”
　　“别装了，弄得好像你没杀过人似的。”红山仰起头, 对叶凌这种“惺惺作态”很是无语。
　　叶凌斜了她一眼, 打开罐子，将云蝶倒在掌心。这种蝶的虫体部分很小, 呈环节状, 微微挺起时恰如一根脊骨，若是等比放大, 应与人骨无异。
　　“血古？”
　　叶凌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种怪物，恰好朋友们也过来了，悉迪更是直接落到她头上，嘴里嚼着还没吞下去的云蝶翅膀。
　　“你们看, 这是不是血古？”
　　“你说什么呢？这小东西怎么可能是......”西斯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除了颜色和体型不同, 这东西简直和血古一模一样。
　　岩罗猜测：“这东西会不会只是和血古长得像？血古是吃肉的，这里难道有肉吗？”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叶凌缓缓拧过脑袋, 压低声音：“未必没有。”
　　“你是说那具腐尸？可就算知道血古是从它身上钻出来的又有什么用？我们又找不着。”西斯说着抱起手，将“小可”往边上推了点, 也挤到石头上坐下。
　　看着面色冷若寒冰的红山，叶凌很为西斯的生命安全感到忧虑, 但若是现在说出实情怕是会吓得她大呼小叫, 反倒惹出麻烦, 如今能做的只有伸手将人拉到自己身边。
　　“你拽我干什么啊？”
　　叶凌做了个噤声动作，赶紧转移话题：“你看这些，都是虫子爬出来的痕迹。血古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那么......它也有可能就在地下。”
　　叶凌说着将手指伸进洞中，一路向下压，可洞实在太小，没一会儿就到了极限，等把手拔出时，指缝中的泥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粉红。
　　下面一定有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刚想继续聊下去，就见丘源兴冲冲地跑过来，晃晃手中玻璃罐。
　　“你们看，我捉了好多！”
　　“哇，真厉害！”叶凌笑呵呵地捧场，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面包店忙吗？”
　　“忙，客人可多了。”
　　“我今天正好有空，可以带着小可一起去帮忙。”
　　这回丘源没再岔开话题：“好呀，姥姥的店就在村西北的老树下边，从广场向北走一小段路就能看见。”
　　“行，我知道了。我们过一会儿就去。”
　　“那我先回去叫姥姥准备新出炉的面包！”丘源咧开嘴，露出嘴角的小虎牙，然后便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叶凌瞬间敛起笑：“没记错的话，我们昨天把广场附近都搜索过一遍，没见到什么面包店。”
　　“我们赶紧过去，我倒要看看她们玩得什么花样！”西斯说着撸起袖口，好像马上就要去干架似的。
　　叶凌急忙把人揪住，摇摇头：“不着急。你和岩罗先回家一趟，把铲子锄头拿来，嗯......把斧头也带上，就在我房间床底下。”说着指指地下，西斯马上心领神会，明白叶凌是不放心，要把地刨开来看一眼。
　　“好，我马上去。”
　　看着西斯和岩罗走远，叶凌忽然想起漏了悉迪，伸手从它屁股后边推了一把，逼得这只小黑鸟扑棱翅膀飞起。
　　“悉迪，你也一起去。”
　　悉迪看看叶凌又看看“小可”，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很识趣地没多问，滑行着落到西斯肩头。
　　“出去后，我会先杀你，再杀那个西斯。”红山笑容古怪，狠话刚放完就被叶凌弹了下脑壳。
　　“嘶——”
　　叶凌故作紧张地俯下身，眉毛向上挑起：“那也等出去了再说，不可一世的山之主啊，你现在可没有神力，明面上还是我的乖女儿呢。”
　　红山的眼眸如同蓄着雨云一般阴沉：“你还真是够疯啊，几千年了，我见过求饶的、讨好的，就是没见过你这样自寻死路的。”
　　“求饶你就会放弃杀我吗？”
　　红山蔑笑：“当然不会。”
　　叶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继续问：“神悦之地我们见过，当时你说不杀我了，现在为什么要反悔？”
　　“不为什么。杀你还需要理由吗？”红山仰起脑袋，一字一顿地说：“凛夜，不杀你，才需要理由。”
　　叶凌有些费解，过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你是说，之前是有人救了我？是......是血雾吗？”
　　自己和血雾绝对谈不上深情厚谊，但叶凌能想到的只有这人了，试问除了她还有谁能左右红山的决定？
　　红山依旧在石头上坐下，不再回答，看向叶凌的眼神中满是嘲弄。
　　这个有病的家伙绝对不会告诉自己实情！叶凌决心等离开风雨地就去找血雾问个清楚，到底自己和她数千年后还有一段纠葛，可不能不明不白欠了人情。
　　西斯几人很快就拿着工具回来了。叶凌接过铲子，从探过的洞口处向下挖掘，大家也都各忙各的，唯有悉迪没办法动手，只能飞在上方喊加油。
　　向下挖了不过一米，泥土中就渗出浅红色的浆液，还有些韧性极佳的丝状物，幸好叶凌提醒拿上了斧子，狠力劈砍一通才破开。
　　到大概两米深时血腥味已经很重了，西斯挖着挖着突然大叫一声，从土渣里翻出一只还没蜕变的微型血古虫。
　　这条虫扭了没两下就被一锄头砸死，岩罗松了口气：“看来就快到了。”
　　等挖到三米左右，叶凌的铲子向下一扎，似是碰到了什么，拔出来时血淋淋的，还沾着不少碎肉。
　　她急忙丢开铲子，用手小心地将泥土拢开，只见下面是一张碎成两半的，高度腐烂的脸。
　　叶凌一路走来也算是阅尸无数，她清楚不同的溃烂呈现出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比如眼前这张脸，很明显腐烂发生在死亡之前，皮肤先破损粘连，身体的自愈机能回天乏术，受尽折磨后才真正死去。
　　刚刚叶凌的一铲子正好从面中将这张脸劈开，就像是切提拉米苏，外层脂肪已经彻底液化，被腐烂充气的底层脂肪顶起来，如同发泡奶油一般绵软，尚有韧性的肌肉是酥酥脆脆的手指饼干，纤维断裂后回缩，在渗出的细胞液里发出黏滑的水声。
　　叶凌看得犯饿，却听见悉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张脸......乍一看有点像丘源啊。”
　　乍一看？叶凌先是觉得好笑，再细细看时，竟真觉得这张面目全非的烂脸和丘源有几分相似，巨人观状态下五官变形，但从仅剩的几块好皮上能看到两三颗痣，和丘源侧脸上的一模一样。
　　不会真是......叶凌心里有些发毛，伸出手想要触碰，可那张脸突然动起来，尖叫着逃走了。
　　是的，它逃！走！了！
　　取代它填补空缺的是一个肉瘤，能看见一只嵌在里面的骨手，骨节连接处有未完全腐坏的韧带，甚至还能操控它抽动。
　　叶凌几人都有些骇然，不理解挖到的这团东西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小可，阿姐！你们怎么还在这啊？姥姥都快等急了！”
　　叶凌抬起头，看见丘源的脸正在上边笑。
作者有话说：
叶凌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和血雾的命运早就缠在了一起，欠不欠的，又有谁能说清楚呢？


第240章 风雨再临11 谁是死人谁

　　叶凌从坑中爬出来, 拍拍手上泥土，微笑：“我们找东西呢。”
　　“找什么？需不需要我帮忙？”丘源说着朝坑底看去，叶凌倒是有些好奇她的反应, 可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底下的东西竟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抔暗红色的土。
　　“不用了，还是先去面包店吧。”
　　叶凌轻轻拍了下丘源的肩膀, 眼神示意她带路。这个少年始终是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 一边走一边讲着面包店的情况，譬如又出了什么新品, 或者最近几天赚了多少钱。
　　叶凌耐心听着，偶尔询问几句，但也仅此而已，对于此地更深层次的秘密, 丘源始终避而不谈。
　　“终于到啦！”
　　丘源有些夸张地张开双臂, 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一间装修简朴的面包店, 一水的棕色木质家具，光是看着就感到温馨。
　　“阿姐，你有问题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丘源抿起嘴角, 双眼陷在眼窝里，目光晦涩不明。
　　叶凌心中的弦一下变得紧绷, 脸上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第一个走入店中。西斯、岩罗、悉迪跟着进去, 红山则是站在外边扫了几眼, 最后才进入。
　　屋子里有一股浓烈的面包香气, 像是毒药一般被人捏着硬往嘴里灌。新鲜小麦研磨成粉，一经炙烤便会挥洒泥土的本味，因此在那种迷惑性极强的香味之下, 叶凌还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腐臭。
　　“你们来得真巧，新一炉面包刚刚烤好！”
　　一个满头银发的苍老眷族从里面走出来，腰略有些驼，手中捧着一个大托盘，上边是热气腾腾的贝果。
　　“先拿一个尝尝吧！”
　　“好，谢谢。”叶凌并不客气，挑了最边上的。这块面包表皮上有好几个深色圆点，像是尸斑一样，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要这个！”西斯选了最中间的，因为受热均匀属它看着诱人，而且表皮光滑，可以称得上完美。
　　岩罗抱着还是小黑鸟的悉迪，学叶凌的样子挑了有黑点的，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咬下。也是在同一时间，两人产生了相同的想法：
　　黑点是高度腐败的血液。
　　西斯那块没有黑点，因此她嚼吧嚼吧，只觉得贝果很有韧性，麦香十足，很快就吃了个干净，还不忘问始终游离在团体外的红山：“小可，你怎么不吃啊？”
　　红山冷笑：“我生来不爱吃素。”
　　店门又被推开，两个村民结伴来买面包。叶凌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笑容，将贝果掰成小块，发给她们试吃品尝。
　　她特意选择了带有黑点的。果然，那两人一塞进嘴里就面露难色，但还是硬吞下去，挤出满足的表情。
　　“好吃吗？”
　　“好吃！我们要四个！”
　　叶凌取过包装盒，很快就把贝果装好，系上蝴蝶结后交给客人。她们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样子，挽着手离开面包店。
　　“姥姥，厨房在哪？我来帮您打下手吧。”
　　“好啊。”丘源姥姥笑容和蔼，撩开棉布做成的帘子，邀请叶凌一行进去。
　　岩罗悄悄凑到叶凌耳边，问：“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叶凌小声回复：“这些小黑点是异味的来源，看样子在烘烤前就已经出现，所以问题肯定出在制作过程上。我们先进厨房看看。”
　　几乎是在进入厨房的瞬间，叶凌的视线就被放在房间中央的两张大桌子吸引。它们都是一样的长宽，差不多正好够一个人躺上去，一张桌子上放着揉好的面团，另一张上则什么都没有。
　　而在靠近墙角的位置装有一个巨大的烤箱，要不是能看到里面正在膨胀变大的面包，叶凌都要以为是焚尸炉。
　　除了这两样外，就是放在角落的面粉以及工具，这间厨房实在是简洁得过头。
　　西斯摊手：“我看这什么都没有啊。”
　　“是啊，什么都没有。”叶凌绕着桌子踱步，突然抬起头，嘴角带笑。
　　那趴在房梁上的东西正瞪着浑浊的眼珠，半张脸藏在木头后，像是在窥视底下鲜活的生命。
　　叶凌始终盯着它，右脚一抬，踩上空着的桌子，然后借力跃起。这具躯体不如她自己的灵活轻便，但到底是个高壮的农妇，瞬时调用起的爆发力很是惊人，足够她抓住屋顶的房梁。
　　接着，叶凌奋力挺腰将双腿放了上去，交叉夹住梁木，手掌松开去抓腐尸肩膀，够到后再用力一甩。只听“砰”的一声，尸体砸在桌子上，四肢乱拧，意外没有散架。
　　叶凌从高处跃下，为了不踩坏尸体落地点偏了一些，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倒，还好被西斯岩罗合力扶住。
　　红山自然不会关心叶凌的死活，早已走到尸体边，将手掌从肋骨缝隙插入它的胸膛。事已至此，大家多少都看出了“小可”的异样，叶凌正纠结要不要说明真相呢，就见西斯皱眉，大声吐槽道：“你这女儿是不是叛逆期到了啊？”
　　叶凌扶额，赶紧招呼所有人靠近，耳语道：“她是红山。”
　　岩罗悉迪隐约猜到“小可”皮囊下是位进入幻境的神明，但红山......确实有点惊悚。西斯更是被惊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被我捏脸那个不会......”
　　“也是红山。”
　　这下她是真慌了。红山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自己的小命估计难保。
　　叶凌看出西斯的顾虑，倒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抓过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这时，在尸体胸腔中寻找的红山突然停下动作，将手抽出。只见上边挂满了浅黄色的脓水以及发暗的血浆，但空荡荡的，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取到心脏。
　　“去哪了......”红山喃喃自语。
　　叶凌眉头蹙起，快步走近，将耳朵贴在尸体上，再三确认它没有心跳。
　　这具尸体已经绵软得如同豆腐脑，轻轻一压就渗出粘稠的浆液，在桌上肆意流淌，很快就蔓延到了另一侧，和雪白的面团混在一起。
　　丘源和姥姥正在制作下一炉面包，两人对这具恶心酥烂的尸体视若无睹，也不管淌到面前的尸液，竟就这般和着做了下去。
　　“若是尸体还好找，现在要去哪找一颗会跳的心？”悉迪叽叽喳喳说着，有气无力地趴在西斯头顶。
　　这句话似乎启发了叶凌。她将手掌按在自己胸口，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真是有意思。”她看向桌上的尸体，突然大笑，“死人是活人，活人才是死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1章 风雨再临12 千星之穹犯

　　“我们需要梳理一下。”
　　叶凌止住笑意, 双手按在桌上，眼睛抬起，直勾勾地盯住对面的丘源。
　　她把尸体往另一边推, 腐肉几乎已经碰到面团, 自己这侧则留出了一掌宽的空间，足够写写划划。
　　“有心跳的是活人, 没心跳的是死人。”
　　叶凌用手指蘸尸水, 在桌上先写了个汉字“人”，想想又觉得不对, 抹去后用这里的文字写了“生”与“死”。
　　西斯用力按着胸口，眼神飘忽不定：“可我们也没心跳啊？难道我们都死了？”
　　“我们的血肉留在外边，进入幻境的不过是意识，在这个世界中没有心跳, 说是死人也不为过。”
　　岩罗听完沉思, 突然伸手指向丘源, 问：“那她呢？她也是死人吗？”
　　叶凌神色冷峻，并不避讳丘源在场：“还记得我们在山坡上挖出来的那张脸吗？如果我们面前的是丘源，那地底下的是什么？如果地底下的是丘源, 那我们面前的又是什么？”
　　腐肉活心，活肉无心。
　　叶凌似是想通了什么, 快步走到丘源面前，在少年无辜而震惊的眼神中, 将她按倒在地。
　　“阿姐, 你这是干什么？”
　　叶凌没有回答, 只是俯下身，将耳朵贴在了她的胸口。
　　“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足以证明她的身份。叶凌再次展露笑容：
　　“你果然不是丘源。应该叫你什么？不死之心？还是神？”
　　“等等，我有点乱。”西斯没太搞清楚情况, 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问：“怎么丘源就是神了？”
　　叶凌索性压在丘源身上，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我们之前来过一次，那回的丘源举止完全就是个半大孩子，然而这次她的神态很不对劲，所以我一直都心存怀疑。”
　　“除此之外，我们进入幻境以来一直在被丘源牵着鼻子走。起初我以为她和这里的村民都没有自我意识，可不久前进店的客人吃下贝果后明显表露出了恶心，可见她们并非傀儡。”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要么她是不死之心的仆从，要么她就是不死之心本人。当然，我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但既然都听见心跳了，那剖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叶凌的笑容很显狰狞，手指一直在丘源心口打转。少年的表情变了，变得冷漠镇定，即使身处下位也毫无惧色。
　　她终于开口：“这么点信息就能找到我，该夸你聪明呢，还是说你莽撞？”
　　“随便你。不过我更好奇，你做这些又是为了什么？竟为我们特地造出了这样的幻境。”
　　丘源，或者说不死之心，嘴角噙起笑意：“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你。”
　　“那是为了什么？”叶凌逼得更近。
　　“为了找到、杀死千星之穹！为了让她、她的血脉也能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吼出这两句话后，丘源突然变得疯癫，她开始大声哭喊，与此同时身体迅速腐烂。
　　“千星之穹……千星之穹也应该经历一遍……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们？她该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眨眼间少年的身体已经腐坏得不成人形，眼珠子滚出来，爆出粘稠的黄色脓液，血肉肿胀撕裂，胸口先是隆起再向下凹陷，直到露出黏连内脏的肋骨。
　　叶凌下意识地起身后退一步，一扭头，却撞上了也已开始腐败的丘源姥姥，她才注意到面包店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身上布满溃烂，活像是恐怖电影里的丧尸围城。
　　突然间，地面开始颤动，刺眼的红色光辉从窗户里透进来，好像灼热的岩浆。
　　“心脏……快把心脏捏碎！”
　　回想起上次脱离幻境的经历，叶凌立马将视线锁定在丘源胸腔里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上。几乎同时，她和红山都朝着心脏扑去，却是撞在一起，扑了个空。
　　有什么东西趴到了叶凌背上，肿胀的手指划过她的面颊，又抚上红山脖颈，声音沙哑道：“是千星之穹的气息……”
　　“我们所受的痛苦，合该你们承受……”
　　地面裂开了，漫上来的不是水，而是腥臭的碎肉尸液。无数张破碎的脸在里面起起伏伏，接着是手，脚，各种各种的脏器。
　　叶凌终于明白了，那地底下埋着的是个活物，是无数生命挤压扭曲腐坏形成的诡异复合体！
　　然而一切都太晚，很快这团肉就将她、红山、西斯、岩罗、悉迪悉数吞噬，她们的骨骼被挤压破碎，最终像是面团一样，和腐败血肉揉捏为一体。
　　神经连接，记忆共享，叶凌看到了这片土地的过去……
　　曾经的风雨地就和幻境一样，美好祥和，无比正常。直到那天血色笼罩天空，至高降临，拥有无上神力的神祇只是轻轻吹了口气，死亡的阴霾便在此处挥之不去。
　　隐于纱幔后的不死神明手足无措，四周跪满了乞求恩赐的眷族。
　　“求求您，我不想死啊……”
　　“救救我的孩子吧！她快不行了！”
　　受千星之穹神力影响，风雨地所有居民的身躯都开始腐烂，不过两三日，便成了一具具骇人活尸。
　　叶凌的意识在千百具血肉之躯中穿行，一遍又一遍感受着溃烂带来的痛苦。
　　可饶是饱受折磨，这些眷族心中仍怀有希冀。
　　因为掌管风雨地的神明被【它】赐予了不死的权柄，必然能救下大家的性命！
　　“我会……我会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风吹起纱幔，底下的生物却与所有人印象中的光辉形象大相径庭。
　　不死之神早已腐烂，只剩下一颗永远不会停止跳动的心。
　　她从胸腔中挖出自己的心脏，脱落的下巴里吐出含糊不清的字句：“我的子民啊，我们将共享不死之心。”
　　在永生的诱惑与对死亡的恐惧下，人们满眼痴迷地向她靠近，最终挤压在了一起。破损的皮肤黏连，血液融合，神经重组，她们竟成了由一颗心脏维系生命的诡异复合体！
　　然而逃脱死亡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腐败还在继续。
　　那么，不死就意味着永恒的痛苦。
　　在往后数千年的记忆中，叶凌无数次听见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些渴望死去的生命无论是从□□还是精神上都无法脱逃。
　　不知过了多久后，不死之心总算想到了一个办法。那便是将痛苦的意识分离，并创造一个美好的幻境。只要不去想，只要自欺欺人，就可以用一具虚假的空皮囊，继续过曾经的生活。
　　所以叶凌才会在地下挖到烂肉，所以地上的人即使察觉到异样也要假装正常。其实她们都心知肚明，只是痛苦太过难熬，才会选择欺骗自己！
　　死人是活人啊……
　　“我们只是意外闯入这个幻境，如有冒犯，我们愿意道歉，并且发誓再不踏足此地。求您放我们离开。”
　　叶凌被剧痛冲击得脑袋发昏，用最后一丝神智与不死之心斡旋。
　　可传来的只有冷笑：“你第一次来时我并不想为难，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千星之穹的气息，你应该要替她付出代价。”
　　叶凌气愤不已：“凭什么我要付出代价？就是千星之穹的血脉寄生在我身上又如何？我又没犯下恶事！”
　　另一边，同样与不死之心对话的红山在知晓前因后发出大笑：“哈哈哈哈……真不愧是伟大的千星之穹！真不愧是我的母亲！我可不会认为这是恶行，更不会向你屈服！”
　　“你们！”不死之心哑然，停顿一秒才继续说：“那就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不对啊，意识复合的基础是血肉融合，可我们的躯体尚在昏迷，只是意识被强行拖入幻境而已，你刚刚虽然共享了记忆，却并不能真正操控我们。”
　　叶凌说得斩钉截铁，试着动了下身体，在许久的沉寂后，黑暗中突然传来粘腻的挤压声，随之而来的还有肌肉撕裂的脆响。
　　那是心脏被捏碎的声音。
　　幻境解除了。
作者有话说：
不死之心的幻境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是的，未来还会有三周目


第242章 风雨再临13 弹一下脑壳

　　叶凌睁开十三只血红色的眼睛, 从阴冷的地面上爬起。她回过头，看见岩罗、西斯、悉迪也都苏醒，各自揉着脑袋, 似乎还有些犯懵。
　　空地中央跳动着的, 正是她曾见过一次的不死之心。在幻境中知晓它的来历后，叶凌如今望向它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同情。
　　说到底, 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千星之穹, 她们也不过是无辜受害的可怜人。只是自己所经历的也算得上无妄之灾，明明是红眼睛寄生于体, 却要替真正的恶人承担代价，要是可以叶凌真想赶紧把身上的寄生虫彻底清除出去。
　　“你要报仇记得找红山，可别再找我了！”
　　叶凌长叹，掏出匕首在不死之心上切下一块。与此同时, 红山也来到不死之心面前, 变幻出利爪剜下血淋淋的一大块。
　　取到想要的东西后, 两人对视一眼，接着便各自在掌心凝聚起神力。
　　熟悉的黑影自树林中浮现，对两人手中的不死之心垂涎不已。上次叶凌就是被这些诡异生物所伤, 可这次攻守易形，融合万象之源神力的她绝对算得上当今宇宙的最强者之一, 又怎会再感到恐惧？
　　果然，黑影畏惧她手中的光亮, 只敢在边上怪叫, 不敢上前一步。如今叶凌一行所面临的最大威胁, 便是面前似笑非笑的红山。
　　她的本体是无可名状的血肉块，平时倒也乐于凝出人形，只是每回都不尽相同, 但 如纸般苍白的皮肤以及裸露在外的暗红色血管总是存在，似乎是某种无法改变的特征。
　　这回她变出的相貌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上挑眼，五官锐利，眉眼间还有点与谁都不熟悉的凉薄，可不就是和叶凌初见时的阿夜吗？
　　叶凌当然知道这家伙是故意变成这样惹自己生气，可偏偏看着这副假皮囊，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好像阿夜的一丝游魂真在那副血肉底下重生，同样执着、勇敢、疯狂......不禁让她有些恍惚。
　　“凛夜......”红山蹙眉，面容讥讽，“你说到底，不过是只可怜又愚蠢的蝼蚁。”
　　说着，她走上前，举起手，怀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恶趣味，弹了下叶凌的脑壳。
　　霎那间，小半个带着脸皮眼睛脑子的头盖骨飞了出去，直直落到西斯脚下，嵌进松软的泥土中。
　　“啊啊啊凛夜，跑啊！赶紧跑啊！”
　　西斯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却听得叶凌依旧云淡风轻地说话：“山之主活了近万载，却还跟孩童一般幼稚，呵......这算是对幻境中发生之事的报复吗？”
　　骨头是最先长出来的，叶凌的左额位置很快就覆上了一层雪白，接着是淡粉色的肉膜。她顶着这张血眼骷髅面，继续说话：
　　“变出一张眷族少年的脸来迷惑我，你的手段看来也不怎样嘛。”
　　叶凌越说越起劲，听得不远处的西斯心里拔凉，她揪着岩罗的衣袖，小声说：“我们完了，肯定死无全尸，得想办法叫凛夜少说两句啊......”
　　“凛夜就是不说话，红山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岩罗对局势看得透彻，又补了一句：“你可别忘了，如今凛夜得到了至高神的力量，我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对对对，凛夜一定能赢的！”西斯用力点头，死死盯住不远处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说服自己去相信叶凌。
　　红山倒是不急于动手，她现在对这个同时散发出千星万象气息的神很感兴趣，甚至愿意让她晚几分钟死。
　　“已经有七八千年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了，上一个这么说话的家伙死得很惨。”
　　“上一个对我放狠话的人下场也不怎样。”叶凌冷笑，手指抚过刚刚长出来的脸皮，淡然：“可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你见过阿夜吗？又如何笃定她对我很重要？”
　　红山变幻成阿夜模样虽然是对自己心智的一记重击，可细细推敲起来完全不合逻辑。且不说红山这样高傲的神怎会屈身化作眷族模样，再者这两人间本就不存在交集，怎会选择顶着这样一张脸对自己进行羞辱？
　　叶凌思虑再三，最终只得到了一个堪称离奇的结论：
　　阿夜对于红山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但是不可能。阿夜只是阿夜而已，更何况人已经死了，叶凌的愧疚感也不允许她再去揣度。
　　红山没有给出回答，只是诡笑着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凛夜，你痛苦吗？身体上的痛苦总比不过精神上的，不是吗？”
　　在千星之穹消失的几千年间，红山所承受的痛苦几乎要将她淹没，层层叠叠的伤痛让血肉麻木，唯一能触及到她内心的，便只剩下爱与恨。
　　对母亲炽热的爱与恨曾让她备受煎熬，而在叶凌脸上，有那么几个时刻，她似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毫无疑问的，凛夜对“阿夜”的爱会催生愧疚与自厌，最终从内里将她伤的体无完肤。身体上的折磨固然有趣，但现在，红山更想从心理层面让这个讨厌的敌人陷入崩溃。
　　叶凌一瞬间有些懵，突然反应过来红山就是个喜欢折磨人的神经病变态，自己被她牵着走才是上了套。也就在这时，红山突然朝着她身后轰出一击。
　　这次攻击的对象是西斯，尽管叶凌迅速召出保护罩防御，但仍有一小撮力量触及西斯胸口，将她打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眼见计谋得逞，红山冷笑：“现在呢？是不是更痛苦了？”
　　按理说像红山这样的高位神本不应该与叶凌计较，可红山心中就是萦绕着一种无可化解的怨恨。或许是因为血雾对叶凌的在意远远超过了对身为至亲的自己，又或许是因为叶凌身上明明流淌着千星之穹的血脉却选择“背叛”，转投入万象之源的怀抱。
　　又或许，是些无法用言语说清的冥冥中注定的东西……
　　总之，红山对叶凌眼中流露出的悲伤感到分外满足。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叶凌，让她知道自己心爱的阿夜到底是个怎样的怪物，到时一定会非常有趣。
　　叶凌现在是真的快要崩溃了，她实在无法再接受一个伙伴因为自己死去。可她甚至没办法回头，因为只要把脆弱展示给红山，也就意味着彻底落败，到时谁都没办法活着离开。
　　幸好悉迪还算冷静，赶忙喊道：“凛夜，西斯还有意识，快点杀了红山！我们一起回去！”短短一句话在刹那间帮叶凌稳住了心神。
　　“杀......我？”
　　红山的脸裂开，从中间挤出几颗血红色的肉瘤，撕成两半的嘴笑容狰狞，似是在嘲讽叶凌的不自量力。
　　“你身上有万象之源的神力，可那又怎样？一万年前她输了，像只老鼠似的躲起来，难道现在就能赢？”
　　“总比千星之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叶凌咬牙，右手一甩，镰刀瞬间镀上光华。暗红与浅金交相辉映，血腥与圣洁融为一体。
　　“万象之源或许会输，但我绝不会，我会......”
　　“杀了你！”
　　镰刀落下时爆发出足以劈开山岳的伟力，然而红山只是伸出一只手应对。这柄无坚不摧的神兵竟被一只手掌握住，接着叶凌就感到胸口一阵剧痛。
　　红山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刺入自己的心脏。残忍暴虐的山之主此刻正吐露怪笑，手指在左右心房间游走，忽然碰到了点奇怪的东西。
　　一瞬间的迟疑给了叶凌反击的时机，在镰刀即将砍向肩胛的那刻，红山抽出手掌，发现被自己攥在掌心的是一只眼睛。
　　神力凝聚成的光团在两人身边碰撞爆炸，外边的人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有走到漩涡的中心，才能看到两团疯癫的血肉正在拼死纠缠……
作者有话说：
如果红山真的告诉叶凌阿夜的身份或许未来就不会是那样了……
现在红山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叶凌算是鼎盛时期，两人的实力差不多，所以红山是真的很强很强～
叶凌手中还有不死之心，肯定不会让西斯出事滴


第243章 风雨再临14 是熟悉的神

　　血红色的肉块翻涌, 有些是红山，有些则是从自己体内扯出来的脏器。叶凌已经分不清这二者间的区别，能做的只有一次次挥动镰刀, 将面前的东西尽数斩碎。
　　而在她们身边, 两股迥异的神力渐渐形成了一个螺旋，如同一股破坏力惊人的飓风, 誓要将周遭的一切活物撕成碎片。
　　可红山到底是半步至高的存在, 饶是不久前与血雾交手伤了元气，也能岿然不动, 压制住面前的对手。
　　但叫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叶凌远比她想象得要更强。这种强大并非仅仅依靠万象之源的神力，而是来源于某个难以描述的形而上所在。
　　因此哪怕她明明扯出了叶凌的心脏，挖出了肺腑, 这人也能操纵镰刀, 当着自己的头颅劈下一击。
　　“呵……苦苦坚持又如何, 你当真以为自己能赢？”
　　红山受够了与这只蝼蚁的游戏，直接化作巨型肉团碾上叶凌的身躯。千钧重压下，唯存骨骼碎裂的脆响。
　　现在身下只剩下一团肉酱了。红山将脸贴到叶凌还算完好的脖颈处, 如同胜利者一般舔舐喷涌而出的温热血液，可那跟脆弱的喉管里依旧传出笑声, 伤口愈合的同时每一条裂纹处都长出了血红色的眼睛。
　　“但是红山，我不会输。”
　　叶凌咧开嘴, 先是咳出几口血浆, 然后是畸形的挤压成团的眼睛, 最后才是叫人毛骨悚然的疯笑。
　　“哈……今天，你杀不了我，更无法将我打败。”
　　一股寒意直挺挺从红山腹中升起, 直到贯穿整个身躯。山之主愕然退去，起身的瞬间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镰刀洞穿，同叶凌破碎的血肉串在了一起。
　　光辉之主的身体飞速自愈，只是几乎每一寸皮肤上都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她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揉揉眼睛，好像刚刚不过是在小憩。
　　“山之主，既然谁都无法获胜，不如今天到此为止。”
　　鉴于双方都有要紧事，而且实力相当，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红山的面色愈发苍白，眼中也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忌惮。她仰起头，对满身血腥的叶凌欲言又止，接着转过身，朝森林另一侧走去，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场惨烈的战斗最终以一个极为潦草的方式收尾。确认感受不到红山神力后叶凌才扑倒下去，吐出食管里淤积的血块碎肉，又迅速爬起身，冲到西斯身边。
　　曾经队伍里最活泼的开心果如今面如死灰，嘴角淌着一行鲜血，半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一片灰白。
　　几乎是在受到攻击的瞬间西斯就已经昏死过去，悉迪的谎话不过是为了帮叶凌保持神智清醒。
　　“复原剂……我还有两支复原剂……”
　　叶凌视线飘忽，总算找到在战斗初始就被神力扑飞的收纳盒，捡起后迅速翻找，先将复原剂倒入西斯口中，又把刚到手的不死之心也强行喂了进去。
　　不过几息，西斯的瞳孔便又收缩回到正常，嘴唇微微颤动，张口便是：“凛夜，怎么你也死了？”
　　叶凌又激动又气恼的，很想给她一下，但还是忍住了，实话实说：“我还没死呢。”
　　“可你身上都是血和眼睛。凛夜，是不是很疼啊？”
　　叶凌终究没忍住，照着西斯脑袋轻轻拍了一下，气恼道：“我不用你管。刚才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我有多紧张？”
　　西斯这会儿不说话了，抿起嘴笑了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要哭。
　　岩罗知道自己此时不该煞风景，但还是开口问：“不死之心该怎么办？”
　　“反正就在那，我去取……”
　　叶凌看向不死之心所在，可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浓雾，暗黄色的脓液正从底下渗出，像是一只只扭曲的利爪。
　　四周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叶凌攥紧镰刀，试着调动全身神力，可身上实在疼得厉害，很快便喉咙一甜，吐出鲜血。
　　和红山的缠斗终究是透支了身体，想要恢复怕是需要一段时间。
　　叶凌当机立断，背起西斯，拉上岩罗悉迪向着风雨地外围飞奔而去，等到了禁制消失的位置，便手一挥，直接打开传送门回虚原。
　　她们站定的位置正好是万象之源的小屋外，面前就是泛黄的门板。
　　叶凌想，那位温和善良的神祇也许就站在院中，和自己仅有一墙之隔。可费尽心力取到的不死之心已然被西斯吞下，又要拿什么来交还给她？自己又要如何面对呢？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缕惭愧，但并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大不了就叫万象之源把神力取回去，或者再去闯一次风雨地……
　　“吱——”叶凌尚未动作，门自己开了。
　　万象之源在屋里闻见血腥，奇怪叶凌为什么不直接进来，而在见到外边那人的瞬间，她的脑子里轰然一响，然后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现在叶凌的外表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到处是洞，皮肤上则是血痂累血痂，眼睛叠眼睛，几乎找不见一块好肉，光是去想她经历了什么就叫万象之源眼睛发酸。
　　“你怎么……怎么伤成这样？”
　　“说来话长。”叶凌将西斯交给悉迪，站直身体，语气很平静，“我没找到不死之心，你把神力拿回去吧。”
　　听见这话，万象之源琥珀色的眼睛一下瞪圆，好像是被利刃刺伤，过了许久才叹气：“你认为我们只是交易关系吗？”
　　叶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当然是把万象之源当成朋友的，可这件事实在……实在太复杂。不死之心，至高神，多到骇人的神力……这些砝码不是孩子手中的玻璃球，已然沉重到超过了友谊的范畴。
　　“神力给了你便是你的，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要回。忧惘那我自会想办法，至少能保住她的性命。”
　　万象之源转过身，往小屋深处走去，没一会儿突然停步，说：“帮忙照看一下忧惘，我要去找点东西。”
　　“好。”
　　叶凌回头扫了一眼，三个伙伴的神情各有古怪，每个人都有暗藏于心的忧虑。
　　忧惘房间。
　　床上还是那一摊菌丝，扭曲的人脸对着推门而入的叶凌露出笑容，似乎是在幸灾乐祸。
　　“唉……”
　　西斯耐着身体不适，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叹气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可惜。”忧惘盯着叶凌，笑容更盛，“可惜你既没有拿到不死之心也没有死。”
　　“凛夜，你真该死的，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万象之源也是愚蠢透顶，居然会信任你，结果白白浪费神力。”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寂静，静到能听见菌丝缓慢生长的声音。
　　叶凌面无表情地放下镰刀，径直走到忧惘面前，仰起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看来不尽如此。”
　　她攥紧拳头，俯身照着忧惘脸上来了一拳。
　　这一下没有调用神力，对于忧惘这种古神来说只是丁点皮肉之苦，羞辱意味明显更大。
　　“你竟敢……”
　　“嘘。”叶凌轻轻吹了口气，将身体压得更低，鼻尖几乎碰到忧惘面颊，满脸的血色眼睛像是无法治愈的溃烂，浅金色光圈又像是幻觉造成的重影。
　　眼前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吗？忧惘心里突然产生了这个问题。
　　就在此刻，万象之源推门进来，吱呀声很是刺耳。
　　叶凌却像是没听见，依旧笑着：“再多说一句，我就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红山回去后：我居然没打赢？（翻来覆去）


第244章 蛊惑之昏1 神级装备+

　　忧惘脸上流淌着阴冷的怨恨。她满怀恶意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的万象之源, 然而后者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那满身血眼的神明身上，似有几分失落。
　　“应该不用我照料了吧？”叶凌若无其事地捡起镰刀，笑着走过万象之源身边, 却被她一把拽住。
　　“等等。”万象之源用力吸了一口气, 眉头蹙起，“凛夜, 忧惘, 为什么你们要对彼此满怀敌意？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什么叫彼此？一开始就是这个混蛋想要杀凛夜，刚刚还说了那些难听的话, 打她都算轻的了！”西斯素来受不了一点委屈，气鼓鼓地向万象之源讨要说法。
　　叶凌倒是没说话，只是侧过头，嘴角微微上抿, 似笑非笑。
　　万象之源叹息：“忧惘, 我让凛夜先进来就是为了让你看看, 为了取不死之心她到底受了怎样的苦，你应该心怀感激才对。”
　　“万象，你是疯了吗？居然要我感谢她？要不是她闯入虚原我会遇到红山吗？再说, 不死之心呢？她取来了吗？”
　　面对这些咄咄逼人的质问，万象之源无法回答, 只能愣愣站着，在两个“朋友”间左右为难。
　　善良温柔或许是一种很好的品德, 可一旦过度就会将人变得优柔寡断, 失去明辨是非的能力。叶凌并不想对这位至高神过度苛责, 可叫她退步更是不可能，于是甩开万象之源的手，眼神示意伙伴们和自己一起出去。
　　“你去哪？”
　　“去河边, 把血迹洗掉。”
　　“我……这……这是换洗的衣服，你拿上。”
　　万象之源把手上抱着的东西都递了过来，是几件做工简单的服装，还有一条暗色斗篷。她之前说去找东西就是为了拿这些。
　　叶凌默默接过，很快便和伙伴们离开小屋，走在泛着薄红的土地上。
　　虚原的天气总是很好，阳光和煦清风阵阵，周遭的景色也分外明媚，只是叶凌一行没有欣赏的好心情。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悉迪抿唇，似是在思考，“忧惘的反应有些过了，不像是单纯的厌恶。”
　　“倒像是……和你有仇，又或者你影响到了她的利益，想尽快将你除去。”
　　“可我们之前都没见过，利益纠葛更是无稽之谈。”叶凌迅速在脑海中回想，确信自己和忧惘之间并无交集。
　　岩罗猜测道：“也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对！我怀疑忧惘的身份不一般！”西斯说着踮起脚四处张望，又压低声音：“我一定在哪本书上看见过她的真身！有时间我要去找找，说到底有名有姓的古神就那些，总能找到的。”
　　“嗯。”叶凌点头，又说：“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红山突然又想杀我。”
　　虽然山之主精神不正常，但也不至于如此反复，更何况叶凌分明从她眼中感受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憎恨，好像自己欠了她什么似的。
　　岩罗继续：“会不会……她俩想杀你是出于同一个原因？”
　　打伤忧惘的是红山，说明至少这两人间存在交集，岩罗的猜想并非毫无道理。
　　叶凌细细思索，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却又想不清楚，便揉揉面中的眼睛，决定先将身上清理干净。
　　河水清澈见底，不久前她们几人还和万象之源在这里游过泳，算是很美好的回忆。
　　叶凌这样想着，勾起嘴角，俯下身却见水中有一只怪物的影。那东西几乎完全是由眼睛构成，勉勉强强能看出人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叶凌还是有些惊讶，脱掉衣服后又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问自己的伙伴：“是不是很恐怖？”
　　“没有！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西斯大大咧咧地扑过来，抱住血淋淋的叶凌，对着她挤满红眼的面颊亲了一口。
　　“我还是第一次长这么多眼睛，真像个怪物……”
　　叶凌并没有夸张，她现在的模样和“人”已经相差甚远，而在知道这些眼睛来自于千星之穹后，她的厌恶之情更是到达了极点。
　　虽然已拥有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但叶凌始终认为自己是人，或者眷族，而非那些生来“尊贵”的神，更不是血眼这种只能寄生于她人血肉的怪物。
　　与其说血眼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不如说是一种难以剥离的寄生虫，是千星之穹侵略本性的微观具象。无尽矿洞中叶思千就想让血眼取代自己，那时她没能得逞，可自己如今的身体，到底还有多少属于人类呢？
　　叶凌心里突然涌出一种恐惧，像是汹涌的暗潮，搅得她不得安宁。
　　突然，一团柔软的东西撞到了她脚上。叶凌低头，发现是一只小小的毛团，奶白色，趴在地上不动弹，可爱得要命。
　　于是她俯下身，轻轻将毛团抱进怀里。这只温顺的小动物皮毛极软，蹭了两下后就乖巧地窝着，似乎对她很是喜欢。
　　西斯凑过来捏了两下，笑着说：“看吧，你要是怪物它早就吓跑啦！”
　　叶凌觉得这话有道理，总算露出笑容，一手抱着小团子，一手翻出匕首，朝自己的朋友们挑眉。
　　“谁来帮忙？”
　　“我来吧。”
　　岩罗接过匕首，走到叶凌身后，开始帮她取眼睛。叶凌自己则用手指挖着脸上那些，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七八只，看着已很像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只是眼睛实在太多，短时间挖不干净，叶凌没办法只好放弃，身子一仰在河边躺下，感受着暖风拂过伤口带来的痒意。
　　西斯三人先走到河边洗手洗脸，等清理完就一齐坐在岸边，说些闲话。
　　“悉迪，焚雨依附红山之前你是做什么的啊？”
　　“那时候啊……焚雨是一方领主，我是她的副手。“悉迪仰起头，看向自己再也到达不了的天空，“领地里别的眷族对我可尊敬了，不像有些人，说话没大没小。”
　　西斯不悦：“我怎么没大没小了？说不定我比你年纪要大呢！”
　　两人就这么斗起嘴来，叶凌忍俊不禁，跟着笑了一会儿后猛扎入河中。
　　血痂和渗出的组织液还算好清洗，只是半条河都被染成了血红，像是一团霞，艳得扎眼。
　　等叶凌从血水中浮出来，身上已很干净，只是皮肤上还长着不少眼睛，仿佛某种邪恶存在留下的烙印。
　　“喂！你们是什么人？”
　　远远的突然跑过来一个人影，扛着锄头戴着斗笠，很明显是个农妇。待到走近，叶凌才看清来人正是最开始遇到的那个疤脸女人。
　　“啊，是你啊，上回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吗？”西斯抱起手，轻轻哼了一声。
　　可那人好像不认识她们似的，一脸疑惑道：“什么教训？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来的？”
　　“哇，故意装不认识是吧？”
　　西斯正想跟她解释，女人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讳莫如深的存在，扭头就跑。
　　叶凌顺着她原本的视线方向看去，树丛间飘着一头白发。
　　万象之源笑盈盈地，轻声道：“我是来替忧惘道歉的。”
　　“道歉还能替吗？”叶凌表情戏谑，“怎么？她现在不用人照料了？”
　　“我之前就是想让你们说上几句话，忧惘不是坏人。”
　　“她想杀我，不是坏人，那我就是坏人吗？我知道她是陪伴你多年的好友，可这并不意味着你要无底线地袒护，若以后她做出无可挽回的错事，难道你也要保护她吗？”
　　“这……”万象之源顿了一下，“她只是脾气不好。”
　　叶凌再没有话说，从水里爬出来，换上新衣服。
　　万象之源准备的都是些贴身轻便的服装，纯黑色，叶凌穿上后很显干练。斗篷也长短合适，就是材质摸着很奇怪，光一照还亮闪闪的。
　　“这里面加了瑬石，能阻挡一部分神力，战斗时会有帮助。”
　　“瑬石？这东西不是比血石还难找嘛？居然拿来做衣服？”西斯瞪大眼，扑过来捏着斗篷死不撒手，实在没办法才念念不舍地松开。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进新的副本啦！以后会和阿夜重逢！


第245章 蛊惑之昏2 这是我的女

　　叶凌然西斯的反应看出这件斗篷的价值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赶忙向万象之源致谢。后者却是连连摆手，说道：“这东西放我这也是浪费，不大交给你, 倒也算如挥了作用。”
　　可刚说完她又话锋一转：“凛夜, 我是真心实意地希望你能谅解。我知道忧惘做的一些事可以算得上恶行，但远未达到无可挽回的境地, 再说, 大果发一从你的挚友犯了错，你难道不会宽容袒护吗？”
　　叶凌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才长长叹了口气：“可宽容是要发限度的，若忧惘发从真的犯下重罪，我希望到时你还发明辨是非的能力。”
　　“好，我答应你。真到了那个时候, 我一定亲自动手。”
　　听见这话, 叶凌的嘴角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视线移向万象之源的手腕。
　　“去风雨地前你说了四道封印的事，我们现在就出如，去找那四把钥匙。”
　　万象之源蹙眉：“休息一会儿吧, 没必要这么着急。”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想红山去取不死之心一定别发目的，越是拖延已况就越不利。”叶凌脸上显露出几分悲凄, “无论大何我一定要阻止红山，不情会发很可怕的事已如生。”
　　虽情察觉到叶凌心里发事隐瞒, 万象之源还是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支持：“不管未来会如生什么, 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万年前因我而起的祸端, 也是该发个结果了。”
　　说完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挥手打开一道银色传送门，示意叶凌一行跟上。
　　传送门外是熟悉的景色, 满地碎珠草木枯黄，一条血河横亘原野，大同最地撕裂的伤疤。
　　而伫立在众人面前的，正是圣殿恢宏寂寥的遗迹，溅满血浆的墙壁因为氧化变成了灰黑，使得这座建筑乍一看像是一只孤独的渡鸦。
　　为了找到这个地方叶凌可以说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伤痛、苦难、生离死别......无数个不眠夜中她都被愧疚感折磨得遍体鳞伤，可对于万象之源来说，只要挥一挥手就可以到达。
　　大果这位至高神早点然美好的幻象中挣脱，早点认识到自己的责任，或许红山就不会大此无所顾忌，或许很多场屠杀根本不会如生，或许阿夜就不用死......
　　叶凌不得已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思绪，她没发资格谴责万象之源。但发一点她很确定，大果自己是至高神，那么绝不会选择逃避，一定会用尽一生去根除邪恶，成为一位伟最的值得敬仰的神。
　　“我曾经在那里加冕。”万象之源背过手，走进圣殿黑漆漆的门洞。
　　在最厅靠近内侧中央的位置发一堆碎石，即使坍塌万年也能看出石材极好，连断面都透着珍珠质地的莹白。大今在万象之源神力牵引下，这堆碎石重新聚合，渐渐凝成两把王座。
　　它们都是差不多的最小形制，只是右侧的那把椅背上刻着一个类似漩涡的图形，中心是一个小黑点，九根线条向外延展，天终拧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圆，左侧的椅背缺失了一最块，刻着的东西看着像是只残缺的眼睛。
　　“我既情决定离开虚原，那么圣殿也是时候恢复旧日的荣光。”
　　说话间银白色的神力一点点笼罩上建筑物的表面，原本的血迹污渍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复杂的镌刻花纹也重新散如华彩，耀眼夺目至极，叫在场所发人都忍不住如出赞叹。
　　再抬头，顶上层叠的“∞”符号也在银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叶凌轻叹：“命运啊......”
　　“其实除了【命运】它还发另一个意思。”万象之源走到叶凌身边，也仰起头，“它还代表着【无限】，意为永无止境。”
　　叶凌脱口而出：“或许命运就是无穷无尽的。”
　　万象之源怔愣：“或许吧。”
　　对于长生不死的神明来说，命运确实可以无限延伸。万象之源想，大果一切顺利，自己又会在王座上坐千年万年，只不过这回身边人换成了叶凌，相较于千星之穹，她会是一个更值得信赖的伙伴。
　　“凛夜，我希望未来能和你一起加冕。我们会并肩坐在圣殿中心，成为美好新世界的统治者。”
　　“不，打败红山后我就会离开。”叶凌拒绝了万象之源的提议，“我的朋友们还在原来的世界等我。”
　　“啊？凛夜，你真要抛下我们啊？”西斯凑过来，一副气呼呼的有子，“我们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说完她似乎觉得不对，又马上接了一句：“那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当情会，确认另一个世界安全我就会回来，无论大何我都不会抛下你们。”
　　“这还不错。”西斯很容易就被哄好，脸上又露出笑容，高高兴兴地靠在叶凌肩上。
　　万象之源看着眼前亲密有爱的情景不由得心口一紧，忽情又想起年少时的经历。曾几何时，她与千星之穹，以及稍晚诞生的始神们也是一般亲密，可惜转眼物是人非，谁都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到这种境地。
　　“我们出去走走。”
　　万象之源口中吐出叹息，缓步向外走去，凡她经过之地，皆生出苍翠的植物，很快这片荒芜之地就已郁郁葱葱，只发拨开草叶才能找见那些暗淡的枯萎夕花。
　　叶凌跟在她身后，一路来到血河边，在那具被砍头的巨最尸体旁站定。
　　“阿渊，原谅我一直没发勇气来看你。发些事我早就该做，是我的软弱让它拖延至今。”
　　万象之源离地飞起，将手按在尸体腐烂如黑的骨殖上，很快上边就长出鲜花，变得不再骇人，反倒叫人感到一种近乎超脱的宁静。
　　白如的至高神飞回到叶凌身边，揉了揉眼睛，古今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有。叶凌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便开口，只能陪着她默情站立。
　　“这是我的女儿，极渊，在广为流传的故事里，她被称作原初之质，也叫相之主。”万象之源幽幽说着，平静的外表下暗流汹涌。
　　“是千星之穹害死了她，但我也发责任。”
　　停顿一会儿后她转过身，将手搭在凛夜肩头，一字一顿：“我如誓，绝不会再让这种痛苦重演。”
　　至高神生就一双琥珀色的清透眼眸，像是倒映太阳的池水，瞬间便将叶凌的心脏融化。此刻，光辉之主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面前的神祇。
　　“万象，我会尽快找到那四把钥匙。我们一定会创造一个没发痛苦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6章 蛊惑之昏3 信息量巨大

　　万象之源点点头, 再次露出手腕上的四个血环，“万年前对我施加诅咒的人十分强大，甚至足以调用四种秩序之力。”
　　说着她用神力在空中画了四个符号, 意外地叫叶凌感到眼熟, 于是举起手，一个个认过去：
　　“幻象、建构、平衡, 还有毁灭。”
　　正好对应01到04。想起这些讨厌难缠的家伙, 叶凌不由得蹙起眉头。接着，她又问：“既然有秩序之力那便有秩序之神咯？祂在哪？诅咒你的是祂吗？”
　　可以确定, 【祂】是未来灾祸的缔造者之一。如果没猜错的话那个触手怪就是千星之穹，阻止她和红山的办法已经找到，现在最大的不确定性反而落到了秩序之神身上。
　　叶凌快速思考着，听见万象之源回答：“神是力量的主宰, 但不是每种力 量都有自己的主人, 封印我的神也不过是暂时借用这些神力。万年前真正的秩序之神还未降生。”
　　“那祂现在降生了吗？在何处？”
　　万象之源摇头, 微笑道：“波罗斯曾经预言过，说在第二个纪元里，【规则】将违逆规则, 来到这个世界。按万年一纪来算，现在已是第二纪, 说不定祂已经来到这个世界。”
　　“我明白了。”叶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马上追问：“那要怎样才能找到祂？”
　　“怎么？你在打什么主意？”
　　叶凌解释：“没什么, 就是觉得祂应该很强, 万一被红山蛊惑就不好了。”
　　万象之源若有所思：“你的顾虑很有道理, 我会留意。”
　　话题有些跑偏，叶凌赶紧拉回正题。
　　“说回来，这些钥匙有没有什么特征？要怎样找？”
　　“不知道, 这也是最大的困难之处。不过只要找到一把，剩下的就会好办许多，它们会互相感应，传递位置信息。”
　　“还有，我们要从哪开始找起？古神之地数量不少，总不能一个个碰运气吧？”西斯插话，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边上的草丛。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在封印完成前，那个背叛我的神去过几个地方，我猜至少有一把钥匙藏在那些领地。”万象之源开始回忆，“寂乡、浮城、徨林、三月屿、蠕古宿。”
　　“可是三月屿和蠕古宿都是有去无回的禁地！已经有好几千年没人去过了！”西斯大喊大叫着，看了眼叶凌，纠结一番后说道：“凛夜，咱们先去浮城吧，说不准第一回就找到了呢？”
　　毕竟这五个地方里最安全的就是浮城，身为走私商西斯还去过几次，也算是个优势。
　　叶凌倒是对先去哪后去哪没什么想法，便接受了西斯的提议。只是她从没到过浮城，西斯身边也没有特定的道具，几人一合计发现还得先去趟商人之地，便赶紧打开传送门。
　　在即将离开时，叶凌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个诅咒你的神后来怎样了？”
　　“死了。”万象之源回答地十分利落，“谁叫她选错了路呢？”
　　这话听起来有些怅然。叶凌没再追问，她知道提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无异于揭万象之源的伤疤。
　　“再见。”叶凌挥挥手，和同伴们走进光门。
　　商人之地的时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上回来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回来也是这样。只是这次叶凌在帐篷间穿行时，总感觉暗处有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些忙着整理、叫卖货物的商人也总是会抬起头，悄悄瞥上一眼。
　　无数次冒险积攒的经验叫叶凌对这些“不怀好意”的窥视分外敏感，赶忙拉过西斯，小声问道：“怎么怪怪的？”
　　西斯一脸茫然地摊手。就在这时，一个看着远没成年的小个子走私商突然跑到叶凌面前，怯生生问道：“你是光辉之主吗？”
　　叶凌不明所以：“是。怎么了？”
　　小孩慌里慌张地从袍子底下摸出一本硬壳本子，递到叶凌手边。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嗯？”
　　叶凌一脸懵地签好名，然后这小孩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不远处还有另几个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在等，她们传阅着签字本，发出阵阵惊呼。
　　“我这是出名了吗？”
　　叶凌回过头，发现西斯、岩罗、悉迪都一副很奇怪的样子。忽然，西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叫：“我明白了！”
　　她带着叶凌三人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帐篷面前，喊道：“莫墨金！出来！不然把你房子拆了！”
　　过了好一会儿莫墨金才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尴尬一笑：“不要这么激动嘛。”
　　说完她才看见站在边上的叶凌，马上又换上一副谄笑：“哎呀，这不是伟大的光辉之主大人嘛，您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叶凌抱起手，没好气地问道：“说吧，你到底干了什么？”
　　莫墨金转了转脑子，觉得叶凌指的是风雨地自己先逃走的事，马上装模作样地擦起泪来：“那时我想大人如此厉害，肯定是不怕那怪物的，再说您也知道，我待在那肯定只会给您添麻烦，所以就先走一步了。”
　　“谁问你这个了？”叶凌咬牙，“我是说，这里的人怎么知道我是光辉之主的？”
　　“这个啊......”莫墨金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钻回帐篷里拿出一本小册子，不敢去看叶凌，只能向西斯说话：“你也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大喇叭。再说我把草交给乌悼，她自然是要问的，我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消息也就这么传了出去，还被好事者编进最新一期的新闻册了。”
　　西斯翻了下册子，发现前三页全是关于叶凌的小道消息，标题也很博人眼球。比如什么【风雨地地震！新神降临！猜猜实力排第几？】【血雾？红山？光辉之主到底是谁的女儿？】【繁璃城的真相——光辉之主和利弗的秘密交易】......
　　叶凌凑过去读了一篇，发现里面绝大部分都是些空穴来风的谣言，给自己编排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身份不说，还把很多不相干的事都安到了自己头上。
　　“少看点营销号。”
　　“什么是营销号啊？”
　　叶凌没回答，拎过小册子扔到一边，意外扫见作者署名处写的是“金金墨”。
　　嗯，谁写的，好难猜啊......
　　“你之前说乌悼也算曼索的人，曼索是红山的女儿，对吧？”
　　“对。”莫墨金点点头，身后的尾巴也跟着甩。
　　叶凌脸上的八只眼睛一齐眯着，似乎是在思索眼下的局势。这个曼索她倒是从没打过交道，不知和红山有几分相像？
　　西斯见叶凌不说话，便插起腰逼到莫墨金近前：“喂，这事我们可以不计较，但于情于理你都得拿点东西给我们吧？”
　　莫墨金又看了眼叶凌，马上弯下腰：“啊......对！大人救了我的命，当然要给钱！”
　　“我们不要钱。有没有传送石？”
　　莫墨金连连点头：“去哪的？我这东西齐全着呢。”
　　“三月屿、蠕古宿。”
　　“啊？”莫墨金头上的大耳朵动了几下，确认自己没听错，“这地方可不兴去，不过传送石我还真有。”
　　“这你都有？”西斯原本是想故意刁难吓唬一下莫墨金，谁知道她真能拿出来。
　　“我这不是在跟乌悼做生意嘛，现在别说神了，就是我们这些小角色，只要站对了位置，也能跟着吃上一口肉。”
　　站对了位置指的是依附红山。莫墨金若知道叶凌在帮万象之源肯定不会说这些话，无非是笃定她与红山血雾有血缘，虽然面上和千星之穹一系关系不佳，但也只能算是内讧。
　　时代洪流中小人物多生不由己，为了活下去选择依附强权也无可厚非，更何况眷族的生命通常不过千年，她们又不知道万年后世界会变成怎样。叶凌这样想着，并不对莫墨金的话感到生气。
　　“还有别的吗？我们还要......”叶凌突然停顿，侧过头跟西斯耳语了几句。后者马上心领神会，念叨了一堆地名，将浮城等地不着痕迹地混了进去。
　　“有，当然有。”莫墨金翻出一堆传送石，都交给西斯收好。
　　“谢谢。”叶凌颔首道谢，接着就和伙伴们向商人之地的边缘地带走去。
　　路上，她和一个黑衣人擦肩而过，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可扭过头却再找不到那人的踪迹。
　　岩罗问：“怎么了？”
　　“没什么，应该是看错。”
　　传送门打开，浮城近在咫尺。
　　叶凌向另一侧望去，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怎样的挑战......
　　与此同时的商人之地，黑衣人找到了那个跟叶凌要签名的小孩，口罩下传出低沉的声音：“本子卖吗？”
　　那孩子赶忙收好签名本，摇头：“我才不卖呢。”
　　“一块血石。”
　　小孩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等黑衣人取出血石后更是双手发抖，恭恭敬敬地把本子递了出去。
　　“要不我再送您点别的？”
　　“不用。”
　　黑衣人打开本子，翻到签名页，看见叶凌先签了【凛夜】二字，然后又在下边补了【光辉之主】，不由得露出笑容，将指腹按在上边轻轻摩挲。
　　她迅速收起本子，往人烟稀少的方向走去，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打开一道血红色的传送门，通向的正是黑巫师的领地。
　　三眼老人孤零零窝在沙发上，像是一株萎缩的植物。自从叶凌一行走后，这里就恢复了往日的冷清。
　　“你终于来了。”
　　“嗯。”黑衣人坐到黑巫师对面，仰起头，“波罗斯，我总算可以称呼你为......”
　　“姐姐。”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人能猜出黑衣人是谁吧……
【祂】终于快要出场了！


第247章 浮城困兽1 她看到我变

　　“浮城可是个好地方。”西斯举起双臂, 长长呼了口气。
　　和许多危机四伏的古神之地不同，浮城虽然荒僻但很是安全。约莫三千年前，一个为人宽容的新神接管了此地, 她大兴土木建立城邦, 渐渐吸引了许多眷族来此地定居，浮城也由此兴盛。
　　“当然, 我们走私商来这个地方可不仅仅是为了买房置地。”西斯背着手走在最前, 不远处就是宏伟的城门，能看见许多披着斗篷的走私商在里边来来去去。
　　“有人的地方就有交易, 这是做生意的好时机。除此之外，这里还是复原剂的产地，许多人都要从此地进货。”
　　这种药剂对神来说可能稍显鸡肋，但对普通眷族来说就是救命的灵药了。更别说那些时常要冒生命危险的走私商, 不管是用以保命还是囤货出售, 都是必不可少。
　　“就是这东西取起来......有些麻烦。”西斯说着轻轻叹气。
　　叶凌有些好奇：“怎么说？”
　　“浮城城主蚀空是出了名的看人下菜碟。若是神祇, 只要恭恭敬敬地上门讨要，她便会送上几瓶。若是眷族，则需要想尽方法讨好, 她若是开心就赏些稀释过的，若是不开心......就会将人折磨一番后直接丢出城去。”
　　“这不就是狗眼看人低？”岩罗小声嘟囔了一句, 翻了个白眼。
　　叶凌接着问：“那你们平时是如何拿到复原剂的？”
　　西斯坏笑：“从那些领了复原剂的弱小神明手中买呗！不少没有领地又实力低微的神可就是靠这条路子赚钱呢！缺点是不稳定，有时买得到有时买不到, 价钱也上下波动得厉害。”
　　“哦。”叶凌听完点点头, 忽然明白为什么繁璃城拍卖会上自己买下复原剂时会引起那么多不满, 毕竟在那些眷族眼中，自己作为神祇实在没理由和她们抢东西。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进城之后该从哪开始呢？”悉迪不关心别的，只想赶紧完成任务。
　　叶凌也不知道要从哪找起,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于是说道：“我们先进城吧，大不了把整个浮城都翻一遍。”
　　要是别人说这种话只会叫人发笑，可现在说话的是叶凌，这世上就没有她干不成的事，西斯三人都点点头，满怀信心。
　　在进城前，叶凌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脸上多的眼睛都挖掉，只剩下左眼眶里的那只，又敛起神力戴上兜帽，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眷族。至于镰刀，因为体积过大不太好藏，就索性若无其事地提在手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凭一眼认出神器。
　　果然，门口的守卫并没有过多盘查，直接放了四人进去。唯一麻烦的是那件鎏石斗篷，叫叶凌吸引了不少走私商的注意。
　　“这可是鎏石！你说她是神还是眷族啊？”
　　“这么低调，不会是神。”
　　“诶，那家伙不是西斯吗？我之前见她和一群奇奇怪怪的人混在一起，你说那个穿斗篷提镰刀的不会是......”
　　光辉之主的称号眼看要呼之欲出，叶凌忽然转过头，朝那个方向冷冷地扫了一眼。颇有侵略性的血红眼眸使她看上去像是某种非现实的邪恶生物，那两个互相交谈的走私商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被抽走，木愣愣站在原地，再不敢多说一句。
　　“我们先找间旅店住下。”
　　叶凌话音刚落，就见西斯走到最前拍了两下胸脯：“不用找旅店，我在这有房产。”
　　见众人都面露惊讶，她更是扬起下巴，异常骄傲：“七十年前买的，那时我就猜到浮城的房价要涨，到现在已经翻了一番，再过段时间我就卖出去，狠狠赚上一笔。”
　　叶凌听完笑了两声，顺着西斯的话揶揄：“真不愧是最聪明最有远见的走私商，要我说你可比黑巫师厉害，这个先知应该你来当才对。”
　　“你可别取笑我了！”西斯瞪大眼睛，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谁想当先知啊，又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是坏事吗？”岩罗无法理解西斯话语的含义。在她看来，神力或者对未来的预知能力都是好东西，没有神力叶凌就无法保护大家，更无法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红眼死神，黑巫师没有预知力的话就只是个垂垂老矣的眷族而已，又如何能叫神明敬她三分？
　　总之，有总是胜过没有，强大总是胜过弱小，轰轰烈烈总好过庸碌平凡地度过一生。安稳从来不会是岩罗的追求，她总有一天会成为凌驾众人之上的神祇。
　　西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许久才说：“和你说不清，算了算了，以后再提。”说着就牵起叶凌的手，拉着她在街道中穿行，拐过两个路口后，总算到了幢外墙脱落的房屋面前。
　　这屋子不小，但一看就久无人居，小院子里满是杂草荆棘，连围栏上都是一层灰。
　　“你们别看外边乱糟糟的，里面还是很干净的！”
　　西斯推开门，只见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一张折叠桌，几把破椅子，确实干净。幸好叶凌几人对住房都没什么要求，转了一圈后还算满意，找了张大点的床，一齐舒舒服服地躺下。
　　“等打败红山，我要买栋漂亮宽敞的大房子，到时候我们一起住。”
　　叶凌附和：“好啊，到时候我可以给大家展示厨艺。”
　　“别别别。”悉迪抢在西斯前拒绝了叶凌的好意，“到时候我们还是请个好点的厨子吧。”
　　叶凌小小地“切”了一声表示抗议，刚想说话，就感到胸口涌出一阵暖意。似乎是有某种温热的液体从胸腔灌入，正顺着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她举起手，发现自己掌心中已然凝出了一个光团，虽然金银二色早已交融，但此刻显然是金色更盛。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叶凌一脸茫然，撩起衣服后胸口也是一片金光，于是蹙眉：“好像是和什么东西起了感应。”
　　“会不会是钥匙？”西斯猜测。
　　“有可能。金色神力是【祂】给我的，【祂】是秩序与规则之神，按道理应该能掌控那些钥匙。”
　　“那我们找东西可不就是轻而易举？”
　　叶凌笑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也许吧。”
　　此时的虚原，万象之源又给忧惘输送了不少神力，短时间内巨大的损耗让身为至高神的她感到疲惫，身形也消瘦了不少。
　　“忧惘，你不该那样对待凛夜的，无论如何她都是为了你去的风雨地，这才弄得一身伤。”
　　“这些我都明白。”出乎意料的是，忧惘的语气分外平和，“其实我也知道，凛夜并不是什么恶毒之人，我的态度确实不够好。”
　　似乎是看到了两位挚友和好的希望，万象之源表情又惊又喜：“真的吗？你能这样想可真是太好了！”
　　忧惘抿唇：“我该向她道个歉的。对了，她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
　　“她去浮城帮我找钥匙了，回来时间不一定。你先别想这些事，好好养伤。”
　　“嗯。”忧惘点点头，惨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个阴森的笑容，“她对我这么好，我可得提前准备一份大礼啊。”
　　尸山血海中，血雾抬起头，咽下刚撕咬下来的血肉。她一直浑浑噩噩的，一思考脑袋就疼得厉害，想不起过去的事，也弄不清自己的身份。
　　她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是......是要找人！找谁呢？母亲......除了母亲之外还有一个人，可记不起是谁了。还要去杀人，红山......红山是一定要杀的，还有......还有好多人都该死！
　　但在那之前，血雾感到了无法抑制的饥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等意识稍稍清醒时，身边已然全是死尸。
　　【她】若是看到，一定会很难过......
　　血雾心中没由来地哀伤，可又不明白这个【她】是谁。忽然，有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说话：
　　【杀了凛夜。去浮城杀了凛夜。】
　　菌丝绕在刺入血雾脑中的碎片上，蠕动着，收缩着，发出一串刺耳的狞笑。与此同时，血雾脑海中出现了一个长着血红眼眸的身影。
　　【要挖出她的心脏，要一口口将她撕碎吞下。】
　　【我恨她，恨之入骨。我一定要......】
　　“杀了她。”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阿夜，血雾，还是叶思千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248章 浮城困兽2 阿夜，你终

　　简单休息过后, 西斯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催促道：“凛夜你快试试，能不能感应到？”
　　叶凌点点头, 在体内流转起神力, 同时万分小心，生怕被别人感应到自己的存在。
　　西斯抱起手, 有些不解：“你真是太谨慎了！干脆展示实力给蚀空看, 反正她是个趋炎附势的，你这么强, 说不定她会怕你呢！”
　　“不一定。”悉迪却对此持反对意见，“蚀空一面友善待神，一面又苛待眷族，足见她是个极度自私自利的家伙, 将每个神族都视作自己的人脉资源。凛夜现在在外的名声可不怎样, 对她而言更像是个瘟神。”
　　“而且……”叶凌睁眼, 金色光华正在其中流转，“现在红山势头正盛，蚀空说不准早已归顺于她。”
　　“不会吧？”
　　悉迪叹气道：“一切皆有可能。我之前也从未想过焚雨会愿意受红山驱使, 人心难测啊。”
　　这下西斯再没话说，又转了个身躺回床上。
　　叶凌闭上眼, 继续感知，隐隐约约的, 她似乎看到了一团金色的东西, 如同心脏一般搏动着, 就在这座城中......
　　她睁开眼，飞速往二楼阳台上跑去。西斯三人紧紧跟在后面，看着叶凌利落爬到栏杆上, 虚虚站着，指向远方的一座塔楼。
　　“它在那！”
　　“是那里吗？”西斯踮起脚，指指塔尖。
　　“嗯。有一团金色的物质在那里，和我的力量同源，应该就是钥匙。”
　　“那太好了，看来我们很快就能完成任务。”岩罗脱口而出，可很快又意识到了不对，看向西斯，问道：“那座塔楼是干什么用的？”
　　西斯拿手上下比划了一番，介绍道：“这座楼连同底下的建筑是蚀空的宅邸，钥匙怕是已经成了她的珍藏。”
　　以叶凌如今的实力夺取钥匙倒不是什么难事，就怕真引来红山，而且这里不比风雨地，无关的人太多，真闹起来弄得沸沸扬扬，万一暴露自己一行的目的，剩下三把钥匙找起来一定会更加困难。
　　再者，要是动手的时候伤到无辜眷族，自己也难免会良心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得找一个更隐蔽稳妥的办法。
　　西斯看穿了她的想法，提议道：“我们现在有两种选择，一是等后天蚀空主动打开大门时混入讨要复原剂的人群，和她们一起进去，但这样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二是趁着夜色溜进去，只是我也不清楚塔楼的构造，钥匙估计不好找。”
　　“这个不用担心，我能感应到它的位置。”叶凌抱起手，嘴角带笑，显然是有了主意，“今晚我就溜进去看看，正好探探蚀空的底。”
　　西斯脸上流露出几分担忧，但还是点头道：“这次以试探为主，你千万小心。”
　　“放心吧，大不了放开神力。”叶凌眨了下眼睛，将手搭在西斯肩上，语气亲昵：“我保证不会出事。”
　　“好，你以后都要保证不出事，我不想再看见你满身是血的样子了。”
　　“嗯。”叶凌回答的时候满脸认真，但她心里却很清楚，这不过是对朋友善意的谎言罢了。
　　不过，只要打败红山，让万象之源重新坐回王位，那么一切都会回到正轨，这个世界也再不会有杀戮与痛苦。西斯、岩罗、悉迪、这宇宙中无数的普通人，包括自己，都可以获得无尽的幸福。
　　天色渐渐黑了，叶凌也告别朋友，一个人出了门。这个世界的夜晚很单调，只有一片黑暗，路上每隔十几米的位置装着一盏昏沉的灯，而在灯光照不到的位置，隐约能听见潮湿血肉在地面上拖动的声音。
　　叶凌披着斗篷，孤身在黑暗中穿行。她想起城门口的守卫，虽然她们的五官有些扭曲，但四肢齐全，和人类几乎无异，如今在街道中爬行的应该不是她们。
　　那会是什么？蚀空竟还造出了一种专用于夜晚巡查的诡异生物吗？西斯怎么从未提起？
　　叶凌思索着，谨慎起见每次听到声音便小心躲开，鎏石斗篷也起到了很好的伪装，纵使没有动用神力，也完美遮掩住了她的行迹。
　　只是西斯房子买的实在偏远，潜行至塔楼需要好长一段时间，走着走着，难免碰到点“意外”。
　　譬如现在，前方漆黑窄小的巷子里，竟传来浓厚的血腥味，还伴随着骨头碎裂时发出的脆响，不知是牙齿还是剔骨刀的东西上下交错着，听着就叫人毛骨悚然。
　　叶凌停步，直觉告诉她有人死了。或许是卫兵，或许只是迷路的眷族。按西斯所说，走私商半夜乱跑被抓也就判十来天的监禁，无论如何都罪不至死，行凶者大概率不是蚀空的手下。
　　人类最大的恐惧一是黑暗，二是未知，现在两样都齐了，幸好叶凌严格意义上算不得人类，面对这种情况也能沉下心来思索对策。
　　黑暗中的咀嚼声突然消失了，然后是脚踩在血泊中会发出的黏腻水声。隐匿于黑暗东西似乎发现了叶凌的存在，迅速停止进食，站起身一步步向她靠近。
　　一种奇怪的、恐怖的、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溢出来，像是水蛭一般咬在肺上、胃上，叫叶凌的内脏都在同一时刻收紧，变成了皱巴巴的一团，让人只想赶紧把它们都挖出来毁去，
　　一声刺耳尖锐的警报划破天空，同时天空中出现了一轮“太阳”。不对，那不是太阳，而是一颗许久未被点亮的星星，淡青色，洒下来的光像是碎掉的绿玻璃，光怪陆离。
　　顷刻间，巷子里的一切暴露无遗。
　　被撕咬破碎的尸体东一块西一块，内脏残肢散了一地。满地都是黏糊发黑的血，散发出惑人的甜腥。
　　但叶凌什么都没看见，她只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站在自己面前，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都无比熟悉。
　　这是阿夜，这绝对是阿夜！可阿夜已经死了，或许这是她的魂魄，隔了这么久，她终于来看自己了！
　　叶凌此刻根本没办法用理智思考，失而复得的狂喜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同时这也是一种救赎，将她从无尽自责的深渊里一点点拽出。
　　不管是人是鬼还是怪物，总之阿夜回来了，这次她绝对不会再犯错误，也绝对不会再让她离开！
　　血雾默然站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变成这副模样，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心口发堵。她的头还是很疼，脑海里的声音依旧在说话：
　　【凛夜，她就是凛夜。杀了她。】
　　“凛夜？”血雾提问，语气也和阿夜一摸一样。
　　“对，我是凛夜啊。”叶凌颤抖着走上前，微微弯腰，将血雾抱进怀里。
　　“你终于回来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
　　叶凌声音哽咽，近乎恳求：“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好吗？”
　　“好。”给出回答的同时，血雾将手掌刺入了叶凌的胸腔，捏住了那颗不断跳动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9章 浮城困兽3 阿夜真的回

　　叶凌似乎对自己的心脏被捏在她人手中浑然不觉, 依旧紧紧抱着血雾。悲伤在血管中流淌，听起来像是一条窸窣爬动的蛇。
　　一阵剧烈的痛感从胸腔涌出，很快便晕开大片血色。血雾迷茫地抽出鲜血淋漓的手, 脑中像是突然被塞进了许多东西。
　　好难受……
　　她意识到自己忘了许多, 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与此同时头越来越痛, 那个古怪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你在犹豫什么？】
　　【杀了她！】
　　“阿夜……”叶凌呢喃, 将下巴轻轻压在血雾肩上，几乎是在啜泣：“我会保护你, 再也不会和你分离。”
　　血雾的手抖得很厉害，沾染的血迹就如同阴燃的火焰，缓慢烧灼着她的指尖。
　　她又一次把手举起来了，但这回只是轻轻按在叶凌胸口。那片柔软的血肉之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无比熟悉, 也无比叫人安心。
　　她是记不起以前的事, 也无法集中精神思考，但爱本就是种不需要理智的存在，此时此刻, 她忽然被一种奇异的幸福感环绕，好像一切痛苦就此消弭。
　　“就在前边！”
　　“快！抓住她！”
　　守卫的呼声混杂着粘糊的爬动, 仿佛某种诡异的吟啸，将二人从恍惚状态中惊醒。
　　血雾像是突然被泼了一头冷水, 抽离后竟对面前的叶凌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于是迅速向后退了一步, 凭空消失。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叶凌愣住, 日思夜想的人像是一个幻觉，倏忽便消失不见，如今眼前只剩下满地血色一片狼藉。直到用手抚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她这才确定刚刚的一切真实发生。
　　声音越来越近，现在惊扰蚀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来不及思考，叶凌拢了拢斗篷，开始在巷子里飞速奔逃。
　　淡青色的星星是危险的预兆，整座浮城都已进入戒严，普通居民及商人得到的信息是闯入了一只爱好食人且善于变形的凶兽，故而挨家挨户的搜寻合情合理。
　　在叶凌回来之前，巡查的士兵先推开了门。西斯几人待在一楼客厅里，看上去很是镇定。
　　“你们干什么？大半夜私闯民宅？这是我的私产，难道蚀空大人想要占为已有吗？”
　　西斯站起身，未等士兵开口就先扣上一口大锅。
　　当然，这些士兵也不是好对付的。其中一个个子偏矮的冷笑：“浮城一切皆归蚀空大人所有，你这屋子又算得了什么？现在城里混进了一只怪物，你这么激动，难不成和你们有关？”
　　“你……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有证据吗？”
　　西斯面上硬气，心里却慌得要死，她怀疑是叶凌被发现了，这些人才会借着找怪物的名义上门搜查。
　　“证据？搜一下不就有了吗？”矮个士兵大步上前，下颌上串着的两块铁片不停摇晃。
　　西斯一是担心被这些家伙看出端倪，二是着实有些生气，便伸出手拦在了士兵胸前，两人就这般发生了肢体碰撞。
　　说到底，西斯不过是个体质一般的走私商，和身强体壮的浮城守卫比起来差了不止一点。悉迪担心她受伤，赶忙扑过去想要将两人拉开。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西斯只轻轻一推，那士兵便摔出去好几米远，一直撞到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这是怎么回事？”
　　西斯心中一惊，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应当是不死之心的功效，这传说中的至宝果然名不虚传，自己怎么不算是因祸得福呢？
　　想到这，她得意一笑，回头扫了眼两个伙伴，却见岩罗僵着一张脸，神情很是古怪。
　　“我们此行只是为了排查危险，不要动手。”
　　站在巡查队最后的士兵走上前，对着西斯微微颔首。这家伙手臂上串着四块铁片，显然职级比之前那位要高。
　　察觉到西斯眼中几乎满溢的敌意，她脸上的笑容更盛：“我们并无敌意，不知你们从哪来？”
　　“我们是走私商，还能从哪来？”西斯毫不客气，猜到这位小队长是对自己一行起了疑心。
　　“可我看进城的时候你们总共有4人，还有一位呢？”
　　西斯没想到这些家伙记忆力这么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倒是悉迪上前一步，说道：“她有些累，先去睡觉了。”
　　“那就请她出来。”
　　“没这个必要吧？”岩罗上前，和西斯悉迪站在一起，三人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也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楼梯上突然传来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只见叶凌打着哈欠靠在栏杆上，面色泛白。
　　“吵吵闹闹的，怎么了？”
　　西斯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顺势说道：“喏，这些人非怀疑你是坏人。”
　　叶凌揉揉红眼，一脸无辜：“我怎么可能是坏人？”
　　小队长还想追问，却被叶凌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们这次是想来碰碰运气，看能否买些古籍去讨乌悼大人的欢心。”
　　听到这小队长已然做出决断。既是和乌悼大人做生意的，自然也没必要再追究，毕竟蚀空大人和红山那边关系密切，万一惹她们不快反倒是添堵。再者这人身上没有神力波动，瞎了一只眼的走私商也不算特殊……
　　“需要我证明吗？”叶凌挑眉。
　　“不用。”小队长又是一笑，随即带队离开。
　　门关上后西斯先是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接着跑到叶凌身边，问：“怎么样？找到钥匙了吗？”
　　“没有。”叶凌摇摇头。
　　“ 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你受伤了？”西斯凑近后用力吸了两下，撩开瑬石斗篷，顷刻间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叶凌胸口的位置则是一大滩暗色。
　　“发生什么事了？是谁伤的你？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
　　叶凌没有回答这些问题，反倒是红眸一暗：“我见到阿夜了。”
　　这下西斯三人都呆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岩罗先开口：“可阿夜……不是死了吗？”
　　“是啊，或许是阿夜的魂魄，或许她在怪我怨我……”叶凌自言自语着，取出许久前拍的照片，上边映着五个少年，铮铮昂扬，如同几株迎风生长的柏树。
　　西斯察觉到叶凌状态不对，赶忙将她抱进怀里，安慰道：“阿夜怎么可能会怪你？你一定是认错了人。不对，你一定是被迷惑了！”
　　可那个人就是阿夜，不会弄错。叶凌现在更觉得是自己见了鬼，可就算是鬼又怎样？就是翻遍浮城，就是再被挖一次心，她也要把阿夜找回来。
　　而在另一边，血雾站在暗处，正舔舐着指尖上温热的血迹。
　　凛夜……凛夜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认出这张脸？自己又是怎么了？
　　一想到凛夜血雾心里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好坏，介于饥饿与饱腹之间，甚至压制住了她天性中对杀戮的渴望。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脑子里的声音又来了，可这回心脏里竟也传出微弱的声音：
　　【不能伤害她，不要伤害她……】
　　两种截然相反的声音快要把她撕成两半了！血雾的思绪乱作一团，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此刻浮城塔楼的最高层一片寂静，烛火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细密的纱帘后勉强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正拿着一本书阅读。
　　很快外边就传来铁片碰撞的脆响。
　　“大人，只发现了几块残尸，凶手极有可能是一位高位神。”
　　纱帘后的人转过身，将书放在侧方的架子上，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除了她，还有一个。”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暂时忙完了……


第250章 浮城困兽4 因为我又聪

　　这一夜不太平, 大家都决心谨慎一些，待在一起。于是从隔壁房间拖来一张落了灰的双人床，简单清理后拼在一起, 这样就变成了个够四人睡的大通铺。
　　“你是怎么遇到阿夜的？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悉迪抱起手靠在墙上, 盯着一脸失魂落魄的叶凌。
　　“是啊，你把细节都跟我们说说, 或许能找出那家伙的真实身份！”
　　“什么真实身份？那就是阿夜, 我发誓！”
　　“好好好，是阿夜。”西斯有些无语地捂住额头, 打心眼里认定这是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设下的圈套，只是叶凌还没从失去好友的悲伤中走出，才会失去分辨能力。
　　“凛夜，外边戒严是因为你吗？”岩罗更关心确切些的问题。
　　“不, 不全是。”
　　叶凌摇摇头, 开始讲起自己出门后的经历。当谈到青色光芒照亮阿夜脸庞时, 房间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凉气。
　　哪怕只是用语言描述就足以叫人心惊，何况亲眼所见？死去的挚友再次出现，虽面目狰狞置身尸山血海, 也丝毫不叫人感到恐惧。
　　“后来她忽然消失，我也只好从现场逃离, 为了躲开巡查绕了点路，不得已从二楼窗翻了进来, 正好听见士兵要我下去。”
　　叶凌说完表情平静了许多, 只有眼睛里还藏着层层涟漪。
　　悉迪马上质疑：“可是……可是阿夜怎么会杀人呢？甚至还伤了你……”
　　是啊, 阿夜一个小少年，绝不可能有瞬间杀死数人的实力。而且她虽然行事大胆锋芒毕露，但本性不坏, 又怎会心安理得地进行屠戮呢？
　　“或许死而复生后会变得不一样。她心里有怨，才会变成恶鬼。”
　　“凛夜，你清醒一点，死了就是死了，这世上哪有什么鬼？”西斯将手按在叶凌肩上，叹气：“死亡是【它】的权柄，哪怕万象之源都没办法复活自己的女儿，又有谁能把阿夜带回来？”
　　“凛夜，你见到的绝不是阿夜。”
　　叶凌沉默良久，似乎是被她说服，最终缓慢地点了点头。西斯见此总算松了气，接着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首先可以确定，蚀空和红山一系关系密切。”
　　叶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分析：“我早前就有所怀疑，刚刚说在和乌悼做生意就是为了试探，看那小队长的反应应该没猜错。”
　　“阿夜……”叶凌抿了下唇，“造成骚乱的人实力很强，但我一直没动用神力，辨别不出到底是哪一系。”
　　“总之，她惊扰到了蚀空，浮城很快就要起波澜了。”
　　“会是什么样的波澜呢？”
　　叶凌摇头，接着微微提起嘴角，笑容苦涩：“未来的事谁知道呢？或许……”
　　“或许倒是件好事，等蚀空把重心放到那家伙身上，我们说不定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钥匙。”西斯咧开嘴，一副信心满满的模样。
　　叶凌顺着她的话点头，也咧开嘴笑，周遭紧张的氛围顿时消散不少。
　　“对了凛夜，你快来和我掰手腕试试！”
　　西斯的眼睛突然一亮，巨大的眼眸使得她在一瞬间变得像是只瞳孔放大的猫。
　　“掰手腕？你确定？”叶凌挑眉，看上去对此很感兴趣。
　　“确定！来嘛来嘛。”
　　说着西斯拖过一张窄桌，将右手放了上去。叶凌配合地坐到另一边，紧紧握住。
　　这是场毫无悬念地对局，但很快叶凌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劲，她一动不动，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巨力，过了几分钟才发力，将西斯的手一点点按了下去。
　　“你的力气好大，甚至不输某些神祇。”
　　这话有些夸张，不过西斯爱听，叶凌也乐于哄她开心。
　　“我想应该和不死之心有关，不过嘛，肯定也有我自己的原因。”西斯笑着站起身，拍拍胸脯，“我身体素质本来就好，人还聪明，不死之心给我算是火上添油。”
　　叶凌无语：“火上添油是这么用的吗？”
　　“我不管，反正我就是很厉害！”
　　“好好好。”叶凌大笑，西斯这人就是时而市侩逐利，时而纯真如赤子，也不知道她以前经历了什么，竟会养成这种有趣的性格。
　　对比起来岩罗和悉迪就稳重多了。悉迪年纪最长，话少，但心思细腻，偶尔一次表达感情会吓人一大跳。至于岩罗，她是个勇敢智慧的少年，就是眼中总像是藏着事，说不清也道不明。
　　比如现在，当叶凌的视线扫到她身上时，岩罗第一反应是回避，下一秒才换上惯常那副认真执着的表情。
　　天色不早，大家闹完也都感到困倦，简单洗漱后很快一齐躺在床上。叶凌睡靠窗的那面，边上是西斯，然后是岩罗和悉迪。
　　起初四人间还有几句交谈，渐渐就变得寂静，最后只剩下叶凌一人睁着眼睛，迷茫地看着窗外高悬的青色星星。
　　她现在很清醒，脑中正回想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理智正在从各个角度证明那人不可能是阿夜，可感情依旧在一遍遍告诉她那就是。
　　阿夜死了，这个世界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回来。
　　阿夜只是个眷族，她不可能杀死那么多人。
　　哪怕阿夜是怨恨着自己的，她出手也不可能如此决绝……
　　可如果……这一切的起始条件就是错的呢？如果……阿夜根本就没死呢？
　　好像有什么东西“砰”一声摔碎了。一只冰冷尖利的手正从胃里钻出来，抓挠着叶凌的心，她脑子里混乱的线索突然一点点糅合在了一起，拧成了一个堪称可怕的猜想……
　　“不要……不要这样……”
　　西斯的梦呓挽救了叶凌即将崩溃的心防，与此同时两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紧紧抱住。
　　“凛夜……凛夜……”
　　“嗯？”叶凌低头凑近，只听见西斯发出气音，眉头紧锁，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苏……”
　　有点耳熟。叶凌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第一次去取不死之心时在悲伤密林里西斯说的话。
　　这次西斯同样没说完，很快便又睡死过去，安安静静地到了天亮。
　　大家都醒得很早，叶凌倒是阖上眼睛，用假睡来掩饰自己的异样。等到漫天传单从窗飞进来时，她才迅速爬起，灵巧一跃，接过一张攥在手里。
　　上边大概是说怪物极度危险，目前仍未找到，蚀空大人已用神力开启戒严，在清除危险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
　　“欸，反面还有字？”
　　叶凌又把纸翻过来，看见上边写着：“想要和蚀空大人做交易的，请于中午前往浮城中心。”
　　浮城中心点便是那座藏有钥匙的塔楼，叶凌心念一动，立刻看向西斯，后者解释道：“之前向蚀空讨要复原剂也是这样，只是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不取消吗？”
　　“也许蚀空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觉得杀人者算不了什么。”岩罗猜测。
　　叶凌不置可否，只说：“我们中午去试试。”
　　当然在那之前，得先去浮城街巷里面逛逛，一是打探消息，二嘛……
　　西斯介绍说浮城的食物特别好吃。
作者有话说：
又要到喜闻乐见的美食环节了！


第251章 浮城困兽5 罪犯总是会

　　许是因为盛产复原剂的缘故, 浮城美食多以带有滋补功能的汤水为主。叶凌几人沿着街道一路走来，看见沿途不少摊贩都在叫卖热汤，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大家快来坐下！”
　　西斯快步跑到一个小摊上, 坐下的同时用手按住了隔壁的长条木椅, 瞪了眼企图和她抢座位的眷族。
　　“这里有人了！”
　　“哇，占座态度还这么差！”那眷族长着一双竖瞳, 气愤之余撸起袖子, 大有一副要和西斯干仗的架势。
　　“不要生气。”叶凌戴着黑色兜帽，正好遮住眼睛。
　　只见她走上前将指节往竖瞳眷族的肩胛上轻轻一扣, 又迅速从收纳盒里摸出一小块碎掉的血石。
　　“呵，你以为自己是……”眷族在看到血石后立马换了态度，不仅恭恭敬敬地让出了位置，更是谄笑道：“您还有需要小人的地方吗？或者您要买什么东西吗？我这货品齐全……”
　　“不用。我的朋友性格冒失, 打扰到你真是不好意思。”
　　“哎, 您说这话就过于客气了……”
　　走私商是纯粹的逐利生物, 叶凌这般漏了富，她便如同苍蝇看见腐肉一般，死活都不肯离去。
　　“我说过不好意思了。”叶凌没心思和她推诿, 声音忽然沉下去，语气也变得异常冰冷。接着又用手指撩开兜帽一角, 露出一只诡异阴森的血红眼睛。
　　竖瞳眷族总算看明白了形势，身体不受控地一僵, 然后转过身, 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凛夜, 你干嘛给她钱啊？我们干走私商的一直都是抢来抢去的，占个座而已，大惊小怪。”西斯抱起手, 两只眼睛瞪得极圆，看着竟有些吓人。
　　叶凌轻笑：“那正好，以后你再也不需要跟别人抢了，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西斯愣神，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扑到叶凌身上，紧紧搂住，眼睛也变得雾蒙蒙的。
　　“我才不要别的呢，我只想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像今天一样。”
　　“今天有什么好的？再说了，我们以后难道会分开吗？”
　　听到这，西斯抿了下嘴角，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我说错话了……总之，总之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明白。”叶凌郑重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剩下的两个伙伴，悉迪正笑盈盈地看着，岩罗则稍显冷淡。
　　很快，西斯便叫了四碗汤过来。从下单到上桌不过三四秒，几乎就是眨了两下眼睛的功夫，热腾腾的美食便出现在了面前。
　　这碗汤整体分为三层。最上面是一层淡黄色的油花，像是擦破表皮后渗出来的组织液，落到水里析出脂肪，变成一个个月牙形的弧。往下一层是绒乎乎的肉花，叶凌觉得像是在淹死缸里的尸体上洒一点点盐，等肌肉腐化后钻满蛆虫和水生的孑孓，再将被虫类啃食解离的肉丝拌上析出的盐晶……嗯，大概就是这样。
　　至于最下面一层，则像是一团刚刚从尸体上切下的肉，发青发白，但还算新鲜，是刚刚拌匀的起司酱，只落了一点灰尘，丝毫不影响风味。
　　叶凌看了眼西斯，学着她的模样用勺子搅拌起来，很快这三层物质就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种粘腻的，奶油蘑菇汤一样的东西。
　　或许这就是一种奶油蘑菇汤，只不过原材料是尸体上的烂疮。叶凌又想起很小的时候，她大腿上磕破了一个小口，因为碰了水的缘故感染流脓，医生便将棉签塞进去，先挤出脓水，再挖出草莓果酱一般的烂肉，直到碰到好肉才停下。
　　又或许，这是熬煮尸体后的产物。叶凌又猜，可能是把腐烂至巨人观的尸体剁碎，浸在水中发酵，再连同尸水一起熬煮成汤，所以这碗汤会有一种奇异的肉香。
　　不管是什么尝尝就知道了。
　　叶凌举起碗，和这摊上的所有食客一样，迫不及待地咽下一大口。出乎意料的是，这汤居然有一种类似薄荷的清香，等到回味时才会叫人品出一股腐尸特有的甜腥。
　　“太好吃了。”
　　叶凌赞叹着又喝了一口，这回她咬到了一块硬硬的东西，吐出来才发现是一截布满孔洞的指骨，像是被蠕虫寄生过一样，密密麻麻全是黑点。
　　幸好她没有密集恐惧症，幸好她早已习惯吃尸体。
　　“这是什么？”
　　“这就是煮汤的原料，也是汤好喝的秘密。”
　　西斯迅速喝完手中热汤，打了个饱嗝后开始介绍。
　　原来早年间浮城刚开始兴盛的时候，不少预备定居的眷族都在建屋时挖到了泡水的尸体。
　　它们大都面目模糊，肉一碰就散，泡着的水则微微泛绿，虽然没有复原剂的功效，但也能治一些小毛病，于是人们就开始用这些尸体煮汤，竟很好喝，也就渐渐传开了名气。
　　“现在的摊贩可不会把尸块捞给食客，凛夜，你运气真好！”
　　“是吗？”叶凌捏着那截指骨细细打量，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几人喝过汤，又点了些小吃，味道也很不错，只是没什么特色，只有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肉皮饼很有嚼劲，叶凌吃了两张后提议到：“这东西做千层蛋糕一定很好吃。”
　　“什么是千层蛋糕？”
　　“就是把这些皮一张张叠起来，抹上奶油。奶油就是跟脑浆一样甜甜软软滑滑的东西。”
　　“听着就很好吃。”岩罗眼中闪出光彩，一动不动地盯着叶凌看，不知道是真想吃千层蛋糕，还是在暗羡叶凌的见识。
　　她们几人聊了许久，见时间已近中午便离开小摊开始漫步。叶凌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左拐右拐，来到了昨晚遇到阿夜的巷子。
　　里面的尸块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一些暂时难以清洗的血迹。巷子前后都拉了警戒线，还有一队士兵驻守。
　　说到底，叶凌还是不死心，想着能不能再见她一面，现在来看当然是不可能了。
　　西斯似是猜出了她的意图，轻轻扯了下瑬石斗篷，小声道：“这里好阴森，我们快走吧。”
　　“嗯。”
　　叶凌点头，余光突然瞥见远处有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她一发现叶凌的视线便弓着腰逃走了，好像一只贴着墙缝爬行的蜘蛛。
　　是阿夜吗？
　　叶凌忽然什么都顾不上了，猛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奔去，留下西斯岩罗悉迪三人不明所以，只好也迈开步子追上。
　　她们四人搞出的动静惊动了驻守的士兵，队长疑心是罪犯回到案发现场，便又喊了四个手下一齐在后边追。
　　如今西斯吃了不死之心，速度只比不动用神力的叶凌慢了一点，悉迪本身体能就好，勉勉强强追上，就是岩罗跟得很吃力，和追兵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凛夜，我跑不动了！”
　　虽然很不甘心，岩罗还是在被抓住前大喊出声。跑在最前的叶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刹住脚步，叫西斯一个没留神撞了上去，发出一声惊呼。
　　“哎呦！”
　　现在岩罗的安全最要紧。叶凌赶紧冲她跑去，一把将这个肤色苍白的少年拽到身后，抱起手，冲那些士兵冷笑：
　　“各位大人为什么要追我们？我们犯了什么罪？”
　　“你们没犯罪为什么要跑？”
　　西斯上前一步：“我们一起出来跑步都不行吗？”
　　其中一个额头长着尖角的士兵问：“这里是案发现场，昨夜出了命案，你们来这里跑步？”
　　叶凌摇摇头，作出一副茫然无知的表情：“我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命案。”
　　“哦？”
　　长角士兵态度有些松动。可就是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众人面前，正是昨晚与西斯发生冲突的士兵。
　　“真是冤家路窄啊。”西斯很自觉地躲到叶凌身后，小声嘀咕。
作者有话说：
公司体检查出了好多问题，上班简直折寿啊啊啊啊


第252章 浮城困兽6 我怀疑你在

　　“这不是昨晚和我打架的家伙吗？怎么, 今天还想和戍卫队打架？”
　　矮个士兵抱起手走上前，笑了一声后转向那位长角的戍卫队队长，颔首行礼。
　　叶凌看出她俩之间交情匪浅, 心中顿觉不好, 生怕会因此被针对，赶忙说道：“昨夜是有些误会, 我们也已经解释, 如果有需要，我们愿意备礼上门赔罪。”
　　西斯知道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过总觉得受了委屈，便撇着嘴悄悄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等打败红山，不对, 等拿到钥匙, 就把你们这些仗势欺人的家伙都打一顿！”
　　“你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坏话？”矮个士兵盯着西斯, 双眸阴鸷如同食腐的秃鹰，拳头也已然举到了胸前。戍卫队长见情况不对赶忙把人拉住，劝道：“好啦契锡, 别忘了你是浮城守卫，不能随意动手。”
　　关于命案, 戍卫队长早就从高层那听到了和高位神有关的传闻，明白如今调查也不过是走个形式, 再看叶凌的态度也不是什么血统高贵趾高气扬的神族, 便也不打算过度为难, 只是契锡年纪小脾气炸，平时大家多有纵容，这下倒是把事情弄得复杂。
　　唉, 看来以后征兵年龄得卡紧点，八十岁确实太年轻，正是惹事生非的年纪。
　　“我知道。”契锡低下头，再抬起来时视线落到了叶凌身上，咬着牙问：“可她们作为外来者，肆意妄为，如今浮城出了大事，是不是该好好审问一番呢？”
　　“你别胡说八道，我们怎么就肆意妄为了？”
　　西斯想要和她争辩，却被悉迪用手捂住了嘴，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叶凌倒是毫无表情变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看向队长：“请问是去哪审问？又由谁来问？”
　　“当然是去中心城，交由蚀空大人审理！”
　　契锡仰头，下巴上的铁片一甩，碰在一起发出脆响。她以为这会是颇具威慑力的要挟，却不想正中叶凌下怀。
　　叶凌正愁靠近不了塔楼呢，赶忙回道：“我们愿意接受审理，只是我这几个朋友昨夜一早就和巡查队打过照面了，应当没有嫌疑，你们要抓就抓我一个吧。”
　　“那怎么行？说不定她们是负责接应的从犯呢？”契锡不依不饶。
　　于是叶凌退了一步，松口：“那这样，把我和西斯带去审理。岩罗还是个少年，没那么大本事，悉迪处事温和，她俩你们可以放心。”
　　西斯岩罗悉迪听着叶凌的话，只觉得好笑。岩罗这个小少年可是白砂矿洞暴动的发起者，在杀死深蓝这件事上也出了一份力。更别说悉迪，她以前是焚雨的左膀右臂，参加战斗无数，眼前这些家伙在她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当然，契锡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往事，当下只想着有机会向西斯复仇，便同意了叶凌的提议。
　　“好，她们两个可以走。”
　　于是叶凌侧过身，向悉迪小声嘱咐：“保护好岩罗，你们跟着那些走私商进去，我和西斯在里面找机会。”
　　“嗯。”
　　悉迪点点头，拉着岩罗的手快步离去。然而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岩罗突然用力将她甩开，面色古怪道：“我不需要你保护。”
　　自知晓西斯吞下不死之心变强后，这个骄傲的少年就像是被刺伤了一般，心里总感觉闷闷的，堵着一口气。她甚至会想，要是那天受伤的是自己，那不死之心是不是就会为自己所有？
　　想着想着，她脑子里就涌出一汩怨恨，好像所有的机缘好事都落不到自己头上。叶凌这一路走来，神位、神器、至高神的青睐、名誉地位，所有岩罗梦寐以求的东西对她而言都是唾手可得。但是岩罗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叶凌的牺牲配得上这一切。
　　可西斯呢？这个贪小怕事的家伙凭什么能拥有不死之心？这种至宝给她难道不是浪费吗？
　　悉迪蹙眉，想起刚刚发生的事，以为岩罗是因为拖累大家而自尊心受损：“凛夜不过是担心你，别多想。我的战斗经验比你丰富，年纪也比你大，保护你也很正常。”
　　“哦。对不起。”岩罗小声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脑子里却回荡着极具蛊惑性的声音：
　　【赢过她们。】
　　【我要成神......一定要成神......】
　　【要比凛夜强，一定要比凛夜强。】
　　“中午了，我们先混进走私商队伍里排队。”悉迪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招招手，示意岩罗跟在身后。她俩来到中心城大门前，默默站着，听身边人七嘴八舌地说闲话。
　　另一边，叶凌西斯分别被两个士兵扣着肩膀，从侧门进了中心城，打眼便是那座藏着钥匙的塔楼。
　　不知道要把自己关到哪里，能不能找到溜去塔楼的路......
　　叶凌正思索着，忽然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奈何身体素质过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只冷冷扫了眼在背后使坏的契锡。
　　“销大人，这两人疑似与昨夜命案有关，正要关起来审问。”戍卫队长恭敬地朝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行礼，伸手指向叶凌和西斯。
　　这位“销大人”鬓角已经出现了些许白发，身材中等，算不上健壮，过高的鼻梁衬得双眼凹陷，眼底还有两抹淡淡的乌青，看着很显疲乏。而在她的脖颈上，密密麻麻串着无数铁片，看样子在浮城的地位极高。
　　神祇不会衰老，这位应该和悉迪一样，是神给自己创造的眷族副手。叶凌心里有了判断，对着她语气温和地解释：“我们只是偶然路过，与命案毫无关系。”
　　销镀面无表情，过了一会儿似是要开口，却被一个急匆匆跑来的士兵打断。只见她附到销镀耳边说了几句，这位浮城二把手就变了主意。
　　“大人很关心这件事，要亲自见你。”
　　她口中的大人只可能是蚀空了。叶凌有些摸不准情况，看了眼西斯，后者虽然有些慌张但还是点点头，两人都下定决心要去会一会这位神祇。
　　“大人只想见你。”
　　“我？”叶凌指了指自己，在得到肯定答复后问道：“那我的朋友......”
　　“她会被暂时关押，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她。”
　　“好，但我要求她不能和西斯待在一起。”叶凌瞪了眼契锡。
　　“没问题。”销镀答应。
　　这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更别说西斯现在有神力傍身，就是契锡真想对她做什么也没办法。叶凌舒了口气，跟着销镀往塔楼走去，路上四处留意，尽力记住周围的建筑构造。
　　略微遗憾的是蚀空如今就待在塔楼一层，叶凌没走几步就被销镀拦住，连塔楼楼梯在哪都没瞧见。
　　“大人，人带到了。”
　　“嗯。”
　　层层叠叠的帷幕之后传来声音，叶凌能看见的只有一个朦胧的黑影。
　　之后蚀空再没说什么，叶凌在一片寂静中站在大厅中央，觉得有些尴尬。直到那些来求取复原剂的走私商走到塔楼门前，蚀空才开口：
　　“想要向我要东西很简单，打败她就行。”
　　叶凌心里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冲站在一旁的销镀装傻：“打败谁啊？”
　　“你啊。”销镀微笑。
　　帷幔后的神则是咧嘴狞笑，她倒要看看这位【光辉之主】能装到什么时候，顺便试下这个“饵”能否引出躲在城里的那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3章 浮城困兽7 蚀空是不是

　　蚀空有病, 有大病！
　　叶凌在心里骂了好几遍，很快便又沉下心来思考：
　　蚀空此举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她天性喜好杀戮, 就爱折磨眷族取乐, 这种猜测似乎能与她之前故意为难眷族对上，但听西斯的意思, 蚀空行事有度, 以往从未弄出伤亡；另一种可能嘛......便是她对自己持有怀疑，想借此试探, 逼自己暴露实力。
　　当然，叶凌也有一瞬间思考过蚀空是否已经知道自己是【光辉之主】，但就是知道也不该是这种反应，除非极度自大或者心理变态, 否则实在没必要玩这种游戏。
　　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 没拿到钥匙前自己都不能带着伙伴们跑, 眼下也只能见招拆招，先想办法糊弄过去。
　　叶凌拿定主意，做出一副慌张模样：“蚀空大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你怎样审都行，为什么要这般欺负我一个眷族？再说……再说我是无辜的, 昨夜的命案和我毫无干系！”
　　纱帘后蚀空的影子动了一下，接着便传出轻蔑的笑声：“听到没有, 这只是一个普通眷族。来求我的, 谁第一个？”
　　此言一出人群中便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很快一个身形颇为壮硕的红肤眷族便站了出来，对着叶凌拧了下手腕。
　　叶凌继续保持人设：“不不不.....不行，我打不过她, 我认输！”
　　“过度谦逊可算不得美德。”蚀空冷笑，“输一局我就砍你那位在牢里的朋友一刀，认输也算。”
　　听到这叶凌终于确认，帘子后的家伙绝对已经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好玩，又或许是单纯的犯神经病......
　　既然如此也就没必要再隐藏实力。叶凌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周身气质也悄无声息地改变，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从人变成了非人。
　　红肤眷族显然是被她的气场威慑，竟然站在原地许久不敢动作，逼不得已才举起拳头，朝着叶凌肩胛打去。
　　“砰！”
　　她的手被叶凌稳稳接住，接着便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等那眷族反应过来时，已然直挺挺躺在地上，背部一阵酸痛，但是并未伤及脏器，显然是叶凌手下留情。
　　“认输吗？”
　　“认！我认！”红肤眷族顾不得形象，连忙从地上爬起，揉着腰迅速钻回队伍当中去。
　　后面还有几个不知斤两的眷族上前挑战，都被叶凌轻松打败。对她而言，这些战斗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应付起来如蜻蜓点水，与其说是比赛更像是关于战斗技巧的教学。
　　岩罗站在人堆中认真看，一遍遍思索着叶凌的动作，竟也参悟到不少，不免跃跃欲试起来，也想上台和叶凌过两招。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去，悉迪一脸惊愕，想要伸手拉住却被一道温柔的视线制止。
　　这个苍白坚毅的少年在叶凌面前站定。过往的冒险让她成长不少，如今只比叶凌矮了小半个头，五官也愈显凌厉，哪怕是在神明面前也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像是乱石中遒劲生长的翠柏，又如同刚褪去绒羽的苍鹰。
　　叶凌很喜欢她身上的这种气质，强大坚韧，又野心勃勃，有时会让她想到索菲亚，虽然时常让人觉得古怪，但她坚信，只要多加引导，岩罗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战士。
　　“出拳吧。”
　　叶凌没拿武器，故而前来挑战的众人也都选择赤手空拳，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遵从着平等的规则。当然，比起众人的全力以赴，叶凌只用不到十分之一的力气，面对岩罗也是如此。
　　不过，岩罗似乎并不急于动手，反绕着叶凌踱步，三四圈后才突然出击，朝着她的右后方挥出一拳。
　　不出所料，又被叶凌接住，可岩罗的反应极快，顺着叶凌的用力方向移动，同时压低重心，双腿伸出朝着叶凌下盘踹去。
　　不得已，叶凌向后躲闪，这般便松了手，至此岩罗算是接下了叶凌的第一招。
　　“真厉害，真是英雌出少年啊！”
　　“我看未必，那个红眼的家伙还没拿出全部实力。”
　　“你在说哪个少年啊？我看上边两个都年轻着呢！”
　　悉迪默默听着，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岩罗未来或许会成为英雌，名扬寰宇，但这个时代的光辉必然只属于叶凌，她终有一天会成为足以和千星万象比肩的人物，成为下一个时代被人称颂的传奇。
　　战斗仍在继续。
　　岩罗很快便挥出了第二拳，这回她虚晃一枪，将要触及叶凌时突然调整方向，朝着她的腰腹扑去。
　　岩罗很顺利地抱住了叶凌的腰，可不管她怎么用力这人就是纹丝不动。叶凌轻轻叹了口气，点评道：“你的力量还不够。”
　　说话间她反手托住岩罗，向上一举，这人就重心失衡朝地上摔去，眼看要砸到后脑，却是被一只手轻轻扶住。
　　叶凌一手垫着岩罗脑袋，一手抓着她的腕子，将这少年从地上拽起，笑道：“多加练习，你以后会越来越强的。”
　　【可是我不想等以后，我现在就想变强，现在 就想要力量，为什么吞下不死之心的不是我？】
　　岩罗沉着脸，点点头，回到人群中。
　　这之后再无人挑战，蚀空也许是觉得无趣，命令销镀将来人都赶出去，有几个弱小神族趁机表达不满：“大人，我们千里迢迢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求取复原剂，您能否施予些许，我们必将奉您为主！”
　　“无聊。”
　　刹那间那几个神族就被击倒在地，躺在地上惨叫连连。叶凌注意到她们手掌心的位置出现了小血洞，但就是连她都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需要废物奉我为主，趁我改变主意前快滚吧。”
　　神族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眷族当中传出几句低语：“以往蚀空大人不这样啊，为何今日如此……如此威严？”说话的眷族瞥了眼边上的士兵，缩缩脖子。
　　“以往不都是销镀大人代劳的吗？兴许蚀空大人就是这样的脾气，只是之前都未露面。”
　　“有道理有道理。”
　　悉迪和岩罗离开时朝叶凌那望了一眼，后者颇为俏皮地眨了下血红色的左眼，似乎是在告诉她们不用担心。
　　很快塔楼一层大厅就只剩下叶凌一个外来者，她将手背在身后，歪过脑袋，朝着红色纱幔一点点靠近。
　　“站住！”销镀厉声呵斥，却被躲在里面的蚀空打断。
　　“让她进来吧。”
　　叶凌疑惑更深，同时对浮城城主的好奇也到达了顶峰。她撩开帘幔钻了进去，一层两层三层……黑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蚀空的真貌展现在了她的面前，竟是一只半人半蛇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
在坐牢的西斯（不小心拍断了三根钢筋）：质量好差，和我无关，别找我赔钱！
在铺垫岩罗后续的剧情了，猜猜她未来会发生什么？最后又是怎样的结局呢？


第254章 浮城困兽8 我怎么这么

　　在叶凌的印象中, 世界各地都有关于蛇尾神灵的传说，但和壁画诗文里神圣高贵的形象不同，眼前的蚀空比例极为奇怪, 腰腹以下的蛇尾臃肿庞大, 一圈圈盘在一起，形成了一座苍白庞大的肉山, 打眼看去还以为是泡水腐胀的肠。
　　至于上身, 则被衬得过于干瘪枯瘦，几乎只是一张布满暗色血点的皮披在边角凌厉的骷髅上, 嘴一扯手一动都像是要从内部撕裂开，莫名叫人心惊胆战。
　　叶凌悄悄审视着她，在心里吐槽：这里的士兵长相都算正常，没想到蚀空竟生得如此抽象, 一团怪肢乱肉, 看久了竟又有几分协调, 看来她的创造者审美很独特啊。
　　“蚀......”
　　叶凌的话被打断，只见蚀空随手翻开一本书，笑道：“该怎么称呼你？光辉之主？”
　　“我叫凛夜。”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脱落, 上边的字形比现在常用的要复杂不少，之前黑巫师有教过, 故而叶凌一眼便看出这是千万年前用的古文字，再看书页微微泛着紫色, 联想风雨地莫墨金寻找的紫色植物, 便猜测这本书是价值不菲的古董, 要是西斯在肯定又得两眼放光。
　　说起来也不知道她怎样了，怪自己一时掉以轻心，害得她落在蚀空手上成了人质。
　　叶凌这样想着, 心头不免萦绕起一缕忧虑。而在此刻的地牢中，西斯正躺在破旧的垫子上，悠哉悠哉地转着不小心拆下来的钢筋。
　　“叶凌怎么还不来接我啊？她不会出事了吧？”
　　“不会不会，她可比蚀空厉害多了！”
　　西斯自言自语着，忽然听见了一阵怪笑。只见契锡站在牢门外，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听说蚀空大人当众发难，又亲自与你那位朋友会面，如此重视，我看她是凶多吉少了！”
　　“什么凶多吉少？明明是蚀空怕了我的朋友，要跟她当面道歉求饶呢！”
　　“蚀空大人是浮城之主，她怎会怕你们这些外乡来的眷族！”
　　“那可不一定哦。”西斯仰起头，笑容戏谑，接着十分欠揍地翻了个白眼，“之前销镀怎么答应的来着，你现在没有见我的资格，还不快滚！”
　　要说以往还有叶凌悉迪看着，西斯还不至于如此嚣张，可现在就她一人，体内还有不死之心加持，足有不把这个家伙放在眼里的实力，说话自然愈发刺耳。
　　契锡显然是被激怒，咬紧牙关：“好啊，现在随你怎么说，就是这回你们侥幸逃脱，早晚有一天你和你那些朋友都会不得好死，最好是自相残杀，个个都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听见这话，西斯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暗淡下去，变成了两滩发黑血水，周身气质也愈显阴沉，简直就是一只蛰伏于混沌的凶兽。
　　若是叶凌在这，她也会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好像一只披着自己朋友皮囊的怪物......又好像自己从来没真正认识过西斯一样。
　　几乎没有犹豫，西斯将手中钢筋掷出，将将好擦着契锡的脖颈划过，瞬间拉出一道刺眼血痕。
　　“啊......啊啊啊啊......”
　　“再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
　　契锡不过刚成年，因为平日蒙受照顾便自以为了不起，其实色厉内荏，这般被吓得不轻，捂着伤处惊叫起来，很快就喊来了其她士兵。
　　“怎么了？”
　　“她！她要杀我！”
　　西斯举起双手，又回到平日里胆小怕事的模样，撇嘴：“我可什么都没干。”
　　但是契锡脖子上的伤口不会骗人，普通牢房肯定是待不下去，很快西斯就被六个士兵压出来，一路向下，到了整座地牢的最底层。
　　这里的牢房都是岩石自然形成，仅有一个窄小门洞可供通行，西斯被塞进去，很快就听到外边落锁的声音。她相信叶凌的实力，觉得自己只需要安心等她，很快就能出去。
　　于是她找了个平整的地方躺下，可没过多久，就听见了一点水滴落地的声音。
　　“奇了怪了，这里四壁都是干的，哪来的水声呢？”
　　西斯爬起身，鬼使神差地开始沿着岩壁摸索，终于在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处，摸到了一个凸起。
　　她用力按了下去，身下的岩块突然翻转，叫她面朝下摔了个七荤八素。
　　“痛死了.....”西斯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得疼，仔细想想刚刚应该是触及机关，意外开启了密室。
　　这间屋子里弥漫着血肉腐化的甜腥，甚至唤起了西斯的食欲，她咽了口唾沫四处查看，周遭散发荧光的菌类倒是为她提供了光源。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西斯鼓起勇气向更深处走去，每往前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确保背后没有危险，可也就是这份警惕叫她猝不及防地和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打了照面。
　　“啊啊啊啊！怪物！”
　　那张脸的主人很是无语，动了动被铁链锁住的四肢。
　　“不是怪物啊......”西斯松了口气，可很快又紧张起来：“被锁成这样，你一定是罪大恶极。”
　　“你这个眷族......胡说八道......”被锁的怪家伙开口说话，听起来昏昏沉沉的，好像马上就要断气。
　　“我是被人害了，你快救我。”
　　西斯叉腰：“喂！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卑微的眷族竟然敢这么和神族说话，我命令你做事应该感激才对！”
　　西斯听完一下来了脾气，退后两步，笑容讥讽：“是高贵的神族啊......那我就在这等你死，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你死了我就吃你的尸体，说不定还没有风雨地里的怪物好吃呢。”
　　“你！”
　　“你什么你！求人办事就得拿出态度，当然，还需要有钱。你一没态度二没钱，我才不帮你。”西斯背过身，不再与她说话。
　　密室里的空气沉默许久，最终那被锁之人还是选择妥协。
　　“好，我求你救我，至于钱，我会给你无法想象的财富。”
　　西斯转过身，两眼放光：“有多少？”
　　“呵......”那人总算流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得意，“足以买下一块血石。”
　　西斯：......
作者有话说：
西斯要开始单独冒险啦！


第255章 浮城困兽9 我要你去杀

　　“你既然早已知道我的身份, 为什么还要设计将我诱骗至此？”叶凌神色平静，红眼深邃如同血石。
　　“诱骗？”
　　蚀空蹙眉，表情似笑非笑：“可不是我逼你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我倒想问, 赫赫有名的光辉之主假扮眷族进入浮城又是为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可以确定的是, 蚀空与红山一系存在关联，找钥匙的事要是暴露绝对会招致无法想象的灾难, 可看蚀空的表现, 她似乎也并不想置自己于死地。
　　叶凌思索着，诌了个答案：“我是来找人的, 商人之地有个卖情报的走私商，说有人在浮城见过我失踪已久的朋友。”
　　“你的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样？或许我可以帮忙。”蚀空追问，显然是想要试探，以此判断叶凌说的是真是假。
　　“她叫阿夜, 还是个小少年, 比我矮一个头, 外形没什么特殊的，但长相英气，眼神有股狠劲。”
　　叶凌说着, 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容，可心口却又感到闷痛。她不禁想, 要是蚀空真能帮忙将人找到就好了，哪怕是要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她也心甘情愿。
　　可惜, 阿夜已死, 死者长已矣。无论如何那个记忆中的少年都回不来了。
　　蚀空合上书本, 将它放回一旁的书架，接着扭过身，视线反复在叶凌身上打量, 似乎是想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点破绽。可那只血红色的眼睛里只有若有若无的哀伤，好像真是在为那个名叫阿夜的少年哀悼。
　　短暂沉默后，叶凌开口：“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回答。说吧，你想求我做什么？”
　　顷刻间，攻守易形，只见叶凌抱起手，开始绕着蚀空踱步。在静谧的红纱帐下，她仿佛一个无实体的幽灵，轻飘飘、阴测测的，压到了蚀空近前，手指几乎就要触碰到那庞大臃肿的蛇身。
　　“哈……”蚀空笑容僵硬，“你以为我做这些是有求于你？难道不能是我存心捉弄，觉得好玩吗？”
　　“不能。因为我比你强大，只有疯子会捉弄远胜于自己的强者，我见过疯子，你显然不是。如果你真的毫无所求，就应该马上通知红山来杀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我如此……畏惧。”叶凌脸上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像是被刀子划开的伤口。
　　蚀空哑然，她确实有求于叶凌，只是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轻易地点破，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脸面。
　　“这件事和红山有关。”蚀空慢悠悠说着，在察觉到叶凌神色变化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你应该见过她了，就在昨晚。”
　　“你是说…..”
　　“我知道昨晚行凶者的身份，她是红山的妹妹，千星之穹的小女儿，血幕之主，血雾。”
　　听到这个名字，叶凌的眼睛一下瞪圆。意外吗？其实也算不上，红山一系的神力都很有特点，只要使用很难不叫人发觉，可不管线索如何明显，她都没办法承认那个顶着阿夜脸的家伙就是叶思千。
　　无尽矿洞中发疯的、残忍的、狡诈的、差一点就杀了她的……叶思千。
　　“所以呢？”
　　“所以……”蚀空咧开嘴，吐出分叉的血红蛇信，“我想请光辉之主帮我杀了她。”
　　叶凌蹙眉：“我收回之前那句话，你好像真是个疯子。你既选择依附红山，又为什么要伤害她的亲人，不怕她动怒吗？”
　　“亲人不过是一种无法选择的血缘关系。你可别忘了，外边都在传，说是红山囚禁了千星之穹，她为了自己的欲望连母亲都可以践踏，何况是一个素来不合的妹妹？”
　　“红山是疯子，她那个妹妹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这样的怪物留在浮城，早晚有一天会吃掉这里所有人，我是浮城之主，保护城民是我的职责，所以我求你，帮我找到她，杀死她。”
　　听完蚀空的话，叶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她不是没和红山血雾打过交道，这两人凶恶残忍不假，但似乎没有说得那般恐怖，尤其是血雾，除却那些作为叶思千时犯下的恶行，她对自己的态度似乎……还行？更谈不上是毫无理智的怪物。
　　“我杀不了她，但我保证会尽全力保护浮城里的眷族，将血雾驱逐出去。”是杀不了还是不想杀叶凌也分不清，只是仰起头，继续：“你能给我什么报酬？”
　　蚀空怔愣，随即大笑着张开瘦骨嶙峋的双臂：“如果你真能保护我们免遭怪物吞食，浮城里的一切，只要你看上的，都可以拿走，而且你放心，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告诉红山。”
　　叶凌总算听到了件好事，点点头，不再和蚀空多言，最后问道：“我的朋友是不是可以放了？”
　　“当然。”蚀空拍拍手，销镀的影子便出现在了红纱之外，像是一滩干涸腐败的血。
　　“去把牢里那位客人请出来吧。”
　　“是。”影子消失，过了许久才回来，模模糊糊的，竟能看出几分犹豫。
　　蚀空沉声：“出什么事了？”
　　“大人，牢里的人不见了。”
　　“什么！”叶凌的心一下揪起，也顾不得许多，手一挥撩开纱帐，直直冲着销镀扑去，一把扯起她的领口，呵道：“西斯去哪了？是不是你们动了什么手脚？”
　　“没有，倒是她打伤了我们的人！”销镀也并非泛泛之辈，哪怕在叶凌如此强大的威压下，依旧面不改色。
　　契锡捂着刚刚结痂的脖颈，低头站在销镀身后，解释：“真的，她打伤了我，这才被押到地牢最底层，谁知道她是怎么跑的……”
　　看她的样子并不像说谎，再者西斯吃了不死之心，行事又总出乎意料，自己跑了也不是不可能。叶凌这般想着，情绪稍稍平复了些，便松了手，说：“你们先带我去牢房。”
　　“这……”销镀面露难色，不过很快便调整好，恭敬地对着帘帐后的蚀空行礼。等浮城之主点了头，便做了个邀请动作，走在叶凌前方带路。
　　然而她们才刚走出塔楼大厅，一阵巨响就从远处传来，接着便是如同黑云一般上升的烟尘。
　　那是……西斯房子所在的方向！这个点岩罗和悉迪应该已经到家了，她们有危险！可是这边……
　　叶凌还在纠结，忽然在那堆硝烟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看不清脸，但她很清楚这人是谁。
　　她不再犹豫，因为凭她的了解西斯大概率是安全的，而岩罗和悉迪面对的可是实打实的血幕之主。
　　或许就在今天……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
　　叶凌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很快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血雾冲去。与此同时，埋于废墟下的猩红利刃破土而出，血影流光，直冲它的主人而来！
　　此刻的浮城中，有的眷族抱头躲避，有的闭眼祈祷，还有不少就站在原地张望，丝毫没意识到灾难即将来临。当那道血红色的闪电低低划过时，她们甚至来不及躲闪，眼看刃口就要刺入一个孩子的胸膛。
　　可在恐惧到来之前，叶凌先接住了这柄镰刀，她向前跑着，手腕轻轻一转，拧转了镰刀前进的方向，接着回过头，对那孩子温柔一笑。
　　如同初春的煦风。
　　很快，孩子的母亲扑上来，将她紧紧抱住，声音颤抖：“太吓人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可那孩子脸上竟浮现出一抹微笑，口中喃喃：“神，妈妈，是神。”
　　“这人不是之前和我们过招的眷族吗？”
　　“我早怀疑她有问题。”
　　几个走私商叽叽喳喳地讨论，其中有个从怀里掏出了本破破烂烂的小册子，翻了两页，突然露出震惊的表情：“血眼红镰，她就是那个【光辉之主】！”
作者有话说：
之前走私商没认出来叶凌主要是因为MMK的小册子和营销号差不多，大部分人也都是看个乐子，最多议论几句，很少当真。


第256章 浮城困兽10 血雾就在你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西斯侧过头, 有点怀疑刚刚的巨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被铁链束缚的怪家伙摇头，没好气道：“我受了伤，听你说话就已经够难受了。我已经拿出了诚意, 交易做不做？”
　　一块血石对自己来说算不上多, 但也不少。西斯抿起嘴，看着有些犹豫：“除了血石呢？你还能给我什么？”
　　“你还想要什么？”怪人气得咬牙, 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血浆, 溅在西斯脸上。
　　“哇！你故意的吧！”西斯被糊了一脸甜腥，急忙摸出手帕擦拭, 嘴里嘟嘟囔囔的，已然打定主意要拒绝这次交易。
　　“我可以给你复原剂，最好的复原剂，绝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那些稀释货。”
　　“什么？”
　　怪人发出一声冷哼：“你不信就算了。如果你救了我, 我就带你去取最纯净的复原剂, 我还知道进入中央塔楼的密道, 里面的财宝随你挑选。”
　　对西斯而言，这些东西的吸引力要比血石大得多。现在队伍里除叶凌外都是眷族，冒险难免受伤, 复原剂能给大家的安全提供保障，至于进入塔楼的密道, 正好可以进去找找钥匙，说不定能在这次的浮城历险中发挥奇效。
　　想到这, 西斯终于是点了头, 做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好吧, 那我就辛苦一下，救你一命。”
　　她走上前，仔细观察束缚怪人的锁链构造, 发现固定她四肢的四根链条都各自有一把小锁，扣在手腕处，卡得极紧，甚至割开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你到底犯了什么事？绑你的人有多大仇啊！”
　　“呵，她这是畏惧我，担心我恢复神力后回去把她杀了！”
　　听见这话，西斯锁解到一半突然不动了，她问道：“这东西能封印你的神力？”
　　“微乎其微的作用而已，要不是我受了重伤，怎会被这种东西束缚！”
　　“得了吧，沦落成这样还嘴硬，还当自己是风光无限的神。”西斯嘲讽了她两句，继续低下头开锁，很快四把小锁都落到地上，怪人失去支撑，却是一下失衡扑倒在地。
　　西斯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她扶了起来，想着要不要安抚几句，却被这人一把推开。
　　“我才不需要你这种眷族的帮助！”说完就又栽倒下去，幸好西斯眼疾手快，用手将人搂住。
　　“我这眷族可比你厉害不少，别逞强了，你就是想死我也不在意，只是好歹得撑到交易完成。”
　　怪人总算屈服，老老实实靠在西斯肩上。经过刚刚的触碰西斯可以确定一件事，这家伙受的伤比看上去还要严重，不知道是谁伤了她后将她关到这种地方，说不定就是那个风评不太好的蚀空。
　　“这里还有密道，开关就在墙角第三块岩石下，你用我的血就可以打开。”
　　“哦。”不知是故意还是真忘了，西斯没用手帕上的血液，特意又在怪人面颊上捏了一把，取了些才从她嘴角溢出的，涂到机关上。
　　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声音，一扇石门从光滑的岩壁上浮现，然后水平推移打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很快幽蓝色的火焰就在通道两侧亮起，西斯看了眼怪人，扶着她往洞中走去。
　　这里空间狭小，不仅阴暗还潮得要命，西斯没走多久就觉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怪人的手腕。
　　“嘶……”
　　“不好意思，我这回不是故意的。”西斯松开手，避开了怪人的白眼，又问：“这里会不会有什么机关怪物之类的？”
　　怪人冷笑：“当然有，而且就喜欢吃你这种年轻新鲜的眷族。”
　　西斯自然不信，撇嘴道：“你流了这么多血，要吃肯定先吃你啊。”
　　“那可不一定，毕竟我是……”怪人话没说完又吐出一口血，也就是这时，远处深邃的黑暗中传来利爪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
　　“真有怪物啊！”
　　西斯吓得退后两步，如今叶凌不在身边，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程度的危险，幸好身边还有个半死不活的神，只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眼中甚至有几分嘲讽。
　　“不过是一只小小的……”
　　那东西出现了，庞大的身躯几乎挤满了整个通道。它有两个畸形的头，十二只脚，其中四只粘合在一起，像是一团不断抽搐的寄生物。背上的两条脊骨被人为剔出，按照某种规律叠在一起，又被缝回血肉，显得极为扭曲可怖。曾经那些美丽的金属质地的鳞片，如今也脱落得所剩无几，炸起的层鳞透出一股灰蒙的死色，唯独在与腐烂皮肉相接的地方，泛着些许殷红。
　　在怪人记忆中这两只兽类可不是这番模样，是有人拆了它们的骨肉，强行将它们融为一体。
　　西斯这时候还不忘与她斗嘴，指着怪物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球，问：“小小的？”
　　怪人面色惨白，一字一顿：“我们要死了。”
　　叶凌赶到时血雾脸上除去嗜血的疯狂便是茫然，她看着叶凌，忽然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你到底想干什么？昨晚为什么要变成阿夜的样子？岩罗还有悉迪呢？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血雾的头痛得更厉害了，好像……好像又什么东西在从内而外吞噬她的理智。昨晚明明已经有些清醒，忽然却又失去了意识，唯一能感受的只有饥饿与烦闷。
　　她好像是做了什么，又或者是吃了什么东西，等基本的欲望被满足，停下手中动作后，眼前的屋舍己然成了废墟。
　　岩罗……悉迪……有点耳熟，自己是吃了她们吗？不知道，也不重要。
　　“你……你好像出问题了，你生病了？”叶凌敏锐地察觉到了血雾的异样，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对这个跨越千年的仇敌表达关切。
　　【杀了她！】
　　血雾没有回答，脑海里的声音依旧在驱使她动作。转瞬间一把血红色的利刃就在她手中成型，猛然朝着叶凌劈去。
　　“叮——”
　　镰刀回收格挡，血刃抵在胸前，只差一点便要刺入叶凌的血肉。
　　“是红山让你来杀我的？在神悦之地为什么不动手？血雾，你怎么了？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叶凌仅存的血红左眼中泛起光泽，很快浅红的液体就从眼角溢出。聪慧如她，早已在冥冥之中想明白了些事情，只是还差一点，差最后的验证。
　　“我们不是非要你死我活。血雾，和我好好说话，好吗？”
　　叶凌的语气从未如此哀伤恳切。此刻，极度的伤感像是一支利箭，让两颗近在咫尺的心脏都感到难以忍受的刺痛。
　　“不行，我们得去阻止她们，我们要阻止这场自相残杀！”
　　躲在不远处的悉迪忍耐不住，拉起身边裹得严严实实的六臂眷族就要往外边冲去。
　　她和岩罗出了塔楼不久就又见到了那个神秘黑影，这回她俩用了点小计策，成功将人逼到死角。这才发现，这个鬼鬼祟祟的神秘人竟是繁璃城中利弗的副手。
　　据她所述，繁璃覆灭后，她辗转多处，还被巫岐抓过，身上的溃烂一直没好，所以想来浮城买些复原剂，没想到会意外碰到叶凌一行。
　　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接下来这人说的话足以让岩罗和悉迪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
　　“血雾一直在，只是你们叫她……阿夜。”
作者有话说：
前边有过暗示，叶凌其实早就有所猜测，只是现在两人还没捅破窗户纸，她心里也不愿意相信


第257章 浮城困兽11 浮城乱成一

　　“别去！”岩罗快步上前, 一把抓住悉迪衣袖，阻止她将那六臂眷族带到叶凌面前。
　　悉迪不解：“为什么？”
　　“你觉得知道真相后，叶凌会如何呢？神悦之地血雾假死害得她几乎崩溃, 如今对她而言是阿夜死而复生, 难道能忍心动手再杀一回？”
　　“叶凌不忍，可血雾又不会, 现在去说明真相就是在害她！”岩罗说话言之凿凿不容有疑, 听得悉迪犹豫起来，最终还是拎着六臂眷族躲回掩体。
　　外边战斗仍在继续, 血雾与叶凌靠得极近，两柄紧贴的兵器摩擦发出嗡鸣，乍听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啜泣。
　　“别看着我……”
　　血红的眼睛是能吞噬人心智的漩涡，无尽的悲伤涌出来, 几乎要将近至咫尺的血雾溺毙。
　　“你在犹豫……你也不想这样的, 对不对？”叶凌继续说着, 手上用力向外推，总算给自己争取来了喘息的余地。
　　“不……我就是要杀了你！”血雾大喊，举起手中利刃, 又一次劈落。
　　这次和武器一同落下的还有山岳倾颓一般的血色神力。叶凌急忙凝聚力量抵挡，只觉得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在顷刻间压到了自己身上。
　　金色的, 银色的，血红色的……来源不同的神力碰撞交融, 挥洒成四处飞扬的流光, 将整个浮城的天空染成异色。
　　好强。
　　叶凌在心中想。风雨地的时候她和红山打过架, 彼时山之主状态不佳，自己算是处于全盛，也只是勉强将人逼退。如今和血雾对上, 竟觉得她的实力与红山相差无几，要知道在神悦之地时她还对红山很是畏惧。
　　血雾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叶凌皱眉，镰刀下移，朝着血雾腹部划去。出乎意料的是，后者毫不躲闪，任由猩红刃口刺入自己的躯体。
　　“你……”叶凌震惊，瞪大眼的同时看见血雾脸上露出了堪称疯狂的笑容，接着她的身体迅速消散，成了一团浓郁的雾气。
　　液体、气体、甜的、腥的、腐蚀性的……那团雾将叶凌完全包裹，同时不断向外边扩散，浮城的空气变成稀释过的血。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在繁璃城经历过一次灾难的六臂眷族情绪瞬间崩溃，她先是用手捂住面颊，发觉皮肤再次溃烂后便开始嚎啕大哭。
　　“放过我，放过我吧，我不要死！”
　　她踉踉跄跄站起身，一把推开悉迪，发疯一般朝着远离血雾的方向跑去。
　　悉迪急忙追上，将人扑倒在地，忧心忡忡地回头望向雾气最浓郁之处。
　　叶凌的身形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影，被溶解的血肉正从她的指尖滴落。
　　瑬石斗篷已和血肉糊在一起，紧贴着暴露在外的筋腱骨骼，雾气几乎渗入了躯体的每一处空隙。
　　叶凌听见血雾在自己胃里说话，她说：“你的味道很熟悉……”
　　“因为我们之前见过。血雾，你好像失去了记忆和思维能力，你到底怎么了？”
　　“别这样和我说话！我没问题！”血雾窝在叶凌腹中，忿忿咬了一口。
　　被腐蚀的血肉很快再生，然后重复消融的过程。血雾的食欲又开始疯长，但莫名其妙的，她在叶凌体内很安心，也并不想进行杀戮。
　　“把手给我。”
　　叶凌将手插入自己腹中，在粘滑破碎的肠子和脏器中抓住了血雾的手。
　　“先出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雾气一点点凝聚成人形，仿佛母亲孕育女儿，血雾从叶凌的躯体中再次诞生。
　　“我一直都有种怀疑。”叶凌停顿，重重喘了口气。
　　可是还未等她开口，一把尖锥就从后背刺穿了她的胸膛。
　　浅褐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狞笑着，将武器送得更深，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了叶凌的脖颈。
　　怪不得明明昨夜血雾神情已有几分清醒，今日却又开始作恶，原来是受了浅褐的影响！
　　可以她的实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难道是玛尔？不……玛尔也不行，一定还有人藏在她们背后！叶凌思索着，忽然意识到真相远比自己想象得要复杂。
　　细密的菌丝又开始在血雾脑中游走，诱使那截莹白色的碎片开始发出光芒。顷刻间，恶欲、杀意、疯狂、贪念……所有黑暗罪恶的东西同时涌出，再次吞噬血雾的心智。
　　“伟大的血幕之主！光辉之主巧言令色，您在犹豫什么？快杀了她！”
　　血雾的瞳孔收缩，血色利刃又出现在了手中。
　　叶凌受伤了，伤得很重，纵使躯体能够自愈也难以弥补，若再挨上血雾的全力一击，怕是真会陨落于此。
　　“阿……”她张开嘴，想要验证心里那个堪称可笑的猜测，却又迟迟说不出口。
　　“阿夜！到底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悉迪再顾不得许多，拖着六臂眷族走向飘浮在空中的三位神祇。
　　她用手指着血雾，大喊：“你看看面前的人，她是凛夜啊！你要杀了凛夜吗？”
　　“凛夜？”血雾怔愣。
　　“嗯。”叶凌举起手，轻轻抚在她脸上，抹去眼角处的一点血迹，释然而温柔地说道：“阿夜。”
　　在昨夜的彻夜难眠中叶凌想了许多事。
　　她坚信在浮城巷子里杀人的就是阿夜，但这个世界有神无鬼，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阿夜没死，她也不是自己认为的普通眷族少年。
　　能轻易改变自己的形象，又用的是红山一系的神力，阿夜的真实身份似乎并不难猜。
　　可如果她就是血雾，那就说明这段叶凌无比珍视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甚至自己在阿夜死后浑浑噩噩的愧疚自伤都显得滑稽。
　　当然，也意味着万年后被自己杀死的是……
　　这实在太残忍。叶凌即使想通一切也无法接受。于是她选择暂时逃避，依旧抱有希望，安慰自己或许一切都只是无根无据的猜测。
　　而现在，所有真相铺陈在了面前，叶凌心中反倒只剩下宁静。
　　她想明白了，阿夜就是阿夜，哪怕换了模样变了名字也是阿夜，血雾不过是阿夜的另一个称呼，就像凛夜之于叶凌。
　　叶思千是未来的阿夜，但那个未来不会再来了。 只要……只要在这个时代打败红山，就能扭转一切！
　　“阿夜，回来吧。我会拯救你，我会拯救所有人，我们都会有好结局。”叶凌喃喃，嘴角竟微微向上勾起。
　　血雾神情恍惚，攻击迟迟没有落下。
　　“血雾大人，别被她迷惑了，快动手啊！”浅褐大喊，却被血幕之主随手一击轰飞出去。
　　尖锥从胸口抽离的瞬间，叶凌剧烈咳嗽起来，一连吐出好几口血。她硬撑着抬起头，乞求道：“阿夜，回到我身边吧。”
　　犹豫在血雾眼中一闪而过，接着她突然用力捂住脑袋，满脸痛苦。
　　“你病了？没关系的，我会找到治疗的方法。”
　　叶凌张开双臂，想要将失而复得的挚友拥进怀里，却被厉声呵止：
　　“不想死就别过来！”血雾声音喑哑：“我会杀了你的。”
　　“你不会。”
　　“不，我真的会。”血雾仰起头苦笑，随即向后栽倒。几乎同时一道光门出现，而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天真热闹啊。”蚀空翻着书，不经意瞥了眼纱帘外的黑影，“说吧，那个叫西斯的在哪？”
　　“不知道，或许是趁人不备跑了。”销镀声音颤抖，显得十分恐惧，“大人，是我的人办事不利，请您责罚。”
　　“跑了？哈哈哈哈……我看她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地牢下面的东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销镀瞪大双眼，回道：“属下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可是跟我说她已经死了。”
　　一阵阴风卷开纱帐，笼罩在销镀身上。她的肺里像是突然被灌进滚烫的铁水，接着血液就开始从七窍中涌出。
　　销镀哀嚎：“大人，属下……属下知错了……”
　　“那就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蚀空的眼睛变为竖瞳，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宛若一条意图吞下猎物的蛇。
　　……
　　浅褐被击飞出去后一路撞倒了好几栋屋子，睁眼时发现自己已失去了行动能力。神力一点都调不起来，四肢歪七扭八地拧着，因为内出血的缘故视野中还有好几块血斑。
　　自玛尔遭受重创后，她一直尽职尽责地照顾着母亲，相较于之前的打打杀杀，她竟觉得这种日子也不错，直到昨夜菌丝带来了新命令。
　　“血雾不受控，我们得去推一把，很快一切都会步入正轨。”
　　看着玛尔那张惨白肿胀的脸，浅褐又一次生出了要把这截菌丝烧掉的冲动，但她压抑住怒火，只是劝解道：“母亲，您刚在血雾手上吃了亏，何必再听蛊惑的话？”
　　“你这个目光短浅的家伙，怎么会懂我们的计划？要是深蓝还在，肯定不会像你一样无用。”
　　言语同样是杀人的利器，浅褐只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钝刀割下了一块肉。
　　她深知母亲和深蓝是一类人，自信，骄傲，强大，野心勃勃，自命不凡，她们是命运牌桌上最大胆的赌徒。而自己呢，阴狠内敛，行事总是缺乏推力，每一次下注都会再三思考，比如现在，她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她再不想和蛊惑之主一起玩这场游戏。
　　可是母亲……
　　浅褐屈服了，她低下头，问：“需要我做什么？”
　　然后就落到了这种下场。能在血雾攻击下留一口气已是侥幸，但以目前的情况看，或许活着才是不幸的开始。
　　出于安全考量，浮城里的眷族轻易都不敢靠近，只有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人缓步朝废墟里的浅褐走去。
　　她是谁？是来折磨我的吗？
　　浅褐转动眼珠，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人的身份。
　　狩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神中末等，趋炎附势之徒。
　　“我知道你觉得很奇怪。”狩月脸上圆形的锯齿来回错动，发出类似怪笑的声音，“不如仔细看看，我到底是谁？”
　　狩月俯下身，只见她黝黑的瞳孔中，盘着团蠕虫一样的菌丝。
作者有话说：
狩月在173出过场，那时就已经被蛊惑之主操控了，代入这个信息再看，会发现最初叶凌一行被多方追杀就有蛊惑的手笔


第258章 浮城困兽12 西斯的地下

　　浮城地下通道内, 西斯的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眼睛时刻盯着那只双头怪物。
　　怪人却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连连叹气：“想我英明一世, 最后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 还是和一个无能的眷族一起......”
　　“你说谁无能呢？”西斯的火气一下窜起，实在忍耐不住, 将怪人用力按在墙上, 照着她脸上就是一拳。
　　“你敢打我？”
　　“打得就是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废物！我就想不明白了，惨成这样哪来的优越感啊？”
　　西斯说完又是一拳, 这才觉得消气，可几乎同时那满口利齿的恶心怪物也已来到面前，温热黏腻的鼻息熏得人想吐。
　　跑？后边的石门自动关了，就算出去也是密室, 逃无可逃, 早晚会被怪物吃掉, 而今之计，唯有拼死一搏！
　　西斯从犹豫到下定决心只用了几毫秒，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或许是不死之心的能量给了她底气, 又或许是见惯了叶凌厮杀，不知不觉间积攒了勇气。
　　可她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啊！
　　西斯深吸一口气, 将双手放在胸前握紧，开始想如果是叶凌会怎么做。
　　先冷静下来找到对手的弱点。
　　她反反复复打量着这只怪物, 觉得它后背两条脊骨的连接处或许是很好的突破点, 但通道狭小, 想要避开尖牙去攻击后方很不容易。
　　那就先见招拆招吧。转眼间，怪物的一个脑袋朝西斯张嘴咬去，她迅速反应, 学着叶凌的招式向后躲避，接着迅速照怪物下颌轰出一拳！
　　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气中回荡，怪物受击之处凹下去一大块，脑袋也歪在一旁陷入昏迷，看上去是受了重创。
　　“我这么厉害？”
　　西斯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眼中的兴奋压过了恐惧，再应付另一个脑袋时已然信心十足。
　　然而这回怪物嘴爪并用，一边挥着利爪，一边露着尖牙，饶是西斯已万分小心，脖颈儿处还是被抓了一把，留下四道不浅的伤痕，鲜血如注。
　　其实伤口出现的一瞬间没什么感觉，但很快炽热感出现，接着就是难以忍受的疼痛，在这种情况下集中精神变得很难，这是西斯从未有过的体验。
　　不过她还是做到了。虽然额头的黑布已然被汗水浸透，嘴角也咬得发白，但她的神智却异常清醒，总算找到了发起下一次攻击的时机。
　　“去死！”
　　她大喊着，拳头避开利爪，准确打在了怪物浑浊的眼球上，刹那间眼浆爆裂，怪物也发出刺耳的哀嚎。
　　可就当西斯展露笑容时，那歪斜的另一个脑袋突然暴起，张嘴咬住了她的肩胛，然后一拧头，将她重重摔在墙上。
　　西斯只觉得全身都要散架。左肩膀的骨头断了，外袍上也撕开了一个大口，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喉咙里堵满了液体，止不住地往外边喷。
　　她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满脸是血，冲躲在一边的怪人喊道：“帮忙啊，你不是神吗？就这么没用？”
　　怪人有些犹豫，她不是什么胆小懦弱之人，只是身体己是强弩之末，调不出什么神力，不过这种关头横竖都是死，死之前无论如何也不能叫这个眷族看笑话！
　　想到这，她的眼神坚定起来，忽然看见西斯身下落着几颗血红色的东西，应该是外袍破了后被甩出来的。
　　“你带着血石？”
　　“是啊。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快扔给我！血石可以补充神力啊！”
　　西斯恍然大悟，她买卖干久了，只把血石当价值连城的商品，忘了这东西最开始就是因为能补充神力恢复体能才值天价，如今也顾不得和怪人算账，赶忙抓了几颗丢过去，又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一颗。
　　怪人毫不含糊，直接张嘴咽下肚，立马觉得全身发烫，原本枯涸的神力也变得丰盈，在血脉内奔腾不息。
　　“让你看看神的力量。”
　　她瞥了眼西斯，后者已经扶墙爬起，又把嘴里的血石吐出来，发现身为眷族的自己竟无法吸收。
　　不是，这东西怎么还搞区别对待呢？
　　怪物又要发动攻击，不过这回西斯前方有神护佑，局势逆转。只见怪人举起右手，对着那怪物轻轻一挥，一道灰色刀气便向前飞去，割断了怪物的两根脖颈。
　　畸形头颅落地，庞大的兽身也不再动弹。怪人松了口气，虚虚靠在墙上休息，可是忽然，那无头怪物又动起来，冲她高举利爪。
　　“小心！”
　　西斯一个箭步向前冲出，硬碰硬用拳头接下了那一爪，手腕受力反折，断裂的指骨也从血肉中刺出。
　　怪人赶紧补了一刀，把这怪物从中间劈成两半，确认它死透才放心。随即转过身，走到西斯身边，问：“你没事吧？”
　　西斯举起无法动弹的右手，摇头：“我有事，我快死了。”说完又吐了口血。
　　怪人想说什么，突然后退一步，弯下腰，也开始吐血。
　　她俩你一口我一口，吐了不知多久才缓过劲。西斯用左手擦擦嘴角血迹，一脸无语：“你吐什么啊？不至于和我比卖惨吧？”
　　“谁和你比了？”怪人面色比西斯还差，“血石能补充神力，但无法治愈伤口，刚刚出手加重了我的伤势，再这样我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她顿了一下，轻声：“刚才......谢谢你。”
　　“你说什么？”西斯作出惊讶表情，“看到了吧，我们眷族可比神要好得多。但有一点，我刚刚可不是关心你，救你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不过是在模仿凛夜而已。”
　　“凛夜？”
　　“我朋友，一个真正值得崇敬的神。”
　　“神还会自降身份和眷族当朋友？”
　　要不是左手没力气右手折了西斯还真想再给怪人一拳，然而她现在只能翻白眼：“别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论实力就是红山也得忌惮她三分。”
　　“呵......胡说八道。”
　　怪人嘴角一挑，不再和西斯争论，接着伸手馋住她腋下，两人踩过怪物的尸体，继续往通道深处走去。
　　“你哪来的这么多血石？”
　　“商业秘密，别瞎打听！”
　　……
　　浮城地面上，叶凌从半空缓缓落地。她胸口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心跳又变得平稳，乱七八糟的脏器也都恢复原样，除却满身血污外已和正常人无异。
　　但这仅是外表的复原。风雨地迎战红山还是不久之前，今天又在血雾手下遭受重创，如今但凡想要调动神力就如同钝刀割肉，彻底恢复怕是需要长时间修养。
　　“凛夜，阿夜她......”悉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不说话。
　　岩罗也跑过来，她们三人站在一起，难得的相顾无言。
　　“你们受伤了。”叶凌看到两位伙伴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溃烂，关切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嗯。”悉迪点头，扫了眼身后哆哆嗦嗦的六臂眷族。
　　叶凌明白她的意思，指着那家伙说：“你也跟上，把事情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9章 浮城困兽13 我当然知道

　　经过刚刚战斗的洗礼, 西斯房产所在地附近已遍布废墟，叶凌几人一路向外走去，救了不少被埋的居民。
　　“前边好像有家旅店。”
　　岩罗指指不远处的彩色招牌, 正好看见店主从虚掩的大门中探出身子。在发现叶凌一行越走越近后她急忙把门阖上, 很快里面就传来上锁的声音。
　　“她这是什么意思？”岩罗略有愠色，抱起手, 回头看了叶凌一眼。
　　店主的心思倒也不难理解, 没有神力傍身的眷族不想惹麻烦，更何况叶凌满身都是碎肉血浆, 正常人都会选择避而远之。
　　“没事，我们换家店，实在不行找个地方将就休息。”叶凌语气平缓，喊住了想要上去敲门的岩罗。
　　这个被愤怒掌控心神的少年愣神, 接着恍然清醒, 默默退回到叶凌身后。
　　“神明大人！您可以住我家的店！”清脆的童声响起, 叶凌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之前差点被镰刀伤及的孩子。
　　人生来就会崇拜强大的事物，这点在年幼眷族身上尤为明显。
　　叶凌朝她走去, 蹲下身，注视着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笑道：“小朋友，你妈妈同意吗？”
　　“同意。”一个衣着简朴的女人走过来, 将手放在孩子肩上, 她看向叶凌的眼神中有畏惧, 更多的却是钦佩。
　　“神明大人，请随我来吧。”
　　叶凌点点头，招呼朋友们跟上, 她们在小巷里穿行，最后来到了一间装修古朴的旅店门口。
　　这家店规模不大，推门进去，大厅里陈设虽少却很干净，浅色系家具搭配也极为和谐，可以看出主人的品味不俗。
　　“我们这里房间不多，目前三楼还剩两间双人间，顶层有一个小套房，可以供五人使用。”
　　叶凌不假思索：“剩下的房间我都要了。”她想，让自己一行入住后怕是很少会有人来了，反正现在手头宽裕，就当给老板的谢礼。
　　“您不用......”
　　“我不是为了你。”叶凌摇头，摸出一小块零碎血石，放在桌上：“我还有朋友要来，三楼的屋子可以先备着。”
　　“好，我明白了。”老板也不再客气，收好血石后便取出钥匙交给叶凌。
　　“神明大人，我来给您带路！”
　　最先发出邀请的孩子满脸兴奋，沿着楼梯向上跑去，招招手示意叶凌跟上，也许是被她的情绪感染，大家的脚步都变得轻快。
　　在顶层小套房门口，孩子仰起头盯着叶凌，问道：“您叫什么名字啊？”
　　“凛夜。”叶凌回答，随即又补了一句，“你也可以叫我光辉之主。”
　　“凛夜，光辉之主，我记住了！”她蹦蹦跳跳的，走之前还不忘嘱咐：“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到前台来找我！”
　　“嗯。”叶凌抿唇微笑，和朋友们走进屋子，关门后迅速冲进洗浴间，将涌到喉咙口的鲜血吐掉。
　　镜子里的她满脸是血，也难怪别人恐惧。而在撕开层层叠叠的血痂之后，叶凌毫不意外地发现又有三只血红眼睛成型。
　　“凛夜，你还好吧？”悉迪敲门。
　　“我没事，只是想先清理一下身体。”叶凌说完便打开了淋浴器，将沾满血肉的破烂衣衫从皮肤上撕下。
　　很快这个小小的空间就被血腥味装满，水流到地上汇成了一条血河。叶凌的身体被水汽包裹着，渐渐放松下来，可当血痂完全清洗干净后，她却又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为什么肺部如此沉重？难道是血液还没吐干净？
　　叶凌用手轻轻拍了一会儿胸口，还是没有好转，便认为是自己伤重的缘故，不再多想。
　　几分钟后，叶凌从淋浴间里走出，手里还抱着那件鎏石斗篷。在面对血雾时这东西只起了一点微乎其微的削弱作用，但叶凌清楚，真正的生死攸关之时，毫秒之差就能决定胜负。当然，更令她意外的是，这东西经历一轮战斗居然丝毫未损，若是西斯在或许能说出个所以然。
　　对了，西斯去哪了？
　　“你们有看到西斯吗？”
　　悉迪摇头，反问：“西斯不是被关进地牢了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不见了。”
　　叶凌没心思顾及自己身体上的不适，大脑快速运转起来：
　　蚀空既有求于我，那便没理由早早对西斯下手。再说西斯吃了不死之心，力量速度都属一流，寻常眷族根本无法近身，大概率是自行离开。可她为什么要走？现在又在何处？
　　叶凌暂时想不明白，悬着的心倒是稍稍放下，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样式简单的黑色简装套上，对着众人说道：“西斯应该还在城内，我们待会儿去找她。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臂眷族因为害怕一脸惨白，见叶凌宛若鬼魅的四只血眼盯着自己，便忍不住放声大哭：“我怎么这么惨啊，先是血雾，然后是巫歧，再是你们，早知这样还不如当时和利弗大人一起......”
　　“巫歧？”叶凌蹙眉，神色愈发凝重，“说清楚，不然我会一点点告诉你什么叫后悔。”
　　“我......我说......”六臂眷族啜泣，“血雾回去找利弗大人的时候，我正在书房外留候，听见里面声音很熟悉，仔细一想应该是跟着你们的那个小少年，叫什么阿夜的。”
　　“我不明白她是怎么进去的，但很快里面就传来打斗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利弗大人下令，叫所有人去密道集合。我躲在远处偷偷看了一眼，那人是成年人的长相身形，扛着镰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把镰刀？”叶凌挥挥手中利器。
　　六臂眷族点头：“对，就是这把，我不会看错。”
　　“当时我太害怕了，就违背命令偷偷逃了出去，没想到城里起了血雾，所有人的皮肤都被腐蚀，生出溃烂，偏偏传送门又打不开。”
　　“后来不知道怎的，血雾突然变得稀薄，对传送门的禁制也消失了，大家纷纷逃离。我就是在逃亡路上被巫歧抓住，不过我留了个心眼，始终没说出血雾伪装后的身份，只说她好像和你们一行相识。”
　　“怪不得神悦之地巫歧赶来逼问我们血雾的下落，原来是因为你啊！”悉迪忿忿咬牙，又问：“你为什么不说呢？”
　　六臂眷族回：“利弗大人是商人，我们也是商人，一个商人永远不会交出自己的全部筹码，这是为商之道。”
　　“那你现在交出了吗？”叶凌仰起头，表情似笑非笑。
　　六臂眷族忽地起了一身冷汗，溃烂之处又痛又痒，慌忙解释：“交了，都交出来了，大人，求您别杀我！”
　　“别紧张。”叶凌语气平淡，“我不是在为难你。你身上的溃烂存在多久了？不能自愈吗？”
　　“不能，从繁璃城覆灭到现在都没好过，我之前买到过稀释的复原剂，有一定用处，所以想来这里再买一些。”
　　“我知道了。”叶凌点点头，取出一把双人间的钥匙，塞给六臂眷族的左上肢。
　　“这间屋子你可以住，要是不住就把钥匙放在门口地毯下。我想问的都已经清楚，接下来不会再找你。”
　　六臂眷族一愣，突然又开始抹眼泪，攥着钥匙说了不知道多少声谢谢，这才慌忙从套房里离开。
　　门一开一合，岩罗疑惑：“若不是她我们在神悦之地就不会如此狼狈了，干嘛还对她如此仁慈？”
　　“因为她太弱小，而弱小者求生是无错的，更何况她与我们非亲非故，没理由为我们考虑。再者，有些事貌似是各种巧合推动造成，其实本质是宿命的齿轮在走向既定的结局。改变结局是自己的事，如何能因此责怪她人？”
　　叶凌说着，眼神暗淡下去，她想起无尽矿洞里的叶思千，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惆怅。除却宿命，她实在无法对自己和血雾之间的恩恩怨怨给出解释。
　　悉迪认真听完，又轻声把叶凌的话重复了一遍，赞叹道：“凛夜，你才是真正的神祇。”
　　叶凌苦笑：“好了，什么真正不真正的，我们快一起想想西斯可能去了哪。”
　　此时的地下通道内，西斯觉得自己快要断气。
　　她顶着失血的晕眩咬牙坚持，气若游丝道：“凛夜她们肯定在找我，我不能死。”
　　“说不定她们早把你忘了。”怪人故意气她，还没反应过来腰上就被狠狠捏了一把。
　　只见西斯举起血淋淋的右手，眼神凶狠：“不许你胡说！”
　　“好好好，我不说了。”
　　可没过多久，怪人又主动搭话：“我们一起走了这么久，你难道不好奇我是谁吗？”
　　“我知道你是谁啊。”西斯微笑，这回轮到那怪人急了。
　　“你怎么知道的？不对，你在骗我。”
　　西斯笑出声，嘴角又溢出不少血浆，她回道：
　　“我可没骗你。你是蚀空，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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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浮城困兽14 不该称您为

　　浮城塔楼来了位不速之客。
　　契锡才经历过西斯莫名失踪的事, 怎么都想不清楚人去了哪，站岗时有些走神，等反应过来, 那人已然到了面前。
　　“站住！你是什么人？这里是蚀空大人的居所, 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穿灰色风衣的女人咧嘴，满嘴锯齿分外狰狞：“我是你们大人的故交, 特地来找她叙旧的。”
　　契锡哼声：“什么故交？你别唬人, 我可从没听说过大人有你这样一位朋友。”
　　蛊惑之主占着狩月的躯壳，面露讥讽：“你才活了多久？能知道些什么？”
　　“呵, 你别看不起人，我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像你这样奇形怪状的家伙我可见多了，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契锡脾气爆, 说话也总是趾高气扬的, 可惜运气不好, 这回又碰上了硬茬。
　　蛊惑微微挑眉，接着一抬手，将契锡打飞出去。她的动作轻飘飘的, 好像扇走一只在耳边吵闹的飞虫。
　　“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和我说话了。”
　　作为远古神祇之一，蛊惑本不该在乎虫豸的挑衅, 奈何契锡的语气像极了当年那些看不起她的神明。
　　从万年前诞生起，蛊惑便是恶欲化身、流言载体, 天生就遭人厌恶, 偏偏实力弱小, 无法用强力使她人接纳或屈服。
　　不过很快这一点成了优势，在千星万象的大战之中，她不属于任何一方, 反倒在一片混乱中捡了个清净。
　　如果没有遇到万象之源的话，她大概会躲起来，如同老鼠一般阴暗地活下去，绝不生出半点对权力的贪欲。
　　然而命运偏要如此。记得那是极为普通的一天，蛊惑受饥饿驱使去寻找血肉，意外发现了两位神王交战后的死域。残肢、断臂、碎骨、腐肉，这些构成了菌丝生长的最佳温床，而更美妙的是，蛊惑几乎能认出每一块尸体的主人。
　　譬如这只手属于石之主，她曾将自己驱逐出好不容易找到的安居之地；这颗眼球属于雨之主，她曾出于好玩将自己打伤......
　　哈哈哈哈......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啊，现在不还是成了一滩肉泥？蛊惑之主疯癫大笑，埋下身去，不停把碎肉往嘴里塞，大嚼大咽着，哪怕腹中早已饱胀不已。
　　“你是谁？我没见过你。”忽然，有声音从后边传来。
　　蛊惑吓得一个激灵，慌忙从地上爬起，畏畏缩缩地转过身，恰如一只失去庇护的老鼠。
　　站在她身后的是个高大英俊的神灵，一头银发如同月亮一般散发着圣洁的光泽，琥珀色的双眸仿佛蜜蜡。
　　这世上没人不认得她，她是端坐在王位上的神王，是众星所爱之月，是晨时散去的最后一抹流光。
　　她是【它】的女儿，这世上唯二的至高，万象之源。
　　大厅里层叠的红纱像是血瀑，将蛊惑的思绪拉回，她隐约看见里面有一个巨大的身影，盘结堆积，乍一眼还以为是座肉山。
　　蛊惑微微弯腰，自我介绍道：“我是狩月，特来拜访殿下。”
　　“哦？”红纱之后传来笑声，“殿下？”
　　“神王之后裔，如何不能称殿下？”蛊惑说着一步步朝红纱走近，两侧护卫皆不敢轻举妄动，万幸此时隐藏其后的“蚀空”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只剩下销镀还留在大厅。
　　“我没说错吧？曼索殿下。”
　　世人皆知红山的长女曼雅是一个独眼巨人，却鲜有人见过她二女儿曼索的全貌，传说这位神明性情古怪，平时深居简出，所爱不过研读古籍钻研医术，但每一次出世必会带来无法想象的灾难，因此比起真名，她的封号【瘟疫之主】反倒传播更广。
　　“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给你一分钟。”曼索的蛇尾绕着蛊惑盘成了一个环，随时间推移一点点收紧。
　　蛊惑毫无惧色：“我为玛尔大人服务。我这次来是想请您帮忙杀一个人。”
　　“谁？什么人需要我出手？”曼索说着，将骷髅一般瘦削的身躯向上挺起，半眯的眼眸中满是不屑。
　　蛊惑回答：“您见过，光辉之主，凛夜。”
　　“哈哈，你来晚了，我和凛夜已经做了交易。”
　　“我知道，但这和我的交易并不冲突，再者，她也没有答应帮您去杀血雾啊。”
　　听见这话，曼索的神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她意识到“狩月”知道得过多了。
　　“销镀！”
　　一直在外边等候的销镀飞快跑进来，撩开层层红纱，对着曼索恭敬行礼，虽然面色如常，但沿着面颊滑落的汗珠早已暴露了她的恐惧。
　　曼索声音冰冷：“你说出去的？”
　　“是。”销镀赶忙解释，“是因为她说愿意用更有价值的情报交换。”
　　“是吗？”曼索举起手，翻转后轻轻向下一压，销镀立马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肋骨处依稀传来脆响。
　　“背叛就是背叛，之前背叛蚀空，现在又背叛我，真是死性不改啊。”
　　“属下......属下知错。”销镀硬撑着抬起头，齿间已满是鲜血，曼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总算觉得出气，挥挥手卸去神力。
　　接着，她又看向蛊惑：“说吧，什么更有价值的情报？”
　　“情报谈不上，准确来说是一个原因。凛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以及您要杀了她的原因。”
　　曼索提起嘴角：“再卖关子我就杀了你。”
　　蛊惑不再故弄玄虚：“凛夜是来找东西的，找一把能解开封印的钥匙。”
　　“什么封印？”
　　“限制万象之源行动的封印。”
　　此言一出，曼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她清楚这世上真正能对千星之穹一系造成影响的唯有万象之源，若这位至高神真的摆脱了封印，那么红山近万年的布局谋划，四处征敛，都将化作虚影。
　　蛊惑继续：“凛夜已经归顺万象之源，不杀她，必将造成无法想象的后果。”
　　“这个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曼索听完，眼中出现了几分怀疑。
　　“这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自然有不能明说的手段。您只需要相信，在杀凛夜阻止万象之源这件事上我们是盟友就行。”
　　曼索蹙眉，似乎是在纠结一些事情，最终她的表情变得和缓，嘴角浮现出一抹极为违和的温柔笑意：“好，我愿意帮这个忙，你先退下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是。”蛊惑行礼后退，很快便消失在了红纱帐外。
　　看着她离去的模糊背影，曼索的笑容逐渐变得阴狠，原本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做绝，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血雾要杀，凛夜要杀，这个城里的所有人都要杀！
　　血红色的神力拉开靠墙的两个书架，露出隐藏其后的木质楼梯。曼索摇着蛇身向上爬去，突然想起还躺在地上的销镀，厉声呵道：“还不起来吗？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找到蚀空还有那个不见了的眷族，否则就提着头来见我。”
　　“是。”销镀从地上爬起，脚步踉跄地向外走去，凹陷的眼窝中盛满了怨毒。
　　此刻，叶凌三人还在旅馆。
　　“我觉得西斯很可能还在塔楼附近。”悉迪用手指在桌子上画了个圈，提出自己的猜测：“说不定她是躲在了塔楼附近。”
　　“可是没理由啊。”岩罗用手掌拖着下巴，神色恹恹，“她干嘛要一个人行动？以为吃了不死之心就能独自找到钥匙？”
　　悉迪沉声：“未必不可能。”
　　叶凌倒是否定了这种想法：“西斯我很了解，她有时候是会说些不着边际过度夸大的话，但行事小心，绝不会贸然出动。”
　　“我在想会不会是关押她的地牢有什么玄机？又或者，她是碰到了什么突发状况，不得不离开。”
　　“那我们是不是要去地牢看看？我们这次......”
　　悉迪正说着话，坐在对面的岩罗突然支撑不住，胳膊一歪，脑袋直愣愣砸在桌面上，昏死过去。
　　叶凌急忙冲过去将人扶起，只见她满脸通红，嘴角竟溢出鲜血。
　　“岩罗！岩罗！快醒醒！”
　　在朋友的呼唤声中，少年睁开眼睛，张张嘴，许久才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
　　“肺......肺好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1章 浮城困兽15 秩序之主出

　　叶凌想起之前洗澡时肺部传来的异感, 顿觉不妙，但她毕竟不是医生，无法判断岩罗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你先坚持住, 千万不要睡。”
　　叶凌将岩罗打横抱起, 轻轻放在床上，接着脱去她身上的衣物, 检查胸腔是否有外伤。
　　少年身上有一些磕碰带来的青紫, 但不算重，应当不是造成病症的主因, 倒是之前被血雾腐蚀造成的溃烂又开始渗血。
　　“会不会是因为血雾？”悉迪猜测。
　　“不会。那个六臂眷族受伤已久，伤情也仅是停留于体表，并不严重。一定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叶凌神色凝重，视线一点点偏移, 从血雾身上移到自己胸口。
　　“咳……”站在床边的悉迪突然咳嗽起来, 口中喷出的血浆将床单染成一片鲜红。
　　“怎么回事？”
　　悉迪说不出话, 只觉得肺部一阵绞痛，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用力向下扯去。剧烈的痛苦让她甚至无法站直身体, 只能在叶凌的呼喊声中一点点躺倒在地。
　　叶凌迅速上前察看情况，发现她也是一样额头发热嘴角溢血, 可以断定和岩罗是同一种疾病，只是症状稍微轻些。算上自己, 如今一行三人都出了问题, 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叶凌沉思片刻, 打开收纳盒翻找，好一会儿才摸出那把银质匕首，接着脱下衣衫, 独自走进洗浴间。 
　　岩罗和悉迪是眷族，无法打开胸腔观察肺部，但自己可以。
　　叶凌对镜按着自己的肋骨确定位置，毫不迟疑地手起刀落，将匕首插入骨缝，接着用力拉开一个大口，将肋骨翻出，趁伤口还没愈合迅速把左手伸入。
　　她这一路走来受伤不计其数，这点程度根本算不了什么，手指触到内脏时甚至还感到了几分温暖熟悉。
　　她的肺依然在随呼吸起伏，但位置不对，要比之前低了许多，感受到手指触碰后竟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蠕动。
　　叶凌面带不解，用力将左侧肺叶撕下，从胸腔破口中扯出。
　　她清楚各类内脏的构造，和正常肺叶相比，眼前这一片的内壁要薄许多，已经形成了一个大空腔，而这还是在自己有自愈能力的情况下，岩罗悉迪的状况只可能更差。
　　除此以外，肺部空腔内壁上还布满了血红色的小点，比脏器颜色要深许多。叶凌用手刮了一下，竟揭下来一张完整的长条形蛇蜕。
　　蛇？怎么会有蛇？
　　叶凌赶忙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工作，这回她将手伸进去细细摸索，果然在右侧肺叶抓住了一条表皮粗糙的东西，用力拉扯之下硬生生从内脏中剥离。
　　这是一条通体雪白的蛇，鲜血给它染上了一层薄红，翻过来后能看到腹部有一堆凸起的血点，很是古怪瘆人。
　　它似乎不能在体外生存，被抓出来没多久便垂头死去，同时身躯彻底溶解，成了一滩微微泛红的粘稠泡沫。
　　白底血点，又是蛇形，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谁搞的鬼。
　　叶凌默默把身上的血迹洗净，杀意渐渐在眉眼间积聚。
　　看来这位蚀空大人不仅是想杀了血雾啊……
　　“蚀空”，或者说曼索的目的地是塔楼顶层，她那臃肿的蛇躯压在楼梯上，每往上一步都吱嘎作响。
　　终于，她到达了那扇被神力包裹的门前，手指一点解开门锁。
　　屋子内部装修堪称奢华，里面收藏着近千年来蚀空收集的华贵珍宝，可它们如今却被杂乱无章地堆在墙角，好像一堆没人要的赝品。
　　在房间中央精心打造的琉璃展台上，放着的却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纯白色巨蛋。
　　曼索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将蛋转了个面。只见原本光滑的蛋壳上出现了蛛网样的裂纹，最中心则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孔，像是被人暴力击打所致。
　　透过这个圆孔向里望去，里面是一片璀璨金黄，看久了还会让人感到头晕。
　　这就是最初伤到蚀空的东西，也是吸引曼索来到此地的真正原因。
　　销镀报告说巨蛋是一个眷族意外发现的，不知价值，献给蚀空不过想要换几支复原剂，这才让她捡了个大便宜。
　　因为这其实是一个还未诞生的幼神，在真正破壳生出自我意识之前，只是纯粹神力和完整神格的混合体。根据传说，只要想办法将其吸收，就可以彻底掌控那些本该属于它的能力。
　　对力量的渴望压过理智，蚀空太心急也太愚蠢，以为只要打开神卵就行，果不其然被突然爆发的神力重创，昏迷后又被早有二心的销镀关进地牢。
　　按照销镀的计划，她会制造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傀儡顶替蚀空，而她则藏于幕后，成为浮城真正的掌权者。可惜命运给她开了个玩笑，一个更为可怕的存在感应到了幼神，踏着夜幕来临……
　　红山之女，瘟疫之主，瘴疠之蛇。
　　曼索自认要比蚀空聪明谨慎得多，这些天来一直在古书上寻找安全打开神卵的办法，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了答案。
　　办法无外乎两种，一是找到一件和幼神神力同源的信物，取得它信任后剥离神力，二便是借助至高神血脉压制，在幼神诞生前将其扼杀，再吸收残余神力。
　　红山屠杀神族抢夺神力就是用的第二种办法，可惜副作用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对自身造成严重反噬，而且神格无法保留，曼索的计划也会落空。
　　这位野心家可不仅仅是想获得更多的神力。如果没看错，在这颗卵里的幼神便是未来的【秩序之主】，先天力量仅次于两位至高，若能得到她的神格，再加上千星之穹血脉，那么自己的实力至少能与红山齐平。
　　当然，曼索并不是想要背叛红山，她们血脉相连，立场自然同一。她只是觉得，母亲统治下的世界会需要一个带来新秩序的神灵，而她注定成为母亲最好的助力。
　　那么只剩下找信物这一条路了。原本她还在苦恼要如何去找，没成想狩月就这么把情报送上了门。
　　《往日书》中曾记载，封印万象之源的便是秩序之力，如此对应的钥匙必然能和【秩序之主】发生共鸣。现在城中就有一把，这对自己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钥匙到底在哪呢？
　　……
　　叶凌将悉迪扶上床躺下，忽然听见敲门声，开门后发现站在外边的正是那个邀请她们住店的小孩。
　　“神明大人，我妈妈生病了，很严重，都吐血了！”小孩哭得满脸是泪，声音哽咽，“求你跟我去看看她吧！”
　　叶凌回头扫了一眼岩罗悉迪，确认她们病情平稳后才点头：“好，我和你一起去。”
　　店主一家住的是旅馆二楼一个尚未装修的隔间，家具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但布置很温馨。
　　叶凌跟着那孩子走进卧室，看见店主躺在一张柔软的床垫上，双眼紧闭。边上坐着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满脸忧愁，应当是这个家庭的姥姥辈。
　　叶凌冲老人微微颔首，接着上前摸了一把女人的额头，又扒开嘴唇观察齿缝间的血迹，很快便确认她和岩罗悉迪得的是同一种病。
　　可这祖孙三人吃住都在一起，按理来说应该和自己一行一样都中招才对，怎会只有一人得病？
　　叶凌看向老人，询问：“你们三人平时都待在一起吗？有没有分开过？”
　　“我一直和妈妈在一起！”小孩举起手插话，忽然想到什么，“不对，今天早上我起晚了，妈妈给打包了早饭，但我不想吃，只好让妈妈把汤都喝了。”
　　“汤？”叶凌茅塞顿开，又向那老人确认，“你没喝吗？”
　　“没有，我年纪大了，总睡不安稳，入眠晚，每日都要到中午才起。”
　　这就对了，是汤出了问题！之前听西斯说过，汤水的原料取自地下腐尸，那就是说蚀空早早污染了地下水，从自己一行踏入浮城起就开始了布局。
　　可若她真是打定主意要杀自己，应当不会只用这些手段……
　　叶凌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赶忙凝聚神力，试着打开传送门，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传送门都无法到达浮城之外。
　　这不是简单的神力压制，而是一种精密复杂的阵局，像是编程时写出的死循环，重复下去再高的算力都会被消耗殆尽！
　　叶凌只能放弃。不过她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血雾肯定也被困在了浮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2章 浮城困兽16 如何刷叶凌

　　想到这, 叶凌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担忧。庆幸是因为还能见到阿夜，不至于彻底丢失她的行踪，担忧则是因为她极有可能再次失控, 在浮城开启新一轮屠戮, 而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阻止她犯下暴行。
　　不过她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玛尔、浅褐身后到底是谁？她们逼疯血雾的目的又是什么？红山知情吗？
　　叶凌的脑子越想越乱, 关于血雾的诸多疑点都无法得到解答。
　　当今之计唯有尽快找到血雾, 想办法让她恢复正常，叶凌相信, 只要能让阿夜回到自己身边，那么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无尽矿洞里的惨案也不会发生。
　　叶凌暗暗下定决心，接着又把注意力转到眼前的疾病上, 开始思考治疗伙伴的办法。
　　她已经确定造成疾病的是肺部之蛇, 只要取出就可消灭病灶, 但是岩罗她们没有自愈能力，贸然开膛九死一生，就是侥幸存活脏器所受伤害也无法逆转, 后续很有可能恶化。
　　除非......除非能一边手术一边使用复原剂，只是这种程度的伤稀释过的复原剂不一定见效, 得想办法取些品质高的才行。
　　叶凌抿了下唇，神情严肃：“我有办法给她治病, 但需要大量复原剂, 还不能是拼了东西的次等货。”
　　老人听完也是面露难色：“普通的复原剂我们倒是存了不少, 但你说的那种没有。蚀空为人刻薄小气，好东西不会轻易送出手。”
　　“你知道怎样可以取到吗？”叶凌问的当然不是正常手段，复原剂奇货可居, 浮城中走私商又有那么多，这些人只要能赚到钱什么法子想不到？就跟西斯冒险去白砂矿洞取血石一样，如今复原剂没有大批量走私只能说明取货困难，未必就是毫无办法。
　　果然，老人压低声音，轻轻应了一句：“据说最纯粹的复原剂就藏在地下。浮城鱼龙混杂，来往的人很多。之前我意外碰见过一个走私商，说她发现了一条可以直通地下的密道，就是带路的价格不便宜。”
　　叶凌微笑：“钱不是问题。”
　　“好，那我马上为您带路。”老人站起身，在抽屉里摸索一会儿，取出一个小荷包别在腰间，接着嘱咐小孙女道：“乖乖在家，不要出门，姥姥很快回来。”
　　叶凌也叮嘱：“小朋友，能不能请你帮忙把家里的复原剂分成两份，一份留给妈妈，还有一份帮忙送给楼上的两位姐姐？我会用血石付钱的。”
　　“不不不，您愿意帮我们已经万分感激，怎能收您的钱呢？”老人赶忙拒绝，奈何叶凌已经把血石放到了桌上，便也只能接受。
　　其实叶凌也有自己的私心，虽然普通复原剂不能根治疾病，但多少能延缓症状恢复体能。如今岩罗病重，几近昏迷，叶凌真担心这个少年撑不下去，所以果断开口要了一部分复原剂，又迅速付了钱，没给她们犹豫的时间。
　　“神明大人，您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妈妈和姐姐的！”
　　小孩拍拍胸脯，小小年纪俨然一副英雌的架势，叫叶凌的心像是要融化一般，对她喜欢得不得了。要不是四处奔波没有时间，她真想收这个小孩当学生。
　　“大人，随我来吧。”
　　老人对着小孙女欣慰一笑，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便不再多言，做了个邀请动作，示意叶凌跟上。
　　她们住的是二楼最靠里的房间，路过别的房间时或多或少能听见几声咳嗽，显然里面的住客都患上了肺蛇之病。叶凌光听声音就能猜到房间内是何等惨状，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脚步也默默加快。
　　“凛夜！”
　　刚要从楼梯下去时悉迪突然将她叫住了，只见这人虚虚倚靠在扶手上，后边还跟着勉强支撑的岩罗。她二人的面色已然差到了极点，嘴角还有未擦去的血迹。
　　“你去哪？我们和你一起。”
　　叶凌回答：“我要去找能治愈你们的复原剂，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还是留在这里休息比较好。”
　　“不，我们要跟你一起。我猜这个病和蚀空有关，如果我们留在这，很可能会引来祸患。”
　　悉迪的判断没有错，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如果蚀空做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叶凌一行，那将岩罗悉迪留在这，小旅馆里的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
　　“可是你们的身体......”
　　“姐姐，你们把这些复原剂拿上吧！”小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两只手提着个小竹篮，看上去沉甸甸的。
　　叶凌接过，只是粗略一数里面就有七八瓶。她对这孩子的好感立刻多了几分，甚至有些感动：“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弗洛尔，今年已经47岁啦！神明大人是不是活了好几千岁？”
　　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超长寿命，但对于外表六七岁的孩子实际年龄是自己的两倍大这件事，叶凌还是有些接受无能，面对弗洛尔的提问，也只能笑笑敷衍过去。
　　临出门前，岩罗悉迪先各自喝了一瓶复原剂。她们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行动也与常人无异，只是呼吸时有些艰难，相隔很远也能听见气音。她们三人跟在弗洛尔姥姥身后，在浮城巷道内穿行。
　　路上，叶凌看到不少眷族突然发病后晕倒在地，嘴角凝着大片血痂，大大小小的咳嗽声此起彼伏。当然，也有人还未得病，她们半躲在门后，用满是恐惧的眼神打量着外边的世界。
　　这是一幅瘟疫肆虐下的末世图景，每一种尚在呼吸的生物都被压抑的氛围笼罩，在悲戚中迎接注定来临的死亡。
　　可叶凌觉得真相或许比看到的更为复杂。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为什么偏是这个时候爆发？是疾病周期如此，还是蚀空有意发动？如果是后者，是什么促使她做了这个决定？
　　更叫叶凌想不通的是，蚀空身为浮城之主，即便下定决心要杀自己和血雾，为什么要赔上整座城市的生灵？若大家都死了，她这个城主又有什么意义？
　　蚀空的这种行为不符合正常逻辑，难不成她真的疯了？又或者说......叶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只是信息太少，暂时没办法下定论。
　　“到了，前边就是那走私商住的地方。”
　　叶凌顺着老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空地上搭着一个小小的灰色帐篷，造型和商人之地那些大帐篷一模一样。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神情紧张地东张西望。
　　叶凌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调动神力来到她身后，揪住衣领将人提起。那家伙被吓得浑身发抖，嘴里不住求饶：“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以次充好。”
　　“以次充好？”叶凌低下头，四只红眼弯弯，笑得很是“和善”。
　　“又见面了啊，莫墨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3章 浮城困兽17 什么莫墨金

　　“啊......”莫墨金张大嘴, 很快调整过来，装出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反问：“你是谁啊？我不是什么莫墨金, 我是金金墨。”
　　叶凌松开手, “不经意”地挥了一下镰刀：“你是说我找错人了？”
　　莫墨金秒怂：“伟大的光辉之主大人，我之后再也没写过关于您的文章了, 真的, 我发誓！”
　　“我说过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莫墨金愣住，接着很快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您要跟我买东西？快请进快请进, 想要什么随便挑，我给您打八......九五折。”
　　这个走私商唯利是图的神情倒是有几分像刚开始碰到的西斯，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病情是否严重。
　　叶凌的神情愈发阴沉, 甚至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莫墨金一惊一乍的, 以为她是对自己不满, 赶忙说：“我也可以给您打七五折的。”
　　“我不买东西，我是来找你带路的，听说你知道一条去地下的密道, 能取到最纯粹的复原剂。”
　　“这个......”莫墨金低下头，光溜溜的尾巴一甩一甩, 声音也弱弱的：“那只是夸大其词而已，我是听说过很久之前有人从密道偷到了复原剂, 但没办法证实真假, 那段路我也走过, 里面早就坍塌了，是条死路。我之前这么说就是为了骗人买消息，等她们一下密道我就收拾收拾卷钱跑路。”
　　听完莫墨金解释, 叶凌一行对这人的厚脸皮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悉迪更是忍着肺痛骂道：“活该你结那么多仇！”
　　莫墨金嘟囔：“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还是比鸟强一点的。”
　　这句话稳稳戳到了悉迪的雷点，当即要冲上去动手，幸好被叶凌拦下，赶忙对着莫墨金说道：“说话注意一点，悉迪也是羽族。”
　　“另外，不管是不是死路，带我们过去。”
　　有路总比没有好，更何况如果坍塌是人为所致，不就更说明了这条路可行吗？叶凌这样想着，伸出手请莫墨金走在最前。
　　这个眷族畏畏缩缩的，虽然心中不太情愿，但也只能照叶凌的意思做。
　　几人走了一会儿，叶凌随口问道：“你没喝汤吗？”
　　莫墨金回：“我刚来那天早上是想去买一碗的，但走了没多远就看到了个仇家，她之前被我骗着买了批劣等草药，放出狠话说要揍到我求饶，所以就跑了。”
　　“那你来浮城干什么？”
　　“做生意啊，还能干什么？”说到这莫墨金又开始两眼放光了，“我和乌悼做过生意，她背靠的是红山二女儿曼索，蚀空现在又归顺红山，这就相当于我在这有了个挡箭牌，犯点小事没人敢抓。而且我听说曼索不久前找人搜罗了很多关于浮城的古籍，似乎很重视此地管理。”
　　“曼索？”叶凌似是想到什么，又问：“曼索长什么样？”
　　“不知道，她一直隐居着，很少有人看过她的相貌。不过红山的大女儿是个独眼，她估计也不例外。”
　　那可不一定。叶凌见过红山的三女儿曼柏，人形是个体格健硕的黑肤猎手，看着要多正常有多正常。她猜红山一系唯一的特征应该是本体庞大，血肉足以堆积成山。
　　叶凌不再说话，她们一路向浮城边缘走去，很快便远离居民区，四周只剩下齐腰的杂草。
　　莫墨金站在土堆上观察，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密道入口。叶凌则趁这段时间关心两位朋友的伤势，在路上时岩罗支撑不住又喝了一瓶复原剂，如今两人看着状态还行，就是咳嗽时会吐出血浆。
　　“大家快来！”
　　莫墨金两三下跳到密道口，对着众人卖力招手，叶凌带队跟上，同时对弗洛尔姥姥说：“你先回去吧，弗洛尔年纪太小，照顾病人一定很难。”
　　“好。”老人确实挂念自己的女儿孙女，便点点头向叶凌作别。
　　“你们快下去吧。”莫墨金见叶凌一行过来，赶忙闪到一旁，让出窄小的入口，“我还有事，先走啦！”
　　说完就跑了个没影。
　　叶凌无奈地摇摇头，第一个从洞口跳了下去，又用神力拖起岩罗悉迪，将她们一个个接到密道中。
　　这里的空间比想象得要大，地面及两侧墙壁都铺了石砖，绝对是人为修建，再看两壁凸起的石烛台上空空荡荡，还积了不少灰，确实是荒废已久。
　　叶凌用神力在掌心凝聚起光亮，只见金银二色交织，把原本幽森阴暗的禁地照得如同圣殿一般纯洁光明。她们向前走了大约两公里，突然被一堆碎石挡住去路。
　　这些石块不算大，力气大些的眷族搬一天就差不多了，怎么会没人尝试呢？叶凌百思不得其解，试着用神力托起一块石头，这才发现上边居然被覆盖了一层粗糙的封印。
　　原来是这样啊！叶凌突然想明白了，轻轻笑了一声。
　　对于强大的神族复原剂几乎无用，弱小的神族则可以直接向蚀空讨要，她们都没理由从密道偷取，唯有眷族，尤其是那些走私商会选择投机，但被施加封印的石头搬不起来，只好放弃。
　　这样一想，蚀空也算是个爱偷懒的。
　　“啊嚏！”
　　地下密道中，蚀空打了个喷嚏，继续一脸迷惑地盯着西斯，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很难猜吗？”西斯勾起嘴角，“你对这里很了解，又是神，话里话外一股子优越感，看不起其实比你强很多的眷族，怎么猜都是蚀空啊。”
　　“什么叫比我强？”蚀空哼了一声，“就你？”
　　西斯没搭理她，自顾自问：“我更好奇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还有，外边那个蚀空又是谁？”
　　“外边还有一个蚀空？”
　　“嗯。”西斯点头。
　　蚀空现在有点凌乱，想了一会儿才说：“关我进地牢的是销镀，她狼子野心，肯定是想取代我，那个冒牌货估计是她找来的傀儡。”
　　西斯皱眉：“你是不是平时总看不起手下人，对她们态度很差？”
　　“怎么可能。”蚀空脱口而出，接着又补了一句：“神和眷族本来就不是平等的，我难道还要尊重她们吗？”
　　“那你活该。”西斯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一章挺好玩的，西斯不发病是因为不死之心～


第264章 浮城困兽18 复原剂竟然

　　地下密道像是没有尽头, 西斯的身体愈发感到沉重，折断的右手也已没有知觉，整个人都好像一具行尸走肉。
　　蚀空看着是好一些, 但时不时扶着墙吐两口血, 说不准比西斯倒的还要快。
　　“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说的东西啊？”
　　“快了。”
　　西斯无语：“这是你说的第六遍快了。”
　　蚀空瞥了她一眼：“这回是真的。”
　　说完她像是看见了什么，快步向一个凹陷处跑去, 找到机关用力一按, 石头便被推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门洞。
　　“这么快！”西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很快又被泼了盆冷水。
　　“没呢。这是我存放收藏的仓库。只是修得太多，不记得这个库是放什么的了。”
　　蚀空走进去点燃烛台，瞬间满屋反光，闪得晃眼。
　　原来这里放的是各种各样的武器。长的短的、常见的不常见的, 总之几乎所有类别都有。西斯作为走私商鉴宝能力不错, 一件件看过去, 竟发现这些东西品质都很高，有两把甚至够到了神器的门槛。
　　所谓神器，便是由神灵打造, 附带神力属性的兵器。不是每个神都能打造神器，就是可以, 神灵的强弱也会影响兵器最终所呈现的效果。叶凌的猩红镰刀是已知的这世上最高级别的神器之一，虽然不可考, 但打造它的神灵绝对是万年前古神中的佼佼者。
　　“厉害吧？这些只能算还行, 真正的宝贝锁在塔楼顶上, 你若求我，我便答应带你开开眼。”
　　西斯看不惯蚀空这副样子，切了一声：“这有什么, 我见过的东西绝对比你最好的藏品还要好十倍。”
　　蚀空只当她是在胡说八道，想着大人不记小人过，便也不争辩。
　　这一仓库武器虽然解不了燃眉之急，但是之前出现双头怪物的事足以说明密道不像蚀空以为的那么安全，挑几样顺手的武器防身也不错。
　　西斯一眼看中两把神器中的短剑，它只比小臂长一点，上边覆着一层浅蓝色的光，轻轻一挥便甩出残影，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对于她这种没学过战斗技巧的人，提升速度可以弥补很多短板，加上不死之心的增幅，如今实力不容小觑。
　　蚀空选的是另一把神器，形状介于刀剑之间，怪模怪样的，也看不出有什么作用。
　　简单休息一会儿后，她们继续前行。此时另一边的叶凌也清理完了挡路石块，和伙伴们一起进入新一段的密道之中。
　　如果她们能感知对方位置的话，就会知道彼此分别位于地下迷宫的两侧，有意或无意间朝着最中央赶去。
　　西斯和蚀空先到一步，在她们面前静静伫立的是一扇数十米高的石门，上边布满复杂的铭文雕刻。
　　蚀空走上前忙活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期间又吐了一次血。
　　西斯吐槽：“干嘛弄的这么复杂？”
　　“你懂什么，这里面是整个浮城最重要的东西，而且，这扇石门是上古时代的遗存，我只是将其改造利用，这东西就是红山亲自来都不一定能打开。”
　　说话间，石门向两侧推移，映入西斯眼帘的，是一整池暗绿色的水。一个巨人倒在水中，已经被泡得肿胀，皮肤、肌肉、脂肪层层分开，一侧的肋骨也已暴露在外，像是一份被搅散的千层蛋糕，几乎看不出她原本的模样。
　　“这些水不会就是复原剂吧？”
　　蚀空点点头，快步跑去，趴下身，大口饮用起来。虽说复原剂对神族的作用不大，但架不住量多，更何况蚀空身上很多皮肉伤，这一番下来好了大半，总算脱离极度虚弱状态。
　　西斯也学着痛喝，不过两三口伤口就不再疼痛，举起右手一看，已然恢复原状，肩膀处的骨折也好了，整个人顷刻间焕然一新，动作甚至比以前还要轻快不少。
　　危机解除，西斯也总算有时间想别的事，一边拧着胳膊，一遍冲那巨人抬抬下巴，问道：“她是谁？复原剂不会是......”
　　尸水吧？
　　“就是你想的那样。”蚀空背起手，盯着那具日渐腐坏的庞大身躯，“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千星万象大战之后，很多古神的名号都已经遗失，就是被记录下来，也辨不清她的身份了。”
　　“但是浮城的建立她功不可没，没有复原剂哪来如此繁荣的城邦？我是真心感谢这位前辈，或许她活着的时候就是个很好的神，所以死后还要庇护她人。”
　　西斯吐槽：“我要是这个前辈，知道你用她的尸水赚黑心钱肯定得气活过来。”
　　蚀空冷笑：“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能杀你了？”
　　西斯很识趣地闭上嘴，挤出一个微笑。也就在这时，整个空间中开始回荡起清脆的脚步声。
　　“谁躲在这？”西斯不再和以前一样选择躲避，反倒将短剑紧紧握在手中，刃口向外摆出战斗架势。
　　“不是这，是外边，这里装了声音传导装置，只要门外有人靠近，声音就会放大传入。”
　　“那是谁来了？是来追杀你的吗？”
　　蚀空仰起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管她是来做什么的，这扇门除了我谁都打不开，不然销镀早进来了。”
　　话刚说完，门就开了。只见门口叶凌提着镰刀，表情懵懵的，显然是还没弄清楚状况。
　　将时间稍微往回拉一点。比起西斯她们，叶凌一行的路途分外顺利，也许是因为这条通路已经鲜少使用，别说守卫的怪物，就是机关都没碰到一个，走着走着就见到了石门，唯一麻烦的是带的复原剂已经喝完，岩罗悉迪的时间所剩无几。
　　叶凌心中不免有些着急，想先上前查看一番，找找开门的办法，谁成想刚走近，门就自己开了，简直是莫名其妙。
　　“这怎么可能呢？”蚀空喃喃，不由自主地朝叶凌靠近，结果被飞扑过去的西斯一把推开，差点摔倒。
　　“凛夜凛夜，你怎么会来这里？天啊，我好像很久没见你了，你知道吗，我现在超厉害，碰到一个双头怪物都没怕，轻轻松松就把它杀了！”
　　西斯不停说着，突然被叶凌捧住面颊，上上下下好好看了几遍。
　　“你干什么啊？怎么了？”
　　“你身体怎样？有没有咳血发烧？肺疼不疼？”
　　“没有啊，就是之前打怪物受了点小伤，喝了复原剂就彻底好了。”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红眼睛，西斯的安全感爆棚，又恢复成原来的个性，开始给自己的经历加滤镜。
　　叶凌总算松了口气，扫了眼池水以及其中的尸体，猜到那应该就是复原剂。她现在没时间去追根究底，赶忙扶着岩罗悉迪走到池边，叫她们先饮一些。
　　等同伴们状态恢复，叶凌又当机立断，要岩罗躺下，准备开胸切除病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西斯愈发疑惑。
　　“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这些复原剂是我的，你们没资格用！”蚀空愤然大喊。
　　叶凌只觉得吵闹，轻轻一挥手便将蚀空按在墙上，又特地用神力堵上她的嘴。接着取出匕首，对西斯说道：“我帮岩罗取蛇的时候，你要时刻不停地给她喂复原剂。”
　　“啊？哦哦......我会的。”西斯不明白叶凌话语的含义，但还是选择照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5章 浮城困兽19 叫我叶医生

　　“岩罗, 忍着点，不行就跟我说。”
　　“嗯。”岩罗轻轻应了一声，脱掉衣服躺下, 用余光瞥见银质匕首一点点贴上自己的皮肉, 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紧张，奈何现在条件有限, 她只能选择硬抗。
　　很快一阵刺痛袭来, 岩罗本能地仰起头，看见叶凌正一脸专注, 将匕首贴着自己肋骨拉开五六厘米长的口子，稍微撕开血肉后再将手指刺入。
　　她很细心地在指尖覆上了一层神力，所以并不冰冷，接触到岩罗体内脏器后更是放缓动作, 直到感受到肺蛇的颤动, 才突然用力扯开肺叶, 一把将那东西抓出。
　　“天啊，怎么真的有蛇？”西斯忍不住发出惊呼，按着岩罗的手下意识松开, 叶凌赶忙呵道：“用力压住，别让她乱动, 快点喂复原剂！”
　　“哦，好......好。”西·实习助理·斯手忙脚乱, 一手压着岩罗胸口, 另一只手攥着早准备好的药液往岩罗嘴里灌。
　　尽管叶凌已经尽可能减小伤口, 用最短的时间取出肺中白蛇，但岩罗还是痛得差点晕死过去，指缝中也磨出了血浆。
　　昏昏沉沉间, 少年本能地啜饮着送到嘴边的冰冷液体，脑子止不住地想，叶凌受过那么多伤，她也是感到这样的疼痛吗？可她似乎从未说过，是习惯了吗？还是单纯不想让大家担心？
　　不管哪一种都很可怜。
　　岩罗的意识彻底恢复时身上的伤口都已愈合，肺部的不适也消失不见，只在地上看见一滩粘稠泡沫，很是恶心。而叶凌正蹲在一旁，从衣服上撕了根布条下来，用力将手上血迹擦净，迅速投入到悉迪的治疗过程中去。
　　一样的操作流程，只是悉迪到底当了近百年战士，承受能力远比岩罗强，西斯也一回生二回熟，操作更为标准，因此手术比上一场要顺利得多。
　　在扯出病灶后，悉迪立马大口呼吸起来，似乎她活了几百岁，从没有一刻觉得肺部如此舒畅。
　　西斯虽然只是担任助手，但精神始终高度紧张，脸上已然起了一层汗珠，确认悉迪恢复 后重重瘫倒下去，半躺在地，晃了晃用于喂复原剂的小瓶子，扭过身打算再打一瓶备用。
　　叶凌不经意瞥了一眼，突然觉得那瓶子有些眼熟，问道：“这东西怎么来的？”
　　“这个？”西斯举起手中玻璃瓶，表情茫然：“我在商人之地买的啊，这个款式的瓶子很常见。”
　　“哦，我只是觉得好看而已。”叶凌笑笑，搪塞过去，接着快速跟西斯讲了一遍外边出现瘟疫的事。
　　“你这边呢？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吗？”
　　“有的。”西斯点点头，伸手指向被按在墙上满眼怨恨的蚀空：“她才是浮城之主蚀空。”
　　“她是蚀空？”叶凌解开束缚，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嗤笑道：“那外边的又是谁啊？”
　　“肯定是销镀找来的傀儡！”真蚀空忿忿咬牙，同时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打量起叶凌。
　　“我看未必。”叶凌眯起红眼，“半人半蛇，身形臃肿，还有在人体内寄生肺蛇的能力，这样强大的神怎可能被一个眷族掌控？”
　　“半人半蛇？是上半身消瘦如同骷髅，下半身肿胀异常的样子吗？”
　　“没错。”
　　蚀空怔愣。寻常人可能不认得曼索，但她一定认得，在选择归顺红山之时她被邀请前往曼索的隐居地，看见了那在书山肉海中翻腾的蛇躯。
　　“完了，是曼索，她......她肯定是为了那件东西，不行，那是我的，无论如何不能被她抢走！”
　　蚀空自言自语着，越说越激动，直到脖颈处被架上一柄猩红利刃，顷刻变得冷静。
　　叶凌厉声：“别发疯。说清楚是什么东西？”
　　蚀空回答含糊：“一种能提升神力的食材。”
　　不是钥匙就行，叶凌虽有怀疑，但毕竟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又没摸清蚀空的底，便默默把镰刀收回。
　　接着她向西斯要了个空罐子，学着在虚原种地时万象之源讲解的办法，在绿池和瓶中设置了只能单向连通的传送门，这样就做出了一个可以无穷无尽倒出复原剂的罐子。
　　蚀空看不明白叶凌要做什么，恢复自由后先开始在脑中估算叶凌的实力：
　　这人拿着的是顶级神器，神力混杂，但威压极强，自己在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可见是个高位神。若是能让她为自己所用，那么取神卵的过程会少去许多后顾之忧。
　　想到这，她换上笑容，走到叶凌身边搭话：“这位......”
　　“凛夜，或者叫我光辉之主。”
　　“好，光辉之主，我知道一条上塔楼的密道，里面藏着无数奇珍异宝，都可以随意拿取。我可以给你带路，就是万一碰到曼索，得帮我抵挡一会儿。”
　　这桩买卖很难说合不合算，毕竟要迎战的是曼索，红山之女，至高神血脉，蚀空觉得叶凌或许不会答应。
　　可另她没想到的是，这长着红眼睛的家伙一口答应下来，嘴角带笑，似乎对此很有信心。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蚀空在心里一番感慨，却不知另一头叶凌也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她正愁没法子潜进塔楼寻钥匙呢，谁知蚀空竟主动说了出来。
　　“好，那我们马上出发。”
　　“现在？”
　　“对啊。”蚀空生怕晚了一步叫曼索抢先，施压道：“你要不去那就算了，我一个人去也行。”
　　“谁说我不去？”叶凌瞪圆血眼，思考几秒后将瓶子交给悉迪，嘱咐：“悉迪，你和岩罗先回旅馆，把复原剂分给城中病患，同时也说明治疗的办法，城中肯定有人能操作手术，有必要你可以上手指导。至于西斯，就跟我待在一起。”
　　“凛夜，我也想和你一起去塔楼。”岩罗鼓起勇气，走上前，双眸直勾勾地盯住叶凌。
　　她想待在叶凌身边，她想参与惊心动魄的冒险，也想感受叶凌所体会到的一切，无论痛苦还是快乐。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她不想成为团队中最没用的人，西斯的机缘，悉迪的经验，伙伴们时不时展现出来的能力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她怕再不进步就会被大家远远甩在后边。
　　眼下，塔楼探险或许就是一个提升自己的好时机。
　　叶凌一直知道这个少年的心性，她总是不满于现状，也愿意为提升实力付出努力。像她这样积极进取、勇敢坚韧的少年总有朝一日会成为令人尊敬的强者，叶凌对这点毫不怀疑。如今她既已主动提议，便带着一起吧。
　　“好，但你要知道，可能会碰到难以想象的危险。”
　　“我不怕。”只要跟在你身边就不会怕，只要能提升力量就不会怕。
　　叶凌对这少年露出欣慰的笑容，又看向悉迪：“那城中之事就拜托你一个人了，务必小心。”
　　“放心吧。”悉迪举起瓶子，颇为郑重地点点头。
　　叶凌走上前打开石门，将悉迪送了出去。对于她们擅自取用复原剂的事，蚀空原本有些气愤，但听说城中惨状后也不再作声，毕竟就是再贪心之人也不会不顾自己城民的性命。
　　神也好，眷族也罢，活着分三六九等，真到了生死面前，又都变成了命一条，无分贵贱。
　　“我还有一个问题，刚刚你说曼索先叫你去杀血雾，后来又无差别对所有人出手，可血雾是红山亲妹妹啊，曼索和她血脉相连，为什么要出手？”西斯很是不解。
　　其实别说西斯，连叶凌也不清楚其中原因，这一大家子神经病，相杀不相爱，行事也毫无逻辑可循。不过西斯一提又叫她想起阿夜了，表情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哀伤：“有件事我忘了说，你还不知道阿夜就是血雾吧？”
　　短短一句话无异于往西斯脑子里扔了颗炸弹，她懵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说，之前跟我们一起打打闹闹的，是红山的亲妹妹？”
　　“还有杀了利弗的，巫歧在神悦之地寻找的......”
　　“嗯，都是阿夜。”叶凌红眸暗淡，似乎是不想再提及相关话题，但还是强压下情绪，继续说道：“我猜测红山血雾可能关系不佳，以曼索的立场肯定支持红山，她为了自己的母亲想要杀了血雾也无可厚非。”
　　“但不久前在城中见到的血雾很奇怪，像是疯了又像是被人控制，记不起我不说，还肆意屠戮，我们的阿夜可不会做这种事。”
　　“再之后浅褐突然出现，趁我不备偷袭，也不知道她现在去了哪。总之浮城的情况一团混乱，离开前我得找到血雾查个清楚才行。”
　　蚀空站在一旁听完了叶凌的话，隐约察觉到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可她如今的心思都在神卵上，听过便搁置一旁。要说实力，她在神族中绝对不算弱，但距离真正的高位神还差很大一截，不然也不会在红山面前卑躬屈膝。要是真能拿到【秩序之主】的神格，以后即便是红山也不敢再轻视自己。
　　蚀空这样想着，在石壁上摸索着找到机关，按下后一扇石门出现，她站在门口，招呼叶凌几人过去。
作者有话说：
牛马工作好忙，明天休息一天～之后会坚持更新滴～


第266章 浮城困兽20 众神寂灭，

　　“这里的密道都是你修建的吗？”叶凌走在窄小的台阶上, 被蚀空的影子笼罩，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位浮城之主隐瞒了一些事情。
　　“当然不是。”蚀空摇摇头, “这里曾经是一位古神的领地, 我来的时候就已经有这些密道，掌管此地的千年间我也认真勘察过, 得出的结论是......”
　　“是什么？”
　　蚀空顿了一下, 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我觉得整个地下空间就是一个献祭阵法。”
　　“你怎么知道的？”
　　“我把每一条密道都画在纸上，最终形成的图案是一串变形后的古文字, 翻译过来意思大概是：以吾之身，封汝之魂。”
　　“这样看来，祭品应该就是那个巨人，她为了封印某个人或者某种生物, 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为了防止仪式被打断, 甚至不惜心力打造巨门，可见其决心之坚定。”
　　叶凌听蚀空说完，想起万象之源身上的封印, 表面上默不作声的，心中却已开始思考：会不会这个阵法就是为封印万象所设？那是不是说明钥匙就在附近？
　　她一时拿不准主意, 还是决定按部就班，先将塔楼搜索一遍再说。
　　“你们小心一点, 放轻脚步, 快要进入到塔楼的地上部分了。”
　　说话间蚀空举起手, 将头顶的一块木板推开，接着用力扒住边缘，双手一撑钻了进去。
　　叶凌三人跟上, 刚上去就被呛了口灰尘，急忙用手捂住口鼻，这才不至于咳嗽出声。
　　这里的空间狭窄到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墙与墙之间的距离只有二掌宽，人只能侧着身前行，就是如此胸骨也被挤得发痛。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内墙和外墙之间的夹层，叶凌上一次进入大厅的时候观察过，塔楼内部做了很多半嵌入式装饰，使得墙体厚度要比普通的宽上一半左右，勉勉强强能装下一个人。就是不知道蚀空当时是怎么想到，哪个正常人会在家里弄一条密道啊？
　　过了一会儿，空间总算稍稍变大，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可前方的路也已被堵死，完全想不到下一步该往哪去。
　　“跟紧。”蚀空说完抬起头，看准高处一个凸起，两脚一蹬用力扒住，很快便借力爬入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叶凌西斯都轻松跟上，唯独岩罗弹跳能力不够，试了两次都没抓住支点。
　　“抓住我的手。”
　　叶凌从洞口中探出身，将右臂垂下，岩罗又试了一次，总算抓住，被叶凌拽进洞中。
　　这是一条通风管道，完全由金属制成，想必有一定隔音作用，蚀空说话的声音大了许多。
　　“从这里可以去任何想去的房间，我们就在此分开吧，你们想去哪我不会管。”
　　“我们不一起吗？”叶凌疑惑。
　　“不了，我们要找的东西不是一个，我担心你们拖延我的进度。”其实蚀空是担心叶凌见宝起意，毕竟这是【秩序之主】的神卵，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真正的无价之宝。
　　叶凌不知道蚀空的想法，但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就之前聊天的情况来看，她大概率不知道钥匙的事，强拽着一起也没什么用处。因此，她点点头：“好，那大家都小心些。”
　　听见这话，蚀空脸上的兴奋一闪而过，然后手脚并用，跟游戏里的精英丧尸一样爬走了。
　　叶凌西斯岩罗都有些无语：不是，那草药就这么重要？
　　“叶凌，我们现在去哪？”西斯往前爬了些，扯扯那件鎏石斗篷。
　　“我之前感受到那东西应该在塔楼中段向上，我们往上爬些，大不了一间房间一间房间搜过去。”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叶凌完全不知道钥匙长什么样，也不清楚它是如何与神力发生共鸣，所以只能采取一些笨办法，在搜索上下点功夫。
　　西斯轻声提问：“那万一碰到曼索......”
　　“如果真碰到曼索，就由我来拖住她，你们快点逃，去城里和悉迪汇合。”
　　“我们不会逃的。”岩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凛夜，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看着目光坚定的两位伙伴，叶凌的心里涌出一股暖流。她半开玩笑似的说道：“说什么死不死的啊？你们不走谁去帮我搬救兵啊？至少得有人去通知一下万象之源吧？”
　　听到这，西斯岩罗都笑了，氛围轻快不少。
　　叶凌回过头，微微笑着，继续向深处爬去。很快就看见一束光亮，从里向外望，见到的是一间装修精致的小屋，里面存放着十来个大木架子，用某种颜料刷成暗色，和奢华风的装饰并不相符。
　　叶凌心中疑惑，确认没有人后打开罩子先一步钻了出去，很快西斯、岩罗也跟着跃下，三人被满满一屋子的古籍包围。
　　说实话，叶凌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纸质书籍了，整间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书墨味。但和人类世界的草木香不同，这些书墨的底味是甜的，闻着像是轻度腐败的血。
　　“哇，这些书居然都是古董，要是拿出去卖肯定不便宜！”
　　西斯说着随手翻开一本，发现浅紫色的内页残损很多，但都被人悉心补过，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古文字，还有不少批注。
　　“欸，这几本怎么是一样的？”
　　西斯对看书不感兴趣，但对做生意很感兴趣，把手头这本放下后又拿了边上的那本，发现内容居然一模一样，只是保存状况不同而已。
　　除了这两本，边上还有三本是一样的，看着最完整的是一部手抄本，纸页很新，应该没装帧多久。
　　叶凌也拿出几本翻了一下，意识到这些书的主人应该是位藏书家。这些人以收藏、阅读书籍为乐，致力于找齐每一部书的所有版本，对于绝版的古籍经典更是痴迷。
　　“真没想到蚀空竟然这么爱看书。”西斯感慨不已。叶凌听了则是笑笑：“这些可不是蚀空的，如果没猜错应该都是曼索的，这人走到哪把书带到哪，倒真是个爱书之人。”
　　“哦，我说怪不得呢，这里有这么多医书，她肯定是学了想要再害人！”
　　叶凌摇摇头。其实她一眼扫去，架子上的书籍大多和治疗有关，如果曼索不是红山女儿的话，她是不是能摆脱疯癫嗜杀的天性，用掌握的知识为大家做一些好事？
　　算了，想多了，千星之穹一系想不疯实在是有些难度。
　　“你们看这本！”岩罗突然从最里侧的书架后跑出来，手里捏着部只剩下一半的书。
　　叶凌西斯都凑过去看，发现是一本图集，封面写着“神明录”三字，落款则是一只眼睛。
　　翻开细看，她们发现前十来页都已被撕毁，只在残存的页脚上还留有“旧日书”的标注，其中最后一页侥幸剩了一半，上书“蛊惑之主”，下绘一团黑漆漆的丝线，盘结错绕，如同下水道里盘结的头发。
　　“这不是......”西斯看看叶凌又看看岩罗，此刻她们三人心中有了一个共同的答案。
　　这不是忧惘吗？
　　叶凌说道：“忧惘本就是旧日古神，出现在这也很正常，前边被撕掉的里边肯定有千星万象。”
　　“但蛊惑之主的名声可不好。”西斯插了句话，“传说中她可是个爱到处挑拨两面三刀的家伙。”
　　嗯，这点叶凌深有体会。但现在万象之源执意要护着她，也只能先忍耐下去。
　　“旧日书”往后是“今日书”，第一张图便是红山，然后很多见过的未曾见过的神都一一出现，但是同样残缺不全，没翻多少页就见了底。
　　“这个是不是你啊？”
　　叶凌轻笑：“开什么玩笑，成书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在哪呢，作者又怎么知道？”
　　叶凌瞥了一眼，发现那页并没有标注名字，只画了一张脸，四只红眼乱生，右眼框漆黑的一张脸，确实很像现在的自己。
　　可是，难道作者知道自己会在这个时间点看到这本书吗？除非......叶凌又回到封面，盯着那只眼睛。
　　除非作者是黑巫师，那位由【它】所创造的先知。
　　再往后翻，当“未来书”三字出现的时候，叶凌的心脏一下提起。
　　果不其然，【祂】、01、02、03、04的面容依次出现。再往后翻，只见最后一页被一滩墨水浸透，图画斑驳不清，但是标注还算明晰，上边写着：
　　【死亡之主】
　　众神寂灭之后，死亡之主将从末日的废墟中诞生，以骨为杖，以血为冕！
　　“我怎么觉得这家伙有点眼熟呢？”西斯打断了叶凌的思绪，自顾自把书页翻回到前边，指着【祂】，“我是不是在哪见过？”
　　现在这个时间点秩序之主很可能已经降生，西斯走南闯北多年，偶有碰到并非毫无可能。
　　叶凌把书合上，这才发现岩罗不见了踪影，急忙轻声呼唤，这少年才从书架后冒出头来。
　　“我们还有正经事，大家再翻翻，找钥匙为主，如果书上有值得搜集的信息就拿出来共享，完毕后一定要复归原位，最多五分钟我们就走。”
　　“嗯。”岩罗应了一声，有些心虚地将手头的书卷起。
　　原本她只当这是本讲述旧日风土的书籍，随便翻了几页居然看到了夺取她人神位的办法。
　　简单来说，就是完全取得神灵的信任，在毫无防备之时出手，瞬间切下神力凝结之处，再辅之以血阵，抽取剩余神力构筑自己的神格。
　　但是这种办法几乎不可能成功。毕竟除了叶凌还有谁会百分百信任她呢？
　　岩罗心底忽然冒出一种可怕的想法，不过很快就消散了，她为自己感到可耻。
　　【可是想成神有错吗？】
　　【我只是想变强而已，我只是想保护大家。】
　　【或许以后有机会呢......】
　　蛊惑之言在脑中响起，岩罗的心脏跳得飞快。她将书上关于夺取神位的页面撕下，折成小块藏入袖口。
作者有话说：
曼索：不是，这我书啊？
其实还挺想写if线的，如果红山一家子不是坏人的话也会很有趣。


第267章 浮城困兽21 你对浮城到

　　藏书室里没有钥匙的踪迹, 叶凌三人又爬回管道，前往下一间屋子继续寻找。
　　而此时蚀空也已来到顶楼藏宝室门前，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了上去。她猜到曼索肯定对这扇门动了手脚, 但赌徒心理不容许她后退，宁可面对后果也不愿意错失良机。
　　果然, 在她设置的门锁之外又被蒙了一层血红色的封印, 凡肌肤所触皆如同烈火焚烧，疼痛至极。不得已, 她只得将手掌收回。
　　“该死！”
　　蚀空咬牙骂了一句，冲动之下掐起如今所能调动的所有神力，对着大门轰出。
　　能不能开门是个未知数，但这种程度的神力波动一定会引来曼索。可事到如今蚀空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要是晚了一步叫她人成功吸收神卵, 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 整栋塔楼都抖了一下，而封印仅是稍稍松动。蚀空又气又恼，忽然嗓子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但她还不想放弃, 随手擦去鲜血后又一次在掌心凝结神力，也就在这时, 曼索未至，倒是有位“老朋友”先到了。
　　销镀带着护卫队匆忙赶来, 在看清蚀空的脸后先是一愣, 接着大呵：“你怎么还敢回来？”
　　“这是我的领地, 这里面是我费尽心力收集的珍宝，我如何不能回来？”
　　销镀神色一变，立刻指着蚀空大喊：“你在胡说什么？大家上, 抓住这个意图窃取蚀空大人财宝的小偷！”
　　蚀空素来刻薄高傲，看不起眷族，哪怕是自己创造的都不放在眼里，平时有资格见她的人少之又少，故而许多手下还真不识得她的面目，这也是之前曼索能假冒成功的重要原因。
　　“什么小偷！我才是蚀空，你们这些低贱的愚蠢的眷族！”
　　蚀空又开始骂骂咧咧，类似的话销镀几百年来听了不少，耳朵已然磨出茧。
　　想起浮城建立之初，她满怀热忱地加入戍卫队，几百年来兢兢业业，蚀空有任何要求都会尽力满足，可又换来了什么呢？
　　蚀空看不起她，多番当众折辱，谩骂侮辱更是家常便饭。平日里也从未对手下人透露出一点关心，若不是销镀，浮城的民心早就散了。这样自私自利到骨子里的恶徒，凭什么能当浮城之主？
　　故而发现蚀空遭受反噬重伤的那一天，销镀便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她趁着夜色将蚀空锁入地下，在离开牢房的那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件事她谁都没告诉，本意是为了防止横生枝节，却不想西斯闹了一通，被不明真相的护卫队关入许多年未启用的底层地牢，误打误撞打开机关，找到了被幽禁的蚀空。
　　要说现在她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没有再狠一点，直接动手杀死蚀空，落到现在棋差一招，不知如何弥补。
　　“闭嘴。”
　　“什么？”
　　销镀拔出挂在腰侧的长剑，直直指向蚀空，咬牙道：“我叫你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辱骂我们？除了拥有神力，你又高贵在哪？”
　　“你贪惏，自私，自大，愚昧，千年来到底为浮城做了什么？”
　　“你……”蚀空哑然，接着恼羞成怒：“你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我凭什么不敢？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说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复原剂也好，财宝也好，应当属于浮城的所有人！而你，不过一只硕鼠而已！”说罢，销镀咧开嘴，发出一串刺耳讽笑。
　　站在她身后的士兵已然听出端倪，可她们选择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立场，纷纷拔出武器对准蚀空。
　　蚀空头一回气愤至此，神卵也顾不上了，决心今天非杀了这些背叛自己的眷族不可！
　　也就当她们要打起来时，叶凌几人从最近的通风管道口爬了出来。
　　刚刚那会儿的工夫她们又搜了三间屋子，可以说是一无所获，听见震动便知道情况不对，赶忙往顶楼的位置爬去，正好看见蚀空与销镀对峙。
　　见叶凌、西斯、岩罗稳稳落地，蚀空赶忙大喊：“她们已经归顺曼索，快，快杀了她们！”
　　西斯像是没听见似的，抱起手质问：“不是说好的小心一点吗？你这样会引来曼索的！”
　　“哈哈……曼索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你们都死定了！”销镀仰起头，神色竟流露出几分癫狂。
　　叶凌脸上的四只红眼死死盯住蚀空，沉声：“别浪费时间了，不想死的话就先走，以我现在的状态，和曼索碰上的话绝对落不着好。”
　　“不行！不能走！我东西还没拿到！”
　　西斯不解：“这东西就这么重要吗？再不走就真要出事了！”
　　说话间四周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叶凌想起初来浮城那夜，她在黑暗中潜行，听见的便是这种声音。
　　销镀面色一变，转了转手掌，示意士兵们后退。
　　顷刻间，通体雪白遍布血点的蛇从四面八方爬了出来，绕在栏杆上、房梁上，不停扭动身躯，吐出细长分叉的蛇信。
　　一个血影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叶凌面前，在蛇类的低语声中一点点凝结为实体，直至浮现出曼索的脸。
　　现今的她不再是半人半蛇的形象，穿一条血红色长袍遮住脖子以下的身躯，两只骷髅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刚刚死而复生的幽灵。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还特意出去寻找，没想到二位贵客自己上门了。”
　　叶凌攥紧镰刀，不仅不害怕反而上前一步，嘴角噙笑：“可这也不是待客之道啊。”
　　“是不是我们可以慢慢聊。”
　　“聊什么？聊你给我们下东西，害我们得病吗？”
　　“你们这不是好好的？再者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叶凌来了兴趣：“哦？你说，我想干什么？”
　　曼索的神情霎时变得狰狞：“别装傻，你在给万象之源找钥匙，帮她解开封印！”
　　“就凭这一点，今天我就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浮城。”
　　“不过……如果你愿意交出钥匙的话，我可以给你和你的朋友一个痛快。”
　　“你要我交出什么？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叶凌蹙眉，她可没说谎，从踏入浮城到现在就没见到一点钥匙的踪影。不过这句话落到曼索耳中就成了欺瞒，当即凝出一柄长剑，朝叶凌胸口刺去。
　　叶凌举起镰刀阻挡，刃口相撞的同时周遭无数毒蛇开始发起攻击。
　　西斯勇敢地站了出来，挥动软剑将企图偷袭的毒蛇斩成两半，岩罗则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不断提醒叶凌和西斯下一次攻击可能袭来的位置。
　　虽然并无神力，但她二人构成了叶凌最坚实的后盾。反观蚀空，明明有神力却不来帮忙，重又跑回到门前，继续轰击封印。
　　叶凌用余光瞥见了这位浮城之主的行径，忍不住在心中唾骂了几句，又因为旧伤未完全康复的缘故，握着镰刀的手不由得轻轻发颤。
　　这点微小的异样被曼索察觉，她当即变换了手中长剑，凝出一柄巨锤，狂风骤雨一般朝着叶凌身上砸去。
　　这家伙真不愧是至高神一系，外表枯瘦但神力极为蛮横霸道，叶凌一时应接不及，肩膀处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当即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藏宝室的大门上。
　　也正是这一下，叫那本就出现裂纹的封印彻底崩溃，叶凌连带着门板一起摔了进去，倒在地上，吐出两口血浆。
　　她扶着房间中央的琉璃展台站起身，正好看见神卵上的小洞，在流淌着的耀眼金光中，她看见了……
　　一只金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秩序之主即将诞生！


第268章 浮城困兽22 啊？我打红

　　悉迪站在小旅馆门口, 眉头蹙起，显得忧心忡忡。
　　她刚帮店主除去病灶，又和这里的祖孙三人一同架设了免费的复原剂领用点, 眼下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到处都能听见人们感谢的话语，笼罩浮城的阴霾似乎正在散去。
　　“大人是在担心什么事吗？”老人说话很客气, 倒叫悉迪觉得不好意思了, 急忙摆手道：“老人家，您别叫我大人, 我只是个普通眷族而已。”
　　“好，那我就叫你......”
　　“悉迪，叫我悉迪就行。”悉迪笑笑，旋即叹了口气：“我是在担心凛夜, 她们现在应该进塔楼了, 刚刚整栋楼都在颤动, 我怀疑里面已经出事。”
　　老人听完楞了一会儿，接着握拳紧张兮兮地四处张望。悉迪觉得她是害怕被波及，刚想安慰几句, 就听得老人说道：“我们要不要进去帮忙？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有的是力气呢！”
　　悉迪心弦微颤, 回答：“不用，我们就待在这儿, 保护好自己就是对凛夜最大的帮助。”
　　老人这才点点头, 不再说话, 转过身继续和女儿一起维持纪律。整个场地井井有条的，效率极高。还有许多会医术的居民、旅人在附近搭了简易帐篷，免费做手术治疗, 不管卫兵还是走私商都互帮互助，让悉迪由衷感到欣慰。
　　要是叶凌也能看到这幅景象就好了！
　　她不禁又叹了口气，四处逛了几圈，确定没问题后总算放松下来，突然想起有段时间没见弗洛尔，于是找到老人，询问：“你家孩子呢？”
　　老人微笑：“密道口分别后，我在回来的路上捡了个昏迷的半大少年，弗洛尔这个年纪就喜欢和长她一些的大小孩说话，说什么都要照顾她，现在还在楼上呢。”
　　“哦。”悉迪点点头，暗笑自己多心。
　　忽然间，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高大身影与她擦肩而过，径直朝着旅馆楼梯走去。
　　旅馆里仍有不少住客，如今瘟疫控制得当，亲朋好友前来寻人是很正常的事。可是莫名其妙的，悉迪觉得那人周身有种古怪的氛围，不像神不像人倒像是某种无可名状的混沌载体，叫她的第六感疯狂报警。
　　“那个人……你见过吗？”
　　“哪个？”老人顺着悉迪手指的方向看去，可是灰色风衣早已消失在楼梯尽头，现在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塔楼内。
　　在看到金色眼睛的瞬间，叶凌脑中一片空白，仿佛有一种至纯至净的存在涤荡了她的魂灵，叫她陷入到一种难以挣离的安宁之中。紧接着，一股温热的金色液体从她心脏涌出，经由血管，渗入四肢百骸。
　　蚀空发疯一般冲入藏宝室，朝着神卵扑去，一把将其抱进怀里，口中喃喃：“我的，这是我的，神力，神位都是我的！”
　　“废物，不想死就滚开！”曼索缓步走入屋内，骷髅脸上层层叠叠压着阴云。身后，两条巨蛇盘绕，嘶叫着咧开足有以一米多宽的血盆大口，粗糙猩红的蛇信已然缠上西斯、岩罗脖颈。
　　原来，就在刚刚叶凌被曼索击飞之时，西斯一时分心被坚硬如铁的蛇尾抽倒在地，岩罗上前救援，不料和西斯一起被巨蛇缠住，眼下两人身躯受缚，因为胸腔受压缺氧的缘故脸庞都已憋成紫红。
　　曼索的声音唤回了叶凌的神志。在她恢复清明的瞬间，就见曼索甩出一道血红色的神力朝自己袭来，赶忙伸手召唤镰刀，同时在胸前掐起保护罩。
　　“砰！”
　　凡是神力所经之处，无论装饰还是财宝，都被斩成两段。叶凌因为反应及时只是后退几米，重重撞在墙上，蚀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胸口瞬间泛起血色，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那颗神卵落地后骨碌碌滚出去好远，在强横无比的神力倾轧下，竟是丝毫未损。
　　曼索冷笑，走到神卵边上，用双手将其捧起。叶凌不知道这颗蛋到底有何作用，她也来不及去想，如今西斯岩罗性命攸关，对她而言，再珍贵的东西都比不上朋友的一根毫毛。
　　趁着曼索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叶凌迅速朝门外跑去，右手握着镰刀横向甩出一击，两条巨蛇还未反应过来，脑袋便已掉落在地。
　　西斯岩罗二人瘫倒在松软下来的蛇身中，被喷涌出的蛇血浇了一身腥臭，过了几秒才开始大口喘气，手脚麻得厉害，根本使不上劲。
　　“起来！我们快走！”叶凌喊了一声，意识到两位朋友难以行动后，迅速用双手拎住她们后衣领，死命拽着朝楼下冲去。
　　曼索左臂怀抱神卵，右手伸出，对着叶凌的背影虚虚一抓，血红色的神力凝结成手形，硬生生将她们三人拽了回来。
　　看来这家伙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叶凌认清现实，将西斯岩罗轻轻放到一旁，重新握好镰刀，脸上依旧毫无惧色。
　　“我说 过，你乖乖把钥匙交给我，我就给你和那两个眷族一个痛快。”
　　“我没有钥匙。”叶凌实话实说。
　　曼索眼眸低垂，双眸陷在阴影中，彻底成了两个黑漆漆的洞，看得人心里发毛：“还不愿意说实话吗？万象之源答应给你什么？你就这么愿意为她卖命？”
　　叶凌摇头，反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消息，是谁告诉你的？她又想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了曼索，狩月自称是玛尔的人，可玛尔不过一地领主，哪来的能力知晓万象之源的行迹？再者玛尔千年前就与母亲结仇，巴不得看万象之源跑出来与母亲争斗，怎会为了凛夜这种层次的神放弃斗倒红山的机会？这实在是不合常理。只怪自己当时被欲望蒙蔽理智，没有仔细思虑。
　　不过现在为时也不晚，浮城内外都被自己布了上古阵法，除非是实力与红山相当的大神，不然谁都跑不出去。等杀了凛夜拿到钥匙，就挖地三尺把狩月翻出来逼问，不愁她不说实话。
　　曼索这样想着，又对叶凌露出讥笑：“将死之人，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言毕，她的右手中再次凝出巨锤，猛然朝着叶凌面门砸去。这回叶凌不再选择格挡，而是高举起镰刀，迎着巨锤劈了下去！
　　神族肉身所化自然也是神器，如今两柄神器正面相碰，在爆发出巨响的同时形成了一圈暗红色的波纹，以碰撞点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传去，将刚刚站起的岩罗西斯二人推倒在地。
　　“呵。”
　　曼索继续施加神力，看上去悠哉悠哉的，叶凌则是有些吃不消了，牙齿紧紧咬住嘴唇，不知不觉间咬下了一大块血肉。
　　虽然输赢已定，曼索却对面前这位神祇生出了些许敬畏之心。她早察觉到这人身受重伤，能撑这么久真是出乎意料。
　　“如果你不和我们作对的话，我还真想留你一命。”
　　“别假惺惺的了，你......你这个......”叶凌话还没说完，喉咙里就涌出一股鲜血，沿着嘴角滑落。
　　就像弹簧到了极限突然绷断，她一下子承受不住了，凝聚的神力消散，镰刀也脱手掉落在地。毫不意外的，她的胸口被巨锤迎面砸中，肋骨瞬间折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可怖的凹陷。
　　曼索用神力将叶凌提起，白骨似的指节搭上她的脖颈。
　　“还不愿意说吗？”
　　叶凌并不畏惧，她只觉得无语：“我说过了，我没见过钥匙。”说完，她咳嗽两声，朝曼索脸上吐了口血，疯笑：“哈哈哈哈哈......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吧！”
　　“不可能！我找过所有地方，这东西是神力凝结而成的，不是被你刻意隐藏，怎么可能连感应都没有？”
　　叶凌不语，经过战斗新长出的十来只红眼一齐笑着，使她的脸看上去像是一幅诡异的图画。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就是以后再找不到钥匙也得杀了她！曼索已经彻底被激怒，指尖用力，狠狠刺入叶凌的血肉之中。
　　西斯和岩罗互相搀扶着，拼了命地往叶凌的方向扑去，然而，一切似乎都已成为定局。
　　真的吗？
　　喷溅到神卵上的血液迸发出明亮的光辉，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朝着蛛网裂纹的中央——那个小小的圆孔爬去。在血液流入神卵的瞬间，一只尚未成型的、金灿灿的小手从蛋壳中伸出，只是轻轻一拧，抱着它的曼索就被甩飞出去。
　　叶凌失去支撑，本该摔倒在地，却被一缕金色神力托举，静静悬于神卵面前。同属【秩序之主】的神力在此刻发生共鸣，如同潮汐一般涨起又落，一面滋养着叶凌破碎的身躯，一面由内里冲击着蛋壳内壁。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中，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光从里面透出来，很快，沉睡其中的小小生命就将看到这个世界，而在场的每个人都将见证一位先天神灵的降生！
　　【秩序】将违逆秩序，【规则】将违逆规则。一切预言都将成为现实。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句话第一次出现是在第246章，万象之源讲起黑巫师对于秩序之主的预言。
这章的内容提要是因为我突然发现，除了曼雅，红山全家都和叶凌打过架了......


第269章 浮城困兽23 小孩子不要

　　蛋壳彻底碎裂,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刺眼光团，如同太阳一般光芒万丈。
　　很快，四散的光芒向里收敛, 幼神的形体逐渐显现。
　　提早破壳导致的后果便是发育不全, 她看着就是个有着大脑袋、圆乎乎四肢的小肉团，叫叶凌想起生物教科书上刚刚成型的胚胎。
　　五官尚未长成的脸上, 两只过大的金鱼眼凸在外边, 也许是吸收了叶凌血液的缘故，原本纯金色的眼睛染上几缕鲜红, 晕成指甲盖大小的斑，在圣洁之余平添了几分诡异。
　　视线向下，叶凌注意到幼神腹部的血肉还未长在一起，内脏倒是提前生了出来, 黏连的肠子、心脏、胃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乱糟糟缠成一团, 水母似的在空中飘荡。而在杂乱无章的内脏中心, 隐约有一点纯粹的、近乎雪白的光亮。
　　金色眼睛，还有与自己同源的神力……叶凌发誓绝不会认错，眼前这个早产的胚胎便是【秩序之主】, 未来的祂。
　　此刻，初临世间的秩序正用那双金瞳盯着叶凌。她晃了晃不成比例的大脑袋, 张开嘴，从尚且稚嫩的声道里吐出了这世上最简单的音节：
　　“妈妈。”
　　叶凌疑惑, 叶凌震惊, 叶凌：啊？
　　西斯马上用手肘碰了下身旁一脸迷茫的岩罗, 说道：“我要当孩子的大阿姨，你别跟我抢。”
　　这话落到叶凌耳中，叫她回过头扫了一眼, 无声地比了几个口型：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的关注点在哪啊？而且，我不是她妈！
　　不远处，曼索踉跄着爬起身，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秩序之神提前诞生了？怎么可能啊……是因为凛夜吗？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脑中的疑问如同雪球一般越滚越大，现下有太多无法理解之事，但有一点曼索愈发确定：一定要杀了凛夜！
　　这家伙一面勾连万象之源，一面与秩序之主关系匪浅，如若不死以后一定会成为母亲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想到这，曼索眼中聚起滔天杀意，顾不得许多，大喊道：“去死吧！”
　　顷刻，臃肿蛇身再度显现，甚至比以往更为庞大骇人。血红色的神力暴涨而出，使得整座塔楼都被蒙上红光。紧接着，一道血影浮现，变作森森利刃，径直朝着叶凌飞去。
　　叶凌的身躯在秩序神力作用下得到修补，虽然亏空严重，但也勉强有了一战之力，当即握起镰刀，做好了迎接攻击的准备。
　　和她的紧张态度不同，金色小肉团只是眨了两下大眼睛，悠悠然飘到叶凌头顶，朝着神力袭来的方向伸出手去。
　　她轻轻一握，如同孩童抓住喜欢的玩具。那道血刃就这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在场的空气凝固了，曼索简直无法理解，因为在她的认知中这根本不可能发生。
　　刚刚被她丢出去的是一道神力，只能碰撞泯灭，如何能像物质一般被抓取？规则......既往的规则似乎不存在了。
　　小肉团接着用力晃动手腕，那道神力也跟着上下移动，最后她像是玩腻了，松开手轻轻一推，血影便转了个方向，飞速朝曼索攻去。
　　这道力量本就来自于曼索，并不会对她造成严重伤害，威慑意味远大于实际。可无论秩序之主是出于好玩还是故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足以彰显她的实力。
　　即使放到万年之前，秩序之主也绝对是除千星万象外的最强者。可偏偏这个强者，选择站在自己和母亲的对立面。
　　曼索心中忽然升腾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恐惧，蛇身扭动着，不自觉地向后退去。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与此同时小肉团慢慢落到叶凌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她的颈窝。这小家伙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举起手摸向天空。
　　一层暗紫色的复杂符文在天幕出现，像是一张巨网，困住了浮城中的所有生灵。叶凌大概猜到这就是阻止她离开浮城的阵法，不免震惊于其复杂庞大，想必曼索下了不少苦工。
　　可就是这样难以察觉、难以破解的上古大阵，在秩序之主面前不过是纸糊浆造。只见她用两只小手做了个撕扯动作，漫天符文的中心就凭空出现了一道金色裂纹，顷刻扩大到撕裂天空的程度，像是一只正在苏醒的天空之眼。
　　浮城内的所有眷族都仰起头，怀着惊讶与崇敬之心，瞻仰这份难以复现的神迹。
　　“天啊，真是太壮观了！”弗洛尔趴在窗边，忍不住发出赞叹。
　　她转过身，蹦蹦跳跳地走到床头，对那依旧昏迷的小少年说道：“你快睁开眼吧，错过可就看不到了。”
　　床上躺着的是阿夜，或者说再次陷入无意识状态的血雾。似乎是听见弗洛尔的呼唤，她缓缓睁开双眼。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想咬下新鲜血肉，想从喉管里啜饮鲜血，想听见猎物的哀鸣......
　　嗜血的欲望又开始作祟，血雾的视线黏在弗洛尔颈部的血管上，像是毒蜂的利刺，下一毫、下一秒就要扎入血肉，攫取她的生命。
　　“你醒啦！感觉好点了吗？你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在郊外昏迷？”弗洛尔问了一大串问题，见血雾一言不发的，只是愣愣盯着自己看，便也觉得疑惑，回头望去。
　　身后是窗户，天幕之上，紫色符文与金色神力相互交织。她一下子反应过来，笑道：“很漂亮是不是？可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不清，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血雾只能看见弗洛尔的嘴唇张合，还有浅色皮肤下流淌着的血色。
　　“我想应该和凛夜大人有关。对了，你知道凛夜大人吗？她是一个很强大很温柔的神，等会儿我们说不定能见到她！”
　　【凛夜】
　　现在血雾听见了。她的世界一下变得绚烂，声音、颜色、情感几乎同时涌入大脑，那些模糊而美好的记忆告诉她自己并非只会杀戮的野兽，然而另一种暴戾凶怖的力量也在撕扯她的内心。
　　头疼，疼得几乎难以忍受......
　　“啊啊啊啊......”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弗洛尔上前关心，却被一把推到地上。血雾面色阴沉，从齿间挤出字句：“滚！快滚！”
　　弗洛尔到底还是个孩子，当即被吓住，慌忙从地上爬起，朝着门口跑去。她拉开房门，差点直接撞进门口那人怀里。
　　面前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高大女人，牙齿呈现锯齿状，上下两片连接形成圆环。弗洛尔以往见过各种奇形怪状的眷族，但从未见过这样的，轻易就叫人联想到危险。
　　“您......您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没走错。”蛊惑微笑，将这个孩子推到一旁，看向屋内，“我的朋友就在里面。”说完她便自顾自走入。
　　预感到不对的弗洛尔急忙跟上，却来不及阻止灰衣女人将手指按在少年额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少年的情绪就变得平和，迷茫涣散的眼瞳中也有了光亮。
　　这着实出乎弗洛尔的预料，她原本以为这人要干什么不好的事，结果却......
　　“您是医生吗？”弗洛尔问。
　　蛊惑提起嘴角，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算是吧。”
　　“我和......”她的手指在血雾太阳穴处摩挲，操控着她脑中的菌丝移动，用蛊惑之言激起更为深层次的恶欲，“我和阿夜还有话要说，能不能请你先离开？”
　　“当然可以，你们慢慢聊。”弗洛尔点头，推门出去。
　　蛊惑俯下身，附到血雾耳侧，轻轻叹了口气：“接受你心底的欲望，过去之事又何必再记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0章 浮城困兽24 我的女儿啊

　　局势逆转, 西斯岩罗也来到叶凌身侧，与她并肩站立。
　　“冒牌货，现在知道害怕了吧！”西斯捡回了自己的短剑, 对着曼索挥了几下, 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
　　“你们......你们这些虫豸！不过有秩序之主撑腰，得意什么！”说着, 曼索用蛇尾悄悄凝聚起神力, 意图打开传送门逃跑。
　　可惜这点小动作还是被叶凌发现。她当即向前冲去，镰刀拖在身后, 到了曼索面前才猛然举起劈下。
　　趴在左肩的小肉团同步释放神力，一时间塔楼内金光大盛，曼索的防护罩在这种层次的攻击下显得不堪一击，几乎是在与镰刀相碰的瞬间就被彻底击碎, 刚凝出的巨锤也从中间折成两段。
　　“啊！”
　　瘟疫之主发出惨叫, 她的左臂连同大半个肩胛都被镰刀砍下, 断面露出的肌肉单薄似纸，除了骨骼外几乎看不到任何一点正常的生理构造。
　　叶凌平握镰刀，静静悬浮于空中, 每一寸皮肤都散发出光华。现在她周身遍布血迹，除鎏石斗篷外, 内里穿的简装早已变成破烂，可就是这样一副狼狈模样, 反衬得她超然于世俗之外, 甚至透露出一种非人的神圣感。
　　“现在想跑, 晚了。”十几只红眼密密麻麻挤在脸上，本该连成一片的血色被一个疯癫的笑容分成两半，叶凌可不会对自己的敌人心慈手软, 趁胜再次举起巨镰，呵道：“你不仅想杀我，还想杀了这里所有人，罪大恶极，该死！”
　　与宣判一同落地的是金、银、红三色交融的神力，原本漆黑的镰刀彻底被染成金色。除去那张狰狞恐怖的脸，此刻的叶凌正如同降临凡间的光明神祇，不久前高高在上的神王后裔瘟疫之主却沦落成不住哀嚎的罪孽化身。
　　“伟大的光辉之主啊！”西斯像是陷入到某种狂热情绪之中，举起双手高声大喊，向空中的强大存在俯首称臣。
　　然而，就连曼索都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一股更为浓郁的血气笼罩住她的身体，勉勉强强拦下了叶凌的全力一击。
　　几分钟前束缚阵法被毁，浮城又恢复了与外界的联系，强烈的神力波动自然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让叶凌和肩上的小肉团不得不向后退去。她侧过头，瞥见这小家伙状态不对，一动不动的，身上的光芒似乎变暗了一点。
　　“那是什么？”西斯仰起头发出惊呼，手指之处是一个不断扩大的血色漩涡。那东西乍一眼叫人以为是血色流云，但只要多看一会儿，就会发现其实是无数飘浮着的破碎血肉。
　　头颅、四肢、肌腱、脊骨、脏器......眷族的、神族的、兽类的、新鲜的、腐败的，所有能想到的血肉组件都能在其中找到踪迹。它们顺时针旋转着，唯独最中心形成了一个空洞，让叶凌想起天气预报上展示的台风示意图。
　　风眼往往是最平静也最危险之地，对这个血肉漩涡来说也是如此，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几个庞大的身影便从空洞中显露身形，如流星一般，极速向塔楼坠去。
　　战斗刚开始不久塔楼顶便已被掀翻，这些人就这般高速落到叶凌近前，踏碎地砖，将她与曼索隔离。
　　打头的是一个独眼巨人，身高至少在三米，五官凌厉，身体强壮且肌肉匀称，仿若一尊行走的古典雕塑。跟在她左右两侧的人大家都认识，左侧是巫歧，右侧则是悉迪的创造者焚雨。还有一位神祇站在焚雨身后，倒是从没见过。
　　“曼雅，你们终于来了。她要放出万象之源，还有那团金色血肉，她就是刚诞生的秩序之主，快杀了她们！”或许是因为痛苦，曼索的蛇身不停扭动，上半身尽力维持平稳的同时伸出右手指向叶凌，几乎是在嘶吼。
　　然而曼雅却先将矛头对准了自己的妹妹，转过身呵斥：“谁允许你跑到这来的？为什么不跟母亲说？你知不知道……”
　　曼雅不说话了，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接着转回去，开始打量面前的叶凌一行。虽然没见过面，但她对这位光辉之主也算有所耳闻，如今又见她将曼索逼到这种境地，可见其实力在神祇中绝对能属一流。这样的人站在山之主的对立面，不除去早晚会生出事端。
　　还有就是尚未长全的秩序之主。曼雅并不担心新神降世，她担心的是这位新神被人掌控，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可能已经发生……
　　保险起见，把她们都杀了吧。
　　想清楚后，曼雅挥手召出一柄重剑，巫歧焚雨等人也纷纷取出自己的武器，甚至连身体虚弱的曼雅都将仅剩的神力注入到长姐体内。很快，物理意义上的血雨腥风开始在浮城肆虐，那些飘浮的残肢内脏也迅速下压，悬在叶凌头顶十几米处，形成了一个恐怖且威压强大的血色领域。
　　“呵，这算什么？我们可比你强多了，是不是啊凛夜？”西斯以为有了秩序之主就万无一失，大摇大摆走上前放狠话，却被叶凌用镰刀拦住。
　　光辉之主压下嘴角，神情异常严肃：“快带岩罗走，去找悉迪，然后你们一起去虚……”她顿了一下，改变主意，“去商人之地，向黑巫师寻求庇护。确认安全后，如果我没回来，就想办法通知万象，切记不可直接去虚原。”
　　叶凌很少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话，西斯当即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再纠结，拉上岩罗便向着塔楼底层奔去。焚雨似要去追，却被曼雅制止。
　　这些无关轻重的眷族跑了就跑了，杀死凛夜和秩序之主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如果没看错的话，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小肉团就又黯淡了不少，看来早产还是对神造成了影响，只要不出意外，曼雅有信心将她们二人诛灭于此。
　　“光辉之主，我会记得你的名字。”
　　言毕，曼雅第一个冲出，重剑直直劈向叶凌胸口，却被镰刀弯折处勾住，用力拉拽之下偏离了原本的路径，剑锋将将擦着叶凌下颌划过，挑出两三只破碎的血红眼珠。
　　与此同时焚雨和另一位神祇持剑同时朝叶凌左右两侧腰腹刺出，秩序之主感应到后再次爆发神力，用瞬间凝聚的保护罩将这二人弹飞出去。
　　巫歧伺机而动，趁着保护罩消弭的空档，甩出锯齿样的长鞭，死死绞住叶凌脖颈。在驱动神力收紧后，殷红的血液不住喷涌，被切断的气管也从伤口刺出，血淋淋露在外边。
　　巫歧并非第一次和叶凌打交道，知道不可能如此简单，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紧接着叶凌就一把拽住长鞭，金色神力顺势附着其上，传至巫歧手腕，扣成一把无法解开的锁，将她定在原地。
　　根据经验，在一对多的战局中要采取逐个击破的战略。巫歧的定位是远程补刀，若能第一个把她击败，后续定能省去许多麻烦。而且在神悦之地时叶凌就已领教过她的招式，只需加入一点诱导，就能轻松拿下。
　　当然，还有一层是她与曼雅的关系。毕竟她俩血脉相连，万一曼雅念及几分骨肉亲情，以巫歧为质便意味着自己手中多了层筹码。
　　这般想着，叶凌迅速向巫歧飞去，在秩序之主仅存神力的帮助下，成功将镰刀刃口刺入巫歧胸腔，只要向前分毫便会剖开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别过来！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巫歧的眉毛用力拧在一起，冲叶凌苦笑：“你打错主意了，以为用我的性命要挟就有用吗？”
　　红山一系，从不会被软弱的情感支配，从来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曼雅竟然真的不再动作。她甚至收起重剑，向后退了一步。
　　“放了她。”
　　别说巫歧，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曼雅居然会妥协得如此之快。叶凌稳稳握着镰刀，惊喜之余又忍不住去想，曼雅现在的行为到底是发自真心还是另有目的？
　　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然而现在局势陷入僵持，还是不容乐观。更麻烦的是，秩序之主的皮肤已经变得灰蒙，显然是即将耗尽神力。
　　怎么办？怎么办？自己到底该如何破除这个死局？
　　似乎是感受到叶凌的焦虑，肩膀上的秩序之主发出了一点哼音。叶凌侧过头，不确定她能否听懂：“待会儿有机会你就逃走吧。”
　　逃走。这两个字她听懂了。可是妈妈不走吗？
　　不行！妈妈受伤了，留在这里会死的，她一定要带着妈妈逃走！
　　秩序之主尚未长好的小脑瓜转得飞快，不知不觉间皮肤又开始发出光亮，她想带妈妈去一个没有人的安全的地方，当然，最好能给自己找一些食物。
　　叶凌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视野中忽然只剩下光亮，包围自己的众神都开始变得模糊。
　　很快，金色光芒浓郁到极致变成纯白，如同丝绸一般将她层层包裹。
　　等光芒散去，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陌生的土地上，四周一片荒芜，抬起头，天空中挂着三颗阴冷的月亮。
　　秩序之主无力地从肩头滑落，正好落入叶凌怀里。这小家伙的皮肤已经彻底失去光彩，唯有内脏中心还有一点光亮。叶凌反应过来是她用最后的力气救了自己，心脏顿时一阵抽痛，低下头与她紧紧拥在一起。
　　“妈妈。”无需开口，声音经由相碰的额头传入大脑。
　　清脆的童音在脑海中回荡，叶凌莫名觉得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这次她也不再拒绝，十分温柔地回应：“嗯。”
　　“妈妈，我好饿，我还没吃完东西就出来了。”
　　叶凌知道她是为了救自己，顿感愧疚，说道：“那妈妈给你找好吃的，好不好？”
　　“这里就有好吃的，有很多，在地底下，妈妈身上也有，但是只有一点点。”
　　“我身上也有？”叶凌疑心指的是自己蕴含秩序神力的血液，可孩子的回答并非如此。
　　“在盒子里，就在妈妈身上的小盒子里，方方的一小片。”
　　看来指的不是血，那又是什么呢？
　　叶凌急忙打开收纳盒，一边抱着秩序之主，一边单手搜寻，最后摸到的是她在浮城喝汤时吃出来的骨片。
　　“妈妈，就是这个。”
　　能被秩序之主吸收，莫非是钥匙？可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汤碗里啊？难道真是自己运气好？还是说，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浮城边缘，莫墨金的小帐篷里，穿着斗篷的神秘人正在耐心等待，她知道快了。
　　不到一分钟，莫墨金撩开帘子走入。她一面嘟囔着外边的景象实在吓人，一面又埋头擦拭刚捡到的带血银币，直到屋里那人咳嗽才抬起头，马上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老板，您怎么来了？您叫我做的两件事都干妥了！”
　　一件是把叶凌一行带到地下通道入口，还有一件是混入早市，不着痕迹地将那块骨片放入叶凌碗中。
　　“您真是神机妙算，让我提前好几天去小旅馆门口散布消息，到了您说的日子，她们居然真来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好了，这是给你的赏钱。”口罩下传来低沉的声音，神秘人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一把玫瑰金色货币，丢给莫墨金。这些大概是寻常走私商一个月的净收益。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莫墨金接过后急忙收好，生怕神秘人反悔似的。
　　不过，她转了个心眼，又摆出一副苦瓜脸，诉苦道：“老板，外边打得很厉害，来了好多高位神呢，您看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是不是可以多给一点？”
　　“她们已经走了。”
　　“啊？不可能吧？”
　　莫墨金急忙跑出去瞧，和她进来时完全不同，天上飘的残肢血肉都消失了，空气也异常清新，要不是塔楼倒了一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奇怪，高位神都去哪了？”莫墨金钻回帐篷里，想问问那位神秘人，可里面已经空了，好像从未有人来。
　　“我们也该走了。”
　　小旅馆内，蛊惑将手压在血雾肩头，后者眼神空洞，只是应和她的命令愣愣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1章 血肉之家 无法逃脱的

　　红山领地。
　　“跟上。”曼雅在前边走着, 突然回过头狠狠剜了曼索一眼。
　　后者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也是母亲的女儿，是活了千年的神祇, 就是出于好玩屠了浮城也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这次事出有因，秩序之主放在面前, 无论谁都会心动的。
　　说起来, 今天曼雅带人降临就很奇怪。自己并未放出求援信息，她如何得知消息？又如何这么快就赶来？
　　而在叶凌和秩序之主突然消失后, 曼雅也并未表示出过度的愤怒。她脸上的独眼微微眯起，看上去忧虑重重的，并不想乘胜追击。
　　“曼雅，今天一定得抓到她们, 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搜, 总能找到的！”曼索的左臂已经长出, 比之前的还要苍白，像是刚用刮骨刀剃过，挥动时很是扎眼。
　　曼雅却像是突然被触怒, 厉声呵斥：“闭嘴！没有时间了！”
　　“什么没有时间了？谁没有时间？”
　　曼雅不再说话，回头扫了一眼。焚雨还有另一位依附红山的神祇很识趣地打开光门离去, 巫歧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来是家务事了。能叫【灾厄之主】曼雅如此上心如此动怒的, 这世上只有一人。
　　曼索跟着自己的长姐走入光门, 和浮城不同, 另一侧黑漆漆的，血气浓郁至极，顷刻便浸透肺腑, 脚下践踏之处一片绵软，不用看就知道是足有几米厚的腐败肉泥。
　　这是个让人感到舒适的地方，也是母亲红山的领地。
　　曼索大口呼吸着，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母亲受伤了对不对？”
　　曼雅不回头，依旧在前边走着，声音冰冷：“下次再玩消失我就杀了你。”
　　“母亲离开的时候说过，日常事务交由你处理。可是你呢？刚从隐居地出来没两天就跑没了影，还布下阵法遮掩气息，就这么怕被家人找到？”
　　“我当时感应到了秩序之主的存在，布下阵法是为了防止她人发现。”曼索小声解释，却被骂得更狠。
　　“所以秩序之主的神力比母亲还重要？我和巫歧到处找你，费了多少心力，你倒好，在浮城逍遥自在。”
　　这话说的确实过了，不论如何曼索现在还受着伤。
　　巫歧跟在两位长辈身后，听得心惊胆颤。在她印象中母亲是个不善表达的人，说话极少，叫人很难弄清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可现在，不善言辞的曼雅正对着自己的妹妹火力全开，残忍阴沉的曼索像个小孩子似的连连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回。
　　“母亲就在前边，我走的时候她睡着了，你小心一点。”
　　“嗯。”曼索应了一声，听曼雅语气变得和缓，总算松了口气。
　　大概又往前走了三四百米，黑暗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血红色，隐约照出后方蠕动的肉山。血管脏器脂肪在肉山上浮现，交织混杂在一起，如同呼吸一般上下起伏。
　　肉山前放着一把由残肢组成的血肉王座，红山的人类形体卧于其上，用手撑着面颊，听见脚步声后睁开了眼睛。
　　“母亲，您的伤势……”
　　“不要大惊小怪，我并无大碍。”红山说这话时神情恹恹的，谁都能看出她状态不太好。
　　曼索摇晃蛇身扑过去，一把抓住红山手腕，问：“谁干的？您被人暗算了？我知道您因为血雾受伤，没想到伤得这么重……”
　　“不是因为血雾。”或者说，不止是因为血雾。
　　“我去取了次不死之心，又去见了母亲。她……她还是不认得我。”
　　红山的母亲是千星之穹。外人不知道，但曼雅曼索都清楚，这位至高已经疯了，红山屠杀神明抽取神力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权欲，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减轻千星之穹的痛苦，用灌注神力的方式制止她陷入狂暴。
　　但是这对红山自身的伤害很大，而且陷入疯狂的千星之穹总会误伤，曼索试着劝过几次，反被红山惩罚，便也不再说话。
　　“母亲，即使千星在万年前抛弃了您，您也愿意为她付出至此吗？”曼雅提问，她仰起头，似乎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红山脸上恢复了惯有的阴鸷。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掐起一丝血红神力，冷冷盯着曼雅：“抛弃？我之前提醒过你，再说这种话就挖了你的眼睛！”
　　“您不能这样做！”曼索急忙上前阻止，声音哽咽道：“我知道你爱她，可我们呢？我们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红山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儿，忽然觉得苦涩，指尖的神力也一点点卸去。
　　她的女儿啊，从诞生起就没经历过童年与少年，本该自由自在的年纪却成了沾满鲜血的刀刃，学着她的模样四处征伐。这何尝不是一种亏欠？
　　感受到红山情绪发生变化，曼雅急忙回头，示意站在阴影中的巫歧离开。
　　这位神祇正在发呆，过了一会儿才有所反应，缓步后退着，一直走到远离红山之处才打开光门，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领地。
　　今天的母亲不像她印象中的母亲，今天的红山也不像她印象中的红山。
　　巫歧忽然想明白，将千星之穹一系紧紧捆在一起的，不是来自血缘的神力，也不是神王后裔带来的权力，而是扭曲的不自知的爱意。这种爱是带有倒刺的绳索，越挣扎刺得越深，也更难以逃脱，最终将她们变成血肉相连的怪物……
　　“大人，您怎么 受伤了？”珂托急忙跑出来，被巫歧胸口的血迹吓了一大跳。
　　巫歧摇摇头，安慰一般冲她微笑：“我没事。”
　　“还说没事，都流了这么多血……”珂托蹙眉，眼泪汪汪的，不知道的话还以为伤的是她呢。
　　巫歧脸上笑容更盛，忽然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好吧好吧，那还不快点扶我进去休息。”
　　珂托揉揉眼角，抱起巫歧胳膊，问道：“大人，以后能不能不去干这种危险的事？”
　　巫歧没有直接回答，心虚地避开了珂托的视线，小声：“我保证，以后会更小心。”
　　……
　　红山领地内，曼索已经完成了一轮诊治。
　　庞大的蛇身盘在王座旁，身体则凑到红山近前，问：“不死之心呢？您不是说去取了吗？”
　　红山语气平淡：“我还有别的用处。”
　　“你的身体没有不死之心就永远无法恢复，以后每每调用神力都将经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就是如此都舍不得用吗？”曼索的声音大了许多，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是为了血雾？”
　　“你第一次去取不死之心就是为了她，这回还是，母亲，她……”
　　曼索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想说：
　　母亲，她不值得你这样做，应该杀了她永绝后患才对。
　　“我和曼雅会去找别的治疗办法，最近尽量不要使用神力。”
　　曼索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看了眼曼雅，后者点点头，和她一起走入黑暗。
　　这里又只剩下红山，就和千星之穹突然消失的那一天一样。
作者有话说：
红山一系悲剧的根源就是万年前千星万象大战后千星之穹失踪，直接导致红山变得性格扭曲，但又极度缺爱。她们一家子虽然都是大反派，但也可以说可恨之人有可怜之处吧......


第272章 背叛之殇1 为达目的必

　　“不知道凛夜现在怎样了, 一下来了好多神，我真害怕她出事。”西斯愁容满面的，和岩罗悉迪一起拼命往黑巫师帐篷所在方向赶。
　　不久前和悉迪碰头后, 西斯立马翻出回商人之地的传送道具, 打开光门离去。她们一致决定按叶凌说的，先去找黑巫师寻求庇护。想来这位先知神通广大, 说不定就有解救叶凌的办法。
　　悉迪听了一路碎碎念, 心里也乱得很，但还是装出一副淡定的表情, 劝慰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凛夜那么多次都化险为夷，这次也绝不会出事。”
　　“对，我们要相信凛夜。”岩罗附和。
　　她们三人用最快的速度来到黑巫师帐前, 西斯状态还行, 冒冒失失地撩开帘子直接往里钻, 悉迪岩罗就有些脱力了，尤其岩罗，不住弓着腰干呕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起。
　　帐篷里面没人，黑巫师又不知道跑哪去。
　　“现在怎么办？凛夜叫我们不要去找万象之源, 我们还能做什么呢？”西斯站在帐篷中央，焦急地转来转去。
　　叶凌不在, 最为年长的悉迪此时就成了大家的主心骨。她走上前拍拍西斯肩膀, 说道：“黑巫师又不会平白无故消失, 我们去外边问一问，或许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虽然机会渺茫，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西斯点头, 马上就要拉着悉迪出去，岩罗本想跟上，却因为体力不支摔倒在地。她们三人中悉迪本来体力就好，西斯吃了不死之心体能绝非寻常眷族可比，故而如今只有岩罗肺部剧痛双腿酸软，已然到达身体极限，再没有多余的力气。
　　“你没事吧？”
　　悉迪快步上前，将她扶到书桌后的椅子上休息。
　　“你就不要跟我们去了，在这等着，万一黑巫师回来呢？”
　　这种考虑并非毫无道理，当然，悉迪更多是在体谅自己的身体状态，这点岩罗很清楚。她点点头，看着自己的两位伙伴跑出帐篷，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不见。
　　按理说，她应该为有这样好的朋友感动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像是被塞了几块石头，又沉又堵。她又一次想，如果当时吃了不死之心的是自己，是不是现在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待在这，成了朋友们说不出口的拖累？
　　还有，在浮城时所有人都感染重病，可西斯呢，不仅不用遭受痛苦，还机缘巧合获得了一柄神器，实力又提升不少。倒是自己这些时间以来毫无长进，难道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吗？还是天赋太差？
　　都不是。从白沙矿洞开始，岩罗就在拼尽全力寻找出路，她想成神，她想变强，她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随意侮辱！
　　可是为什么她就是遇不到那么好的机缘，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抛下她向前走，为什么只有她到现在一事无成？
　　岩罗这样想着，不禁觉得委屈，两行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滴到书桌上，意外晕出了一个方形按钮。她惊讶地将手指放上去轻轻摩挲，发现这东西做得很隐蔽，边缘线几乎摸不出高低差，只有沾染水渍才会暴露。
　　这会是机缘吗？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可很快又在心里否定：黑巫师神机妙算，怎会漏了这个？一定是故意为之。
　　话虽如此，她还是有几分好奇，终究耐不住诱惑，按了下去。很快身后传来响动，她回过头，发现是放在后边的大木柜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封信，上书【凛夜亲启】，信封开口处没有用胶水或者火漆封印。岩罗纠结一会儿，还是决定不打开，等凛夜回来再说。
　　她似乎不太相信黑巫师只留下了这个，又把手伸进暗格中摸索。果然，在最内侧的角落中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用力按下后再用手指拨动，竟打开了夹层，接着，一个雕饰精美的小木盒出现在了眼前。
　　岩罗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黑巫师故意留给凛夜的，但她实在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于是默念着“只看一眼”，极为小心地将盖子掀开。
　　里面的东西她认识，是一颗干瘪皱缩却仍在跳动的不死之心。
　　西斯悉迪回来时，岩罗正站在木柜前发愣，听见她二人的声音后着实被吓了一跳，神色慌慌张张的，很是奇怪。
　　“你怎么了？”西斯疑惑。
　　岩罗随口扯了个理由：“你们怎么走路没声啊？我还以为是红山的手下追来了。”
　　说完，她赶忙拿出找到的信件，交给悉迪：“这是我在柜子暗格里找到的，看来黑巫师早知道我们要来。”
　　悉迪把信封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并不打算打开。她接着问：“只有这个吗？”
　　岩罗点头，强压下紧张：“只有这个，我看过了，暗格里是空的。”
　　她这也不算说谎，暗格里确实没东西，不死之心藏在夹层。若是将这一情况说出口，悉迪还有西斯肯定会严加看管，等叶凌来再做决定，宝物无论如何都到不了自己手上。
　　若是不说，如果这东西本就是要送给叶凌的，黑巫师一定会在信件中提及，自己只需装作不知情就好，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那就是你的机缘啊！】
　　【你难道要眼睁睁错过吗？】
　　【和凛夜待久了，你难道忘了自己曾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为达目的必须不择手段！】
　　岩罗本就摇摆的内心在蛊惑之下彻底倒向深渊，她盯着两位伙伴，若无其事地问：“有找到黑巫师吗？”
　　“没有。”西斯失落地摇摇头，“我们把整个商人之地都找遍了，没人见过她。”
　　“没人见过谁啊？”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叶凌浑身是血地站在门口，正撩开帘帐往里钻，怀里还抱着灰扑扑的秩序之主。
　　“凛夜！我快担心死了！”西斯张开双臂就要往叶凌怀里扑，却被她伸手拒绝，于是颇为不满地吐槽道：“怎么？有了女儿就不能抱好朋友了？”
　　叶凌指指怀里的孩子，说道：“她为了救我耗尽神力，就别打扰她了。”而且，作为母亲她本该带着秩序去找“好吃的”，却因为放心不下西斯等人，先回了商人之地，已然愧疚不已。
　　“凛夜，你是怎么脱困的，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悉迪提问。
　　叶凌将自己的遭遇简单讲了一遍，又从岩罗口中得知意外发现黑巫师信件的事，赶忙接过打开，这回里面倒不是什么似是而非的话语：
　　【骨片便是第一把钥匙，未被感知是因为在创造之初就被施加伪装，秩序之主能窥破伪装】
　　【秩序之主先天不足，神躯尚未健全，尽快找一个能补充神力的地方，助她补全神躯】
　　【三月屿，有人在等你】
　　“三月屿？”叶凌想起这地方万象之源提过，也是她被禁止进入的古神之地之一，下一把钥匙会在那吗？又是谁在等自己？
　　没等她考虑明白，西斯立刻发出惊呼：“三月屿很危险的！好多人去了都没回来，据说那有三颗月亮，遍地都是死尸！”
　　三颗月亮？那不就是之前秩序将自己传送到的地方吗？她说有“好吃的”，是不是意味着可以补全神躯？
　　叶凌当即拿定主意，说道：“我们下一站就去三月屿。”
　　见叶凌满眼坚定，西斯也只好点头同意，剩下悉迪、岩罗都没意见，五人就此达成一致。不过，在出发去三月屿之前，叶凌还需要简单收拾一下，换掉身上满是血迹和破洞的衣服。
　　她把秩序之主交给西斯，谁成想这小家伙很不情愿，挣扎中甚至用力咬了西斯一口。接着换了岩罗，结果一样挨咬。
　　叶凌只好将额头贴上去，很快脑海里传来秩序的声音：“没有妈妈的味道，是坏人。”
　　没办法，叶凌试着把血液抹在西斯岩罗悉迪脸上，这回小家伙终于不闹了，甚至主动往她们身上蹭，很是亲昵。
　　西斯抱了一会儿，发觉自己还挺喜欢这孩子的，赶忙拉着叶凌问：“你给她取名字了吗？没有的话，我能给她取名字吗？”
　　叶凌确实想过要给她起一个大名，叫秩序之主总觉得太生疏，而就在刚刚，她想到了一个好名字。
　　“她叫......”
　　【日冕之华】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将进入卷二最重要的几个剧情点之一（卷二第一个重要剧情点是阿夜主动暴露身份，去繁璃城取宝石），之前关于岩罗的所有铺垫都会收束。
周四休息，之后正常更新～


第273章 背叛之殇2 认错人了啊

　　由于时间紧迫, 叶凌只能随便找个地方，用冷水冲去身上的血迹，顺便挖去一部分眼睛, 只留下三四只, 模样看着清爽不少。
　　等清理完毕，西斯不知从哪搞来一套样式简单的黑衣服, 好像量身定做似的, 叶凌穿着刚刚好。
　　“我们走吧，小华就由我来抱。”
　　叶凌从西斯怀中接过秩序之主,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西斯就有些舍不得，眼巴巴地盯着小华看，被说了几句才罢休。
　　她们一行往外边走去, 一直来到商人之地边缘, 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取出传送道具, 打开前往三月屿的光门。
　　几乎是在跨过光门的瞬间，西斯缩着身子躲到叶凌身后，过了一会儿才畏畏缩缩地站出来, 用力呼了几口气。
　　叶凌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在浮城你不是很勇敢吗？怎么到这就怕成这样？难道这里有你的天敌？”
　　“不是。”西斯用力抿了下嘴角，左顾右盼的, “要是寻常的怪物恶神就算了，主要是这里邪门得很, 有人说......”
　　西斯压低声音：“有人说在这里看到了早就死去的人。”
　　叶凌蹙眉：“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鬼吗？”
　　“就是因为没有才恐怖啊！”
　　叶凌笑着摇摇头, 大概听明白了西斯的意思。接着悉迪走上前, 插话：“我看是因为太紧张了，这里环境阴森，风吹草动的, 自己吓自己罢了。”
　　“随便你们爱信不信，到时候被死人索命，别怪我没提醒就行！”西斯忿忿向前走了两步，风一吹，很快又退回来，拉住叶凌衣袖。后者不再与她争辩，仰起头，看见三颗银灰色的月亮低垂，如同三只已经腐坏发白的眼睛。流出的脓水化作死气沉沉的月光，缠住五官，堵住鼻腔气管，叫人感到难以呼吸。
　　这地方确实有几分邪气。
　　之前来的时候，秩序之主说过，地底下有食物，可要如何下去呢？叶凌想不到答案，又把额头与小华紧贴，很快便听见孩子回答：“妈妈，有路，就在前边。”
　　一点金色的光亮在她脑海中勾勒出图形，从脚下所踏之地开始，向前不过五六百米，便是一个地洞入口。沿着洞口一路向下，再向下，直到地心所在，就能寻见一大片耀眼金黄，也就是小华口中的食物。
　　知道路线后接下来就简单了。叶凌先跟大家简单讲了一下，随后快步向前，很快就到达了地洞所在，可奇怪的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幻术？”叶凌试着用力跺了几脚地面，可泥土的质感真真切切，绝非假象。
　　那就是被人刻意堵上了。难道有人知道她们要来？
　　叶凌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就在这时，西斯忽然大叫着原地跳起，然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用手指指向悉迪：“好啊悉迪，你吓我！”
　　悉迪茫然耸肩，于是她又看向岩罗，大声道：“不会是你吧？偷偷摸我脚踝，实在太可恶！”
　　岩罗举起双手，也是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
　　“不是你们，那会是谁啊......”西斯忽然觉得背后发凉，视线一点点向下，直到看见一只惨白的手正搭在自己脚背上。
　　“啊啊啊啊啊！”
　　西斯尖叫着向后退去，叶凌则是迅速反应，手起刀落，将这只怪手砍成两段。紧接着，她又死死拧住断面露出的白骨，将那藏在地下的东西硬生生拽了出来。
　　这是一具尸体，看腐败程度大概死了一个月左右，身上的肉东掉一块西掉一块，露出发黑破损的脏器，在月光下看得尤为清晰。它的脸已经肿胀到认不出原本的模样，两只眼球因为内里充气的缘故被挤出来，挂在外边摇摇晃晃的，像是两颗煮过头的汤圆，滴滴嗒嗒地淌着馅儿。
　　要是它不能动的话，看着就和普通尸体没什么两样。
　　这个世界神灵遍地，神碰得多了早已见怪不怪，但这种存在倒是极为少见。叶凌想了许久都没找出一个专有名词，最后决定用恐怖片里的“丧尸”来称呼。
　　这只丧尸如今被死死按在地上，只能咧着尖牙嘶吼。起初叶凌还以为只是无意义的吼叫，听了一会儿后，突然惊觉它是在说话。
　　它说的是：“回......家......”
　　三月压得更低了，也显得更大，几乎占据大半天空。一股恶臭忽然从脚下冒出来，像水一样，浸透皮肤，渗入血肉。
　　无数只手从泥土中伸出来，然后是破败的躯体。先爬出来那些看着时代较近，尸体保存也较为完整，其中一只踉跄着扑倒在西斯面前，喃喃道：“带我走......”
　　叶凌回头瞥了一眼，大喊：“只是会动的尸体而已，不要怕！”
　　几乎所有恐惧都来源于未知。没来三月屿前，西斯听着那些玄而又玄的传说，心里已然怕得不行，如今真见到“丧尸”，反倒安心下来，想起在浮城时她连曼索都不怕，就更觉得这东西不算什么了。
　　“滚开！”西斯对着越爬越近的丧尸抬脚猛踹，轻易便把它踢出去十几米远，再看岩罗悉迪那头，两人同样毫无惧色，凡是想靠近的丧尸都被击倒在地。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在这些年代接近的丧尸都被打倒后，又有源源不断的尸体从泥土中爬出，它们基本都已腐烂殆尽，只剩下发黄的骨架，在察觉到叶凌等人的气息后，发疯一般朝她们扑去。
　　“杀！”
　　叶凌环顾四周，发现目之所及皆是杀气腾腾的丧尸兵团，心中顿感不妙，赶紧挥动镰刀，劈出一道神力。
　　血影忽闪而过，无数丧尸被拦腰截断，可很快它们又爬起来，身体自动拼合在了一起。
　　“凛夜，现在该怎么办啊？”
　　“这东西攻击力不强，就是很难处理。那里是小华标注的地道入口，我在这阻拦丧尸，你们赶紧把上边的泥土挖开。”
　　“好。”西斯三人点点头，找得到工具就用上，找不到就徒手，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大坑。
　　清理怎么都打不死的丧尸是件体力活，不过叶凌在动手之余还是从中发现了些许信息。虽然如今这些丧尸都站在一起，但就尚存的服装残片来看，它们生前应该属于两个阵营。
　　按叶凌的推测，三月屿曾经发生过一场血战，双方军团近乎全灭，又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尸体被执念驱使，纵使血肉消亡也不得安生。
　　而那些尚未完全腐烂的，应是近年来进入三月屿的冒险者，它们死时的执念是离开，所以才会拼命拉住活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归乡。
　　这样一看，似乎也有些可怜。
　　“凛夜！挖通了！”西斯挥挥手中短剑，示意叶凌过去。这把神器刚才被她当锄头用，要是让蚀空知道了，估计得被气吐血。
　　叶凌暂时不去想丧尸的事，朝各个方向劈出几道神力后飞快钻入洞中。原本她还担心丧尸追来，可这些东西像是在畏惧什么似的，绕着洞口转了几圈便如潮水般褪去。
　　直觉告诉她底下一定藏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但现在已无回头路可走，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想到这，叶凌在掌心凝起一团神力，照亮了前进的路途。
　　这条地道和浮城里的完全不同，两壁都是松散泥土，建造时似乎颇为着急，没考虑承重，很多地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塌陷。
　　“怎么都喜欢挖地道啊？”西斯吐槽了一句，自言自语道：“我还是喜欢宽敞明亮的大房子，浮城那间就很不错。”
　　叶凌突然想起什么，十分痛心地向西斯转达了她的房子已经变成废墟的消息。
　　得知此事的瞬间，西斯的双眸一下失去神采，想要大叫却被悉迪一把捂住。她当然知道西斯情绪崩溃，但现在局势未明，还是安静点好。
　　过了一会儿，西斯稍稍平复，咬着牙问：“是谁干的？我要叫她赔钱，还要加上精神损失费！”
　　叶凌回过头，淡淡答道：“血雾。”
　　西斯一下哑了火。一方面，血雾是红山的妹妹，自己总不能去找红山要钱，而从另一个角度，血雾又是阿夜，算是大家的朋友，难道要问叶凌要钱吗？
　　看来只能自己咽下这个哑巴亏。
　　“我的钱，我的大房子啊......”
　　“嘘，有东西过来了。”叶凌轻声呵止西斯，耐心听着拐角处细微的响动，接着迅速掐灭手中神力，将后背贴在通道壁上，抱紧怀里的小华。
　　和脚步声一同出现的是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黑暗中的生物动作极慢，明明已经走过叶凌身边，忽而又折返。
　　感受到湿润的气流扑在脸上，叶凌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
　　很快，那东西贴上了她的身体，锋利的指尖在脸上一遍遍划过，像是在摸索什么。而就当叶凌稍稍放松警惕时，面中的眼睛忽然被利器刺穿，顺着眼角拉出一道极深的血痕。
　　鲜血涌出，尚未滴落就被黑暗中的生物舔舐干净。她捧起叶凌的面颊，十分餍足地咂咂嘴，说道：“你终于来了。”
　　“千星之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4章 背叛之殇3 我就知道你

　　千星之穹？哪呢？
　　要不是被墙壁和黑暗中的生物夹在中间, 叶凌真想回头看看，这位传说级别的大反派是不是就站在自己身后。
　　当然，这条通道里只有自己一行, 眼前这家伙大概是认错了人。叶凌想起万象之源说过, 自己脸上的红眼睛与千星一系血脉相连，如此看来, 应当是眼睛的味道让她产生了误解。只是不知道她的立场如何, 该不该直接说明。
　　正当叶凌犹豫时，那人又开口了, 语气中竟有丝丝幽怨：“我一直一直在等你，这些日子里所有进来的人都被我杀了。我知道，她们都是来找东西的，放心, 我把它藏得很好。”
　　看来是千星之穹那边的人, 如今还摸不清她的底细, 安全起见还是不要说话得好。叶凌拿定主意，又开始想那件东西指的是什么？会不会就是能解开万象之源封印的钥匙？
　　“跟我来。”
　　一只尖利的爪子突然掐住叶凌手腕，拽着她往地下走去, 西斯几人垫起脚尖跟在后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渐渐的, 通道中有了一点光亮，两侧凸出的长明灯中燃着千万年不熄的火焰, 闻风不动, 如同被按下静止键, 一派死气沉沉的样子。
　　而在洞顶，几乎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具尸体，胸腔空荡荡的, 被绳索穿过，隐隐绰绰地吊在高处晃荡，像是已经燃尽了的灯芯。
　　“千星，你怎么不说话啊？你忘了我？”
　　那人忽然停了步子，似乎是在等叶凌开口证明身份，见许久未听到回复，便一点点扭过头去。
　　这是一张极度扭曲诡异的脸，脸皮已经腐烂脱落，内里的肌肉不明原因地皱缩着，使得五官歪斜，分外恐怖。她的头皮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不少还在流脓，稀疏的头发枯草一般蒙在上边，好像轻轻一碰，就可以撕下大块皮肉。
　　她的眼睛已经瞎了，似乎是外力伤害所致，脸上如今只剩下两个血洞，依稀能看到些眼珠残片，附着于暴露在外的眼眶骨上。
　　她又一次贴到叶凌身上，垫起脚，摸着那张长着血红眼睛的脸，嗔怪：“我是伊伏林啊，你忘了我吗？”
　　“伊伏林，我当然不会忘。”叶凌说着悄悄攥紧镰刀，已然做好了应对这只怪物突然发起攻击的准备。
　　可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和她想象的大相径庭。在昏暗的光照中，伊伏林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轻声道：“我知道。”
　　她们一行很快便来到地下通道的最底端，往前的路被一扇石门阻挡。叶凌看出它与浮城地底的那扇很是相似，只是尺寸要小不少。
　　就堆积的泥土来看，这扇石门至少有百年未打开了，伊伏林平时的生活范围就是从门前到地道口，简直和坐牢没什么两样。
　　再看四周，倒是用石块砌了墙壁和地砖，只是上边布满划痕，有些甚至能看到干结的血浆，叫人感觉阴测测的，心里莫名发堵。至于家具，除了墙角有一个小匣子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一圈看下来，这里不论生存条件还是氛围都堪称地狱，听伊伏林的意思她已经在这待了很久很久，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又为什么要待在这儿。
　　叶凌这般想着，看向伊伏林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可怜。接着，她决定先去看看那扇石门，可还没靠近，就听得身后的西斯发出一声惊呼：
　　“你想干什么？”
　　伊伏林伸出双臂，搂住西斯脖颈，冲叶凌所在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问：“千星，不介绍一下你的新朋友吗？”
　　叶凌觉得自己头皮底下像是钻满了蚂蚁，勉强调整好情绪，说道：“其实她们和我认识不算久。你面前的是西斯，后面是岩罗和悉迪。”
　　“哦。”伊伏林点点头，凑到西斯颈间，闻了一下：“眷族啊。”
　　“你离开的这些年交了眷族朋友，还......还养了一个孩子。”
　　叶凌揉揉怀里秩序之主的小脑袋，不明白伊伏林的意思。她是在责怪自己吗？还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伊伏林继续问：“山山呢？她长大了吗？”
　　“长大了。”叶凌想起和红山“不太美好”的相处经历，语气带上了几分厌恶，“她大变样了，如今和你印象里完全不同。”
　　“山山不管怎样都是我记得的那个好孩子。”伊伏林的声音一下变得柔和，她轻轻叹了口气，空洞的眼睛向上看去，盯住洞顶，“你来找我，说明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对吧？”
　　战争应当是指千星万象之间的大战。很可惜，这场战争中没有输赢，千星之穹不知所踪，万象之源遭受封印，无数古神陨落，血色阴影笼罩着整个世界。
　　“是的，我们赢了。”叶凌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太好了，我就知道这一切是值得的。我用自己的眼睛和所有神力献祭，就是为了能帮上你。千星，黑夜过去了对吧？外面是不是已经升起太阳？我喜欢花，外边有花吗？”
　　此时的伊伏林说起话来像个孩子。或许她本身就是，神族通常身量高大，可她却比自己要矮大半个头，一举一动间也透露出一股孩子才有的刁蛮天真。
　　叶凌大概能猜到一万年前发生了什么。这个尚未长成的孩子，或是出于本心，或是被人刻意引导，竟然愿意拿出自己的所有神力，献祭后予以千星之穹助力。
　　而千星之穹呢，她利用完就把这个可怜的孩子抛之脑后了，叫她日复一日地待在这儿忍受煎熬，期待有朝一日能传来胜利的消息。
　　当然，这些不过是叶凌的猜测，或许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秘，不过结果总不会变，伊伏林就这样自囚于地下，从神成了相貌恐怖的怪物。
　　“外面......外面很漂亮。”叶凌心里突然觉得酸涩，她想，善意的谎言应该不会带来恶果，“花都开了，什么样的都有。”
　　“那太好了，我要出去看看。”伊伏林那张扭曲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堪称幸福的表情，可很快，她又露出狞笑，朝着悉迪扑去。
　　后者刚给叶凌使了眼色，想趁这个时机去翻翻墙角的匣子，然而还是被发现，眨眼便被按倒在地，喉咙被两只手死死掐住，眼看就要窒息。
　　“小偷！可耻的小偷！”
　　叶凌此刻顾不得许多，赶紧轰出一道神力，将伊伏林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悉迪，你没事吧？”她走上前扶起悉迪，确认没有大碍后松了口气，然后才缓步走向不远处蜷缩着的伊伏林。
　　万年前献祭时她的身体就受了极为严重的损伤，又不知被什么东西影响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异变，刚刚叶凌随手一击竟叫她折了脊骨，腰部以一个堪称恐怖的角度反拧着，嘴里吐出大口鲜血。
　　她万分悲凄地问：“千星，为什么啊？”
　　叶凌避开了那两只空洞的眼睛，扭过头去。悉迪此时也打开了匣子，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陷入沉默。
　　“你看。”
　　叶凌接过匣子，发现里面放着的不过是些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再寻常不过，怎么看都只是小孩子的珍藏。而在鹅卵石底下，压着一张已经褪色的相片。
　　左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双眸清透，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右边是一个成年女人，脸已模糊不清。
　　是啊，到底为什么啊？战争的意义是什么？到底有什么东西，比已经唾手可得的幸福快乐还要重要？
　　叶凌捏着那张相片，走到奄奄一息的伊伏林面前。她像是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忽然对叶凌微笑：
　　“千星，你终于来接我了。咳咳......带我出去，好不好？我想看太阳，看看花。”
　　“嗯。”叶凌轻轻应了一声，先将秩序之主交给西斯，接着俯下身，将伊伏林抱进怀里。
　　她们一路向上走去，走过近万年的黑暗，走过战争、牺牲与背叛，走过破碎的希望与永远无法抵达的未来。终于，叶凌挖开泥土，带着伊伏林回到地上。
　　头顶依旧是三颗阴冷的月亮，但叶凌的身体滚烫，在一片昏灰中散发出耀眼光芒。
　　伊伏林将脑袋紧紧靠在叶凌胸口，好像真的沐浴着温暖的阳光。她抿起嘴角，幸福而哀伤：“太阳还有花......就和以前一样，真好啊......”
　　“千星，我知道你不会来了。我等了你很久很久，直到在墙上刻满划痕，数不清是千年还是万年。但你不会抛弃我的，我知道。”
　　她用最后的力气仰起头，伸手抚上叶凌面颊：“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千星，但就当这是个梦吧。”
　　“谢谢你。”
　　执念消散，伊伏林也在叶凌怀里彻底失去气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5章 背叛之殇4 我要杀了蛊

　　叶凌将伊伏林的尸体放在洞口, 又把相片轻轻塞进她手中，蓦然看了一会儿，心中忽然结起一层薄薄的哀伤。
　　她不该同情一个敌人,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而在此之外, 她又对千星之穹产生了好奇。一个强大的，不择手段的神, 到底具有何种魔力, 让那么多神甘愿付出生命？神悦之地幻象中的情景再次在脑海浮现，叶凌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某种迷障。
　　她急忙把这些想法从脑海中清除出去, 然后转过身，回到地下。
　　西斯正抱着日冕之华转来转去，伸出手指逗小孩玩：“岩罗，悉迪, 你们看啊, 她好像在对我笑。”
　　岩罗对小孩无感, 别过头去，悉迪倒是很感兴趣，捏捏孩子小脸, 说道：“也不知道她长大了是什么样。我早年去过一些好玩的去处，等她能走会跳, 世界也和平了，我们就一起去旅行。”
　　“好啊好啊。”西斯点点头, 想象道：“她一定会成为一个强大的神。”
　　“也会是一个正直善良的神。”叶凌从黑暗中走出, 满怀期待地看着西斯怀里的小小生命。
　　曾几何时, 叶凌也曾对这个小生命心怀芥蒂。万年之后，祂作为万千人类和新世界的造物主，任由自己的下属将人间变成炼狱, 又与红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 关系，怎么看都不是良善之辈。
　　但是，在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眸看向自己时，叶凌的心忽然被击中了。
　　面前的眼睛和记忆中祂的那双完全不一样。造物主的眼睛沧桑忧郁，心机深沉，日冕之华的眼睛天真烂漫，如同赤子。叶凌告诉自己，既然未来尚未来到，事情尚有转机，那就不能将她二人简单视为一体。
　　叶凌相信，只要给日冕之华足够的关心，悉心教导，让她从矇昧中成长，那么她一定不会成为自己印象里的秩序之主，一切悲剧也都不会发生。
　　“凛夜，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岩罗被西斯盯着，迫于无奈碰了碰日冕之华的小手，抬头询问。
　　叶凌回答：“小华不会弄错的，我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石门后。”
　　“上次我看蚀空开门弄的可复杂了，这扇门又该怎么开？伊伏林这家伙也真是的，她倒是痛痛快快死了，把难题留给我们。”西斯说话一向口无遮拦，叶凌几人倒也见怪不怪了。
　　或许这就是伊伏林对自己一行态度友善的原因。叶凌猜想，她先是笃定无人能打开石门，再加上认为千星之穹已遭遇不测，便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和自己这个有着一丝千星血脉的冒牌货玩扮演游戏，借此了结执念。
　　这样的人，实在很难说是可恨还是可怜。
　　“可上一回凛夜不是轻而易举就开了门吗？”悉迪抱起手，走到石门近前，确定上边的雕饰和浮城里的工艺相同，应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要不再试一下？”
　　叶凌点点头，可这回石门并没有自动开启。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一挥手唤来镰刀，将刃口对准石门中心。
　　果然，伴随着一声轰鸣，尘封无数年的大门缓缓开启，藏于其后的正是一大片耀眼金光。
　　“真行啊！”西斯感慨道，未等叶凌开口便冲了进去，怀里的日冕之华受到食物诱惑，飞速跃下，开始在金光中狼吞虎咽。
　　叶凌跟上，发现散发金光的是从墙上长出来的小触手。它们的外形很像蕨类幼苗，但是完全由血肉组成，毫无根据地从泥土里长出来，几乎挤满整个地下空间。
　　叶凌取了几根塞到嘴里，发觉肉质紧实但味道一般，似乎还有些许补充神力的效果，不过这些对于神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很快，钻进触手堆里的日冕之华不再动弹，她找了最中心的位置躺下，飘散在外的内脏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连带着四周的触手都开始随节律明灭闪光。
　　叶凌放轻脚步，走到小华身边，发现有一根金黄色的脐带，不知何时成形，一头连在地上，另一头则连在她那些混乱的内脏之中。
　　“原来书上说的都是真的。”西斯看了眼不明就里的三人，解释：“神的力量本质是宇宙中某种能量的浓缩，它们能够寄于神躯，自然也能存于物质之中。而每一个世界的核心都是极佳的储存体，因此偶能发现存载着某种力量的地核。喏，在我们眼前的应该就是。”
　　“看来这就是帮小华补全神躯的办法。”叶凌俯下身，温柔地抚摸着日冕之华的身体，这孩子抿起嘴角，悠悠然飘到叶凌面前，脐带绷紧，使得她看上去像是一个被拴在地上的卡通气球。
　　“给妈妈。”她又有力气说话，小手中突然出现了一点闪光，等众人看清，才发现是一个菱形的小骨片。
　　这就是第二把钥匙，被秩序之主在触手丛中发现，交给了最爱的母亲。
　　“谢谢。”叶凌回以微笑，接着低下头，将额头与日冕之华紧紧相依，过了一小会儿后，她转过身看向朋友。
　　“大家先回商人之地吧，小华需要在这里待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她的身体完全长好，我会在这里陪着她。”
　　“我也要留在这！”西斯举起手，却被叶凌按了下去。
　　“你留在这吃什么喝什么？这些触手可不好吃。而且就这样无时无刻盯着小华睡觉，也太浪费时间，我让你回商人之地是要找黑巫师的。浮城里发生的一切还有许多古怪之处，若能见到黑巫师，我想诸多谜团都能得到解答。”
　　西斯若有所思：“说的也是，但......”
　　“我们还是先回商人之地吧，你在这又帮不上什么忙。”岩罗插了一句，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块藏于夹层的不死之心，叶凌陪日冕之华留在三月屿，正好给了她可趁之机。
　　西斯终于屈服：“那好吧。”
　　叶凌又看向悉迪，她是三人中做事最可靠也最让人放心的。
　　“凛夜，我会照顾好大家。商人之地算是中立领域，我们身上也没什么价值极高的宝贝，应该不会招来危险。”
　　“嗯，如果有事就来三月屿找我。”
　　说话间西斯已经在石门附近画了个简易阵法，以后使用传送道具可以直接到达这个位置，免去了遇到丧尸的可能。
　　“那我们走啦！”西斯打开光门，依依不舍地冲叶凌挥手，很快她们三人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叶凌以及眨着大眼睛的日冕之华。
　　“小华，妈妈要离开一下，很快就会回来。”
　　“妈妈再见，小华会乖乖的，一直在这里等你。”
　　“嗯，小华先睡一觉，睡醒了妈妈就回来了。”叶凌用哄小孩的语气和她说话，满眼柔情。
　　见日冕之华闭上眼睛，呼吸愈渐平稳，她总算放下心来，转过身，提起放在一旁的镰刀。
　　她脸上的温情已经荡然无存，阴郁不知何时在眉眼间积聚，像是初冬时湖面上结起的冰霜，透着彻骨寒意，叫人只一眼便生出恐惧，好像稍有不慎，就会被底下潜藏的深渊吞噬。
　　该支开的人都支开了，自己也该去干正事。
　　叶凌用神力打开前往虚原的传送门，踏上熟悉的土地。她是去杀人的，要杀的是万象之源的好友，蛊惑之主，忧惘。
　　几乎同时，位于虚原的蛊惑本体以及远在其它世界的蛊惑分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瞪大眼睛。
　　“怎么了？”浅褐面色极差，看向披着狩月皮囊的蛊惑，眼中隐隐有几分不满。
　　蛊惑侧过头，将刚刚收到的纸条丢入火焰，对着天空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
　　“我刚想到一个很有趣很有趣的主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6章 背叛之殇5 一切都已就

　　曼索没想到狩月会登门拜访。
　　“你来做什么？”
　　那张古怪又危险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我是个商人, 当然是来和您做交易的。”
　　“交易？你想利用我？”浮城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曼索冷哼，手一抬, 血色神力凝结成利刃, 将面前的狩月洞穿，死死钉在地上。
　　可那人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将身体硬生生从利刃上取下, 手指勾着菌丝补上胸前破口。
　　“你果然不是狩月。”
　　“我是谁重要吗？只要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行。”
　　曼索挑眉，蛇身游动着, 眨眼便到了蛊惑近前，白骨样的指节轻轻划过她的脖颈，神色晦涩不清：“什么目标？”
　　“阻止凛夜解除万象之源身上的封印。”
　　“原因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别再用玛尔骗我。”
　　“自然不会。”
　　蛊惑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癫狂，嘴角向上撕裂的同时大把菌丝从体内涌出, 覆盖周身每一寸血肉。很快, 这具神躯就变成了一具漆黑枯瘦的骷髅, 只剩下一口尖牙，依旧白得耀眼。
　　她开始回忆：“万年前，我与万象之源在战场上初遇。满地尸骸间, 她向我伸手，这是我这一生中第一次触碰到别人的手, 也是第一次接受到别人的善意。”
　　这种善意来自世上最强大最高贵的神祇。那一刻，蛊惑受宠若惊, 原来如此至高无上的存在也会为自己低头。
　　“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叫忧惘。”
　　“忧惘, 听起来有点悲伤。”万象之源将蛊惑扶起, 面容憔悴，似乎刚经历过极端痛苦之事，“你不该出现在这的, 战争牵扯的人已经够多了。”
　　蛊惑不太明白万象的意思，只好笨拙而谨慎地与她说话：“对不起，我只是太饿了。”
　　万象之源轻叹，摇头道：“我不是在责怪你，既然饿了，那就跟我来吧。”
　　蛊惑已经记不清自己如何跟着万象之源回家，她的脑袋晕乎乎的，视线一刻不曾从那头银发上移开。
　　在往后的日子里，她拼尽全力与过往卑微的自己割席，也渐渐明白，万象之所以从容友善，是因为她从诞生起就身居高位，有着无比强大的神力。
　　如果世界待你温柔，那你自然会成为一个温柔的人，可惜自己命不好，生来下等，悲剧似乎从一开始就已成定局。
　　如果有改变的方法呢？蛊惑的心被一种说不出的欲望牵引，她有时会什么都不做，只是盯着专心工作的万象之源。她想，或许有一天，自己能变得和万象一样强大，一样让人畏惧……
　　万年前的那场大战她并未过多参与，最终的结果便是万象遭受封印，选择归隐。彼时，看着遭受创伤意志消沉的万象，蛊惑心里竟生出了一种奇怪而卑劣的满足感。
　　天上高高挂着的月亮落下来，沐浴荣耀的神王跌落尘埃，她终于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刻意讨好，她终于可以去想，那空悬的王位上，能不能坐着自己？
　　当然可以！只要既往的古神不复出现，谁还会记得她当年的落魄？未来书上终会写着她的名字，万千荣光都将为她所有！
　　所以万象之源绝对不能离开虚原，不管是出于对权力的追求，还是出于一个朋友的私心。
　　“那场战争已经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我不想让万象之源再经历一次。”
　　蛊惑说完，曼索眼中立马出现了几分讥讽：“说得好听，蛊惑之主果真和传说里一样能言善辩。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再不说实话我真杀了你！”
　　黑色骷髅举起双臂，发出刺耳尖笑：“杀了我？哈哈哈这不过是我的一具分身，而且杀了我，你又要去哪找不死之心？”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不死之心？”
　　“我说过，我是个商人，情报也是种商品。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和曼雅身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当然，像殿下这样的神肯定不会在意。”
　　蛊惑说着，脸上的菌丝褪去，重新露出狩月的脸。
　　“风雨地凶险异常，不死之心又刚被取过，就是红山再去一次也不一定能得手。不过嘛，我知道一块，就藏在……”
　　“藏在哪？”
　　蛊惑停顿一秒，开始谈条件：“我可以告诉殿下，也不需要用什么交换，只需要记得欠我一个人情就行。”
　　“好啊。”曼索勾唇，头低下去，显出两只阴惨惨的眼睛，“说吧，在哪？”
　　“就在商人之地，黑巫师住处。”
　　“你确定？若是骗我呢？”
　　“我骗您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倒也是。若说这世上还藏有一块不死之心，最有可能便是在黑巫师那儿，而且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工夫，不如去试试。
　　唯一让曼索心生顾忌的，是红山与黑巫师之间的交情。论辈分，她是千星之穹年少时的旧友，数千年来红山一直对商人之地种种视而不见，也是给她面子。有着急事偶尔去一次也就罢了，自己这回可是去抢东西的，难保不会触怒红山。
　　算了，事急从权，先把不死之心拿到手再说，实在不行就把在场之人都杀了，不让消息泄露就好。
　　蛊惑见曼索陷入沉默，不由得有些着急，问道：“殿下这是同意了？”
　　“嗯。”曼索应了一声，忽然朝蛊惑伸手一抓。爆发而出的猩红神力转瞬化作千万柄利刃，将面前的这具身躯斩成碎片。
　　她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更别提蛊惑的目的肯定不像说的那么简单。和这种小人打交道越多便会陷得越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反咬一口。
　　曼索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可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此时的虚原。
　　躺在床上休养的蛊惑本体慢悠悠爬起，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狩月对她而言只是一具勉强能用的分身，毁不毁都没关系，反正与曼索交易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等着看好戏就行。
　　除此之外，算时间叶凌也该到了，这场戏可不能失了主角……
　　想到这，蛊惑之主嘴角噙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如她所料，光辉之主正提着镰刀，怒气冲冲地推开院门。在院里忙碌的万象之源先是一怔，随即笑着迎了上去。
　　“你回来啦！西斯她们呢？”
　　“她们还有事。我要见忧惘。”
　　“忧惘就在西边的屋子里，怎么了？”万象之源预感到不对，一把抓住叶凌肩膀，眉头蹙起，“有事好好说话。”
　　叶凌沉声：“我现在很冷静，绝对不会冲动行事。”
　　听见保证，万象之源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她跟在叶凌身后，一同进了屋子。
　　在看到床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时，叶凌再也忍耐不住，三步并做两步，未等万象阻拦便掐住忧惘脖颈，将她死死按在墙上。
　　“凛夜，你这是做什么？”
　　叶凌没搭理万象之源，只顾盯着蛊惑，呵道：“你把阿夜弄哪去了？”
　　“什么阿夜？你在说什么啊？”
　　“在浮城的时候，有人告诉了曼索我们的计划，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知道这件事。”
　　“别急着下定论，说不定是你那些朋友背叛你了呢？”
　　叶凌听完举起拳头，朝着忧惘那张惨白消瘦的脸上砸了一拳：“还不承认吗？”
　　“还有浅褐玛尔背后之人，如果是你的话就不奇怪了。说吧，阿夜在哪？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蛊惑脸上渗出黑乎乎的液体，她无力地耷拉着脑袋，看向叶凌身后的万象之源：“万象，救我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凛夜，别这样，忧惘身上还有伤。”
　　“她身上有伤，那我呢？我们在浮城因为她身陷险境，几近濒死，这笔债是不是该还？”
　　在浮城与曼索大战时，叶凌便已想明白一切的罪魁祸首，当即打定主意要杀了蛊惑。可她知道，若是说出口的话西斯等人一定会跟来，而以蛊惑的心计，必会留有后手，她不能再让朋友们冒险，所以故意找了个借口，想一个人把这件事处理完。
　　如今看来，这家伙比自己料想的还要难办，竟然搬出万象当挡箭牌。
　　不过这回，就是【它】下凡求情也无用，蛊惑必须要死！
　　叶凌高举起镰刀，将所有能调用的神力都汇集于刃口，朝着蛊惑重重劈下！
　　然而，银色神力混杂菌丝，织成了一个牢固的保护罩，竟是抗下一半神力。
　　镰刀落到蛊惑身上时已然轻了许多，从肩胛一路向下，劈开胸骨，卡在腹部，并未将她彻底一分两半。
　　蛊惑索性不再伪装，握着刀刃将镰刀拔出，与叶凌陷入僵持。
　　“凛夜，你真是个很烦人的家伙。要不是这段时间万象给我输了不少神力，还真不一定能挡下这一击呢。”
　　听到这，叶凌回过头，扫了万象之源一眼，后者已然反应过来，在掌心凝聚光团，对准蛊惑，却迟迟不肯动手。
　　叶凌怒火中烧：“你在犹豫什么？杀了她！”
　　“万象，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不想万年前的悲剧重演。”
　　“别被她蛊惑，她要真的是出于好心，又怎会设计想要害死我？”
　　然而万象之源还是退却了，始终没有冲忧惘甩出致命一击，这个卑鄙的家伙立刻化作黑色菌团逃逸，如同乌云一般飘在了虚原上空。
　　“别想跑！”叶凌拖着镰刀飞起，看见黑色菌丝在虚原之上撕开了一道光门，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光门里走出。
　　正是——
　　【血幕之主】
　　“你有没有感觉天空的颜色有点奇怪？”悉迪坐在黑巫师帐篷前，戳戳边上西斯的胳膊。
　　西斯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只觉得一如既往的阴沉，于是摇摇头：“没变化啊，不是一直跟要下雨似的吗？”
　　“我问问岩罗。”悉迪站起身，撩开帘帐往帐篷里走去。她们回来时黑巫师还是不知所踪，如今信件也拿了，再胡乱翻人家的东西不合适，于是几人都在外边等候。
　　只是没过多久岩罗便说身体不适，想找个地方坐着休息，左右是要往帐篷里面去。悉迪本来有些生疑，西斯倒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我们又不乱碰乱拿，坐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二对一，悉迪不再坚持，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也是想趁此看一眼岩罗的状态。
　　她进去时岩罗正站在那个木柜前，双手不自然地拧在一起。
　　“怎么了？”
　　“没……没什么。”岩罗笑笑，朝门口走去，“我休息好了，我们先出去吧。”
　　悉迪突然一把拽住岩罗胳膊，察觉到她眼神中的慌张后，说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事，一定要告诉我们，不要藏在心里。”
　　岩罗抿唇，握住悉迪的手，摇头：“我真的没什么，别担心。”
　　悉迪不再说话，她们一同来到帐篷外，和西斯坐在一起。
　　“我还是觉得天色有问题。”羽族的感光能力比一般眷族要强，故而总能第一个发现灾祸。悉迪笃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问题，提议到：“要不去通知一下凛夜，叫她来商人之地。”
　　“不至于吧？我们不是才和凛夜分开吗？我看你就是太紧张了！”西斯懒洋洋地说着，被悉迪拍了下脑袋瓜，马上改口：“让凛夜来也挺好的，就当排除危险了。”
　　悉迪满意点头，又看向岩罗：“岩罗，你去三月屿找凛夜，就说我有要紧事找她。我和西斯留在这，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先应对一二。”
　　【看吧，她又在慊弃你无用了】
　　【刚才差一点就拿到不死之心了，为什么要放回去？】
　　【你又一次错失良机】
　　岩罗心里的黑暗疯狂滋长，后颈处已能看到盘结的菌丝。她也不明白，刚刚自己明明已经捏住了那颗跳动的宝物，为什么又要放弃？
　　蛊惑的声音依旧竭尽所能地怂恿着，虽然这次失败了，但她明显感受到了岩罗心理的变化。只要再找到一次机会，她有把握将岩罗彻底拉入深渊，让她成为自己下一具分身寄体，成为比狩月更完美的存在。
　　“这是传送门。”西斯翻出前往三月屿的道具，想了想，又分别找出一块回商人之地以及去虚原的，塞给岩罗。
　　她有种预感，这些早晚会用得上。
　　“我们等你，速去速回。”
　　“嗯。”岩罗向商人之地边缘走去，很快跑起来，心中填满了不甘与怨恨。
　　她怨恨自己不够果断，也怨恨自己的弱小。
　　【你要证明给她们看】
　　【你要变强，一定要变强】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菌丝已经绞入脊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7章 背叛之殇6 背叛之罪，

　　天真的变红了。
　　商人之地的走私商见识多了, 对危险有一种天然的嗅觉，不少都已来到边缘地带，意图打开光门。然而, 神力威压已至, 除非实力与曼索相当，否则谁都无法逃离。
　　“真有危险啊！悉迪, 我们也快逃吧！”西斯还不清楚状况, 慌忙站起身，拽了拽悉迪衣袖, 可这人不仅不逃，反而往黑巫师帐篷中走去。
　　“你干什么？”
　　“已经来不及了，也怪我心存侥幸。那东西估计早就注意到我们了，刚才只叫岩罗去搬救兵也是为了降低被察觉的可能。”
　　“除此之外, 我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悉迪说着打开木柜, 快速翻找起来。她知道岩罗一定隐瞒了什么, 出于重重考虑没有直接挑明，如今危险来临，这件东西或许会影响到商人之地所有人的生死。
　　“你要找什么啊？”西斯凑上来, 还是一脸懵。
　　一番搜寻无果，悉迪想到暗格, 赶忙叫西斯按下按钮，自己则伸手进去一寸寸寻。
　　“咔哒！”
　　角落的机关被触发, 悉迪用手指小心拨动, 很快便打开夹层, 从里面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小盒子。
　　岩罗是最开始发现信件的人，看她的神态应该早就知道了夹层的存在，可她为什么要选择隐瞒？难道是想要把盒子里的东西据为已有？
　　不, 不会。岩罗有时是有些偏执，性格也算不上好，但她总归不会做出这种自私自利之事。
　　“里面有东西吗？我们打开看看。”西斯提议。
　　悉迪点点头，刚想掀开盖子就听见顶上传来布料撕裂的声音。黑巫师修修补补好几轮的帐篷顶又被割开，一条巨大的白底血点蛇从破口处探进头来，吐出猩红蛇信。
　　曼索？她来做什么？
　　来不及思考，西斯和悉迪对视一眼，立马撒开步子分别朝相反的方向狂奔。先进来的巨蛇脖子一拧，向着悉迪追去，巨大的蛇身很快拦住了她的去路，随之缓缓落地的曼索则用神力勾住西斯脚踝，将她拖到自己近前。
　　瘟疫之主笑容狰狞：“我不过是来拜访黑巫师，竟有这么巧的事，在这碰到了老熟人。凛夜呢？她去哪了？”
　　西斯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双腿收力重新站起，拔出腰侧短剑。
　　“别假惺惺的了！直说吧，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西斯回想起浮城里叶凌曼索大战的情景，终究是要叶凌更胜一筹。加之得了秩序之主帮助，叶凌的身体如今已恢复七八成，只要红山曼雅不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最差最差的可能就是不战而逃了，可叶凌能开启传送门，只要等她到了，将大家送去虚原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也能安然无恙。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时间。不管曼索想干什么，自己和悉迪都要想办法拖延，至少得等叶凌赶到，决不能让这个强盗轻易得逞。不过，想来岩罗前往求援不会花费太久，半小时足矣。
　　在脑海中考虑清楚后，西斯悄悄松了口气，她扫了眼另一边正与巨蛇搏斗的悉迪，后者也回头看她，二人心有灵犀。
　　“我来拜访黑巫师，顺便么......向她要一样东西。”曼索蛇身盘起，手指漫不经心地画着圈，挑逗一般发出道道血红神力，叫西斯应接不暇，没过多久身上就出现了斑驳血迹。
　　而在另一头，悉迪趁着蛇身挪移之时，冲到帐篷边缘抽出一把挂着的长剑，先是横握挡住了巨蛇的抽击，再手腕一拧，对准巨蛇下颌，用力刺出。
　　黑巫师的藏品就算不是神器也品质极佳，奈何她的对手并非寻常恶兽，这一击只是削去了巨蛇的半个下颌，反倒将它激怒，攻击愈发疯狂。
　　“有人告诉我说那东西就在黑巫师手上。你们到这也有段时间，是不是早藏起来了？”曼索似笑非笑，不再与西斯游戏，分出四道神力将她的手脚锁住，高高提起。纯白的蛇鳞下忽然钻出许多小蛇，朝帐篷各个角落爬去。
　　“要不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是主动说了，帮我省些时间，我便一刀杀了你。要是不配合，我可有的是折磨人的办法。”
　　听到这，西斯忽然想起暗格夹层里的小盒，莫非曼索要的便是这个？可如果这东西真的这么重要的话，就更不能轻易交给曼索！
　　“你问错人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蛇在帐篷里仔细搜寻，很快就弄得遍地狼藉，曼索等了一会儿，见西斯还是嘴硬，便动动手指，将她握着短剑的手向后拧。
　　“啊！”西斯吃痛大喊。
　　另一侧的悉迪立刻转身帮忙，巨蛇趁此将獠牙刺入她的后腰，硬生生撕下一大块血肉。
　　“就这么着急送死啊。”
　　曼索狞笑着伸出手臂，挥出一道神力，死死卡住悉迪脖颈，将她举在空中摇晃。
　　西斯的右臂已被折断，疼痛感吞没了她的理智，但她用牙齿紧咬住下唇，硬是将呜咽声吞了回去。
　　只要……只要再撑一会儿，叶凌就来了。
　　此刻，西斯悉迪二人心中只剩下了这个想法，希望的余火依旧在眼中燃烧……
　　三月屿。
　　岩罗正沉默地站在石门旁，几步远的地方，日冕之华还在沉睡。她刚发现叶凌刻在岩壁上的字句：
　　【有要事，到虚原找我】
　　幸好西斯给了自己去虚原的传送道具，得赶紧出发！
　　可岩罗刚迈开步子就听见了一个阴沉的声音：
　　【真的很要紧吗？】
　　【难道不是故意支开你？】
　　【悉迪和西斯有事瞒着你......】
　　是啊，悉迪明显是怀疑自己了，会不会是故意骗自己离开？她想做什么？等叶凌来了然后戳穿自己？
　　岩罗愣在原地，放弃了前往虚原的打算，又换了个方向，继续面对石门后金光熠熠的触手群。那些本就沉淀于内心的黑暗、欲望、猜疑被菌丝勾起，已然迷乱了她的心智。
　　此刻，远在另一个小世界的蛊惑之主突然放声大笑，她感应到了这里的一切，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的谋划就要成功。
　　只差最后一点！
　　【你看前边】
　　【前边难道不是机缘？你不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吗？】
　　机缘？岩罗抬头，看到那安然卧于金色光华之中的，脆弱的......
　　登神之阶！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脑、双腿都好像不受控制，一步步朝着沉睡的秩序之主走去。这个稚嫩的，尚未发育完全的神祇从睡梦中惊醒，迷迷糊糊地叫了声“妈妈”。
　　日冕之华揉揉眼睛，发现来的并不是妈妈，但身上有妈妈的味道。啊，想起来了，是妈妈的好朋友，那些很好的姨姨。
　　妈妈说过，要像爱她一样爱着这些姨姨。
　　姨姨来这里，是来带自己去见妈妈吗？
　　日冕之华飘浮起来，很亲昵地把头放到岩罗手上。她的腹腔还是没有长好，但是比之前收拢了许多，挤在外边的内脏像是一束花，最中心的亮点便是神力凝结之处。
　　【看啊，她全身心地信任着你】
　　【还记得夺取神位的办法吗？】
　　【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岩罗忽然惊醒：不不不，这是秩序之主，是凛夜的女儿，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卑鄙龌龊之事？
　　【卑鄙龌龊？白沙矿洞里不择手段步步为营的岩罗是死了吗？】
　　【你这一生最大的目标不就是成神吗？】
　　【凛夜的神位也不是她自己的！】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错过这辈子都不可能成神！】
　　【不死之心已经失去，这回还要放弃吗？】
　　【你果然只是个无用的眷族......】
　　不，不是！我岩罗才不要当一个庸庸碌碌的眷族，在叶凌甚至西斯悉迪的阴影下度过一生！我这一生注定要光芒万丈，注定要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我不仅要成神，我还要成为这世上最强的神！
　　恍惚间，岩罗发现日冕之华抬头看了自己一眼，迷茫在那双金色的眼睛中一闪而过。
　　机缘稍纵即逝！
　　岩罗终于不再犹豫，将手指刺入幼神外露的脏器，瞬间扯下那团散发着近乎纯白光芒的神核。
　　时间好似静止。日冕之华懵懂的大眼睛中金色迅速褪去，身体呈现出死尸样的灰白。她坠在地上，小小的身体抽搐着，内脏迅速腐化，流出浅金暗红交杂的血。
　　岩罗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把神核吞进腹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颤抖着咬破手指画下血阵。很快，一股暖流从胃部开始涌入每一寸血肉，金色血液顺着血管流淌不息。
　　日冕之华尚未来得及吸收的地核能量也被血阵吸引，强行冲入岩罗体内。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一寸寸敲碎又一点点拼合，皮肤血肉像是被钢刷擦净后又在瞬间重新生长。
　　这种折磨一直持续着，直到她失去痛觉。也是如此岩罗才终于明白，叶凌从来没骗过自己，从眷族成神注定要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
　　……
　　悉迪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死了，长时间缺氧让她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四肢也没了知觉。
　　曼索见问不出什么，便随手将她摔到地上，恰好藏在衣衫下的小盒子滚了两圈，从衣摆下滑了出去。
　　“果然是藏起来了。”
　　悉迪奋力支撑起身体，近乎本能地朝着小盒子爬去，奈何体力不支，没几步就扑倒在地，眼睁睁看着曼索将那东西收入掌心。
　　瘟疫之主打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仍在跳动的不死之心，难掩兴奋：
　　“哈，蛊惑还真没骗我！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蛊惑，这件事是蛊惑设计的！
　　西斯吐出口中被咬碎了的血肉，咬牙切齿道：“蛊惑……早晚要杀了她！”
　　事已至此，已然没有转圜的余地。悉迪不明白叶凌为什么还没来，但她现在没时间多想，只能先想办法保全自己和西斯的性命。
　　她站起身，语气近乎哀求：“你已经拿到想要的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放你们走？哈哈哈哈……”曼索咧开嘴大笑，臃肿蛇尾翻腾而起，宛如一座肉山。
　　“我和凛夜还有仇没算呢，如何能放你们走？”
　　说着，她看向西斯：“嗯……就从这个话多的开始，几番出言不逊，我要先拔了她的舌头！”
　　西斯被迫仰起头，本就血肉模糊的嘴唇被强行撕开，眼看就要遭遇不测。而就在这时，悉迪突然扑上前，死死抓住曼索的蛇尾。
　　她真的没办法了。
　　她打不过，眷族打不过神族，更何况自己面前的是红山的女儿，最强大的高位神之一。这注定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可她已经屈服过一次，因为畏惧强权成了背叛杀死旧友的血刃，难道这回还要再懦弱一次，眼睁 睁看着朋友死在眼前吗？
　　不会！
　　悉迪下定决心，仰起头，直视曼索的眼睛，十分平静地说道：“放开她，你应该先杀我。”
　　曼索嘴角浮现出一抹笑意，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背叛了自己的创造者，焚雨。这是一个眷族能犯下的最严重的罪责。”
　　“背叛之罪，理当重罚。”
　　曼索沉默许久，盯着面前毫无惧色的悉迪，脸上竟出现了一丝......困惑？
　　“真是矛盾啊。既是卑劣的背叛者，又是伟大的牺牲者，我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曼索放下西斯，用神力捆起丢到一旁，接着俯下身，凑到悉迪近前：“那这样吧，我让你选一种死法，如何？”
　　“不要！悉迪你在干什么啊！别和她说话！”西斯满嘴是血，可这并不影响她大声呼喊，哽咽哭嚎和鲜血一起喷出来，很快在地上积成水洼。
　　悉迪转过头，对这位挚友露出一个破碎而平和的笑，随即捡起地上已经出现豁口的剑，对准曼索胸口。
　　她说：“我选择战死。”
作者有话说：
卷二第二个重要剧情点出现了，随便写一点：
悉迪之前一直是一个比较背景板的人物，她加入队伍很晚，起初对大家的态度也不好，也没有非常典型的性格特质，她就像那种默默无闻干事的人，一旦某一个关键角色缺席就会补位，却从不求回报，同时关注着团队里的每个人，总能提前发现异样。
悉迪也是有一点傲气的，她的战力在眷族中属于第一梯队，但她很快就认识到了自己和叶凌之间的差距，并不焦虑，而是真真正正地将自己视为团队的一份子，努力干好应该做的事。
悉迪一直认为自己是有罪的。风雨地那片森林里，让她走不出去的就是曾助纣为虐杀死朋友的记忆。对她而言，这才是真正的背叛之罪。
上边写的有一点乱，我只是想说，悉迪虽然在我笔下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角色，但她也有自己的成长线和闪光点（前边好几次冒险都能看出来），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是对叶凌很重要的人。叶凌爱她，我也爱她。
【与自私卑鄙者对比，为所爱之人而战，才是高尚者惨烈而伟大的登神之路。】
至于岩罗，我并不是把她当反派在写的。她从出场起就处在恶与善的反复拉扯间，最终在蛊惑影响下被恶欲吞噬，犯下背叛之罪。（其实从她纠结到最后没有取走不死之心这点看，如果没有蛊惑她是不会犯下如此罪行的）她未来的故事线还有很长，但是结局已经注定。
【无论是谁，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这句话出现在148章，岩罗的命运是一个非常完整的莫比乌斯环，她萌生出成神的念头是因为叶凌由眷族成神，而叶凌的神位便是来自于祂）
最后讲下小华，小华如果顺利长大了，会带来一个美好的不再血腥的未来，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也本该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神，成为千星万象之后的第三位神王。
小华的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第278章 背叛之殇7 我永远不回

　　“战死？”曼索仰起头, 脑袋微微侧着，似乎是连正眼都不想给悉迪。
　　她放声大笑：“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交战？”
　　“我为何没有资格？”悉迪将剑举得更高，胸脯挺起, 宛如一只傲然于山巅的猛禽, “我知道，你身上流着红山的血脉, 生来便是拥有强大神力的神王后裔, 而我生来只是一个普通眷族，地位底下, 受人驱使，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比我高贵多少。”
　　“你的力量来自天赋，而我的力量来自于无数次冒险战斗。你，还有红山、焚雨, 你们这些神用本应带来稳定与光明的神力造下无数杀孽, 而我, 用手中的利剑保护自己的朋友，愿意为了美好的新世界献出一切。说起来，应该我比你高贵才对吧？”
　　西斯从血泊中抬起头。她从没想过向来寡言的悉迪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理智层面，她知道此时激怒曼索必会带来无比惨烈的后果, 但是此刻，一种更为强烈的情感充斥着她的内心, 叫她忍不住落下热泪。
　　悉迪啊, 从最开始就是一个敢孤身偷走信物, 踏上拯救世界之路的伟大之人啊！
　　“你们这些高位神，四处杀戮弱小，抢夺财宝, 说到底，不过是吸取她人血液、强大却肮脏的蚂蝗！我为何没资格与你交战？”
　　悉迪咬着牙说完这些话，曼索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扭曲。一个眷族敢当着她的面如此挑衅，简直是对千星之穹一系最大的侮辱！
　　“很好。”瘟疫之主凝出一柄血红长剑，嘴角几乎撕到耳根，“那我不用神力，看看你能活多久。”
　　神族的力量速度都非眷族能比，就是不动用神力也是毫无疑问的碾压。但至少，可以多拖延一点时间。
　　悉迪在脑海中想：岩罗是出事了吗？凛夜什么时候到？不知道，也许下一秒，也许半小时，一小时，但只要自己还活着，那么就还有希望。
　　她深吸了口气，高举起利剑朝着曼索劈去。然而，那人只是轻飘飘地回手抵挡，只听一声清脆嗡鸣，悉迪手中长剑从中间断成两截，而她也在惯性作用下朝着对手的刃口滑去。
　　“不堪一击。”
　　悉迪没理会嘲讽，迅速压低重心，从曼索剑锋下擦过，接着迅速捡起掉落的断剑，握在手中。武器发生变化，她也换了攻击策略，只当是握了两把匕首，出招也比之前更快。
　　曼索庞大的体型在此刻成了劣势，蛇身总有无法防备之处，悉迪观察后，在用右手正面迎击的同时，左手突然朝蛇尾中段刺去。
　　然而，遍布裂纹的断剑根本无法穿破鳞甲，反倒是悉迪被突然转向的尾尖抽中腹部，瞬间倒飞出去，滚在地上呕出几口鲜血。
　　西斯知道这时流露出担忧反倒会适得其反，于是努力缩起身子，将掉落一旁的神器短剑朝着悉迪所在踢去。
　　“用这个！杀了曼索！”
　　悉迪捡起短剑，大呵一声，继续向曼索发起攻击。羽族身体轻盈，纵使失了翅膀，也有不错的弹跳力，可不管出招如何快，曼索总能先一步挡下攻击，没多久，悉迪的喘息就开始变得凌乱。
　　半人半蛇的神祇发出嘲笑：“就这点本事？我还没上心呢。”
　　说完，她一转防守态势，长剑一挥，在悉迪颈下拉出一道血痕。
　　血肉破开了，锁骨断了一半，但还不算糟。悉迪不去看自己的伤口，强压下涌到喉咙口的鲜血，拧转短剑，奋力刺向曼索的蛇身。可这回她刺空了，人也扑倒在地。
　　也许是为了羞辱，曼索收回长剑，狞笑着将她提起，丢垃圾一般重重砸在地上。
　　“悉迪！”西斯几近崩溃，在地上奋力挣扎着，向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爬去。
　　恶神语调轻快：“着急什么啊，马上来杀你。”
　　可是忽然，她感到身上传来一阵刺痛。回过头，只见应当内脏尽碎的悉迪已然爬起，将短剑刺入蛇身血肉，咧开的嘴唇间糊满血浆。
　　“我还......没死呢。”
　　曼索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可很快，她又感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恼怒。她现在很烦躁，没心思再陪这个眷族玩游戏，直接出剑刺穿了悉迪的胸膛。
　　被剖成两半的心脏无法再继续跳动，在短暂的绞痛之后，悉迪觉得自己正在极速下坠，坠入一个无法逃脱的深渊，离头顶的光明越来越远。
　　她曾预想过无数次惨烈的死亡，可当它真的来临，她才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做好迎接这一切的准备。
　　回想自己这一生，作为焚雨的下属有过迷茫痛苦，也有过逃离后大彻大悟的爽快。她以为自己的执念会是对溪谷之主的背叛，然而到弥留之际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叶凌、岩罗、西斯的影子。
　　悉迪躺在地上，意识逐渐消散。看着眼前模糊的幻影，她忽然想通了，不再感到遗憾，也不再受囿于自己的过去，只觉得释然。
　　死亡，并不会是这场伟大冒险的终点。终有一日，凛夜会创造一个完美的新世界，而她的名字，会被刻在新世界的奠基石上，同享这一份荣光。
　　虚原。
　　几轮交手后，叶凌身上已经挂了彩。目前的情况是二对二，她和万象之源迎战血雾忧惘。
　　“你到底对阿夜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失去意识？”
　　“我做了什么？”蛊惑抿唇，指尖掐出一缕黑色菌丝，“千星之穹一系本来就是疯的，我需要做什么吗？哈哈哈哈哈......”
　　万象之源蹙眉：“你控制了她。”
　　“嗯。那次可凶险了，说起来还得谢谢你，没有你帮我治疗的话我可好不了这么快，计划也没办法顺利推进。”
　　蛊惑说着，手掌轻轻抚过血雾面颊。到现在为止，她只能做到短时间操控血雾身体，想要彻底将她变作自己的分身还需要一段时日，不过没关系，如今已有了更好的选择。
　　“我杀了你！”叶凌气急，再次凝起神力，可蛊惑却并不打算和她再斗下去。
　　她命令血雾挡在自己身前，接着背起手，笑容阴险：“在杀了你爱的阿夜之前，你是碰不到我的。”
　　“对了，我劝你赶紧回商人之地看看，我可为你准备了一份惊喜呢！”
　　商人之地......西斯她们！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叶凌像是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句话都未来得及说，只匆匆扫了一眼万象之源便打开光门离去。
　　而在叶凌走后，蛊惑也打开传送门。
　　万象之源神色悲凄，她之前耗费了大量神力，以现在的状态，留不下蛊惑和血雾。但她还想试一试：
　　“忧惘，你走了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蛊惑转身，苦笑：“什么回头路？你是指那段我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日子吗？”
　　“我永远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


第279章 背叛之殇8 恩断义绝，

　　“现在该轮到你了。”
　　曼索慢悠悠地掐起西斯下颌, 将她从地上拽起，尖利的指甲划过面颊，留下道道血痕。
　　西斯毫无惧色, 心中的愤怒远比悲伤更为强烈：“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但你杀了悉迪，杀了我, 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说着, 她含了口鲜血喷到曼索脸上，骂道：“你会死得比我们更惨！”
　　“死到临头还敢这么说话！”曼索那双幽深的眼眸变为竖瞳, 接着用神力从悉迪依旧紧握的手中取过短剑，搭上西斯脖颈。
　　“哈......我就用你自己的武器，送你最后一程！”
　　对死亡的恐惧是永恒的。可即便西斯素来贪生怕死，在此时此刻, 也依旧瞪圆着眼睛, 向强大的瘟疫之主展示着自己的无畏。
　　“凛夜, 可惜我不能再见你一面了。”
　　她抿起嘴角，对着曼索露出一个疯狂的，满是嘲讽的笑。
　　“哈哈哈哈......神王后裔, 不过如此啊！”
　　“蝼蚁，不自量力的蝼蚁, 去死吧！”
　　短剑扬起又劈下。就在即将割开西斯喉咙的瞬间，一柄猩红神器如同利箭一般飞来, 刃口森然, 眨眼便砍断了曼索握着武器的右手腕。
　　“啊！”
　　曼索发出一声惨叫, 身子不受控地向一侧瘫软下去，神力散了一秒，西斯失去支持向后仰倒, 而就在她倒地之前，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搂进怀里。
　　“西斯，你没事吧？曼索怎么在这？”
　　在见到叶凌的瞬间，早在眼角打转的泪水夺眶而出，口腔中血液的甜腥也全然化为苦涩。西斯摇摇头，举起手指向曼索，拼尽全力大喊：“杀了她！快杀了她！”
　　叶凌将西斯轻轻放下，接着在掌心凝聚起神力。半人半蛇的神祇皱紧眉头，身体如同动物一般伏倒，一点点向后退去。
　　她倒也不是怕和叶凌对决，光辉之主身上有血，说明受了伤，自己未必没有胜算。只是这回来商人之地的第一要务是找不死之心，杀了这些虫豸不过是一时兴起，要是真和眼前这人缠上，怕是会横生枝节，母亲的伤势可拖不得。
　　想到这，曼索松开眉头，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用蛇尾卷起地上几乎是血肉模糊的悉迪尸体，拎到自己身前。
　　“凛夜，不先和朋友打个招呼吗？”
　　在看到尸体的瞬间，叶凌身上的血液凝固了。好像有一根钢针从她的耳朵刺入，戳破鼓膜，搅碎大脑，把她的理智捣成一团浆糊。
　　“再见啦！”
　　曼索将悉迪的尸体随手一抛，随后大笑着打开传送门离去。慌乱中，叶凌甚至忘记使用神力，跑了两步便跪倒下去，举起手，勉强接住悉迪。
　　她的身体很冰，只有胸口尚未凝结的血浆还有一点温度，正沿着灰白色的皮肤向下淌去，在地上溅起朵朵血花。
　　“悉迪，你......你怎么了？复原剂......我给你拿复原剂......”
　　叶凌的手在不住颤抖，她想站起身去找东西，可又舍不得松开怀里的悉迪。明明没多久之前她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神悦之地的时候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可是当惨剧再一次重现，她还是无法接受，无法正视这一切。
　　眼看叶凌状况不对，西斯用仅剩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摇晃着走到她的面前，哽咽道：“没用了，悉迪已经死了。”
　　可叶凌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紧紧抱着悉迪。西斯无奈，也跪在地上，用左手晃了晃叶凌的肩膀，大喊：“悉迪已经死了！为了保护我战死的！”
　　她知道叶凌心里难受，她又何尝不是呢？悉迪是用自己的命拖延时间，换得了她的一线生机，以后她活着的每一刻每一秒都会记得这一天，心脏将不仅仅只为自己跳动。
　　想到这，无尽的悲伤开始漫溢，直到淹没整片商人之地，叫西斯的喉咙、鼻腔里堵满粘稠苦涩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呕出猩红液体。她先是低声啜泣，接着哭嚎声越来越响，最后将脑袋抵在叶凌胸口，左手胡乱拍打着，一下一下，像是打在叶凌心上。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来？要是......”
　　要是你能早点来，悉迪就不会死了。
　　西斯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没资格责怪叶凌。她只是觉得遗憾，在必死结局之外原本有那么多种可能，而这件事本不应该变成这样。如果这里没有不死之心，如果叶凌没有执意让她们回到商人之地，如果岩罗能早点把她叫回......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叶凌低垂着脑袋，脸上的红眼几乎同时流出血泪，她一直把保护好朋友视作自己的责任，可如今呢？从阿夜到悉迪，她费尽心思到底守护住了什么？
　　心脏因为过度悲伤传来一阵绞痛，叶凌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惊醒，问道：“岩罗呢？岩罗去哪了？”
　　“岩罗不应该和你在一起吗？”西斯布满鲜血和泪水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迷茫，“我让她去三月屿找你，你不是她叫来的吗？”
　　“不，不对，我没见到岩罗，我也不在三月屿，是蛊惑......”讲到这个名字时叶凌用力咬紧牙齿，“蛊惑让我来的，我知道她一定做了什么。”
　　西斯忽然坐直身体：“那岩罗会不会出事啊？她离开后就再没有音讯，不会也遇到凶险了吧？”
　　“我去三月屿找她！”叶凌站起身，脑子里乱得像是一团浆糊。她又回头看了眼身受重伤的西斯，总算找回一点理智，决定先将她和悉迪送到虚原。
　　如果万象之源都护不住她们，那这世界上就再没有可以保护她们的人了。
　　“凛夜！”
　　在光门即将关闭之时，西斯抱着悉迪，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句。她再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看着叶凌的身影消失。
　　三月屿。
　　叶凌从传送门中冲出去，发现洞穴底部一片漆黑，原本散发金色光华的触手群已然失去光辉，每一只都蜷缩成血红色的小小一团，安睡其中的秩序之主也不知所踪。
　　“岩罗！小华！你们在哪？”
　　叶凌跑入触手堆中疯狂搜寻，总算在一个血红色的诡异圆环中间发现了陷入昏迷的岩罗。少年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病态苍白的皮肤上有了一层浅淡的光泽，如果叶凌足够细心的话，还能感受到藏于皮肤下的神力波动。
　　但她此时顾不上这些，在失去一位挚友后，她只想确认岩罗的安全。
　　“岩罗，醒醒！别吓我，睁开眼好吗？”
　　终于，少年回应了叶凌的祈求，在她睁开双眼的瞬间，叶凌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崩溃与恐惧。
　　为什么在第一次见到岩罗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为什么日冕之华的眼睛与祂毫不相似，一切疑惑，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这是一双金色的，属于祂的眼睛！一个答案，一个叫人无法接受的答案，就在叶凌嘴边，呼之欲出！
　　“凛夜？”
　　在看到叶凌的瞬间，岩罗最先感到的是恐惧。神力比她想象得更快也更难以控制，瞬间就朝着叶凌喷薄而出，几乎贯穿她的胸口，将她重重击倒在地。
　　“我真的成神了？！”看着地上正在呕出鲜血的叶凌，岩罗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笑意，可很快，她反应过来，扑倒在叶凌身边，语无伦次地解释：“凛夜，你相信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华，小华她不是我杀的。”
　　叶凌忽然怔住了，她抬起头，血红眼睛中盛满了不解、痛苦、悲伤还有绝望。刚刚击伤自己的，是属于秩序之主的神力，怎么会出现在岩罗身上？
　　“你杀了小华？你杀了她？”怎么可能啊，岩罗是从一开始就被自己救下，一起冒险的朋友，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怎么会这样？
　　叶凌在心里安慰自己，无比希望能从岩罗口中听到一个合理的回答。然而，这个少年突然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盯着叶凌，那双阴沉的金瞳已然说明一切。
　　是的，我杀了小华。
　　“你怎么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岩罗无力地为自己辩解：“凛夜，我不是故意的，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华就已经死了，我只是取走了她剩下的神力而已......”
　　叶凌爬起身，握紧拳头，先照着岩罗脸上来了一下，在听见下颌骨碎裂的声音后更是用力挥出第二拳。
　　“你哪来的抽取神力的办法？小华又是如何被你杀了的？这难道不是早有预谋？”
　　“西斯叫你来找我，为什么看到消息后不来虚原？”
　　“还有曼索，是不是你招来的？”
　　叶凌一拳拳打着，直到岩罗脸上鲜血淋漓。最后，她举起拳头迟迟没有落下，反倒是眼中噙起泪花：
　　“早知如此，在白砂矿洞我就不该救你。”
　　岩罗那双金瞳中瞬间凝聚起恨意，她咧开嘴疯笑：“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吧。凛夜，你从来没有平等地看过我，从来只当我是个没用的拖累！”
　　“你自己从眷族成神，却一次次打消我成神的念头。”
　　“你把好东西都给了西斯，却从没想过要给我点什么。”
　　“还有，还有你为了一块刚认识没多久的肉，现在要活活将我打死？哈哈哈哈......凛夜，你不觉得自己薄情吗？”
　　“你在说什么？”叶凌愣神，她从没想过自己在岩罗心中竟是这样。一路走来，她对自己的朋友何曾有过偏倚，哪一次不是舍出性命保护？
　　“我只是想成神、想变强而已，这有什么错？我不想总是站在你身后，不想被人看不起、被人忽视，我也想像你一样战斗，像你一样光芒万丈，我也想保护大家，我有什么错？”
　　岩罗说着，在掌心凝聚起神力，忽然爆发，将叶凌压在岩壁上，声嘶力竭地质问：“你说啊，我有什么错！”
　　“凛夜，要怪就怪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岩罗的面庞近在咫尺，在单薄的皮肤之下，叶凌看见黑色的菌丝正从她的后颈处向外蔓延。
　　蛊惑，又是她！怪不得岩罗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这个邪神！
　　叶凌心中忽然感到了一丝慰藉，她给岩罗找到了一个理由，一个足够自欺欺人的理由。同时，她心中又升起一种极度的恐惧，她害怕岩罗也会和阿夜一样，成为被蛊惑操控的傀儡。
　　不行，她不能看着岩罗重蹈覆辙，阿夜已经变成那样了，自己不能再失去一个朋友。
　　想到这，叶凌拧转右手，召来放在一旁的镰刀，迅速朝着岩罗劈出一击，摆脱了她的束缚。
　　秩序之主的神力无比强大，但岩罗毕竟才成神不久，对力量的把握不够娴熟，战斗经验也远不如叶凌丰富。故而，在几番猛烈攻势下，岩罗很快便露出破绽，膝盖处不深不浅地被划了一刀，吃痛后脸向下跌倒。
　　叶凌顺势跨坐到她的背上，果然发现后颈处一团蠕动的黑色菌丝。
　　除掉它！一定要除掉！
　　叶凌甚至没来得及思考，用手握紧镰刀刃口，将尖端对着菌丝刺入，接着迅速自上而下地划开了一道极深的伤口，几乎能看见岩罗背上整根被菌丝缠绕的脊骨。
　　剧烈的痛感唤醒了岩罗的求生本能，此刻，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奋力回击，而是对叶凌求饶。
　　“凛夜，别杀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好疼，我求你了，别杀我......”
　　叶凌现在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想尽快把这些菌丝抽出。然而，当她掐住菌丝开始拉扯时，才发现这些恶心的东西已经长入骨髓，和岩罗紧密相连。
　　“啊，凛夜，我不成神了，你别杀我......”
　　“闭嘴！”叶凌骂了一句，狠下心来，用力掰断了岩罗的脊骨。
　　长进去了那就抽出来，反正神躯又没有那么脆弱，只要岩罗还有一口气，总能找到让她复原的办法。
　　可这一切落在岩罗的眼中就成了叶凌对她的惩戒与报复。叶凌恨她，竟到了剥皮抽髓的程度，果然啊，自己在她心里根本算不了什么。
　　【杀了她！】
　　菌丝一寸寸抽离，感应到一切的蛊惑本体恨得咬牙切齿：真是个废物！明明有了秩序之主的神力，居然还任凭凛夜为所欲为！
　　【杀了她！】
　　趁现在动手啊！以后可就再没有机会！
　　【杀了她！】
　　在菌丝被彻底抽离的瞬间，叶凌如释重负，身体一软，向后瘫倒下去。在这之后，金色神力勾住断裂的两截脊骨，很快便将其修复。岩罗从地上爬起，转过身，双手间凝出一柄锋利的金色长剑，毫不犹豫地对着叶凌胸口刺了下去。
　　“我想变强，我想保护大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非杀了我不可呢？”
　　“凛夜，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你为什么不能像爱别人一样爱着我呢？”
　　岩罗一遍遍问着，却根本没想从叶凌口中得到答案。同样的，她一遍遍把长剑拔出又刺下，直到叶凌全身都被鲜血浸透，血红眼眸中只剩下悲伤。
　　她开始趴在叶凌身上嚎啕大哭。
　　叶凌却是突然笑了。她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问：“这就是你说的保护？”
　　她举起手，指尖上绕着的黑色菌丝一点点被神力消磨泯灭，在岩罗面前化作飞灰。
　　“我以为你是被它控制了才会做出这些事。现在看来，是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你。”
　　岩罗恍然明白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赶忙抓住叶凌的手，表情扭曲：“凛夜，我......我刚刚就是被它控制了才会这样的，你相信我啊，我不是真的想杀你！”
　　叶凌摇头，将手轻轻覆在岩罗脸上，问：“你知道悉迪死了吗？”
　　死亡，意味着犯下的错误再也无法弥合，悉迪还有小华的命会成为她们之间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我之间，从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叶凌顿了一下，说出后半句，“为了悉迪和小华，我会杀了你。”
　　这不是一时气话，叶凌是真的想动手杀人。
　　看着血红眼眸中凝聚起的凛烈杀意，岩罗脸上流露出几分恐惧。她迅速向后退去，凭借本能打开了一扇传送门，慌张逃离。
　　叶凌并不打算追。她觉得身上很痛，更觉得疲惫。于是闭上眼，摔在触手堆里，如同尚未出生的胎儿一般蜷缩起身子，一声声地数着自己微弱的心跳。
　　她还活着，却宁可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0章 背叛之殇9 这世界何尝

　　“妈妈。”
　　孩童稚嫩的声音唤回了叶凌的神智, 她睁开眼，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正贴在自己胸口，伸出细长的舌头, 啜饮血浆。
　　神力照亮了幽暗的地底世界。叶凌看清了, 贴在自己身上的是日冕之华的尸体，那些腐烂的内脏正黏连在皮肤表面, 原本金黄的眼眸变成暗灰, 只有因吸收自己血液而产生的红斑有一点光彩，正在不断扩散, 将小华的瞳孔染成如自己一般的血红。
　　“妈妈。”
　　她又叫了一句，却好像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咽下血浆的同时迷茫地盯着叶凌。
　　凡是在三月屿死去之人，都将为执念所困, 不得安息。叶凌头一回觉得这是一种恩赐而非诅咒, 她割开自己的手掌, 将更多血液喂到小华嘴里，接着张开双臂，紧紧抱住那具冰冷的躯体。
　　“妈妈在这里。对不起, 妈妈来晚了，没有保护好你。”
　　血泪从眼角滑落, 小华凑过去，将它们一颗颗舔净。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发生什么事了, 只觉得好痛好痛, 而只有待在这个人身边, 才会感到宁静。
　　“妈妈一定会治好你。”
　　叶凌拖着疲惫的身体站起，觉得有股力量正支撑着自己的脊梁。她还不能倒下，还有那么多事没有完成。
　　这般想着, 她将小华护进怀里，挥手打开了前往虚原的传送门。
　　她来的着急，出现的位置在河边，距离万象之源的小屋还有一段距离。几个村民原本在河岸上浣洗衣物，忽然身边冒出个浑身是血的杀神，顿时吓得四散逃离。
　　叶凌抿了下唇，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按理来说，不久前自己还在虚原和血雾蛊惑打了一架，如果她们真这么胆小，又怎会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呢？行事似乎不合逻辑。
　　莫非......和蛊惑有关？叶凌心中生疑，想要追过去看看，又受制于怀里夹在生死之间的日冕之华，最终只能放弃，抱着她飞速赶往万象之源所在。
　　这位神祇正站在门口等待，见到叶凌的瞬间不由自主地舒了口气，可还没来得及说话，怀里就被塞了一团小小的灰白血肉。
　　叶凌声音哽咽：“这是我的女儿......你能不能救救她？”
　　“你别着急，我们先进去。”
　　万象之源一边给日冕之华注入神力，一边快步朝屋内走去，将这个孩子放在一张铺着白布的桌上，为她检查身体。
　　“她是神？”
　　“是的，秩序之神。”或者说曾经的秩序之神。
　　叶凌补了一句：“我不知道岩......那人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抢走了小华的神力，但是在三月屿，只要有执念就不会真正死去，所以我才能把她带回。”
　　万象之源拨弄着小华的脏器，又去看她那双已经完全变成血红的眼睛，说道：“不仅是三月屿的缘故，她身上有你的血，这使得她虽然失去意识，但并没有完全丧失身体机能，你看。”
　　叶凌凑过去，看见在小华的眼球边缘，生出了几条几乎不可察觉的红血丝。
　　“现在要怎么办？怎样可以救她？”
　　“我需要你的血肉。”
　　叶凌迅速从收纳盒里翻出匕首，一块块剃下身上的肉，直到万象之源面色难看地喊停。
　　“够了，足够了。凛夜，别这样。”
　　万象之源捡起几块肉塞到日冕之华嘴里，再用银色神力将剩下的肉团包裹，很快这东西就变幻成了一个血红色的卵。
　　日冕之华被银色神力托举着缓缓飘浮，融入这颗血卵之中。这一切耗费了万象之源大量神力，以至于她站起时都有些脚步虚浮，要不是叶凌伸手去扶，绝对会跌倒在地。
　　“我没事。”万象之源摇摇头，将手掌轻轻覆在蛋壳上，说：“我也不确定能否成功，这相当于让她再重生一次。出来后，她不会记得你，模样也会有所不同。当然，也有可能重生失败，变成一个怪物。”
　　“没关系，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她。”
　　万象之源看着叶凌，忽然绽出一个笑：“凛夜，遇到你，她很幸运。”
　　未必。
　　叶凌眼眸低垂，不再说话。
　　为了保险起见，血卵由万象之源收起，等待孵化之时再通知叶凌。她们并肩走出主屋，透过窗子看见西斯正趴在悉迪的尸体前，色如枯槁。
　　叶凌推门进去，从后面抱住西斯，很快就听见一点微弱的哭泣。叶凌也想哭，但她的眼泪和血早就已经流干了，胸腔、肺腑像是被人掏空，装上锋利沉重的铁块，每一次呼吸都会割得鲜血淋漓。
　　“我们带悉迪出去走走吧。”
　　西斯回过头，眼中有几分愕然，接着揉了几下眼睛，问：“岩罗呢？她去哪了？你身上怎么全是血？”
　　“我认识的岩罗已经死了。”叶凌咬牙，红眼中布满阴云。
　　可过了几秒，她又推翻了刚刚的说法：“岩罗没死，她身上有蛊惑之主的菌丝，曼索突然出现在商人之地，肯定和这东西脱不了干系。”
　　“所以呢？岩罗在 哪？”
　　“她走了，下次见面我要杀了她。”
　　西斯听得云里雾里，她不清楚叶凌和岩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叶凌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了。以前的她是永恒温暖的太阳，强大而璀璨，如今的她则像是一具布满裂纹的神像，内里早已粉碎，被情感与责任一寸寸粘合，在痛苦中践行着自己的使命。
　　“我们带悉迪出去走走吧。”叶凌又说了一遍。
　　西斯点头，帮忙将悉迪放到叶凌背上，和她一起慢慢朝外边走去。万象之源始终站在门口，目视着她们的身影消失。
　　小屋附近就是田地，依旧种着小麦、葡萄、土豆之类的作物，可惜时过境迁，都不是当初那些了。
　　叶凌走在田垄上，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你们记得吗？我们当时一起种田，一起吃东西。”
　　记得，怎么可能会忘？当时岩罗悉迪还好好的，可只是一晃眼，原本热闹的队伍就只剩下自己和叶凌。
　　西斯脚步沉重，继续跟着叶凌向前走去，来到河边。昔日那些欢声笑语似乎还在耳畔，西斯看见自己正在河中舀起水花，一边四处泼洒，一边踢着水捉弄悉迪。
　　叶凌停步，将悉迪轻轻放在地上，俯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清水，极细心地为她洗去身上的血污。
　　藏在斑驳血迹下的是一张异常平静的脸，似乎悉迪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已能做到坦然，这对于活着的人也算是种慰藉。
　　很快，最后一块血污也被洗净。叶凌扶起悉迪，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同吹着河面上飘来的微风。
　　她仰起头，眼中无悲无喜，说：“岩罗抢了小华的神位，还想杀我，所以我把她赶跑了。”
　　西斯怔愣，提问：“是因为蛊惑吗？”
　　“不是。她只是想成神想得疯魔，恨我恨得深入骨髓。”
　　听到这，西斯忽然用力敲了两下胸口，一副懊悔不已的样子。
　　“我以为她变好了，早知道......早知道在白砂矿洞就应该告诉你的。”西斯泪眼朦胧，“从一开始，我们就在被岩罗算计。”
　　叶凌十分耐心地听完西斯讲述。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愤怒。或许，在一次次惊险刺激的冒险之中，岩罗不止一次地嘲笑自己愚蠢好欺。可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叶凌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岩罗与大家之间，真的全然只是算计，没有一丝情谊吗？
　　有的话，那就更恶心了。
　　叶凌叹了口气，语气平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一定要杀了蛊惑、曼索、岩罗，她们犯下的罪孽，一定要千百倍地偿还。”
　　“悉迪，你记得回来看看，看我如何让曼索跪地求饶，忏悔做过的一切。”
　　这般过了许久，叶凌终于站起身，找了棵茂密青葱的树木，开始徒手在树荫中挖掘。西斯赶紧跑过来帮忙，在叶凌到虚原之前，她刚喝了一瓶复原剂，再加上不死之心的功效，体力已然恢复，没多久就和叶凌一道挖出了个长方形的深坑。
　　她们将悉迪小心放下，用手捧起泥土，一点点回填。很快树下就出现了一座小土包，这就是悉迪的长眠之所。
　　叶凌将手按在松软的泥土上，好像能感受到悉迪身上传来的温度。
　　或许她不是与自己天人永隔，而是陷入了一场永远不会苏醒的美梦。
　　亡者将在地下获得永恒的安宁，而生者，注定将背负起复仇的使命，再难安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1章 背叛之殇10 宿命不可违

　　万象之源等了很久才看到叶凌和西斯回来, 她大概能猜到她们去做了什么，于是很体贴地不去提那些伤心事。
　　“你们快进来坐下，肉饼刚出锅。”
　　依旧是铺着白布的桌子, 上边放着热腾腾的几个饼, 看着就很有食欲。西斯看上去兴致缺缺，悄悄用余光瞥着叶凌, 似乎是在等她的反应。
　　叶凌很快就拿起一个饼, 大口啃咬起来，到最后近乎狼吞虎咽一般往嘴里塞, 直到把它尽数咽下。
　　能吃下东西，应该也算是件好事。西斯这般想着，打算开口安慰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吞着食物, 味同嚼蜡。
　　“你是怎么想的？”叶凌突然开口, 血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万象之源。
　　因为不久前和岩罗对战的缘故，脸上的红眼生得愈发多了，洗去血迹后是密密麻麻的一片。叶凌不想挖, 便都堆在一起，像是缀连成串的虫卵, 又像是病变溃烂的伤疤。
　　万象之源低下头：“忧惘的事我很抱歉，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这样。”
　　“真的没想到吗？”叶凌猛地站起身, 凑到万象之源近前, 红眼几乎贴上她的面颊。
　　“你和她是近万年的好友, 她是怎样的人，你会不知道吗？”
　　“在她第一次对我咄咄相逼的时候，在她招惹红山身受重伤的时候, 你有无数次机会向前一步，揭穿她的真面。”叶凌缓了口气，“可是你没有。你袒护她，纵容她，哪怕是她已经撕去了伪装，你也不愿意伤害她。”
　　“万象，忧惘犯下的恶行，你也应该承担责任。”
　　听到这，万象之源抬起头，琥珀一般的眼眸中闪过暗色，好似被中伤。她说：“可是凛夜，难道你就能亲手杀死自己的朋友吗？”
　　叶凌想起岩罗，想起三月屿所发生的一切，无比坚定地点点头：“对于罪恶之人，我会。”
　　万象之源哑口无言，最后露出一个无奈而苦涩的笑容：“是我错了。说吧，你想要我怎样承担责任？”
　　是承受痛苦，还是取走什么......
　　叶凌的回答出乎意料。只见她坐回椅子上，伸出手：“我要你以后再也不为情感所困，打败红山、忧惘，成为代表光明正义的神王，创造一个没有杀戮与痛苦的新世界。”
　　说实话，叶凌心中是揣着几分怨恨的。但她并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蛊惑之主，报复对象也应该是她，至于万象之源，叶凌只觉得悲哀。
　　为何【它】要将如此的强大的至高神力赋予一个优柔寡断之人？若万象身边皆是好人也就罢了，一旦有野心庞大的小人混入，便会被轻易拿捏。
　　既然如此......
　　叶凌一把抓过万象之源的手，满脸赤忱：“从今以后，我便是你的刀剑，为你诛杀邪佞。神王之位，再无她人可以染指。”
　　短暂的沉默过后，万象之源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成为你希望的模样。”
　　“还有一个问题。”叶凌突然话锋一转，周身透出些许寒意，“有没有可以快速提升神力的办法？”
　　红山领地。
　　曼索和曼雅几乎同时到达，她两在看到彼此后相视一笑，马上攀谈起来。
　　“你真找到了不死之心？”
　　“货真价实。”曼索从盒子里取出那团不断跳动的血肉，笑容很是得意，“甚至没费什么心思，还杀了个讨厌的眷族。”
　　“你是指......”
　　“跟着凛夜的那个，可惜没杀了那个话多的。我正兴起呢，谁知道凛夜赶来了，要不是担心母亲的身体，我就把她们都杀了！”
　　曼雅闻言冷笑：“那家伙不好办，你的决定是对的，弄不好折在那的就是你了。”
　　“她算什么东西！没有秩序之主帮助，怎能与我相比？”
　　曼雅蹙眉：“秩序之主不在她身边？”
　　“不在。”曼索的面色忽然变了，她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秩序是早产儿，违逆自然，如今不在凛夜身边，只可能是神躯出了问题，那是否意味着自己还有可乘之机？
　　“先别想这些了，我们先去见母亲。”
　　曼雅挥挥手，向前方更为幽深的黑暗走去，曼索紧紧跟在后面，很快便又一次见到了血肉王座上的苍白人影。
　　红山的状况还是不大好，她的气场危险而诡异，却也透出几分平时不曾有的脆弱。她是传承了千星之穹血脉的邪神，是叫人闻风丧胆的山之主，而在此刻，也是一位普通的、需要女儿陪伴的母亲。
　　红山双眸紧闭，似乎还在沉眠。曼索很小心地走过去，将脑袋轻轻放在她的手边，唤了声：
　　“妈妈。”
　　狭长的眼眸睁开了，淌出两道阴冷的视线。曼索赶紧站好，取出木盒送到红山面前，说道：“母亲，不死之心已找到，请让我为您医治。”
　　“在哪找到的？”
　　曼索知道此时隐瞒已没有意义，只能实话实话：“在商人之地，黑巫师帐中。但我并没有见到她，倒是碰见了凛夜。”
　　“你杀了凛夜吗？”
　　曼索摇头，小心观察着红山的动向，在看到她举起手臂时，不由得咬紧了牙。
　　曼雅赶紧求情：“母亲，曼索也是担心您，才会贸然跑去商人之地，要罚便罚我吧！”
　　然而预料中的惩戒并没有落下，红山只是将手放在曼索肩上，坐起身，幽幽说道：“别害怕。我之前不让你们接触黑巫师并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防止你们受其影响。”
　　“先知，可不是说几个预言那么简单，她所拥有的，是掌控宿命的能力。”
　　“若我真有掌控宿命的能力就好了。”另一个世界，黑巫师躺在草地上，数着纯白天空中飘过的粉云。
　　这是一个荒芜孤寂的世界，却有全宇宙最漂亮的云。
　　戴口罩的神秘人突然出现，扯掉斗篷后在她身边躺下，额头上暗紫色的眼睛光华流转，彰显着先知一族的身份。
　　“事情都已完成。”
　　“嗯。”黑巫师应了一声，忽然叹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如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神秘人抚过额头的眼睛，嗤笑：“这世上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有，因为那些事已经被抹除，不存在于时间线上。在我年少之时，我看到的未来可不是现在这样。”黑巫师苦笑，接着闭上眼，开始回忆。
　　“我们一族生来的使命便是让时间按照既定的轨道前行。从诞生之日起，我就知道未来会有无比惨烈的战争，也知道最终的结局是千星万象，一死一伤，而【它】也会因为遗散血肉的回归而趋于圆满。”
　　“可我不想看到这个结局。”黑巫师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昔日的自己。
　　“纵使我万般努力，战争终究来临。许多在原本的时间线中不该死去的人落得惨死，许多本该早得解脱的人遭受万年折磨，而这，都是源自我试图改变宿命的妄想。”
　　黑巫师说着转过头，三眼一同盯着神秘人——她的妹妹，【现在】的先知。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要试图改变这一切，宿命就是宿命，违逆者必遭天罚。”
　　神秘人沉默不语，她在心里想：“如果【过去】和【现在】都无法改变，那么【未来】呢？”
　　克洛托，你是否也有扭转宿命的勇气？
　　回到虚原。
　　万象之源瞬间明白了叶凌的想法，摇头道：“报仇不急于一时，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我们可以不着急，可谁知道红山、蛊惑是怎么想的？我会尽快帮你找到剩下的两把钥匙，但是提升神力也很重要。”
　　见叶凌态度坚决，万象也没了办法，只好说道：“神格与神力就像蓄水池与水，想要提升神力，要么把蓄水池做得更大，要么获取更多的水流。我之前分给你神力，便是在注水的同时扩容，让你的身躯足以调用至高神力。红山的做法则是简单地毁去她人的神格，抽走所有神力，因为神力种类各异的缘故，会对自身造成一定负面影响。”
　　“神力只能靠抢吗？”西斯提问。
　　万象之源点头：“除非自愿给予，否则想要她人神力，只能用抢。有些灵药宝物也有补充神力的作用，比如血石，但通常只能持续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还可以找寻积聚某类神力的地核，只是可遇不可求，很难找到。”
　　叶凌想起三月屿地下的金色触手，微微点头，继续问：“怎样抢夺她人的神力呢？”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万象之源和西斯一同表露出震惊。
　　“凛夜，你真想......”
　　“这世上不仅有好神，还有恶神，我难道不能杀了她们抢夺神力吗？”
　　万象之源听罢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选择妥协：“好，我可以告诉你办法，但你要答应我，不可以滥用，我不想你后悔，也不希望你因此受伤，”
　　“好。”
　　西斯其实并不认可抢夺神力的做法，但她清楚自己的反对并不会产生什么作用。因此她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两位神祇，尽力忽略心中的不适。
　　那个她认识的叶凌终究还是变了，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变得更狠戾，更偏执，更残忍，但是......
　　但是西斯不在乎。
　　只要叶凌好好的，不管她变成什么模样，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进入新的世界去找钥匙啦！
叶凌弑神之神的名号也是从这里开始的。其实从前篇到卷二叶凌的性格就已经变了很多，谁还记得刚开始叶凌是会在心里疯狂吐槽、逗别人玩的人，到这已经波澜不惊了。


第282章 背叛之殇11 伟大的秩序

　　虽已有了决断, 但以叶凌如今的实力，复仇之事还是只能暂时搁置一旁。当前的第一要务是要想办法解除万象之源身上的封印。
　　上一把钥匙是日冕之华找到的，如今小华......小华在修养, 无法再提供帮助。不过万象曾说过, 可以依靠已有的钥匙寻找，自己身上又有秩序神力, 或许可以一试。
　　叶凌这般想着, 取出钥匙，将它攥在手心, 又调用金色神力包裹其上。很快，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朦胧的景象。
　　只见无数暗色石柱从海上升起，连接天空，像是某种巨兽的骸骨。五颗彗星划过天幕, 拉出银白色的拖尾, 如同失血泛白的伤口。深邃而漆黑的海面上泛起涟漪, 底下似乎有什么诡异生物在蠢蠢欲动......
　　虽然看不见，但叶凌能感受到，下一把钥匙就藏在这片诡谲的海面之下。
　　“你感应到了什么？”西斯凑过来, 满脸好奇。
　　叶凌把景象简单描述了一遍，只见西斯听完蹙起眉, 说道：“这不是寂乡吗？我去过那，荒凉得很。”
　　寂乡......叶凌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是在繁璃城拍卖会上, 【寻找】或者说琉璃晶晶石就产于此处。
　　“很久之前, 我认识一个朋友, 她就住在寂乡。”万象之源忽然插了一句话，眼眸低垂，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旧事。
　　叶凌有些好奇：“她叫什么？现在还在寂乡吗？”
　　万象之源摇头：“那是万年前的事了, 她大概是死了吧。”
　　察觉到这位至高神眼中的落寞，叶凌大概明白是自己说错了话，不再追问，接着又看向西斯。后者早已开始翻找，待叶凌的视线扫过来时，已从袍子底下摸出前往寂乡的传送道具。
　　叶凌没去过寂乡，无法用神力定位，这般去过一次，下回再去就会方便许多。
　　“我们马上出发。”
　　万象之源忽然拉住叶凌的手，劝解：“凛夜，休息一段时间吧，你刚经历了那么多事，实在太辛苦了。”
　　叶凌摇头，血眼如同破碎一地的琉璃：“万象，我没办法休息，我没办法停下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争分夺秒解开封印，更是因为一旦叶凌停止前进，过往的悲伤便会如同潮水一般追上，将她彻底淹没，卷入无边无际的愧疚与绝望。
　　她不能休息，她不敢休息。
　　叶凌扭过头，对西斯挤出一个笑：“我们出发吧。”
　　西斯轻叹一声，打开了前往寂乡的光门。万象目送她们离去，琥珀般透亮的眼眸中不知为何闪过一缕暗色。
　　此刻，岩罗正茫然地站在白沙城门口，顺着人流朝里走去。她在慌乱中打开的通道竟带她来到了自己的诞生之地，同时也是一系列冒险的源起之地。
　　因为血石矿被毁以及玛尔疏于管理的缘故，如今的白沙城较鼎盛时已萧条不少，虽然宝石交易仍在进行，但远不如过去热闹，客商三三俩俩，许多贩售低等宝石的店家都在门口打瞌睡，路上也很少见到维持治安的士兵。
　　不过岩罗古怪的外表还是吸引了巡查官的注意。她那苍白的皮肤上沾着不少暗红血迹，金瞳又亮得扎眼，实在不像是个来做生意的普通人。
　　“喂！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一个四眼士兵走到岩罗身后，见她不回答便想直接出手擒拿，却不想还没碰到她的肩胛，就被一股金色神力弹飞出去。
　　岩罗慢悠悠转过身，对那士兵咧出一个阴森的笑：“竟敢这样和秩序之主说话，想死吗？”
　　其余士兵见了都不敢轻易上前，有几个机灵的迅速弯下腰，打算偷偷溜走，却还是被岩罗发现。她们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反应过来时已重重摔在地上。
　　“见到神明应当做什么，不用我教你们吧？”岩罗双脚离地，借助神力让自己升到高空，一个金色光球在她掌心成型，膨胀的瞬间，在场所有商人、士兵、甚至低等神灵都觉得胸口像是遭受重击，身体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下去。
　　短暂的骚乱过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岩罗高举双手，大喊：“伟大的秩序之主，我们愿意臣服于您！”
　　“伟大的秩序之主啊！”
　　人群的呼声越来越响，岩罗的心脏就像是一面鼓，越跳越快。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狂喜充斥全身，将她仅存的愧疚之情洗刷得一干二净。
　　力量就是权力，而权力会带来快乐，这是她早就知道的道理。可是与此同时，她心里又产生了一个问题：
　　叶凌为什么不快乐？为什么她明明有那么强大的神力，却始终要把自己置于极端危险的境地，为什么她总是忙着做各种事、拯救各种人，却从不用掌控的力量满足自己的私欲？
　　曾经的岩罗无法理解，现在更觉得匪夷所思。
　　“赞美秩序之主！”
　　声浪迭起，似乎永远不会停歇。人们恐惧的眼神化为岩罗嘴角的笑意，她决心不去想任何与叶凌相关的事，尽情享受着践踏别人的快意。
　　可是，一个不速之客叫她心弦一紧，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迅速朝白沙城边缘地带的矿洞飞去。
　　一根黑色菌丝悠然悬浮，在看到岩罗时扭动起来，发出熟悉而令人厌恶的声音：“伟大的秩序之主，我们又见面了。”
　　【我以为你是被它控制了......】
　　岩罗的大脑几乎不受控地去想三月屿发生的一切，她又一次看见自己疯狂地将利刃刺入叶凌的心脏，直到血红眼眸中只剩下哀伤。
　　“你还敢来见我？去死吧！”
　　“等等。”菌丝绕成圆环，“你不应该感谢我吗？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是眷族呢。”
　　这句话更是触到了岩罗的逆鳞，蛊惑分身自知逃不脱灰飞烟灭的命运，趁着还未消亡，赶忙说道：“凛夜一定会去找剩下的钥匙，你不去阻止吗？你猜等万象之源出来，凛夜会求她先杀了谁？”
　　“闭嘴！”岩罗挥手，金色神力如同火焰一般，从菌丝末端开始，将其一点点烧成灰烬。
　　万里之外的蛊惑本体眯起眼，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只是一道无依无靠的分身，但被毁去时多少会对本体产生反噬，她最近受的伤可不少，因此只敢像只老鼠似的躲在浑浑噩噩的血幕之主身后，依附于仍有残存势力的玛尔。
　　浅褐很快注意到蛊惑状态不佳，于是抱起手，略带嘲讽地说道：“她似乎并不想听你说话。哎，你忙活这么久，结果反倒让一个眷族拿到了秩序神力，真是可悲啊。”
　　蛊惑气得咬牙，想动手却还是放弃，瞥了眼只剩下一张脸的玛尔，呵道：“你的女儿就这么和我说话？”
　　玛尔冷笑：“浅褐也没说错吧？别说神王之位，就是你答应的帮我向红山复仇都还没影呢！倒是几次三番害得我差点丧命！”
　　玛尔的不满是真的，但她也不过是发发牢骚，不然也不会逼着浅褐去浮城帮忙。蛊惑当然明白她的心思，于是放低姿态，好声好气地安抚道：“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如今血雾握在我们手中，还有什么好怕的？”
　　“而且，我很了解岩罗。就是如今不缠在她的脊骨上，我也一样能操纵她的心思。”
　　等到万象封印解开之日......
　　“凛夜一定会叫万象杀了我的！”岩罗这般想着，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掏出一个洞。她无比恐惧这一天到来。
　　她才刚成神，刚享受到力量带来的快感，她还没有爬到最上边，叫那些高位神俯首称臣！她不想死，也绝对不能死！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这一章进寂乡的，但还是决定把岩罗这边的情况好好写下。
寂乡就是未来的分裂病院


第283章 死海寂乡1 海底下有不

　　寂乡只有一片死寂的海。
　　叶凌穿过传送门到达的是一块木质浮板, 下边垫了不知道什么材料做成的气囊，踩上去软绵绵的，但还算稳固。
　　不过也许是因为年久失修, 海水侵蚀之下木板上已经出现了裂纹, 总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塌陷的错觉，怪紧张的。
　　西斯就是因此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 叶凌叹了口气：“怕什么？就是真塌了还有我呢。”
　　西斯赶忙又把脚后跟放下, 伸手挽住叶凌胳膊，和她并肩前行, 眼睛四处瞟着，开始介绍寂乡的情况。
　　“寂乡没有陆地。只有这些人工搭建的浮板，人们就住在浮板上，随海流飘荡。”
　　因为承重能力有限, 浮板上的房子都很低矮, 墙体也十分单薄, 甚至不如走私商的灰帐篷牢固。这里的居民大多行色匆匆，背上挂着鱼篓，有些腰间还系着几条淌水的怪鱼, 见了叶凌畏畏缩缩的，低着头飞速跑走。
　　“她为什么怕我？”
　　西斯回答：“这里的眷族叫疍民, 胆小是出了名的。据说她们的创造者不知所踪，于是族群躲在这个地方苟延残喘, 又没什么特殊能力, 只好靠捕鱼为生, 以前还被外来者劫掠过，所以一见到陌生人就怕得要命。”
　　“近几百年这里渔获减少，所以来得人更少了。我上次来是为了一位客人采买珍稀鱼类, 结果没买到，只得悻悻而归。”
　　叶凌眉头一皱：“可是琉璃晶晶石呢？这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吗？寂乡既是产地，怎会没有走私商盯着？”
　　“因为琉璃晶晶石可遇而不可求，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也没人能找出产生的规律，只是疍民捕鱼时偶有捞到。要是为了这个浪费时间，那就得不偿失了。”
　　“原来如此。”叶凌点点头，和西斯一道继续向浮板深处走去，路上看过来确实很无聊，疍民挂出来的也都是些青灰色的小鱼，听西斯说口感很一般。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突如其来的叫喊声着实吓了西斯一跳，她立马向后退去，叶凌则是握紧镰刀拦在她身前，刃口对准前方疯疯癫癫的眷族。
　　这是个疍民，四肢胡乱挥着，有时锤地，有时则往自己脑袋上猛击，跌跌撞撞跑了两步忽然躺倒，左手握拳疯狂敲击右手腕，嘴里疯癫大笑：“哈哈哈哈......你算什么东西！我杀了你！”
　　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几个身强体壮的疍民，很是熟练地按住这个疯子，接着将她的双手捆绑起来，抱着朝前方跑去。
　　叶凌看了眼西斯，眼神示意后拽着她跟在了后边，飞快跑了三四分钟，总算在一间简陋的木板房门前停下。
　　“阿托医生，她又犯病了，这回我们把她带来了！”
　　木板房的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窄脸，死鱼一般的眼珠底下有两块淤青，一副熬了不知道几个通宵的模样。
　　阿托招招手，示意那些人将疯子抬进去，就当门要合上时，叶凌快步上前，用手扒住门缝。
　　阿托的脸又冒了出来，在看清叶凌的长相后似乎很是畏惧，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找我什么事？”
　　叶凌笑容和善：“你是医生，我当然是来找你看病的呀。”
　　阿托摇头：“我是精神医生，不看别的病。”
　　“那正好。”叶凌的笑容中满是疯狂，“我正好有点疯呢。”
　　阿托很不想招惹麻烦，但偏偏今天麻烦找上了门。她给这两位“病人”一人倒了一杯水，有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背景音是发疯病人的惨叫。
　　叶凌的表情趋于平和，很体贴地说道：“你不用害怕也不用紧张，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只是想找一个人问问具体情况。”
　　“什么具体情况？”
　　“我们想找一样东西，目前只知道在海中。你们打了上千年的渔，应该对海底有所了解吧？”
　　“并不是。”阿托很诚实地摇摇头，“我们一族捕鱼通常只在浅层海面，即使知道底下有大鱼，也不会冒险前去。”
　　叶凌疑惑：“为什么？底下有鲨鱼？”
　　西斯插话：“这个鲨鱼是什么鱼啊？”
　　阿托连忙摆手：“不是什么杀......杀鱼，是鲛人。”
　　“鲛人？”
　　“对，她们上半身像人，下半身是一条细长鱼尾，凡是下海碰到鲛人的都会发疯，就跟刚刚那人一样。而且据说一旦被鲛人盯上，她就会想方设法拖你入海，将你吃掉！”
　　阿托说着面露难色：“近十年间已经有七八个人发疯了，都是一样的症状。”
　　说话间病人的喊叫声更大了，阿托站起身往布帘后走去，对叶凌二人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我要安抚病人了，麻烦你们先出去，不然会给病人造成精神压力。”
　　“好。”
　　叶凌点头时西斯正从书架上碰了一手灰，随便拍了两下，接着便跟在叶凌身后走出屋子。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下水吗？”
　　叶凌摇头：“先四处逛逛吧。”
　　只见叶凌顶着一头红眼左看看右看看，期间吓跑了好几个小孩，终于在一个年老的疍民面前停步，捡起一串小鱼，问道：“老人家，我买了，多少钱？”
　　老人颤巍巍比了个“5”，于是西斯掏出5枚金属币买下。趁着她收钱的时间，叶凌赶紧提问：“刚刚那人怎么突然发疯啊？”
　　老人有些迟钝地指指脚下，声音沙哑：“海底下有不好的东西，吓人、吃人。”
　　这倒是和阿托的说法相符。老人说完话，突然眼一闭，昏昏沉沉地把头歪到一边，叶凌过去检查，发现她只是睡着了，便也放下心来。
　　“说到底鲛人不过是擅长游泳的怪物，我就不信真有这么可怕。”西斯嘟囔了一句，随后满眼希冀地盯着叶凌。
　　后者点点头，说道：“除去惊恐，发疯也有可能是在海底缺氧所致，情况到底如何我们下去一试便知。”
　　于是，她二人开始往浮板边缘走去。而在她们离开之后，老人忽然从睡梦中惊醒，伸手指向天空：
　　“天上也有不好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4章 死海寂乡2 真的有鲛人

　　浮板边缘的木板受侵蚀程度更为严重, 有几块已经脱落，露出发黑的海水，打着旋儿吐出惨白的浪花。
　　西斯盯着看了一会儿, 心里不免打起退堂鼓。察觉到好友的恐惧, 叶凌温声：“要不你先回疍民聚居地？我下去看一眼，不管有没有问题都会尽快去找你。”
　　西斯摇头：“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凛夜,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毕竟拯救世界从来不只是叶凌的责任，作为朋友, 她不能总是看着叶凌踽踽独行。更不要说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冰冷海水带来的孤独感无异于精神虐待，西斯实在不放心。
　　“我知道你的顾虑。”叶凌微微勾起嘴角，将双手搭在西斯肩上, “放心, 我不会有事。而且, 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西斯说完突然皱紧眉头，问：“是不是和那个阿托有关？”
　　“你也觉得她不对劲？”
　　西斯点头：“她是医生，可是书架上的病例记录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按十年间出现七八个病例的频率, 很不对劲。”
　　“没错。所以我要你留在这儿。不仅是盯着阿托，还要问清楚疍民发疯背后的隐秘, 我觉得鲛人之说更像是恐怖故事，或许一切并不像阿托说的那么简单。”
　　“明白。”西斯抿了下唇, 犹豫许久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凛夜, 其实我们只是为了找钥匙, 有些事没必要弄那么清。”
　　“我知道，但事出反常必有古怪。就之前冒险的经验来看，现在漏掉的细节很可能会对之后的行动造成无法想象的影响, 保险起见还是得多多留心。”
　　“更何况......”叶凌短暂停顿了一下，“更何况我们找钥匙、帮万象之源解除封印的根本目的是打败恶神，拯救世上所有人，如今需要帮助之人就在眼前，不能视而不见。”
　　叶凌说这话时眼睛亮闪闪的，叫西斯一时看恍了神。她认识的叶凌啊，不管经历什么，一直都是这般善良、这般伟大。有时候西斯真的很想质问，为什么命运偏偏要这样苛待她，为什么要给她设计如此多的困苦与磨难？
　　“好，我先去调查一下那个发疯疍民的邻居，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西斯说完补了一句，“我会小心的，一定不会打草惊蛇。”
　　可叶凌还是用血眼盯着自己，西斯反应过来她真正关心的并非此事，又说：“也会保护好自己。我现在不管力量还是速度都属一流，腰上还挂着神器，对付 眷族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就放心吧。”
　　“嗯。”叶凌这才点头，和西斯告别后先把镰刀掷入海中，然后甩了甩鎏石斗篷，纵身跃下。
　　寂乡没有太阳之类的恒星作为热源，浅层海水温度趋近冰点，要不是时刻流动着，估计早就结成坚冰。
　　不过这点低温对叶凌算不了什么，她用力蹬了两脚，如箭一般飞速向下潜去，接着伸手抓住镰刀末端，借力直直下坠。
　　刚开始她还能在周边海水中见到几个游泳的疍民，到了十几米的深度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浓郁的黑暗将她包裹，伴随而来的还有逐渐增加的水压。
　　叶凌提手，将镰刀收回，左手凝聚神力，对着前方释放光芒。这个位置还不算太深，按道理应该还有不少鱼类在此地生活，可她眼前什么都没有，海水清澈得有些过头，被光一照透亮如同玻璃，连搅动造成的小气泡都没见几个。
　　莫非是太浅了？还得再下去一些？
　　叶凌这样想着，继续下潜，不知过了多久，她明显发觉周遭能见度降低，水质变得浑浊，忽然间，一个巨大的身影面对面朝她冲来。
　　这是一条表皮布满棘刺的鱼，硕大的脑袋比鱼身还要粗上一圈，大张的嘴竟和叶凌脑袋差不多大，内外三层利齿全都龇在外边，像是一把砍豁了的菜刀，被光一打明晃晃的，很是吓人。
　　叶凌迅速躺平身体，腰一拧躲开了怪鱼的冲击，在它从眼前划过?时一把扯住短小的鱼尾，猛力朝身后甩去。
　　鱼被重重砸在水下巨石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动，很快那个方向就传来扑水以及撕咬的声音，隐约能看到一团血气，但动静算不上大，看来吸引来的鱼群并不多。
　　虽然这是叶凌第一次进入大海，但和她之前看过的海洋纪录片比较，就会发现寂乡之海的生态情况非常不符合常理。物种类型、数量都过于匮乏，就是随便找个池塘都比这里热闹，而且从下水至今她再没感受到任何与钥匙有关的力量波动，不免怀疑是指示有误。
　　就当叶凌思索之时，一阵微弱的呼救声随水流漂来，像是落在水里晕开的血，很轻很轻，但是不容忽视。起初叶凌还以为是自己听错，直到那声音第二次传来，模模糊糊的，很是奇怪。
　　不对劲，这里少说离海平面有三四十米，普通眷族在此处早被压得喘不上气，怎能张开嘴呼救呢？
　　叶凌禀着好奇循声找去，很快便来到了一根石柱面前，她看到柱体上有一个大洞，便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救命！”声音变得清晰。
　　与此同时，胸口的压迫感莫名其妙地消失，叶凌几乎是下意识地喘了两口气，可就是这样嘴里也没尝到海水倒灌的咸腥。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一定出了某种问题，但精神无论如何都集中不起来，脑袋也开始发痛。
　　“救救我！”
　　声音是从上方传来的。叶凌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见上边飘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一副疍民的样貌，手脚胡乱扑着水，见了叶凌便拼命朝她挥手。
　　叶凌游过去，一到小孩近前就被它用手脚缠住，与此同时整个石柱都开始移动，从原本的竖向变为横直，进入的洞口也被铁板一般的利齿堵住。
　　声音消失，叶凌的脑袋又变得清醒，肺部瞬间感受到了灌满海水的坠痛。再看抱着自己的，哪是什么孩子，分明是一块长满倒刺的白肉，上边布满青青紫紫的血管，好像人形又好像一条鱼，精神恍惚下倒是真有可能被迷惑。
　　叶凌在心里骂了一句，接着一脸平静地举起镰刀，将纠缠自己的白肉拦腰斩断，这其实是伪装成石柱的怪鱼的舌头，鲜血喷涌之时怪鱼剧烈翻滚起来，发出刺耳的声波。
　　同一个伎俩成功不了两次，叶凌把一切杂念都从大脑中清除出去，只剩下最纯粹最恐怖的杀意，只管握紧镰刀朝“石壁”劈砍，一刀便砍出大洞，迅速踩水游了出去。
　　她出来的地方靠近怪鱼颅骨，遭受这般重创它自然是活不成了，身体依旧翻滚着，向下坠去，很快便被墨一般的暗色海水吞噬。
　　叶凌算是明白，被自己砍死的怪鱼能发出一种扰乱精神的声波，使生物产生幻觉，搭配舌头做出的拟态，轻易就能将不明所以的猎物骗进嘴，翻滚起来后舌头上的倒刺就会如同刮刀一般将猎物身上的血肉丝丝剥下，让其享用大餐。
　　倒是一种有趣的进化方向......
　　叶凌抿起嘴角，忽然想到会不会诱使疍民发疯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的鲛人，而是这些在深水区捕猎的大鱼？迫于生计冒险下潜的捕鱼人受声波影响精神错乱，却又侥幸脱逃，上岸后说的胡言乱语被人讹传，渐渐形成了鲛人的传说。
　　不过一切只是猜想，说不定在海洋深处，还有神秘生物蛰伏......
　　叶凌思索一会儿，还是决定先专注找钥匙，可她现在该去哪？还要不要继续下潜呢？
　　她没了主意，只好重新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手心攥紧。脑海中浮现的是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景象，天空、海面、石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等等，石柱？莫非找到钥匙的关键其实是这些肋骨似的柱子？疍民应该知道这些柱子是什么......
　　叶凌一下有了方向，开始踩水上浮，很快便回到海面，这才发现自己已偏离浮板数十公里，于是调用神力凌空飞起，乍一看像是站在水上。
　　她开始大口呼吸，喉咙突然感到灼痛，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接着便呕出大滩泛着薄红的液体。这些是被迷惑时喝进去的海水，在这之前她一直小心闭气，不想还是中了招，也幸好有自愈能力，要是普通眷族，就是被救上来肺部也会受到难以逆转的损伤。
　　吐完后，叶凌用手抹去嘴角浅红色的液体，朝着浮板赶去，踩上岸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西斯。
　　和她离开时不同，街道上如今空无一人，而再往前一点，就能看到原本各自整理渔获的疍民全都聚集在一起，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阿托医生的屋子，互相交流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西斯不会有危险吧？
　　叶凌心中一惊，赶忙朝人群奔去，而西斯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身影，用力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疍民，对着她高举起双手。
　　“凛夜，我在这儿！”
　　叶凌冲过去，先上上下下将西斯打量了一通，确认没受伤后才松了口气，问：“这是怎么回事？”
　　西斯一把抓过她的手，瞪大眼睛：“真的有鲛人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后天更新～


第285章 死海寂乡3 在哪看到的

　　“我刚从一个小孩那问到了疯子的住所, 正要去看看，忽然听见有人尖叫......”
　　彼时西斯被尖叫声吸引，踮脚望去, 只见人群四散逃离。她们一边跑一边喊着：“鲛人来啦！吃人啦！”
　　说实话, 当时西斯的第一反应也是赶紧跑路，但她定睛一看, 骚乱的正中心竟是阿托医生的小屋。想到这家伙的诸多古怪之处, 心里不免生出许多怀疑，终是鼓起勇气逆人群而去。
　　如果医案是假的, 那么造成疍民发疯的鲛人也该是假的，眼下极有可能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如今叶凌不在身边，自己可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西斯下定决心，等她跑到阿托家的时候, 之前被缚的疯子刚挣脱绳索从里冲出, 差点与她撞了个满怀, 再透过门洞向里看去，只见一条巨大而黏滑的青灰色鱼形生物正压在阿托身上，利爪死死卡着她的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 我拔出短剑，唰唰唰唰, 对着那凶恶的鲛人就是一套连招，轻而易举就......”
　　叶凌挑眉：“就把它杀了？”
　　“就砍掉了它的半条尾巴。”
　　叶凌的视线掠过人群朝里看去, 果然看见靠近门口的位置躺着小半截尾巴, 也是青灰色, 鳞片细小，断面处还有丝丝血迹。
　　阿托扶着墙走出来，对着西斯深深鞠了一躬, 声音沙哑：“谢谢您救了我，刚刚与鲛人缠斗真是惊险啊，我看您好几次落于下风......”
　　西斯站在叶凌身后，赶忙举起双手比了个叉，给自己挽尊道：“你记错了，是鲛人落于下风。”
　　阿托很识趣地把嘴闭上，连连点头表示感谢。叶凌淡淡扫了她一眼，接着捡起地上的鲛人尾，迈进屋子。
　　“把前因后果讲一遍。”
　　“前因后果？没什么前因后果。”阿托摇摇头，撩开布帘，露出后边的治疗台，上边还放着一团黑乎乎的药草，“当时我正打算用药熏的办法让阿奇，也就是那位病人放松下来，结果地板突然裂了条缝，鲛人跃出，扑上来要咬阿奇，我是为了救她才被按住的。”
　　“我这屋子外墙薄，动静一大就弄得人尽皆知，大家都听说过鲛人的故事，一个个怕得要死，外边也就乱起来了。幸亏有你们帮忙，不然我刚才可就真死了！”阿托说完咳嗽几声，手掌一直揉着脖颈上的伤。
　　叶凌快步走到地板破口处，蹲下身细心观察。她发现这几块板子受海水腐蚀程度很轻，大体还算牢固，由此可见是鲛人刻意从水下破坏，就是为了发动突袭。
　　“但为什么？难道阿奇身上有什么吸引鲛人的东西？”
　　“怎么可能！咳咳......”阿托的反应有些激动，“我帮她检查过了，一切正常。我想一定是鲛人把她标记为了猎物，就跟传说中的一样！”
　　“好吧。”叶凌抿唇，突然抓过阿托肩膀，将她用力按在治疗台上。这个苍白瘦削的眷族被吓得不清，万分惊恐地在叶凌手下挣扎。
　　“你......你想干什么？”
　　叶凌摸摸自己的喉咙，说：“你受伤了，我帮你看下。”
　　“不用了，我就是医生。”
　　叶凌勾起嘴角：“你不是只会看精神病吗？”
　　这下阿托再没话说，任由叶凌的手指在自己颈间摩挲。忽然，叶凌在她脖子靠近耳后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圆形的硬痂，好像是被什么长着利齿的东西狠狠咬了一口。
　　这个痂摸着很粗糙，应当是有段时间了，难道以前鲛人就对她发起过攻击？
　　叶凌暂时想不明白，松开手，看着阿托艰难坐起，微笑：“没什么大问题，记得最近不要吃干冷坚硬的东西哦。”
　　“知道了。”阿托眼神躲躲闪闪的，半是不悦半是畏惧。
　　眼见着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东西，叶凌将小半截鱼尾丢给西斯，依旧提起镰刀，大步向外边走去。
　　西斯迅速跟上，凑到叶凌耳边问：“你是不是觉得阿托有问题？”
　　叶凌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我们先去找阿奇。”
　　一个人在受到惊吓后最有可能回到自己熟知的地方，对阿奇而言，应当就是她的家。恰好西斯知道位置，很快便带着叶凌赶到。
　　她俩进去搜寻了一会儿，总算从床底下找到了阿奇。只见她以一种极为古怪的姿势蜷缩，右手回掐着自己的脖子，牙齿却紧紧咬着右手背，已弄得满脸是血。
　　叶凌也不动作，只是用那数十只红眼静静盯着，开口问西斯：“你赶到时鲛人和阿托分别是什么状态？”
　　西斯回忆：“鲛人将阿托抵在墙角，两只爪子又尖又长，掐着她的脖子，嘴巴咧开，好像是要咬她的脑袋。”
　　“可如果鲛人生有利爪，为何不直接抓开阿托的喉咙，反倒要用掐？”
　　“你是觉得鲛人其实并不想杀阿托？”西斯想了一会儿，点点头，“也有道理，毕竟被标记的是阿奇。”
　　“可鲛人也没有追阿奇。”
　　叶凌越想越觉得奇怪，伸手把床底下的阿奇强行拽了出来。挣扎间她松开嘴，又开始大喊大叫：“杀了你！别以为能赢！我杀了你！”
　　叶凌将镰刀柄压在她身上，厉声：“说清楚！你要杀了谁！”
　　阿奇的视线黏在自己手背上，表情惊恐而疯狂：“她啊！她啊！”
　　“真是个疯子，问她就是浪费时间。”西斯小声嘟囔了一句。
　　叶凌也犯愁地晃了晃头，突然发现阿奇脸上的血不全是咬破手背沾染的。她将手指放在阿奇鼻下，很快就沾上了新鲜温热的血浆。
　　她是撞到脸了吗？为什么会流鼻血呢？
　　疑点越来越多，叶凌找了段绳子将阿奇捆起，又将她的嘴堵上，开始和西斯一起面对面复盘。
　　“首先，我可以确定，阿奇发疯不是因为见了鲛人。我下过深水，如果是在那里遭遇攻击，呛水之下肺部一定会有损伤，但是阿奇不论活动还是说话都很正常。而且听你描述，刚才鲛人出现时她并没有表现出针对性的恐慌，可见鲛人并不是她首要的畏惧对象。”
　　“其次，阿托一定隐瞒了什么。鲛人的目标就是她，但是并不想立刻取她性命。刚刚我帮阿托检查就是为了试探，但这家伙的表现滴水不漏，想要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应该是难了。”
　　“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
　　西斯举起鱼尾：“找到那个鲛人？”
　　“没错。她失了尾巴，游不远的，我下水用神力探查，一定能找到她的踪迹。”叶凌说完想起自己还没有和西斯同步已知信息，马上补充：“对了，我刚在水下没感受到钥匙的位置，但是脑海中闪现出了连接大海与天空的石柱，或许钥匙就在那。”
　　“石柱的位置我知道，在离浮板极远的地方，千年来到达的人很少，回来的就更少了，据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眼前抓鲛人和找钥匙两件事，我们要先做哪个？”
　　叶凌思索一会儿，拍板：“先抓鲛人，应该要不了多少时间。而且就算红山知道我们要找钥匙，一时半会儿也寻不到这儿来。”
　　除非......
　　卖鱼的老人昏昏欲睡，忽然被人吵醒。她仰起头，见面前的人穿着身材质极佳的常服，清俊的面容因为过度苍白的皮肤而显出几分诡异，一双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引人注目。
　　老人喃喃：“红眼睛，金眼睛，今天真是怪事多。”
　　岩罗心念一动，嘴角抿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俯下身问道：“在哪见到的红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6章 死海寂乡4 真是冤家路

　　叶凌和西斯再次来到海边。
　　“西斯, 你还是留在岸上，注意盯着阿托，我下水抓鲛人。”
　　“可是......”西斯眉头一皱, 想到以自己的能力就是下水也帮不上忙, 便点点头，说道：“一定要小心啊。”
　　“嗯。你也小心。”叶凌应了一声, 助跑一段后跃入大海, 身姿矫健如同游鱼，叫岸边几个收拾渔网的少年忍不住赞叹：
　　“这个姐姐游泳好厉害啊！”
　　“前几天我看阿奇她们出海, 游的可不如她快呢！”
　　“阿奇？”西斯来了兴趣，蹲到少年边上，也开始扒拉渔网，“那个发疯的阿奇？”
　　“是啊, 她没疯的时候可是捕鱼的好手。”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回答, 说完又连连叹气, “真是可惜了。”
　　西斯眯起眼，思索一会儿，追问：“那次捕鱼还有谁一起？”
　　少年眼中立马闪过一丝警惕：“你谁啊？问这个干什么？”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 西斯这些年可没少和各路人马打交道，当然知道这群小鬼要什么, 装作不经意地从袍子底下摸出一把金属币，好玩似的在手里抛来抛去。
　　“我是个收海鱼的商人, 就想找点门路买新鲜的。”
　　黑肤少年似信非信, 总之一把攥过金属币, 说道：“除了阿奇，还有阿托和阿南。她们抓了许多鱼呢，不过阿托好像有急事, 一条鱼都没要就先走了。”
　　阿托？西斯一个激灵，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猜测那次出海一定发生了什么，只是自己和叶凌已经找过阿托阿奇，问出的信息十分有限，三人中剩下的阿南又会否成为找出一切真相的关键？
　　“阿南住在哪？”
　　少年咧开嘴，对着西斯比了个数字。
　　约莫五分钟后，西斯一边赶往阿南住处一边在心里碎碎念：早知道就该直接拔剑！这几个小鬼狮子大开口，虽说和她如今的身家比起来九牛一毛，但平白无故吃了亏，任谁都会生气。
　　“事分轻重，等我向阿南问清楚，再回去好好收拾你们！”
　　西斯转过弯，进入一条只够两人侧身穿行的小道，忽然间，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没好气地问：“谁啊？”
　　“你要收拾谁？”
　　在看到金瞳的瞬间，西斯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面前站着的是岩罗，但绝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她的脸色比之前更为苍白，原本还只是长久不见光的病态，现在则更像是一具行走的死尸。再看神态，她的嘴角向上勾着，眉毛却向下压，似疯似愠，似笑似凄，叫人扫一眼便心跳加快，只想逃离。
　　西斯也确实逃了。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只管拼尽全力朝前方跑去，不死之心加持下她的速度很是惊人，若是以往岩罗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追上。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岩罗只是稍稍驱动神力，就不紧不慢地追在了西斯身后，始终保持着两到三米的距离。
　　神明面前，再强大的眷族都会显得渺小而孱弱。岩罗看着前方如同猎物一般惊慌逃窜的西斯，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可笑可悲的满足感。
　　她不认为自己是在作恶。在她的视角中，这一切不过是对昔日西斯“看不起”自己的小小报复。
　　这里距离海边不算远，前方的路很快就到了尽头，看着风化发白的浮板以及幽暗如渊的大海，西斯咬咬牙，终是下定决心，一跃而起！
　　岩罗站定挥手，用神力将半空中的西斯拽了回来，脊背朝下狠狠摔在地上。
　　“啊！好痛啊！”
　　岩罗十指交叠放在胸前，冷冷看着躺地哀嚎的西斯，问：“凛夜在哪？”
　　她现在是神，体态比之前要高大不少，光是站在那就透出一种极端危险的压迫感，但西斯丝毫没有表现出恐惧，只是哼了一声，说道：“无可奉告！”
　　岩罗蹲下身，对上西斯满怀恨意的视线，摇摇头：“你没必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只是想劝凛夜，不要再找钥匙了。”
　　西斯听见这话顿时来了脾气，声音也大了起来：“没必要？你做了那些恶事，现在跟我说没必要？”
　　“在商人之地的时候，悉迪叫你去找凛夜，你去了吗？”
　　“我去了。”岩罗的声音很轻，身为神明气势竟被眷族压了下去。
　　“是啊，你去了，你去了三月屿，杀了小华！”西斯爬起身，想要举起拳头，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被金色神力锁住，只好继续骂：
　　“你这个怪物！恶鬼！我早该知道的，你骨子里就是个偏执自私的神经病！凛夜、悉迪她们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吗？”
　　“她们对我好？好什么？”
　　岩罗蹙眉，上下两排利齿搓磨着，不像人，倒更像是某种披着人皮的兽类，“她们明明对你最好，凛夜什么好东西都愿意给你。我呢？她给了我什么？”
　　西斯被这番言论震惊得说不出话。她哽哽喉咙，许久才勉强吐出字句：“还记得白沙矿洞吗？那是你第一次算计我们，拿命一赌，凛夜为了你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用身体保护，这才让你安然无恙地逃出。”
　　“是，凛夜的身体是能自愈，可她为了你受的伤吃的苦又要怎么算？你如今也是神了，受点皮肉伤不打紧，那就把血肉剔还给她啊！”
　　“还有悉迪，你知道悉迪为什么让你去求援吗？她早预感到不对劲，为了防止惊动曼索只让你先走，早做好了和我一起浴血奋战的准备，她把最安全最有希望活下去的路留给了你。你又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西斯的情绪逐渐崩溃，嚎啕大哭着，将额头抵在浮板上。在团队中，她一直是最乐观最积极的人，却也承担着消磨负面情绪的责任。亲眼看着朋友为了保护自己战死，被曼索视作玩物一般折磨......在商人之地发生的一切注定会成为她一生都无法走出的阴影。
　　可她必须走出去，她必须在叶凌面前坚强。因为不管以后叶凌将面对怎样的敌人，她都注定要成为她身后最坚实的盾。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束缚双手的神力消失，西斯扑过去，在岩罗身上用力砸了几拳。后者默默承受着，忽然抓过她的手按在胸口。
　　“你以为我没有心吗？你以为我想让悉迪死？如果有两全的办法，我又怎会这样？”
　　“只是......”只是成神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大到岩罗愿意为之舍弃一切。而且从始至终，她都不认为自己有错，要怪就怪命运，让她以一个被奴役眷族的身份降生，若她生就为神，一定会比叶凌更高尚伟大。
　　“我杀不了你，也不想听你说话。”西斯没等岩罗说完便后退两步，胡乱抹了把脸，转身离去。她还得去找阿南，没空和这个恶心的家伙浪费时间，
　　这边消停后，许多疍民从屋子里探出半个头，满眼好奇地打量。
　　岩罗站在原地，看着西斯渐行渐远。她终究还是跟了上去，也许是为了找到凛夜，也许是因为别的。
　　此刻，她的心脏沉重无比，每一次跳动都会挤出一点过去的记忆，像是腐烂的毒果，喷出早已变质的甘澧......
　　叶凌已经发现了鲛人的行迹。她快速追过去，只见一条细长鱼尾在浑浊的海水中游动，尾巴秃秃的，看来就是之前袭击阿托的那条。
　　按这家伙的轨迹，叶凌猜测她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要在浮板下蛰伏，却因为自己的到来不得不放弃，转而向深海游去。
　　这一层海水能见度极低，叶凌的水性又比不上鲛人，时不时就丢失目标，靠着运气才勉强跟上，每次想要挥出神力禁锢却总是扑空。
　　这样来了三四次，她总算觉察到不对劲：这东西……怎么感觉是在引诱自己啊？
　　叶凌已不知道身处何处，她开始在心里犹豫，纠结要不要到此打住，就在此时，原本游在正前的鲛人突然身子一拧，转过一个直角，而叶凌则因为闪避不及，猛然撞上石柱。
　　水下传来闷声，很快血液开始弥漫，丝丝缕缕，散发着甜蜜的气息。鲛人见叶凌一动不动的，马上咧开一嘴尖牙，游过去用手扣住她的肩膀，鱼尾扭转绕上腰腹。
　　嘻嘻……可以饱餐一顿啦！刚刚真是好险，要不是自己对水下情况了解，就真要被这人抓到了！
　　鲛人舔了下唇，看着满脸红眼一时难以下嘴。而就在她犹豫之时，那数十只红眼睛居然一齐动了起来，瞳孔涣散的眼珠凝起神采，齐刷刷地盯着她看。
　　叶凌疯笑，冲她比了个口型：“抓到你了。”
　　一阵锥心刺骨的痛苦袭来，鲛人这才发现叶凌不知何时掐住了自己的断尾截面，如同恶魔一般露出带血白牙。
　　跑！快跑！
　　鲛人松开手，拼命向上方游去，叶凌则是死死抓着她的尾巴，无论如何都不放。
　　海水又变得清澈，水压也越来越弱。终于，她们一同跃出海面。叶凌看见了，在那平滑如镜的海面上，倒映着彗星长长的拖尾，如同拖行尸体拉出的血迹。
　　而在离自己不过五米远的位置，一排石柱向上伸展，如同柄柄弯刀，刺入苍穹。
　　这是脑子里出现过的景象！刚刚自己在水下撞到的就是这些天柱！
　　鲛人继续向前游动，带着叶凌从两根柱子间冲了过去，用手抓住柱体辅助转弯，莫名其妙地绕着柱子转了一周。
　　等她们回到原点时，一切都不一样了。原本漆黑的海面变成蔚蓝，天空自然散发着纯白的朦胧光线，连水温都上升不少。叶凌还在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惊奇，忽然觉得脚踝一沉，竟是被直接拽入海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7章 死海寂乡5 大侦探西斯

　　海底下是鲛人,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鲛人。她们伸出利爪，撕扯着叶凌的血肉，将她拖入无尽深渊。
　　趁此良机, 断尾鲛人从叶凌手下挣脱, 钻回自己的族群之中。她不停叫唤着，发出刺耳声波, 似乎是在倾诉自己的遭遇。
　　“该死！”
　　叶凌骂了一句, 不再想着手下留情，举起镰刀肆意劈砍, 没多久身边的鲛人就被悉数击退，不少甚至被砍成两半，尸体被水流一卷向外淌去，涌出的血液将海水染成赤红。
　　这番行径更是惹怒鲛人, 可她们又对叶凌的实力畏惧不已, 只得在她周围绕圈, 龇牙咧嘴的，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尖叫。
　　她们到底想干什么？叶凌被吵得心烦意乱，耳中也流出温热血浆。不知不觉中, 鲛人的声音融合在了一起，如同一把尖锥刺入大脑, 突如其来的剧痛叫叶凌短暂卸去神力，而就在这毫秒, 三四个鲛人一拥而上, 扯着她的脚踝向下坠去。
　　“滚开！”
　　鲛人们迅速松手抽离。然而就当叶凌想再次上浮时, 周遭石块上的铭文突然发出蓝光，在海水中抽出丝线，迅速编织成一张巨网。
　　构成巨网的是一种极为强大的远古神力, 叶凌被困其中，上不得下不去，试着用镰刀砍了几下，发现暂时出不去后索性在网里躺平。不过她也注意到，蓝色神力经过劈砍削弱了不少，自己想出去应该不难，不过按当下的情况，适度示弱或许能骗鲛人放松警惕。
　　唯一的不足是之前两次喊叫导致她呛了不少水，肺里仅存的氧气也消耗得差不多，万幸神明之躯并不依赖于外物，除了有点不适外倒也可以忍受。
　　很快，围绕她的鲛人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体态矮小的年老鲛人缓缓从中游出。她的皮肤皱皱巴巴的，瞳孔也很混浊，若以人类的评判标准来看，至少得有八九十岁。
　　断尾鲛人飞快地在老人身边游了一圈，然后低头行礼。与此同时七八个鲛人从四面八方游来，手中拽着同伴的残尸，在叶凌面前排成一排。
　　她们是要举行某种仪式吗？叶凌猜测着，果然见那年老鲛人将手指按在尸块心口，缓慢而有节律地画着圈，周遭的鲛人先是安静下来，接着一同唱起凄婉动听的歌谣。
　　这是一种叶凌从未听过的曲调，迷迷糊糊间眼前竟出现了一个半人半鱼的神祇虚影，她热烈奔放地舞蹈着，双手和鱼尾的动作如同狂风，像是主持祭祀的萨满，古老的歌谣也变成了晦涩难懂的咒语。
　　歌声渐渐变轻，直至消失，叶凌的神志忽然变得清醒。她注意到所有鲛人尸块胸口处都出现了一个小亮点，如同心脏一般上下起伏跳动，最后竟真的从血肉中跃出，飞到年老鲛人掌中。
　　“这是......”
　　这是琉璃晶晶石啊！
　　叶凌不禁向前走了一步，满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些鲛人心脏化作的琉璃晶晶石比藏在收纳盒里的要大，颜色也更为鲜艳。不过据此来看，万年后分裂病院里那一大箱琉璃晶晶石岂不是意味着鲛人一族已尽数覆灭？
　　“把偷走的魭珠交出来。”
　　魭珠指的就是琉璃晶晶石，只不过换了种叫法。叶凌心里有些吃惊，这些家伙是怎么知道自己收纳盒里放着不少的？还有，鲛人居然会说话吗？
　　不，不对，她们不可能知道。
　　一个年轻鲛人晃了晃光滑狰狞的脑袋，恶狠狠地说道：“快拿出来！晚了安多姥姥无法重生，我就活剥了你的皮！”
　　短短一句话暴露了许多信息，叶凌因此知晓鲛人一族可以借由琉璃晶晶石重生，但是存在一定的时间限制，晚了就会失败。而自己似乎是被误认成了小偷，因此断尾鲛人才会表露出如此强烈的敌意。
　　这样一看，阿托口中的鲛人袭击事件是不是都是因此而起呢？
　　怀揣着这个问题，叶凌回答：“我没有拿安多姥姥的魭珠，下海追逐是为了弄清你们为什么要攻击疍民。”
　　“你骗人，你分明和那个小偷是一伙儿的！”断尾鲛人咬牙切齿，“我在浮板下看到，你和砍掉我尾巴的家伙是朋友。”
　　“可又不是西斯偷了东西。”叶凌辩解，“你们杀戮疍民的传说由来已久，我的朋友看到你发动攻击，先入为主认为你是坏人，又有什么问题？”
　　断尾鲛人气不过，还想与叶凌争辩，却被年老鲛人制止。她游到叶凌近前，神情严肃地打量，说道：“这么说一切是误会？”
　　“是误会。”叶凌点点头，“不过......还得由你们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老鲛人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开口......
　　浮板之上，阿南住处。
　　西斯在外边敲了会儿门，始终无人回应，便用力推了一把，谁承想这门实在不牢靠，就这一下便掉了，“砰”一声砸在地上。
　　附近疍民都被声音吸引，齐刷刷地盯着她看，叫西斯不免心慌起来，有些尴尬地走进去将门板扶起。
　　“抱歉抱歉，会修的！”
　　她试着装了几下，皆已失败告终，只好将门板横过来搭在门框上，灰溜溜地跑进阿南家中。
　　“阿南！在吗？我是来买鱼的！”
　　屋里空无一人，但有一股奇怪的咸腥味，像是过饱和的盐溶液。西斯心里立刻生出了一种不妙的预感，她循着味道找去，一步步走到墙角的大缸前。
　　这口缸通体漆黑，上边被一 种暗红色的胶质物封了起来，没落灰，边缘尚未完全凝固，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西斯立马拔出短剑，将这些胶质物全都刮掉，接着深吸一口气，掀开盖子。
　　一瞬间，浓郁甜腥的腐败味道扑面而来，混杂着海盐的咸味，像是硬往喉咙里灌了勺糖盐混合物，齁得人只想反胃。
　　西斯忍不住干呕了两下，过了几分钟才直起腰，继续观察缸中情景。只见里面侧卧着一具尸体，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底下垫着的盐巴浸成嫣红，血浆结块后更是生出了一层硬壳，像是块血红色的琥珀，尸体就嵌在其上。
　　这人是谁？怎么死的？伤口在哪？
　　西斯皱紧眉头，收起短剑，用双手将尸体抱了出来，放在地上。她的右臂处空荡荡的，切面粗糙，一看就是尝试了好几次才彻底切下。再看伤口处肌肉皱缩，说明这一切发生在死亡前，出血量也能对得，由此判断，断臂后失血过多应该就是这人的直接死因。
　　那是谁切了她的右臂？还把尸体藏了起来？
　　凭目前已知的信息，如果死者是阿南的话，阿托的可能性最大。想到这，西斯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把门板铺在地上，将尸体轻轻放了上去，又找了块床单作为遮盖。
　　接着，她跑出去随机拉了个路人进门，撩开床单一角指向尸体发青的脸，问：“这是阿南吗？”
　　“啊啊啊啊！死人，死人啊！”
　　西斯无法理解这人对尸体大惊小怪的样子，沉下声又问了一遍：“这是阿南吗？”
　　似乎是被她的神情吓到，路人怯怯点头：“是阿南，可她怎么会死了？”
　　西斯叹了口气，依旧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掏出几枚金属币丢过去。
　　“请你帮忙把阿托医生叫来，告诉她，如果不来我就背着尸体提剑上门，听明白了吗？”
　　“明白。”路人慌张点头，自作主张缩略道：“如果不来你会去杀了她。”
　　西斯眉头一皱，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问题，便由着那人去了。等屋子里只剩下她和尸体，情绪渐渐平复，忽然又觉得刚才的态度有些过分。她并不是什么暴戾之人，也许是因为不久前和岩罗起了冲突的缘故，才会如此凶恶。
　　很快，阿托出现在了门口，她先是若无其事地走进来，然后对面前的尸体表露出惊讶。
　　“阿南......阿南怎么死了？前几天还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不应该问你吗？”西斯瞥了她一眼，冷笑，“前几天她跟你一起出了海，回来没多久就死了，尸体还被人藏了起来，这一切很难与你扯开关系吧？”
　　阿托不解：“你怀疑我杀了她？我这几天可都在家，附近的邻居可以作证。你要是不信，大可以一个个去问。”
　　“呵，我当然会去问。不过在那之前，我会让你哑口无言。”
　　西斯说着掀开了遮盖尸体的床单，指着右手断面说道：“看伤势，右臂是被多次穿刺后再切割下来的，伤口从内向外倾斜，说明凶手是从背后发动的攻击，但是这种姿势必然要求人的身体极为靠近，而阿南身上又无明显外伤，这就说明是熟人作案。在你来之前，我问过附近的居民，都说阿南脾气古怪，近段时间与她亲近的唯有你。”
　　“再者，据目击者所言，捕鱼回来那天你的行为极其古怪……”
　　阿托质疑：“如何古怪？”
　　“捕鱼自然是为了渔获，既然丰收，为何一条不取？只有一种可能，你下海找的并不是鱼，而是某种少见的宝物，阿南阿奇可能是被你骗了，也可能是与你谈好了分成，总之你为了独占那件东西，不惜杀人灭口，将她们害成这样。现在想想，如果那天鲛人不来，你说不准就把阿奇也杀了！”
　　西斯是商人，她的推理紧扣利益，却意外地与叶凌获得的信息相合。如果补上关于琉璃晶晶石的信息，那么推论完全可以成立。
　　“不对。”阿托勾起嘴角，反驳，“要完成你说的动作，凶手应当要比死者身材高大才对，我是医生，身体素质不如阿南，体型更是瘦弱不少，如何能从背后将她制住？”
　　“而且，阿南的喉咙上还有淤青，如果我的右手卡着她的喉咙，左手怎可能毫无阻碍地砍下她的右臂？就是可以，也该有挣扎的痕迹。”
　　现在轮到西斯哑口无言了。她俯下身，撩开阿南糊在颈间的碎发，果然看见喉管附近有两点淤青，看上去像是被人用指节卡住。
　　阿托见此摇摇头，声音悲切：“虽然你救了我的命，但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人啊。”
　　说完，她便走出屋子，扬长而去。屋外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疍民，这些家伙胆小怕事，却乐衷于收集谈资，很快变得聒噪。
　　西斯蹲在尸体边上，攥紧短剑，一言不发。
　　要说她之前对阿托只有七分怀疑的话，现在就是十分。因为在指出淤青之前，这家伙根本没有仔细检查过尸体，又怎可能知道这种细节？
作者有话说：
猜猜寂乡杀人案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参与有奖


第288章 死海寂乡6 光辉之主传

　　据年老鲛人所述, 取出魭珠只是复生的第一步。往后的一段时间中，这些珠子会随洋流一起飘荡，吸收海洋表层的营养物质, 逐渐发育形成胚胎, 最终在第七天撕破卵膜，化身幼鲛归来。
　　复生而来的鲛人会和原本的样子有所区别, 也不再保有记忆, 但行为性格总有相似之处。虽然在叶凌看来这更像是一种繁衍方式，但借转世重生之说寄托对亲友的哀思, 倒也可以理解。
　　“魭珠漂于海上，与我们仍存在一定的感知联结，每当沉静时，我们都能感受到它的状态。”
　　年老鲛人浑浊的茶色瞳孔收缩, 嘴角下压：“安多八百多岁了, 属于寿终正寝, 她的魭珠漂走后我们就开始了等待，直到与她交好的安清率先感受到了异样。”
　　“也许是这几天狂风作祟，安多的魭珠意外绕过牧之骨, 漂到肉世界里去了。我们不能擅自离开，便派了安清前去寻回。”
　　“等等, 什么牧之骨？什么肉世界？”
　　被砍掉一截尾巴的安清大喊：“安澈族长，别和她废话！这些事告诉她干什么？”
　　然而安澈还是耐心解答：“你见过那些石柱了吧？那便是牧之骨, 也是连接三个世界的通路, 我们生活的是骨世界, 你来的地方是肉世界。”
　　叶凌提问：“还有一个呢？”
　　安澈顿时变脸，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叶凌见了很识趣地转换话题，问：“也就是说, 那颗魭珠在进入肉世界后被阿托取走了，所以你们才会展开追杀，目的就是为了逼其交出珠子？”
　　“没错。”安澈点点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安清，后者没好气地解释：“我能感受到，魭珠就在她身上，我甚至都已经抓住她了，谁成想会被人搅局。”
　　说完，她忿忿剜了叶凌一眼，尖牙交错，好像恨不得生啖其肉。
　　叶凌心里的疑惑已然解了大半，只是还想不明白阿奇到底为什么会发疯？除了魭珠，阿托又隐瞒了什么？还有，自己苦寻的第三把钥匙，会不会就藏在骨世界之中？
　　“我愿意帮你们找回魭珠。”
　　“什么？”
　　叶凌神色平静：“你刚才说过，鲛人不能擅自离开，不然早大张旗鼓去肉世界找了。我和取走珠子的阿托打过交道，这人不简单，再派一个人去搞不好还会出事。稳妥起见，就由我出面把东西要回来，如何？”
　　安澈蹙眉，似是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点了头：“安多的魭珠还可以在陆上保存两天，两天后就会脱水皱缩，失去生息，你必须尽快。”
　　“嗯。”叶凌应了一声，又接着说道：“但是我既然帮了你们的忙，你们是不是也该帮我的忙？”
　　“谁要你帮忙了？”安清厉声，“别忘了，你现在还被我们关着呢！”
　　听见这话，叶凌勾起嘴角，退后一步，举起镰刀再次劈砍起来。等劈到第四下的时候，束缚她的蓝网突然寸寸崩裂，化作星星点点的流光，在海水中消散。
　　鲛人群变得鸦雀无声。蓝色阵法是她们的创造者留下的，作为万年前的上古神祇，死海之主的实力毋庸置疑，可就是这般强大的阵法，如今竟被这个诡异的红眼邪神轻易破解，着实是叫人感到震惊。
　　叶凌咧开嘴大笑，数十只红眼一同盯着眼前的安澈，说道：“我愿意帮忙是你们的荣幸，如果你们不愿意回报......”
　　安澈赶忙回答：“只要你能带回魭珠，我们一定竭尽所能提供帮助。”
　　“好，那就一言为定。”
　　说完，叶凌很是潇洒地挥挥镰刀，朝着牧之骨游去，不过很快她就去而复返，有些尴尬地问：“怎么回肉世界啊？”
　　“第三根柱子，逆时针绕一圈。”
　　“谢谢。”叶凌比了个“ok”的手势，在鲛人们畏惧而迷惑的眼神中消失不见。
　　等她再从水下钻出来时，天空又变成了一片灰黑，五颗流星看着像死尸皮肤上惨白的抓痕。骨世界是光明的，肉世界是灰暗的，不知道安澈忌讳颇深的第三世界又是什么模样。
　　叶凌把这个问题先搁置一旁，还是决定聚焦于眼前，如今已确定阿托有鬼，也不知道西斯状态如何，是否调查出了什么。想到这，她调用起神力，在海面上飞速奔跑起来，没多久就踏上浮板，直奔阿托的小屋而去。
　　她离开前说过，要西斯去盯着阿托，自己这位挚友做事向来靠谱，应该就在附近。可是眼下除了些忙碌的疍民外根本不见西斯踪影，而阿托家大门紧闭，敲了几下也没有回应。
　　“阿托出去了，估计和你那个朋友在一块呢。”一个疍民鼓起勇气上前提醒。
　　叶凌放轻声音，温柔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疍民微微弯下腰：“你那朋友发现了阿南的尸体，好像是被人砍了手臂，放在储存渔获的大缸里呢。然后她便喊了阿托过去，两人吵了几句，后面我就不知道了。”
　　“阿南？”叶凌没听过这人的名字，不过她现在更关心西斯：“所以我朋友......”
　　“应该还在阿南家，喏，就在那个方向。”
　　好心疍民给叶凌指了路，然后站在原地，表情奇怪地盯着她看。
　　叶凌心中不免警铃大作，怀疑这家伙另有所图，马上换了语气，沉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你似乎并不怕我？”
　　“怕，我当然怕，您可是光辉之主啊！”疍民眼睛亮闪闪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封面写着“光辉之主传奇2”几个大字，往后边一瞧，落款又是“金金墨”。
　　不是，说了不让她写假新闻，怎么现在开始写上小说了？
　　叶凌扶着额头，深感无语，偏那疍民还把书塞到她手中，递过一支笔，略带羞涩地说道：“这是前段时间一个走私商拿来卖的，就这一本。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您是光辉之主，这两日所见所闻更是坚定了看法。”
　　“直接说你想要什么吧。”
　　“我想要您的签名。”
　　叶凌翻开第一页飞快签了“光辉之主”，低着头问：“是不是一个长着大耳朵长尾巴，行为畏缩，老鼠似的走私商啊？”
　　“是，是她。不过我见到的时候她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人。”
　　叶凌猛然抬头：“另一个人？长什么样？”
　　疍民回忆：“一个神神秘秘的家伙，个子和您差不多高，穿这条深黑色的斗篷，下巴上带着一个黑面罩。她好像有事要干，因为那走私商卖东西耽误时间还呵斥了几句。”
　　听起来像是在风雨地里帮了自己的人......可她怎么会和莫墨金混在一起？况且浮城相遇尚可以说是巧合，这回莫墨金又和自己前后脚到达寂乡，这一切实在难以用“凑巧”来解释。
　　叶凌想不清楚，随手翻了翻手中的“大作”，印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是：
　　【书接上回，光辉之主虽与红山血雾血脉相连，但已下定决心，宁可不认自己的母亲......】
　　莫！墨！金！谁是谁的母亲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还有，接什么上回？第一部写了什么？等我抓到就把你碎尸万段！
　　叶凌气得想吐血，脸上又多冒出来两只眼睛，当着疍民的面把签名页撕下来，剩下的直接用神力销毁。
　　做好这一切后，她把签名递过去，挤出微笑：“下回要是见到莫墨金，麻烦转告她，就说我很满意这本书，要送给她一份大礼，请她务必来找我。”
　　“哦......哦哦，好的，我一定转达。”
　　叶凌向她道别，随后朝阿南家奔去。
作者有话说：
正在写《光辉之主传奇3》的莫墨金突然打了个喷嚏......


第289章 死海寂乡7 或许根本就

　　西斯还待在阿南家。叶凌进去时她正将手掌压在尸体喉咙上比划, 看见叶凌后马上站起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了？”
　　西斯揉揉眼睛，说道：“你刚走没多久, 我就碰到岩罗了, 她在找你，听意思是要阻止你寻找钥匙。”
　　叶凌赶忙握住西斯双手, 向后退了一点, 问：“她没有对你怎样吧？”
　　“没有。”西斯摇摇头，眼中憎恨多过悲哀, “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这个阴险的家伙，我真怕她会突然冒出来偷袭！”
　　“没什么好怕的。”叶凌笑着戳了下西斯额头，又看向手中镰刀, “我还正想找她呢。我说过, 早晚要向她复仇。悉迪还有小华的血债, 总得有人付出代价。”
　　西斯原本是担心叶凌尚未完全恢复，毕竟岩罗是秩序之主，实力强悍, 真打起来必会惨烈无比。可当她看着依旧在微笑的叶凌，涌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变了。
　　她说：“好, 不管怎样，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身后。”
　　叶凌摇头：“我不要你站在我身后, 西斯, 我要你站在我身边。我们互为利刃, 互为后盾，共同迎接风雨，共同分担痛苦, 这才是真正的挚友。”
　　西斯眼眶湿润，忽然说不出话，许久才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用力吸了下鼻子。不过，就是在如此感动的情况下她也没忘了正事，赶忙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凛夜，你不在的时候我又发现了很多信息。”
　　叶凌也开口：“我下海后遇到了鲛人群，也知道了许多隐秘。”
　　她们找了两把椅子，面对面坐下，将所有已知信息汇总，基本能理清整件事的发展逻辑。
　　首先是阿托获得了关于魭珠的信息，为此她找到阿奇阿南两个好手协助，三人以出海打渔为掩护，成功找到了遗落肉世界的魭珠。鲛人感应到魭珠动向，便派出安清寻找，与此同时，阿南离奇身死，并被藏尸，阿奇则是陷入癫狂。
　　西斯分析：“这样看来，疑点一是阿托如何知道魭珠的下落？毕竟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二是杀害阿南的凶手到底是谁，三是阿奇为何发疯。要是能解答出这三点，真相也定能水落石出。”
　　“疑点一我已经有了猜测，大概率和那神秘人还有莫墨金有关。除了二三之外，我还有一个问题。”叶凌用手托着下巴，眼皮微微向下压，显得心事重重，“你说，阿托费尽心思收集琉璃晶晶石是为了什么呢？”
　　西斯脱口而出：“肯定是为了钱啊！”
　　“那她为什么不卖给你？也没见着急卖给别人呢？”
　　西斯抿唇：“说不准是想等一个好价钱，毕竟奇货可居嘛。”
　　“比被鲛人追杀还重要？若是你手头有一件宝物，随手卖出去都能换得千金，在手上留的时间越长，被杀的可能性越大，你会坚持藏着吗？”
　　这下西斯也有些吃不准了，她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这整个事件不能简单断定为利益纠葛？”
　　“没错，而且牵涉这起事件的绝对不仅是阿托、阿奇、阿南三个疍民。”
　　叶凌站起身，将阿南的尸体扶起，贴在她的后背上比划，随后看向西斯：“我们身形相仿，我又比你强壮一些，正好可以还原一下阿南的死亡过程。”
　　“好。”西斯按照指令站到叶凌身前，很快就感到了喉咙处轻微的压迫感，与此同时叶凌左手虚握，假装持有匕首，要往她的右臂上扎。
　　“不用管我，你只管代入情绪，模拟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作何反应。”
　　西斯点头。在这种状态下，她的双手是自由的，必会本能地拉扯攻击者，喉咙处的威胁更紧迫，双手下意识回护，但这般就无法阻止刺向右臂的尖刀，而右臂一旦受伤，必然会卸力垂下。
　　“但是这样......”
　　叶凌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是这样阿南就是被掐死的了，凶手也没必要彻底切掉她的手臂。”
　　可阿南的死因是失血过多，而且，为什么一定是右臂呢？切或不切难道有什么区别？
　　西斯想得头昏脑胀的，吐槽：“唉，你说她们怎么都和手过不去啊，阿奇发疯了也是。”
　　这句话叫叶凌灵光一现。她忽然想起鲛人袭击之后，她们从床底下找到阿奇，问到底是要杀谁。当时阿奇盯着自己的右手背，满脸惊恐道：
　　“她啊。”
　　“或许......”叶凌顿了一下，“或许是阿南自己把右臂切了下来。”
　　或许那天晚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凶手，是阿南用右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又用左手握刀，将右臂生生切断。
　　西斯震惊：“她疯了？”
　　是啊，阿奇阿南是一起出海的，其中一个疯了，另一个本就很有可能发疯啊！
　　西斯还有疑问：“可事后是谁藏的尸清理的现场？凶器呢？砍下来的右臂呢？”
　　叶凌举起右手，红眼睛一只只拨过去，看向自己手背，喃喃道：“她啊。”
　　她们一开始就被阿托误导陷入了思维定势，笃定阿奇是个疯子，如果她根本没疯呢？如果她一直说的都是真话呢？
　　她是真的想杀了自己的右手，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意识到这点后，叶凌和西斯都陷入沉默，一种无可名状的恐怖感混杂着血腥味蔓延，像是渗进木板的尸水，待到发现时已经变得腐朽黏腻。
　　叶凌沉声：“阿奇有危险了，我们得赶紧去找她。”
　　她二人几乎是冲出屋子，飞快朝阿奇家跑去，到了就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早前离开时为了防止阿奇发疯乱跑，她们将阿奇的双手捆了起来，绑在一根梁柱上，不大可能自己挣脱，但是西斯太关注于阿南的尸体，以至于忘了一个变数......
　　“你们怎么来了？这是想干什么？”阿托站在屋子里，死鱼眼下边的乌青看上去愈发严重。
　　西斯将手按在剑柄上，质问：“阿奇呢？你对她做了什么？”
　　“做什么？你这话说的我好像要杀了她似的，我是医生，当然是要给她看病啊！”
　　叶凌用眼神制止西斯，问：“现在阿奇在哪？我们想看看她的病情。”
　　阿托笑着抱起手，冲里屋喊了一声：“阿奇，有人找你！”
　　很快，阿奇推开隔门走出。她不疯了，神色平淡而正常，对着叶凌西斯友善一笑，说道：“我认得你们。我的病已经被阿托治好了，还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0章 死海寂乡8 差点把心如

　　叶凌挑眉：“治好了？”
　　“是啊。”阿托向前一步, 笑容中有几分挑衅意味，“阿奇本就只是惊吓过度，我给她开了些安神的草药, 自然就好了。”
　　叶凌又上上下下打量许久, 突然走上前拍了下阿奇的肩膀，说道：“那太好了, 我和西斯一直很关心你的病情呢。”
　　阿奇微微颔首, 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我也要感谢您这两天的关照。”
　　说话间，一股黏稠的血浆从她的鼻子里涌出, 淅淅沥沥的，落在木质地板上。叶凌又想起之前也发现过阿奇鼻子出血，不禁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看出叶凌眼底的怀疑，阿托赶忙将阿奇拉到自己身后, 帮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叶凌趁机提问：“我都见过两回了, 经常留鼻血, 不会是你的草药有问题吧？”
　　“怎么可能！”阿托阿奇异口同声。
　　“那就告诉我原因。”
　　叶凌说完侧过头，与西斯耳语了几句，后者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又小声确认了一遍，这才向外边跑去。阿托想追, 却被叶凌一把揪住后颈，狠狠摔在地上。
　　叶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没给我答案呢。”
　　疯子！阿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可到底不敢说出声, 只能挤出笑, 自顾自爬起，让阿奇躺到床上去。
　　她开始装模作样地检查，叶凌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着。事到如今, 她对于事情真相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现在，只需要等西斯找到最后一片拼图......
　　“查出来是什么缘故了吗？”
　　阿托回答：“是之前下海的时候意外伤了鼻翼。”
　　“不对啊。”叶凌俯下身，用手指沾了些许血浆，细细捻着，“伤的是鼻翼，怎么会流脑浆呢？”
　　杀人无数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虽然不同族群的眷族形态各异，但在内部构造上存在一定的共通性，就是把内脏切成丝叶凌也分得清，更何况刚才从阿奇鼻子里流出来的东西质地和血液完全不同。
　　阿托的动作停了，她缓缓转过身，死鱼眼像是暴风雨后的海面，深黑静谧，好似暗藏着数不清的危险。
　　但她面对的可是叶凌啊！红眼死神只是一挥手，面前的两个古怪眷族就被神力束缚，捆紧后一同丢在地上。
　　叶凌上手搜寻，果然在阿托腰侧摸到了一柄极细的锥子，又在衣服夹层的口袋里摸到了那颗尚未完全脱水的魭珠。
　　将魭珠放进收纳盒后，叶凌又回头看向屋外，语气冰冷道：“跟了我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岩罗的身影忽然出现。神祇可以很大程度改变自己的外貌，原本她也只是个半大少年，如今却比叶凌印象里要长高不少，面部线条干净利落，轮廓和万年后已近中年的【祂】分外相似。
　　“你让西斯走，是因为不想把她牵扯进来吧？”
　　“别把自己想的太重要，我是让她去找东西的。”叶凌说完停顿了一会儿，接着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我知道你和她见过一次，你让她伤心了。”
　　岩罗蹙眉，金瞳愈发明亮：“你是在怪我？”
　　“只有对尚存希冀之人才会用责怪二字，至于你，我现在对你只有憎恶。”
　　“哈哈哈哈哈......只有憎恶？”岩罗疯笑起来，最后问道：“你非要杀了我不可吗？”
　　“是。”
　　在叶凌回答之前，岩罗就已经在掌心凝出神力，跃至半空时右手一甩，一柄金黄色的长剑瞬间成形，朝着叶凌额头劈去。
　　叶凌侧身躲闪，血红镰刀向下一压，卡住长剑，接着顺势向上，刃口砍向岩罗胸前。岩罗不得不后退，随即弯腰躲过这一击，趁着叶凌重心向前，赶忙挥剑朝她的两条腿砍去。
　　“叮！”
　　叶凌手腕一转，用镰刀挡下，同时抬腿，朝着岩罗腹部踹去。她二人同时向后退开，一前一后从阿奇的屋子里穿过，这座本就不怎么牢固的小屋一下变得摇摇欲坠，连带着周边的疍民住宅都被神力波及，房梁吱呀作响，吓得众人四散逃离。
　　“我们去海面上打。”
　　岩罗冷笑：“这种时候你还要关心那些疍民的生死？”
　　叶凌没有回答，右脚凌空一点，飞速向上升去，岩罗紧跟其后，二人在天空中划出两条璀璨的神力痕迹，一条是纯粹的金黄色，另一条则混杂了金、银、红三色，闪耀无比。
　　等叶凌确定已远离浮板，视线所及只剩下沉静海水，便停下步子，猛然回头，猩红镰刀正好迎上长剑，两道神力毫无保留地相互碰撞，在空中拉开两道圆弧。
　　若说战斗技巧，岩罗逊于叶凌，但若是比拼神力，此刻岩罗竟有压她一头的趋势。出现这种情况一是叶凌所持的秩序神力弱于岩罗，虽有万象之源的神力作为补充，但一直以来新伤叠旧伤的，从未彻底恢复过，二便是她的心还不够坚定，神力爆发之时总会想起过往发生的一切，顿时心如刀绞。
　　“凛夜，你好像……没我想象得那么强啊……”
　　叶凌像是没听见岩罗说话，收力拽回镰刀，接着向外一甩，将其掷出。与此同时，她的身形快速移动，来到岩罗背后，右手一握，将之前甩出的镰刀收回。
　　岩罗急忙闪避，然而正面的路都已被封死，只好选择下坠，却不想被早就布置好的神力之网缠住，迟滞的毫秒之间，一道神力贯穿了她的胸膛。
　　“你真的想杀我？”岩罗捂住胸口，吐出大口金红相间的血浆。
　　叶凌面无表情：“不然呢？你不是也想杀我？”
　　岩罗咬牙：“把万象之源放出来到底有什么好处！我已经是秩序之主，是至高之下第一神！凛夜，我们联手一样可以打败红山的，到时候，我就是神王！”
　　“当神王？”叶凌咧开嘴，讽笑，“你配吗？”
　　如果说岩罗刚刚经历的是身体上的重创，那么现在无异于是精神上的凌迟。她生于不见天日的地下洞穴，拼尽全力变得强大，费尽心思走到如今这番地步，却被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打回原形。
　　凛夜……凛夜，口口声声说着一视同仁，说着平等，说着拯救世界，结果呢？
　　“虚伪。”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样，这一步步走来，她岩罗都没有错，错的从来是叶凌，是她的虚伪与偏待造成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感觉好久没写美食了，得找个地方中插一段......
明天休息，后天正常更新


第291章 死海寂乡9 来吃草莓慕

　　“凛夜, 去死吧！”
　　岩罗狞笑着，浑然不顾胸口的伤情，手中长剑爆发出如同太阳一般的金光, 将长久笼罩在灰黑苍穹下的肉世界照得透亮。
　　远在百里之外的疍民们只看到海平面处出现了一抹亮色, 好像传说中的晨曦，可又不够温暖, 反而透着一股足以渗入骨髓的冷意。
　　叶凌举起镰刀, 面对面碰上了这一击。但她并不打算硬扛，短暂碰触后便顺势向下坠去, 落入大海。
　　在依托海水卸去一部分神力后，她总算腾出手，凝起一个光团，朝着岩罗肩膀打去。这一击落空了, 不过叶凌并不在意, 她继续向下潜, 张开嘴让冰冷苦涩的海水都灌到肺里去，同时不停挥出神力，逼得岩罗左右挪转, 终究是呛了水，身子条件反射般弓起。
　　叶凌也是从眷族成神, 对岩罗此时的状态很是了解。她成神不久，尚未完全适应神躯, 即便知道自己不需要氧气也能生存, 受囿于原本的肌肉惯性, 还是会忍不住收缩肺腑，从而影响身体机能。岩罗此时不仅无法呼吸，肺部还如同烧灼一般疼痛, 神力骤然减弱，不论攻击还是防御都弱了不少。不过凭叶凌以往的经验，调整状态并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可惜在你死我活的战斗之中，几毫秒就足以扭转一切。
　　叶凌抓住时机，用神力托举自己的身躯向上，朝岩罗所在冲去，镰刀刃口横在身前，虽被长剑格挡，但还是力压其上，砍入岩罗胸前的两排肋骨之中。
　　金色血液在海水中弥漫，叶凌继续用力，神力借由刀口渗入胸腔，在岩罗体内肆虐着，将脏器片片撕碎。
　　剧烈的痛苦叫岩罗神志恍惚，此刻，面前的叶凌好像不再是叶凌，而是某种由纯粹恐怖凝聚成的怪物。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越是害怕越是要保持镇定。”
　　是的，她不能自乱阵脚。岩罗吞了口海水，右手依旧握着剑阻挡，左手则是发动攻击刺入叶凌侧腹，抓住触碰到的一切柔软之物，用金色神力绞成烂泥。
　　所谓割肉剔骨，剖腹抽肠。神器在此刻反倒显得可有可无，最极致的相互憎恨充斥着她们的身躯，好似将所有骨肉脏器打散了揉碎了，混在一起，最终制造出一团诡异而悲哀的生物。
　　仔细想想，上一回她们如此亲近也是在水里。贯穿虚原的小河清澈见底，正如少年们的情谊。彼时，叶凌浮在水中张开双臂，鼓励自己的伙伴们下水玩耍，又温柔地搂住岩罗，耐心传授游泳技巧。
　　这不是叶凌第一次教学。
　　在风雨地，她曾握着岩罗的手，教她如何战斗，如何成为一个领导者，带领朋友们走出危机。某种意义上说，叶凌既是老师，又是朋友，是整个团队里最重要最闪耀的存在，也是众人的情感所系。
　　从离开白沙矿洞开始，岩罗所有的快乐与希望都来自叶凌，所有的忌恨与痛苦也来自叶凌。可事情发展到这番田地，她心中堆积的复杂情感都已被欲望腐化，变成了苦涩扭曲的恨意，也正因此，叶凌必须要死。
　　可这回她能杀得了叶凌吗？
　　不能。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叶凌周身的神力暴涨，很快便到了一种足以叫岩罗感到惊骇的程度，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驱动神力拉开身距，还未反应过来就见猩红色的光芒划开海水，接连不断地向自己劈来。
　　叶凌怎么会还有力气？难道她之前隐藏实力了吗？
　　胸口两次受创造成的伤口刺痛不已，岩罗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弄昏了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急忙冲出海面后又喷出 几口鲜血，趁着叶凌还没追上便打开光门逃离。
　　此刻，西斯正站在浮板边缘，忧心忡忡地盯着不久前爆发出光亮的地方。她在犹豫要不要跳进海里，倒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担心弄巧成拙，反倒给叶凌添麻烦。
　　不过幸好，就在此刻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了浮板上，手背上的红眼睛和西斯打了个照面，接着浮出海面的，是一张几乎挤满红眼睛的脸。
　　“怎么回事？你身体怎么样？”
　　叶凌爬上岸，仰面在浮板上躺下，喉咙里咕噜噜地吐出许多血水。西斯见了突然鼻子一酸，坐在边上呜咽：“凛夜，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等把肺里的水吐完，叶凌很镇定地坐起来，将手放在西斯肩上：“我没事。岩罗已经被我逼走。”
　　“逼走？”
　　“嗯。”叶凌实话实说，“如今她的神力已比我要强了。”
　　“只可惜她的心性还是原来那样，色厉内荏，稍稍受挫就会自乱阵脚。我趁着她心绪不宁时摸了把血石塞进腹中吸收，神力暴发，再加上她之前被我砍伤，一时恐惧占了上风，便跑走了。”
　　说到底，岩罗的性格底色中还有自卑与怯懦，她想打败叶凌，却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因此就算拥有了无上的神力，也会在叶凌面前落荒而逃。
　　这个偏执的少年总是把外物看得太重要，却不知真正束缚脚步的是心中之障。不管充斥己身的是善念还是恶欲，只有保持内心的坚定，才有可能为圣为王。
　　“太好了！”西斯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接着又问，“那她还会回来吗？”
　　叶凌点点头，开始抠脸上实在过多的眼睛：“会的，等她反应过来，或者伤好一点就会回来。当然，还有一种最坏的可能。”
　　“什么可能？”
　　叶凌叹息：“她把我们的位置告诉红山。”
　　西斯一惊，本就偏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乍一看甚至有几分惊悚：“这个卑鄙的家伙还真有可能这么干！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趁还有时间赶紧找钥匙。琉璃晶晶石已经到手，鲛人会在另一个世界帮忙。我们先回去了结阿托的事，对了，我叫你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西斯说着从边上拿过一个布包，解了好几层才从里面翻出一只缠成粽子的断臂。
　　“你怎么知道这只手还藏在阿托家里？”
　　“猜的。”叶凌瞥了眼手臂，总算补上了推理的最后一块，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也变得清晰。
　　西斯眉头一皱：“你可别骗我！”
　　叶凌这回倒真没骗人，她对找手这件事没什么把握，做出判断的依据无非是在阿托家闻到过淡淡的咸腥味，这点线索当然算不得定论。
　　要说较为切实的证据……
　　叶凌掬起一把海水将脸上的鲜血洗净，随即提起镰刀向阿奇家走去，西斯紧紧跟在她身边。
　　叶凌问：“我让你先问阿托的邻居，阿南出事那几天阿托有没有出过门，她们怎么说的？”
　　“她们都说没有，但是那天……”
　　“那天有人敲门对吧？但是没有一个人看清来的是谁。”
　　“对！”西斯答完，忽然也想明白了，好整以暇地晃了晃手中毫无生气的断臂。
　　等叶凌西斯回到阿奇家中时，那两个被缚的疍民正滚在一起。阿托满嘴是血，咬得阿奇右上臂血肉模糊，肌肉组织都已被嚼断了，只剩下一根白森森的骨头相连，要是再晚一会儿，说不准真能被她俩得逞。
　　叶凌赶忙上前将阿托踢开，又一脚踩在阿奇掌心，呵道：“都这样了居然还想跑？”
　　阿奇好像没有痛觉，不叫不闹，只是侧过头看向阿托。后者无言，一副任凭发落的架势，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你从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在怀疑，对吗？”
　　“对。”
　　叶凌笑着朝阿托走近，拾起落在地上的尖锥，摸到她耳后的圆形伤疤后便毫不犹豫地刺入。刺入的过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尖锥一直向上，直到从内侧碰到颅骨顶才停下。
　　猩红神力从微小的伤疤处涌入，配合尖锥动作，轻而易举就将阿托的颅骨整个掀开，半个脑壳落在地上，再看颅骨内侧，里面早已没有成块的脑组织，只有如同慕斯一般顺滑的粉色浆液。
　　嗯，慕斯，像加了草莓酱的慕斯。左脑、右脑、小脑、脑干......所有组织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雪白的脑浆是特意加进去改善口感的奶油，因为晾置太久的缘故有些分层，漂起一层细腻油脂。因为早已切断营养供给的缘故，死去的脑细胞此刻已有些腐败，叶凌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竟觉得黏滑，伴随着扑面而来的甜味，有种食欲被唤醒的奇妙之感。
　　“你杀阿托不是最近的事吧？”叶凌忍不住舔了口沾在手指上的脑浆，继续自己的推测。
　　“你先是寄生到了真阿托身上。她一定也经历过所谓的发疯，其实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杀死体内的寄生物，可惜失败了，被你用锥子刺入大脑，杀死了原本的意识。”
　　“顶替阿托之后，你开始了下一步计划，即找到魭珠。在得到关于魭珠的情报后，你诱骗阿奇阿南下海帮忙，还趁机帮助自己的同类寄生阿南。原以为阿南也会成为你们的血肉傀儡，没想到她宁死不屈，生生砍断了遭寄生的右臂，还差点重伤你的同类。”
　　“不过有一点我还挺惊讶的，你们这些寄生虫居然还会藏尸，若是阿南的尸体早点被发现，我也不至于一开始毫无头绪。”
　　“在阿南死后，你们又把主意打到了阿奇身上，完成寄生后便开始与她的大脑争抢主导权，造成了她发疯的假象。至于你所说的治疗，就是将尖锥从鼻腔刺进去，破坏大脑，当身体里只剩下一个意识，疯病自然就好了，对吧？”
　　叶凌没期待从阿托口中得到解答，自顾自走到阿奇身边，用镰刀将她的右臂劈成两半，果然在肌肉组织间发现了被挤得歪歪扭扭的寄生脑。
　　“能猜到我们一族的特性，算你厉害。”阿托动了下脑袋，总算说话。“草莓慕斯”摇晃着，从已经变成“露天”的颅骨中溢出来不少。
　　叶凌抿起笑意：“我不是猜的，能这么快弄明白，是因为曾经和你们的人打过交道。”
　　“不可能，蛭脑无法离开寂乡，在灵世界的行动也处处受限，逃出来的就我们两个。”
　　叶凌叹息：“所以我也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三个重叠世界、成箱琉璃晶晶石，还有延续万年甚至诞生神祇的寄生脑族群，一切都在告诉叶凌这里就是未来的分裂病院，可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鲛人群如何消亡，疍民又去了哪？
　　万年后的发生的一切能否在今天找到原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2章 死海寂乡10 谵妄之海

　　“凛夜, 她俩接下来怎么处理？”
　　叶凌冷冷扫了一眼，回道：“既然是两条寄生虫，那便烧了吧。”也唯有此, 才可保证这些恶心的生物不会再寄生到别人身上。
　　听见这话, “阿奇”总算急了，手臂肌肉间的寄生脑收缩着, 用仅剩的几根神经操纵身躯说话：
　　“亚青, 我不想死。”
　　阿托，或者说亚青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嘴角的血迹和只剩一半的脑袋使她看着分外可怖。
　　“闭嘴！你这个废物，早知道就不带你下来！”
　　叶凌一脚踏在亚青胸口，用力将她抵在墙上，挑眉：“吵什么？”
　　不过很快她又话锋一转, 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我不是非要杀你们不可, 要是老实一点, 告诉我灵世界是什么地方，还有你们要魭石的真正目的，或许我会手下留情。”
　　这回“阿奇”不敢再乱说话, 只是眼巴巴看着寄宿于疍民身躯的亚青，喉咙里吐出不成字句的呜咽。
　　过了几秒后, 亚青幽幽吐了口气，问：“你知道寂乡是如何诞生的吗？”
　　叶凌不知道。她收回脚, 看向西斯, 后者摊手摇头, 答道：“上古留下来的领域还有谁记得来历？左右不过天然生成和古神开辟两种。”
　　亚青哼声，那双不属于她的眼睛里出现了几分傲然：“寂乡来源于牺牲。”
　　“我们的先祖，上古神祇谵妄之海用神力撑开了一片刚诞生不久的混沌领地。在她死后, 骨殖化为鲛人，血肉化为疍民，至于大脑，则变成了我们。”
　　“骨、肉愚昧蠢钝，唯有我们继承了神明的智慧，理应成为寂乡的主宰！”
　　叶凌素来讨厌听这种自视甚高的话，故意俯下身，用手指刮了点阿奇右臂的寄生脑组织，放进嘴里品味：“嗯......味道和血肉差不多，吃着也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啊。”
　　亚青心中愤慨，可又没胆子与叶凌争吵，只好忍气吞声。
　　叶凌见了更是笑起来，又问：“你口中的那位上古神祇是为什么牺牲的？”
　　“不清楚。”亚青随口回答，马上补了一句：“我只知道和万年前的神王战争有关。”
　　又是那场千星万象之间的战争！万年前至高神之战到底牵连了多少神祇？又让多少无辜的眷族枉费性命？
　　叶凌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想。不过，在得到这个信息后，她大概猜到了谵妄之海牺牲的原因。
　　为了制造封印，针对万象之源的封印。
　　事到如今，她基本可以确定封印的钥匙并不在肉世界，那么只可能是骨世界或灵世界。骨世界有鲛人帮忙，至于灵世界......
　　叶凌继续讯问：“你又为什么要找魭珠，总不能是为了卖钱吧？”
　　“我找魭珠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鲛人，只要她咬了我，我就有办法完成寄生。借助鲛人的身躯，我们一族可以到达原本无法靠近的骨世界。”
　　西斯在边上越听越好奇，忍不住插话：“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可以夺回本属于自己的神力！”
　　西斯疑惑：“什么属于自己的神力？哪有神力？而且你们说到底不过是从神明尸体上诞生的眷族而已。”
　　叶凌倒是明白了亚青的脑回路，说道：“你们把自己视作神明的继承者，假想是鲛人一族偷走了神力？”
　　“不是假想，骨世界海底确实藏有神明死后遗留下来的力量。”亚青说完，忽然警觉地盯住叶凌的红眼睛，问：“你来这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
　　“我对神力什么的不感兴趣。”叶凌抱起手，“我来是为了找一把钥匙。”
　　“钥匙？金色的？”
　　听见这话，叶凌忽然起了兴致，却故意把眉骨压低，使得自己看上去面色阴沉：“你知道它在哪？”
　　“知道。它就在灵世界。可惜去往灵世界的路很难找......”
　　亚青话还没说完，镰刀就劈入了她的肩胛，幸好寄生脑没长在那，不然这一下就能叫她灰飞烟灭。
　　叶凌勾起嘴角，神情流露出几分癫狂：“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我是想和你做一次交易。”
　　“哈哈哈哈......交易？你忘了自己的命现在就在我手上吗？”
　　“可是杀了我对你也没有好处。而且我所求并不多......”
　　叶凌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挥出一道神力卡住她的喉管，接着便和西斯一起来到屋外。
　　“凛夜，接下来该怎么做？你是怎么想的？”
　　叶凌回答：“这家伙天性阴险，说的话不能全信，但是眼下也不能随手杀了，万一以后还要去灵世界，得有人带路。”
　　“这样，我先用神力将她俩分别锁住，岩罗离开后我细细探查过，没感应到别的神力波动，暂时应该不会出事。”
　　“西斯，你随我一起去骨世界，把同样的问题再问一遍鲛人。”
　　“明白。”西斯用力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指指自己：“可是我没办法在海底呼吸。”
　　“这个你不用担心。”叶凌微笑着拍拍胸脯，恰好此刻微风起，吹动她额头上的碎发，一时竟让西斯有些恍惚。
　　经历了那么多事，她都快忘了，叶凌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年，永远自信、永不放弃，即便历经千帆，也能爬起来，继续向前的少年。
　　与此同时的另一个世界，靠卑劣手段夺得神位的少年正处于惊惶之中。
　　岩罗漫无目的地走着，浑浑噩噩，一遍遍回想不久前和叶凌的战斗。
　　她输了，一败涂地。即便拥有了超乎想象的强大神力，她也一样会在叶凌面前落荒而逃。可到底为什么自己会输？又为什么哪怕胸口的伤痕已经愈合，仍会感到痛楚？
　　是自己还不够狠吗？
　　“咦，姐姐，你怎么回来啦？”
　　弗洛尔的声音打断了岩罗的思绪，她抬起头，这才发现慌乱中打开的光门竟将自己送到了浮城。
　　“姐姐，光辉之主大人呢？她没来吗？”
　　弗洛尔跟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凑到她近前，好奇地向四处张望。
　　光辉之主，叶凌……呵，她不管在或不在，都是视线的焦点，自己就活该被忽视，被当成她的附属品！
　　岩罗心中很是不悦，冷着脸，刚想推开弗洛尔，却被这小孩抓住手腕。
　　她一惊一乍的：“姐姐，你身上怎么都湿了？手也好冷。去我家换件衣服喝点热茶吧！”
　　岩罗压低声音：“不用。”
　　弗洛尔于是眨着一双大眼睛，卖萌道：“可我姥姥一直都盼着你们再回来，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求你了求你了！”
　　岩罗拗不过，又或者是出于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想法，终归牵起弗洛尔的手，朝着那间小小的旅馆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3章 死海寂乡11 是亚特兰蒂

　　叶凌来到浮板边缘, 一脚踏在水面上，金色神力迅速沿着海面铺展，使得她能如履平地。西斯原本有些畏惧, 但在看到叶凌伸出手后, 便勇敢地跃了下去。
　　“抓紧。”
　　“嗯。”西斯点点头，扣住叶凌指缝, 在看到她脸上的狡黠笑意后顿感不妙, 还没反应过来人就飞了出去。只见三色光芒在身边流转，互相融合碰撞, 变幻出各种奇妙图案。至于脚下，则是深黑色的海水，翻腾起的浪花像是卷边的刀刃，飞速向后退去。
　　这个世界的人从没体验过游乐场, 自然也就没有刺激好玩的概念, 西斯一边觉得害怕一边又莫名兴奋, 到最后举起空着的左手，迎风发出欢呼：
　　“凛夜，这也太好玩了！”
　　叶凌抿唇浅笑, 又加快速度，一直到靠近牧之骨时才减缓, 顺利绕过第三截肋骨。和上回一样，等她们穿过“门”到达骨世界后, 天忽然就亮了, 海水也变得清亮透明,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旅游景区。
　　叶凌上回来时遭受了鲛人群的围攻，没什么欣赏美景的心思，这回看着碧波荡漾的海面, 心情不由得放松起来。
　　只可惜现在还有要事，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叶凌先用神力做出一个透明的小罩子，戴到西斯头上，又在边上蓄了十来个“气球”作为储备。确认安全后，她搂住西斯肩膀，撤去脚下神力，和她一同向下坠去。
　　鲛人生活在深海，叶凌于是拉着西斯一路下潜。路上见了不少奇特的海洋生物，它们体型偏小，色彩斑斓，性子也温和，和肉世界阴森恐怖的深海杀戮场完全是两种风格，也难怪鲛人能在此地安居乐业。
　　大约两三分钟后，一组巡视的鲛人士兵发现了她们。叶凌主动上前打招呼：“我们之前应该见过，麻烦通报安澈，就说我带回了安多的魭珠。”
　　领头的士兵露出笑容，尖牙很是晃眼：“我们已经感应到魭珠回归，安澈族长说过，请您直接去找她，我们会为您带路。”
　　“好。”叶凌抿唇，回头扫了眼西斯，接着便跟在巡逻鲛人身后。她们继续往更深处行进，渐渐的，透过澄澈的海水竟看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西斯揉揉眼睛，刚想说话就听见叶凌轻叹：“亚特兰蒂斯啊……”
　　“这是什么意思？”
　　叶凌笑笑：“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传说，曾经有一座名为亚特兰蒂斯的繁华城市被海水淹没，据说里面藏有无数财富，因此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各个时代的冒险家追寻。”
　　叶凌说这话时只当是在给西斯讲故事，可对于明明白白知晓海底城中藏有神力的鲛人来说就变了味道。作为天性心思敏感的种族，她们不由得开始思考叶凌话语里的含义。
　　她会是追寻财富的冒险家吗？
　　海底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很快她们一行便来到了城门口。进入后才发现这里建筑的设计逻辑和陆上世界完全不同，除去必要的遮盖，剩下的建筑立面都被柱子替代，方便鲛人在其中穿行，这种构造同样利于海水流通，对保持鱼类健康很有必要。
　　“凛夜，你看......啊啊啊啊！”西斯原本是想伸手指向一幢饰有血红海草的房子，可话没说完就被一个黑影扑倒，接着小腿上就被人用力咬了一口。
　　叶凌急忙用神力将黑影推开，游到西斯身边查看伤情。刚刚扑过来的是安清，她像是展示胜利品一般吐出咬下的碎肉，依旧咬牙道：“你还我尾巴！”
　　她尾巴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是断了就是断了，没办法复原，如今变成光秃秃的一截，非常影响速度和平衡。
　　“你砍了我的尾巴就得赔偿！我不要别的，就要你的双脚！”
　　这件事确实是叶凌这边理亏，但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西斯受到伤害。再者，事情的源头是亚青，是那些恶心的寄生脑，严格来说西斯只是被利用，赔一双脚实在过分。
　　“我用血石赔可以吗？”
　　安清摇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不行，我只要她的脚！”
　　这下叶凌没办法了，幸好那几个鲛人士兵上前劝导：“我们正要带她们去见安澈族长呢，族长一向为人正直，不偏不倚，不如交给她决断？”
　　听见这话，安清总算不再闹腾，只是龇着牙瞪了眼西斯。鲛人族眼睛比例偏大，西斯也是，她俩大眼瞪大眼，看着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族长待的位置是整座海底城的中心，可出乎意料的是，如今立在叶凌面前的建筑不过两层楼高，看着也很是简陋。疑惑间叶凌被鲛人士兵带着向里走去，最终在建筑中心一个巨大的雕刻花纹处站定。
　　这个花纹采用了浮雕设计，仔细看所有复杂图案竟都是由眼睛拼成，密密麻麻的，不恐怖，反倒有种奇怪的亲切感。
　　“你们族长在哪呢？”西斯忍不住提问。
　　领头的士兵没有回答，只是张开嘴发出一段高频声波。很快，花纹边缘开始慢悠悠下降。叶凌这才反应过来脚下踩的是一个浮动平台，自己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地上建筑，地底下一定藏有庞大恢弘的地宫。
　　事实果真如此。叶凌越走越觉得这里的布置熟悉，除了将烛台变作散发荧光的透明罩灯外，简直和浮城密道一模一样。
　　那是不是说明，这里也有一扇石门，钥匙就藏在后边？亚青说钥匙在灵世界不过是欺骗自己的胡言乱语......
　　“到了。”
　　鲛人士兵最终将叶凌几人带到一间密室，推开门，能看见安澈正漂在天花板上进行雕刻，叶凌眯起眼仔细瞧，发现刻的是个没有脸的女人，鱼尾细长如蛇，正向上绞住自己的脖颈。
　　“你们来啦？”安澈游下来，用力揉着眼睛，长久的专注让她本就失焦的浑浊双眸深感疲惫。
　　“谢谢你帮忙找回安多的魭珠。”
　　叶凌微笑，将魭珠取出，交还给安澈，说道：“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至于你答应我的......”
　　“只要有需要，我一定竭力帮忙。”这位年老的族长再次承诺。
　　“族长，那她们欠我的帐呢？怎么还？”安清上前一步，挥了两下自己的断尾，利爪直指西斯：“她欠我一双脚！”
　　叶凌语气镇静：“西斯之前并不知道真相，是被欺骗才会贸然动手。但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有错在先，我也愿意赔偿，只是绝不能用脚来还。”
　　安澈听完点点头，同意叶凌的说法：“嗯，但具体如何赔偿要由我们来定。”
　　“当然。”
　　安清的情绪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她指着安澈喊道：“族长大人，你居然宁可帮两个外人？”说完便转身离去，丝毫不给她面子。
　　西斯忍不住嘟囔：“脾气怎么这么大？”
　　安澈叹气：“随她去吧，安清前世是救过大家命的英雌，如今大家宽容些也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对了，你能否给我们讲下寂乡三个世界的来历？”叶凌快速切入正题。
　　安澈疑惑：“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好奇而已。”
　　“好吧。这三个世界的创造者都是谵妄之海，她牺牲了自己，尸体化为眷族。鲛人是骨头，疍民是血肉。”至于第三个世界，安澈还是不愿意去提，除此之外，倒是和亚青所述一致。
　　“那钥匙呢？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把金色钥匙？”
　　安澈摇头：“没有，没听说过。”
　　叶凌于是换了种问法：“这里有没有一扇石门？很大，上边刻着符文图案。”
　　“这倒是有，不过根据传说，石门后边藏着的是……”安澈意识到自己多言，马上换了说辞，“这扇石门古往今来无人能打开，未来也不会有。”
　　西斯插话：“那可不一定……”毕竟叶凌已经开过两次。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叶凌的眼神暗示，赶紧把嘴闭上。
　　“你说过会竭力帮忙的。我想去看看石门，可否带路？”叶凌提问。
　　安澈笃定凭她俩根本无法打开石门，试过便会放弃，便一口答应：“当然可以。”
作者有话说：
小小石门，轻松拿下～


第294章 死海寂乡12 你们鲛人族

　　叶凌很快便在石门前站定。安澈微微欠身做了个邀请动作, 反倒让叶凌谨慎起来，特意问道：“我若是打开了呢？”
　　安澈摇头：“等打开再说吧。”
　　察觉到她过于自信的态度，叶凌一笑置之, 接着用右手握紧镰刀, 在石门前高高举起。
　　安澈游在边上指导：“几千年间，我的族人做过多轮研究, 发现这扇门的封锁装置精妙异常, 机缘、智慧、神力缺一不可，绝不可能仅靠武力劈开。”
　　“谁说我要劈开？或许......它只是在等一把钥匙。”
　　叶凌扯起嘴角, 话音刚落就听得石门发出一阵异响，两扇厚重的门板居然就这么自己动了起来，缝隙越扩越大，直到露出后方的密室。
　　这间屋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四周的墙壁以及天花板上刻满了花纹, 最中央则悬着一个海蓝色的晶球, 隐约能看到白色光华在其中流转，像是海面上卷起的浪花。晶球底下还有一个金灿灿的装置，上面布满按钮样的凸起, 看着很是精密。
　　对于晶球叶凌不敢妄动，只好先沿着墙根检查, 看能否找到关于钥匙的蛛丝马迹。安澈实在没想到石门有朝一日会被打开，小心翼翼地在里面走着, 一边抚摸浮雕一边发出惊叹。同时又不免有些怀疑, 叶凌一行到底是什么来历？打开石门又是否是为了夺取神力？
　　不, 应该不会。像她这样强大的神祇，若是成心打神力的主意，就不会如此好声好气地与鲛人一族商量了。
　　安澈说服了自己, 忽然发现叶凌正呆呆站在一面墙壁前，拿手比划。
　　“您发现了什么？”
　　叶凌蹙眉：“你看，这些符号组成的图案，像不像一条鲛人？”
　　虽然浮雕雕刻细致，但因为美术风格独特的缘故，很多线条都有些失真。叶凌看了好一会儿才做出判断，这面墙上刻着的和之前安澈雕刻的其实是同一位神祇。
　　安澈赞叹：“她并非普通鲛人。她是谵妄之海，安详的死海之主，也是我们的创造者。”
　　“那这边呢？”叶凌又走到左侧相邻的墙壁前，开始思考。
　　这面墙的风格明显要更写实一些，最中间是一张脸，看着很年轻，树枝藤蔓一类的东西从她身体里长出来，撑满了四周的空隙，唯独在靠近天花板的地方留了一块空白，中心是一个凸起的巨大圆形，边上则均匀排布着三个弯勾形半圆环，好像......月亮？
　　这回安澈没有给出答案。叶凌于是又走向第三面墙，发现刻的是一具侧卧的人体，胸口破了个洞，正不断向外涌出鲜血，但是她的面容依旧慈爱安详，身边还围着许多较小的人形，高举着双手，似乎是在向她祈祷什么。
　　“四把钥匙......这里刻了三位牺牲者，第四位呢？”
　　或许在上边。叶凌抬起头，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人徒手捏了一下，寒意从头顶直达脚心。
　　天花板上有一只眼睛，一只无比真实的眼睛，好像下一秒就要脱壁而出，撞在地上溅起一滩血迹。而在眼睛周围，则是九根互相纠缠的触手，它们搅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圆环。不知是出于讨好还是畏惧，将尖端轻轻搭在了眼球上。
　　不管它想表达什么，总之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不适。于是，叶凌赶紧把视线移开，却也意外扫到了石门的背面，发现那上边竟也有雕刻。
　　叶凌快步靠近，安澈出于好奇游到她身边，帮忙将开启的石门稍稍拼合，只留下够一个人进出的缝隙，这般便能大致看清雕刻的内容。
　　上边是一个身量高大如同战神一般的人物，石门分开处正是她手持的利剑，气质英武不凡，唯独过长的犬齿在神性之余给她增添了几分凶恶。
　　“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叶凌想起在浮城时她偷偷翻阅了曼索的藏书，那本名为《神明录》的图集上好像有过类似的长相，想来应当是在旧日书部分，可惜自己当时没有特意去记。
　　而就在叶凌思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叶凌和安澈几乎同时回头，发现西斯正目光呆滞地盯着摔落在地的蓝色晶球，手里还捏着一个抠下来的黄金按钮。
　　安澈惊呼：“你想窃取神力！”
　　西斯慌忙解释：“我没有！我就是想看下这这东西的构造，结果一碰就掉下来了！”
　　晶球摔落在地后裂了一条缝，里面浩瀚如海的蓝色神力倾泻而出，变成了一股狂暴水流，在这间小小的密室里掀起滔天巨浪。哪怕叶凌第一时间凝起保护罩也收效甚微，依旧是和安澈西斯滚作一团。
　　等水流平息时，蓝色神力已然四散，自知犯下大错的西斯低着头，一言不发。
　　其实犯错也没什么，只是以她目前的能力根本无法弥补。幸好此时叶凌先一步开口：“是我们做错了事，眼下还能否补救？或者，你想要什么赔偿？”
　　“补救，补救什么！”安澈在气头上，恨不能一口咬断西斯的脖子，喘息几次才强压下怒火，对叶凌说道：“只要......只要她们没来就行，得把遗失的神力找回来，快！”
　　她们？叶凌怀疑安澈指的是寄生脑，但这个老人始终不愿意打开天窗说亮话，更何况如今自己和西斯真是背了一身债，再问东问西的怕是会进一步惹怒鲛人，便只是点头道：“我会尽快找回神力。”
　　“安渺！”安澈的声音又变成了只有鲛人能听清的频段，很快之前那个领头的士兵就从通道尽头跑了过来。
　　“你去收集材料，按书上写的，我们要赶紧制作新容器。”
　　“是。”
　　“对了，告诉大家，现在海洋变得很危险，都躲起来，千万不能擅自离开。”
　　安渺应和，接着便一脸严肃地向外边游去。叶凌也知道时间不等人，匆忙拉着西斯跟上。
　　说实话，她从未遇到过神力逃逸的情况，只好套用万象之源教的夺取神力的办法，将神力贮于体内却不吸收，待找全后再行引出。
　　麻烦的是这些蓝色神力本就是海洋力量的化身，逃出后或成水波，或成海啸，又或者化成海上风暴，总之处理起来很是麻烦。
　　叶凌决定先从简单的做起，没多久就将那些变作浪花水波的神力集齐，接着先将西斯送到安全的位置，自己则朝着近百米高的巨浪冲去。
　　在这样凶猛的浪潮之下，海洋神力展露出极端的暴虐，镰刀劈上水墙的瞬间，叶凌只觉得撞上铜墙铁壁，飞溅的水流泼到她身上，像是绞肉机的刀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就剜下血肉。
　　“凛夜，小心啊！”西斯看到叶凌被巨浪吞没后快要急疯，心里更是愧疚得要死。
　　不过很快巨浪就平息下去，海面上出现了一滩深红色的血迹，叶凌从中间钻了出来，随手捋了把头发，露出因失血泛白的额头。
　　她在海面上轻轻一点，飘到西斯身边，轻声说道：“别担心，小事一桩。”
　　什么小事，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西斯的心像是被刺了一刀，哽咽几声后，又给了叶凌一个拥抱。
　　“怎么了？”叶凌蹙眉。这段时间以来，她能感受到西斯的情绪状态出了很大问题，以往她就算与自己亲近也不会如此黏人。可悉迪之死两人都已心照不宣地暂时不提，难道她还隐瞒了什么？
　　“对不起。”
　　叶凌追问：“到底怎么了？我说过放出神力的事没关系，不用道歉。”
　　西斯摇摇头，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凛夜，我请求你的宽恕。”虽然没有任何意义。
　　叶凌无奈：“好好好，我宽恕你，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宽恕你。现在可以把手松开了吗？还有正事要干呢！”
作者有话说：
卷二主角团中阿夜和 岩罗的故事线都已经展开，现在就差西斯了，前边也留了很多伏笔，欢迎大家猜测～


第295章 死海寂乡13 能不能装一

　　有了应对海啸的经验, 剩下的逃逸神力处理起来就简单了许多。
　　叶凌习惯了血腥的战斗，几趟下来倒也没觉得什么，将收集而来的神力悉数储存于胸腔内, 确定感受不到额外的神力波动后, 又带着西斯回到海底。
　　安澈那边的效率也很高，这会儿已经做好了一个临时容器, 虽然较为粗糙, 但也凑合能用。
　　“快把神力放进去。”
　　“嗯。”叶凌抽出体内的海洋神力，灌注到新容器之中。起初她还有些担心容器会破裂, 但很快她就放下心来，因为一股温润的力量从容器内壁透出，安抚住了原本狂暴的神力。
　　当最后一缕蓝色光芒被引出时，叶凌总算松了口气, 可安澈的面色却骤然变化, 呵道：“不对！还差了一点！”
　　西斯疑惑：“你怎么知道还差了一点？”
　　“神力也来自于谵妄之海, 本质上与我们同源，当然可以感应。”安澈晃晃容器，“这里面的神力是不完整的。”
　　西斯疑心是安澈在故意刁难, 还想争辩几句，却被叶凌拦下, 她语气谦和地询问：“可我探查过，骨世界已经没有其余神力波动。”
　　“那便是问题所在, 神力一定是逃逸去了肉世界。”安澈对此言之凿凿。
　　此时此刻, 叶凌真的很想问一句, 就不能在两个世界间装一扇门吗？最好再加个密码锁。真不知道她们这些鲛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怪不得关系性命的琉璃晶晶石还能遗失！
　　吐槽归吐槽，叶凌知道不管怎样都是自己这边理亏, 便又说道：“我马上回肉世界，找到剩下的那缕神力。”
　　安澈点头：“速去速回，我担心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生事。”
　　也许是觉得心累，叶凌没再与她多说什么，拉起西斯就往牧之骨方向赶。她这段时间奔波过多，本就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忽然感到一阵虚脱，于是决定等到了肉世界要再吃几颗血石顶一顶，就是得躲着点西斯，免得她大惊小怪。
　　不过既然只是一缕神力，找回应该不难吧？
　　叶凌不知道的是，在此刻的肉世界，被五花大绑的亚青突然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
　　海底城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但是变故造成的紧张氛围还没有散去，鲛人大多安分地待在家中，只剩下轮值的守卫还在附近游荡。
　　“我早觉得那两人不对劲，我看她们就是故意的！”
　　“别这么说，神力不是也找回来了吗？”
　　“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另有目的？”
　　几个士兵聚在一起说闲话，安渺作为队长就站在边上听着，并不制止。对于叶凌西斯二人，她心中怀疑多过信任，在听到关于亚特兰蒂斯的传说时便生出了驱逐她俩的心思，可惜安澈偏要固执己见，结果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说起来，安澈也快要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了吧？鲛人族的下一位族长可不能再如此温良......
　　安渺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飞快向城外游去。她迅速追上，伸出利爪按住那人腰腹，将她压到海床上。
　　“你放开！”
　　“安清？”看清那人容貌后，安渺松了口气，“你要去干什么？族长说了，叫大家不要乱跑，现在外边很危险！”
　　“危险是因为那两个打碎容器的恶徒！现在骨世界的神力都已集齐，她俩也走了，哪还有什么危险？”
　　“而且我也不是乱跑，我的尾巴没了，安澈居然还向着外人，再待在海底城我会发疯的！我要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这......”安渺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好吧，你注意安全，不能走太远。”
　　“嗯。你就放心吧。”安清甩了甩断尾，很快便消失不见。
　　安渺依旧站在原地，开始反思是不是对她纵容太过，以至于叫她养成了这般冲动暴躁的性格。或许在这次断尾事件后，她能获得一些成长吧......
　　然而，和告诉安渺的不同，安清在游离海底城周边后突然转弯朝着牧之骨的方向游去。复仇的事安澈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她要靠自己找到西斯，一口咬断她的小腿！再者，那个长着血红眼睛的邪神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不信这人放出神力只是个意外，搞不好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设局！
　　“呵，等着吧！我一定会抓你们个现行！”
　　这般想着，安清绕过牧之骨，又一次来到了肉世界，犹豫几秒后决定先朝着浮板游去。
　　此刻的商人之地，莫墨金刚落下最后一笔，又在本子封面写上“光辉之主传奇3”几个大字，恭敬地交给一旁戴着口罩的神秘人。
　　“老板，您看看，前两本销量都很好，如果您愿意投资的话，一定能赚翻的！”
　　神秘人草草翻了几页，直接去看结局，上边写着：
　　【虽然红山费尽心机，但终究棋差一招，在与光辉之主的交锋中落于下风，然而她贼心不死，新的阴谋正在酝酿......】
　　“果然啊，小说和现实总是相反。”
　　莫墨金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忙问道：“您的意思是……光辉之主会输？”
　　“倒也不是说输赢，只是最后揭露在大家面前的事实或许会和想象的大相径庭。”神秘人叹了口气，又问：“你书里的光辉之主有朋友吗？”
　　“有啊，小夜、阿岩……我见过她们，就用真实人物当原型了。老板你不会是想让我把她们写死吧？不行，这样热度有了但会被骂的。”
　　“不用写死，这样就很好......就很好......”
　　神秘人发出一串沉闷而苦涩的笑，又翻回第一页，开始仔细阅读。莫墨金在边上干等着，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老板，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说。”
　　“前段时间您说有要紧事，拉着我去了寂乡，可我看来，您除了找人说几句话之外也没干什么，这事以后还要办吗？”
　　“已经办完了。”神秘人抬眼，锐利的目光刚好被斗篷边缘挡住，愈发叫人难以捉摸，“你是打算好了要去做生意，想趁机从我手里坑点路费吧？”
　　眼见小心思被戳穿，莫墨金一边摆手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家伙怎么这么了解自己？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似的......
　　神秘人继续：“或许在你看来我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些对于命运而言却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宿命就是这般，平日里无声无息，只在关键的时刻悄悄推一把，时间自会按照预定的轨道行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6章 死海寂乡14 虫脆是个红

　　阿奇家中。
　　亚青依旧被结结实实地绑着, 脑袋里的浆液都洒得差不多了，甚至能从内侧清晰地看到眼球结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倒在地板上蠕动, 嘴里疯笑着：“天助我也，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亚青,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寄生于阿奇右臂的蛭脑小心询问。
　　亚青果断下达指令：“有一缕神力漂过来了, 你来确定它的位置。我要尝试一下，看能否唤来那位同源的亲族......”
　　说话间她找到了一处腐蚀较为严重的木板, 仰起脑袋，用力砸了下去。头盖骨的密度当然比木头大得多，没一会儿就被砸开了一个大洞。碎裂的木板扎进眼中，弄得血肉模糊的, 但亚青并不在意。
　　她将脑袋浸入海水, 张开嘴发出一段高频声波, 这是只有鲛人族能听得懂的语言，作为亲族的疍民原本也有发出这种声音的能力，只可惜在长期的陆地生活中退化, 她们麻木痴愚的大脑也已然忘记了曾有的荣光。
　　很快，水底下就传来异样的搅动声。亚青眼见计谋得逞, 赶忙抬起头，向自己的同伴嘱咐：“待会儿你就这样......”
　　话说完没多久, 一只青灰色的利爪就从海水中伸处, 然后是一张光滑狰狞的脸, 再是覆盖着细鳞的鱼身，还有一条受创后变得光秃秃的鱼尾巴。来人正是安清，只见她利落爬上浮板, 扫了眼被五花大绑的亚青，嗤笑：
　　“是你啊。你不是和那个红眼的家伙一起的吗？怎么弄成这样？”
　　“救我！那个长着红眼睛的恶神，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神力，我是被她利用了啊！如今她就要成功，一定会回来杀我灭口的！”亚青声泪俱下，脑浆、血、海水、眼球晶体在脸上糊成红红白白一大团，像是一块搅散了的蛋糕。
　　似乎是怕安清不信，亚青撑着一口气，勉强挺腰起身，扑到阿奇身边，哭嚎道：“我的朋友已经被她杀了！”
　　安清过去一瞧，果然见阿奇已经断气，便继续问道：“你把前因后果讲一遍，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不是疍民。”
　　非疍民非鲛人，那便只可能是天上的东西了。安清太年轻，只是从老人口中听过，天上的东西虽与自己一族同源，都是谵妄之海的后代，但是异常危险，只要碰到必须第一时间杀死。但眼下这人被绑得结结实实的，没什么威胁，而且怎么看都要那红眼睛恶神更可怕，当下应该团结一切力量对付叶凌才对。
　　“我和你是同源，何必如此戒备？”亚青委委屈屈的，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我和朋友不过是觉得烦闷，从灵世界溜出来玩，结果被凛夜抓住，非逼我们说出神力潜藏的位置，说是要以神力为引融合三个世界，成为新的死海之主！”
　　安清惊讶：“什么？！”
　　亚青说谎话向来不打草稿，看安清的反应便知道计划成功了一半，说得更是起劲：“取魭珠也是她的主意，原本是想抓你逼问神力下落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竟然逃走。她只好换了方案，装作局外人去欺骗鲛人一族。”
　　这些话其实只要稍一思索就能发现漏洞百出，可惜此时的安清只能听见自己想听的，满心满眼沉浸在抓到叶凌破绽的幻想中。
　　“不行，我得去告诉族长！”
　　安清扭头就想走，却被亚青喊住，她用力叹了口气：“来不及了！估计现在她已找到最后一缕神力，想要阻止，只能......”
　　“只能怎样？”安清心里着急，见亚青放轻声音，便主动凑了过去，丝毫没有留心防备。没想到也就是在这时，早已“死亡”的阿奇突然暴起，虽然手脚受缚活动困难，但因为角度合适，正好压在安清背上，猝不及防间将她撞进亚青怀里。
　　早有准备的亚青顺势咬住安清肩胛，几乎是在毫秒间，一个声音在安清脑袋里响起：
　　“哈哈哈哈，我成功了！”
　　终于摆脱束缚的亚青开始争夺这具鲛人身躯的控制权。就和阿南阿奇一样，安清在地上翻滚着，开始左右手互搏，残缺的鱼尾在窄小的屋子里胡乱甩动，不经意间抽了阿奇好几下，把她打得脑袋犯懵。
　　这场战斗最终以亚青摸到掉落一旁的锥子结束，她操控左手举起锥子，狠力从鲛人耳后的鱼鳃处刺入，直到穿透大脑。
　　安清惨叫一声，随即倒在地上不再动弹，大概两三秒后，她重新爬起，漠然将插在脑子里的尖锥拔出。
　　亚青拧拧脖子，看向自己强壮锋利的双手，似乎对此很是满意。紧接着，她迅速行动起来，从阿奇家中翻出刮鱼鳞的刀片，在鲛人身躯的侧腹切开一个口子，刚好够将手伸进去，摸索着掏出几块血淋淋的内脏。
　　然后是阿托的尸体。亚青如法炮制，剖腹取出对应脏器，从鲛人身躯的伤口处塞入，又找了截鱼线给自己缝合，最后还不忘在腹部裹上布条，这样乍看起来就只是个简易包扎的普通伤口。
　　“灵、骨、肉都齐了，现在只要能拿到神力，哪怕只有一丝，我都能以谵妄之海的身份成神！”说罢，亚青扭头看向自己的伙伴，语气癫狂：“找到那缕神力了吗？”
　　“找......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已经被人收服。”
　　亚青立马转换方案，爬行几步，打算从地板破口处跃下，假阿奇在后边呼喊：“别留我一个人！你走了我怎么办？”
　　亚青冷笑：“你留在这，万一她们回来，就想办法拖延时间，伟大的死海之主不会忘记你的。”说完便跳入海中，只留下一团浪花。
　　假阿奇快要崩溃：“亚青，你这个混蛋！”
　　亚青只当没听见，她在心里一遍遍想着自己就要成神，在海水中游得飞快，没多久便到达了牧之骨所在。
　　去往骨世界的路径她一直都清楚，只是蛭脑一族被下了禁制，非要披着鲛人皮囊才能进入，幸好安清这个蠢货主动送上，不然她怕是永远都无法成功。
　　“凛夜啊凛夜，你再聪明，还是棋差一招。”不过安清也承认，凛夜已经尽可能做到万无一失，谁能想到在几乎尘埃落定的情况下，还能生出如此大的变故呢？
　　此刻，深黑海面之上，叶凌的眉头突然紧紧拧在一起。
　　西斯关切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身体没事，只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叶凌把最后一缕神力收入胸腔，望向远方的浮板，“我们先回去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周三休息，周四正常更新～
最近工作很忙，经常大晚上加班，所以每一章都短了一点
死海寂乡篇要进入收尾阶段啦！在下一个篇章中会迎来大反转，卷二的中段也会正式拉开帷幕，到时整个卷二的进度大概在三分之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这么长，我最开始预估的体量在五十万字，结果现在八十多万字了卷二还没完全展开，后边还有卷三，还可能有万年前神王战争的番外，大家比较喜欢哪个角色，我也可以给她写番外呀）


第297章 死海寂乡15 好想吃脑花

　　浮城。
　　再次来到这栋小小的旅馆前, 岩罗的心境已与当初完全不同。
　　这里的布置还和原来一样，只是人来人往的，生意好了许多, 时不时有人提着礼品登门, 感谢弗洛尔一家在肺蛇之灾中免费发放复原剂，帮助大家治疗肺疾。
　　每当这时, 弗洛尔姥姥就会耐心解释：“你应该感谢光辉之主, 是她和朋友们一起找到了治疗的办法。”
　　如果没发生那些事，此刻岩罗一定会觉得感动。可惜时间不能倒流, 在内心的重压之下，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悲戚。
　　“姥姥，你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老人回过头，短暂的呆滞后忽然眼睛一亮, 笑着迎上前, 说道：“你是岩......岩罗？对吧？这段时间不见, 你的眼睛还有身形......”
　　老人很识趣地不说话了。瞳色和外貌变化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既然是光辉之主的好友，那么就算发生再稀奇的事也不算什么, 她也没理由过问。
　　“弗洛尔，快带贵客去楼上休息, 我待会儿就上来。”
　　“好嘞！”弗洛尔蹦蹦跳跳的，抓住岩罗的手, 往楼上跑去, 才两三步又突然停下, 问：“妈妈呢？”
　　老人回答：“去外边采购东西了，这几天客人多，店里的粮食都快吃完了。”
　　“哦。”弗洛尔应了一声, 依旧拉着岩罗向上去，推开房门后请她坐在沙发上，接着倒了杯热茶。
　　“岩罗姐姐，光辉之主大人还好吗？她现在怎样？你们有没有经历什么别的冒险？”
　　又是凛夜。岩罗心中有些不快，忍不住攥紧手中茶杯，但看着弗洛尔那双纯洁无邪的眼睛，终究还是没有发作。
　　“她......她很好。”岩罗面前忽然闪过许多画面，都是叶凌，悲伤的、愤怒的、长满红眼的、流着血泪的、支离破碎的叶凌。
　　“另外两个姐姐呢？”
　　西斯和悉迪，一个成了自己的仇敌，另一个则已经化作尘埃散去。
　　岩罗依旧点点头：“她们也很好。”
　　这显然不是弗洛尔想听到的答案，她想听的是光辉之主和伙伴们一起四处探险，惩恶扬善的故事，于是继续问：“岩罗姐姐，你边高变强壮了好多，是怎么做到的呀？我以后也能变厉害吗？变得像光辉之主大人一样？”
　　岩罗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觉得弗洛尔的视线异常炙热，好像要将她阴暗的内心照个透亮。
　　“这......说来话长。”她支支吾吾的，最后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盯着弗洛尔的眼睛，问：“你也想成神吗？”
　　“不想。”小孩回答得很干脆，完全出乎岩罗的预料。
　　她不解：“为什么？你不是想变厉害吗？”
　　“是啊，但是变厉害又不是一定要成神。我的妈妈和姥姥都很厉害，但她们都不是神。我现在还没长大，但只要我愿意努力，一定也会变得很厉害。”弗洛尔说完笑了两声，落在岩罗耳中很是刺耳。
　　“当然，光辉之主大人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我做梦都想和她一样，但要是实现不了也没关系，姥姥说过，只要尽力就好。”
　　孩子天真的话语像是在岩罗心中投下石子，泛起层层涟漪。或许一直以来驱使她的，都不过是错误的执念而已。
　　不不不，不对！她不可能会错！眷族没有神力只能被欺压，想要被人看得起，想要获得掌控一切的快感，只有成神这一条路可以走！也就弗洛尔这样的孩子才会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心存幻想！
　　“在聊什么呢？”姥姥推门进来，满脸慈爱地看向弗洛尔。
　　“我在跟岩罗姐姐讲以后的梦想呢！”
　　“是吗？”姥姥坐到弗洛尔边上，看向岩罗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询问：“您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如果需要帮助还请尽管提，我们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岩罗摇头：“没什么。”
　　“那您身上......”
　　岩罗这才想起自己胸口受到了两次重创，虽然皮肉早已在神力温养下愈合，但是衣服确实是破了，边缘还沾了点血迹，因为被海水泡过所以并不明显。这位老人心思细腻，估计是有所察觉，所以才会发此疑问。
　　“在寂乡出了点小意外。我这次只是正好路过浮城，如今茶喝过了，也该走了。”岩罗站起身，说着就要往外边走去。
　　姥姥赶忙起身阻拦：“要不换件衣服再走吧？”
　　岩罗略一思索，点了头，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老人从衣柜中翻出一套黑色简装，和叶凌以前穿过的一模一样。
　　“这些衣服都是统一买的，不比你原来那件精细。”
　　“已经很好了，谢谢。”
　　岩罗利落换上黑衣，向这友善的一老一小道别。可就在她们三人走到旅馆门口时，一个慌里慌张的眷族突然冲入，差点和岩罗撞了个满怀。
　　秩序之主冷着脸抓住这人肩膀，呵道：“你慌什么？”
　　“不好了，出大事了！”那人喘了几口粗气，只顾看向老者，“我刚在街上，看到店老板，也就是你的女儿被人抓了，那些家伙知道你家有可以源源不断倒出复原剂的宝物，说是要过来取！”
　　岩罗厉声：“是谁如此大胆？”
　　“是......”
　　“是恒原大人。”走进旅馆的人有着淡紫色的皮肤，额头上竖着一只尖角，而最让人感到诡异的是，她脸上的四只眼睛每只都是重瞳。
　　没有神力波动，这家伙是个眷族。
　　岩罗抱起手，冷笑：“恒原是什么东西？”
　　……
　　“天呐！是谁干的？”
　　西斯推开阿奇家门的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新鲜血味，她低下头，看见地上倒着阿托的尸体，腹部被利器从上到下剖开，一截肠子正和着鲜血淌在外边。
　　叶凌向里走去，很快便发现了屋子地板上的破洞，于是俯下身用手指拈了点边缘的血迹，走到还在喘气的假阿奇身边。
　　“怎么回事？”
　　假阿奇一言不发，只是躺着。她现在心里很纠结，一方面知道亚青的所作所为整体上有利于蛭脑一族，另一方面又为她背弃自己的行为感到生气。
　　而且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她亚青是借机成神了，自己和剩下的族人呢？就这么给她当了垫脚石？实在很难让人甘心。
　　西斯见她一言不发的，也上前逼问：“问你话呢！不想死就快点回答！”
　　“刚才有个鲛人来了，和亚青起了口角，然后就把她开膛剖肚，毁了藏在腹中的本体。亚青已经死了。”
　　“啊？”西斯听得莫名其妙，刚想再问，就见叶凌蹲到假阿奇身边，血眼冷得像是凝着千年不化的冰。
　　“你知道骗我是什么下场吗？”
　　叶凌将手指刺入假阿奇右臂敞开的伤处，刮下一点寄生脑，塞进嘴里舔净。
　　“来的是谁？”
　　见她不回答，叶凌又取了一点慢悠悠吃掉。
　　“亚青是不是又找到新宿主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脑子这东西虽然口感极佳，但少了肌肉脂肪微腐后透出的清甜感，好似鹅肝，多吃容易犯腻，再加上叶凌刻意放缓了进食速度，没一会儿就觉得嘴里一股子油味，食欲尚可，但吃饭的兴致已然散了。
　　唉，脑花还是得下火锅才好吃啊！
　　叶凌在心里感慨一番，又将手指插入剩余的脑组织中，轻轻搅动起来。假阿奇终于忍受不住，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你这个疯子，快出去！”
　　叶凌语气平静：“回答我的问题。”
　　假阿奇服软：“来的......来的是之前那个，被砍掉尾巴的鲛人。亚青......亚青骗了她，抢了她的身体。她现在......现在要去取神力......她要成神！”
　　肉世界的最后一缕神力在叶凌胸腔，那么只可能是去骨世界了。而在听到“成神”二字时，叶凌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西斯的视线，岩罗的背叛让她俩对这个词都有些ptsd。
　　“我去骨世界，你留在这。”
　　“为什么？”西斯很是不解，“你之前不还带着我吗？”
　　叶凌回答：“之前是因为我已和鲛人达成合作，你和我一起很安全，如今骨世界变故突生，我怕会有危险。”
　　“可是......”可是叶凌说得是对的，自己去了有危险不提，还可能成为拖累。西斯分得清好坏，很快就转变了想法，点头道：“我就在这等你。”
　　“不，你要留心周围变化，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赶紧跑，去找万象之源，明白了吗？”
　　“嗯。”西斯点点头，“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在得到这句保证后，叶凌松了口气，走出屋子后迅速飞起，如流星一般朝着远方的牧之骨冲去。
　　而在此时，亚青已经骗过安渺，跟在她身后进入地宫。
　　“你是说，那个红眼睛的神，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神力？可她又为什么把逃逸的神力都收回了呢？”
　　亚青随口胡诌：“因为她在外边还有同伙，她们的野心也不仅于此，还有更可怕的目的。”
　　“什么目的？”安渺停步，忽然对眼前熟悉的人产生了怀疑。安清比她小两百岁，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脾气是大了点，但从不会这般阴沉诡异。
　　见亚青不回答，她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怀疑，呵道：“你不是安清！说，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事已至此，亚青也不再伪装，露出满嘴尖牙，直接朝安渺扑去。这位小队长反应迅速，躲开尖牙的同时将利爪刺入亚青胸口，眼看就要触及心脏......
　　“安渺，你在干什么啊？我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
　　这听起来又像是安清了，她小时候跟着安渺学武，想耍赖时就是这种语气。
　　安渺听得一怔，亚青见此勾起嘴角，不顾伤势对着利爪撞了上去，猛张开嘴咬住了安渺的喉咙。
　　“咔哒。”
　　喉管连同侧面的血管一同被咬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在海水中晕开一团红云。而在咽气前，安渺拼尽最后的力气一握，抓碎了亚青的心脏。
　　“没有用哦。”
　　亚青摇摇头，将安渺的尸体甩开，根据身体原主残存的记忆，很快便找到了安澈所在。如果没猜错，已经收集到的神力应该就在她那......
　　“安澈族长，快跟我走，这里不安全了！”亚青用力推开门，跌跌撞撞扑到安澈面前，看着很是狼狈，“凛夜......凛夜一开始就是奔着神力来的，我们快带神力转移！”
　　“族长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
　　亚青看着安澈满是戒备的眼神，面色一点点阴沉下去，最后发出一声嗤笑：“呵，看来鲛人一族不全是蠢货。”
　　“老家伙，我劝你尽快交出神力，这样我还有可能大发慈悲留你一条性命。”
　　然而安澈浑浊的双眸中只有近乎凝固的恨意：“你杀了安清！”
　　“还有安渺，她的尸体就在外边。嗯......其实路上还随手杀了几个，她们都没认出我，以为我是任性跑出去的安清呢！”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们鲛人可以重生。再者只要谵妄之海归来，你们就又成了神祇的一部分，到那时我们都可以获得永生。”
　　亚青说着睁大眼：“安澈啊，看我多为你们考虑。我们可是同源同族的亲人啊，你就该把神力交给我才对！”
　　“你休想！”安澈咬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蛭脑是什么东西！若不是你们，万年前谵妄之海何至于选择牺牲！”
　　“不对，你错了。”亚青笑着朝安澈逼近，青年的身形远比迟暮之年的老者更为高大。
　　“我们就是谵妄之海。即便选择自戕，欲望也会催生出无法抗拒的求生意志。在那个善良的谵妄之海死后，邪恶自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生路。”
　　当年，谵妄之海选择死亡不仅仅是为了打造束缚万象之源的封印。在神王的权力战争中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欲望，并且受其影响逐渐滑落深渊，为了防止彻底堕落，不得已才选择了这条路，通过阵法将自己原本的神躯拆分，断绝了恶欲掌控神力后为非作歹的可能。
　　但是欲望和恶念是不会死的，她们作为谵妄之海意识的另一面，以蛭脑的形式存活，做梦都想拿回骨与血，重塑神躯，再临神位！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前一半算是岩罗的成长线吧，也是浮城篇的收尾，最后还是会收到寂乡篇的。
谵妄之海的故事到现在已经清晰了，从头开始梳理一下～谵妄在神王战争前是属于比较善良的，战争开始后选择站队千星，随着战争推进她内心的黑暗面越来越大。为了防止自己彻底堕落沦为邪神，就借助秩序之力将自己拆分封印，三个世界从此诞生，灵、骨、肉无法融合，被分解成碎片的黑暗意识演变成蛭脑，一直都在伺机而动。当然，封印万象也是最终结果之一。
到现在为止制造四个封印的神祇已经正式出场的三位，她们都是有特定象征意义的，还有一位的身份会有些意想不到……


第298章 死海寂乡16 三分钟结束

　　安澈眼神坚定：“任凭你怎么说, 我绝不会将神力交出！”
　　亚青听罢勾起嘴角：“那就是不配合喽？没关系，我也不介意自己找。”反正根据感应，之前被收集起来的神力就在附近。
　　在意识到仅仅依靠自己无法阻止亚青后, 安澈迅速调整声带频率, 发出尖利声波，意图唤来地宫内的守卫。然而亚青的动作极快, 几乎是在安澈张嘴的瞬间就掐住了她的喉咙, 又将她狠狠摔到墙角。
　　近千岁的老鲛人经不起这番折腾，倒在地上挣扎一会儿, 很快就没了动静。
　　亚青冷哼，颇有些慊弃地甩甩手臂，又闭上眼，屏息感应起来。很快, 在一片漆黑混沌中, 出现了一点蓝色光亮。亚青循着光亮游去, 向前伸手，竟触到了天花板。
　　她睁开眼，发现蓝色神力凝结的位置正是鲛人雕像的面部, 下边一定有个暗格机关，麻烦的是安澈已经死了, 想要找到打开机关的办法并不容易。
　　亚青思索片刻，从地上捡起雕刻用的锥子, 用双手攥紧, 接着猛力锤打起来。
　　锥子容易受力不均, 时不时滑脱，故而工作进展极其缓慢。亚青只好握在靠近下端的位置，便于发力, 只是这般她的手指就撞在了石块上，很快就被磨掉一层皮，再接着是血肉。
　　终于，在双手都变得鲜血淋漓后，这块浮雕被她凿出了一个破口。亚青等不及也没时间再等，迫不及待地将整只左手挤了进去，抓住了藏于其中的盛放神力的容器。
　　与此同时，叶凌正往海底城中心赶去，在外围巡逻的鲛人士兵见她行为反常，纷纷亮出武器紧追不舍。
　　等到达地宫入口的浮动平台时，那些士兵勉强追上，她们在叶凌周围绕成了一个圈。这次安渺不在，领头的鲛人看着很年轻，显然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对叶凌呼喊时声音虚浮，一听就很没有底气：
　　“你......你要干什么？”
　　叶凌询问：“安清是不是下去了？”
　　那年轻鲛人左右问了几句，回道：“是，安渺队长也在下边，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该死！”叶凌脱口而出，没再搭理边上的鲛人。她不知道浮动平台的操纵方法，只好举起镰刀向下挥去，硬生生砸出了个大洞，在众人 震惊的眼神中一跃而下。
　　......
　　今天浮城的天气很好，要不是有不速之客的话，本该是个令人愉悦的日子。
　　四眼重瞳的古怪眷族显然没有认出岩罗的身份，在她的认知中金眼是极为少见，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相比于隐世神祇，眼前之人更可能是哪个小地方冒出来的眷族愣头青。
　　想想自己的创造者可是恒原，后边还有曼索撑腰，按如今的局势，但凡打着红山的名号，要什么都该是手到擒来。
　　“你竟敢对恒原大人出言不逊！”
　　“那又如何？”岩罗眼中寒光一闪，竟叫待在旅馆大厅的所有眷族都感到了一丝阴冷。她回过头，向弗洛尔姥姥询问：“这家伙是谁啊？听起来像是那什么......恒原的走狗。”
　　老人满脸鄙夷：“她便是乌悼，可不就是恒原的走狗吗？”
　　哦，这就是乌悼啊。
　　岩罗仰起头，笑容嘲讽：“我早听说你靠着与红山一系的关系四处征敛宝物，或献于曼索之流讨好，或高价转卖谋利，怎么如今把主意打到这儿了？还做出抓人要挟这种卑劣之事？”
　　乌悼看着岩罗那副戏谑的神情，心里不免打起退堂鼓。这家伙既然知道自己与红山有关，怎么还毫无惧色？难道她其实是个隐藏实力的高位神？
　　应该不会，高位神自己都认识，总不可能平白无故冒出来，再者今天找的东西是恒原大人需要，办不成可是要受罚的。
　　乌悼这般想着，语气又变得强硬：“别废话！快把宝物交出来！别忘了，你们的人还在我手上！”说罢，她拍拍手，几个士兵便将店老板压了上来。岩罗一眼认出站在边上指挥的是销镀。
　　“好啊，蚀空一死，你也换新主了。”
　　销镀愣愣看了岩罗几秒，蹙眉：“是你？”
　　是那个跟在凛夜身边的少年，只是才几天不见，她的气质外形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乌悼侧过头，有些好奇：“怎么？你们认识？”
　　“不算认识，我巡逻时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销镀的回答显然和事实不一致，岩罗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要替自己隐瞒。
　　乌悼似乎从中看出了点端倪，但她此刻的心思并不在此，只想尽快拿到那件宝物复命。于是看向站在岩罗身后的老人，再次威胁道：
　　“不交的话，你女儿的安危我可没办法保证。”
　　“你敢！”
　　“快放了我妈妈！”
　　一老一少都已愤怒焦急到了极点，奈何实力不足，反抗无门。迫不得已，姥姥叹了口气，似是屈服：“我可以把那件东西给你。”
　　老人走上楼，没多久又捧着个小瓶子下来，里面盛满了碧绿色的液体。
　　这是叶凌在绿池边临时做的，用料、原理都很简单，如今变成“珍宝”，不过是因为蚀空死了，除叶凌外再无人能打开地下石门，这个小瓶子自然成了能取到复原剂的唯一方法，不用想都知道它能带来无法衡量的利益。
　　可就是如此，弗洛尔一家也从未想过要以此谋利，肺蛇之灾过后便将其小心收起，除非遇到奄奄一息的病患上门求救，否则不会轻易取用。
　　“妈，别给她！恒原早已归顺曼索，把瓶子给她就是在助纣为虐！”
　　店老板奋力挣扎，言辞激烈。她的母亲却很平静，双眸像是两潭静水，毫无波澜：
　　“乌悼，我知道你也只是在为神族做事而已。那些神啊，自以为有强大的力量就能手握无上权力，天底下所有眷族都得卑微讨好。”
　　“可她们错了，大错特错。让人崇敬服从的从来不是神力，而是一次次无私的帮助，是高尚的心。”说罢，老人突然将瓶子举过头顶，重重摔在地上。寄于瓶中的传输法术消散，仅剩的一点高浓度复原剂淌在地上，渗入木质地板。
　　如果这东西注定成为别有用心者统治她人的工具，那么宁可毁去！
　　“高尚的心么……”
　　岩罗的关注点从不在宝物上，她喃喃自语着，品味着这句话的含义。对她而言，所谓高尚，不过是虚伪的另一种表现，就像叶凌，总是说得好听，总是以拯救者自居，难道就没生出过一点私心？而且，若叶凌不是神祇，还会有人因为所谓的“高尚”敬她爱她吗？
　　绝对不会。所以高尚只是虚伪者制造的幻像，是用来欺骗愚昧者的工具，仅此而已。
　　乌悼则在震惊之余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愤慨，眼前这些低等的眷族，居然敢藐视神威？这简直就是对恒原、曼索甚至整个神权体系的侮辱！
　　“哈......”销镀终是忍不住发出嗤笑，动动手指示意手下放人。弗洛尔一家团聚，先是紧紧相拥，又和店里店外诸多眷族一起，对乌悼怒目而视。
　　“你也想造反吗？”乌悼难掩惊慌，咬牙看向销镀。
　　后者摊手：“东西都已经毁了，抓着人又有什么用？再者，恒原来了才没几天吧？她这是趁虚而入，而我们本就是浮城执法，如何说得上造反啊？”
　　岩罗听着她说话，忽然觉得这位曾经的城主副手比自己预想的要有趣得多。
　　“好啊，好啊，我看你们是都想死了！”
　　乌悼迅速从袖口摸出一块亮晶晶的东西，用力捏碎。瞬间，一道紫光飞出，直奔中央塔楼而去。
　　几息之后，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旅馆内的众人。她面带愠色：“不是说过，除非有要事，否则不要来打扰我吗？”
　　“恒原大人，这些眷族要反了，还毁了您的宝物，如此这般，是否该给个教训？”
　　乌悼说着向外边走去，岩罗紧随其后，在看清恒原容貌后发出一声冷笑：
　　“呵，是你啊。”
　　悬在空中的正是当日随曼雅降临浮城的陌生神祇。想来是这家伙知道如今浮城成了无主之地，特地来鸠占鹊巢。
　　恒原亦是一惊，但她还不知道岩罗业已登神，只是担忧叶凌就在附近。以她的实力，纵使叶凌尚未完全恢复，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别看了，凛夜不在浮城。”
　　恒原的心思被岩罗戳破，不免有些恼怒，呵道：“是她让你来的？”
　　“不是，我只是恰巧路过而已。”
　　恒原盯着那双堪称耀眼的金瞳，忽然有些拿不定主意。她试着探查了一番，没在岩罗身上感受到任何神力波动。眼下不外乎两种可能，要么是自己多心，要么就是岩罗的神力远在自己之上，如今是在刻意隐藏。
　　可这世上的强者就那些，叶凌已经算是横空出世。更何况上回见到时岩罗还只是个见机逃跑的脆弱少年，短短几天，怎可能跃居高位？
　　恒原暗笑自己多心，唤出长剑，眼神傲然：“身为眷族，挑衅神族，该死！”
　　“你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抓了我妈妈，想要抢光辉之主大人留下来的宝贝！”弗洛尔站到最前，插起腰，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她的妈妈、姥姥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忧惧，反而来到她身边，一同昂起头。
　　她们都是普通人，爱惜家人，珍惜生命。可眼下这种情况，恒原不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过。既然抬头低头都是死，不如昂首挺胸，叫神明知道，力量并不能迫使眷族屈服。
　　“唉，我原来想不杀小孩来着。现在看来，还是太过善良。”恒原举起长剑，狞笑着朝弗洛尔一家刺去。
　　出于本能，弗洛尔在剑气袭来的瞬间闭上眼。可是预料中的痛苦迟迟未至，她将眼睛眯开一条缝，竟看见一个金色保护罩凭空出现在了面前，从恒原手下护住了在场诸多眷族的性命。
　　岩罗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凌空飞起，周身金光璀璨，接着右手一甩，瞬间凝出一柄长剑。
　　恒原大喊：“不可能！你怎么会是神！”
　　岩罗没回答，右手漫不经心地挥动，金色神力化作一道锋利圆弧，直冲恒原而去。她急忙收剑抵挡，可手中淡紫色的剑锋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寸寸龟裂，化为齑粉。
　　意识到不对劲后，恒原当机立断决定逃跑，可才刚转过身就觉得胸口一阵温热。低下头，心脏已然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个巨大的血洞。
　　不可能啊......她是......她是怎么做到的？
　　岩罗神色漠然，将掌心中还在不停跳动的心脏捏碎，又汇聚神力挥出一剑。恒原的身体瞬间被拦腰截断，了无生气地坠下，在地面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不过须臾，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神祇就成了马路中央的一团死肉，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都呆站在原地发愣。
　　岩罗面无表情地落回地上，扯起旅馆前台的桌布，擦净手上血迹，瞥了眼销镀：“乌悼交给你处理，要杀要剐我都没意见。”
　　人群中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回都是些溢美之词，听着很是真诚：
　　“神明大人，幸好有您出手！”
　　“真是太厉害了，我愿永远追随您！”
　　......
　　除了弗洛尔一家。她们在感恩之余，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岩罗会成神，故而没有被周围狂热的情绪所感染。
　　此刻，岩罗同样在思考。
　　她头一次切实感受到，杀死一个神竟是这么简单的事。刚刚的对决不过出了四成神力，远没有到达极限。在寂乡与叶凌的战斗大概用了八成，落败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经验又太过胆怯，才会被虚张声势吓到。
　　如今她总算想明白这点，也是时候回到寂乡，完成那场中断的战斗......
作者有话说：
岩罗在浮城的经历大概是人家把正确答案放她面前但偏要固执己见打死不认错......
下一章叶凌一边找钥匙一边打邪神，忙着忙着岩罗来了。
叶凌：一定非要这个时候打架吗？
今天晚上有个会要加班，晚上应该来不及码字了，所以明天要到下午6点更新～另外，能不能求各位可爱的读者浇一点营养液呀，比心比心


第299章 死海寂乡17 一定要这个

　　骨世界。
　　镰刀拖地, 与石板相碰发出脆响。和声音一同蔓延的是猩红神力，如同毒蛇一般钻进地宫的各个角落，忽然爬上亚青脖颈, 引起一阵颤栗。
　　快快快！快点把容器取出来！
　　亚青不由得慌乱起来, 然而她开的洞实在太小，左手卡在里面, 出不来又不舍得松开。眼见着叶凌就要寻来, 不得不将锥子刺进去硬生生挑掉手背上的一层皮肉，这才勉强抽出, 又迅速将容器摔在地上。
　　就在容器碎裂的瞬间，叶凌一脚踹开虚掩的大门，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她来不及深思, 第一时间投入到对逃逸神力的抢夺之中。
　　但是灵、骨、肉业已集齐, 亚青如今的身体在某种程度上已与谵妄之海别无二致, 海洋神力认主，自然偏向于她，纵使叶凌身上有着万象之源的威压, 终了所得不过三分之一。
　　转化吸收她人神力需要时间，无奈之下, 叶凌只好将抢到的力量暂存于胸腔，只是它们感受到“主人”的征召, 纷纷躁动起来, 如同利刃一般在她的心脏肺腑间穿刺。
　　“哈哈哈哈......我要成神了！一万年了, 一万年了！我们终于要重回神位了！”
　　亚青占着安清的身躯疯癫大笑，锁骨偏下的位置透出蓝光，隐约能看出大脑的形状, 接着，蓝光向外扩散，勾出经络血管的轮廓，她也向上飘起，眉心现出一个蓝色亮点。
　　恰在此时，鲛人士兵赶到，她们先是用刀剑指着叶凌，接着又指向亚青，犹疑不定的，似是不明白眼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叶凌侧过头扫了她们一眼，喊道：“她不是你们认识的安清，如今已被蛭脑掌控，想活命就赶紧跑！”
　　领头的士兵听进了叶凌的话，可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直勾勾盯着墙角。叶凌这才发现身体蜷缩面色苍白的安澈，飞扑过去将她拽回，在触碰到脖颈的瞬间，竟发现这位老者还有微弱的呼吸。
　　叶凌不动声色地在她体内打入一缕神力，小心护住那些破损出血的脏器，这才将人丢给门口的鲛人士兵。
　　“发什么呆？还不快走？”
　　领头士兵如梦初醒，一手抱住安澈，另一手挥了两下示意所有人撤离。从始至终亚青只是在一旁看着，末了对叶凌噙起一抹讽笑：“你与她们非亲非故，费尽心力也落不着好处。”
　　叶凌翻了七八九十个白眼，问道：“你呢？费了这么一番功夫成神，又是为了什么好处？”
　　“好处？不，你把我，把谵妄之海想得太简单了。”亚青咧开嘴大笑，身上蓝光闪耀刺眼，“我们，是为了伟大的事业，是为了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
　　叶凌面无表情，把亚青的话翻译了一遍：“简单来说，你也想当神王对吧？把世界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不管眷族还是神祇都跪在地上给你当仆从，对不对？”
　　说着说着她又笑起来：“一万年前，千星万象打仗就是为了这个位置，一万年后，红山、蛊惑也是为了这个位置。如今，连你这样没有身体的东西也不自量力，妄图染指。”
　　听到这，亚青脸上出现了几分恼怒，可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好冲她甩出一道攻击。
　　叶凌举起镰刀阻挡，略一停顿后用力劈下，毫不费力便将其化解。之前身为眷族的亚青一直对叶凌的强大没有直观概念，毕竟神祇强于眷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今自己也已成神，才忽然意识到这个长着红满的家伙就是个怪物。
　　蛭脑一族继承了谵妄之海碎片化的记忆，虽然万年过去早已模糊不清，但亚青还是从叶凌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同时被唤起的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确信叶凌身上有着远古神祇的血脉，而且......是个强大到连谵妄之海都会畏惧的存在。
　　在实力差距过于悬殊的情况下，逃跑才是最优解。亚青并非固执之人，聚集海水制造出一个漩涡后，急忙向外边游去。
　　有了上次应对水流的经验，叶凌岿然不动，两刀劈散漩涡，在亚青身后紧追不舍。若论实力，如今的亚青远逊于叶凌，但海底是她的主场，更何况叶凌胸腔中还有神力乱窜，严重影响发挥，短时间内竟也难以追上。
　　几息之后，亚青从叶凌早前砸出的洞口处回到地面，咬紧牙关朝牧之骨游去。眼见着柱子越来越近，她却没有半点减速的架势，直接将头骨猛力撞上去，发出一声脆响。
　　她的半个脑袋都被撞碎，一只眼珠挂在外边，血液脑浆将海水染得浑浊。但与此同时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蓝色神力沿着牧之骨向苍穹爬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目的达到了！亚青抿起嘴角，下一秒就被赶来的叶凌按在海底礁石上，镰刀刺入肩胛，再往下一点就会砍碎体内的寄生脑本体。
　　亚青屈服道：“别杀我，你不是想要找钥匙吗？我可以帮你！”
　　叶凌摇头：“现在晚了。”留着这家伙的风险远远超过了可以带来的收益，她可不会给自己制造隐患。
　　“去死吧。”
　　叶凌双手握住刀柄，一脚踩在亚青身上，用力向下划动，砍碎锁骨的同时将整个胸腔剖开，露出里面杂乱无章的脏器。亚青惨叫一声，很快就没了气息。
　　“呼......”
　　叶凌总算松了口气，可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休息，因为此刻一道金光从海面直射入海底，在她周边形成了一圈禁锢。
　　“偏偏这个时候......”
　　叶凌在心里骂了一句，手腕拧转挥动镰刀，瞬间破除禁锢，接着又向后蹬了一脚礁石，飞速朝海面冲去，最终稳稳站在岩罗面前。
　　“你怎么知道过来的办法？你去找西斯了？”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更关心西斯的状况。
　　“是。不过西斯不愿意说，是那个被你绑住的眷族说的。”岩罗说完补了一句，“我可没对西斯做什么。”
　　她口中的眷族指的是假阿奇。进入肉世界后岩罗并没有找到叶凌，但是意外发现了西斯二人。西斯宁死也不愿说出叶凌去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家伙倒很是配合，听到岩罗说要杀了叶凌，更是将已知信息悉数告知。
　　叶凌听完冷笑：“看来我还是太过心慈手软，应该把她的舌头割掉的。”
　　岩罗蹙眉：“除了对我，你哪次心狠手辣过？宽容次数多了，连放狠话都像是在说笑......”
　　叶凌实在是忍不了了：“你还觉得我苛待你了？简直就是有病！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说罢，她高举起镰刀，朝岩罗挥去。后者先是用剑抵挡，接着后撤一步，化解攻势的同时甩出自己的下一击。
　　叶凌身子一偏，躲开剑气，却不想正落了岩罗的圈套，只见那道金光在海面上卷起数百米高的巨浪，排山倒海一般朝她压去。
　　叶凌下意识地举起右手凝聚保护罩，而在视线被水流遮挡的瞬间，又是一剑袭来。但她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左手接过镰刀，再次挡下一击，同时收回右手，不顾滔天水流，只管凝聚神力朝岩罗胸口轰去。
　　她俩一个被击飞出去数十米远，另一个则被拍入水中，但都没有大碍，很快便再次缠斗在了一起。
　　海水不比陆地，两位高阶神祇的战斗很快便引发了海啸，有几回神力劈落时更是将海水硬生生分成两半，露出嶙峋海床。
　　几番交手下来，叶凌不得不承认，岩罗的进步比她想象得还要快，若她不犯下大错，哪怕以眷族之躯，也早晚会成为值得称道的英雌。
　　可惜啊，少年的内心早已被黑暗侵蚀，再高的天赋又有何用？在悲伤惋惜之余，叶凌只想着一件事，那便是——
　　杀了她！这不仅是为小华复仇，更是因为岩罗过于偏执自私，如今又有秩序神力在手，未来必将成为仅逊于红山的恐怖存在。在叶凌看来，若不斩邪恶于微末，早晚铸成大患！
　　到第五十二招时，镰刀擦着岩罗脖颈划过，拉出血痕，与此同时，长剑也刺向叶凌腹部，这场无休止的战斗终于迎来突破。
　　为避开剑锋，叶凌脚尖一点，向上跃起，却不想挥剑只是虚招，岩罗果断扔了武器，直接上手抓住她的脚踝，两人又一次陷入血肉相搏的境地。
　　“你如今的神力不如我，为什么还能......”
　　“因为战斗胜负与否并非完全取决于神力，不然先前面对红山时我就死了。技巧、经验、心态、智慧......每一样都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还有一点，你在作战时会想着如何让自己活，而我，只想让你死。”
　　叶凌突然疯笑起来，手腕回转，将镰刀尖端从岩罗后背刺入，又穿入与她紧紧相贴的自己的腹部。
　　“呵......为了杀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吗？”
　　叶凌摇头，空出来的一只手始终抓着岩罗的脊背：“这是我的武器，对你的伤害更大，我们就这样耗下去，看谁先死吧。”
　　可时间不够了。因为叶凌的视线略过岩罗肩膀，看见本该死去的亚青正沿着天柱向上攀爬，在即将触碰到苍穹时伸出手，忽然间，一点金光出现！
　　那是一片倒三角形的钥匙！
　　岩罗也注意到了这点，她不顾战局，分心冲那钥匙伸出手，想用秩序神力将其引来，可钥匙只是悬于空中，毫无动静。
　　叶凌突然反应过来，她们如今看见的只是钥匙的投影而已，而真正的钥匙，还在灵世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0章 死海寂乡18 海神降世！

　　亚青的目的是钥匙吗？
　　叶凌有些拿不定, 但她知道这东西至关重要，若继续在这里和岩罗耗着，怕是会叫她人坐收渔利。
　　没办法, 她抽出镰刀, 一把将岩罗推开，拼尽全力朝牧之骨冲去。岩罗迅速跟上, 心想不论如何一定要阻止叶凌拿到第三把钥匙。
　　到达牧之骨后, 她们也和亚青一样，开始沿着天柱攀爬, 但是动作要轻快许多，没多久便拉近了与她之间的距离。
　　然而，爬着爬着情况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亚青在到达尽头时突然松开手, 身体竟向“上”坠去, 叶凌紧跟其后, 等到达同一位置才发现是重力方向倒转，急忙调用神力稳定身形，慢慢朝着“天空”靠近。
　　可上边并不是天空。
　　没有肉世界划破天幕的彗星, 也没有骨世界透着光亮的苍穹，上边只有一片荒凉的、散发着恶臭的石林, 每一处沟壑都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粉色脑子。它们被积压揉皱着，如同一大团暴露在外的蛔虫, 白色的脑浆吞吞吐吐, 因为腐败结成蛋白样的絮状。时不时有个体撞在石块上, 被自己的同族压成绵软肉泥。
　　“脑海”一词原本只是个抽象形容，可今天叶凌算是见识到了，观望许久也想不出一个形容词, 只好逼迫自己把视线移开，转而去寻钥匙的踪影。
　　这些东西的视觉冲击力对于岩罗还是大了一点，她发呆的时间比叶凌更长，之后更是感到一阵反胃，将先前咽下去的海水都吐了个干净，等直起腰时，发现叶凌已然朝着悬于空中的钥匙飞去。
　　不行！不能让万象之源解开封印！
　　岩罗再次追上，两人几乎同时伸手抓向钥匙，却被一道蓝色神力弹开，眼见着要坠入“脑海”，赶忙调整重心稳住。
　　叶凌这才发现脚下的脑子上都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刚才的保护罩应当是它们集体防御的结果。
　　趁此空档，亚青不知从何处冲出，也扑向半空中的金色钥匙。她暗暗庆幸：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提早布局，不然刚才就叫叶凌岩罗得手了！
　　钥匙终归是她的，属于蛭脑一族的自由与荣光终将归来！
　　亚青操控海洋神力将其包裹，接着投入到无边无际的脑海之中，很快，这片粉色的血肉之海漾起波涛，金光从底下透出，又渐渐被染成浅蓝。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在所有拥有独立意识的蛭脑中响起：
　　“万年迷惘，谵妄终回世间。”
　　现在，它们一族不再受限于灵世界，也不再受困于寂乡，只要愿意，尽可以离去。原本浑浑噩噩的碎片记忆也被重新整合，一个新的完整意识体就此诞生！
　　亚青能感受到【她】，她正在脑海之下飞速成长，长出无数肢体血肉，长出利齿尖牙，和掠夺而来的不同，那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血肉！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们都能成神！我们每一个，都将成神！”
　　“成什么神？去死吧！”
　　叶凌冲亚青甩出镰刀，几乎同时，岩罗也再次凝出长剑朝她砍去。这位新神在两面夹击下被砍成三段，摔在凸出的岩石上，总算彻底死去。叶凌现在仔细想想，自己当时剖开她胸膛时确实没有检查寄生脑的状态，这才给了她假死脱身的时机。
　　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钥匙了。叶凌身上也有秩序神力，几乎和岩罗同时确定钥匙的位置，三色神力与纯粹的金光同时缠上，谁都不愿意退让。
　　但很快，她们就发现脑海之下似乎还有另一股力量也在参与争夺。两人对视一眼，最终决定先一致对外。
　　约莫五六分钟后，那股力量突然消失，叶凌岩罗收力不及，钥匙在神力牵引下领空飞起，看着颜色稍稍暗淡了些，但除此之外还算完好。
　　岩罗所处位置附近有一块沾满脑浆的岩石，这给她的视野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遮挡，因此反应比叶凌慢了一拍，等她追上时钥匙已被叶凌攥于掌心。
　　“给我！”
　　利剑刺来，叶凌来不及将钥匙藏好，只好用力攥着，背手放在身后。脑海之上又是一片刀光剑影，但此时叶凌已无心恋战，只想尽快抽身回到虚原。
　　可偏偏在这时，她胸腔内的海洋神力暴动起来，如同尖锥一般穿透她的皮肉，直往外边钻。
　　叶凌的动作变得迟缓，终于被岩罗发现破绽，一刀刺入腹部。
　　“你输了。”岩罗冷笑。
　　叶凌啐了口血沫，骂道：“蠢货，没发现出问题了吗？”说完，她抬头看向天空，岩罗也跟着向上看去。她们看见一片澄澈的海洋，正在迅速向下坠落。
　　不对，不是海洋在坠落，是她们，连同整个灵世界在朝着海洋坠去！
　　连接三世界的牧之骨一点点碎裂，灵骨肉三界在互相靠近后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重力颠倒逆转，蛭脑、疍民、鲛人颠来倒去，在同一个空间中出现。
　　岩罗不解：“乱了，都乱了。怎么会这样？”
　　叶凌则是趁乱从岩罗剑下脱身，猛扎入大海，朝着记忆中海底城的方向游去。眼下估计只有安澈能说得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希望她还没有死去......
　　与此同时，一只利爪突然从蛭脑之海中伸出，一把抓过亚青的尸体，塞入布满尖牙的口中。新诞生的意识复合体还没有长出声带，张口只能发出有节律的弹舌音，咔哒咔哒响着，和嚼骨头的脆响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神力、身体、意识、封印，该解决的都解决了，现在只要吃掉所有的疍民鲛人，她们就有足够的力量离开寂乡，去看看万年后的新世界！
　　在遍布断壁残垣的海底城里，叶凌再次找到了安澈，她正卧在那个被砸出破口的浮动平台中心，折断的鱼尾被压在身下，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杀了亚青，怎么还会变成这样？”
　　安澈神色平静：“每一个蛭脑都是谵妄之海负面意识的碎片，单独来看太过弱小，纵使成神也翻不起风浪。可一旦限制意识联合的封印解除，它们就会融合成新的存在，此时若有神力相助，便会成为更接近于死海之主的神。如今封印被削，平衡已被打破，寂乡的三个世界自然开始崩解。”
　　叶凌有些着急：“那要如何彻底杀死她？”
　　“杀不死。万年前谵妄自戕都没做到的事，如今也不可能做到。”安澈浑浊的眼球暗淡下去，可很快又闪出光亮，“但你可以再次将她打散、封印，也许万年以后她还会复生，但力量一定会减弱，到那时或许就是彻底杀死她的时机！”
　　“万年之后？”叶凌一愣，忽然想起分裂病院里发生的事，难不成安澈说的万年之后对自己而言已经是过去？
　　“未来之事未来再提，你是神祇，这里只有你能打败那团蛭脑。快上去吧，我们会在下边开启法阵。”
　　叶凌追问：“开启法阵做什么？”
　　安澈将手按在叶凌胸口，感受着底下汹涌澎湃的神力，露出欣慰笑容：“助你成为死海之主，完成谵妄之海未竟之事！”
　　“为什么是我？”
　　“因为这是她做出的选择。”安澈微笑，“在你第一次到达骨世界时，她残存的意识便从万年沉寂中显现。”
　　原来那时出现在鲛人歌声中的虚影并非幻像，而是神祇的指示，这也是安澈后来对她百般信任的原因。
　　叶凌想明白了，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她开始向上游去，低头看时，发现所有鲛人都按照特定的位置站立，组成了扭曲难懂的文字。很快，安澈发出高频声波，鲛人们得到指令后纷纷举起武器，毫不犹豫地捅入自己胸口。
　　本该在死后取出的魭珠被生生剜出，悬在头顶，成为维系阵法的能源。接着，一道蓝光从安澈所在的位置射出，注入叶凌胸口。
　　海洋神力渐渐平息，最终变成一股清流，经由心脏，开始在叶凌的血管内流淌，与金色、银色、红色纠缠交融，最终被彻底驯服，化为身躯的一部分。
　　这和上回万象之源灌注神力的感觉截然不同，叶凌觉得自己体内好像多了一套脏器，有种说不出的轻盈舒爽。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有人在耳边轻语：
　　“你要替我打败她。”
　　“伸出手。”
　　叶凌听话照做，在跃出海面的瞬间，海底城地宫的最深处传来一阵嗡鸣。
　　“她认可了！”安澈的魭珠已经变得暗淡，她用最后的力气勾起嘴角，终是闭上了眼睛。不仅是她，所有鲛人都在同一时刻耗尽生命，安然死去。
　　嗡鸣的来源是一柄神器，属于谵妄之海的神器，万年前，她将神器埋于地宫之下，附上最后一缕清明，唯有等到认可的继承者诞生，才会破土而出，
　　现在，它属于叶凌了。
　　猩红镰刀静静悬于一旁，叶凌的右手握上了一柄更为冰冷的武器。
　　那是柄通体雪白的三叉戟，上边刻满了复杂纹路，在感受到神力的瞬间，发出荧蓝幽光。
　　一万年后，真正的海神再次降临世间！
作者有话说：
叶凌：不知道啊突然就成海神了
蛭脑之神&亚青：不是，辛辛苦苦布局到现在换来什么？
岩罗（咬牙切齿）：要习惯……
第300章啦！撒花！


第301章 死海寂乡19 血海之主！

　　蛭脑之海悬于头顶。密密麻麻的大脑组成了这世上最诡谲恶心的海洋, 它们在脑浆中不停翻涌着，一次次破碎重组，光是看一眼就叫人感到头晕目眩。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四只、五只......无数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每只都有数米长, 沾满了破碎的粉红色脑组织，乍看如同一朵重瓣粉莲, 最中心的存在依旧隐匿于黑暗, 不断发出咔哒声，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
　　神器啊......属于海神的神器啊......怎会落到叶凌 手中？
　　利爪在空中挥舞着, 突然抓向叶凌。她先是挪移躲避，再冲着掌心位置刺出三叉戟，用力一划，将整只手从中间劈成两半。
　　刚做完这一切, 另外三只手臂也到了。三叉戟对于叶凌来说是新鲜玩意, 相较于镰刀而言并不顺手, 左右刺了几下击退两只，却被第三只手一把攥住腰腹，利指尖端刺入皮肉, 划开数道血淋淋的伤口。
　　叶凌赶忙将三叉戟从手腕处扎入，卡在骨缝间用力拧转, 眨眼便将整只手掌都卸了下来。
　　蛭脑之神在咔哒声之外发出一声凄厉叫喊，类似鲛人的高频声波, 如同钢钉一般贯穿叶凌大脑, 叫她眉头一皱, 视线也变得模糊。
　　等再恢复清明时，无数只手正朝自己抓来，为了效率起见, 叶凌丢开三叉戟，重新召回猩红镰刀。
　　一刀劈落，倏忽斩碎五只手掌，腥臭发黑的血浆浇了她一身。可隐藏在手掌之后的是一团早已凝结的深蓝色神力，趁着叶凌还没反应过来，急风骤雨一般倾泻，将她的胸口贯穿，狠狠拍入大海。
　　从始至终岩罗只是站在边上看戏。她的目的是抢夺钥匙，当然，最好能杀了叶凌。但是趁人之危实在太过卑鄙，对别人或许可以但对叶凌绝对不行，她要赢就得堂堂正正的，不然就是叶凌死了也不能叫她安心。
　　眼见着叶凌被拍入大海，岩罗有些心绪不宁，她落到海上，犹豫要不要下去。忽然间，一道光亮从水下射出，叶凌挥舞镰刀，再一次朝着蛭脑之神冲去。
　　冰冷的海水帮助她理清了思绪，那些手臂只不过是力量的外化，想要彻底打败那团东西，必须得砍杀中心的脑团才行。
　　“去死吧！”
　　镰刀刃口向上，势不可挡，一路砍碎了不知多少肢体，最终深深扎入那团漆黑之中，将其中的绵软砍成两半。几乎同一时间，所有怪手都无力垂落，摇晃着，如同一串破旧风铃。
　　终于结束了......吗？
　　并没有！剩余的蛭脑发疯一般涌来，很快便形成了血肉浪潮。眨眼之间，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怪手，死死抓住镰刀。
　　叶凌急忙后退，可在外的手掌恢复后回收堵死了她的退路，如今她被困在一片黑暗中，感到肩膀一阵剧痛。
　　利齿利齿利齿......利齿从四面八方长出来了。它们交错锉磨，一口一口咬掉叶凌身上的血肉。
　　“咔哒咔哒咔哒......”蛭脑之神发出嘲笑。她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想叶凌全然不顾身上的疼痛，握着镰刀只管朝一个方向砍去，终于硬生生凿出了一条血路，重夺自由。
　　【好难办的家伙，就是放在一万年前也不是个省心的。不过......她的血肉怎么尝起来有些熟悉？莫非是哪位上古大神的后裔？】
　　蛭脑之神努力回想，记忆中渐渐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
　　【千星之穹】
　　叶凌逃出后一时有些脱力，闭上眼坠入海中。
　　她低估了蛭脑之神的实力，刚刚较量下来，只觉得不输在风雨地遇见的红山。虽然彼时红山伤重未能发挥全部实力，但怎么也是至高之下第一人，若是让这团东西跑了出去，再加上寄生脑的特性，所酿之灾绝对在蛊惑之上。
　　可以如今自己的实力，如何做到一击必杀？
　　“别被她的虚张声势吓到。水载万物，亦能化为万物，你不过是被她的障眼法所欺。”
　　一双手温柔地捧住叶凌面颊，接着，一个蓝色虚影逐渐成形。叶凌认出她就是幻象中舞蹈的女人，也是被刻在地宫墙壁上的谵妄之海。
　　“你还活着？”
　　“不，我只是寄宿于三叉戟的一抹神识。”
　　叶凌继续问：“我已经将脑团砍成两半了，为何她还会复生？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解决？”
　　谵妄之海摇头：“她不是复生，只是将意识经由神经元潜逃，再由其它脑团组成新的躯体。你要做的，便是以水治水，阻止她逃逸。”
　　“以水治水......”
　　谵妄之海不再说话，沉默地盯着叶凌脸上的红眼睛，末了抿起嘴角，彻底消散。
　　她那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让叶凌感到极为怪异，好像并非在看着自己，而是在看藏在红眼之下的另一个人。
　　千星之穹，为什么哪怕一万年过去，还有人对你念念不忘呢？
　　思绪回到眼前的战局。叶凌一遍遍回想着谵妄所言，海洋神力在体内流转，忽然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再次变得汹涌澎湃，自内而外冲刷着她的血肉皮囊。
　　渐渐的，叶凌觉得□□与海水的界限消失了，她好像彻底融入大海，而海洋则成了她躯体的延伸。
　　叶凌松开镰刀再次伸出手，三叉戟飞回掌中，接着她又奋力跃起回到海面。以她脚下所踏之地为圆心，原本湛蓝的海水迅速被染成鲜红，三叉戟上荧蓝的纹路也被艳色取代，红得刺眼。
　　这些血红色的依旧是海洋神力，只不过已彻底被叶凌转化吸收，如今的她不再是【死海之主】的继承者，而是这世上所有海域的统治者，是唯一的【血海之主】！
　　不可能！我才是谵妄之海！我才是海神！蛭脑之神已几近癫狂，再次凝结神力朝叶凌袭去，可这回蓝色神力被一张红色巨网包裹，接着，铺天盖地的血红海水逆势而上，将每一颗寄生脑浸透。
　　所谓以水治水，叶凌能想到的便是借助水流特性，同时毁去所有蛭脑，只是这样要耗费大量神力，也意味着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手。
　　“恶心的寄生虫，去死吧！”
　　叶凌大喊，高举起三叉戟朝着中央脑团扑去，同时操纵水流将堆积的寄生脑悉数斩碎。那自认为神的东西逃无可逃，末了竟从刚刚成形的喉咙中吐出字句：
　　“我们......不会死......一万年后......还会归来......”
　　叶凌疯笑：“我知道，放心，一万年后还是我杀的你。”
　　蛭脑覆灭，寂乡开始塌缩。三个世界还会存在，并在万年后以另一种全新的形态出现。但那是后话了，此刻，叶凌需要尽快离开。
　　她用力喘息了几次，想要打开传送门，可才凝出光环就坚持不住，俯下身吐出好几口血。
　　怎么办？难道走不了了吗？
　　就在此时，一只手自后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拽入一道光门。三叉戟还握在叶凌手中，镰刀则很自觉地跟上，赶在光门消失前穿了过去。
　　“为什么要救我？”
　　叶凌趴在地上，冷眼看向岩罗。后者其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或许是西斯的话起了作用，她要把欠叶凌的命还清，又或许是真的顾念旧情......
　　但在沉思之后，她说：“凛夜，看着你死对我没有意义，亲手打败你才有意义。不过现在，先把钥匙交给我。”
作者有话说：
死海寂乡篇结束～


第302章 浮尘虚意1 打架要动脑

　　叶凌从地上爬起身, 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笑：“想要钥匙，自己来取吧。”说罢调起仅剩的神力, 飞速奔逃。
　　这里是浮城, 叶凌不明白为什么岩罗会带自己到这，但她此刻也没心思考虑, 只想着尽量拉开距离, 找机会打开传送门。
　　说起来也不知道西斯怎样了，她如此聪明, 肯定知道要提前逃跑，如今应已到了虚原......
　　叶凌思索着，稍稍有些分心，加之身体透支的缘故, 速度不禁慢了一拍。身后的岩罗趁机追上, 不过她如今神力充沛, 抓住叶凌不过是早晚问题。
　　“你现在是强弩之末，还能跑去哪？”
　　岩罗噙起笑意，在超越叶凌的同时伸手按向她的肩膀, 身子一转，将她用力抵在墙壁上。接着一挥手, 用金色神力捆住她的手脚，这才放心去掏收纳盒。
　　“趁人之危, 卑鄙！”叶凌骂了一句, 悄悄凝起神力去解除手上的束缚。她这收纳盒里放的东西很多, 岩罗翻了几下没找到钥匙，只好把手探进更深处。
　　“我要是真想趁人之危，现在就把你杀了。凛夜, 你自己难道是圣人吗？又有什么资格骂我？”
　　岩罗说着说着，忽然从收纳盒中摸到了一张硬质纸片。出于好奇，她把纸片取出，翻过来一看，竟是许久前由黑巫师帮忙拍下的相片。
　　那里面有凛夜、西斯、阿夜，已死的悉迪，还有她，岩罗。五个少年站成一排，笑容青涩，像是刚刚抽发的长青木。那一刻，她们是快乐而幸福的，沉醉于友谊之中，谁都没想到未来会变成如今这样。
　　昔日挚友反目成仇，曾经的背叛者偿还罪孽，深情之人变作傀儡，乐观之人长怀悲戚，而以拯救者自居的神祇费尽心力仍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只能在苦难折磨中继续向前。
　　物是人非啊......
　　岩罗那双金瞳中蒙上了层阴翳。趁此良机，叶凌迅速挣开捆缚双手的神力，朝前将她扑倒在地，手一挥，镰刀飞来，果断砍向岩罗脖颈。
　　这人当即丢开手中相片，用神力格挡，接着向叶凌轰出一击。后者回退，从小巷中滑出，抬头看见岩罗握紧长剑，正在蓄力。
　　她或许还不想杀了叶凌，但狭隘的天性造就了堆积的恶欲。她认为此刻自己有资格给叶凌一些惩罚。
　　“光辉之主大人，真的是您啊！”
　　忽然间，一个小豆丁突然从边上跑出来，从前边抱住叶凌。
　　“弗洛尔？”叶凌冲她挤了下眼睛，轻声道：“快点回家。”
　　“怎么了？”弗洛尔望向巷子，看见岩罗正站在阴影中，金瞳使得她看上去像是一只正在瞄准猎物的凶兽。
　　“岩罗姐姐也在啊！太好了，今天来了两个大英雌！”
　　弗洛尔拍拍手，欢天喜地的模样很快就吸引了许多过路人的注意。叶凌岩罗的英武事迹在浮城可谓人尽皆知，她们一个赶跑了曼索，一个杀了恒原，对于普通居民来说都是天大的恩情，更何况她俩还是挚友，如今一同出现，怎么不叫人心潮澎湃呢？
　　岩罗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在听见人群的欢呼声后不由得露出笑容。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要与叶凌分享这份荣光。
　　“神明大人，跟我回家坐坐吧，你们的衣服都破了，正好可以换件新的。”弗洛尔的母亲就在附近，从人群中走出后很自然地向二人发出邀请。
　　叶凌点点头，瞥了眼岩罗，看到她也应下。
　　“真是太太太太好了！”弗洛尔欢呼一声，一边牵起叶凌，另一边牵起岩罗，高高兴兴地往旅馆的方向走去。
　　路上，叶凌听弗洛尔叽叽喳喳说话，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也想通了为何岩罗不再动手。她想要的，除去神力之外，还有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快感，但用武力得到的屈服是有限而虚假的，只有别人发自内心的尊崇与膜拜，才会提供真正的快乐。
　　而现在，她已经拥有了这种快乐，便会想方设法维护，哪怕是要将重要之事暂时搁置。左右叶凌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且力量尚未恢复，就是想跑也跑不到哪去。
　　“你杀了恒原？”叶凌突然提了一句。
　　岩罗回答：“是。”
　　“恒原是曼索的人，你不怕她找上门？”
　　“我如今已比曼索强，又有什么可怕的？”
　　叶凌蹙眉：“那红山呢？你有把握打败她吗？”
　　岩罗忽然不说话了。虽然秩序之主说起来是至高之下最强的先天神灵，但是红山的实力过于强悍，这几百年间又杀了不知多少低位神，夺取神力为自己所用，如今自己在全盛状态下也只比叶凌强了些许，应对红山怕是有心无力。
　　“红山不一定会来，恒原的手下乌悼也已被抓，谁去传信？”
　　叶凌摇头：“你猜乌悼是怎么知道弗洛尔家中有宝物的？浮城人多眼杂，多得是泄密之人，搞不好还有红山或者蛊惑的眼线。”
　　“杀了一个神，还是曼索的直系下属，这种事瞒不住的。不过刚开始应当惊动不了红山，但是你若与曼索对上，不管打败还是杀了，必会招致曼雅红山来浮城报仇。”
　　说起来红山也已静默良久，就算是有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无论是为了维持威慑、消磨杀意抑或满足食欲，浮城作为无主之地都是很好的发泄对象。而以岩罗的性格，她大概率不会管这里平民的死活。
　　果然，听完这些话后岩罗只是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叶凌不再回答，她知道再说下去会激怒岩罗，倒不如赶紧想想应对的办法，浮城眷族数量极多，想要短时间内完成撤离并不现实，也未必能指挥得动。最好的办法还是解决曼索这一祸根，可到底要怎么做？
　　不，还是先想想怎么离开吧……
　　“姥姥，这回连光辉之主大人都来啦！”旅馆就在面前，弗洛尔叉起腰，大喊了一声。
　　老人听见叫喊急忙从里跑出，招呼她俩进去。
　　“哎呀，真是太好了，快......快跟弗洛尔上楼。”
　　弗洛尔点点头，还是一边拽着一个，将人带上去，又很体贴地找了两间空的屋子，安排她们先去沐浴。
　　两人身上的衣服又都破了，尤其叶凌，左一道口子右一道的，要不是有自愈能力，怕是要弄得遍体鳞伤。
　　等叶凌简单清理完毕，推开浴室门出来，这才发现弗洛尔正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晃着两条腿等待。
　　“光辉之主大人。”弗洛尔忽然压低声音，大眼睛里积满了忧虑，“你是不是和岩罗姐姐之间出问题了？”
　　“她现在离得很远，你赶紧走吧！”
　　这孩子天生聪明，擅长察言观色，在外边碰到叶凌时就看出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架势，刚刚的表现半是出自真心，另一半则是为叶凌解围。
　　可她不知道，以现在的情况，叶凌想全身而退绝非易事。
　　只见叶凌摇摇头，拉开房门，果不其然与站在门口的岩罗打了个照面。
　　“你要走？”岩罗笑容戏谑，站在叶凌身后的弗洛尔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叶凌依旧神色从容：“我是要走。”
　　“你以为自己能走得了吗？”
　　叶凌抬手，唤来猩红镰刀，血红色的神力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光影。她的力量还没有彻底恢复，但打一架绝对够用。
　　“走不走得了试试就知道，你不是一直想打败我吗？”
　　“现在？”岩罗侧过头，表情困惑，若她是叶凌，此刻绝不会贸然挑起争斗。
　　“嗯。”叶凌却是轻轻应了一声，举起镰刀。
　　岩罗“扑哧”一下笑出声：“哈哈哈，我当你有多在乎眷族的性命呢，小孩子还在这，就要动武？”
　　“不然呢？什么都不做等你抢走钥匙？”叶凌说着向前踏了一步，涌动的神力威压将弗洛尔推倒在床上，连正欲走上楼的店老板都差点跌倒。
　　一时间店里无比寂静。
　　岩罗握紧长剑，先一步朝着叶凌砍去，后者的力气比之前要小许多，步步后退之下被抵到窗口，最终失手丢下镰刀，从二楼坠落。
　　岩罗迅速跃下，站到叶凌身边，将利刃架在她颈上，冷笑：“你怎么如此不堪一击？”
　　“是啊，所以你不好奇吗？”仰躺在地上的叶凌突然吐出大口血水，接着整个身体都崩解成液体，化为地上的一滩深红水渍。在最后消散前，她还不忘指指脑袋，比了个口型：
　　“打架要动脑。”
　　此时，真正的叶凌从浴室走出来，捡起落在地上的武器，朝一脸震惊的弗洛尔挥挥手，打开光门离去。
　　水化万物。自己如今可是海神，再加上以前用兔子造分身骗过神明的经验，应付岩罗不过是小菜一碟。在路上时她就已经想好了计划，只是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至于浮城未来的灾祸……
　　叶凌有些摸不准事情走向，打算去问问她人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觉得叶凌真的责任感太重，总是想尽自己所能拯救别人，哪怕自己才是最需要帮助的人……


第303章 浮尘虚意2 你到底是个

　　商人之地。
　　说实话, 叶凌已对找到黑巫师不抱希望，可这回她撩开帘子进去时，那位苍老的先知正安然坐在椅上, 尖顶毡帽放在一旁, 暴露在外的第三眼熠熠发亮，如同涵有星辰一般流转光华。
　　“我知道你会来。”
　　叶凌在心里吐槽：“那之前找你怎么总是不在？”
　　似乎是看出叶凌的想法, 黑巫师补充道：“我老了, 不能时时刻刻尽责。”
　　叶凌冷哼：“尽责？你的责任是什么？”
　　“维护宿命便是我的责任。”黑巫师轻叹一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不是吗？叶凌, 你也有自己的责任，可你总是忧思太过，把太多东西压到自己身上，造成了无法承受的负担。它们让你过得很辛苦。”
　　黑巫师说完沉默片刻, 继续：“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因为恒原之死担心浮城里的眷族会遇险吗？”
　　叶凌点点头, 她不得不承认黑巫师对自己的评价是对的。她这一生始终围绕着“拯救”二字, 不是在救别人就是在救自己，逃不开，舍不去, 郁结的悲伤苦痛沉淀于心，无处排解, 也没办法停下，获得哪怕一刻的安息。
　　“红山不会去浮城的。她之前有伤, 现在已经恢复, 但很快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恒原之死算不了什么，浮城的眷族很安全。”
　　听到这，叶凌立刻皱起眉头, 追问：“什么更重要的事？”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到时候到时候又是到时候！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遮遮掩掩，戏弄我难道很好玩吗？”叶凌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走上前猛拍了一下桌子，接着将手按在椅背上，长满红眼的面庞凑到黑巫师近前。
　　也许是出于对先知身份的忌惮，也许是因为对长者的尊敬，她终究没有下一步动作，许久又松开手，慢悠悠站直身体，开始翻旧账：
　　“你是知晓一切的先知，神悦之地的预言是你所留，如果没有预言的话很多事都不会发生，我们不至于处境艰难，阿夜说不定也不会离开。还有藏在夹层的不死之心，也是你故意为之，就是为了勾起岩罗的私欲，同时将曼索引至此处。”
　　“我们经历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对不对？”
　　黑巫师听罢抿起嘴角，微微摇头：“你错了。掌控一切的不是我，是【它】。”
　　她仰起头，第三眼透过顶上灰蒙的篷布，似乎看见了什么无可名状、无可触及、无可比拟的存在。
　　“我只是命运的具象，是虚空中命运之神在过去时轴上的投影，即便没有我，命中注定之事还是会发生。我们只是在某些节点上轻轻推一把，让时间之轴的运行更为顺畅。”
　　“我们？”
　　“是的，我们。过去，现在，还有未来。”黑巫师顿了一下，第三眼盯住叶凌，“你心里很清楚，即便神悦之地什么都没发生，阿夜也还是会变回血雾，即便我这里没有不死之心，岩罗也会因为私欲走上歧途。”
　　“人的命运从来不是我们决定的，而是取决于自己的选择。”
　　叶凌好像明白了什么，后退好几步，喃喃：“选择么......那我的命运......”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你所选择的路，布满荆棘，其中痛苦还需要我再告诉你一遍吗？”
　　是的，这是一条注定会叫人遍体鳞伤的路。可无论这条路上有多少磨难，无论通往的是地狱还是乐园，叶凌都会坚持走下去。她的命运从不需要第三眼来窥视，只需要剖开胸膛问一问心脏便能明晰。
　　叶凌无言，沉默良久后向这位老者颔首道别。在撩开帘帐时，她突然回过头，问了个好奇许久的问题：
　　“万年前，你站在哪一边？”
　　作为命运的具象，先知所选择的，是千星之穹还是万象之源？
　　黑巫师的表情忽然变得难以捉摸，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你觉得寂乡海底那些复杂的阵法、图案都是谁刻的？这世上还有谁有如此高深的智慧？”
　　如果说这世上仅有一个人知晓封印至高神王的办法，那么只可能是【它】的先知。
　　答案很明显：万年前，黑巫师选择的是千星之穹，并且帮助四神完成了对万象之源的封印。
　　叶凌又一次在心里问：千星之穹，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好像从没有真正看透你。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万象之源叹息。此刻，她正躺在一片草地上，四周开满了星星点点的小花。在她身边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就一双血瞳，头顶戴着一个编织细致的花环。
　　“今天天气真好啊！万象，你看天上，那是我创造的，我想管它叫云。”少年侧过头，笑容明媚。
　　“为什么这世上有那么多人爱你？为什么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你喜欢就好！”
　　“我从来无法理解你，当然，你也不会理解我。千星，我其实并不想这么做。”
　　少年依旧在自说自话：“或许我们可以做出一种长着羽毛的生物，不用神力就可以飞行。”
　　“你不该成为我的绊脚石，你说过，不管我想要什么都会支持，是你先违背诺言。”万象之源从地上爬起，跨坐到少年身上，用手掐住她的脖颈，情绪忽然变得激动，“所以你该死。”
　　“好吧，你不喜欢就算了。但你不觉得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太无趣了吗？”血瞳望向天空，视线正好落在万象之源脸上。
　　这位神祇一下便泄了气：“我最近又遇到了一个人，她和你很像，眼睛、性格都像。我能感受到你的血脉，但很浅薄。”
　　万象忽然笑出声：“她和你一样好骗。我都有些舍不得杀她了。”
　　少年也展露笑颜：“你在想什么啊？谁不要你了？不管怎样，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永远......”
　　话未说完，少年的身形连同天空、草地一齐消失不见。万象之源站在黑黢黢的地下室里，面前是一颗晶莹剔透的夕花。
　　在万年前的战争中，她毁掉了所有千星之穹珍视的记忆，唯独留下这一颗，在幻境中一次次不厌其烦地与少年时代的千星重逢。
　　作为神王，千星之穹愚蠢、懦弱、优柔寡断，却有着叫所有人信服的魔力。她天生爱着别人，也能叫别人一次又一次爱上她。万象起初对此很不解，便也学着千星的模样，给自己做了一副温柔可亲的皮囊。
　　然而千星之穹得到的总比她多些，发自内心的善良让她获得了无数拥趸。
　　不平滋生恶欲，对权力的追求又成了一切的催化剂。终于，在一次难以接受的背叛后，两位神王撕破了维持近万年的和平表象。
　　战争开始了，虽然没有真正的赢家，但千星之穹显然输得更彻底。正是所谓的“爱”害了她，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犹疑，最终给了万象翻盘的时机。
　　忆起过去种种，万象之源在地下室里放声大笑，声音却很显凄厉......
　　几分钟后，她经由暗道回到房间，拉开房门的瞬间怀里就撞进来一个黑影。
　　西斯早到了此处，敲了几下房门都没回应，只能靠在门板上发愣，满脑子满是叶凌的安危。正担心着呢，门突然开了，她便一个没注意摔在万象之源身上，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冰冷的脸。
　　“对......对不起，我以为没人。”
　　“没关系。快进来坐。”万象之源又换上那副温柔和善的神情，甚至主动拉起西斯的手，好像刚才所见只是幻觉。
　　“凛夜呢？”
　　“我不知道，她让我先跑。”西斯眼角低垂，“岩罗也在，我怕她受伤......”
　　万象之源劝慰道：“你放心，她一定会平安回来。”
　　当然，还会带来解开封印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万象之源对千星之穹的感情大概是活着巴不得亲手杀了她，可真死了还是会缅怀的那种吧......
前面很多地方都暗示了万象之源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友好，包括虚原里各种蹊跷之处，后面会解释～


第304章 浮尘虚意3 是千星之穹

　　从商人之地离开后, 叶凌直接回了虚原。她走进万象之源的小院，推开主屋门，打眼便是西斯眼泪汪汪的模样。
　　看见彼此安然无恙, 她俩同时舒了口气。叶凌轻笑着丢开镰刀, 张开双臂，西斯则是一个猛冲, 扑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岩罗找你了吗？都怪我, 早知道就该把那个寄生脑直接杀了！”显然，西斯还在为寂乡发生的一切感到自责。
　　叶凌抿起嘴角, 为表宽慰故意夸张道：“岩罗对我来说可算不了什么。不过嘛，我在寂乡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除了钥匙之外，我还拿到了一样好东西。”
　　西斯立马两眼放光：“什么好东西？值钱吗？”
　　“无价之宝。”叶凌说着甩了一下右手, 洁白如玉的三叉戟赫然出现在掌中。
　　在赶来小院的路上她偶然试过一次, 发现只要冥想一二, 这柄神器就可以化作水纹寄宿于右臂，比拿着要方便许多。当然，后边她也用同样的方法试过镰刀, 可这家伙跟截木头似的，毫无动静不说, 甚至隐隐有种抗拒之感。
　　或许是因为谵妄之海认可了自己，而镰刀的原主依旧不知身份。叶凌对此并不纠结, 只当是意外收获。
　　短短几秒间西斯已将三叉戟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赞叹：“这是......神器？！还是上古时代的, 天啊，真真是无价之宝！”
　　“这原本属于谵妄之海。”坐在一旁的万象之源突然开口，只见她缓步走到叶凌近前, 笑容温和：“凛夜，恭喜你获得了一位神祇的认可，现在你应当是死海之主了吧？”
　　“我并没有继承谵妄之海的一切，或许叫血海之主更为恰当。”说着，叶凌在指尖凝出一股水流，与通常所见的透明或者浅蓝不同，这些液体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
　　万象之源神情严肃，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看来你已将海洋神力完全化为己用。”
　　她似乎还有想说的话，但终究没说出口，很快又换了话题：“如今你手上应该有三把钥匙了吧？”
　　“是。”叶凌打开收纳盒，把之前收好的钥匙都取出来，攥在手心。
　　万象之源摊开手掌讨要：“这三把钥匙就先交给我吧。”
　　西斯不解：“不是还差一把吗？难道封印是可以一道一道解的？”
　　“不是。”万象之源摇头，解释：“封印要一齐解除才行，只是带着所有钥匙风险实在太高，眼下只剩下最后一把，交给我会更安全。我这也是为了减去凛夜的后顾之忧。”
　　叶凌略一思索，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刚想把钥匙送出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得确认一下最后一把的位置。”
　　说罢，她将掌心的钥匙攥紧，调用秩序神力感应，可这回散发出去的金色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无论她尝试几次，最后一把钥匙始终没有踪影。
　　西斯见叶凌眉头紧锁，赶忙询问：“怎么了？”
　　“兴许是因为我如今还未恢复，几次感应都没成功。”
　　“一定是太辛苦了。”万象将手按在叶凌肩上，轻轻拍了两下，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关心，“不如先在这里休息几天。”
　　“但是现在局势越来越复杂了，红山、蛊惑，还有秩序之主，我们只能求快，最起码要让你恢复自由。”
　　万象勾起嘴角，本就极具亲和力的脸庞仿佛散发着柔光：“可我更不想看到你操劳过度总是受伤。凛夜，就当是为了我，休息几天吧。至于神力尚未完全恢复的问题，我愿意传输剩余所有力量给你。”
　　听到这话时叶凌心中一惊。从相识至今，万象所作所为早已超过了正常合作的限度，她是真心把自己当作朋友，也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像这般毫无保留毫不设防的举动，怎能不叫人感动呢？
　　可战争的风云已经酝酿而起，此刻叶凌又如何能接受万象全然的馈赠？不论是出于感情还是理性，她的选择只有拒绝。
　　“休息可以，神力就免了，这几天我会尽快调整状态。”
　　见叶凌态度坚决，万象也不再坚持，却还是把那三把钥匙拿了过去，说是想自己尝试一番。
　　“好。如果有所感应就尽快通知我。”
　　万象一口答应，接着笑容灿烂地请叶凌西斯去侧房休息：“里面我都收拾过，或者你们想去外边走走也行。”
　　西斯突然插话，拽了一下叶凌的衣角：“凛夜，有时间的话我想去一趟商人之地。”
　　“怎么了？”
　　“我从寂乡逃跑的时候顺便还救了几个疍民，给了她们去商人之地的传送道具，也不知道她们怎样了，想去看一眼。还有就是我总觉得心慌，也许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商人之地有很多稀奇古怪的道具售卖，搞不好有我们需要的。”
　　叶凌点头，又说：“我刚从商人之地回来，只是直接去找了黑巫师，别的都没留意。”
　　万象闻言蹙眉，语气有些着急：“你见到黑巫师了？她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她只是告诉我命运取决于自己的选择。”
　　万象笑了一声：“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样，总说些含糊不清的话。”
　　叶凌从她的语气中察觉到了几分不悦，不过既然万年前黑巫师选择站队千星，万象之源对她有点怨气倒也正常。
　　“你想去商人之地我便陪你再去一次，只是动作要快。”
　　“好嘞！”
　　西 斯眼睛一亮，随后由叶凌挥手打开光门，两人一块走入其中。而在光门彻底消失后，万象之源的面色立刻变得阴沉，她沉默着回到房间打开暗门，走入地下室。
　　如果叶凌在这的话就会发现，这里面的陈设和浮城以及寂乡的地下密道非常相似，只是刻满法阵的石门早已被破坏，碎石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在走过陈列夕花、血卵等等物品的藏宝区后，万象打出一道神力触发机关，推开新出现的小门，在二层密室中央位置飘着的正是一把被银色神力包裹的三角形钥匙。
　　叶凌当然感受不到它的位置，因为这最后一把早已被万象找到并布下禁制。万年转瞬而过，昔日神王终于等到了彻底恢复自由的一天！
　　万象凝聚神力点燃周遭烛台，瞬间银光大盛，照亮了整个房间，墙壁上手握长剑的战神石刻栩栩如生，圆睁的眼睛正对万象怒目而视。
　　“极渊啊，你背叛我的时候可曾想到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万象凌空飞起，来到石刻面前，伸手抚上那张无比熟悉的脸。这是她的女儿，是神王的首生子，相之主，原初之质，本该成为她最忠诚的下属，辅助她赢下神王之战。
　　可惜......可惜她选择背叛自己的母亲，转投入千星之穹的怀抱。
　　回想万年前，被自己的女儿设计打下第一重封印时，万象之源感到的只有愤怒。面对陷入暴怒的母亲，极渊反倒显得异常平静。
　　她收起长剑，说：“母亲，我并不想伤害您，只是希望您不要再执迷不悟。”
　　“作为臣子，你背叛了自己的王，作为女儿，你背叛了自己的母亲，还敢说我执迷不悟！”万象之源眼眸一转，咬牙，“是千星之穹，是她影响了你，把你变成这样。”
　　说话间，她召出一把带齿长刀，一步步朝极渊逼近，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杀意。
　　“我的女儿，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宽恕你的罪孽。记住，是千星之穹害死了你。”
作者有话说：
极渊第一次出场是在伏尸血影，出现名字是在蛊惑之昏2，因为是万年前的事了，所以这边就用回忆的形式一笔带过，但其实中间的过程非常复杂，作为第一个被称为战神的神，相之主也经历了非常惊心动魄的冒险。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最后夺走她生命的是自己的母亲，还借此栽赃千星。


第305章 浮尘虚意4 做了个违背

　　重新走在商人从地的小径上, 叶凌为了安全起见戴上兜帽。然而大镰刀已经足够显眼，最举不过是叫身边的西斯安心。
　　“你和那些疍民约了地方见面？”叶凌随口一问。
　　西斯摇头：“这倒没有。”
　　“那要如何找到她们？”叶凌眯起脸上的红眼睛，抱起手：“你来商人从地不会根本就不是为了找人吧？”
　　“怎么可能？”西斯的眼神躲闪起来, 挽住叶凌胳膊, 解释道：“是因为当时事出紧急，谁还顾得上这个？”
　　叶凌叹了口气, 听起来是信了西斯的话, 接着又问：“好吧。那你知道她们是谁？叫什么名字？”
　　西斯思索片刻：“有个比较活泼的，说认识你, 管你叫光辉从主。”
　　叶凌不禁露出笑容：“我知道了。”这家伙虽然看了不少莫墨金写的不入流小说，但性子还算有趣，在浮城聊了一通也算是有点交情，没死倒也挺叫人宽慰的。
　　叶凌当下做了决断：“我们去找莫墨金, 说不好能碰见那些疍民。而且, 我也正好有事要问她。”寂乡发生的一切和那个蒙面的神秘人脱不了干系, 莫墨金和她是一路的，一定知道些什么。如果做实了这一点，那么浮城从事说不准还有自己不知道的隐秘......
　　西斯点点头, 很快和叶凌一起来到了莫墨金的小帐篷前，果然在门口遇到了那个读小说的疍民。她一见到叶凌就满脸兴奋地跑过来, 压着声音问：“光辉从主大人，您是来办事的吗？”
　　叶凌决心赠她一点小小的奇迹, 便说：“我可是为了确认你的安危才来的。”
　　疍民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两之手收在身前, 举起来不是放下也不是，勉强平复情绪后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说道：“您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海洋，寂乡的海洋。”
　　西斯叉腰：“凛夜现在可是血海从主，是谵妄从海承认的海神！”
　　这下那疍民对叶凌的敬意简直无打用言语形容，结结巴巴许久才说：“您能成为海神真是太好了，这般我们也算是您的眷属。”
　　叶凌切入正题：“你们总共有多少人逃出来了？”
　　“四个。算上我四个。”
　　?“这么少？是时间太紧急了吗？”
　　“不是。”疍民摇头，“我们生于寂乡，也必将死于寂乡，浑噩而生浑噩而死便是我们的宿命，不论疍民还是鲛人，都会接纳自己的宿命。”
　　西斯疑惑：“那你又为什么决定出逃？”
　　疍民舔了下唇，丛怀里掏出一本新书：“我要是死了就看不到第三册，实在没办打，之好违背宿命了。剩下三个和我的情况差不多，都是有不舍得抛下从事，故而选择出逃。”
　　“第三册？”叶凌接过书随便翻了几页，《光辉从主传奇3》虽然还是有很多胡编乱造的内容，但类似“母女反目”从类的震撼字眼都没了，勉勉强强能看得入眼。
　　“第三册可难买了，我多方二听，特意来堵着金金墨，这才买到。”
　　“这样啊。”叶凌把书还给疍民，指指帐篷：“金金墨在里面？”
　　“在呢。您找她有事？那我就不二扰了。”这疍民脑子还算灵活，看叶凌神色有变赶紧离开。
　　叶凌毫不客气地直接撩开帘帐进去，见莫墨金正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之说：“书卖完了，下一批要等三天后。”
　　“几天不见怎么丛走私商转行当作家了啊？”叶凌冷笑，吓得莫墨金一个激灵，赶忙站起来，谄笑着走到叶凌面前。
　　“伟大的光辉从主大人，您怎么来了？您可别误会，我还是商人，之是闲着的时候发展一下爱好。”
　　叶凌挑眉：“爱好？”
　　莫墨金马上改口，光秃秃的尾巴扫过地面：“副业，副业。我这种小眷族处境有多艰难您又不是不知道，二两份工也之是为了吃饱穿暖而已。”
　　“吃饱穿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黑心商贩赚了多少钱！家里宝贝都要装不下了吧？”西斯说着在帐篷里扫视起来，见有一块地方垂着帷幔，便钻了进去，也许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许久都未出来。
　　“西斯，西斯？”
　　时间一长叶凌未免心中生疑，不顾莫墨金阻拦一把扯开帷幔，之见西斯正高举双手表示投降，身后是穿着斗篷蒙着面的神秘人，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刃口就搭在西斯腰上。
　　“是你！”
　　神秘人一把将西斯推开，趁着叶凌反应的空档迅速向帐篷外冲去，可还是差了一点，被叶凌抓住肩膀，用力摔在地上，没来得及说话脸上就先挨了一拳。
　　神秘人发出一声闷哼：“是因为寂乡的事？”
　　叶凌翻白眼：“我打你是因为你威胁我的朋友。”
　　这家伙是个眷族，在自己眼皮底下无法逃脱。叶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下，松开手，看着她从地上爬起，将面罩扯开一条缝，吐出一口血沫。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做那些事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很好奇？凛夜，会有真相暴露的那一天，到时我的容貌说不准会让你大吃一惊。”神秘人发出一串笑声，不知道为什么，叶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她竟然会觉得心疼。
　　“我现在就可以看到你的容貌！”叶凌伸出手去，可在即将触及面罩时还是选择放弃，语气淡然：“在风雨地时你帮过我，寂乡那件事就算我们从间扯平。如果我没猜错，很多事都是黑巫师让你做的吧？”
　　神秘人无言，沉默片刻后总算开口：“她已经向你讲述过命运。凛夜，你还有要做的事，抓紧时间。”
　　叶凌反应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在给出答案从前，神秘人的身体突然被紫光围绕，紧接着就消失不见。叶凌扭头一看，连站在一旁的莫墨金也不见了踪影。
　　她俩不是眷族吗？而且自己怎么没发觉到任何异样？
　　叶凌蹲下身，掀开铺在地板上的绒毯，这才发现地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打，再去莫墨金站立位置一瞧，底下也是同样的阵打。
　　这个神神秘秘的家伙早知道自己要来，甚至预判到了倒地以及站立的位置，提前做了准备！叶凌心中翻起千尺浪，突然想起其初见到黑巫师时她提及过自己的“妹妹”。
　　或许她丛一开始指的就不是未来的克洛托，在这个时代还存在一位属于现在的先知。
　　丛莫墨金家中离开后，叶凌此人又去逛了市场。期间西斯零零碎碎买了不少东西，许多叶凌都不认识，价格倒也不贵，不乏滋养身体的草药从类，可惜对神明效用甚微。
　　要说短期补充神力，其有效的还是血石，之是其多骗骗岩罗这种新手或者低位神，但凡碰到曼雅曼索从类的高位神，轻易就会被发现是在虚张声势，等效用一过，还是会迎来碾压。
　　只实叶凌心里一直很清楚，她需要的丛来不是外物，而是毫无顾忌毫无压力的休息。或许等万象从源封印解除，自己身上的担子就能轻些……
　　很快，西斯完成了采购，她俩又回到虚原，正巧碰到万象从源丛外边回家，手里提着一筐正在发出哭声的“土豆”。
　　“这么快就回来了？真巧，我刚挖了好多土豆呢。”
　　叶凌走上前询问：“我们走后你有感应到第四把钥匙的位置吗？”
　　万象蹙眉：“凛夜，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停下来呢？”不过很快她就吐了口气，“我感受到了，但我不会告诉你，至少得等休息三天后再说。
　　叶凌一心想着尽快找齐钥匙，免得夜长梦多，可看万象的态度也没有周旋的余地，便之好同意。
　　这三天确实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其轻松的日子，白天就去田里劳作，晚上和西斯散步数星星，加上万象从源时不时灌注神力，身体己然恢复了七七八八，眨眼便到了约定的其后一天。
　　然而就在前一天晚上，万象从源的布局也已完成。她已不再受到封印限制，沐着夜色先去徨林设阵，随后又去见了一个人。
　　焚雨在发现黑暗中的身影时第一反应便是召出长剑，厉声呵道：“谁！快点出来！不然别怪我手下无情！”
　　那朦胧的身影属于一位神祇，一位强大到她无打估算神力的神祇。会是谁？又为什么要找上门？焚雨想不明白。
　　“我从前让你做的事你都完成的很好。”神祇说话了，身影也越来越近，直到露出一张焚雨丛未见过的脸。
　　银发浅眸，如月从辉。
　　虽然未曾见过，但焚雨已然猜出她的身份，立刻单膝跪地，将右手按在胸前。
　　“陛下，您突破封印了？”
　　“是啊，这是你的功劳。”万象从源亲自将焚雨扶起，笑容亲和，“没有你帮我如何能有今天？”
　　“陛下言重，我如何妄称功劳？万年前，我的创造者就是您的下属，我们一脉天性忠诚，在接到您的密令后便已下定决心，誓要助您重回世间。您让我假意依附红山伺机而动，又故意放跑悉迪引出后事，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您运筹帷幄，相比起来，我的贡献实在是微不足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万象握住焚雨的手，话锋一转：“眼下又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完成。”
　　“什么事？”
　　“我要你想办打将其后一把钥匙在徨林的消息散布出去，告诉别人凛夜已去寻找。对了，还要说明她也是千星从穹的血脉，野心绝不止于为人附庸。”
　　“您是想让红山知道？”
　　“不仅是红山，蛊惑、秩序......知道的人越多越好。”万象从源已能预见，彷徨从林很快就会被鲜血浸透，布一次局就能弄得几方元气大伤，也不枉她劳心一场。
　　“你是我其信任的人了，这点小事应当能做好吧？”
　　焚雨几乎是不受控地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吸引，重重点头：“我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作者有话说：
所以蛊惑在上古时代只能算是最底层，真是斗不过那批要脑子有脑子，要战力有战力的怪物......
在卷二的时间轴看卷一，会发现对卷二的平均战力来说，卷一很多副本简直是过家家，而如果从神王战争时代来看卷二，虽不至于是过家家，但很多事件也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第306章 浮尘虚意5 不被期待的

　　这是待在虚原的最后一天。
　　叶凌收拾好地里的农作物, 随手折了根草叶含在嘴里，身后跟着西斯。两人一前一后在田垄上行走，又一次来到河边。
　　悉迪正静静躺在树下。那座小小的土堆上长出了不少杂草, 很快便被二人细心除去。做好这些后, 叶凌席地而坐，仰起头看向天空。可就算是待在一望无际的澄澈天空之下, 她的心中依旧是一团乱麻。
　　西斯也坐到她身边, 叹气：“天气可真好，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叶凌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浅笑：“等万象之源封印解除，需要我们操心的事就会少很多，到时我陪着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真是太好了！”西斯笑着趴到叶凌背上, 说起话来像个天真的孩子, “我之前说过, 要买大房子，现在你是海神了，房子得买到海边才行！还要去别的地方玩, 我们一直去的都是些危险之地，也该找地方享受享受……”
　　叶凌耐心听着, 时不时应两句。这并不是随意的敷衍搪塞，她现在只有西斯, 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的愿望落空。
　　就在这时, 万象之源忽然出现, 她站到叶凌面前，挡住她的视线，俯下身, 笑容灿烂道：“原来你们在这啊，真是叫我一通好找。”
　　“我来看看悉迪。”
　　万象之源瞥了眼坟墓，眼神黯淡：“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再伤心，要快快乐乐的，这样她知道了也会欣慰的。”
　　叶凌回：“你放心，我已经走出来了。”
　　真的吗？
　　万象之源并不深究，微微点头：“那就好。”
　　叶凌显然也不想再提过去，马上转移话题：“现在可以告诉我最后一把钥匙在哪了吧？已经是第三天了。”
　　万象之源劝解：“凛夜，你太着急了，就是再休息几天也行。”
　　“不是我着急，是这件事本就要完成得越快越好。岩罗如今是秩序之主，搞不好她已经知道钥匙在哪。”
　　叶凌说着站起身，向万象之源靠近：“为了让你获得自由，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不能再拖了。”
　　“好好好，我告诉你，最后一把钥匙在徨林。但是，就当是为了我，再待一会儿吧，明天早上再走。”
　　叶凌先是蹙起眉头，忽然又“噗嗤”一下笑出声：“怎么？你担心我回不来？”
　　不是担心，是你一定回不来。
　　万象之源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对她而言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万年之前。
　　见万象之源迟迟不回答，叶凌抿起嘴角：“好，那就等明天早上再出发。”
　　......
　　当晚又是一夜无眠。每当叶凌将眼睛闭上时，眼前总会出现很多熟悉的身影。朋友，敌人，过客……她们的身体重叠交融，渐渐变成一团面目扭曲的血肉。不知道为什么，叶凌这回心绪不宁的，好像是知道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等天薄薄亮时，叶凌第一个推开房门，可没多久西斯就从对面房间走了出来，打着哈欠道：“凛夜，这么早？我还以为就我没睡好呢！”
　　叶凌笑笑：“我这人就这个毛病，一碰到大事就容易睡不着。不过对神而言睡不睡都不重要。”
　　“唉，也不能总是这样啊。”西斯走上前握住叶凌的手，突然发现她的指节异常冰冷，揉了一会儿才变得温热。
　　就在这时，一股香味从厨房的位置飘出，万象之源推门出来，手上端着一个餐盘。
　　“看来有人比我们起得更早。”叶凌说着眨了下眼睛，毫不客气地从盘中取了两个肉饼，丢一个给西斯。
　　“我想你们早上一定会想吃东西的。”万象说着用神力把桌椅搬出来，放在院中。
　　叶凌咬了一大口，只觉肉汁四溢，回味无穷，忍不住赞叹道：“真好吃！等回来了你可还得给我们做。”
　　“那是当然。”万象之源眼睛弯弯，看着叶凌接连吃了两个，又和她俩一齐坐下，说了会儿闲话。
　　天很快就彻底亮了。叶凌站起身，先向万象之源道别，然后看向西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嗯。”西斯掏出前往徨林的传送道具，这东西还是去浮城前从莫墨金那买的，现在一想，她当时或许就已受到神秘人指使，徨林之行怕是比浮城寂乡好不到哪去......
　　眼见叶凌西斯二人就要迈入光门，万象之源突然在后边喊了一句：
　　“凛夜！”
　　应该说什么呢？不出意外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到叶凌，红山出手怕是连全尸都不会留，可自己还有什么话想与她说呢？
　　万象之源想不明白，最后只挤出了声“再见”。
　　叶凌愣神，随即露出笑容，回道：“再见！”
　　传送门消失，光辉之主从此踏上不归途。
　　万象之源的神情又变得冷漠，她再次回到屋中打开暗门，径直走向那颗血卵。
　　包裹日冕之华的卵壳由叶凌的血肉筑就，肌理纠缠蠕动，如同具有生命，属于万象之源的银色光华在其中流转，织成一张闪烁珠网。
　　万象之源将手贴上去，竟能感受到里面小小生命的颤动。不愧是原本的秩序之主，这般伤重也能凭着一缕执念挣扎求生，若是真叫她活下去，搞不好还能再次成神……
　　想到这点，万象心中杀意顿生。她拾起血卵放到一旁的石桌上，用手指在上边划开了一个破口。
　　浓稠到发黑的血液从中涌出，像是割到动脉，很快就溢满了整张桌面。与此同时卵中传来呜咽，像是刚被吵醒的脆弱婴孩，正在寻求母亲的庇佑。
　　“凛夜快死了，你该去陪她的。”
　　从叶凌抱着日冕之华来祈求帮助那刻起，万象之源就没想过让她活。所谓帮助不过是俘获叶凌忠心的伎俩，一旦封印解除，那么日冕之华便和叶凌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万象之源将手指从血卵破口处刺进去，用力向两边拉扯，直到卵壳彻底裂成两半。残存的液体从桌面边缘淌下，形成了一帘小小的血瀑。
　　日冕之华，或者说那团东西还活着，看上去只是一滩乱七八糟的血肉。失去秩序神力后混乱掌控了一切，那些本就挤压在外的脏器彻底与皮肤粘连，畸形的肉肢化为触手，唯有杂生的眼睛依旧血红，彰示出她与叶凌以及千星之穹血脉相连。
　　万象之源抓住了她。
　　【神圣的、强大的、来自远古的神祇将手探入鲜血之中，抓住了这团血腥的、弱小的、刚刚诞生的血肉。】
　　【秩序】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降生是一次早产，第二次则注定死去，化为污血。
　　似乎是察觉到危险的来临，血肉团蠕动起来，用尽全力将掐住自己躯体的手指包裹，忽然间，万象之源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种诡异的触感霎时传遍每一寸肌肤。
　　她松开手，将手掌举到面前，看见指尖处有银光闪烁，很快便又消失不见。
　　这是一种同源共鸣。日冕之华复生之时被注入了银色神力，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万象之源的后裔。
　　“女儿么......”
　　背弃自己的首生子已经被杀，那么这一团小小的，不成人形的东西呢？
　　万象之源忽然犹豫起来，眼前的存在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威胁，选择杀戮只是为了免去麻烦。当然，也有那些血眼的缘故，它们不仅让她想起叶凌，还有万年前的千星之穹......
　　“或许给你换副样子，就没有那么讨厌了......”
　　万象之源将日冕之华从血水中捧起，慈爱而憎恶地看着这个本该死去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越写越觉得万象之源就是个神经病，想到接下来她要干什么更是觉得神经病到没边......


第307章 彷徨之林1 顺利进入圈

　　徨林的景色与名字截然不同, 没有预想中郁郁葱葱的树林，只有一片泛着热气的金黄沙漠。叶凌俯下身掬起一捧细沙，发现这些细小的碎石质地极硬却又很轻, 踩上去有种叫人心慌的不踏实感。
　　“早年间徨林还是有水的, 那时还有眷族在此地定居，后来所有水源都枯竭了, 这里也就成了死域。”
　　西斯长长吐了口气, 突然话锋一转：“你说这些沙子要都是金子该多好啊！”
　　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由金属铸成，最贵的是一种粉金色的金属, 而通俗意义上的黄金只能算是中档，不过倒也能说是价值不菲。
　　叶凌轻笑，戳了戳西斯的脑袋瓜：“要真是黄金，这里的走私商估计要比沙粒还多了！”
　　西斯顺口吐槽：“真是黄金的话, 那些贪财的神祇肯定比我们行动更快。”
　　这倒是事实, 红山之类的高位神是看不上用以制造货币的贵金属, 但类似利弗、玛尔之徒，一定会想尽办法抢夺。
　　叶凌接着问：“这里的水源是如何枯竭的？”
　　“不知道。”西斯摇摇头，“可能用的人多了, 自然而然就被用光了吧。”
　　“不可能啊，在这种独成一系的小世界中, 应该存在水循环才对，用掉的水总会回来, 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西斯一脸疑惑：“什么叫水循环？”
　　“水循环就是......”在意识到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后, 叶凌放弃了, 直接说出自己的结论：“这里的水还在，只是不知道去哪了。”
　　在虚原时叶凌问过万象之源感应到钥匙的具体位置，但她说话模模糊糊的, 只说是一个“朦胧之地”，现在想来，或许就和水源的去向有关。
　　“有没有可能在地下？”西斯提出自己的想法，“你看这些沙子间的空隙很大，水说不定就是漏下去了。”
　　叶凌点点头：“能漏下去就说明有空间......之前在浮城、三月屿、寂乡我们都找到了地下密道。”
　　一切线索都已串连，叶凌和西斯对视一眼，当即对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了想法。
　　叶凌喃喃：“居然这么容易么，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凛夜你就别多心啦！还不是因为我俩聪明！”西斯插起腰，咧开嘴笑得恣意。
　　叶凌暂时想不出蹊跷之处，便也怀疑是自己多心，不再纠结，开始和西斯一起寻找潜入地下的办法。
　　但是沙石的流动性很强，每次用神力轰出一个大坑，没两三秒就会恢复原状，试了几次没什么效果后叶凌也开始觉得厌倦，和西斯一起在沙漠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这里真是太无聊了，什么时候能找到钥匙啊！”
　　西斯感慨一句，举起手伸了个懒腰，面朝叶凌倒退着向前走去，走着走着她像是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眼睛因为惊恐而瞪圆。
　　“凛夜，救......”
　　话没说完，西斯便极速向下坠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流沙便漫过了头顶，只剩下一只手还露在外边。
　　叶凌来不及思考直接飞扑过去，用神力固定住自己的身体，勉勉强强抓住西斯手臂，用力向上拉。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问题。自己的力量和流沙的压力方向相反，西斯的手臂不过是血肉骨骼，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极易被扯断。
　　无奈之下，她只好先解除神力，和西斯一同向下坠去，被金灿灿的沙石掩埋。
　　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叶凌始终紧紧攥住西斯手腕，将神力传递过去，在她皮肤上形成一层保护罩，护住口鼻的同时留下了适当的空隙，使得她不至于窒息。
　　很快，沙砾摩擦带来的钝痛感消失了，叶凌意识到下坠过程已经结束，赶忙张开嘴大喊：“西斯，你现在怎样？”
　　“我没事。”西斯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好像踩到石板了！”
　　“石板？”
　　叶凌拔开身前的沙砾主动向下钻去，搂上西斯腰肢，再向下一点，果然触到了一块平整而坚硬的东西。
　　她将神力汇聚于掌心，用力一击，石板便以受力点为圆心皲裂，碎石簌簌向下落去，露出一个缺口。叶凌抱住西斯跃下，接着回手用神力封堵。
　　确认安全后，叶凌擦了下手指，在指尖凝出一团亮光。这里是一个圆柱形的空间，西斯踩到的石板是这个建筑物的天花板，里面除了落进来的沙土外还有一个奇怪的银色仪器，像是天文馆里的天体仪。
　　“这好像......”西斯走上前拨动了一下仪器，金属质地的外壳上立马漾起银色光辉，“好像是个阵眼。”
　　“阵眼......是那种可以用以操控整个阵法的东西吗？”叶凌对阵眼的认知只来自小说，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西斯点头：“没错，可是有一点很奇怪。这阵眼还没启动，上边又怎么会萦绕神力？”
　　“你是说，有人已经来过了？”
　　“不一定。这东西看着至少有千年了，或许当时设下时就用了什么密法。”西斯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果然在天花板上发现了圆环状的石刻。上边大大小小画着无数圆点，像是一幅精密排布的星象图。
　　这应该就是阵法符文了……
　　正当西斯钻研之时，叶凌忽然有所感应，俯下身，将耳朵贴到了地上，粗糙的岩石下依稀传来水声。
　　短暂思考过后，叶凌召出三叉戟，狠力朝地面刺去，清澈的水流很快顺着击打造成的裂纹涌出，岩石被打湿，隐藏的暗纹逐渐显现。
　　“这是房子？”
　　叶凌歪着脑袋，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出地上的图案是一栋被茂密树林包裹的建筑，而在空白位置，还刻有几个奇怪的符号。
　　西斯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脚下的图案很眼熟，忽然脑中灵光一现，想明白了一切。
　　“你知道为什么这里叫徨林吗？”
　　叶凌配合道：“为什么？”
　　“因为以前有水的时候，在这里生活的眷族时不时能看到飘在空中的密林楼阁，上边有人影，来回踱步，好似犹豫不决。”
　　叶凌蹙眉，用脚指指地上图案：“她们看到的就是这个？”
　　“是的，而且和此处的阵法有关。”西斯叉腰，表情显出几分得意，“幸好我博学多识，看出这是一个由两种阵法拼成的复合阵，其中一个是【隐】，能够把真实存在的东西隐藏起来，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能显现。”
　　“至于另一个......我暂时分辨不出来。”
　　叶凌追问：“什么叫特定的条件？”
　　“这我没仔细研究过，或许和水有关吧。毕竟自从水源消失后就再也没人见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8章 彷徨之林2 向沙漠许愿

　　“如今我们已经找到了消失的水源, 或许可以再次触发阵法，使得被隐藏的建筑显现。”叶凌有了思路，眼睛瞥向西斯, 问道：“你还记得之前的河湖在什么位置吗？我想将它们复原。”
　　西斯耸耸肩膀：“时间太久, 记不得了。不过你看头顶的符文，这上边的标记都能和实际位置一一对应, 以此推算, 影响整个阵法的水源应该在此处往东、西北、西南三处。”
　　叶凌看着难得一脸认真的西斯，半是打趣半是赞赏：“哇, 深藏不露啊，原来你对阵法这么了解！”
　　“雕虫小技而已，只不过偶然看过几本古书。再说我虽然会看，但又不会解, 没有神力支持也只能光站着瞪眼。”
　　话说至此, 叶凌不免有些好奇, 继续询问：“我们这一路上见过许多阵，有难有易，我看你也画过阵, 其中原理到底是什么呢？”
　　“原理么......”西斯想了一会儿，回答：“不论眷族还是神族, 都能通过符文施展力量，只是眷族所能使用的力量微乎其微, 神族却可以借助符文让自己的力量达到最大化。而阵法, 就是符文的集合, 不仅可以做出意想不到的效果，还能在设阵者离开的情况下长效维持。”
　　“当然，神力越强能驱动的阵法也就越高深, 没有神力的眷族最多借助符文阵法制造一些用以传送的小道具，比如这个。”西斯说着从袍子底下掏出一块透明的传送道具，在叶凌眼前晃了一晃，“也有天赋较高的眷族或者低等神族，能造出带有禁锢、爆炸效果的道具，价格嘛，自然比普通的要高不少。”
　　“不过，即便是基础阵法，只要设阵者足够强大就很难被察觉或突破。如果是红山这种等级的神设下禁锢阵，寻常神祇怕是到死都摸不到破阵的法门。”
　　西斯一口气说完，歇了几秒，又补充道：“凡事都有例外，据我所知有一个人，虽然不是神族，但也可以布下精密无比的高阶阵法，而且无论什么阵法，她只需一眼就能寻得破解之道。”
　　叶凌马上猜出这人的身份，浅笑：“这人指的是黑巫师吧？”
　　西斯一脸懊丧：“哎呀，你应该好奇地 求我告诉你才对！”
　　叶凌摇头：“现在这样的人可不止一个了，如果没猜错，上回在商人之地挟持你的神秘人也有这种能力。”
　　“不可能吧。”西斯将信将疑，“难道她也是先知不成？”
　　叶凌将脸上的红眼眯起：“这种可能性不小，我得先办法弄清楚才行。”
　　不过，眼下的第一要务还是找到最后一把钥匙。
　　叶凌仰起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握住西斯手腕：“我们先回到地面。”
　　与此同时，漫漫黄沙之上，一道光门出现。两个高大的人影从里走出，其中一个足有三米高，脸上生一只独眼，另一个半人半蛇，上身枯瘦如同骷髅，下身臃肿布满血点。
　　来人正是红山的两个女儿，【灾厄之主】曼雅，以及【瘟疫之主】曼索。
　　“母亲说过，这件事由她来解决，你这样会惹她生气。”
　　“我知道！”曼索故意拉长声音，“可是不亲手杀了凛夜我会不安心的。就是杀不了她，在母亲到来前折磨她一番，也算是出气。”
　　“而且母亲来此地的重点是找到并毁去最后一把钥匙，阻止那老东西跑出来，杀不杀凛夜对母亲而言只是件小事，对我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曼索那口尖牙上下交错着，发出如同金属碰撞的脆响：“我在她手下吃亏过两次，这仇无论如何一定得报。还有那个叫西斯的眷族，竟敢当着我的面口出狂言，我非要叫她跪地求饶不可！”
　　曼索忿忿说完，扭头看向曼雅，语气突然变得柔软：“再说了，你不也和我一起过来了吗？母亲就算怪罪下来，不还有你替我求情？”
　　这话倒也没错。曼索天性残忍乖张，行事狠戾睚眦必报。虽说千星之穹一系骨子里流淌着偏执与杀欲，但有时连曼雅都会觉得她做得太过。
　　而每当曼索触怒红山之时，曼雅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斡旋，反之亦然。谁叫她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是这世上除母亲外最亲近的人呢？
　　所以这次，在得知曼索想要先红山一步赶来徨林杀死叶凌后，曼雅又一次选择纵容。回想起先前与叶凌交过手的过程，光辉之主确实实力不俗，但那是有秩序之主协助的情况，后面既已发生变故，自然没什么可怕的了。
　　曼索没再反驳，只和以往一样，唠叨几句：“这回算了，但你这气性早晚得改一改。还有你擅自截下消息，叫焚雨晚些通报母亲，实在是过于胆大妄为……”
　　“知道了。”曼索咧出一个锋利的笑，“下回肯定听你的话。不过现在还是先找找凛夜在哪吧。”
　　说话间，就在距离她们数百米远的沙地上，突然伸出一只手，她们正愁无处寻找的凛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爬了出来，又用神力将底下的西斯拽出。
　　她俩先是一同趴在黄沙堆里喘气，接着缓缓回过头，在看到曼雅曼索后皆是一愣。
　　这俩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这是叶凌脑子里第一句话，下一句便是：
　　这是杀了悉迪的凶手！杀了她！
　　猩红镰刀从沙土中飞起，在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线，随后落回叶凌掌中。她微微压低重心，将武器刃口面敌，一言不发，周身已然萦绕起浓烈的杀意。
　　“我还以为你会逃跑呢，这倒是给我省了麻烦。”曼索冷笑，血色在掌心凝结成一柄巨锤。与此同时，曼雅也唤出长剑，脚步挪移，悄悄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方位。
　　叶凌迅速回头扫了一眼西斯，沉声道：“你先往边上躲，找机会帮忙。”
　　“好。”西斯回答的很是利落，她虽然恨不得一剑砍死曼索，但也明白就当下的情况而言自己更容易被挟持从而成为叶凌的负担，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得尽量躲远一些。
　　曼雅已然察觉到西斯的小动作，但她只是轻蔑一笑。以叶凌的实力不可能从自己和曼索手下脱逃，等她一死，夺走西斯性命不过是小事一桩。
　　在这种紧张态势下，叶凌却是突然笑出声，视线从两位神祇身上扫过，最终停在曼索脸上。
　　“哈……我正想着要杀你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了。”
　　“别虚张声势了！你有什么底气这样说话？凛夜，你现在跪下来求饶，我还说不定会动几分怜悯之心，给你朋友留个全尸。”
　　听见这话，叶凌的面色突然变得极度阴沉，眼中血色加深，几乎成了墨色。
　　“去死吧！”
　　她攥紧镰刀主动朝着曼索劈去，这般激进的动作显然出乎在场所有人的预料。曼索急忙举起锤子抵挡，曼雅则是持剑刺向叶凌腰部。
　　在镰刀与锤子相撞后，叶凌迅速收力，右臂向后一甩，挡下了身侧曼雅的攻击。
　　好强大的力量！曼雅被震得后退几步，心里暗暗吃惊：这家伙竟比自己预估得要强？！
　　不仅如此，在击退曼雅的同时，叶凌还有余力朝着曼索轰出一道神力，主体为银的光球在空中爆裂，冲击余波将曼索推到地上，叫她胸口一阵钝痛。
　　“万象之源......”曼雅咬牙切齿，她上一回就从叶凌身上感受到了属于至高神的力量，没想到一段时间未见，她体内的神力不减反增，万象还真是个“慷慨”的神啊......
　　“她人神力帮得了你一时又如何？总有枯竭之日，你当真以为这些力量属于你？”
　　曼雅的手指划过剑身，给手中神兵抹上了一层薄红，接着又用双手攥紧刀柄，高举过头顶后朝着叶凌面门劈去。
　　叶凌侧身闪躲，可那柄刀刃迅速拧转，变为劈向自己的脖颈。慌乱之下，叶凌拧转手腕用镰刀阻拦，可还是叫刀锋划破皮肤，再看曼索的神态，竟是一副云淡风轻，似乎毫不吃力。
　　虽然都是红山的女儿，但曼雅的实力绝对在曼索之上，只是她并不使出十分力气，每次察觉到叶凌调用大量神力后便向后闪躲，让潜伏在旁的曼索突袭。
　　这两个卑鄙的家伙，是想靠这种伎俩消耗自己的神力！
　　察觉到这点后，叶凌下定决心，在曼雅下一次攻击到来时死死咬住，镰刀勾住长剑一甩，随即开始疯狂劈砍，每一下都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曼索再次抡动巨锤朝叶凌后腰砸去，可这人居然毫不躲闪，只管朝曼雅输出攻击，丝毫未曾分心。
　　脊骨碎裂发出毛骨悚然的脆响。叶凌只觉得腰部以下失去知觉，便赶忙调整重心向前扑去，直接用左手抓住横在面前的长剑，不顾掌心鲜血如注，腰部借力向上缩起，在脊骨重连之时将两腿盘在曼雅腰上，右手下劈，将镰刀自她颈下砍入。
　　这不仅是皮肉伤，曼雅能感受到暴虐的神力在自己体内游走，登时喷出一口鲜血，费了一番功夫才将镰刀拔出，从叶凌的掌控下彻底脱身。
　　“曼雅！”
　　“我没事......母亲还真的没看错，你果然必成大患。”
　　曼雅跟随红山杀戮多年，还是第一回弄得如此狼狈。她本来不过是帮着曼索来当打手，现在看来是要动点真格了。
　　独眼神祇伸手指向天空，霎时间，红云蔽日，无数尸块在云层中浮现，以她手指之处为圆心，开始缓慢旋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9章 彷徨之林3 单杀【瘟疫

　　同样的招数叶凌在浮城见过, 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那股威压悬于头顶之时，还是感到分外难受, 五脏六腑像是要爆裂一般, 在体内不住发颤。
　　如今没有小华襄助，唯一的应对方法只有硬扛, 而更叫人绝望的是, 曼雅曼索在这片血肉领域加持下气势迅速增长，连带身量都拔高不少。
　　再看西斯那边, 红云刚起时她便拼命向外跑去，却还是慢了一步被困在领域边缘，幸好此地受影响程度较中心区低了不少，西斯只觉得体内器官闷痛, 不得不抱起肚子蹲在地上。
　　眼见西斯状态还行, 叶凌轻轻悄悄地松了口气, 面色讥讽道：“我当你有什么本事，还不是这些老把戏？靠这个就想杀了我？真是自大啊。”
　　“是吗？”曼雅动动手指，头顶的尸块便开始缓慢下压。叶凌腹中痛感剧增, 随即又感到一股炽热，像是吞了个火球置于胃中, 又像是在腹腔炸开一把烧得火红的银针。
　　应当是内脏破裂出血的缘故......叶凌的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也就是这点细微的动作, 叫曼雅找到了发起攻击的最佳时机, 给绕到叶凌身后的曼索打了个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同时出招，两柄武器眨眼就到了近前。
　　叶凌急忙凝出保护罩，用镰刀挡下面前的长剑。由神力化作的银色光球外层散发着浅薄的金光, 隐约能看出血管样的鲜红纹路，撞击它的则是纯粹的猩红，如同喉管里喷出的动脉血。
　　“咔——”
　　保护罩支撑不住，很快就彻底碎裂，化作星星点点的光亮。
　　就在利刃刺入身体的前一刻，叶凌凌空跃起，可还是被汹涌的神力波及，胸口硬生生接了一击，身体也在惯性作用下滑出去十几米远，金色沙地上赫然拖出一道暗红血迹。
　　“咳......咳咳......”叶凌吐出口中粘稠甜腥的液体，以镰刀为支点挣扎爬起，嘴角依旧带着抹讥诮笑意。
　　“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过如此。”
　　西斯远远听见了，心里未免有些着急，担忧道：“凛夜啊凛夜，都这种时候了就不能稍稍服点软吗？”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要能轻易低头也就不是凛夜了，有这样铁骨铮铮的朋友，才是自己的荣幸。
　　“呵，不过如此？”曼索笑容残忍，身形再次拔高，蛇体足足拉到了十几米长，猛然朝着叶凌甩去，同时飞快朝另一侧的曼雅使了个眼色。
　　曼雅心领神会，用神力封死叶凌退路，又出剑压住她手中镰刀，想要逼她用肉身硬扛下曼索的全力一击。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叶凌居然彻底放弃应对曼索，调度起仅存的所有的神力注入镰刀，狞笑着朝她挥去。
　　“你疯了？”
　　叶凌是有点疯，但此刻她的思路异常清晰。头顶的血肉领域虽然能提供增幅，但自己在曼雅身上留下的伤口始终没有消失，就说明并没有治愈效果。
　　也就是说，曼雅如今状态不佳，眼下出手也不过是为了牵制自己，让曼索有机会完成虐杀，必不会压上所有神力，应付起来绝对要比曼索简单。
　　在多打一的局面中，除非实力绝对碾压，否则必要先打趴一个作为突破，这是叶凌在无数次惨烈战斗中得出的经验。
　　虽然当前的情况乍一看是个两面夹击的死局，但若换个角度，何尝不是个重创曼雅的天赐良机？
　　果然就如叶凌所料，曼雅压根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反应过来时长剑已被挑落，猩红刀刃刺入胸脯，几乎将她捅了个对穿。
　　就在这时，曼索的蛇身也已撞上叶凌后背，那布满暗色坚硬凸起的存在如同某种势不可挡的重型机械，又因为叶凌没有预留一丝神力用以防御的缘故，空气中立马传来脊骨节节断裂的声音。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口鼻中涌出，叶凌向前扑倒，遭受重创的曼雅尚有余力，趁机夺过叶凌手中镰刀，向后退去，拉开几米远的距离。
　　粗糙的蛇鳞像是刮刀一般碾过每一寸血肉，叶凌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压成了碎片。而在确认她已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蛇尾尖端从身下穿过，从胸骨开始，一点点绞紧，直到折断脚踝。
　　曼索的嘴角咧到耳根，惨白如纸的皮肉让她这张骷髅脸愈显狰狞。
　　“痛吗？你求求我，我就马上杀了你，让你解脱。”
　　叶凌的五官已经完全被鲜血遮盖，只有数十只红眼瞪在外边，说不出的诡异。
　　她咬牙：“想要我求你？下辈子吧。”
　　“将死之人还敢嘴硬！我会让你后悔说出这些话的。”
　　“后悔？该后悔的是你啊哈哈哈哈......”叶凌的喉咙抽动着，每笑一声就吐出一口血浆。她仰起头，望向高空中的尸块，叹气：“你们这些自诩高贵的神，只顾看着天上，却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地下，起于微尘。”
　　曼索蹙眉：“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曼雅此时已经发现异样，大喊：“不对劲！快杀了她！”
　　一股强大的神力突然从叶凌体内释放而出，所有从她血管里涌出的液体都汇聚起来，化作利刃从内侧刺入曼索的蛇躯。
　　剧烈的痛苦以及突如其来的冲击迫使曼索卸下力气，叶凌趁机脱身，先是摔倒在地，待被挤碎的骨骼脏器复原后缓缓爬起，嘴角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你怎么......怎么还有神力？”
　　曼索脸上的惊骇无法隐藏，不由得想要向后退去，也就是到这时她才发现，沙土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锁住了她的身躯。
　　是水，来自地下的水，它们从沙砾的缝隙间渗出，在曼索折磨叶凌时悄悄覆于她的体表，如今成了个无法摆脱的牢笼，将她死死困在原地。
　　曼雅想要上前帮忙，却同样被水流束缚。她受了重伤，短时间内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叶凌一步步朝自己的骨肉至亲逼近。
　　越来越多的水从地下漫出来了，逐渐没过膝盖。叶凌轻轻一点，跃到水面之上，脚下水流皆化为赤红，并迅速向外扩散，很快视线所及就只剩下血色。
　　此刻，叶凌神色平静，密密麻麻的红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好像一片深不可测的海。
　　她微笑：“【血海之主】，即将在此诛杀恶徒。”
　　从曼雅曼索出现那刻起，叶凌就开始了自己的布局。她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从这两位神祇手下脱逃，而是杀死曼索，为悉迪复仇。
　　如果一下就暴露自己的海神身份，那么曼索二人定会谨慎应对，想要她们上套，只能先示弱，让她们误以为占据上风，同时还得想办法重伤曼雅，切断曼索求援的可能。而就刚刚的战斗来看，叶凌以一敌二的同时还能分心从地下引来水流，无论是在计谋还是力量上，她的实力已到了堪称恐怖的地步。
　　从始至终，每一个节点的走向都未超出叶凌的掌控，曼雅曼索的所有反应，也都在她的算计之内。
　　曼雅忽然意识到，她们招惹的并非神祇，而是一只披着血肉皮囊的怪物。
　　总有一天，这只怪物会爬到神王的位置上，以血肉为冠，白骨为杖，加冕为王。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是不是太中二了？
写完：帅就完了！


第310章 彷徨之林4 苦果循环

　　现在, 曼索的大脑里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她被困在血海中央，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叶凌高举起三叉戟, 周身萦绕起轻薄的血色水雾。
　　叶凌的瞳色突然变浅了, 原本像是暗稠的血，现在成了两块透亮的宝石, 眨眼便从受情绪掌控的恶魔化为无心无情的裁决者, 既是代表正义的光辉，亦是涤荡一切罪恶的海洋。
　　“母亲......红山, 红山马上就要来了，你杀了我，她不会放过你的！她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曼索声音颤抖，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而叶凌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三叉戟上红光大盛, 铭文亦发出刺眼光亮, 刺入曼索腹部，将她与自己的蛇身钉在一处。
　　那臃肿的肉躯上登时涌出发黑血浆，像是刚融化的麦芽糖, 又像是死尸腐败的脂肪，一种浓郁到甜腻的腥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与三叉戟同时刺入体内的是汹涌暴虐的神力, 顷刻便将曼索干瘪的内脏撕成碎片，摧毁血管, 将她的骨与血尽数绞成肉泥。
　　“救命......我不想死......曼雅, 姐姐, 救救我啊......”
　　鲜血不受控地从曼索口中流出，她满眼绝望地看向不远处被缚的曼雅，喉咙里渐渐只剩下呜咽。
　　“你放开她！凛夜, 我要杀了你！我发誓，一定会将你剥皮抽骨，叫你不得好死！”曼雅面目狰狞，独眼几近眦裂，伤口处也再次渗出血色。
　　叶凌冷笑：“真是姐妹情深，倒弄得我像是恶人了。”说着，她轻点海面，一跃踩上蛇躯，将手中三叉戟刺得更深。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曼索，你有今天都是自找的。”
　　商人之地发生的种种还在眼前，叶凌永远忘不了悉迪的死状，一个眷族被强大数百倍的神祇折磨致死，这该是怎样的痛苦，对于活着的人而言又该是怎样深沉的仇恨？
　　“很痛苦是吧？”叶凌扭过头，扫了眼曼雅，笑容凄惨而诡异，“曼索杀死悉迪的时候，西斯就和你一样，被绑在边上眼睁睁看。”
　　“你们给别人带去痛苦，那么终有一天，这种痛苦会千倍万倍的回到你们身上。”
　　叶凌说着，拧转手中武器，曼索先是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但很快声音就变小了，只剩下艰难的气音。
　　“等等！”
　　喊停的人是西斯。血肉领域的威压让她的内脏有些受损，但算不上严重，喝了几口复原剂后已经恢复。如今她也顾不得抹去嘴角的血迹，泅水而来，喘着粗气爬上曼索蛇身。
　　“凛夜，让我来吧。”
　　西斯从袍子底下抽出短剑，用双手攥紧，悬在曼索胸前，那双大得吓人的眼睛里映出一片红色。此刻，千言万语尽化为沉默。
　　叶凌点点头，抽出三叉戟，几乎同时，短剑刺入，夺走曼索的最后一缕生息。
　　西斯的双手不住颤抖，声音却异常冷静：“曼索，你记住，杀死你的是一个眷族，你最看不起的、视作玩物的眷族。”
　　那张骷髅脸上再没有以往的残忍高傲，到死的那一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什么高高在上的神祇，也不过是被西斯踩在脚下的一堆烂肉而已。
　　西斯拔出短剑，将血迹擦在衣袖上，看着脚下的尸体，感受到的只有释然。从悉迪死去那天开始，她和叶凌就活在了重压之下，时刻忍受着煎熬，而到如今，她们终于完成复仇，迎来心灵的解脱。
　　“不——”
　　曼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现在她不是什么神王后裔、灾厄之主，只是一个失去妹妹的长姐。
　　也正是在此时，束缚她的水流总算被破除，曼雅手脚并用，伏在血水中朝曼索的尸体爬去。可很快就停下，血管突出的独眼中满是忌惮之色。
　　海神也在看着她，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轻蔑，有嘲讽，还有……杀意。
　　曼索已经死了，自己可不能折损在此。
　　“现在轮到你了。”
　　这句话成了促使曼雅做出决定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凝聚力量朝叶凌甩出一击，随后迅速转身逃离。
　　叶凌凝出保护罩防护，待眼前光亮散去，曼雅已然消失不见。
　　“可恶！让这个家伙跑了！”
　　西斯忿忿不平，回头看了眼，忽然皱紧眉头：“凛夜，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叶凌笑容勉强，刚才杀死曼索几乎叫她耗尽神力，虽然曼雅的状态也不怎样，但她身上还压着寻找最后一把钥匙的任务，更别说红山极有可能降临，保险起见，还是得留点后手。
　　西斯意识到叶凌理解错误，于是用手指蹭蹭自己的眼角，又问：“我是说这个，你还好吗？”
　　“嗯？”叶凌将手掌贴在脸上，这才发现除了干结的血痂之外，还有不少浅红色的液体，竟是一颗颗硕大的泪珠。可自己为什么要哭呢？杀死残害朋友的凶手难道不是好事吗？
　　或许是因为怜悯心？因为曼雅失去亲人的哭嚎？叶凌一直渴望终结痛苦，用自己的力量拯救所有人，可到最后却也成了传播痛苦之人，以杀戮终结杀戮，以恶行终结恶行。曼雅如今的痛苦就是她昔日的痛苦，这种纯粹的悲伤或许就是让人超乎立场共情的原因……
　　昔日种下的一个恶因并不只会结出一个恶果，罪恶的种子会在土地中悄然滋长，生成巨木，最终结满苦涩之果，给牵连其中的所有人带来无穷无尽的折磨。
　　“我真没事，只是太高兴了。如今大仇得报，悉迪也总算可以瞑目。”
　　西斯盯着叶凌看了一会儿，似乎是在确认她说的是真心话，最终还是松了口气，说道：“你是这样想的就好。”
　　“对了，她们说红山就要来了，凛夜，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找钥匙，还是要尽快完成任务。但如果实在凶险，也只能想办法逃离。”
　　叶凌说完，话锋一转：“只是不知道红山是怎么寻来的，是谁透露了消息？”
　　“还能有谁？肯定是岩罗！”西斯咬着牙，一副言之凿凿的模样，“她是秩序之主，又知道打不过你，所以才用了这种卑鄙的手段，想要借刀杀人！”
作者有话说：
岩罗：阿嚏！


第311章 彷徨之林5 总不可能是

　　玛尔领地。
　　蛊惑掐起一缕黑雾, 将手中书信焚烧殆尽，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浅褐正靠在一把椅子上，细心擦拭着手中的武器, 神色漠然：“怎么？你的眼线又发来密保了？希望这回是些好消息......”
　　“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蛊惑咧开嘴，几缕菌丝飘散开去, 叫浅褐不由得蹙眉, 慊弃地往边上躲了几步。
　　“什么好消息？”玛尔询问。她的身体己从地上长出一截，软乎乎的一团白肉, 像是颗煮熟膨大的汤圆，轻轻一碰就会流出色泽金黄的脓水。
　　蛊惑恶笑：“红山已经彻底恢复；凛夜正在徨林寻找最后一把钥匙，据说她之前还在浮城和秩序打了一架，两人从好友反目成仇, 如今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浅褐不解：“所以呢？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就是, 现在这些家伙都赶去了徨林, 三人碰上就算不死也会重伤，其中凛夜最可能率先出局，对我们而言怎么不算好事呢？”
　　“而且我听说红山的两个女儿也赶去了, 这些自大狂以为在真空期还能维系统治？呵……我们若是不趁乱去洗劫一番，倒是浪费了如此天赐良机啊……”
　　蛊惑说着将手掌按在呆坐在侧的血雾头顶, 用力揉了两下。这位强大的神祇自从被掌控后就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痴愚状态，哪怕是在杀戮时也面无表情, 俨然一具人形兵器。不过最近这段时日蛊惑感受到了些许异样……
　　在幽冥渊时, 她为了彻底掌控血雾先在其脑中植入了混沌之楔的残片, 本意是想消除记忆破坏理智，可却没想到唤起了血雾体内的疯狂。这种疯狂逐日累积，无法排解, 虽然暂时被压制下去，但终有一天会爆发而出，到时必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灾难。
　　想到这，蛊惑的面色变得凝重，不过她很快便自我宽慰：或许在那之前自己就已登上神王之位，顺利除去红山、凛夜，到时就直接送血雾去地下和家人朋友团聚，永绝后患……
　　“血雾啊血雾，我们有事要干了……”
　　徨林，叶凌和西斯正在忙碌。
　　“就在这儿，再制造一片湖。”西斯仔细勘查后用力剁了两下脚，叶凌于是握住三叉戟一指，血红色的水流便从底下淌出，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水洼，接着继续扩大，最后成了片没过膝盖的静湖。
　　这已经是第三片湖，按道理应能打开【隐】阵才对，可现在却毫无反应，空气中只有扭曲的热气，因为冷热不均的缘故，生成了一阵微弱的风。
　　“不应该啊？怎么没反应？”
　　西斯踩着水来回踱步，担忧是自己技艺不精闹了笑话，突然被叶凌拉住，见她指向空中凝起的一团半透明云雾。
　　雾色中勉强能看出些建筑物以及树木的影子，因为水蒸气不断增加的缘故，物体的影子越变越明晰，渐渐地像是有了质量，低低垂在空中。
　　叶凌背过手朝雾团走近，说道：“看来这就是所说的徨林了。我们等它完全显现了再上去。”
　　“嗯。”西斯应了一声，很快又开始叹气，“就是不知道红山什么时候来，我怕……”
　　“没什么好怕的，打不过大不了跑，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你。”
　　可我并不是在怕这个，我是怕你受伤。西斯望向叶凌的眼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说：“还有，岩罗那个小人既已向红山透露消息，搞不好也会来，我们的敌人又多一个。”
　　叶凌这下没有回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反问道：“消息真是岩罗透露的吗？”
　　“不是她还能是谁？”
　　对啊，还能是谁？按逻辑推论，知道最后一把钥匙在徨林的就那几个，总不能是万象之源吧？
　　对于这个问题，红山同样心存疑惑。
　　那个叫焚雨的神祇汇报的时候言之凿凿，但若是仔细品味便会发现其实漏洞百出，最大的疑点便是消息的来源。
　　原本红山是想调查一番再入徨林寻找，谁知自己的两个女儿居然偷偷前往，短暂犹豫过后，还是决定亲自走上一趟。想来自己的神力已经彻底恢复，这世上除了千星万象再无人可比，过度谨慎反倒有可能延误时机……
　　与此同时，曼雅正在沙漠中前行，结痂的伤口二次开裂，传来锥心刺骨的痛楚。她的脑子里全是曼索死时绝望的神情，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明晰，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度悲哀下的不真实感，好像那只是一副存在于想象的图画，真正的曼索还活着，一切都没发生。
　　一扇光门在前方出现，红山从里走出。这回她还是选择化作人形，依旧是那副与血雾有几分相似的相貌，看着英武多过邪佞，不知底细者又有谁能想到她便是这世上最叫人闻风丧胆的邪神？
　　在见到红山的瞬间，曼雅先是一愣，接着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母亲……”
　　红山蹙眉，声音冷冽：“发生什么事了？曼索呢？”
　　“妹妹她……她被杀了。”
　　“谁干的？”红山的语气平静到让人害怕。
　　曼雅用力咬紧牙齿，不知不觉间一行血珠从唇角滴落：“凛夜，是凛夜，还有那个眷族，她们一起杀了曼索！”
　　“我想见她。”红山轻轻叹了口气。
　　曼雅摇头：“我不确定现在凛夜去哪了……她弄出了一片血湖，行迹应该和寻找钥匙有关。”
　　红山伸出手，捧住曼雅面颊，在那只独眼的反光中看到自己略带悲伤的眉眼：“不，我想见的是曼索。”
　　曼索的尸体还伏在水中。被刺穿的蛇躯弯折，上边的暗红色凸起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浮肿惨白。她的眼睛瞪到最大，到死前一刻还是从未有过的惊恐状态。
　　屈辱与怜惜几乎是同时从红山心里升起，她对曼索的爱显然比想象中要更深些。接着一层薄薄的红色肉膜凭空生出，裹住曼索的尸体，随后越缩越小，直到可以被一口吞下。
　　红山咽下了自己的女儿，那些本就源自她的血肉再次回归母体。
　　“走吧，我们去杀了凛夜。”
作者有话说：
最近更的少是因为太忙了，周末还在加班


第312章 彷徨之林6 到底选左边

　　幻象越来越明晰, 从半透明变为实体，终于，树林屋舍彻底显现, 如同一幅展开的工笔画卷。叶凌西斯并排站立, 静静看着这些漂浮在空中的奇幻楼阁。
　　“海市蜃楼就是这样......”
　　“海市什么楼？”西斯一脸迷茫，随即笑了两声：“凛夜, 你总是知道一些奇怪的东西。”
　　“奇怪？不, 这里的东西才奇怪呢。”毕竟在人生的前二十年，叶凌对于世界的一切认知都建立在严谨的科学定律上, 直到一觉醒来穿进诡异游戏，忽然天翻地覆。神祇、眷族、怪物、先知......这些她原本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成了世界理所当然的一部分，而她也莫名其妙地踏上了拯救世界的冒险。
　　“我们先上去吧。”
　　叶凌强迫自己不去想过往，用神力拖住西斯腋下, 带着她飞入徨林。也就在她二人落地之时, 一道凛冽神力如箭矢一般袭来, 血腥味浓郁得叫西斯不住作呕。
　　“是红山吗？红山来了？”
　　叶凌抬手凝出保护罩，挡下扑面而来的血色神力，只见周遭被波及的树木尽数枯萎, 连枝干都萎缩成了枯骨样的腐木，断肢一般扎在地上。
　　来的确实是红山。看到漂浮空中的“海市蜃楼”以及连片血湖后, 她便已明白叶凌和西斯的目的，看来钥匙就在被【隐】阵藏起的屋舍中, 眼下只要找到叶凌, 那么给曼索复仇以及阻止万象之源解开封印的目的都可以达成。
　　“别慌, 我们先到房子里去。”趁着红山本体尚未追来，叶凌抓起西斯的手，拉着她在林中飞速奔逃。
　　这片林子里弥漫着一层水汽, 朦朦胧胧的，给周遭景物蒙上了一层虚幻滤镜，好像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万象之源描述最后一把钥匙时说是在“朦胧之地”，应该就是指此处。而且从踏入此地开始，叶凌就隐约察觉到了一缕秩序神力，发源点就是不远处那栋房屋，她可以确定钥匙就藏在其中，在如今这种被至高之下最强者追杀的紧张态势下，算是唯一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西斯突然问了一句：“我们会不会走不了啊？我的意思是，红山的神力很强，她会不会布下禁制或者威压一类，让我们没办法打开传送门离开？”
　　“她会的。但我如今的实力也不弱，海神之力来自于水源，刚才我顺手探查了沙土下的藏水量，至少能支撑我打开几秒传送门 。”叶凌的海神神位来自谵妄之海，虽说她被称为海神，但实际上拥有调度、操控所有水资源的能力，作为上古神祇绝对算得上至高之下的第一梯队。再者，叶凌上回在浮城对战岩罗时吃了亏，所以特意留了至少三成力量，在水源充足的情况下硬扛几秒威压绝对没问题。
　　听到这话，西斯总算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俩很快就来到房子面前，叶凌抬头，先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即便它外表锃亮如新也能叫人看出是栋年代久远的古建，原因在于设计风格古朴，和叶凌之前所见的大部分屋舍都不尽相同，倒有点类似不死之心幻境中出现的小镇民居。
　　“凛夜，那是什么？”西斯突然面露惊恐，抓住叶凌衣袖使了个眼色，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叶凌顺着西斯的视线看去，只见在最顶层的窗户口赫然立着一个模糊黑影，看不清面目，阴测测的，莫名叫人心慌。叶凌没办法回答，随口玩笑道：“也许是鬼吧。”
　　“这世上哪有鬼啊？”西斯轻轻推了叶凌一把，故作生气地举起拳头。
　　叶凌装出害怕的样子，笑着走到那扇涂着黑漆的大门前，直接推门进去：“好好好，我不说胡话了！”
　　门没锁，很轻易就开了，出现在二人面前的是一条横向走廊，往左往右各是一扇绘着“x”图案的黑门，似乎还有黑雾笼罩其上，像是恐怖片里会出现的景象。
　　这是走哪边都错的意思吗？叶凌不由得“彷徨”起来，直到感受到愈发浓郁的血腥气。她知道自己再没时间犹豫，红山就要来了！
　　算了，先随便选一扇门试试，后面的东西总不至于比红山还要危险......
　　这般想着，叶凌拉起西斯的手，凭感觉朝着一扇黑门跑去。就在门被碰上的瞬间，红山曼雅两人也来到了此地，与叶凌不同的是，红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推门进入。
　　曼雅疑惑：“您怎么知道凛夜去了右边？”
　　“我不知道。”红山哼了一声，面无表情，眼中盛满了浓稠如血的恶欲，“她不管做出何种选择都在屋内，只要在这，不愁找不到。”
　　曼雅点点头，应和道：“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杀了她。”
　　“不只是她，外边还有一个。”红山咧开嘴，故意拉长声音，似乎对所指的家伙有几分兴趣，“秩序之主......她这神位来得有意思。”
　　此时岩罗正在林中穿行。身为秩序之主她在叶凌离开后依旧待在浮城，试了几次都没感应到最后一把钥匙的位置，因此无时无刻不在担忧被人捷足先登，待万象封印解除自己便会迎来末日。也就是在她心绪不宁时，一个走私商撞上了门，说是知道一个关于光辉之主的绝密。
　　只见她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说道：“大人，光辉之主去了徨林，说是那有什么至宝，我听说您在找她，特来禀报。”
　　岩罗好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焚雨大人说的，也是她让我来找您。”
　　“焚雨？”
　　走私商低下头：“她说红山残暴，您更适合成为新的神王。”
　　“哈哈哈哈......”岩罗仰起头笑了几声，忽然一抬手，将那走私商拍倒在地，语气冰冷：“设圈套这么不用心？能骗到谁？”
　　“我没骗您！”走私商捂着心口挣扎爬起，五官因为痛苦紧紧皱在一起，“光辉之主去了徨林，红山......还有她的两个女儿都去了！这点您尽可以去打听！”
　　“都去了？那就是说凛夜一个人要面对......”岩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扎了一下，说不上多痛，但叫她莫名地不安起来，再坐不住，忍不住去想徨林可能会变成怎样的一座炼狱。
　　或许自己应该去一趟......
　　就这样，秩序之主也降临此地，依循神力波动来到那栋建筑面前，缓步走进去，根据直觉转向左边。
　　虚原。
　　一扇光门凭空出现，焚雨从里走出，径直走向万象之源的小屋，轻轻敲门。至高神很快便拉开大门，热情地邀请她进去。
　　露天小院里放着一张木桌，几把椅子，除了万象再没有其她人。焚雨走过去，看见桌上扔着一块布，上边星星点点全是血迹，再看万象之源指尖，还黏着几块没来得及擦去的血痂。
　　“随便坐。”万象之源笑容温柔，注意到焚雨的视线后，柔声解释：“只是做一些手工，你来得着急，我还没收拾干净。”
　　“陛下，您误会了，我没有......”
　　万象将手指放到唇边，示意焚雨不要再说话，问道：“她们都去了吗？”
　　焚雨开始汇报工作：“红山、曼雅、曼索、岩罗都已进入徨林。您真是神机妙算，用一把假钥匙就引得她们入局。”
　　万象微微摇头：“真正吸引她们的可不是钥匙，而是凛夜。”
　　“凛夜身上有一种奇怪的魔力，似乎所有与她产生交集的人都会被她吸引，就像火焰吸引飞蛾，腐肉吸引虫豸。有人爱她，有人恨她，还有人......”万象之源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叶凌身上她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万年前与她斗得你死我活，最终两败俱伤的人。
　　焚雨抬起双眸，有些不解地看着万象，鼓起勇气询问：“那您呢？您是怎么看她的？”
　　“我？”万象之源笑出声，“哈哈......那不重要，我想杀了她，知道这个就足够了。”
　　说完她忽然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又话锋一转：“我叫你找的东西呢？找到了吗？”
　　“凡是陛下的命令，定当竭力。”焚雨先将手按在胸口行礼，接着从腰侧取下一个袋子，很小心地从里捧出一团碎肉，在万象之源面前轻轻拨开，露出藏在里面的一对幽蓝眼珠。
　　这是一对很漂亮的眼睛，边缘颜色冰蓝，越向里越深，像是不见底的海。
　　“我按您的命令四处找寻，挖了许多双眼睛，最终找到一个低阶神，取到了这个。不知道您是否满意？”
　　“满意，我很满意。”万象之源接过眼珠，放到面前细细观察，这对“蓝宝石”因为保管妥善的缘故还没有完全失去活性，澄澈清透，似乎下一秒就会满怀好奇地四处转动。
　　红眼睛实在太像她，换一对蓝色的正合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3章 彷徨之林7 选哪边都一

　　左侧门后。
　　出现在叶凌面前的是一段楼梯, 走上去就到了二楼，看着普普通通的，装修也极为简约。
　　不过很快叶凌就察觉到了异样。她来回看了好几遍, 都没在右侧找到上来的楼梯口。按理说两扇门应该对应两条上楼通道才对, 怎么右侧是封死的呢？
　　“不应该啊，另一扇门后难道什么都没有？”
　　西斯抱起手：“别多心啦, 搞不好就是个陷阱呢？要是我们刚才开了另一边, 估计就被堵在一楼，早被红山抓了！”
　　叶凌觉得有道理, 便点点头：“不过红山很快就会追来，我们先找钥匙。”
　　“好。”
　　她们沿着走廊向里走去，两侧没有房间，只有雕花的墙纸装饰, 直到尽头才见到一扇虚掩的木门。
　　西斯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打算开门, 却被叶凌呵止。只见她轻轻招手, 示意西斯躲到身后，接着缓缓拉开房门，看见里面精美的中古家具, 以及坐在铺着绒毯的沙发上的……
　　血雾。
　　或者该叫她阿夜。
　　依旧是初见时那张少年脸庞，上挑的眼眸中冷冽与稚气并存, 嘴角却是噙着一抹温柔笑意，好像是在欢迎叶凌的到来。
　　“阿夜......真的是你吗？”叶凌的眼中闪烁出光亮, 几乎是不受控地向前走了一步, 接着又摇摇头, 沉声：“你不可能是阿夜，说，你到底是谁？费尽心思来到我面前又是为了什么？”
　　“阿夜”面露不解, 一颦一蹙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凛夜，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是阿夜。”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身份，她又补充道：“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在繁璃城的时候，你肚子里长了眼睛，是我帮忙取的。”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自己和几位挚友，眼前之人或许真是......
　　叶凌继续问：“那在神悦之地时你为什么要假死？之后又是怎么被蛊惑控制的？”
　　“假死是因为当时红山追至，逼我离开，当然也是因为......”阿夜顿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身份。”
　　说着她的眼睑微微下压，像是触及了悲伤的记忆，悲哀的神情如同一柄无形利刃刺入叶凌心口。
　　以上两点和叶凌的猜测完全一致，果然阿夜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蛊惑操控的事我记不清了，从被红山带走后我就浑浑噩噩的，头疼得厉害。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蛊惑又叫我去杀人，也许是离得远了，脑子一瞬间清明，便鬼使神差来了此地。”
　　“凛夜，你要相信我！”
　　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叶凌的头脑，再加上阿夜所说确实符合逻辑，心里自然信了八分，不知不觉间朝她走去，红眼也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说什么我们就信啊？哼，我一直觉得你有问题，如今红山也快来了，你不会是想和她打配合吧？”
　　西斯突然横插一步，拦在叶凌身前，对着阿夜大声质疑。
　　阿夜神情凄苦：“我没有，我刚刚说的都是实话。”
　　听见这话，西斯迅速回头，对着叶凌比了个口型：
　　“冒牌货。”
　　从相识到假死，西斯和阿夜可谓是打打闹闹了一路，对彼此的脾气了解至深。西斯清楚，阿夜在叶凌面前时或许会好声好气，但对自己可绝对不会，就刚才这些莫名其妙的指责阿夜不动手都算是客气，怎可能表露出委屈？
　　可既然是假的，那她是谁？又为什么会知道繁璃城发生的事？
　　叶凌迅速思考着，见西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便知道她是等着拿主意，于是悄悄将手放在胸前，做了个下压动作。
　　【按兵不动】
　　西斯的视线一下锐利起来，点点头，然后就在叶凌震惊的眼神中突然朝门口冲去，疯狂下压门把手。
　　姥天！怎么忘了打手势西斯就没看懂过啊！
　　叶凌欲哭无泪，赶紧把西斯拽回身边，这人嘴里还嘟囔：“门锁了，打不开。”
　　就在这时，像是故意拂西斯面子，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随后岩罗缓步走入，在看到叶凌三人后手一松，门又再次锁死。
　　现场的氛围变得极为古怪，对叶凌而言，向前是假装成阿夜的未知存在，向后则是要阻止自己拿到钥匙的岩罗，自己和西斯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对岩罗而言，她预想过和叶凌或者红山碰面，可实在没想到会遇见阿夜。血雾之主现在还被蛊惑控制吗？抑或已经恢复理智？她会和叶凌一起对付自己吗？
　　同时笼罩叶凌岩罗的还有另一个问题：红山呢？她难道不在房子里吗？
　　右侧门后。
　　出现在叶凌面前的是一段楼梯，走上去就到达了二楼，可奇怪的是，叶凌来回看了好几遍，都没在左侧找到上来的楼梯口。
　　“不应该啊，另一扇门后难道什么都没有？”
　　西斯走过去摸了摸墙壁，很快便瑟缩着躲到叶凌身后：“凛夜，我觉得这里很奇怪，会不会是个圈套啊？”
　　“是圈套又如何？红山就在外边，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叶凌咬牙，猩红镰刀拖在地上，发出如金石相碰一般的清脆响动。她的视线向前，穿过幽暗走廊，直直望向底端那扇血迹斑驳的门。
　　这里环境幽暗，阴森诡异，像极了重口恐怖片的拍摄地。
　　“我们真要进去吗？”西斯抓住披在叶凌身上的斗篷，眼睛忍不住去瞟地面以及走廊两侧的血迹。
　　这些干结的液体都已氧化发黑，像是某种虫类的遗蜕。
　　“嗯。”叶凌低低应了一声，踩着血浆走至尽头，缓慢推开木门，浓郁的血腥味瞬间从里面涌出，接着是一缕若有若无的血雾。
　　意识到门后暗藏危机，叶凌不敢轻举妄动，回头瞥了眼西斯，开始犹豫要不要直接进去。也就在这时，一股冰冷强大的神力沿着地板爬上脚踝，叫叶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是山之主的力量，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又如冻过的尖刀，单是触及皮肤就会唤起恐惧，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逃离。
　　现在还没找到钥匙，不能贸然与红山交手，而且此处空间狭小，无法躲避，极有可能落于下风……叶凌在脑子里细细思索着，终于下定决心。
　　“快！我们进去！”
　　叶凌用力推开房门，就在二人钻入的瞬间，红山曼雅也紧追而至，一同进入门中。
作者有话说：
最近工作真的太忙了，好疲惫……


第314章 彷徨之林8 在阵中..

　　在右侧那扇布满血迹的大门后, 是一片宽广到有违常理的空间。地面、头顶皆是镜子，周边则是白茫茫的，如同雾气一般的东西, 越靠近房间中心位置雾气越浓, 眼色也愈显鲜红，最后凝成了一个人形。
　　在看到那个人形的瞬间, 叶凌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口中不住呢喃：“阿夜……”
　　十几岁的少年身量算不上高，但已有了肌肉线条, 能看出长成后英武健硕的体态。即便已经见过青年状态的血雾以及叶思千，叶凌依旧会想象阿夜在自己身边长大的样子，阳光、温柔，充满生机, 绝不会是狠戾无情的模样。
　　“血雾大人？”曼雅也有些震惊, 悄悄瞥了眼红山, 后者一副古井无波的神情，沉声：“假的。”
　　来的路上她没感受到半点血雾的神力，这里的景象又如此蹊跷, 只可能是不小心着了道，眼前的血雾应当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幻化。
　　此刻, 叶凌也从迷惘中清醒，举起镰刀指向“血雾”, 厉声：
　　“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哈……”阿夜模样的血雾仰头大笑, 手中一甩凝出长刀, 朝叶凌步步逼近，“我？你不认得我？”
　　“我是阿夜，是血雾, 是叶思千……”
　　她的身形迅速变化，时而是稚气少年，时而又是英俊青年，眨眼就已逼到叶凌近前，利刃眼看就要当着她的胸口劈下。叶凌迅速侧身躲闪，却不想红山的神力也已追至，将将好擦着肩胛滑过，叫她身子失衡向右侧倒去，用镰刀一撑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不好意思偏了，下次可不会。”红山拧动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眼前的血雾忽然调转攻势，朝着她挥出一击。
　　原本红山以为这东西是故意化形迷惑叶凌，想要夺取她的性命，可现在一看，似乎将自己也视为了敌人。不过……一个冒牌货就是再强能强到哪去？
　　这般想着，红山漫不经心地举起左手阻挡，却不想血红色的神力竟突破了防御，将她逼退三步的同时还在掌心留下了一道血痕。
　　“这……”这不合常理……
　　在红山掌心的伤口上，萦绕着一缕淡淡的雾气，不断腐蚀周遭皮肉。这种层级的神力波动，还有熟悉的神力感应，眼前之人分明就是与自己同源的血雾！可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是蛊惑让她来的吗？为什么之前没能有所察觉？
　　红山不明所以，倒也没有过多纠结，迅速凝起一团力量朝血雾轰去。少年的躯体瞬间虚化，变成浓郁的雾气，轻轻松松便躲过了这一击，接着又突然在叶凌身后凝出人形，右手凝出长刀，劈向叶凌后颈。
　　光辉之主迅速转身躲闪，却还是被砍伤肩胛，于是赶忙用神力裹起一旁的西斯，拽着她朝门口的方向冲去。然而这扇门像是被铁水浇筑，无论叶凌多么努力都毫无动静，无奈之下只好将脊背贴在门上，举起镰刀死死盯住面前的几位神祇。
　　“山之主、血幕之主、灾厄之主……”西斯的嘴唇被抿得发白，“她们三个都要杀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凌颈间又生出两只红眼，对于西斯的问题，此刻她也没有答案。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左侧房间内的叶凌突然感到一阵刺痛，撩开鎏石斗篷才发现自己的左肩已经鲜血淋漓，翻卷的伤口下甚至能看到截断的骨头。
　　“怎么回事？这是谁搞的鬼？”西斯大喊，接着就压低眼眸看向岩罗血雾，好像一头龇牙咧嘴的狼。
　　“你别担心，很快就好了。”叶凌先是安慰了一句，又冲岩罗举起镰刀，挑了下眉毛。
　　以她如今的实力，能不知不觉造成伤害的世上少有，这房子里最值得怀疑的便是秩序之主。对此，岩罗觉得莫名其妙，哼声道：“我要杀你，何至于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那是你？”
　　已经被认定是冒牌货的血雾连忙摆手，满是关切地朝叶凌靠近，说道：“不是我。凛夜，让我帮你看看伤口吧！”
　　“别过来！”
　　西斯全然不顾实力差距，张开双臂挡在了叶凌面前，又瞟了眼岩罗：“呵，你这个卑鄙小人，干的恶事还少吗？”
　　“西斯，别以为我不会杀你！”岩罗瞪大眼，金瞳亮得骇人，与此同时一股璀璨神力从她身上向外扩散，逼得西斯后退一步，撞进叶凌怀里，手也不自觉地触碰到了放在茶几上的摆件。
　　刹那间，她与叶凌眼前一黑，再恢复过来时已从装修典雅的房间内来到了由镜子构成的世界，面前的人物也从岩罗换成了红山。
　　叶凌和西斯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两人都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不过，红山血雾可不会给她们反应的时间，眨眼二人便各自挥出一道神力。叶凌急忙将西斯推开，自己则是凝出保护罩，勉勉强强挡下这轮攻击。
　　二打一？不，是三打一，灾厄之主也加入战局。万幸此时血雾忽然调转攻势，举起长刀朝着红山砍去。她们四人分作三方，互相缠斗起来，场面一度异常混乱。
　　叶凌的脑子还是乱的，但为了保住自己和西斯的性命，也只好拼尽全力应对。而在与此同时的另一侧，岩罗只觉得叶凌的眼神在毫秒之间发生了变化。
　　她印象中的叶凌一直是多面的，在朋友面前如同阳光一般温暖，红眼如同宝石一般清澈惑人，而当开启杀戮时，便会卸下温柔，只剩下绝对的疯狂与纯粹的战意，好似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只求诛杀自己的仇敌。
　　现在站在岩罗面前的，便是一只恶鬼。
　　“红山呢？”叶凌蹙眉，镰刀刃口指向岩罗胸口。
　　后者一脸疑惑：“红山？你见到红山了？”
　　“装什么糊涂？我出现在这是不是你动了什么手脚？红山去哪了？”
　　“凛夜，看来你真疯了。”岩罗唤出一柄长剑，对上叶凌手中的猩红镰刀，随即勾起嘴角，“正好，我们在浮城还没有决出生死。”
　　两个世界的西斯都待在一旁观察战局，着急之余二人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同一个想法：
　　“我们会不会正被困在阵中？”
作者有话说：
真的太忙了，最近干得情绪都有点不对劲了，希望赶紧忙完


第315章 彷徨之林9 周末也好疲

　　西斯的猜测并非空穴多风, 两侧的她都意识到了房间中装饰物排列的异样。
　　虽然采用的是古典风格，但是瓶瓶罐罐的设置都与以往所见不同，仔细观察后会来现许不协调之处。比如红漆木发架两侧的装饰都是对称排布, 偏偏中心放了个碎口半透明黄水瓶, 本应放矮物的茶几上则竖着个手臂长的木雕，这些都像极了刻意设置的阵法道具。
　　这般想着, 西斯蹲下身, 开始在地板上描摹阵□□廓，希望能找出破局之道, 而在此时的右侧镜地，另一个西斯已经抽出短剑，预备加入眼前混乱的战局。
　　在鼎盛状态的红山血雾面前，叶凌的应对很显吃力, 以防御为主, 许久才找到一个反击的时机, 挑过血雾手中刀刃，挥动镰刀朝红山的胸口劈去。
　　“砰！”
　　血色神力炸开，将叶凌一连轰出数米远, 叫她不得不回转镰刀用刃口刮地，这才勉强保持平衡, 停下时突然感到嗓子一甜，啐出两口鲜血。
　　左侧房中的叶凌同时遭到重创, 吐血的同时手不由得一松, 眨眼便被秩序神力击飞出去, 狠狠摔在地上。
　　血雾和西斯急忙扑到叶凌身边，用身体将她护住。
　　“岩罗，你在做已么？这是凛夜啊！”
　　这个血雾的记忆还停留在浮城重逢, 自然不知道岩罗已走上歧途。
　　“你要再敢动手，我便杀了你！”
　　澎湃的猩红神力充斥整个房间，岩罗的皮肤上忽然感受到些许刺痛，她咧开嘴大笑起多，也许是想起在浮城时血雾差点杀死叶凌的旧事。
　　好啊，这里只有她是恶人，管已么真的假的，都是叶凌情真意切的好朋友。
　　“你没事吧？”
　　血雾回过头，眼睛直勾勾盯着叶凌，此刻，她好像真的只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眷族书年，有些冲动，有些莽撞，但是勇敢真诚，对自成的朋友满怀爱意。
　　理智告诉叶凌大概率两个世界的血雾都是假的，但当她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眸，思绪便就断了流。
　　如果是真的呢？如果阿夜真的回多了呢？
　　“我没……没事。”
　　叶凌胡乱抹了把嘴角，忽然又觉得胸口一紧，一股血浆便像喷泉一般涌了出多。见到这番景象岩罗也不再维持战斗架势，在三人的怒视中慢悠悠坐到沙来上。
　　“这是一个上古阵法。”西斯也终于说出了自成的结论，可就当她想继续说下去时，右臂突然向后弯折，直到来出一声脆响。
　　“啊啊啊啊……”
　　镜世界的西斯正被曼雅压在地上，右臂被硬生生掰至骨折，短剑也滑出去颇远。
　　“西斯！”
　　叶凌疯一般朝她扑去，汇集仅存的力量轰向曼雅，可就在这时红山自后抓住了她的脚踝，紧接着山岳般的血肉就倾轧而上。
　　血雾同样在动作，浓稠如血的雾色瞬间便将众人包裹。叶凌仰起头，看见顶部的镜子里照出一团扭曲诡异的肉，像是无数腐败尸体挤压揉碎，又重新捏和少人形。
　　这是一个死局，叶凌杀了曼索，唯一能叫红山平息愤怒的只有她的死亡。
　　可即便在伤口的剧痛与灾厄之主堪称恐怖的压迫感下，西斯依旧没放弃希望，她知道还有翻盘的可能。
　　左侧房间。
　　“我曾听说过有一种阵法，能够制造出一个同时存在的镜世界。”
　　“就像......就像寂乡三个世界一样？”叶凌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口鼻中不住淌出鲜血。
　　同样伤痕累累的西斯回答：“不，不一样，这个阵法并没有在真正意义上创造出一个新世界，镜世界更像是某种幻象。”
　　“可如果是幻象为已么还会受伤？”
　　“因为红山并不是幻象......”西斯忍着剧痛爬起，用仅剩的左手抓住发架，支撑身体一寸寸挪动。
　　“这里是真正的阵法所在，每一处布置都经过精心设计，和我们多时在地下看到的星象图一一对应，只要......只要找到合适的方法，就能......”
　　西斯抓住摆在架子上的一个白瓷瓶，用力一拧，顷刻间，镜世界天翻地覆，重力的突然变化叫几位神祇都有些应对不及，叶凌也趁机从红山的攻势下抽身。
　　紧接着，左侧房中的西斯放下缀满宝石的帷幔，用手指沾了鲜血在上边写写划划，镜世界便生出一道透明屏障，将叶凌西斯曼雅隔在一边，红山血雾隔在另一边。
　　做好这些后，西斯因为伤势过重瘫倒在地，叶凌的状态却是肉眼可见地好起多，可见另一个世界的危机已然解除。
　　“西斯！”
　　叶凌冲上前，将西斯抱进怀里，轻轻放到沙来上，听见她如蚊讷一般微弱的声音：“凛夜，我好累......”
　　“累就不要说话了，我马上带你出去。”
　　“阵法还没解，我们出不去的。”西斯摇摇头，拉过叶凌的手，在她掌心描摹出一张简易的阵法图，又用力掐出几个指印。
　　“想解开阵法必须得毁去阵眼，我还没找到阵眼在哪。”
　　“没事，现在安全了，不着急。”叶凌用手指擦去西斯嘴角的血迹，问道：“我记得你还存了复原剂，在哪？赶紧喝一点恢复身体。”
　　西斯摇头：“不，我不用，剩下的几瓶还有大用场。”
　　“已么大用场比你自成的身体还重要？”叶凌的语气有些重，但见西斯满脸坚定的样子也只好放弃。
　　“我的伤没看上去那么严重，这有绷带和伤药，可以先简单处理一下。”西斯挤出笑容，从袍子底下摸出些小瓶子，交到叶凌手中。
　　叶凌先是仔细看了一会儿，确认疗效后才小心翼翼地将西斯身上的衣物脱去，先抓着右臂骨折处一拧，将断骨复位，接着便开始上药。
　　血雾过多帮忙，岩罗则还是坐在对面的沙来上，神情愈来阴沉......
　　此时的镜世界，叶凌已从曼雅手中救下西斯，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不久前曼雅才见识过叶凌的强大，轻易不敢妄动，叶凌则是记挂西斯的伤情，无心战斗，两方就这般互相敌视着，陷入僵持。而在屏障另一边的红山血雾就没这么“和平”了，两人很快便又缠斗在了一起，动起手多招招致命，以至于看得叶凌西斯曼雅三人都有些肉痛。
　　“母亲，小心啊！”曼雅趴在屏障上高声呼喊，稍稍恢复的西斯也撑着身体靠在叶凌肩上，小声道：“头一回见千星之穹的两个女儿打架。”
　　“嗯。”叶凌的视线一直黏在对面那两团无可名状的东西身上，过了许久才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刚才不还在房间里吗？岩罗又去哪了？”
　　“我觉得这是一个阵，但是如此精妙的阵法如今已很书见，布阵者或许多自上古。”
　　“上古？”叶凌蹙眉，心想：会不会又和神王战争有关？若是，那千星之穹当年造少的祸患真是遗臭万年啊......
　　“要解阵必须找到阵眼才行，真正的阵法在房中，如果没猜错，另一半我们应该还在那个房间里，现在只能选择等待，希望另一个我能聪明点，尽快找出破解之法。”
　　叶凌听西斯说完，鼓励道：“你这么聪明，一定能破阵的。”
　　“或许吧......”西斯的声音听着很没底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6章 彷徨之林10 破阵！

　　左侧房间内, 西斯确实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解开阵法，不免烦恼起来。
　　“要是有另一个精通古代阵法的人和我一起计算就好了。”西斯看向叶凌，光辉之主的智慧自然无需质疑, 可破阵更多需要的是知识和经验, 教授反而需要更多的时间。
　　叶凌倒是有了不同的想法：“镜世界不还有一个西斯吗？”
　　“可是我们之间没办法交流，如何能够协作？”
　　叶凌抿起嘴角, 抽出放在收纳盒里的匕首, 在掌心划出一个问号，伤口瞬间愈合, 而很快对面也有所反应，叶凌掌心又浮现出一个对勾。
　　“既然本质上我们是同一个人，伤势同步，那就说明可以充当你和镜世界西斯交流的媒介。”
　　“可是......”西斯眼角红红的, 叶凌只一眼便看出她的想法, 于是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 开玩笑似的说道：“皮肉伤好起来很快。再说了，你划轻一点不就好啦？”
　　西斯这才点点头，接过匕首。血雾挤在边上, 有些落寞：“我也想帮上忙......”
　　这是假的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叶凌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血雾也好阿夜也罢, 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傲气与坚韧，绝不可能是眼下这副温柔自伤的模样。眼前这人更像是一个由她想象出来的美好虚影, 一个被美化后脱离现实的版本。
　　但是......但是假的又怎样呢？她有阿夜的容貌, 阿夜的记忆, 还有阿夜对自己的爱，即便知道是虚假的陷阱，叶凌还是情不自禁地向她靠近, 一点点展露真心。
　　“你已经帮上很多忙了。在这里见到你，我很开心。”
　　叶凌将左手搭在阿夜背上，右手交给西斯刻画，她们三人可以算得上其乐融融，愈发衬得对面的岩罗孤寂。
　　似乎是察觉到那股满怀怨恨的视线，血雾转过头，对着岩罗厉声呵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要再敢对凛夜动手，我一定会杀了你！”
　　岩罗勾起嘴角，冷哼：“呵......你倒是要胁起我来了？你自己做了那些事，还有资格这么对我说话吗？”
　　她又看向叶凌，狞笑：“凛夜，你要杀了我，西斯要杀了我，现在连这个假血雾也要杀了我，你们一直以来把我视作什么？有把我当作朋友吗？”
　　“要杀你是因为你做了错事！”叶凌脸上的血眼圆睁，连成一片血色，“我说过很多遍，我对你，对西斯阿夜都是一样的。”
　　“那她就没有做错事吗？你为什么不杀她？”岩罗举起手，指向血雾，金瞳始终瞪着叶凌，“她甚至只是个假货，你为什么不杀她！”
　　为什么哪怕经历了那么多事，哪怕差点被阿夜动手杀死，叶凌还会选择原谅，对自己却如此苛刻？
　　岩罗想不明白，心底的怨恨却是愈渐浓厚，她笃定叶凌虚伪卑劣，更是下定决心要在离开此地夺走钥匙后杀了她了结旧事。
　　“算完了！”
　　两个西斯 事倍功半，很快便破解了整个阵法的运转逻辑，因为动手比较小心的缘故，叶凌倒也没在过程中感受到多少疼痛。
　　“阵眼就在上边，打碎它。”西斯指指头顶的水晶吊灯，随即同样满怀敌意地看着岩罗。
　　叶凌不再搭理眼前这个偏执到无可救药的家伙，将视线移到那些反射着光芒的透明水晶上，掷出镰刀。伴随一声脆响，水晶碎落一地，流光溢彩，可阵法还是毫无动静。
　　不，其实并不是毫无动静。镜世界中的屏障消失了，地面出现数道裂痕，顷刻间地动山摇，战况又是瞬间改写。西斯无法理解，喃喃道：“为什么？应该是对的啊......”
　　浑身血腥的红山血雾再次获得自由，这回叶凌第一时间将西斯推开，并用剩余的一半神力为她凝出保护罩，嘱咐道：“没关系，你慢慢想破阵之法，我来拖延时间。”
　　西斯欲言又止，最后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快。”接着便蹲下身，在自己手臂上割出一个血淋淋的叉。
　　另一侧，房间里的西斯在看到自己身上浮现出伤口后顿感不妙，果然下一秒叶凌的状态就急速恶化，没一会儿便只能仰起头靠在沙发上，不住咳出鲜血。
　　之前听西斯说了一通，血雾大概搞明白了情况，另一个世界的叶凌如今正在生死关头，而自己不过是这个阵法制造出来的假象，记忆是假，容貌是假，其实与叶凌并无关联。可即便如此，她对叶凌的关心也无法遏止，下意识地将她抱进怀里，释放神力安抚。
　　岩罗则是惬意地看着眼前手忙脚乱的三人，竟从中感到了一丝趣味。现在对她来说是个杀了叶凌的好时机，但她并不会动手，一是如今唯有西斯能破阵，要是叶凌死了这个疯子肯定宁死也要将所有人困死在这，二是这样杀了叶凌实在太便宜，远远不够平息她心底的恨意。
　　“不可能啊，明明算得是对的。”
　　西斯的手臂上已经密密麻麻刻满了字符，弄得皮肉破碎，鲜血淋漓，最后不得不卷起裤子，在小腿上刻画。
　　最后，她的脚踝处出现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镜阵 x
　　现在只有这种可能，即从一开始她的判断就是错误的，镜阵并不是阵法主体，布阵者的目的根本不是创造出一个单独的镜世界，而是......
　　西斯看向正紧紧抱着叶凌的血雾，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这个阵法是为了分裂美好记忆，并将其实体化，镜世界则是储存无用意识的空间。你心里最挂念的是血雾，于是用脑子里所有美好的记忆拼凑出了眼前的形象，同时将她暴虐残忍的一面置于镜中。又因为我们不是真正的布阵者，所以在入阵时出了岔子，导致自己的一部分也进入镜世界。”
　　这些也只是推测，这个阵法貌似简单，细看起来其实精妙无比，细节环环相扣，融了不知多少秘术，布阵者哪怕在上古时代也当属高手。不过有一点西斯始终没想通，布阵是需要符文的，这间屋子里却没看到半点文字痕迹，它们到底被藏在了何处？
　　不管了，先离开再说......
　　西斯继续：“如果是这样，那阵眼便是......”
　　所有翻卷的伤口都指向一个答案——
　　“阿夜。”
　　破阵的唯一办法便是杀了阿夜。
　　躺在沙发上的叶凌忽然坐起，她的腹部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肠子肝脏之类的东西都挂在外边，正一点点凭空消失，似乎是在被某种猛兽啃食。她很清楚，镜世界的战局不容耽误，再拖下去自己和西斯都会死在这里。
　　可是她真的狠不下心。
　　“凛夜，我听明白了，你快杀了我吧。”血雾主动将自己的颈部往镰刀刃口上撞，一脸决绝。
　　叶凌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些，听见她继续说：“我不过是你想象出来的，并非真实存在。”
　　对啊，不过是一个幻象，为什么不愿意动手呢？叶凌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在无尽矿洞里已经杀了叶思千，怎么做过的事却没办法再做第二遍？
　　“凛夜，真正的阿夜还在等你，快动手啊！”西斯浑身上下都是细密刀口，声音竟是微微发颤。她了解叶凌的性格，也明白她的犹豫不舍，可眼下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
　　终于，叶凌下定决心，高举起镰刀，劈入血雾胸口。
　　幻象直到消散时嘴角还挂着笑，轻声说道：“凛夜，阿夜会和你再见面的。”
　　镜世界里的血雾也消失了，地面天空寸寸皲裂，很快红山曼雅眼前的景象变换，成了那间装修考究的屋子，两个世界的叶凌西斯也合二为一。
　　现在这小小一间屋子里挤了四位高阶神，血腥之气以及神力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体，架却反倒打不起来。
　　红山知道此时叶凌正处虚弱，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岩罗却状态正佳，难说她会站在哪一面，而自己刚才又消耗了不少精力......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西斯凑到叶凌耳边，小声询问。
　　叶凌微笑，漫不经心地拧动手腕，压低声音：
　　“跑啊！”
　　眼下这种情况保命最要紧。叶凌迅速抽调剩余的所有神力，按照之前的想法顶住几位神祇的威压强开传送门，却在即将成功时被一股熟悉的银色神力阻拦。
　　这是......万象之源？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不想上班啊啊啊啊啊


第317章 彷徨之林11 你还要自欺

　　万象之源的神力怎么会出现在这？
　　未等叶凌想明白就见红山挥出一道神力, 将她和西斯一起击飞出去，砸在木门上，只听一声巨响, 门板碎裂, 走廊地面上瞬间拉出一道新鲜血痕。
　　万幸落地时叶凌紧紧环抱住西斯，调整重心用自己的背部着地, 所以西斯的伤情并不算重, 只是被神力震得有些迷糊，捂着脑袋开始叽里咕噜说胡话：
　　“停......停在这里……凛夜……不要杀我……”
　　“你没事吧？”叶凌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眼中满是关切。
　　“没......没事。”西斯甩甩脑袋，迅速从叶凌身上爬起，拔出短剑对准前方。
　　红山正带着曼雅从房中走出，略过她的肩膀能看见依旧安坐于沙发上的岩罗, 她的嘴角微微抿起, 似乎是在幸灾乐祸。
　　叶凌明白刚刚那击应当是红山判断自己要逃跑后的瞬时反应, 若无银色神力阻拦便打不到身上，可现在情况变了，自己不仅无路可逃还叫红山看出了岩罗的态度, 秩序之主选择中立，那么红山便再无顾虑, 只管杀死自己为曼索复仇。
　　叶凌对此倒是毫不意外，毕竟岩罗卑鄙狭隘, 心思多变, 就是帮着红山杀了自己都算正常。
　　只是眼下的情况, 分个你死我活还是次要......
　　“我们都在阵中，杀了我你们也出不去！不如先一起想办法！”叶凌高举起镰刀，试图说服步步紧逼的山之主。
　　曼雅始终跟在红山身后, 听见叶凌的呼喊便也试着打开传送门，同样被银色神力阻拦，独眼中顿时蒙上忧虑：“母亲，这……”
　　“万象神力而已，如今万象还无法自由行走，这阵法只可能是万年前布下的，到如今必定衰减不少，以我的实力多花些时间总能离开。”
　　红山挑眉冷笑，眼眸中满是自信与高傲。现在，她正如一只捕捉猎物的猫科动物，浑身浸透着张扬的血腥之气，似乎叶凌和西斯注定会成为满足其虐杀趣味的囊中之物。
　　走廊里，战局一触即发，岩罗也已做好出手的准备。叶凌当然会死，但只能是落在她手中，受尽屈辱暴露伪善的真面目后再死，可不会这么简简单单被红山击杀。
　　但是红山实在过于强大，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岩罗确实没有与她正面对战的勇气，只能等待红山的注意力都在叶凌身上时再尝试偷袭，如此这般才有获胜的把握。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叶凌和岩罗几乎同时感应到了一股微弱的秩序神力，紧接着走廊两侧墙壁开始散发金光，就在叶凌身后，本该是墙壁的位置竟然凭空出现了阶梯，看起来是通往这座屋子的阁楼。
　　如果没猜错，第四把钥匙应该就在阁楼上！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叶凌和西斯对视一眼，二人都不□□露出几分惊喜神色，迅速扭过头朝楼上跑去。红山略一愣神，随即追上，岩罗则因为待在房中的缘故慢了一拍，勉强咬着红山迈上阁楼。
　　上边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没什么家具，但是地板上覆盖着一层浅粉色的肉膜，平坦的脂肪层如同会呼吸一般舒展收缩，像是隔夜骨汤上凝结的油花，抿一口便会满嘴发腻难以呼吸。而在阁楼最阴暗的角落里，赫然立着一个黑影，第一眼叶凌还以为是光线的缘故，可用神力探查后才发现这东西压根不是实体，倒更像是一个投影。
　　“像是神本来想创造什么东西，但是刚用神力捏出形状就放弃了。”西斯小声嘀咕。
　　确认这东西并不会造成威胁后叶凌就把视线挪开了。她、红山以及岩罗的注意力很快都被房间中央漂浮的三角形钥匙吸引，这枚小小的碎片正在散发出微弱的金光，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吸引飞蛾靠近。
　　不管怎样先拿到手再说！
　　叶凌拼尽全力朝钥匙飞扑而去，率先将其攥入掌心，可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感到一阵刺痛，随即体内原属于万象的银色神力便从掌心破口处泄出。
　　这是怎么回事？叶凌下意识地松开手，看到那把钥匙上竟然布满了细碎的纹路。与此同时，岩罗释放体内的秩序神力，凭借秩序之主的威压将那把即将彻底碎裂的钥匙抢至手中。
　　倏忽，钥匙彻底化为齑粉，叶凌、西斯、岩罗异口同声：
　　“假的？”
　　一道银色闪电从空中劈落，击碎天花板后直直砸向岩罗，贯穿胸口，将她钉死在地上，随后化为银光散去。
　　突如其来的袭击叫毫无防备的岩罗遭受重创，胸口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无法起身，过了许久才歪过头吐出一口鲜血，将手撑在地板上挣扎爬起。
　　红山仰起头，从屋顶的破口处向上望去，看见天幕之上布满银色符文，光辉闪烁，如同一张由星辰编织而成的巨网。
　　她判断错了。
　　身为至高之下第一人的山之主头一回流露出迷茫：“这不是万年前的阵法，这是特意为我们布下的杀阵！”
　　说话间，第二道银色闪电劈落，远比第一道更为猛烈，巨大的银色光团在屋内爆开，逼得在场众人只得四散逃窜。
　　叶凌先是挥动镰刀对冲伤害，接着一把揪住西斯衣领，从窗口跃出，随即开始在林间飞速穿行。她一边躲避如同雨点一般密集的闪电，一边在脑中汇总已知信息，思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阻拦自己离开和造出闪电的神力都属于万象之源，刚才红山说了，这阵并非万年前所设，可万象之源的封印尚未解开，她又是如何来此地布阵的呢？
　　而且这阵杀伐之气极重，叶凌印象中的万象之源温柔有余而决心不足，怎可能布下这样的阵法？再说自己还在阵内，就算万象有布阵的能力，又怎可能不顾及自己的死活？
　　一连几个问题叫叶凌暂时打消了对万象之源的疑虑，只是此时她的神力也已所剩无几，万幸阵法的攻击暂时停滞，叫她有了短暂的喘息时机，赶忙寻了个隐蔽位置停下，一把将西斯拽到面前。
　　“你没受伤吧？”叶凌靠在一棵树上，几十只红眼睛将西斯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没......没有。”西斯面色惨白，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待情绪稍稍平息后，又忿忿咬紧牙齿，说道：“凛夜，我们都被万象骗了，她要杀你！”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叶凌心中所有自欺欺人的谎言。
　　光辉之主如此聪慧，怎会看不出万象之源的目的？别的尚且能找到理由，但那把假钥匙分明就是触发闪电的机关，万象之源笃定叶凌会不计一切代价抢夺钥匙，而只要感应到同源神力，闪电便会劈落，若非岩罗过于着急，刚才被贯穿胸膛的就会是叶凌！届时，即便叶凌气息尚存，也根本不可能在闪电和红山的双重攻击下幸存，试问谁能想到记忆里“温柔善良”的万象之源竟会布下如此歹毒的死局！
　　“我一直在帮她......为什么要设计杀我？她难道怀疑我另有目的？”
　　不，不是怀疑，恰恰相反，万象之源对叶凌的赤诚从未有过半点疑心，也正是因此，她才确信自己的计谋一定会成功。
　　虚原，万象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焚雨诚惶诚恐：“陛下可是感应到了什么？如有需要，属下愿赴汤蹈火。”
　　“不。”万象摇头，忽然抿起嘴角，“我只是有些......有些感慨。”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凛夜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叶凌&西斯：不顺利哦......


第318章 彷徨之林12 凛夜，不要

　　被欺骗、背叛后的悲伤之情像是一只巨手抓住了叶凌的心脏。可很快, 一种更为深邃的恐惧从胃部泛出，像是高浓度的硫酸，将叶凌的五脏六腑烧成肉糜。
　　如果......如果从一开始就是万象之源布下的局, 那么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欺骗自己解开封印, 而就眼下的情况来看，她已经得逞重获自由, 凭至高神的实力今后再无限制, 这世界终将会被万年前战争的余烬吞噬......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要不是自己过于傲慢自大, 过于轻信，怎会不知不觉间陷入圈套，成为万象之源的棋子，也让万年前她人的努力付之东流？
　　一想到这些, 叶凌的脑子里就像是被塞入了一根烧得火红的烙铁, 将大脑、理智之类的东西搅得稀巴烂, 发自灵魂的痛苦叫她不由得瘫倒下去，最后跪在地上，用手捂住面颊, 十指深深刺入那些血红色的眼球，自残一般挖出一团团软烂黏腻的血肉。
　　“凛夜......凛夜！”
　　西斯同样跪在地上, 用双手捧住叶凌的面颊，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叶凌左眼那只浓稠似血的眼瞳中正在涌出浅红色的液体, 滑至嘴角, 苦涩至极。
　　她该说些什么？她能说些什么？
　　某种意义上说万象之源对于叶凌而言并非只是至高神祇, 她选择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万象也从不是出于私欲。西斯知道叶凌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很简单，不过是守护所有她所爱之人，阻止战争和杀戮, 万象之源是她在这个诡异世界中能看到的唯一希望，是追寻光明未来的唯一路径。
　　可就在短短几分钟间，叶凌既往的一切信念都土崩瓦解，甚至正是因为她的帮助才使得万象重回世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伟大的保护者，到如今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恶魔的帮凶，是痴愚的蠢人，是犯下罪孽的邪神！
　　“我干了什么？我应该去死吗？”叶凌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些危险的想法，她继续问，“我犯了错事，我应该杀了自己吗？”
　　“凛夜！”西斯大声呼喊，仰起头，看见天幕之上又闪烁起银色光亮，闪电再次凝结。
　　新一轮攻击到了！
　　“凛夜！救救我！我不想死！”西斯几乎是在声嘶力竭地哭喊，将覆盖着黑布的额头紧紧贴住叶凌面颊，“求求你，清醒过来，带我离开这里。”
　　银色闪电撕破空间，转瞬便来到西斯眼前，强大恐怖的神力威压叫她丧失理智，本就跪在地上的膝盖更是麻木不已无力站起。
　　她无法逃避，必死无疑......吗？
　　就在闪电劈落的毫秒之间，叶凌向后挥动镰刀。猩红刀锋与银光碰撞，发出震耳的轰响，在银光散去之时，一股血流从叶凌虎口滴落。
　　“凛夜......”
　　光亮重新在眼中汇聚，血红之眸恢复了既往的神采。
　　叶凌一把揽过西斯腰部，用左手将人抱紧，再次奔跑起来，沿着来时的路线向海市蜃楼的缺口处跑去。
　　她还是没走出心中迷障，只是不去想。不去想【过去】，也不去想【未来】，她只想着【现在】。【现在】待在自己身边的是西斯，那么无论如何都要救下西斯。
　　闪电劈落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猛烈，叶凌实在是支撑不住，终于在即将到达缺口之时慢了一瞬，银色神力从后背刺入，刺穿肺、肝、胃，直到从腹部刺出，血淋淋地映入西斯眼中。
　　“噗——”
　　叶凌嗓子一甜吐出一口鲜血，身体不受控地向前扑去，镰刀撑地勉强稳住身形，在下一击到来时堪堪回身，榨干最后一丝力量意图抵挡。也正是在这时，一股金色神力从一旁的草丛飞出，与叶凌的力量融合在一起，共同挡下了这一击。
　　岩罗步伐踉跄地从边上冲出，除了胸口伤痕外她右侧的锁骨已经被折成两段，看着很是狼狈。面对叶凌她没说什么话，只是先一步从缺口处跃下，坠入那片黄沙之上的血湖。
　　叶凌紧随其后，万幸这一轮攻击已经结束。她抱着西斯沉入血水，感受着水流从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涌入，一点点修补脏器。
　　不过几秒，叶凌觉得好受了许多，又带着西斯浮出水面，脚踏在水流之上，如履平地。
　　西斯的状态不算太糟，她喘着粗气努力跟在叶凌身后，看着面前依旧坚毅的背影，眼角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没人比她更清楚叶凌遭受了多大的打击，也没人比她更无能为力。
　　神，掌管时间与命运的神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这般残忍？
　　“西斯。”叶凌忽然叫了一声，于是西斯快步上前，与她并肩。
　　“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带你出去，我们一定会安全离开这里。”
　　“嗯。”西斯原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忽然又说不出来了，只是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相信你。”
　　没多久，岩罗就出现在了她二人的视线中。这位秩序之主正借助神力站在海面上，衣衫破烂遍布伤痕，但金瞳中依旧闪烁着恶欲的火焰。或许那不是恶欲，是痴魔，是迷障，是注定要将她焚烧殆尽的劫火。
　　岩罗开口：“凛夜，与我合作，我们一起找出去的办法。”
　　谁要与这种小人合作！西斯在心里骂了一句，可很快理智就占了上风。她很清楚，如果不合作的话谁都撑不过下一轮攻击。
　　叶凌没有回应，反问道：“出去的办法......要如何找到出去的办法？”
　　“我知道！”西斯向前一步，手指天空。
　　“从遇到镜阵时我就奇怪，如此庞大复杂的阵法符文刻在何处，直到刚才我才确定，天幕之上刻着的，便是此地所有阵法真正的本源。”
　　“只要能推算出阵眼所在并将其破坏，阵法自然会破除。”西斯眯起眼，此时的天空一片宁静纯白，看不出任何符文痕迹，唯有闪电劈落时符文才会显现。
　　岩罗有些着急，追问：“需要我怎么做？”
　　西斯不愿理睬，扭过头，看向叶凌：“凛夜，你和岩......和她一起保护我，刚才我已经记下了部分符文，再来两次左右，应该能全部记下，到时就可以算出阵眼位置。然后你想办法带我飞向阵眼，由我来破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9章 彷徨之林13 妈妈，我看

　　留给叶凌的喘息时间很短, 不过几分钟天幕之上的银色符文便再次显现，银色亮斑像是爆燃的火星，眨眼劈落数道闪电。
　　不过此时有水流助力, 身为海神, 叶凌的力量得到了一定程度增强，再加上岩罗的金色神力, 她二人一左一右构成了一个无比坚固的保护罩, 将西斯护在中央，同时叶凌又用神力凝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方便西斯书写计算。
　　“来了。”
　　叶凌眯起眼，脚下轻轻一点凌空跃起，将当着自己头顶劈来的闪电砍成两段。而在下一道闪电即将落地时，岩罗的长剑也已就位, 两人逐一出手, 配合倒也还算默契。
　　可很快, 岩罗那边就有些吃不消了，她胸口伤势实在严重，又无心分出神力治疗, 几番下来伤口再次崩裂，只得落回保护罩内辅助, 留叶凌一人在外抗压。
　　根据前两次的经验，一轮攻击大约持续五分钟左右, 眼下时间所剩无几, 只要再抗一会儿就行。叶凌在心里想着, 回头瞥了眼岩罗，见她捂着胸口面色惨白，莫名觉得有些难受。
　　岩罗是背叛自己害惨日冕之华, 但曾几何时，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是被寄予厚望的勇敢少年，她们之间怎么就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叶凌蹙眉，扭过头，再次迎上银色神力。与此同时她也注意到，西北方向有一团刺眼猩红，想来红山曼雅应该就在那。当下她们几人都疲于应对阵法，无需过多担心，但若是西斯成功破阵，红山必定会调转矛头攻击自己，可得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这轮攻击的最后一道闪电终于到来！它比之前的都更为凶猛刁钻，由侧面击中叶凌手中镰刀，将这柄神兵打飞的同时方向一转刺穿了她的腹部。叶凌先是受力下坠沉入血湖，接着强忍巨痛爬起，唤来镰刀后缓步走到西斯身边。
　　“怎么样？”
　　“符文我都记下了，就是还需要时间推演。”
　　“好。”叶凌应了一声，看向边上站着的岩罗，后者莫名其妙咬紧牙齿，厉声：“我只是神力消耗过多，你刚才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是故意退后的吗？”
　　叶凌只觉得无语，自己不过出于关心看了她一眼，这人竟是这般恶意揣测……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随你怎么想。”
　　叶凌不再与她说话，就在这时，岩罗忽然单膝跪倒下去，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胸口的伤处隐隐透出银色光亮。
　　叶凌赶忙上前，将手掌覆盖在伤口位置，在感受到岩罗心跳的同时，察觉到了一团小小的银色神力，被金光包裹，不断挤压收缩着，似乎下一秒就会突破临界点发生爆炸。
　　“你想做什么？”岩罗吃痛，看见叶凌将二指从自己的胸口刺入，心底不由得涌现出恐惧。
　　叶凌冷然：“放心，破阵前我不会杀你，你心脏里的东西得取出来，不然伤口永远好不了。”
　　很快，那团小小的银色神力便被叶凌攥在掌心，她用力朝着远方一丢，撞在凸出的石块上，瞬间发生爆炸，只见地动山摇，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流沙坑。
　　“这要是在体内爆炸，就真是死无全尸了。”西斯从密密麻麻的数字中抬起头，忍不住发出感慨。
　　叶凌长叹，随机语气一变，揶揄道：“是啊，若那一下劈到了我，怕是早就灰飞烟灭。幸好劈到的是秩序之主，体内神力充裕还能抗衡一二。”
　　“幸好？”岩罗爬起身，再次凝出长剑。经过叶凌处理她胸口的伤痕总算愈合，整体状态也好了不少。
　　叶凌摇头不语，过了许久再次看向天空，提醒：“又要来了。”
　　这回岩罗负责阻挡，叶凌待在一旁辅助，两人应对起来还是觉得吃力，不过好在没人受伤，西斯也成功算出阵眼所在，举起手指向高空一串闪烁的符文，大喊：“凛夜，就是那！”
　　闪电停歇的瞬间，叶凌召出三叉戟，借助水流中蕴含的神力，将西斯连同保护罩一起送上天空。
　　这个世界的天幕是能摸到的实体，表层光滑如同玻璃，符文像是用凿子一点点刻出来的，平息状态下几乎不可察觉，但用手指抚过时能感受到粗糙的质感。西斯先是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可不管怎么用力都无法刻下划痕，不得已，她从袖口摸出了一把只有半个手掌长的小锥子，拼尽全力钉在天幕之上。
　　只一下，以受力点为圆心出现了一道裂纹，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整个天幕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裂成了两半，所有符文就此彻底失去作用。
　　“这么......简单？”
　　西斯看看握在手心的锥子，又看看叶凌，想要解释：“这把东西是......”
　　“小心！”叶凌忽然大喊一声，朝着西北方向轰出一击，同时将西斯向下抛去，稳稳放在地上。
　　迫在眉睫的危机才刚刚解除，红山果然和叶凌料想的一样，又一次发动攻击。只是她本就比叶凌岩罗都要强大，至今所受伤害也较为轻微，两相碰撞之下叶凌眨眼便被击飞出去，在空中滑行许久才堪堪停止。
　　“居然还有力气。”红山背过手一步步朝叶凌靠近。和叶凌比起来，她显得异常从容，衣衫上甚至没有多少血迹，就是身后跟着的曼雅略显狼狈，面颊上赫然一道伤疤。
　　叶凌冷笑，手中三叉戟红光大盛：“你女儿没说吗？我是血海之主，只要有水就有源源不断的神力。”
　　红山摇头：“虚张声势，神力总是有限的。要真如你所说，怎么我一施加威压你就无法打开传送门逃跑？”
　　确实，如今叶凌已到了力竭的边缘，根本没有硬扛威压强开光门的能力，即便乐观估计在红山手下也撑不过三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自己活不了太久？放心，你杀了我的女儿，我可不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红山忽然化作虚影，再出现时已到叶凌面前，笑容狰狞，指节则掐上叶凌的喉咙。
　　“很快，死亡会变成一种奢望......”
　　叶凌仍未放弃，强忍痛楚向前刺出三叉戟，可还未触及红山就被血色神力弹开，与此同时她听见自己的脊椎骨正发出毛骨悚然的裂响。
　　经过镜阵消耗，现在红山的力量只剩七成，哪怕叶凌只剩下三成力量都敢搏上一搏，可惜......
　　可惜她真的没力气了。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吗？
　　强烈的不甘与痛苦叫叶凌将血眸瞪到最大，映照出红山那张遍布血管的诡异面庞。就在一瞬间，某种奇怪的感觉传遍山之主的身躯，如同触电一般带来一阵酥麻。
　　为什么......为什么会想起千星之穹？
　　和血雾一样，红山早就知道叶凌体内的红眼与自己同源，可万年间千星血脉衍生出眷属种族是很正常的事，说不准就是自己某次战斗时遗失的血肉所化，因此从未将其放在心上。
　　可刚才她分明从血眸中感受到了千星之穹的气息！这双眼睛像极了万年前还未陷入疯狂的母亲！
　　这绝对，绝对是母亲的造物。红眼本身不带有神力，那就说明是母亲亲自创造的眷属。那么叶凌是什么？她是红眼本身还是......一团被寄生提供养料的血肉？
　　或许只有剖开才知道......
　　红山有了新的想法，可也就是在她迟疑的毫秒间，岩罗已然杀至。她残余的力量不足以打败红山，但能造成不小的麻烦。
　　金色光芒凝成巨剑，逼得红山退后一步，叶凌趁机从她手下脱身，收起三叉戟，召回镰刀，与岩罗一道朝着红山攻去。
　　原本在一旁等待的曼索急忙上前协助，却被红山厉声呵止：“谁让你过来的？她们两个，还不足为惧。”
　　“是吗？”岩罗侧过头冲叶凌使了个眼色，随后凝聚起几乎所有力量，冲红山凝出一个巨型光团，在视线被遮挡的瞬间，她拽过身旁的叶凌，一同向下坠去，同时在落地点附近强行撕开光门。
　　早已在地面等候的西斯心领神会，几乎是手脚并用在沙地上爬行，率先跃入其中，随后岩罗叶凌也由此脱逃。光芒散去之后，彷徨之林忽地只剩下红山曼雅。
　　“母亲，我马上派人去找，不管怎样都一定要把凛夜抓回来给曼索报仇！”
　　红山眼中布满阴翳，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才说：“记住，抓活的。”
　　曼索的仇得报，那些红眼的秘密也要解，不过在叶凌的事之外，红山知道眼下还有另一件更棘手的事要处理——
　　【万象之源】
　　这位野心勃勃的至高神王重回世间，必将成为红山计划最大的阻碍，更何况万年前就是她把世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千星之穹陷入疯狂，或许，既往的一切又将重演。
　　当然，红山并不在乎她人的死活，于她而言这个世界毁不毁灭都没关系，她怕的是千星之穹会再次遭到伤害，也害怕自己在千星万象的万年战争中落败。
　　妈妈，不管怎样我都不能输……
　　虚原。
　　地下室中，万象之源取过手帕将指间血迹擦净，随后用手指轻轻抚过面前柔软的毛皮。
　　石桌上是一只小猫，双眼空洞，臃肿的肉团正伺机从中挤出。万象看了一会儿，用手指将肉团一点点塞回去，接着放入那对依旧鲜活的蓝色眼眸，再用神力将其融为一体。
　　小猫刚开始似乎很不适应，扭动身躯挣扎起来，露出尖牙开始撕咬身上的皮肉。这张皮是剖开它的皮肤后一寸寸缝上去的，已然与血肉融合，再无法分离，几番尝试无果便也只能放弃，总算安定下来，眨着蓝眼睛懵懵懂懂地盯着万象。
　　“真可爱啊，如果凛夜还活着，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万象（叹气）：唉，要是凛夜还活着就好了，我还挺想她的……
叶凌（微笑）：我活着回来了！
万象：你怎么真活着啊？
下一章咪咪 回归！


第320章 缚命之誓1 咪宝回归！

　　穿过岩罗制造的光门后, 熟悉的景色出现在面前。
　　“怎么又是浮城？”叶凌趴在地上，用胳膊肘撑起身体，啐了口血浆。
　　西斯赶忙上前搀扶, 小声询问道：“你还好吧？”
　　“别担心, 我没事。”叶凌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看向身边同样面色惨淡的岩罗。后者破烂的衣衫上遍布大团血污, 就外表看没比她好多少。
　　“我选择浮城自有一番考量。”岩罗站直身体, 用力喘息了几回，“一是此地现处于无主状态, 且曼索已被你所杀，暂时不用担心会有人追来；二是密道中藏有复原剂，虽然对神祇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总好过没有。”
　　而且复原剂对眷族而言可是救命良药, 西斯身上那么多皮外伤, 待其自然痊愈很可能引发感染, 到时就是不死也免不了一番折磨，眼下正是为其疗伤的好时机。
　　叶凌这般想着，下定决心要去取复原剂, 不过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询问：“为什么要帮我？让红山杀了我不好吗？”
　　岩罗摇头, 转过身朝城内走去，声音极度平静：“你若死了, 红山下一个就杀我。只要你活一天, 红山就永远不会把我放在死亡名单的第一位。想要赢……”
　　岩罗忽然住口陷入沉默, 叶凌倒是接过她的话，继续：“不管你口中的赢是指活下去还是拿到神王之位，以你如今的实力都不可能实现, 为今之计只有等前边的怪物拼得两败俱伤，如此才有获胜的可能。我说的对吧？”
　　“红山是怪物，重获自由的万象之源也是怪物，还有我，我也是阻碍你成为神王的怪物……事情发展到今天，你确信我不可能依附红山或者万象中的任何一个，我站在她们中间，就像塞进绞肉机里的石头，正好能帮你这个懦弱的家伙吸引火力争取喘息时机。”
　　“闭嘴！”岩罗被说中痛处，转过身，金瞳暗沉，如同焚烧后灰化的金属，“凛夜，你太自负了，如今的你，在我眼中根本算不了什么，我不杀你，只不过是觉得你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叶凌不再回答，红眼中的戏谑之色悄然散去。岩罗是个聪明人，可惜太沉不住气，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话就叫她动怒，若非还有另一个更讨人厌的家伙，在这场纷争中她一定会第一个出局。
　　不过眼下的局势已与自己之前知晓的截然不同，得好好想想下一步该踏在什么地方，还有要如何去面对万象之源，至少得把小华救出来……
　　思及小华，叶凌又觉得心脏一紧。身为秩序之主，她原应该平安顺遂地长大，成为勇敢善良的新王，却因为自己的识人不清失去神力，命悬一线，而后又被自己亲手送到万象身边，原以为这位至高神能给她第二次生命，现在来看却是再入地狱。若小华这回真出了什么事，自己身上所背的罪孽便真是万死难消，到时就算舍弃性命也得为她报仇雪恨……
　　叶凌这般想着，不由得攥紧拳头。
　　她们三人现在正前后脚走在浮城的街道上，浑身的血腥煞气以及过于奇特的外表吸引了许多居民注意，人群很快就认出了叶凌岩罗的身份，赞美之声逐渐将她们三人包围，不过，叶凌注意到里面也混了不少对她二人关系的讨论。
　　弗洛尔又一次从人堆中挤出来，她应该是得到消息后飞奔赶来的，脑袋上布满汗珠，说话也有些喘不上气。
　　“光辉之主大人，您怎么回来了？好多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弗洛尔扑到叶凌身上，眨眨眼，接着悄悄瞥了眼岩罗。
　　叶凌当然明白弗洛尔的意思，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放心，我和岩罗短期内不会再打架了。”
　　“你们是和好了吗？”
　　“差不多。”
　　“那真是太好了。”弗洛尔由衷地感到高兴，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奇怪。
　　“对了，光辉之主大人，这个还给你！”
　　弗洛尔说着翻开随身携带的小包，从里面取出一张相片，正是叶凌不久前遗失在浮城的合照，少年们的笑容依旧如阳光一般明媚。
　　“有人捡到后送到旅馆的，我想它对你一定很有意义，所以一直带在身边。”
　　确实很有意义，那时悉迪、阿夜还在，岩罗也没变成现在这样。
　　“谢谢。”叶凌像是害怕想起过去似的，迅速将照片收好，接着温柔地摸了摸弗洛尔的脑袋，向她道别。三人继续朝塔楼前进，很快进入密道，又一次来到地下那扇巨大的石门前。
　　叶凌举起镰刀，石门开启，露出隐藏其后的深绿色水池。
　　西斯顾不得许多，先一步跑过去蹲在地上，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皮肤上翻卷的刀伤迅速愈合，很快便恢复健康。
　　叶凌岩罗二人也喝了些许，虽然神力没有恢复，但身体上的疲乏感减轻不少，甚至连压在叶凌心口的那块无形之石也变轻了。
　　“西斯，我们走吧。”叶凌并不打算过多停留，眼见目的达成便催促西斯离开。
　　西斯先是应了一声，借擦嘴的动作掩饰，手指极为小心地指了一个方向。她刚看见了，在凸起的石头后边藏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
　　叶凌却像是没收到她的暗示，微微抿起嘴角，用刚积聚起的神力打开一道传送门，伸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岩罗看着即将离去的二人，欲言又止。她心里忽然空落落的，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比如放狠话，或者问问叶凌后续的计划，但到最后还是选择保持沉默，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叶凌西斯消失。随后，她突然朝角落甩出一道神力，逼得那潜藏的人形现身。
　　“躲起来干什么？怕我杀了你？”岩罗抱起手，巨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面带恐惧的神祇，忍不住笑出声，“原来你没死啊——”
　　“蚀空。”
　　商人之地。
　　西斯用力扯住叶凌衣角，问：“你早看见她了对不对？为什么不把她抓出来呢？”
　　叶凌反问：“你应该猜到她是谁了吧？那你说说，她对我们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西斯顿了一下，声音变大了些：“可她对岩罗有意义啊，有了她密室的门就可以随便开了，以后岩罗要多少复原剂有多少。”
　　“没有她岩罗也早晚会找到开门的办法。而且，我不认为让复原剂现世是什么坏事，岩罗爱慕权力，并非贪恋财富之人，不会趁机售卖高价，复原剂在她手中或许能让更多眷族获益。”
　　西斯撇嘴：“好好好，你心怀天下，是我只顾着和别人斗来斗去，心胸狭隘！”
　　察觉到西斯话语里的不满，叶凌赶忙拉过她的手，补充：“我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蚀空这人为了秩序之主的力量连命都可以拿出来赌一赌，她知道自己和曼索抢破头的东西最后被岩罗夺走了，又会怎么想？岩罗若不杀她早晚得吃上一亏。”
　　听到这，西斯才稍稍觉得满意，不再纠结，随即换了个话题，从袖口摸出那把发挥了关键作用的小锥子。
　　“这东西是去找莫墨金那天，蒙面的神秘人悄悄塞我身上的。当时只小声跟我说以后有用，不必告诉你，我发现只是把普普通通的锥子后就抛之脑后了，没想到竟救了我们的命。”
　　“神秘人？”叶凌回想起那天西斯被她挟持，自己情急之下没留意细节，如今知道了这个信息，便猜测那次“意外”其实是精心设计，神秘人早知自己要来，也早看到了徨林会发生的一切。
　　西斯猜测：“不管怎样，她帮了我们，或许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叶凌摇头：“我看未必，她和黑巫师属于一族，她们最擅长挖坑设局，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推动【命运】，或许我们只是命运之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锁扣，在她眼中尚有存活的必要罢了。”
　　西斯却对此并不赞同：“凛夜，你怎么这么想？依我看，我们说不好就是这世间命运的主宰呢！走，我们现在就去问问她！”
　　叶凌拗不过，只好陪着西斯赶去莫墨金的帐篷，和她猜想的一样，里面空无一人，连值钱的货品都已被搬空，只剩下陈旧的桌椅家具，还有几页乱糟糟的稿纸，被人随意丢在地上。
　　“莫墨金这家伙居然跑路了！”
　　叶凌坐到书桌上，闭上眼沉思，听见西斯嘟囔了一会儿，再睁开时就见她站在自己面前，问道：“你在想什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不是该怎么办，而是……”
　　而是能怎么办。
　　“万象之源、红山、岩罗、蛊惑，她们每个人的实力都不容小觑，蛊惑稍弱些，但阿夜还在她手中。这四人但凡条件允许一定会想办法将我除去，岩罗暂不动手无非是觉得我还有制衡剩下几人的价值，如今我的处境称得上危在旦夕。”
　　“而除了活下去，还得想办法把小华救出来......如此这般，眼下便只有一条路可以一搏。”
　　西斯瞪大眼睛：“哪条？”
　　“我要去见万象之源。”
　　西斯一愣，随即大喊：“你疯了？万象之源要杀了你啊！”
　　“我知道，可小华还在她手中，而且我想赌一把，赌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想杀我。”叶凌说完忽然笑起来，伸出手在帐篷中央凝起一道光门。
　　眼见着叶凌要去自寻死路，西斯立马扑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腰：“不许去！我不许你去！”
　　渐渐的，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凛夜，就当我求求你了，别去好吗？”
　　“放开。”叶凌无奈叹气，用神力将西斯丢到一旁，指间一划，用神力束缚住她的双脚，“你就待在这儿，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骗子！你要是回不来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叶凌微笑：“我要是回不来……就拜托你帮我复仇了。记住，你要好好活着，直到杀了万象之源为止。”说完，便缓缓步入光门。
　　与此同时束缚西斯的神力解除，她拼命朝光门跑去，却还是扑了个空。
　　虚原之上，依旧一片岁月静好。
　　叶凌行走其间，只觉得阳光微风都是会腐蚀骨头的慢性毒药，昔日美好的田园风光忽然处处透露出诡异，仿佛只是某种幻象，下一瞬就会解除伪装，露出隐藏其后的地狱景象。
　　穿过眼前这片林子就是万象之源的小屋，叶凌的脚步不由得放缓了些，她一是还没有完全做好面对万象之源的准备，二是担心自己赌错，万象根本不给自己交流的机会，在路上就想完成截杀。
　　似乎是印证她的猜测，路旁的一丛灌木突然抖动起来，隐隐传出猛兽低沉的咆哮。叶凌不敢懈怠，对着那方向摆出战斗架势，将镰刀高高举起。
　　“喵～”
　　下一秒，一只圆滚滚的布偶猫从里面跳了出来，眨着蓝眼睛一脸无辜。
　　叶凌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到小猫高傲地绕着她转了三圈，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小腿才反应过来。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咪咪？”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萌萌的幼年咪咪～真的是女儿啊


第321章 缚命之誓2 求求你..

　　叶凌向来将咪咪视作家人, 对它的外表特征记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双蓝眼睛，如冰雪般纯净, 还有额头处颜色较深的斑块, 位置和数量也和记忆中一致。如此看来，面前的这只小猫咪必是咪咪无疑。
　　可是, 咪咪难道不是万年之后才来到自己身边的吗？难道她本就是这个时代的存在？
　　即便如此, 它又为何会出现在这？虚原是万象之源的领地，难道她与万象之间存在联系？
　　叶凌心乱如麻, 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凭本能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抱起咪咪。这只小猫并不认识叶凌，只觉得她有些冒犯, 一改刚才的亲和态度, 谨慎地向后闪躲几步, 过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伸出爪子，似乎是接受了叶凌的善意。
　　就在这时，灌丛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咪咪的耳朵一下竖起, 眼瞳迅速收缩，如同看见老鼠一般朝灌丛扑去, 不过几秒便叼出了一只棕色毛球。
　　这种圆滚滚毛茸茸的无害生物有着讨人喜爱的外表与性格，叶凌之前抱过一回, 对它多少有几分怜悯心, 便想将它从咪咪口中救下, 可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小猫一脚踩住毛球的身体，嗷呜一口咬了上去, 用锋利的牙齿撕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顷刻间，巨量血液从不过五厘米长的破口处喷涌而出，多到了一种让人惊骇的地步，如同四处泼洒的喷泉，时不时还有几块碎肉飞出。叶凌手背上落了一块，便顺势尝了一口，只觉得甜腻异常，貌似已经腐败了很久，却奇怪得没有变质。
　　咪咪被鲜血吓了一跳，呆呆地躲到一旁，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开始清理皮毛上沾染的鲜血。
　　十几秒后，出血量渐渐变小，毛团趴在血水中，忽然剧烈抖动起来，接着叶凌看见，一团软乎乎的肉从伤口处挤出，上边竟布满了畸形破碎的五官。眼镜，嘴巴，鼻子......所有所有都像是被人用刀剁碎了再胡乱拼接，连同软骨稀里糊涂地缝在一起。五官之后是混合着肌肉、脂肪的脏器，肠子裹在心肝肺上，不断收缩着，挤压出乌黑血液，显得凌乱而诡异。
　　怪不得毛团摸上去那样软......
　　肉团上的眼睛这时注意到了叶凌，突然四处转动起来，又张开只剩下一半的嘴，吐出半条舌头。它发不出声音，只能一次次无声呐喊：
　　“求求你......杀了我......”
　　这到底是什么啊？万象之源用什么东西做成了毛球？
　　叶凌很想控制自己不去想，可脑袋就是停不下来，恐怖而离奇的猜测让她感到恶心。她不知道那团血肉曾经是怎样的生物，但可以想见，它一定经历了非人的虐待，被剥皮拆骨，一点点碾碎，再重新拼合，缝上柔软的毛皮，用依旧完好的理智承受永恒的痛苦，成为她人眼中“可爱”的小动物。
　　思及此，叶凌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反胃感一阵阵从喉咙里冒出来，同时还有恐惧，不是对自己生死的担忧，而是对极端恶意的畏惧。除去毛团，虚原之下一定还埋藏着更猎奇的罪孽，那些行迹奇怪的村民，还有河水中只剩下半个脑袋的尸体......万象创造了一个披着美好幻象的地狱！
　　到底是怎样扭曲的心灵才会做出这种事？自己真的认识万象之源吗？此行算不算是自投罗网？
　　叶凌的头开始发胀，那团血肉却流出血泪，痛苦可怜的样子让叶凌忽然清醒，于是轻声说道：
　　“我不认识你，但是，请安息吧。”叶凌举起镰刀，朝着那团血肉劈去。
　　就在这时，银光乍现。万象从半空中显露出身形，依旧是一头耀眼银发、温柔的琥珀色眼眸，与外表凶恶的叶凌对比起来简直就是天使。可就是这样的天使，落地时一脚踏上血肉的眼睛，满怀恶意地碾了几下，直到那团东西失去生命。
　　做完这些，她抿起嘴角，冷笑：“脏东西，这么多年了还是让人讨厌。”
　　咪咪很快扑上去，钻到血肉堆里大快朵颐起来，不停发出喵喵呜呜的声音。万象俯身，满眼慈爱地揉了揉小猫脑袋，自言自语道：
　　“这些是曾经背叛我的人。我最讨厌背叛，就把她们都抓来，打碎了混在一起，做成可爱的小毛球，让她们永生永世都被困在黑暗中，无法解脱......”
　　说完她抬起头，对着一身狼狈的叶凌露出微笑，关心道：“你怎样？在彷徨之林受伤了吗？”
　　叶凌如实回答：“差点死了，运气好才活下来。”
　　“那还挺出人意料的。”万象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几分阴翳，继续问：“既然活着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让我想想，你是来找日冕之华的？”
　　叶凌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
　　“找小华只是一个原因。”
　　到现在为止，凭借寥寥数语叶凌就可以确定两件事，一是小华很大概率还活着，不然万象没必要特意抛出来，二是不论出于何种原因，万象并没有急着要杀死自己，那就说明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万象疑惑：“嗯？除了找小华之外，还有什么原因？”
　　“因为我无处可去，而你缺少帮手。”
　　叶凌认真思考过：万象既已解开封印，又为何还要躲在虚原？更不要说费尽心机在彷徨之林设局，足见其实力尚未完全恢复，想要逼自己和红山岩罗争斗好收获渔利。至于设计杀自己，无非是笃定自己不会和她同流合污，更不会俯首称臣，而只要能顺从她的想法，便尚存一线生机。
　　“哈......帮手？你想给我做帮手？”万象笑容戏谑，一副看穿叶凌计策的样子。她招招手，一直潜藏在树冠层的焚雨便轻巧跃下，恭敬地站到一旁。
　　叶凌表情镇定：“不是我想，是你需要一个强大的下属，寻找三把钥匙的过程已经证明了我的能力。现在红山、岩罗、蛊惑都想杀我，只要能活下去，我甘愿为你驱使。”
　　万象沉默良久，问道：“我们是同样的人吗？”
　　“当然不是。你是居高位的神王，而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你需要追随者，而我需要庇护者，这就是我们合作的根基。”
　　说话间，叶凌深深吸了口气，将镰刀放在一旁，接着单膝跪地，仰起头，数十只红眼一齐盯着万象。
　　那些眼中不再有憎恶与杀意，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哀伤。
　　“我承诺过，要做你的刀剑，为你诛杀邪佞，如今依然有效。”叶凌说完停顿几秒，随即称呼道：“陛下。”
　　万象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逻辑上来说叶凌的举动有理可循，可就她对叶凌的了解来看，这人可是个宁折不弯的狠角色，怎会轻易向自己屈服？
　　许久之后，万象松口：“忠诚是需要证明的。”
作者有话说：
叶凌：打入敌人内部中......赶紧找小华......
咪咪：这人感觉好熟悉，难道是妈妈？
下一章就认出来是小华啦～


第322章 缚命之誓3 所谓无限

　　听见这句话, 叶凌便已知道自己赌赢，淡然一笑，问道：“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过来。”
　　叶凌站起身, 顺从地走到万象之源近前, 依据指令低下头。万象缓步绕到她身后，冰凉的指节搭在脊骨上, 很快便传来一阵刺痛, 叶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缠在了自己的枢椎上，紧紧箍住骨骼、神经与血管, 像是上了个小小的紧箍咒。
　　万象冷笑：“我倒是想信任你，可惜现在还不能。我想过用这世上最难解的毒药，可它杀不死你，而你也并不畏惧毒发时的痛苦。”
　　“我了解, 对你而言, 失去对局面的掌控才是真正恐怖之事。刚才进入你身体的是一道神力, 只要我稍稍用力，它便会切断你的脊椎，并让其暂时无法愈合, 到时你便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叶凌听万象之源说完, 心中毫无波澜，她是害怕局面失控, 但任人宰割的情况她遇见得多了, 绝境和死亡威胁也早已是家常便饭, 这般看来万象之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倒还算得上仁慈......
　　“我既然说了奉你为主，必定竭力。再说，如今我唯一的希望也已幻灭, 如今所求不过是和身边之人一起活下去而已。”
　　“唯一的希望？”万象蹙眉，接着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十分恶劣地扯起嘴角：“是什么？”
　　叶凌抬眸，沉声：“你。”
　　“我原本以为这个世界还有变好的可能，往后万年间战争和痛苦都不会再降临，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一万年前，现在，还有一万年后，都不过是同一个循环的重演。”
　　这便是【无限】，欲望无限，纷争无限，杀戮无限。作为普通人安安稳稳的二十余年才是虚影幻象，从叶凌在诡异世界绑定种田系统开始，命运的漩涡便一点点撕碎、吞噬一切。
　　但叶凌真的放弃了吗？当然不会。曾经，她把万象之源视作希望，就像峭壁上唯一的一根攀岩绳，但即便遭受欺骗坠入崖底，摔得粉身碎骨，她也会爬起来，用手指插入岩缝，咬牙向上，即便是有朝一日身死，也要将每一块骨头插入山体，化作攀登点，留给后人践踏。
　　万象似乎对叶凌的答案很满意。对她而言，杀死一个人是很简单的事，但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改变她的认知，却是一件极难的趣事。其中，像叶凌这样自诩高尚的人最是有趣，更别说她有几分像千星之穹，若是万年前，千星也像叶凌一般向自己俯首，或许后面的许多事都不会发生......
　　想到这，万象之源抿起嘴角，招招手，示意叶凌焚雨二人跟在身后。
　　叶凌终究没忍住，站在原地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小华去哪了吧？”
　　万象笑出声：“小华不就在这吗？怎么，认不出来了？”
　　此时的咪咪已经将自己由内到外翻转，藏于体内的红眼与内脏拖在外边，饱食血肉后亲昵地蹭着叶凌的脚踝。
　　内脏外露、与自己相似的血红眼眸、异常亲近的态度......在副本闯关时自己从未细思过，如今看来，咪咪不就是......不就是......
　　【日冕之华】
　　叶凌先是觉得脑袋一阵晕眩，几乎是要仰面栽倒，许久才勉强稳住身形，俯下身一把将这只血淋淋的小动物抱进怀里。她已经疯了太久太久，残存的属于人类的理性告诉她，自己珍爱的孩子被肢解重构成动物是一件可怕的事，可现在，面对失而复得的女儿，她心中只有庆幸与喜悦。
　　只要活着就好，只要还活着，妈妈不在乎你是什么样子......
　　咪咪在叶凌怀里先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就屈服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触手轻轻绕住叶凌手臂，随着呼吸起伏收紧。
　　“怎么样？我记得你说过，这样的小猫很可爱。”
　　叶凌没有回答，于是万象之源继续往下说：“小华也算是我的女儿，我也舍不得啊。想要我把她给你，得付出对应的努力才行。”
　　叶凌很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深意：“你想让我做什么？”
　　万象之源停步，手一挥打开一道光门，穿过后几人周遭的场景变换，竟是来到虚原之外的破败神殿面前。
　　叶凌再次望向血河，相之主的尸体还躺在那里，腐化的程度更深了些，仅剩的小半个脑袋上血肉已经完全剥离，锋利的犬齿被水流冲刷成惨白，分外扎眼。叶凌忽然联想起寂乡海底密室中的雕刻，那个形如战神的第四人，会不会就是指万象的女儿，在传说中为千星所杀的神祇？
　　“我之前就很奇怪，作为母亲，你为什么不为她收敛尸体。那时我想，或许你是为了提醒自己不忘血海深仇，或许只是单纯思念女儿，不愿叫她永眠地下。现在看来，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万象明白以叶凌的智慧已经想明白一切，于是幽幽叹了口气：“她的命是我给的，最后也由我亲自夺走。每个孩子的诞生多少都是出于爱意，可她却背叛了我，辜负了我对她的爱，一刀杀了她已经够仁慈。”
　　“你不仅杀了她，你还取出她的脑髓，做成能开启传送阵法前往虚原的信物。焚雨是你的人，从悉迪偷走信物出现在风雨地开始，我们就入了你布的局，一切环环相扣，算无遗策。”
　　叶凌停顿几秒，忽然换上开玩笑一般的口气：“陛下，我可是一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万象笑容戏谑，猝不及防地下达指令：“凛夜，接下来我要你和焚雨一起去杀了血雾。”
　　叶凌一怔，随即问道：“蛊惑呢？她要杀吗？”
　　“随便你，愿意杀便杀，她对我已经没有价值。不过......你当真愿意杀死血雾？”万象的眉头皱在一起，对叶凌的态度有几分怀疑。
　　“不愿意，但我会去做。”
　　听见这个回答，万象的神色变得古怪起来，目光也晦涩不明。短暂沉默后，她转身朝神殿里走去，银色神力自脚下蔓延，所经之处皆焕然一新，原本布满脏污的墙壁重新恢复洁白，甚至镀上了一层月光般的辉泽。
　　神殿中央那堆王座碎片也漂浮重组，原本代表千星万象的雕刻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如玉的石块，组成一把造型质朴的椅子。
　　这便是王座，这个时代至高权力的外化，乍一看圣洁无比，其实遍布裂痕，如同无数尸块拼接。
　　万象之源坐了上去，银发熠熠，琥珀色的双眸如同蜜蜡一般呈现出惑人的颜色，仿若传说中会带来永恒幸福的甘澧。即便已经知道这副皮囊下是何等的龌龊肮脏，叶凌还是不禁发出感叹：
　　神王便该如此，天神之姿，皎若明月。
作者有话说：
来更新啦～最近上班真的太累了


第323章 缚命之誓4 成功带走咪

　　在璀璨的白色光华中, 叶凌缓步走到神殿中央，又一次在万象之源面前单膝下跪，沉声道：“陛下, 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和所有仁爱宽厚的君王一样, 万象之源面露微笑：“说吧。”
　　“既然小华也是我们之间承诺的一部分，我想现在就带走她。”叶凌说完抬起头, 换上一副哀切神色, “她是我的女儿，求您让她回到我身边。”
　　“我说过, 她也是我的女儿，再者，你答应我的事不是还没有完成吗？”万象侧过头，看向正在挠墙的咪咪, 发出一声嗤笑：“算了, 让她自己选吧, 反正你现在受制于我，也已宣誓效忠，而我, 恰好也不介意行一些仁慈之事。”
　　说话间，万象弹出一道微弱的银色神力, 咪咪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马收起爪子, 晃晃尾巴, 小跑着朝她靠近。叶凌知晓一定是同源神力在作怪, 就像日冕之华刚诞生时误认自己为母亲一样。可神力就能决定一切吗？自己和朋友们走在一起可不是靠着血脉或者神力，而是同甘共苦的勇气以及毫无保留的爱！
　　“小华！”叶凌像以前那样呼唤。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猫停下步子, 呆呆立在两人中间。前方的王座上是“圣洁”的神王，另一边则是长满红眼面目怪异的“陌生人”。它那新生不久的小脑袋无法做出决定，冰蓝双眸中渐渐积满疑惑。
　　“小华。”叶凌又叫了一声，用镰刀划开手掌，举在面前，淡淡的甜腥味在神殿中弥漫，“小华，是妈妈啊......”
　　妈妈......妈妈......它好像想起来了，在一个很痛苦很痛苦的地方，它努力寻找着妈妈的身影，就当要放弃时，口中忽然尝到了妈妈的味道。那是一种苦涩而甜蜜的味道，有太多悲伤，也有太多爱，太多太多，足够支撑它活下去，活到再见到妈妈的那一天......
　　一瞬的迟疑过后，咪咪下定决心，转身坚定地朝叶凌走去。即便从血卵中重生后见到的第一人是万象之源，它也始终明白，这个生着银发的家伙并不是自己的妈妈。而在今天，在闻到叶凌血液的味道后，早产的孩子终于找回了那根遗失已久的脐带。
　　“居然选择了她吗？”
　　万象背过手，掌心中隐隐有利刃成型。她其实无所谓日冕之华去向哪里，要是叶凌肯磕头求自己，就是赏给她也行。可偏偏同样的场景在她面前已经发生了无数次。万年以前，昔日的盟友、臣属，甚至是自己血肉诞生的女儿，都一个个选择背弃，转投入千星之穹怀抱，如今眼前的一切，何尝不是万年前背叛的重演？
　　“陛下。”叶凌察觉到万象之源神色的微小变化，立刻抱紧钻入自己怀中的咪咪，压下腰，将姿态放得更低，“既然陛下已经兑现诺言，那我，也将拼尽全力完成承诺之事。”
　　似乎是还觉得不够，叶凌继续：“我，光辉之主，血海之主，凛夜，在此向物质与存在之主，伟大的无上神王万象之源发誓，此生我都将为你手中利刃，供你驱使，从今日起，我的每一寸血肉都属于神王，生为神王而生，死为神王而死。”
　　万象冷然：“如果背叛呢？”
　　“如果背叛，我就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听见这话，万象手中利刃悄然化去，再一次展露微笑：“凛夜，你很聪明，知道我喜欢什么。”
　　“众叛亲离什么的我不在乎，但如果你有朝一日背叛，我一定会让你和你的朋友一起，不得好死。”
　　叶凌没再说话，低垂的头颅上面无表情，咪咪倒是从她的嘴角闻到了一点血腥气，于是抬起头，轻轻蹭了两下。
　　从神殿带走咪咪后，叶凌并没有立刻赶去商人之地，而是独自去了虚原。
　　她又一次坐到悉迪身边，将手搭在土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虚原啊虚原，虚假之地，一个伪装成天堂的地狱，或许应该把悉迪带走才对，可这位伟大的英雌已经在地下长眠，打扰她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叶凌想了一会儿，突然仰面躺下，咪咪被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很快便跃到她身上，在胸口处舒舒服服地趴好。
　　“悉迪，你应该没想过我会在恶人面前卑躬屈膝吧？”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 不到别的办法，我还能做什么呢？”
　　“有时候我在想，死亡对我而言或许是一种解脱......”
　　“那你为什么不去死呢？”焚雨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暗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戏谑，“我真不明白，为什么陛下会相信你？”
　　叶凌翻了个白眼：“她没有相信我，只是觉得能掌控我的生死，喜欢我卑微讨好而已。她待人的态度其实从来没变过，以前是这么对蛊惑的，现在也是这么对你。不管是你还是我，有一天没有价值了，就会像垃圾一样被碾碎丢弃。”
　　“胡言乱语。”
　　焚雨冷笑，还没反应过来叶凌就已来到面前，附带猩红神力的拳头先是照着下颌狠狠来了一下，接着又一把将她拽起，丢入河中。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哪怕是焚雨这样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神也来不及躲避，可见即便不论神力，叶凌的战斗技巧也已到了堪称可怕的境地。
　　等这位长着羽翼的神祇狼狈地爬到岸上抖落羽毛时，叶凌背过手，趿拉步子靠近，眼中尽是不屑：“我见过很多执迷不悟的家伙，所以不会再和你废话。我打你，是因为你是悉迪的创造者，却没有承担神祇的责任，反而利用她的善良，将她作为棋子为万象之源铺路。我不杀你，只是因为我已宣誓效忠，你是万象的下属，我无权动手。”
　　“我刚刚说的话，你可以一字不落地说给万象之源听，但我可以保证，她并不在乎，也不会对我下手。”
　　叶凌勾起嘴角，俯身凑到焚雨耳畔，咬字道：“因为在她眼中，我的价值比你要高得多。”说完，她发出一串疯笑，挥挥手打开光门，一把拎起在边上刨坑玩的咪咪，回到商人之地。
　　西斯正举着短剑戒备，见叶凌平安归来顿时松了口气，叹息道：“幸好是你，要是万象之源从这里出来，我就上去跟她拼命！”
　　“说什么胡话？你要拼什么命？”
　　西斯瞪大眼睛：“你说过，要是出事让我帮你报仇的。为了你，我要杀了万象之源！”
　　叶凌无奈：“笨蛋，我这是让你好好活下去。”
　　因为眷族不可能打败至高神，西斯终其一身都难以强过万象。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就让西斯怀揣着复仇的希望，坚定地活下去吧！
　　“我知道。所以我愿意以命相博，为你去死。”
　　正因为无论努力多久都不可能杀死万象，西斯才更有勇气面对既定的死亡。如果叶凌真的死了，即便知道不可为她也要一试！
　　“西斯......谢谢。”叶凌的眼角湿润了，在万象之源面前受辱都没流的泪水此刻涌了出来，“我现在只有你了。”
　　她张开双臂，西斯立刻扑了上去，将下巴压在她肩上，声音轻柔：“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在万象之源面前受苦了，如果可以，我真想为你分担一些。”
　　“不需要。西斯，只要你好好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挺过去。”
　　“喵喵～”
　　咪咪不知何时也爬到了叶凌肩上，举起爪子，对着西斯额头用力拍了一下。
　　“哎呀！”
　　西斯本能地向后躲闪，脱离了叶凌的怀抱，“罪魁祸首”则是一脸无辜地趴在叶凌肩上，眨着冰蓝眼睛，一下又一下晃着尾巴。
　　“这......这什么东西啊？”
　　叶凌揉了揉小猫脑袋，介绍：“这是小华。我的女儿，昔日的秩序之主，日冕之华。”
　　“小华？”西斯不解，“小华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凌于是将刚刚发生的都讲了一遍，包括隐藏在虚原幻象下的恐怖真相，还有自己向万象宣誓一事，只是故意略过了背叛的代价。
　　“放在我脊骨处的神力倒没什么好怕的，只不过以后对面万象时再无还手之力，我想以后总能找到应对之法，只是......只是我要如何杀了血雾？”
　　西斯震惊：“这不是你的缓兵之计吗？难道真要听万象的话杀了阿夜？”
　　“我说杀了血雾，没说杀了阿夜。所以第一步，我们要把阿夜找回来。”
　　西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是想唤醒阿夜的神智，再想办法做出血雾已死的假象，让她以阿夜的身份回到我们身边。”
　　“嗯，但具体如何做还需要从长计议。之前和岩罗打斗的时候，我从她的脊骨上抽出过菌丝，或许控制阿夜的也是，我想，只要找到她体内的菌丝取出，就能让她恢复正常。”
　　“可她现在都这样了，怎么可能配合取菌丝呢？”
　　叶凌沉思：“在浮城的时候，她曾短暂清醒过，似乎还认识我。”
　　“不行不行，太危险了，浮城我就在现场，你那时都伤成什么样了？但凡阿夜下手再狠点你就死了！我们得想点稳妥的办法。”
　　到此，空气突然陷入沉默，叶凌的眉头却是越蹙越紧。西斯察觉气氛不对，赶忙转换话题：“凛夜，拯救阿夜的事不急于一时，我们能不能休息一会儿，放松一下？为了破那些个阵法我可算是吃尽了苦头，虽然皮肉伤好了，但还有心灵创伤没好呢，你可不能不管我的死活！”
　　说着她就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抱紧叶凌胳膊，眨着大眼睛卖萌，咪咪也很合时宜地喵喵叫了几下。
　　叶凌的眉头总算舒展，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好啊。”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叶凌距离众叛亲离也只差西斯了......


第324章 缚命之誓5 忧思哀多，

　　西斯于是抓起叶凌的手：“那就先去我的帐篷吧！我好久没回, 搞不好里面的家具都被小偷搬走了！”
　　“嗯。”叶凌点头，一手抱起咪咪，一手任由西斯牵着, 朝前方走去。
　　看着面前友人的背影, 叶凌心里又莫名伤感起来。西斯跟着自己这么久，一直漂泊不定, 不是在躲避追杀就是在拯救世界, 失了浮城的房产不说，连商人之地都没待多久, 寻常走私商还能有个落脚地，她倒好，被自己拖累，成了真正的“无家可归之人”。
　　思及此, 叶凌鼻尖不免有几分酸涩, 于是暗暗在心中发誓, 一定要守护好西斯，不论如何要让她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过上梦想中的生活。
　　“到啦！”西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边, 松开手，在帐篷前躬身, 摆出一个略显夸张的邀请姿势，示意叶凌先进去。
　　眼前的帐篷已经很久没人住过, 叶凌撩开帘子的瞬间做好了被呛一口灰的准备, 可奇怪的是里面很干净, 家具整洁，像是被人刻意打扫。
　　“有人住过？”说话的同时，叶凌下意识摆出战斗架势, 镰刀在空中拉出一道血影。
　　西斯无奈摇头，扑到叶凌背上，将脸颊凑上去蹭了两下：“别紧张，去彷徨之林前我特意找人帮忙收拾过，当时想着四把钥匙集齐，万象重获自由，你身上的担子卸下，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到时就需要一个......”
　　落脚地？房子？西斯忽然扭捏起来，说不出口。
　　“是家。”叶凌微笑，收回镰刀，捏住西斯手指，“谢谢你。”
　　西斯那双大眼睛微微湿润了，她用力吸了下鼻子，从叶凌背上跳下来，跑向衣柜，借着翻找衣服的时间抹了把眼睛。
　　“你身上好多血，快换一件。嗯......你身形和我一样，这是我以前的旧衣服，当然，也可以去买......”
　　“不用，这些就已足够。”
　　每次战斗完叶凌身上的衣服就会报废一次，黑色不显血迹，就是破口太多，即便有那件鎏石斗篷遮掩，还是狼狈得不像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尸体。西斯拿出来的几件衣服样式简单，材质却属上品，很合叶凌心意。
　　很快，她俩便清理干净换上新衣，叶凌按喜好选了黑色的，感觉松紧适度，就是大开大合地打斗也不会拘束，西斯则将内衫换成深灰色，外边还是套上那件装满宝贝的长袍。
　　当然，叶凌在清理时也顺便把脸上的红眼去掉了一部分，只留下三四只，非人感减弱不少，微笑时活脱脱一个阳光少年，叫西斯不由得一愣，问道：“凛夜，你现在多大了啊？”
　　“不知道，我记不清了。”刚进游戏时是大四，22岁，到现在......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弄不清楚。有时叶凌觉得过往的一切只是弹指一挥间，有时又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不同小世界的年岁很混乱，持续的痛苦又影响了她对于时间的感知，当然，对于长生的神祇来说年龄早已没那么重要。
　　西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就当她感到懊恼时，叶凌忽然捧住她的面颊，语气温柔：“过去的事情本就不需要记清，反正我以后还会和你、阿夜在一起很久很久，这就足够了。”
　　“嗯。”西斯点点头，挤出一个轻飘飘的笑，然而她那双褐色的眼眸下始终藏着郁结的哀伤。
　　......
　　在帐篷里简单休息过后，叶凌三人决定一道出门去买食物，顺便从走私商口中打探一下关于局势的消息。
　　按照叶凌的推断，红山、蛊惑、岩罗、万象必然会各自形成势力范围，实力弱小的神祇则会选择站队，从而形成类似国家一样的复合体，到时战争便不仅是神王私事，而会成为辐射全宇宙的四国之战，万年前的惨剧说不准会再次上演。
　　到底有什么办法能阻止战争发生？
　　叶凌正思索着，嘴巴里忽然被塞了团热气腾腾的东西。西斯笑着把钱丢给路边小贩，又俯下身在咪咪嘴里也塞了个肉团。
　　“好吃吧？据说是一种珍惜肉虫的腹足，运气好才能碰上！”
　　叶凌点点头，大嚼大咽起来，这东西初入口时血腥味极重，回味却有种脂肪融化后的甘香，鼻腔里甚至能闻到泥土味，好似刚下葬不久的尸体，皮肤下寄居的虫卵破茧而出，吮吸脓汁形成血洞，渗入泥水，混杂成一种奇妙的滋味。
　　“实在是太好吃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叶凌西斯一同扭过头，看见珂托正捧着肉足一脸陶醉。
　　“啊？”
　　在看清叶凌的脸庞后，珂托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叶凌急忙跟上，眼见就要将人抓住，珂托却突然转向，冲入一个满是走私商的帐篷。两人一猫咬紧，心有灵犀一般同时跃起，一把将这个形迹可疑的家伙扑倒在地。
　　西斯大喊：“你跑什么？”
　　珂托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我是巫岐大人的下属，你们是红山大人的敌人，还杀了曼索，我们现在是对立面，见了不跑才奇怪吧？”
　　西斯又气又恼：“好啊珂托，枉我之前把你当朋友，现在居然跟我讲立场？”
　　“我......”
　　“先别讨论这个了，这里是什么情况？”叶凌爬起身，做了个噤声手势。
　　西斯这才注意到周围的走私商都安静地盯着自己一行看，半是好奇半是畏惧的视线混杂着乱七八糟的药草味，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是草药集市，是走私商交易珍惜草药的场所。我听说几个月前有人买下了这个地方，为相关交易提供庇佑，她自称为——”
　　帐篷角落里，一个戴斗笠的人忽然用力拍了拍手，大喊道：“无事发生，交易继续。”走私商们像是接到了某种指令，纷纷转过身完成手头的交易。
　　戴斗笠的家伙又问：“那边的几位朋友可是来看病的？”
　　叶凌抿起嘴角，眼神示意西斯跟上，后者一把拽起珂托，紧紧跟在后边。
　　“你换了新的变声器？”
　　戴斗笠的正是之前的神秘人，黑巫师的同族，【现在】的先知。
　　“不愧是光辉之主，我以为伪装得很好呢。”
　　叶凌抱起镰刀，红眼中多是不解：“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明知道彷徨之林会发生什么，为什么不提前说？又为什么要给我们破阵的关键工具？”
　　“我说过，这是命运，命运是既定的，所以万象一定会挣脱封印，你也一定会走到眼下这条路上来。”
　　“既定的？”
　　神秘人叹了口气：“你的现在是过去，你的过去是未来，而你未来的每一件事都注定会发生。”
　　她很快意识到叶凌没听懂，又补充：“波罗斯说过，终有一天你会遇见自己的创造者，到时你将理解一切。”
　　“还有，我选择现在来见你是有原因的，我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
　　神秘人忽然笑出声：“你想让阿夜暂时恢复神智，对吧？”
　　叶凌点头，眉头紧紧蹙在一起：“你有办法？”
　　“有一个贫穷荒僻的小世界【塔塔】，那里有一件名为五十弦的乐器，据说聆听者能回想起过去，神思清明，我想会对你有用。”说着，神秘人从斗篷底下摸出一个传送道具，递给叶凌。
　　“又是你的算计对吧？命运的一部分？”
　　“随你怎么想，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叶凌一把攥住那块绘着阵法的玻璃，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你明知道为了阿夜，我别无选择。”
　　她转过身，疲惫而歉疚地看向西斯：“对不起，我们又要出发了。”
　　“等一下。”神秘人扶了下斗笠，口罩下传来叹息：“刚才就问你们要不要看病，我还没给你们诊断呢。”
　　叶凌抱起手，面无表情：“说说看。”
　　【忧思哀多，苦痛生惧，心病难医】
作者有话说：
我说怎么最近感觉自己状态越来越不对劲，没心思写文也没心思上班，原来得了轻度抑郁和轻度焦虑，吃药后好多了......
写前几章的时候觉得叶凌好像得抑郁了，现在才发现原来是我得抑郁了，不过医生说症状不重，坚持吃药很快会好哒！到时就可以恢复日更啦！


第325章 悬丝补天1 恐怖副本但

　　塔塔确实是个贫穷荒僻之地, 甚至连西斯这样博学多闻的走私商都没听过。
　　“也难为那家伙想出这个所在。”西斯左瞧瞧右看看，抬眼盯住面前的叶凌，疑惑道：“不过......干嘛这么轻易就把珂托放了啊？”
　　就在不久前, 拜别神秘人后, 叶凌找地方与珂托简单说了几句，接着就不顾西斯反对让她离开。
　　叶凌抱起手, 微微仰头：“怎么？你还想把她带到塔塔来？”
　　“当然不是, 可现在放她回去，不就相当于告诉巫岐我们的去向吗？一旦巫岐知道, 那么红山赶过来就是迟早的事。”
　　“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的忠诚是对于巫岐而言的，并非红山，再者......离开前我和她单独说过话，后续另有打算。”
　　西斯抱起咪咪, 一人一猫分别眨着大眼睛, 透露出极为相似的清澈无知。不过很快西斯就说服了自己, 用力点了点头：“好吧，你是我见过最果断聪明的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叶凌于是轻轻拍了下西斯的肩膀, 得意一笑：“果然是西斯啊，知道我最爱听这种实话。”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四下没有人烟, 脚下倒有一条泥泞小路，两旁灌丛稀疏, 叶片颜色枯黄, 看着很没有生气。
　　叶凌用鞋子碾了碾地上的土块, 发现质地极其坚硬，里面还有不少枯柴一般错杂的根系，作为农民的她一眼就看出这里的土壤贫瘠, 即便花费再多心思，用再好的种子也难以获得作物。
　　再看树木。这里的树也矮得近乎畸形，枝干蜷曲，叶片小而发白，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奇怪的是，在这样不见昆虫的地方，树木枝干上却结着不少蛛网，亮闪闪的银白色，上边还有中空的小茧，露珠一般随微风轻轻摇曳。出于好奇，叶凌用手碰了一下，竟隐约感受到了一种电流淌过的酥麻。
　　西斯对着这满目荒凉摇头，嘀咕：“想过穷没想到居然会穷成这样......”
　　叶凌提问：“这里没有神祇管理吗？”
　　“也许以前有吧，后来因为一些原因，神祇死亡或者抛弃了这个地方，因为没有价值或者单纯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了，这里与别的世界断联，最终成为无人问津的贫瘠之地。”
　　叶凌低头：“看痕迹这条路还有人走。你说留在这里的会是什么人呢？她们为什么要坚守？”
　　“我觉得不是坚守，只是单纯没办法离开。就像岩......像白砂矿洞里的眷族一样，她们要么受制于人没办法脱离现有的环境，要么没有打开传送门的办法。”
　　“没有办法离开么......”叶凌喃喃，心中兀然伤感起来。
　　西斯劝解：“凛夜，我了解你，但是同情心泛滥可不是好事。不是每个世界都有神祇统治，也不是每个世界的统治者都是正常人。根据我的了解，像塔塔这样被抛弃的世界不在少数，可即便如此，和被红山这种暴君统治相比，这里已经算得上安定。”
　　“我们这一路走来你也应该明白，这个宇宙的痛苦比幸福要多得多。”
　　听完这话，叶凌不再回答，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遗憾多过圆满，哀戚多过快乐，痛苦多过幸福，这既是宇宙，也是她的命运。
　　西斯似乎是看透了她的想法，马上补了一句：“不过凛夜，终有一天你会改变这个宇宙的。”
　　“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都相信你。凛夜，你一定会创造一个完美的新世界。”
　　叶凌呆呆凝望西斯，在她眼中，那个披着长袍的走私商的形体忽然消融了，逐渐变成团模糊不清的、明亮的、温暖的东西。
　　光辉之主不迷茫、不回头、不绝望，但是叶凌会痛苦，会破碎，会哀伤。幸好幸好，她身边还有西斯，在踽踽独行的永恒长夜中，西斯是缓解抑郁的唯一良药，也是驱散寒冷的唯一火光，而让她们在一起的，是冥冥之中联结的命运，是一次次冒险中积蓄的友谊，还有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无法衡量的爱。
　　叶凌微笑，故作轻松道：“你就这么信任我？”
　　“当然了！你可是凛夜啊！”因为你是凛夜，所以一定会实现，不需要别的任何理由！
　　“喵！”
　　咪咪很适时地叫了一声，跳进叶凌怀里，咧开嘴，吐出分叉的舌头，在叶凌和西斯脸上分别舔了一下。
　　西斯凑过来揉揉小猫脑袋，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爱心：“小华不管变成什么样都好可爱。以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和凛夜一定会保护好你。”
　　“但是好重啊，小华长得实在太快了。”叶凌蹙眉，将猫猫塞给西斯，在她不解惊讶的眼神中，忽然扯出一个怪笑。
　　随着叶凌手指轻轻挥动，顷刻间，一道混杂金银红三色的神力凝成刃状，将几棵矮小的树木从当中劈成两半，将将擦着隐匿之人的面颊划过，在地面上拉出一道足有半米深的印痕。
　　“蜘蛛丝是你布的吧？说，你是什么人？”
　　叶凌站直身体，视线掠过西斯肩膀，看到藏身于树丛的赫然是——
　　一个小孩？
　　准确来说还是个残疾小孩。她待在一个怪模怪样的自制轮椅里，身上套着条宽大的粗布灰袍，一头黑发毛毛糙糙的，遮住整个额头，只露出两只狭长的眼睛，其余五官则挤在过于窄小的下半张脸上，显得极为怪异。
　　刚刚叶凌的那一击把她的轮椅弄坏了，右侧的轮子从中间裂成两半，残疾小孩努力推了几下都没能让它动起来，于是在气鼓鼓地瞪了叶凌一会儿后开始嚎啕大哭。
　　“呜......”
　　在她发出哭声的瞬间，西斯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袍子底下摸出颗棒棒糖塞进她嘴里。小孩莫名其妙的，但很快就咂咂嘴，安分下来，一边吸鼻子一边好奇地盯着叶凌看。
　　西斯缓了口气：“还好还好，我最怕小孩哭了。”
　　叶凌也害怕小孩哭，于是不敢轻举妄动。不过这怪小孩“咔嚓咔嚓”的，飞速咬完棒棒糖，倒先开口：“你们是什么人啊？我没在村里见过你们。你们是坏人吗？为什么要弄坏我的轮椅？”
　　西斯自我介绍：“我们可不是坏人，哪有坏人会给小孩发糖的？我们是商人，来这里是为了买东西。”
　　小孩眯起眼，似乎是在打坏主意：“你们想买什么？”
　　“一件乐器。”叶凌向前一步，蹲在地上，和小孩的视线平齐，“一件很神奇的乐器，据说能叫人想起最快乐美好的记忆，你有听说过吗？”
　　“没有。”小孩摇摇头，可很快又说：“村子里或许有人知道。”
　　叶凌听出了点不一样的意味，便顺着小孩的话问：“你愿意带我们进村吗？”
　　“我的轮椅坏了......”
　　西斯拍拍胸脯：“没关系，我可以背你回去。”
　　“这把轮椅做起来很费时间，价钱也不便宜......”
　　听到这，叶凌和西斯对视一眼，总算明白这小鬼头的意思。
　　西斯叹气：“我们愿意赔偿，你要多少钱？”
　　小孩忽然呵呵笑起来，单薄的唇在收窄的下巴上抿成了一条线。
　　“我不要钱。”她伸手指向叶凌，灰眼中骤现笑意，“我要一只红眼睛。”
　　短暂的沉默过后，叶凌干脆利落地将面中的眼睛挖了出来，塞到小孩手里，眉毛一挑：“就这？”
　　西斯耸肩，凑到叶凌耳畔：“我还以为她要狮子大开口，跟我们要血石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篇章的故事属于比较轻松娱乐的，对叶凌和西斯来说属于玩剧本杀放松，但结束后就要进入阿夜故事线的收尾了。
感谢上一章评论区大家对我的关心，不知不觉这篇文快要连载两年了，是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让我数次因为各种原因想要断更的时候有继续写下去的动力，不论是在作话吐槽毕业论文难写，还是工作太痛苦，总有很多uu给我留言鼓励，直到最近确诊轻度的心理问题，还是从大家的留言中获得了感动和力量。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人，我会一直写下去，完成叶凌的故事，也是你们和我的故事。
这一章里西斯对叶凌说的话，其实也是我想对自己，对大家说的话：无论如何都要继续走下去，终有一天我们会改变宇宙。


第326章 悬丝补天2 吃植物人算

　　虽然挖眼对如今的叶凌来说算是家常便饭, 但看着那张沾有血污的面庞，西斯还是感到了针扎般的心疼，于是赶忙从袍子底下摸出一块纱布递上。
　　叶凌接过, 一点点将脸上血迹擦干, 只是白布一遮眼的功夫，那挖去眼球后留下的狰狞伤口便消失不见, 看得小孩一愣, 随即问道：“自愈能力......难道你是神吗？”
　　西斯骄傲地挺起胸脯，大声道：“那当然, 你面前的可是伟大的光......”
　　叶凌插话：“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是个商人就好。”
　　西斯很识趣地把嘴闭上，对着叶凌眨了下眼睛。那个古怪的小孩则是呵呵笑起来，将掌心红眼小心收好。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爽快, 我愿意带你们进村。”说完, 小孩举起双臂, 朝西斯努努嘴。
　　西斯很不情愿。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但一想这小鬼头再奇怪也不过是个眷族小孩，自己可是连神王后裔都杀过的, 要是怕她可就真成了笑话。再者眼下不过吃点亏受点累，和五十弦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于是她转过身在小孩面前蹲下, 这孩子便用手一勾，轻轻松松挂在背上, 也不知道怎么维持的平衡, 甚至不需要西斯反过双手扶住腿部。
　　咪咪又爬回到叶凌肩上, 懒洋洋趴着，冰蓝眼睛时不时回头瞟一眼，似乎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
　　“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往前走了一小会儿，西斯开始搭话。
　　“我叫罗里织，你们叫什么？”
　　西斯回答：“我叫西斯，前边是凛夜，那个毛茸茸的是小华，凛夜的女儿。”
　　“女儿？”罗里织歪了下脑袋，显然并不相信，“你骗我对不对？她俩看着可一点也不像！”
　　“是吗？”叶凌微笑，恰好此时肩上的小猫打了个哈欠，细长分叉的舌头刮过尖牙，猩红色的喉管深处隐约能看见几只血眼。
　　西斯笑出声：“明明一模一样嘛。”
　　罗里织忽然感到了一阵寒意。她开始质疑自己刚刚做出的决定，眼前这些人显然超过了她的认知范畴，继续按原计划行事无异于一场豪赌。
　　但是要放弃吗......
　　“罗里织？你在想什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呆啊？”西斯大声嚷嚷，故意用力捏了下罗里织的手背。
　　“啊？”罗里织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与西斯对话。
　　“你家里有哪些人？这么小还不能走路，一个人出门家人应该很担心吧？”
　　罗里织忽然哽咽起来：“姥姥妈妈已经去世很久了，姐姐们不管我......”
　　她这回哭得情真意切，倒叫西斯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因为糖果吃完的缘故，只能好声好气地道歉，哄了好一会儿罗里织才停下，后面又问了点村子的情况，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总结来说只有一个“穷”字。
　　“幸好大人们要求并不多......”
　　“大人们？”叶凌抓住重点，“是统治者的意思吗？你们这还有贵族？”
　　“什么叫贵族？大人就是大人，很久很久以前和神一起来到这里，无私地帮助我们获得紫蜜，如果没有大人我们就都活不下去。”
　　“什么是紫蜜？”
　　“就是一种甜甜的，像糖一样的东西，吃不到紫蜜大家就会动不了，变成枯死的树。”
　　叶凌不理解，西斯也不理解，她两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地决定先按兵不动。
　　塔塔肯定还藏有秘密，但罗里织言语古怪，尽信她搞不好会被狠狠坑一把，不如去村子里自行调查。
　　就这样，大约一刻钟后，叶凌几人终于见到了一个古朴的村落，目之所及屋舍都极为低矮，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东倒西歪的，但是街道打扫得还算干净，有几个瘦小的孩子正坐在石阶上玩游戏，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边上看顾。
　　注意到叶凌一行，女人先是有些犹豫，随即眼睛一亮，朝着西斯快步靠近，对罗里织说道：“小织？你去哪了？害你姥姥到处找。”
　　罗里织哼了一声：“说过不用管我，今天心情不好，出去散心。”
　　女人蹙眉：“今天可是大人们宴请大家的好日子，你姥姥还要去觐见呢，有什么不开心的？”
　　罗里织不再回答，细长的灰眸垂下去，在凹陷的眼窝处投下两块阴翳。女人于是看向叶凌西斯，问道：“你们是？”
　　“我们是从外边来的商人，想来这买件东西。”
　　“好好好，欢迎。”女人并不深究，翘起嘴角，换上一副颇为虚假的热情态度，邀请道：“今天村子里有宴会，要一起参加吗？”
　　叶凌点头：“那真是太好了，我们正好奇这里的风土人情呢。”
　　虽然觉得颇为诡异，但叶凌有神力在身不需过度忧虑，更何况宴会人多眼杂，或许能问到关于五十弦的消息。
　　“我知道宴会在哪办，我带你们过去。”罗里织趴在西斯肩上，轻声说话。
　　让叶凌不解的是，那女人在发出邀请后就带着几个孩子往小巷子里走去，跟触发任务的npc一样，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自己一行。
　　宴会地点在村落中央的小广场上，因为这里地势起伏落差较大，故而走过去还需要点时间，西斯趁机揶揄道：“之前是谁跟我们说姥姥死了呀？爱骗人的小鬼头，等着挨揍吧。”
　　罗里织翻了个白眼：“呵。”
　　叶凌注意到她们经过的房子里或多或少都有人，那些因为好奇在窗帘后打量的眼睛都很年轻，以儿童、少年为主，也有中年，但是一个老年人都没见到。
　　不应该啊......这些村民不用赴宴吗？难道宴席不允许小孩子参加？
　　揣着这样的疑问，叶凌踏上广场。这里一如既往的简朴，东、南、北三面都是连绵的低矮民居，唯有一面什么建筑都没有，极目远眺，只见一个黑压压的土包，顶部竖着根类似旗杆的东西，直插天空。
　　“那是王巢。”罗里织声音低沉，竟不似儿童。
　　“哎呀小织，你可算来啦！”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忽然走到罗里织身边，如同枯枝一般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你姥姥在那呢！”
　　几人随老人所指方向看去，只见宴会长桌的边角位置坐着一个干瘪枯瘦的老太太，她的眼睛上结着一层黄白色的翳，看上去已经失明很久。
　　西斯将罗里织放到姥姥身旁的椅子上，退回叶凌身边，看着这对祖孙说悄悄话，她俩其乐融融的，没什么异样。
　　“她只有姥姥了吗？”
　　“是姥姥只有她了。”头发花白的老人叹了口气，“木里佳的孙女好多年前发生意外化树了，她因此哭瞎了眼睛，幸好小织来到了这里，让木里佳能有点盼头。”
　　听到这，叶凌明白之前罗里织说的并不是假话，她真正的家人可能去世了，所以才会给自己找一个同样孤苦无依的姥姥。
　　“对了，你们是......”
　　西斯举手：“商人。”
　　叶凌提问：“化树是什么意思？”
　　老人回答：“我们死亡后就会变成枯树，你们难道不这样吗？”说话间她拿过一碗清澈的蓝色液体，将手指浸入其中，很快就如同享用美食一般发出满足的感叹。
　　叶凌忽然反应过来，这里的生物似乎处于动植物之间，她们的手指就是根系，罗里织说的紫蜜应该是某种维持机能的必备营养物质。
　　忽然，西斯戳了戳 叶凌手臂，小声问道：“你看，罗里织怎么不用手指啊？”
　　就在失明老人用手指享用美味时，罗里织则是捧起碗，送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喝干。
　　叶凌刚想提出猜测，几个老人便围过来，热情地拉她们去长桌上坐下，同样送上一碗蓝色液体。老人们七嘴八舌，喜气洋洋的，对叶凌西斯甚至咪咪都极度友好，二人实在推让不过，便接过木碗喝了几口。
　　见此情景，不远处的罗里织忽然露出微笑，指尖漫不经心在桌下游走，拉出一条又一条银白丝线......
　　“这东西是酒吗？我的脑袋好晕......”
　　西斯昏昏沉沉地靠在叶凌肩上，忽然觉得胃部暖洋洋的，接着刚咽下去的液体就从食道回到口腔，又从嘴角缓缓流出。
　　原来是血海之主动用了控水的能力，将二人体内的酒液取出，悄悄倒在桌下。
　　“先装晕，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老人们渐渐喝醉，情绪却是愈发兴奋，高声赞颂着那些始终未露面的“大人”。在宴席进入高潮时，一个黑黢黢的人影自王巢方向朝广场靠近，叶凌眯起红眼打量，却始终看不清这家伙的脸。
　　黑影将一个银白色的框子放在地上，里面装满了指甲盖大小的紫色珠子，浸泡在如同尸水一般的黄色黏液中。
　　几个中年人从附近的房屋里走出来，其中还有之前在村口陪孩子的女人。只见她们恭敬地朝黑影行礼，随后便抬起框子离开。
　　“什么情况啊？”西斯小声嘀咕。
　　就在这时，黑影突然发出声音，并非想象中的人声，倒更像是一种乐器，哪怕没有喝酒叶凌二人也莫名放松起来，心中感到万分舒畅。
　　老人们站起来了，如同幼儿园里的稚童，乖顺地跟在黑影身后。叶凌西斯混在队伍里，发现她们都像是受到操控，双目无神，连步伐都与乐声频率保持一致。
　　唯一的问题是怀里的小华有些不安分，老想往黑影身上扑，叶凌只好用力抱住小猫肚子，这才勉强将它制住。
　　“你觉不觉得，刚才像是一场交易？黑影像是用那框东西买下了这些衰老的村民。”
　　“像。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叶凌和西斯没有继续讨论，因为一双手忽然搭在了叶凌肩上。
　　罗里织懒洋洋地挂在后边，打了个哈欠。她短小的下颌突然裂开，露出两颗横向生长的獠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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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悬丝补天3 众所周知，

　　果然是只“怪物”呢。
　　叶凌抿起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笑, 比起罗里织的身份，她现在更好奇这家伙的真正目的。
　　于她而言，自己一行的到来应该是意外, 那么她的计划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发现自己是神的时候吗？她是想利用自己的神力做什么吗？
　　血红眼眸微微眯起, 看向远方黑漆漆的“王巢”，叶凌有一种预感, 或许一切谜团都可以在那里找到答案......
　　黑影在步入王巢门洞的瞬间便消失不见, 乐声反倒越来越清晰，调子也越来越欢快。老人们迈着近似舞蹈的步子, 在一种诡异而迷幻的欢乐氛围中步入黑暗。
　　趁着眼下还有点光亮，叶凌悄悄用余光观察四周情况，发现整座王巢外围都堆满了类似枯枝的东西，密密麻麻杂乱无章, 交接处缠满了细小的蜘蛛网, 往里走一些才能看清大理石砌成的建筑轮廓, 隐约能看出些许雕刻痕迹，可惜王巢内部没有半点灯光，只透出一股微微发甜的腐败味道。
　　“咔——”
　　大门关上, 这下什么都看不见了。叶凌仰起头，适应几秒后才发现王巢顶端有着数个簇团状的灰色光亮, 朦朦胧胧的，不像星星, 也不像灯。
　　背上的压力突然消失, 罗里织似乎是飘起来了, 她的声音自高处传来：
　　“来跳舞吧！”
　　于是人群开始舞蹈。
　　叶凌一手夹紧小猫，一手挽住西斯，跟随人潮转圈。两人每每交换位置西斯都会不小心踩上她的脚背, 到第九次时，叶凌终究是没忍住，将“舞伴”拽到一旁，忿忿道：
　　“能不能轻一点！”
　　“我看不清嘛……”
　　忽然，怀里的猫猫挣扎起来，两只爪子不停在面前抓挠。
　　叶凌预感不对，学着小华的样子伸出手向空气一抓，掌心竟握住了几根坚韧银丝。到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和西斯周身已经缠满了细小的丝线，刚才的舞蹈更是让丝线缠紧，幸好两人配合不佳，不然现在就已被裹成茧子！
　　那别的老人……
　　叶凌赶忙调度神力向四周散去，感知到除了自己西斯小华外，这座王巢里的所有人都已凭空消失，如今她们身边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稀薄的暗色，连乐声都已停止。
　　“凛夜，这是怎么回事？”
　　叶凌不动声色，握住西斯手腕，带着她缓缓来到这片空间的正中心，突然举起另一只手，在掌心凝出刺眼强光。
　　金银红交织的光线穿透了王巢的每一个角落，大理石的反光更是让这里变成瑰丽怪界，而在一片绚烂的终端，高高耸起的穹顶之上，赫然是一张巨大蛛网，九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倒悬，挤在一起的灰色蛛眼便是叶凌曾好奇过的“光亮”。
　　现在所有老人都已被裹入茧中，成了长条形的“人茧”。她们被高高吊起，因为惯性作用缓慢旋转，互相碰撞挤压，像是浇过热水的皮肤上冒出的水泡斑。叶凌知道蜘蛛的习性，很快被包裹起来的食物便会被消化成富有营养的液体，再被啜饮干净。
　　“姐姐。”
　　蛛网之上，一个渺小的身影绊着丝线游走，来到了体型最大的蜘蛛面前。这只生有巨大獠牙的节肢动物宛若小山，庞大的腹部呈现半透明状，能看到里面盛满了粘稠胶质。
　　可就是这样恐怖的生物，居然举起一根细长的触足，极为轻柔地按在了那个小小生物的头上。
　　那是……罗里织？！
　　她已经褪去长袍，掩藏在衣衫之下的根本不是畸形萎缩的双腿，而是椭圆形的蛛腹，以及数条细长的爪子。
　　怪不得要坐轮椅，但凡站起来这副半人半蛛的形体就会暴露！叶凌西斯恍然大悟，可还是不理解她伪装身份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姐姐，神的血肉。”罗里织忽然大笑起来，将叶凌挖给她的那只血眼呈上。
　　巨蛛用口器摄入，细细咀嚼起来，待全部咽下后灰眸立刻放出光亮，发出细碎的难以理解的低语。
　　所有蜘蛛，所有灰色的眼睛都开始盯着叶凌，流露出不加遮掩的贪惏。
　　“凛夜，我怎么动不了了？”
　　叶凌回过头，发现西斯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上被蛛丝勒过的地方都形成了紫色的瘀伤。
　　是刚才的蛛丝有毒，产生了微弱的麻痹效果，因为自己是神祇所以并未受到影响，但西斯就麻烦了。不过......只要赶快把那些蜘蛛清理干净，西斯就不会出事......
　　就在叶凌思考的几秒间，更为厚重的黑暗像是水流一样爬上大理石表面，形成了一块幕布，无数人形从幕后诞生。
　　叶凌终于看明白了，这些人形其实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黑色小蜘蛛，之前带领老人的黑影也完全是由蜘蛛构成。
　　“呵。就这样吗？”
　　这些小打小闹的东西还入不了叶凌的眼。
　　她先是一挥手在西斯周围凝出保护罩，保护她免受蜘蛛撕咬，接着便奋力一跃，冲上高空。
　　另一边，小华也开始了动作。在见到黑影那刻她就已发现其本质，就像所有猫猫一样，小华喜欢抓小虫子小蜘蛛，要不是妈妈之前一直拦着，她早就扑过去了。
　　此刻，白色的猫猫在墙壁上高速奔跑，到中段时忽然咧开嘴翻面，眨眼变为血色，触手与内脏像是披风一样在身后飘动。而在这道血色之外，镰刀亦在空中划出血影。
　　刹那，艳色撞在蛛网上，碎成漫空流星，这些由蛋白质构成的银色固体，破碎后便如同雪花一般打着轻旋，被叶凌的动作带起，逆重力而上，闪烁点点红光，像是被撕碎的晚霞，绚烂无比。
　　“太美了。”西斯待在罩内，仰起头痴痴凝望，忍不住发出惊叹。
　　面对这样碾压式的凌厉攻击，巨蛛们并不慌张，它们用细长的腿拨动蛛丝，很快那些人茧便聚集起来，形成了一堵墙壁。
　　里面的人还活着，不断发出微弱的痛苦的呻吟，于是叶凌不得不收手，转变计划，决定先剖开茧子救出村民。
　　“铮————”
　　一声弦乐传来，在大殿里回荡。这种声音与叶凌以往所听到的任何乐器都不相同，似乎更深沉，更有穿透力，像是用锤子在心尖轻轻敲了一下。
　　从叶凌掌心流出的光彩忽然变得暗淡，到第二下声音传来时，金色、银色、红色都悄然褪去，像是行刑场上被冷水冲掉的血。
　　叶凌忽然不再动弹，只是呆呆立在原地，头顶是乌压压的人茧，其后渐渐传出蜘蛛们的怪笑。
　　“啊啊啊啊啊！”
　　怪笑忽然变成凄厉的哀嚎，紧接着，小华从两个人茧间的缝隙中钻出，嘴里叼着一条蛛腿，外翻的脏器间沾满墨绿色黏液。
　　“喵喵喵～”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虫子果然只有捏着才有意思，味道真的超难吃！】
　　小华跳到叶凌怀里，有些得意地仰起血肉模糊的小脑袋，向她展示战利品。
　　叶凌“噗嗤”一下笑出声，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我女儿怎么这么可爱啊！”
作者有话说：
猫猫立大功！


第328章 悬丝补天4 真相只有一

　　“凛夜！你快看！那里有门！”
　　毒药微弱的麻痹作用已经过去, 待在保护罩内的西斯大声呼喊着，颇为夸张地举起两只手指向大殿一角。
　　原先那个地方密密麻麻堆着不少蜘蛛，它们爬走后便露出了被遮挡的石门。叶凌匆匆瞟了一眼, 打算先解决眼前这些长着长腿的巨蛛, 可一转眼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抱着咪咪从高空坠落, 食指一挑解开保护罩, 一把拽过西斯。
　　“哎呀！”西斯反应不及惊叫出声，随即便看到叶凌抬脚踹开石门, 再用镰刀劈坏门洞，将进来的路封死。
　　“你这是干什么？”
　　“放心，几块石头而已，我只是觉得那些蜘蛛讨厌, 这样她们就算想进来也得费点时间。”
　　西斯点点头, 忽然眯起眼睛, 问道：“你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不然以你的个性，肯定会把巨蛛处理完再说。”
　　“刚刚突然出现的乐声就是从门后边传来的。而且我感受到了些许微弱神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这个世界的神就在附近。”
　　“这个世界的神？”西斯思索起来，“也就是说......蜘蛛和半植物的村民是这位神的造物？”
　　“不一定。同源的眷族总是相似的, 蜘蛛和村民的差异实在太大，未必来自于一位神祇。”
　　叶凌顿了一下, 忽然转换话题：“乐声出现的时候, 你有感到异样吗？”
　　“有。我忽然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 无一例外都是痛苦的。”
　　叶凌叹息：“我也一样。那个神神秘秘的先知跟我们说能五十弦能让人回想起过去，或许刚才就是有人在演奏它。”
　　“可怎么只能想起不好的事啊？”西斯忿忿抱起手，“要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管是不是好东西都先找到再说。”
　　叶凌将小华放在地上, 提起镰刀大踏步向前走去，西斯慢了一拍，于是小跑两步跟上，满怀好奇地四处打量。
　　石门后面的空间并不宽敞，刻满花纹的大理石将通道宽度限制在两人并排，咪咪原本想和叶凌走在一起，发现老是被踩尾巴后“呜呜”叫了两声，跃上叶凌肩头趴好。
　　“这里的雕刻很怪，好像随心所欲一般，没什么工匠气。”西斯一边走一边用手抚摸墙壁，在一片昏暗中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停下步子，小声道：“凛夜，照一下这里。”
　　叶凌摊开手心释放光辉，只见西斯的手正盖在一张栩栩如生的石雕人脸上，这张脸干瘪枯瘦，双目紧锁，但异常安详，如同在睡眠中悄然死去。
　　而在这张脸的周围，遍布根状凸起，细小杂乱的根系将脸裹住，第一眼就让人感到窒息。
　　叶凌将手举高，只见光辉所及之地，无数张惨白人脸浮现。她们有老有少，模样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枯瘦安详，周遭的凸起如同网络，将她们紧密连接。
　　“凛夜，你看这些凸起的走向，最终都向中间汇合，就好像一颗巨树的根系一样。不知道雕刻者是谁，倒是挺有创意的......”
　　叶凌猜想：“或许并非雕刻，而是某种类似化石的东西......”
　　但不管怎样，有一点叶凌可以确定，蜘蛛应该是后来者。整座王巢都是搭建在原本宫殿的基础之上的，宫殿的主神应该是位和植物有关的神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蜘蛛一族占据宫殿，成了村民口中的“大人”。
　　联想刚才所见，叶凌对于真相有了大概的猜测，植物系的村民需要紫蜜来维持身体机能，蜘蛛则以村民为食，为了捕猎简单高效，强大的蜘蛛眷族便建立了类似“献祭”的体系，让那些年老的村民自愿赴死化为口粮，为其她人换取珍贵的紫蜜。
　　罗里织身为蜘蛛，混迹于村中应当是起监视作用，一旦发现异样，比如自己和西斯的到来，就会想办法通知几位长姐做出应对。
　　这样一看，贫瘠之地塔塔的一切都已明朗，现在只需要找到那位隐匿其后的神祇，无论她是操纵者还是另有隐情，叶凌都相信以自己的实力能找到最好的解决之道。
　　“神力波动变强了，我们继续向里。”
　　很快，通道似乎又变小了一点，叶凌只好把镰刀系在背上，这样可以节约些许空间。她始终比西斯快半步，这样有危险的话可以第一时间察觉，也能及时提供保护。
　　西斯当然明白她的心思，自己也算经历过数次战斗，手刃过神祇，早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走私商了。可是她也明白，叶凌心中因为失去朋友而留下的伤口始终没有愈合，如今万般谨慎也不过是害怕昔日惨剧重演。
　　“凛夜......”
　　“停！”叶凌打断了西斯的话，同时伸手拦在她胸前。
　　“不要向前了！有蜘蛛丝！”
　　叶凌侧过头，借助神力的光亮，西斯看见她面颊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虽然很快就愈合了，但是留下了一道显眼的血迹。
　　西斯伸手帮她擦去，接着叶凌向前打出一道光团，可奇怪的是，面前的通道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好狡猾的伎俩......”叶凌哼笑，手臂上寄宿着三叉戟的水纹一闪，一颗血红色的水球便凭空出现，在空气中炸成薄薄一层水雾。
　　沾了水汽的蛛丝终于显现，像极了怪盗电影里的红外线成像，只是这东西极为锋利，要是不小心撞上去定会碎成百段。
　　可惜......在如今的叶凌眼中只是些不入流的花招......
　　她懒得去取背上的镰刀，手一挥唤出三叉戟，只见尖端红光一闪，巨大的水球便向前滚去，将前路上所有障碍都收拾得一干二净。
　　小华头一回见妈妈的这个能力，兴奋地喵喵了两声，忽然发现自己的绒毛都被雾气沾湿，又开始不满起来，气鼓鼓地挠了叶凌两下。
　　“凛夜，这里也有蛛丝。”西斯蹲下身，指指墙角一根被沾湿的丝线。
　　叶凌轻轻触碰，指尖再次传来如同触电一般的酥麻。
　　“当时罗里织突然出现就是因为我碰了枝桠上的蛛丝......莫非这是她们的通讯方式？”叶凌想着想着，忽然笑出了声。
　　西斯不解：“凛夜，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好奇这回会唤来什么人。”
　　......
　　“她们就在前边了。”罗里织腹部吐出丝线，倒挂在通道中。
　　“小织，她们真的是神吗？”
　　“这重要吗？”罗里织转过身，瞥了眼跟在身后的十来个女人，领头的就是那位在村口照看小孩的中年人。
　　“桐姨，你害怕了？”
　　木里桐眼眸一暗，但还是举起手中锄头：“管她是不是神，为了蛛神和大人们，拼了！”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更新是因为最近非常非常忙，经常加班到晚上11点，又因为下班吹了冷风得了重感冒，到今天才好，但头还是晕晕的，码字还行但是一阅读就头痛，所以这章码完没检查错字和断句，如有问题希望大家包容指正，等我状态好点了再来检查！


第329章 悬丝补天5 谁不认识海

　　看着出现在身后的村民, 叶凌举起手，先打了个招呼。
　　“又见面了。”红眸蓄起笑意，在遍布苍白人脸的大理石墙面下, 叶凌好似某种游走地狱的诡异生物, 光是看着就叫人不寒而栗。
　　罗里织冷笑：“你跑什么？不喜欢这场宴席吗？”
　　“嗯......”叶凌揉揉挂在肩上的小猫脑袋，坏笑：“宴席很不错, 可惜我和女儿都不喜欢吃蜘蛛。”
　　罗里织笑不出声了, 她愤然咬紧牙齿：“你杀了我六姐！”
　　叶凌蹙眉：“是你们先动的歪心思吧？别在我面前装受害者！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活下来，毕竟对我而言将这里打扫干净不过是举手之劳。”
　　叶凌说完又看向村民们, 劝解：“你们是被蜘蛛控制了吧？这些庞大自私的生物垄断紫蜜，逼得你们不得不献祭老弱？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机会，马上从这里离开，我可以既往不咎。”
　　站在最前的木里桐一脸疑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献祭？我们对大人只有感激。”
　　“看来你们被思想操控得很深啊......”叶凌叹了口气, 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接着取下身后镰刀, 将刃口对准罗里织。
　　“交出五十弦，放出茧里的村民，我可以放你还有你那些姐姐一条生路。”
　　“你做梦！你这个外来神有什么资格对我这样？”
　　木里桐见情况不对, 也顾不上许多，猛冲上前举起锄头朝叶凌砸去。
　　无论如何这都只是些被洗脑的可怜人, 叶凌不想妄增杀戮，只用几分神力将她击飞出去, 接着便不再与罗里织废话, 一刀斩断四条后肢, 待她惨叫落地后一脚踏住。
　　“下一刀我可就将你劈成两半了。”
　　“放开小织！你这个混蛋，快放开小织！”
　　剩余的村民们不再畏惧，义愤填膺地围上来, 用各式各样农具对准叶凌，就是木里桐都挣扎爬起，硬撑着走到最前。
　　“小织是我们的好孩子，你想杀她就先杀了我们吧！”
　　“桐姨，不用管我，快出去，姐姐会保护你们的，这种恶神一定会不得好死！”罗里织淬了口鲜血，搜刮出各类恶毒字句不停咒骂着，直到叶凌的表情变为迷茫，收起脚向后退了几步。
　　不对......这些人的反应不对......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可是哪里错了？自己之前的推论明明合乎逻辑......
　　恍惚间，一道虚弱的声音从更深处传来，沙哑艰涩，似乎是患了重病：“外来者，请你把我的孩子带来。”
　　“你的孩子？”
　　“小织，把小织带来。外来者，我会给你答案。”
　　“妈妈......妈妈......”罗里织用手撑起身体，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哭腔。
　　叶凌忽然手足无措起来，犹豫几秒还是蹲下身，一把抱起鲜血淋漓的罗里织，用双手环住她的腹部。
　　这是一个孩子，一个布下圈套，想要杀了自己的孩子，同时也是个脆弱无助，需要妈妈安抚的孩子。
　　叶凌心里莫名有些难受，但又说不出原因。或许岩罗骂得没错，自己就是个虚伪的人，一方面造下杀业，从屠戮中感到快乐，另一方面又为敌人感到悲哀，可怜她们的悲惨命运。
　　“嘶——”
　　脖颈处的刺痛叫叶凌回过神，原来是罗里织用獠牙撕开了自己侧边的皮肤，泄愤一般对着那块柔软血肉撕咬。
　　“喵！”
　　咪咪龇牙，想要发动攻击，却被叶凌制止，轻声道：“随便她吧。”
　　村民们不再上前，开始双手合十祈祷，希望蛛神保佑。叶凌则和西斯一起，朝着那声音所在走去，又来到一扇石门面前。
　　这回只是轻轻一推，门便开了。里面是浓稠似血的黑暗，甜如蜜的腐败之味像是硬生生往人嘴里灌了一勺糖浆，齁得西斯直反胃。
　　叶凌向上方打出一个光球，在它升起时，一张苍白的女人脸被光芒照亮。这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人脸，很年轻，也很憔悴，不过很快叶凌就意识到这是某种拟态，蛛神的真面在人脸之上，八只灰眸一字排开，表面覆盖着细长坚硬的绒毛。
　　西斯凑过来抱住叶凌胳膊，用眼神示意：“你看，这张人脸其实是口器的一部分。”
　　似乎是听见这话，蛛神故意咧开嘴，那张脸就这般从中间裂成了好几块，每一块边缘都布满锋利的倒刺。
　　“在你进来之前，有一瞬间，我想过会是谵妄之海大人。你身上有她的力量，可你不是。你把她杀了吗？”
　　叶凌摇头：“是她遗留的神器选择了我，在接受海洋神力后，我成为血海之主。不过听你的意思......你认识她？”
　　“谁不认识海神呢？”蛛神叹了口气，人脸又拼合起来，显得异常愁苦，“很久之前，在远古银河繁星之上，战胜而归的神王千星之穹曾带队走过，那时谵妄之海就跟在她身后，手一挥便洒下甘霖。”
　　“你在队中？”
　　“哈，我怎可能和那些大人物站在一起？我只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神，一个在宇宙边缘诞生的微末之人。我和别的、诞生不久的低阶神挤在一起，仰起头瞻仰神王的荣光。”
　　西斯插嘴：“所以你没有参与万年前的战争？”
　　“怎么可能？”蛛神发出笑声，那张人脸却好似在哭，“神王之战，无人幸免。就像......像在枯枝败叶中点起两捧火，管你是树枝残叶，还是栖息的虫豸，最终都逃不了付之一炬的命运。”
　　说着，蛛神举起一只细长锋利的前腿，将叶凌凝出的光球朝自己所在方向拨弄，臃肿的蛛身在光辉中一点点显现，锥形的腹部上赫然是一个一米多宽的圆形伤口，溃烂导致的脓肿使得它呈现出一种古怪的青紫色，边缘处能看到因为痛苦收缩的灰色肌肉，那股甜到发腻的腐败味道就是来自此处。
　　叶凌见过许多骇人伤口，所以对此并不感到恶心畏惧，不过她很快便发现不寻常之处。从那处溃烂中心竟长出了几根红色枝条，在地上匍匐着，沿着墙壁向上生长，最终成了树形，在顶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沌结构，好似一颗巨大的囊肿，隐约能看见其中尚未成熟的果实。
　　“这是紫蜜？”叶凌蹙眉，“你受了重伤，却用仅存的神力滋养紫蜜，是想用它们换取食物，让你的孩子能活下去？”
　　“我们才不需要吃别人呢！”罗里织最后用力咬了叶凌一口，从她怀里挣脱，忍痛爬向蛛神，“妈妈，是我不好。我太贪心了，我想只要吃了她的肉，就不需要吃村子里的人了。”
　　“好孩子，没关系。”
　　蛛神轻轻抚过罗里织的断肢，灰眸中满是怜爱。接着，她看向叶凌，问道：“外来者，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一个和神王之位无关的，被卷进战争的，小人物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0章 悬丝补天6 微不足道者

　　“在久远的传说中, 由【它】所创造的混沌诞生了最初的至高，随后出现了强大的高阶神，她们是至高的追随者。再往后宇宙爆发, 数不清的物质突然出现, 原本离散的能量也聚合一处，整个世界像一块被播撒了种子的春日原野, 新神如同杂草一般涌现。”
　　“往后许多年, 我从一个角落里诞生。那时神王之战还未开始，宇宙中的神比现在要多得多。”
　　“从有意识开始, 我在黑暗的洞穴中生活了许久，直到将近两百岁，居于土壤的蚓神破开岩层，才叫我见到光亮, 也第一次看清身边数百个姐妹的脸。”
　　“那天我有了第一个朋友, 也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阿罗, 隐匿之网。”
　　“我和小引在所诞生的世界里游历，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冒险，也领略未曾见过的风景。在旅程中, 我们遇到许多神族、眷族，亲眼见证了蝗族的崛起。作为我们所在世界的原生神族, 她们天性残忍好战，喜好杀戮, 偏偏数量极多, 很快便占据上风。”
　　“大约一百年后, 实力处于弱势的其她神族彻底臣服在蝗族的统治之下，王权秩序开始建立，而蝗族似乎也开始学会约束自身的欲望, 诞生出了一位愿意施加仁政的新王，文明终于在这个世界萌芽。”
　　“可就当我们的生活要归于平静时，在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一扇光门突然出现，从里面走出了一位我从未见过的强大神祇。她说神王已登临王座，此地亦为千星万象所辖，若愿归附，便可相安无事。”
　　“高傲勇猛的蝗族自然不愿臣服，你猜后面发生了什么？”
　　蛛神忽然笑出声：“那位强大神祇在一个小时内，把所有蝗族杀了个干净。”
　　阿罗到现在还记得，飞溅的血液几乎将整座王城染成红色，在遍布残肢的街巷中，那位神祇若无其事地收起刀刃，万分慊弃地扫了眼脚下的烂肉，随后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眼神怜悯：
　　“真是可怜啊。不过你们以后不用怕了，再没人会施加压迫，千星万象大人会让这个世界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幸福与和平。”
　　“现在，把地面打扫干净，我不喜欢脏乱。”
　　阿罗愣神，随即被身边的小引勾住前肢，俯下身低低应了一句，加入被恐慌笼罩的的人群。
　　蝗族的残骸吃了很久，之后是很长一段和平时光，久到阿罗都快忘了那些充斥着腥风血雨的日子，脑子里只剩下对当下生活的满足，甚至真的对千星万象生出崇敬之心。
　　可小引是天生的冒险家，终于有一天，她厌倦了无聊平淡的生活，像往常一样缠在阿罗身上，问：“你以后想做些什么呢？”
　　“或许当一个音乐家？我喜欢音乐，这里的神和眷族也喜欢我的音乐。”
　　“就留在这？我听说千星万象统治着千千万万个世界，你不想去别的世界看看吗？”
　　阿罗摇头：“这里就很好。”
　　“我还没想好要做什么，我要出去看看。”小引说完突然陷入沉默，过了许久才说：“阿罗，我要走了。”
　　没等阿罗说话，她又补了一句：“但我会回来的，等我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我会回来找你。”
　　阿罗心里有一千句话来挽留自己的朋友，可嘴边却说不出一个字。毕竟她没有任何理由去阻止小引追寻存在的意义，最终也只是在心里轻声说：
　　“那我等你。”
　　可让阿罗没想到的是，比小引先回来的是曾上演过的杀戮。
　　从其它世界来的眷族走私商说千星万象早已陷入无休止的争斗，那些最早诞生的，凝结着宇宙最为纯粹力量的神在核心之地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战争。
　　阿罗不免有些担心小引，焦急询问：“战争......死了很多人吗？外边到底怎样了？”
　　走私商取出一面镜子，只见一片混沌中横亘着一条血色银河，竟是密密麻麻、无法计数的破碎血肉。
　　“这是另一个小世界，我离开后不久战争之火便蔓延而至，里面所有人都死无全尸。”
　　走私商长叹：“不管愿意与否，加入战争是迟早的事。”
　　她的话很快应验，阿罗所在的世界也被波及走向覆灭，所有幸存的神明、眷族都被迫成为战士。
　　身为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阿罗并不知道千星万象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拥有强大力量的神祇能自由选择效忠对象，而像她这样的低阶神只能如同浮萍一般，顺流而下，直到被命运的石缝卡住浅短的根系。
　　“你的创造者呢？你没想过去找她吗？”西斯询问。
　　蛛神摇头：“像我们这样的神，从诞生起就没见过母亲，或许对她而言，我们只是某次神力外泄造成的意外。”
　　“又或者......只是某种好用的工具。”叶凌叹了口气，不禁回想起由【祂】创造的，如同天使一般的神灵。她们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只有冰冷的数字作为代号。
　　不是每个神都珍视自己创造的生命，也不是每个母亲都平等地爱着自己的女儿。恍惚间，叶凌想起红山，想起幻象中看到的那个年幼孩子，还有她温柔的母亲。
　　某种意义上说，红山是幸运的，力量、地位、爱，许多神祇眷族终其一生都未拥有的东西她从出生起就唾手可得，可偏偏又是这些东西造就了她的不幸，让她在变故发生后一步步走向疯狂，最终被偏执与黑暗吞噬。
　　“然后呢？”
　　蛛神继续：“我们被迫加入战争，隶属千星之穹。”
　　“战争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东西，哪怕刚开始万般不情愿，从你拿起武器沾染鲜血那刻起，就会变得面目全非。明明和对面素不相识，却如同宿敌一般互相憎恨。”
　　蛛神忽然停顿，许久后才又开口，像是终于 下定决心：“在战场上，我又一次见到小引。”
　　......
　　小引变了许多，身上还披着厚厚的装甲，因此阿罗第一眼未能将她认出，直到被她扑倒在地，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阿罗，你怎么在这？”
　　阿罗眨眨灰色的眼睛，半是茫然半是惊喜：“我还想问你呢？你去哪了？身上穿的是什么？你怎么加入万象之源的军队了？”
　　小引回答：“说来话长，我游历的地方是万象之源的属地......”
　　就在这时，一柄利刃从小引胸口刺出，滚烫的鲜血和黏液喷在阿罗脸上，好像硫酸一般灼烧着她的骨血。
　　“喂！你在发呆吗？”
　　杀死小引的是一个普通士兵，和阿罗一样隶属千星之穹的低阶神。杀死小引并不意味着她就是恶人，她只是做了战士该做的事——在战争中杀死敌人。
　　痛苦与悲伤像是隐匿的丝线，顷刻便将阿罗的心脏裹紧，叫她几近窒息。在那场永生难忘的战争后，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埋葬了好友的尸体，在那座浸透鲜血的坟包前，除了痛苦之外，她忽然又感到一阵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惧。
　　“我开始想，我是不是也曾杀了别人的小引呢？”
　　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却如同尖刺一般扎进阿罗心里。每当她被宏大的“正义”裹挟之时，心中就会传来刺痛，这种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无论光明还是黑暗，正义还是邪恶，神王的伟业始终建立在无名氏的尸骸之上，建立在无数个被毁灭的幸福之上。
　　“所以......”西斯瞪大眼睛，“所以你背叛了千星之穹吗？”
　　“背叛？哈哈......我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谈何背叛？我只是，只是觉得累了。”
　　在最后一次战斗中，阿罗侥幸逃生，当她从残肢中爬出时，看见了一颗正在腐烂的头颅。那张脸保持着死亡时的表情，害怕、惊慌、怨愤以及......一丝茫然。
　　阿罗看了一会儿，认出了她的身份，正是当年屠尽蝗族的强大神祇。
　　哈......原来这样伟大的神，在神王战争中，也不过是小人物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阿罗忽然很想笑，可当她咧开嘴时才发现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咽。她不想再打仗了，什么千星之穹，什么万象之源，什么宇宙的未来与希望，都滚远点！
　　下一波攻击眨眼又至，在被鲜血映成艳色的天空上，一只巨手撕裂空间，手指轻轻一弹，无数爆裂的火球便凭空出现，如同具有智慧一般追逐着所有尚存气息的生命。
　　阿罗拼命逃拼命逃，即便凝聚最后的力气打开传送门还是被火球追上，混乱之中竟掉落到塔塔。
　　“火球只给我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对于植物系的塔塔神明却是致命的，可即便如此，她还是选择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施予庇护，无论是那些由她创造的眷族，还是我这样的外来者，都一视同仁。而在她死后，我自愿成为紫蜜树的宿主，替她维系这颗星球的生命。”
　　叶凌蹙眉：“你待在这有将近万年了吧？我想你和塔塔树神之间的感情应该不止救命之恩。”
　　蛛神那张拟态脸上露出微笑：“在她死去之前我们确实还经历了一些事，但那些美好的回忆不足以支撑我这样做。刚开始的几百年我以为自己是出于歉疚，后来才渐渐明白，其实是因为空虚。”
　　“战争毁去了一切，摧毁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希望和爱，把我的内里腐蚀成一滩烂泥，而在这里，当紫蜜树将根系扎入我的血肉，破开我的身体时，我的腹中似乎又生出了脏器。”
　　“听不明白......”西斯一头雾水，侧过头打量叶凌，发现后者脸上露出了极为微妙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得她心里发毛。
　　“凛夜，你又在想什么？”
　　叶凌摇头：“没想什么。我大概明白她的意思。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如此，你的孩子又为什么要吃人？罗里织到底想干什么？”
　　蛛神举起前肢，勾起穹顶上一根银色丝线，回答：
　　“悬丝补天。”
作者有话说：
因为蛛神的故事只是一个小插曲所以写的比较简略，虽然从高阶神的视角只是微不足道的故事，但对阿罗来说却是跌宕起伏的一生。这个副本也是叶凌自身的成长线，没有九死一生的困境，却是一个坚定信念向内探索的过程。


第331章 悬丝补天7 你会阻止战

　　西斯提问：“什么叫补天？难道这里的天破了吗？”
　　蛛神点头：“这同样是那颗火球带来的灾难。塔塔的天空亦是世界边界, 由一层类似植物纤维的膜状物组成，在万年前被烧出了一个窟窿，每过数百年就需要修补一次。我所创造的眷族——也就是我的女儿们, 承担起了织网补天的责任。唯一的问题是, 补天需要大量蛛丝，为此她们只能食用居民补充能量。至于小织想做什么, 让她自己来告诉你。”
　　罗里织趴在蛛神脑袋上, 表情依旧阴沉，哼声道：“数年前, 我因为无聊偷跑出王巢，村子里的人不仅接纳了我，还将我视作家人。而越是和她们亲近，我就越是不想有人为了补天献出生命, 直到遇见你们, 我便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叶凌接过话：“你是觉得只要吃了我, 补天的能量就已足够，这样自然能救下老人。”
　　“没错！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强......”罗里织眼神哀怨，用断肢在蛛神身上磨蹭, 好似在母亲怀中乞怜的幼子，“妈妈, 她杀了六姐，还想要五十弦。”
　　西斯瞥了叶凌一眼, 有点摸不准当下的情况。就刚刚的交流来看, 蛛神并非邪恶之徒, 实力也极为有限，但小华咬死她女儿也是事实，五十弦还握在她手中, 万一因为这件事动怒......
　　在西斯胡思乱想的时候，叶凌先一步有了动作，只见她将小华抱在怀里，按着小猫脑袋冲蛛神微微低头：
　　“对不起。”
　　“不过我可不是在为之前动手道歉，无论如何都是你的女儿们先对我们起了杀心，就算把你的女儿都杀了，也不过是正当防卫。”
　　叶凌停顿一会儿，仰起头直视蛛神的眼睛：“我为将痛苦带给一位母亲而道歉，为我之前毫无根据的恶意揣度道歉。我也曾失去过女儿，明白你现在的感受。”
　　“习惯了......”蛛神轻叹，避开叶凌略带疑惑的视线，“你想要五十弦？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帮我个忙作为交换，如何？”
　　叶凌猜测：“你想让我帮忙补天？”
　　“嗯。你是如今的海神，神力天然克制遗留下来的火属性元素，同时能滋养此地的植被，我希望你能协助我的女儿们完成补天，或许可以一劳永逸。除此之外，如今的紫蜜树是用我的血肉神力供养的，始终无法扎根于土壤，我也希望你能用神力让其自然生长。”
　　叶凌思量一会儿，觉得这两个要求都算不上过分，便一口答应。
　　“好。但你得先让我看下五十弦。”
　　蛛神微微一笑，蛛腿前端扯起丝线轻轻一勾，一张灰扑扑的网便被扯起，露出藏在底下的乐器。
　　西斯职业病发作，用手肘碰碰叶凌：“你看她手里那张网，绝对是做潜行衣的好材料，我保证能卖个好价钱。”
　　叶凌只匆匆扫了一眼，视线很快就被五十弦吸引。这把乐器的造型颇为古怪，和以往所见大不相同，像是将古琴和竖琴融合到了一起，横向的二十五弦通体洁白，两端被固定在一个漆黑的琴座上，竖向的弦则呈现出灰色，隐隐约约的，好像要消融于周遭昏暗的环境。
　　叶凌在心里默数，发现竖向弦只有二十四根，便看向蛛神，询问：“加起来怎么不是五十？”
　　“少了一根最重要的。”
　　“弄丢了？”
　　“从来就没有过。”蛛神那张拟态脸上出现了一丝忧伤，“这把琴是小引死后开始制作的，我不想忘记她，就想做出一把能唤起记忆的神器。后来的事你也知道，我忙着维系这个世界，制作计划便也搁置了。”
　　“所以......”西斯向前一步，“现在这把琴只能让人想起痛苦的事？”
　　“是的。但记忆并不只有一个侧面，我真正不想忘记的，是那些深埋于心的美好。等一切结束，我会补上最后一根弦，再把五十弦给你。”
　　叶凌点点头：“我明白了。总之我愿意和你做这场交易，至于外边那些被裹起来的村民，既然你们也舍不得杀，那就放了吧。”
　　罗里织愤然：“你装什么慈悲！本来补天用的蛛丝就不够，姐姐还被你杀了，我又何尝不想放了大家，可又要如何补天呢？”
　　“我可以给你们眼睛。”
　　叶凌说着取出匕首，把脸上除了左眼以外的红眼都挖了个干净，血淋淋地递到罗里织眼前。
　　罗里织一愣，随即别过头去，过了许久才接。
　　“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凛夜善良，我们才不会管村民的死活呢！”西斯咬着牙骂了几句，却被叶凌眼神制止。
　　神圣伟大的光辉之主表情淡然，看着眼前毫无感恩之心的小蜘蛛，嘴角反倒噙起一抹笑意：“这些够了吗？”
　　“不够......”
　　叶凌于是脱掉上衣。她身上零零散散还长了些，之前清理的时候去除了绝大部分，位置不太方便的便听之任之，如今倒正好发挥用场，不过几秒便又取下好几只。
　　“够了！”
　　罗里织心里突然变得很乱，从她的立场看，叶凌是侵入塔塔的恶神，可这个恶神所做的一切都远远算不上恶，之前出手可以说是自卫，现在更是愿意为了村民受剜肉之苦，反倒......反倒衬得她像坏人......
　　罗里织接过叶凌又剜下来的几只眼睛，放进口袋。举起前肢扯起一根蛛丝，十分灵巧地朝外边荡去。
　　西斯抱起手，小声吐槽：“合着砍掉腿也不影响行动啊......”
　　叶凌碰了下西斯手臂，眨眨眼睛。
　　西斯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你帮她干什么？因为砍了她的腿愧疚？凛夜，这又不是你的问题，要不是她先对我们动了歪心思，又何至于此？”
　　“不是愧疚，只是对于可以救的无辜之人，我无法坐视不管。”
　　果然，标准的叶凌答案。西斯胸口闷闷的，很快变成一种难以抑制的苦涩。叶凌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疼不算疼，自己流的血不算血。
　　“现在外边怎么样？还有战争吗？”蛛神突然提问。
　　叶凌一边擦着指间血迹一边回答：“神王战争后世界安定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又有神明觊觎王座，纷争将至。”
　　“我知道你很强大，你也是当下纷争的一部分吗？”
　　叶凌苦笑：“算是吧。但我......”
　　蛛神有些着急，打断了叶凌的话：“你是个好人，对弱者心存怜悯，所以你会阻止战争吗？”
　　在一段冰冷漫长的沉默后，叶凌回答：“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我不能也不会。但我会竭尽全力保护身边所爱之人、无辜受累之人，减少伤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2章 悬丝补天8 我又不是圣

　　“但会有很多人死于战争。”
　　“我知道。”叶凌低下头, 抿起嘴角，“要是以前的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要阻止一切灾难发生, 救下所有人。但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我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
　　“也许我是个好人, 但我绝非十全十美的圣人, 我有自己的慊恶偏爱，有凌驾于道德与怜悯之上的私心。我是神, 也是人，人就不可能平等地爱着世间的一切，宇宙级别的战争对我而言实在太过宏大，大到我无法将它视作自己的责任。”
　　“你先前说自己命若浮萍, 只能随流而下, 可我又何尝不是呢？我曾见过长着三只眼的先知, 她说这世上存在已定的命运，我不信命运不可改变，但这一路走来, 推着我向前的东西太多了，有时我真的觉得身不由己, 为了所珍视的一切，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变成这副想都不敢想的模样。”
　　“我是拥有强大的力量, 但我并不是你想象中命运的主宰者, 我只是另一株浮萍，被乱石割得七零八落，却依旧试图逆流而上。新的神王战争无法避免, 我只能尽力在其中寻找最优解。”
　　听完叶凌的话，蛛神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可战争不就是像你这样强大的神祇带来的吗？千星之穹，万象之源，至高神的权欲把整个宇宙拖入泥潭，力量带来强权，与之绑定的是责任，你难道觉得自己是和我一样的受害者吗？”
　　“即便战争起源于权欲，也无法断言参与的每一方都是为了追逐权力。我知道过往的经历让你对高位神产生了恨意，但盲目的仇恨并不能看清真相。在你看来无论千星还是万象，都是造成惨剧的幕后凶手，但若是换一个角度，或许她们之中也有正义与非正义之分呢？”
　　“还有，我为什么不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就因为我比你强？那我若是眷族，是不是如今也可以站在这里质问你，问你作为神族为什么浑浑噩噩地加入战局又临阵脱逃？”
　　叶凌停顿，随后唤道：“阿罗。”
　　“我知道你并不是坏人，也并不是真的想逼迫我去做什么。你只是有太多恨，它们积攒了上万年，叫你对我生出一种浑然不自知的敌意。我不会阻止战争，但我可以承诺，一定会为幸福和平的未来努力，让尽量多的人远离痛苦。”
　　哪怕需要献上一切。
　　蛛神不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叶凌于是轻轻叹了口气，拉起西斯胳膊朝外边走去。
　　“我觉得她还是没想明白。”西斯小声嘀咕。
　　叶凌侧过头，红眼忧郁：“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大道理我不懂，但我了解你。你把朋友放在最前边，把她人放在后边，自己则在最后。你说自己不是圣人，我觉得不对，你就是圣人，割肉济世的圣人。不管过去还是将来的战争，本就与你无关，但你还是拼尽全力做到最好。凛夜，一定要说的话，是这个世界欠你太多，再无辜再可怜的人都没资格指责你。”
　　叶凌停下脚步，愣愣看着西斯，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眼中也闪烁出光亮。
　　“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伟大啊！”
　　西斯马上改口：“我是看你神情不对才这么说的，撤回撤回！”
　　“撤回失败。”叶凌举起小华的爪子比了个“x”，随后笑着向前方跑去，西斯在后边追，明明也在笑，鼻子却莫名其妙发酸。
　　这世上鲜少有人能像西斯一样了解叶凌，她有一种预感，往后叶凌将要承受的误解与恶意绝对会超乎想象。可不该是这样的，叶凌这样好的人，应该得到很多爱才对......
　　大殿。
　　木里桐用锄头劈开茧子，放出了最后一位老人。罗里织挂在空中，视线扫过人群，直到看见那位盲眼老人安然无恙，才悄悄舒了口气，说道：“桐姨，你带大家回村吧，我已经把血眼分给姐姐们，这次不再需要牺牲。”
　　“是那个人……可她真的会帮我们吗？”
　　罗里织下意识地点点头，等反应过来又摇头：“谁知道她想干什么，总之我会小心的。”
　　“那你腿上的伤……”
　　“下一次蜕壳时会好的，你就别担心了，快带大家回去吧。最多一两日功夫，天又要裂了，要提前做准备。”
　　“嗯。”木里桐抿唇，扛起锄头走到最前，带领村民们向外边走去，这些老人虽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但仍为这次死里逃生感到欣喜，唯独木里佳一脸焦急地问自己孙女是不是出了事，直到听见远处罗里织的呼喊才安心。
　　“姥姥，我没事！再过几天就回去找你！”
　　“你为什么离开王巢，去和那些村民住在一起，还给自己认了个姥姥？”叶凌突然出现，差点把罗里织吓到。
　　“我乐意，关你什么事？”
　　跟在后边的西斯翻了个白眼：“我最讨厌你这种说话犯冲的小孩了，没人教你礼貌吗？”
　　“你……”
　　叶凌上前一步，对着罗里织笑笑：“我以前有个朋友，也是选择离开家人，但她是因为血亲带来的伤痛，所以比你走得更远，也更决绝。其实仔细想想，你说话的语气倒与我第一次见到的她有几分相似。”
　　罗里织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小声：“我离开家只是觉得无聊而已，别想挑拨我和姐姐们之间的关系。”
　　“谁想挑拨？你怎么张口就来啊！”
　　叶凌抓住西斯手腕，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你实在没必要把我们想得那么坏。既然说好要进行交易，接下来还有合作，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太过紧张。”叶凌嘴角带笑，眉头却微微蹙起，不自觉地显露出几分哀伤，“先不说别的，这天要如何补？我们要做些什么？”
　　罗里织抬起头，问：“你进来的时候，看到王巢顶端的柱子了吗？”
　　“柱子？你是说那根黑色的旗杆？”
　　“没错，那里就是补天的起点。前几天大姐上去观察过，天空已经出现裂纹，不灭之火很快就会烧透上次补天留下的蛛网，届时我们将沿柱子向上，织成新网。”
　　说完这些，罗里织又补了一句：“你是海神，或许真能扑灭那缕燃烧万年的火焰。”
　　叶凌也仰起头，只见穹顶之上，八只巨蛛安卧，死去蜘蛛的尸体已经被裹起，悬在空中，如同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叶凌没有开口，却在心里说：“我会的。”
作者有话说：
如果说前篇和卷一的叶凌是纯粹的“人”的话，卷二就是从人到神转变的过程，这个精神转变的过程其实比身体上的转变要更持久更痛苦，到现在为止，神性与人性差不多各占一半，但再往后的话，叶凌会越来越像一个神，和最开始进入游戏时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第333章 悬丝补天9 不灭之火！

　　天裂得比罗里织想象中更快, 叶凌刚和西斯找到地方靠下，稍稍眯了一会儿，就听见穹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抬头, 只见那些巨蛛都开始朝着更高处爬去, 用前爪撕开厚重的网，露出一个被隐藏起来的圆形天井。
　　叶凌迅速起身, 把怀里的小猫塞给西斯：“你和小华待在这, 我要上去。”
　　“嗯。”西斯点点头，虽然知道这次要处理的事不算危险, 但还是有几分担心，“答应我，不管怎样都要小心，千万不要受伤！”
　　“知道啦。”
　　叶凌笑笑, 随即调用神力向上飞去, 很快便赶上了落在最后的罗里织, 这孩子的面色极差，两颗獠牙紧紧碰在一起，看着异常紧张。
　　“你在害怕？难道……这是你第一次补天？”
　　“是。”罗里织回答, “也是姐姐们第一次补天。”
　　叶凌好奇：“可是蛛神说天几百年就会裂一次，之前又是谁补的？”
　　“之前自然有之前的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
　　见罗里织态度排斥，叶凌便也不再追问, 继续向上, 愈来愈接近天裂之处。这里已经出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破口, 以此为圆心，红色的火焰迅速向周围蔓延，一眨眼的功夫, 破口就扩散到了五六米宽。
　　透过这个口子向外望去，叶凌只看见一团浓郁的黑色，其它什么都没有。气压差让这里形成了一股飓风，塔塔的大气层迅速消弭，火焰却是愈发旺盛。
　　叶凌抛开镰刀，右手一挥召出三叉戟，朝着火势最盛的地方指去。须臾，血红色的水流凭空出现，将那些绯红火焰尽数包裹，可奇怪的是，即便如此，火焰依旧在水球中燃烧，只是扩散的速度比之前稍稍慢了些。
　　“真是不灭之火？”
　　问题一下变得棘手起来，此时此刻巨蛛们也正式开始织网。它们牵出银丝，勾住残损的天幕，与火焰比拼时间。罗里织则在几位姐姐之间快速移动，将数张独立的蛛网缠在一起，渐渐组成一块细密却不显厚重的无色幕布。
　　然而，火焰如毒蛇一般顺蛛丝攀缘而至，很快便缠上蜘蛛们的利足，在坚硬的外骨骼上留下黑色灼痕。
　　叶凌顿感不妙，当即召出一股水流温柔地裹住巨蛛的身体，可不灭之火依旧旺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蛋白质变性产生的焦糊味道。
　　巨蛛们发出痛苦的哀鸣，虽受烧灼之苦却依旧不停歇，用腹部扯出的丝线弥补破口，拼尽全力完成补天。而在火焰焚烧它们躯体之时，原本侵染天幕的火焰却突然变小，甚至隐隐有了熄灭的架势。
　　叶凌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像是忽然被人拨动琴弦，余音一遍遍回响，逐渐串联起先前所有怀疑。
　　这里的天每数百年需要缝补一次，而每一次负责补天的巨蛛都会被火焰吞噬殆尽，因此从一开始，对罗里织和她的姐姐们而言，这就是一场赴死之旅。
　　不过......这回有了自己这个变数。
　　叶凌忽然停下动作，不再操控水流压制火焰，反倒是收起三叉戟，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罗里织关节处也已燃起火焰，剧烈的痛苦让她心中的恨意愈发强烈，于是侧过头对叶凌骂道：“为什么停下？你果然是骗人的！骗子！混蛋！”
　　叶凌并不解释，等到最前方那只巨蛛耗尽丝线，被火焰烧灼得奄奄一息即将坠落时，她忽然冲上前，用手抓住肉眼可见最明亮最沉静的火焰，将它从蜘蛛身上撕下。
　　眨眼间，所有火焰都朝叶凌飞去。
　　“哈......真抓到了......”
　　叶凌原本只是一试，没想到如此顺利，便也顾不上指间刺痛，身体一沉，迅速拉开与罗里织等人的距离。
　　追随而来的红色火焰渐渐组成形体，竟是一只翼展超过十米的巨型鸟类，而被叶凌攥在手心的正是它的眼睛。
　　“不死鸟。”西斯抱着小华，仰起头，透过天井注视这只仅在传说中出现的神鸟。
　　据说它是物质崩塌与毁灭的具象，是永恒不灭的火，亦是时间的一个侧面。
　　所以......
　　叶凌和西斯几乎同时想明白，这只生物就是导致塔塔天裂危机的元凶。所谓补天，在用蛛丝弥补缺口之外，更大的目的是“献祭”，让不死鸟通过焚烧的方式饱食血肉，从而陷入休眠，直至下一次苏醒。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西斯飞快冲出王巢大门，冲着高空与不死鸟纠缠的叶凌大喊：
　　“凛夜，不死鸟是杀不死的，别管了，快甩开！”
　　然而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叶凌的掌控，除去被攥住的眼珠外，不死鸟的躯体迅速消融，火焰如同水流一般朝着叶凌淌去，将她的身体层层包裹。
　　鎏石斗篷阻碍了一部分火势，让叶凌得以调水对抗，可在高温之下，水分迅速升华成气体，被火舌搅动着，形成大团大团卷云。
　　“杀不死？我不信这世上有我杀不死的东西！”
　　叶凌扯起烧得焦糊的嘴角，喉咙里吐出沙哑字句。接着，她用右手召来镰刀，这柄神器在火光照射下反射出无比璀璨的光泽，如同映照在水中的残阳一角。
　　“你有眼睛，能被我抓到，就说明存在实体，可以被切碎。”
　　“现在......去死吧！”
　　火焰中的叶凌已经面目扭曲，脸上新生的三只红眼却一齐展露出笑意。她将所有神力都灌注于镰刀之上，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凝于刃口，混合散发出夺目的光芒！
　　“嗡......”
　　就在镰刀自上而下斩开不死鸟虚幻身影之时，叶凌觉得自己似乎砍碎了什么东西，火焰顷刻消散，空中只剩下一根艳红色的羽毛，风一吹便化作微弱无害的火星，再寻不见踪迹。
　　叶凌仰起头，没有不死鸟阻碍补天进行得异常顺利，已然恢复如初。巨蛛们虽然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烧伤，但还不至于丢掉性命，完成任务后便顺着旗杆向下返回王巢，唯独罗里织还挂在顶上，默然注视。
　　浑身焦黑的光辉之主冲她咧嘴一笑，甩甩镰刀，随即落至地面，缓步走到西斯面前。
　　“你没事吧？痛不痛？”
　　“不痛。”
　　西斯当即皱起眉头，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叫你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你就是这样答应我的？”
　　“真的不痛，而且我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嘛。”
　　叶凌抓住西斯的手，轻轻晃了晃，已经炭化的表层皮肤上很快出现裂纹，露出底下新生的脆弱肤质。
　　“诶，这是什么？”西斯低下头，像是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叶凌剥开死皮，发现自己右手腕处出现了一道火红色的柳叶纹，似乎还在散发微光，与三叉戟所化的水纹交相辉映。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不死鸟并不是真正的不死鸟，只是一根羽毛而已。
不死鸟也并非鸟类，更像是某一种能量的复合体，后期真正的不死鸟会出场的。


第334章 悬丝补天10 谢谢。

　　“看起来和不死鸟有关系......”西斯抿起嘴巴, 将手盖在那块红色纹路上，很快掌心就感到一股灼热。
　　叶凌提问：“你不是说它是杀不死的吗？怎么刚才被我斩碎了？”
　　“我想这只不死鸟并非传说中的那只，也许只是一小股力量造出的分身, 而你刚刚也并非将其彻底杀死。”
　　叶凌蹙眉：“你的意思是它在我的......”
　　叶凌看向手臂, 试着将神力凝结于红纹处，顿感刺痛, 紧接着纹路又拧转起来, 化为鸟形，扑动翅膀意图沿血管向上, 却被三叉戟化作的水纹压制，只得待在原处。
　　“海神神力似乎有抑制作用，或许有一天我能将其彻底驯服，为我所用。”
　　“如果能这样那就太好了！传说不死鸟的实力不逊于高阶神, 是宇宙中最纯粹的火元素, 到那时你就不仅是血海之主、光辉之主, 还是......”西斯想了一会儿，灵光一现，“叫烬灭之主怎么样？”
　　“有点中二, 但是我喜欢。”
　　“中二是什么意思？”
　　叶凌抱起手，朝王巢走去, 大笑：“没什么。”
　　不久前与不死鸟的战斗几乎毁去她全身的皮肤，依靠自愈力现已恢复得差不多, 就是体表尚有血污死皮, 需要简单清理一下。当然原先那套衣服也已经化作飞灰, 叶凌正想着要不要去村里买一件，就见罗里织从顶上挂下来，冷着脸递过一套灰色简装。
　　“随手织的, 不要就算了。”
　　西斯惊喜：“哇！凛夜，我不久前才说蛛网是做潜行衣的好料子，这就到手了？快！快拿上！”
　　叶凌顺势接过，撕开下半张脸上漆黑的死皮，冲罗里织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谢谢！”
　　罗里织还是一脸别扭，故意躲开叶凌的视线，指指大殿左侧的一个阴暗角落：“那里是水池，可以清洗，你想用就用吧。”
　　“不着急，既然塔塔的危机已经彻底解决，应该先去和蛛神分享好消息才对。”叶凌一边说一边又撕去上半张死皮，她脸上新生的皮肤极为单薄，甚至透出底下细密的血管，那些在血液中流淌的神力正微微发光，显出几分诡异而神圣的味道。
　　西斯愣愣看着这张脸，总觉得和自己曾见过的某个人有些相像，却又说不出来是谁。
　　“怎么了？”
　　西斯尬笑：“没……没什么，我应该是累了。”
　　叶凌不再追问，利落地扯掉能触碰到的所有焦皮血痂，外表看着正常不少。随后便套上蛛网衣，朝大殿内侧走去，推开门，循着微弱的神力波动一步步向蛛神靠近。
　　在刚才的补天之战中，罗里织的几位姐姐都受了重伤，所幸无性命之忧，这孩子放心不下便在外边照应，加之对叶凌态度改观，所以并未跟来，如今通道内不过叶凌西斯小华三人而已。
　　西斯忽然嘀咕：“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呢？”
　　“奇怪什么？”
　　“说不上来，但从我们进入塔塔开始，预料之外的事实在太多了。你一开始推导的真相很快便被推翻，以为补天是小事结果撞上不死鸟，马上要找蛛神要五十弦，不会又生出什么事端吧？”
　　叶凌轻声宽慰：“别多想，我们冒险这么久，遇到意外不是很正常吗？蛛神的实力远逊于我，身上还有伤，无论如何都翻不起风浪。另外，有些事我要和她说清，就算不是为了五十弦也必须要见上一面。”
　　“是关于她的执念吧？”西斯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一万年，要能想明白早想通了，你之前和她说了那么多，字字情真意切，她还往你身上撒气，我看没必要。”
　　是啊，完成交易拿到五十弦就好，何必再与蛛神纠缠？可叶凌总觉得，新一轮神王战争即将到来，蛛神的悲惨命运迟早会再次上演，自己并不是在为某一个人一个神费尽心力，而是在为所有受难者解开心结。
　　因此，叶凌长长叹了口气：“我能理解她的痛苦，也希望她以后能不再痛苦。”
　　西斯沉默良久，随后发出极轻的叹息：“唉，光辉之主啊……”
　　而在见到叶凌的那刻，蛛神那张拟态脸上裂出一个难以捉摸的复杂表情：“你受伤了？”
　　“和不死鸟交手受了点轻伤，现已恢复。往后塔塔的天再不需要修补，罗里织和巨蛛们也不用再牺牲性命 。”
　　“哦。”蛛神应了一句，灰眸中笑意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一种冰冷漠然取代。
　　叶凌主动询问：“五十弦呢？现在可以补上最后一弦交给我了吧？”
　　“还有一件事，你忘了吗？先前答应要帮我种下紫蜜树的。”
　　叶凌点头，将小华交给西斯，自己则是朝着寄生于蛛神血肉的紫蜜树靠近，将海洋神力汇聚于掌心，小心翼翼地裹住树木根部，一点点渗透。希望能引导紫蜜树向着深处的土壤扎根。
　　“你其实并不怨恨我吧？”叶凌突然提问。
　　蛛神一怔，回答：“我当然不怨恨你，我恨的是造出战争的高位神。之前对你这么说，无非是因为你也是高位神，又不愿意阻止战争，由此被迁怒。”
　　“可你真的恨她们吗？千星之穹，万象之源，还有万年前别的神，现在郁结在你心中的恨意还与她们有关吗？”
　　蛛神困惑：“当然，万年间折磨我的痛苦皆来自于此。”
　　“不对，你找错了对象，你心底恨的不是她们。”
　　叶凌还想继续说，却突然感觉到了异样。在海洋神力影响下，紫蜜树已然变成赤红，一股巨大的吸力逼迫叶凌朝它靠近，下一秒，遍布倒刺的树根便刺穿了她的腹部，搅进内脏中开始吸收血液。
　　地面塌陷，蛛神、叶凌、紫蜜树一同陷入不见底的黑暗。反应过来的西斯飞扑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只得和小华一齐趴在洞口着急。
　　“这是怎么回事啊？紫蜜树为什么要攻击叶凌？”西斯拍拍额头，忽然想到了办法，一把捞起咪咪向外边跑去。
　　另一边，正在下落的蛛神给出了答案：
　　“紫蜜树融合了一部分树神之尸，如今的状态必需要用神力来维系，而想要它彻底扎根，至少得牺牲一位神祇的生命才行。”
　　叶凌冷笑：“你不想死，所以设局让我当牺牲品？”
　　“你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紫蜜树一定会生得枝繁叶茂，从此往后，塔塔里的每一个生命都将铭记你的名字。”
　　“那你呢？现在不死鸟被除，紫蜜树复生，你就可以不再痛苦，快快乐乐地在这里活下去？”叶凌仰起头，用手指环绕着那根插入腹部的树根，脸上毫无惧色。
　　“阿罗，无论你做什么，痛苦总会常伴身边，因为从始至终你怨恨的就不是那些高阶神，而是你自己。”
　　蛛神的脸紧紧皱在一起，心脏像是被人敲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嘶哑：“你在胡说什么？”
　　“你怨恨自己不够强大选择盲从，怨恨自己看着伙伴死在面前却无法拯救，也怨恨为了维系塔塔的安定，只能逼迫自己的女儿走上赴死的轮回。”
　　“你说自己是可怜的被主宰者，只能接受命运，可每几百年死于补天的巨蛛呢？为了补天的养分化作虫茧的老人呢？她们又何尝不是在你划定的命定轨道上苦苦挣扎？”
　　“你怨恨千星万象，却又在做和她们一样的事。阿罗，你一直都清楚这一点，这才是你痛苦的根源。”
　　蛛神许久没再说话，接着忽然问道：“或许……或许你是对的，可我能感觉到，你心底同样存在痛苦，那么光辉之主，你痛苦的根源又是什么？”
　　“我与你不同，我心中不仅有痛苦，还有幸福，二者的根源是……”，叶凌停顿，随即抿起嘴角，“是爱，因为爱，明知不可而为之。”
　　“哈哈哈哈哈哈……”巨型蜘蛛发出尖利怪笑，仰起头看向那棵散发着妖异红光的紫蜜树，忽然哽咽起来：“爱啊……”
　　爱是痛苦的根源，也是唯一的希望。
　　“凛夜！快把手给我！”
　　西斯不知从哪扯来一截蛛丝，绑在手腕上，在塌陷形成的巨大坑洞中高速下落，冲叶凌伸出右手，咪咪则趴在她背上，咧开嘴吐出一条触手，同样朝叶凌抓去。
　　差一点……差一点……就差一点！
　　叶凌凝视着西斯的眼睛，嘴角向上勾起，露出熟悉而温柔的笑。她用二指夹住刺入腹部的树根轻轻一拧，轻而易举便将其折断，接着
　　向上飞去，张开双臂抱住朝自己跃来的西斯。
　　“下来做什么？我是神，这点小伎俩还伤不了我。”
　　“你是我朋友，我担心你。”西斯同样露出笑容，她当然知道叶凌不会出事，可就是想为她做些什么。
　　失去叶凌血液供养的紫蜜树颜色暗淡许多，蛛神体内的根系更是疯长，她腹部那个巨大的伤口开始被盘结的树根填满，连同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一起，化作另一个生命的养分。
　　万年已过，仇恨只给自己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也是时候放下……蛛神看着头顶那对紧紧相拥的挚友，似乎是想起什么，灰色眼眸中渐渐盈满希望。
　　“喂！接好！”
　　叶凌闻声看去，只见一道灰芒朝自己飞来，用手接过，才发现是一根若隐若现的琴弦，这便是第五十弦。
　　待叶凌西斯小华回到地面，紫蜜树便从那塌陷坑中生出，粗壮的树枝撑破建筑，茂盛的树冠如同一把巨伞，上边缀满了小巧的果实，在塔塔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凛夜，这是怎么回事？蛛神呢？”
　　“她放下执念，在长眠中安息了。”
　　叶凌从角落找出被遮掩的五十弦，缠上最后一根，随后将手按在弦上，凭感觉拨动。她从未学过乐器，也没什么天赋，但当五十弦响起第一个音色时，乐章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在指尖流淌。
　　罗里织不知何时来到叶凌身边，直到一曲终了，才开口说话。
　　叶凌觉得她会问蛛神是不是死了，或许还会因为这件事和自己纠缠，可没想到这孩子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谢谢。”
　　于塔塔而言，万年前战争的阴霾终在此刻消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5章 其人之道1 晕倒了？我

　　吝朝城内白雪皑皑, 冷风混杂冰雪，像是刮骨刀一般，一刀刀割在人身上, 在外行走之人似乎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剔成一具白骨。
　　沿街的一间小店内撞进两位客人。头上长触角的店老板堆起笑, 一边递上菜单一边猜测起两人的身份。
　　这两人身量相仿，其中一个穿着条深色长袍, 外罩一条毛呢大衣, 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上还带着个绒帽, 帽沿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比例偏大的眼睛。另一个则穿着身轻薄的灰色简装，披着的斗篷说不上什么材质，但看着就价值不菲, 宽大的兜帽几乎把她的整张脸盖住, 只露出没有血色的下唇, 当然，任谁都不会忽略她手里提着一把巨型镰刀，身后还背着个黑漆漆的木匣。
　　不会是那个人吧......
　　“二位要点什么？”
　　西斯接过菜单, 先扶着叶凌找了靠近火炉的位置坐下，小声耳语几句, 随后指了指菜单上的图案。
　　“两碗肉汤？”
　　“嗯，要快。”
　　老板依旧满面笑容, 视线几乎是黏在叶凌身上, 一步步退进厨房, 随后一转身，附在厨房伙计耳畔，说道：“快去通知城主, 就说通缉令上值五千血石的家伙在店里。”
　　哈哈，光辉之主，自己竟有这般好的运气，只要城主大人愿意赏自己一块血石，那下半辈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两三分钟后，肉汤上桌。叶凌端起来抿了一小口，随着暖流坠入腹中，她的状态似乎好了许多，嘴唇上也添了几分血色。
　　“你感觉好点了吗？”
　　“嗯。”
　　西斯轻轻吐了口气：“这里应该暂时不会被人发现，原本的计划先放放，我们接下来去哪？”
　　叶凌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撑着脑袋，愣愣看着面前还在冒热气的肉汤。
　　于是西斯继续：“去找万象之源？她现在至少不会杀你，又或者去找黑巫师，她神通广大，说不定早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小华......”
　　“你就别担心小华了，她这么厉害，不会出事的！我们先保证自己安全，再去找小华。”
　　忽然间，叶凌咳嗽起来，从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吐在碗中，把面前的汤水染成一片鲜红。
　　“叶凌，这......这是怎么了？你别吓我......”
　　西斯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她飞快撩开斗篷，卷起蛛网衣，只见叶凌侧腹裹满纱布的位置上渗出了一道刺眼血痕。
　　叶凌说不出话，用手胡乱抹去嘴角血迹，突然神色一变揽过西斯的腰，带着她凌空跃起，堪堪躲开了从窗外射来的暗箭。
　　店老板畏畏缩缩地躲在桌子底下观察，心里怕得要死，但一想到血石还是鼓起勇气，冲窗户大喊：“城主大人！她受了重伤，撑不了多久！”
　　“蠢货！”
　　叶凌骂了一句，紧接着铺天盖地的箭矢便从四面八方射入，显然这位吝朝城主没顾及店里其她人的死活。
　　很快屋内就响起凄惨的哀嚎，叶凌没空关心举报自己的店主，果断抱住西斯，从屋顶冲出，可吝朝城主似乎早有预料，一张配有符文的巨网凭空出现，卷住叶凌西斯二人，坠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
　　“这就是光辉之主啊，久仰久仰。”
　　叶凌抬起头，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这人裹在一条带毛领的白色织锦大衣里，脸型窄小，五官细长，神态极显刻薄。
　　“你是吝朝城主？”
　　“是，我叫朝尽，我记得光辉之主的名讳是......凛夜？”朝尽歪过头，“你现在可值五千血石，不论生死，要不这样，伟大的光辉之主给我说几句好话，求求我，或许我会杀了你，免得再去红山那受苦。”
　　叶凌抬眼斜睨，一如既往地桀骜：“若不是我现在受伤，像你这样的神哪有威胁我的资格？”
　　朝尽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不见，在看到雪地上晕开的血迹后，挥出一记神力打在叶凌胸口。
　　若是以往这点攻击根本不算什么，可现在叶凌本就是强弩之末，当即吐出一口浓稠到发黑的血浆，晕死过去。
　　西斯与叶凌一同被缚，感受到身边人失去意识，顿时情绪失控，冲着朝尽大喊：“混蛋，你不得好死！”
　　“安静！”
　　朝尽揉揉耳朵，同样将西斯打晕过去，吩咐身边侍从道：“丢牢里去。”
　　“您看要不要马上通知红山......”
　　“闭嘴！”朝尽厉声，抱起手哼了一句：“和红山扯上关系风险过高，再说光辉之主的价值可远不止五千血石，还会有人出高价。”
　　更何况她不久前刚向蛊惑玛尔表示臣服，作为血石矿拥有者，她们未必会比红山出得少。
　　“速速写信给浅褐，就说光辉之主在我这里，红山的开价是五千血石。”
　　“明白。”
　　侍者转过身匆匆离去，与此同时，本该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叶凌悄悄睁开了眼睛……
　　一天前。
　　塔塔的事情告一段落，简单清理更换衣物后，叶凌西斯小华三人从光门回到商人之地。
　　在离开前，弄清前因后果的村民们为表谢意还用避火木做了个琴盒送给叶凌。
　　于是乎，现在的叶凌手里提着猩红镰刀，腕上藏着不死鸟、三叉戟，背上还有五十弦，简直成了行走的装备架。
　　“我们接下来是直接去找阿夜吗？”西斯挠着小华下巴，眉头微蹙，“会不会太莽撞？要不休息几天，想想计划？”
　　叶凌摇头：“救阿夜的事，我一刻都不想等。”
　　西斯盯着叶凌血红色的眼睛，随即一笑：“好，那我们一起去打听消息，确定位置后马上出发。”
　　作为行迹宇宙的走私商，商人之地的消息算得上灵通，再加上如今局势大变，红山、万象、岩罗、蛊惑都占据了部分领地，且相互关系紧张，若是对外界纷争一无所知的话，极有可能遭遇不测。
　　不过半个小时，叶凌一行就大致弄明白了情况，玛尔的老巢是她的血肉本体所化，轻易去不得，最好还是得搞出点事端，引阿夜现身。
　　思来想去，两人敲定吝朝城作为突破口。毕竟吝朝城主刚效忠蛊惑不久，想必城中布防把控不严，唯一的不足是据说此地冬日极冷，叶凌有神力傍身自然不怕，西斯只好给自己买一套冬装备上。
　　“听说吝朝城最近归入蛊惑之主治下了，若是去做生意的话可要小心，莫犯忌讳，不过现在那边是严冬，想来也没什么生意好做。”贩卖传送道具的走私商翻出一袋子乱七八糟的玻璃块，找出对应吝朝城在内几个隶属蛊惑之主的领地，递给西斯。
　　“哦，谢谢提醒。”
　　“不过我很奇怪，如果消息没错你和光辉之主是在帮万象之源做事吧？去蛊惑那边做什么？”
　　“还能干什么？找回阿夜，顺便杀了蛊惑。”原本抱着小华站在门口的叶凌快步走到柜台前，俯身凑近，笑道：“把斗篷摘了吧，先知大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6章 其人之道2 场面一度十

　　那人却只是懒懒靠在柜台上, 微微仰起头，露出戴着面罩的下半张脸。
　　“吝朝城确实是个很好的突破口，你的判断没错。”
　　“先知既然这么说, 看来我的计划会成功了？”
　　神秘人突然后退, 拉开了与叶凌间的距离，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我可什么都没说。”
　　“得了吧, 从风雨地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你干了多少事, 影响、传递命运多少回了？”叶凌冷笑，接着话锋一转，“你这人也有趣，从来都是遮遮掩掩或者假充她人, 难道就打算一直戴着面罩过下去？我想你早晚会和黑巫师一样, 用先知的身份走到台前。”
　　神秘人哼了一声, 思索片刻：“也许会吧，也许......就一直用别人的身份也不一定。”
　　说话间，小华从叶凌怀中挣脱, 轻巧地跳到柜台上，好奇地围着神秘人转圈, 左看看右看看，似是注意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忽然“喵喵”叫了两声, 将脑袋靠在神秘人胳膊上用力蹭。
　　“小华！你在干什么！难道你以前认识她？”西斯一把抱起猫猫, 对上一双满是疑惑的冰蓝眼睛。
　　不对不对，小华死而复生才多久啊，可又为什么与这个家伙如此亲密？
　　西斯弄不明白, 正欲追根究底，就听得神秘人嘴里说出不得了的话。
　　“你可能也猜到了，我这次并不是特意找你叙旧的。是有人拜托我找你，出了很多很多钱，我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如今人就在那扇帘子后面，等你许久了。”神秘人指指身后，果见灰扑扑的帐帘后边坐着个人影，奇怪的是，叶凌进来时并未感受到任何多余的气息，可见此人的实力至少和自己相当。
　　叶凌故作轻松：“我还以为先知都很有钱呢。”
　　神秘人抱起手：“我姐姐活了万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自然有钱，可我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呢。不说废话，客人快等急了，快点进去见她吧，晚了人家可就要出来找你了。”
　　叶凌蹙眉，犹犹豫豫地朝那人走去，却在即将触碰到帘帐时猛地转过身，拦腰抱起西斯朝外边冲去，迅速在面前打开一道光门。
　　“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有缘再见吧！”
　　当下比自己强的就那么几个，叶凌大概猜到隐藏其后的人是谁，若是平时倒也可以过上几招，可现在她还有事要干，万一影响拯救阿夜的计划......
　　“就这么怕我？”
　　血红的神力如同利箭一般射出，缠上西斯小腿，硬是牵制住了叶凌的行动。为了避免西斯受伤，她不得不停下动作，回过身应付起这位不速之客。
　　在转身前，叶凌脑子里想了许多尖刺的话，可当她眼中映出那张与阿夜有几分相似的脸庞时，话又哽在了喉咙里。
　　千星之穹一系拥有自由改变外貌的能力，叶凌不知道对她们而言“原貌”的定义是什么，到现在为止，她已经见过阿夜的许多张脸，十来岁的小孩，善于伪装的叶思千，又或者是英气凌厉的血幕之主。红山也曾变过阿夜的样子戏弄自己，可眼前这张脸，既像血幕之主，又像年少的阿夜，还像......还像某个人，但想不起来......
　　红山捕捉到了叶凌眼神中的异样：“你这是什么表情？你知道什么吗？是不是和千星之穹有关？”
　　“什么千星之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叶凌回答着，一镰刀斩断绕住西斯的神力，接着将她推到一旁，凝出保护罩防护。此时此刻神秘人已经凭空消失，叶凌猜想这家伙该是又预备好了传送阵法，等着自己和红山一打照面就跑路。
　　眼见问不出什么话，红山也不过多纠结。她与叶凌之间隔着杀子之仇，注定要弄得血流成河才肯罢休，而偏偏这人身上的红眼与母亲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暂时还杀不得。还有便是巫岐身边叫珂托的眷族，说叶凌在找一件能唤醒血雾神智的宝物，或许那个黑色盒子里的就是......
　　理清思路后，红山将装有五十弦的琴盒视作了第一目标。
　　叶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右手挥舞镰刀应对，左手则死死抓住琴盒边缘，不断调整角度，使得红山始终无法得手。
　　“你要真为了血雾好就应该把它给我，我可是她血脉相连的亲姐姐，怎么都比你这个外人强！”
　　叶凌冷笑：“什么血雾？我要救阿夜回来，她是我朋友，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红山的表情一下变得恼怒起来，她好像又看到血雾那张满是怨恨、不甘、愤怒的脸，同样继承了千星之穹高贵强大的血脉，为什么这个蠢货就不能老实一点，为什么她总是要弄出事端影响自己的计划？
　　这般想着，红山的招式愈发凌厉，叶凌不得不向后退去。就在这时，小华找准时机从角落跃起，凌空一瞬完成了从内至外的翻转，利齿朝着红山后颈撕咬而去。
　　红山没有回头，却像看见一般，脖子一拧，从近似人类的光滑皮肤中间裂出一团飞速膨胀的模糊血肉，撕裂破碎的肌肉层上缀满粗糙的脂肪粒，像是游泳圈一般裹住小华腹部，将那些外翻脏器挤得发紫。
　　“好奇怪的小东西......”
　　这东西不是寻常眷族却又没有神力，不是神明却又有某种奇怪的能量波动，莫非......
　　山之主终归是山之主，联想近日声名鹊起的【秩序之主】岩罗，一个眷族骤然成为高阶神，其中门道她也早有耳闻，而看起来.....如今被自己抓在手中的小小生物，才是真正的司掌秩序之主。
　　“放开小华！”
　　“万象之源造出来的？看来她是想笼络你......”红山说着，忽然眉头一皱，“你很在乎她？”
　　同样是母亲，红山太明白现在出现在叶凌脸上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严母、慈母、恶毒者、博爱者、自私自利者、无私奉献者......这世界的母亲多种多样，但大多在女儿将死时都会露出同样的表情，因为女儿是一个母亲生命的延续，是同样肌理的血肉，在女儿死去的瞬间，母亲身上的一部分也会死去。
　　血红神力凝出的刀刃依旧架在叶凌胸前，和猩红镰刀绞在一起，红山那张布满血管脉络的脸庞上却是显露出狞笑，一点点收紧裹住小华的血肉。
　　“你杀了我女儿，我便也杀死你的女儿。”
　　小华身上外置的脏器已经开始破裂，血红眼珠也被挤在了外头，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声不吭，只顾着用最后的力气撕咬。
　　叶凌没有时间崩溃悲伤，她当机立断，将背着的木盒丢给站在边上的西斯，接着用左手握过镰刀引导红山手中利刃向下滑去，最终从侧腹刺入贯穿身躯，在拉近距离的同时避免心肺受创。与此同时又用空出来的右手一转，唤出三叉戟，拼尽全力朝前刺去。
　　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西斯抱着琴盒，只是一眨眼，下一秒小华就被甩出，从帐篷一角飞了出去，而叶凌则和红山紧紧贴在了一起，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没有人......能在母亲面前......杀死女儿......哪怕你是红山......也不行......”
　　看着叶凌近在咫尺布满血污的脸，红山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她略一怔愣，随后便陷入到一种极端扭曲可怕的疯狂当中。
　　“那你就去死吧！去死吧！”
　　血肉、神力，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混乱的血红色的东西将她二人包裹起来，神力波动彻底摧毁了这个脆弱的帐篷，两位强大的神祇扭打着升至高空，变成一张向外辐射的血肉巨网。
　　高位神之间的生死搏斗激发了弱小者心中本能的恐惧，走私商们纷纷逃离，却同样引来了一些......
　　故人。
　　在收到山之主与光辉之主于商人之地搏斗的消息后，岩罗便决定走一趟。她离开浮城，站在这片承载着无数回忆的土地上，心中五味杂陈。
　　不管怎样叶凌现在还不能死，只有自己加冕为王，将她彻底踩在脚下后，才会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岩罗？”
　　西斯依旧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叶凌做些什么，忽然想起小华，便开始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猫猫的身影，却没想到意外发现了站在远处观望的岩罗。
　　“岩罗，快去帮帮凛夜啊！快去啊！”
　　她踉跄着朝岩罗扑去，却被匆忙逃跑的走私商撞倒，脑袋磕在坚硬的避火木上，一阵晕眩，等缓和后抬起头来，迷迷糊糊地看见小华在人群中奔跑，像是在追逐什么，紧接着天空传来一阵爆响，有什么东西坠在自己边上。再反应过来时，手中琴盒已经被叶凌接过，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附在耳边轻声说：
　　“打开传送门......去吝朝。”
作者有话说：
这次红山变的脸更像千星之穹一点，用的是她模糊记忆中母亲的容貌，就是为了试探叶凌到底和千星之穹之间有什么关系，从现有的信息看，红山趋向于觉得叶凌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千星之穹的“女儿”


第337章 其人之道3 咪宝你去哪

　　时间回到现在, 吝朝苦寒，大牢里更是冻得人手脚发紫。
　　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西斯第一时间抱住叶凌，抓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呼气。
　　“凛夜, 你身上好冷啊......红山真是太可恶了, 把你伤得这么重......还有那个朝尽，完全就是小人！”
　　西斯一边抽泣一边絮絮叨叨说着, 把能想到的人都骂了个遍, 骂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将脸靠到叶凌肩上，咬牙道：“你要是出了事, 就是死我也一定帮你报仇！”
　　可刚说完她又长长叹了口气：“可惜我没你这么强的力量，要是我和你一样厉害，我就能保护你了。”
　　“傻瓜，我是什么人啊？才不要你保护呢！”
　　叶凌忽然睁开眼, 血红色的瞳孔亮闪闪的, 如同宝石, 悬在西斯面前，一时竟叫她晃了神。
　　“欸？”
　　叶凌抿起嘴角，撩开斗篷指指腹部的伤处, 解释：“我伤得没那么重，刚才是故意骗朝尽的, 这家伙心思深沉，不演得像一点怕是骗不来蛊惑。”
　　“所以你的伤......”
　　“伤也是真的, 也不知道红山用了什么招式, 伤口迟迟无法愈合。”叶凌将手指压在浸透鲜血的绷带上, 似乎在柔软的血肉中感受到了些许硬物。
　　“我想过段时间，等我的力量彻底恢复后会好的，在这之前就先按计划行事。”
　　西斯一愣, 很搞不清楚状况：“什么计划？”
　　叶凌仰起头，将嘴唇贴到西斯耳畔，简单讲解一番，最后说道：“在计划开始前，我要先向你确认一件事。”
　　朝尽住处。
　　作为城主寝居，这里和外界的严冬完全是两个季节，屋顶的巨大透明灯罩中萦绕着不断游走的明黄光团，为整间屋子提供热源，让人身处其间能感到如春日一般惬意。
　　朝尽坐在桌前，随手丢掉价值不菲的大衣，只穿一件轻薄的丝质长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打开从叶凌身上抢来的木匣，取出放在里面的......乐器？
　　这东西应该是乐器吧？
　　朝尽有些疑惑，她将手按在琴弦上，只感受到了一点温和神力，这股力量远算不上强，可以想见此乐器的创造者并非高阶神，也无法当作武器。那么声名赫赫的光辉之主为什么要特意背着这毫无价值的东西呢？莫非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用途？
　　朝尽思索着，用力向下拨动，可那些虚实交织的琴弦却像是被施加了某种禁制，无论她如何尝试都发不出声音。看来这东西已经认光辉之主为主，除非实力比她强，否则无法使用。
　　无奈之下，朝尽只好先丢开五十弦，转而拿起猩红镰刀。
　　这把神兵她可是早有耳闻，自现世以来就引得无数神祇垂涎，后更是在繁璃城拍卖会上卖出天价。如今物是人非，繁璃城主已化为枯骨，世人也早就将血色镰刀视作光辉之主的象征。
　　“谁能想到这等神器会落到我手上？”
　　朝尽放声大笑，随后举起镰刀尝试挥动，不过一二下便觉得手腕酸痛，根本无法发挥真正的能力，对她而言甚至还不如普通兵器好使。
　　又是个认主的东西......
　　朝尽倒也不觉得生气，反倒微笑起来，手指轻轻抚过镰刀刃部：“反正你的主人快死了，以后我把你卖给谁，谁便是你的新主。”
　　房门外，从牢中悄悄出逃的叶凌正隐匿于黑暗，在听完朝尽的话后，同样露出笑容。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啊......
　　一个衣着厚重的侍从沿走廊跑来，实力的巨大差距让她即便从叶凌身边经过也毫无知觉，只顾着向屋内的城主大人汇报。
　　“大人，已得到蛊惑回复，她愿意出七千血石，明日一早便会过来。”
　　“知道了，今天看好凛夜，可不能让她死了。”
　　“明白。”
　　叶凌听完轻轻哼了一声，随后便转身离去。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能见到阿夜，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与此同时的浮城，岩罗正坐在城主之位上，有些苦恼地揉着太阳穴。
　　没看错的话，叶凌应当是从红山手下逃脱了。就是那时红山堪称恐怖的神力威压从头顶倾泻而下，逼得自己不得不先行撤离，也不知道如今叶凌去了哪里。还有便是自己离开时似乎有东西跟了过来，至今却仍未找到踪影，莫非是错觉？
　　岩罗的心绪不禁有些凌乱，转过身从书架上取下一瓶复原剂，两三口便喝了个干净。
　　这东西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却可以叫人恢复精力，再加上浮城地下取之不尽，久而久之便叫人养成了饮用的习惯。
　　岩罗闭上眼睛，缓慢调理着自己的气息，却忽然察觉到了一缕熟悉神力逼近，眨眼之间便凝出长剑，架在那人颈上。
　　“谁允许你进来的？”
　　蚀空手上戴着限制行动的镣铐，对岩罗露出一个极尽讨好的笑：“城主大人，我听说今天商人之地出了事。”
　　“呵……”岩罗冷笑，“消息够灵通的，这与你有关吗？”
　　“无关无关，可如今我为您侍下，自然想为您分忧。”
　　“分忧？”
　　蚀空将姿态压得更低：“如今的局势不比以往，这段时间以来红山的势力不断膨胀，我想应当联合其她，先削弱红山的力量才是......”
　　岩罗似乎起了兴致，俯身朝蚀空靠近，问道：“那依你说，应当联合万象还是蛊惑？”
　　“万象本为神王，不过因为封印万年实力尚未恢复，将来或成大患，以我之见当下应联弱，与蛊惑合作。”
　　话未说完，一记神力便轰在蚀空胸口，将她从屋内击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眼血迹。
　　蚀空的战略判断没错，只可惜这世上除了叶凌，岩罗最恨的便是蛊惑。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些绕在脊椎上的呓语，没有蛊惑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已经无法考证，但那团菌丝蚕食自己心智，妄图占据自己身躯也是不争的事实。
　　更何况那日在三月屿，叶凌被刺破心脏满身血污，指尖绕着从自己脊骨上扯下来的菌丝，那副图像始终在岩罗脑海中挥之不去，每每想起都仿佛再经历一次痛苦。
　　故若非万不得已的境地，岩罗绝不会和蛊惑这种小人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往来。
　　“蚀空，对我而言你已经没有价值了，我劝你安分守己，再多说话下回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蚀空啐了口血沫，从地上挣扎爬起，抬起头看向屋内端坐的岩罗。这家伙占了她的城主之位、她的复原剂、她的秩序神位，凭什么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到最后都被她抢了去！
　　浓稠的怨恨在眼中积蓄，蚀空最后扫了眼站在门口守卫的销镀，随即又换上那副讨好的嘴脸，说道：“是，城主大人。”
　　浮城的一个角落里，身为旅店老板的母女二人正在收拾碗筷，忽然间，弗洛尔像只小麻雀似的飞了进来，欢天喜地地放下背在身后的菜篓。
　　“妈妈姥姥，你们猜我今天捡到了什么？”
　　姥姥笑容和蔼，擦净双手后走到弗洛尔面前蹲下，问：“小弗洛尔发现宝藏了吗？”
　　“不是宝藏，是特别可爱的朋友！”
　　弗洛尔说着，有些吃力地从菜篓里抱出一只长着蓝眼睛的猫猫，正是误打误撞跟着岩罗跑到浮城的小华。
　　“真可爱，她的家人呢？”
　　“不知道。”弗洛尔摇摇头，“我之前从没在城里见过她。姥姥，你说她会不会是被走私商带来忘在这里的？”
　　“有 可能......我想她的家人很快会回来找。”
　　说话间，小华从弗洛尔怀里挣脱，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隐约闻到了点叶凌的味道，便放松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卧下。
　　弗洛尔早已被猫猫萌化，光是看着她睡觉就忍不住露出笑容，便向姥姥祈求道：“在她的家人回来前，能不能先让她待在这里呀？”
　　姥姥揉揉弗洛尔的小脑袋，微笑：“当然可以。”
　　“不过......”妈妈总算收拾完，蹲下身和弗洛尔一起盯着猫猫看，“我们是不是该给她起个临时的名字？”
　　弗洛尔想了一会儿，提议：“要不就叫......咪咪？”
　　小华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的祖孙三人，打了个哈欠。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上班真的很累，然后因为吃抗焦虑药的原因总是爱发呆，打算停药一段时间试试


第338章 其人之道4 凛夜，我都

　　对任何一个神或者眷族来说, 七千血石都可以算得上巨款，即便朝尽再想维护自己的威严，在看到那堆闪闪发亮的财宝时还是风度尽失, 不管不顾地扑到箱子上, 用手捧起一把，嘴唇几乎咧到耳根。
　　“蛊惑大人真是大方啊。”
　　蛊惑勾唇冷笑：“光辉之主的命值这个价。”
　　她左手边站着浅褐, 右手边则是眼神空洞的血雾。和叶凌的数次交手让她明白, 这位神祇远没有那么好对付，即便那天无数人看见红山将她重伤, 蛊惑还是对此持怀疑态度。
　　如果叶凌并没有朝尽说得那么虚弱，带上血雾不失为一道保险，如果她真是奄奄一息，让血雾亲自动手杀了她, 也算是件趣事。
　　蛊惑向来心思歹毒, 与叶凌又结怨已久, 想到待会儿如何折磨于她，不免心情大好，固有的警惕心竟也松懈了几分。
　　“血石你也验过了, 凛夜呢？”
　　朝尽伸出手，做了个邀请姿势：“请随我来。”
　　昏暗的牢房里, 叶凌正坐在角落，她仰着脖子, 嘴唇微微张开, 微弱的气流吹动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 在如此冷的环境下却结不出一点雾气。
　　西斯似乎是昏了过去，依旧穿着冬装外衣，脑袋被厚重的帽子遮挡, 躺在叶凌腿上一动不动。
　　“光辉之主，好久不见啊。”蛊惑惨白的脸上露出堪称疯狂的笑容。
　　叶凌已是强弩之末，过了许久才对外界的声音产生回应，脑袋转向蛊惑一行，不受控地忽然垂倒下去，虚弱得如同一盏布满裂纹的琉璃，稍稍施加外力便会碎落一地。
　　可饶是如此，她依旧噙起笑意：“呵......你来寻死吗？”
　　“现在马上要死的是你！”蛊惑眼神示意打开牢房，缓步走到叶凌近前，扫了眼她腹部还在流血的伤口，忽然蹙眉道：“凛夜，你该不会是装的吧？”
　　叶凌没有回答，于是蛊惑继续：“没关系，我也带了帮手。”
　　她拍拍手，很快黑暗中就出现了一张叶凌朝思暮想的脸。
　　血雾、阿夜、叶思千，叫什么都不重要，叶凌只需要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就在面前。
　　“你说，被自己亲近的朋友亲手杀死会是种怎样的滋味？”
　　蛊惑俯下身，手背轻轻抚过叶凌面颊：“光辉之主，你可曾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在这样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轻飘飘的死去？”
　　叶凌冷哼：“没想过。”
　　一瞬间，她脸上的红眸重现光彩，头一拧，张嘴用力咬住蛊惑的指节，一股粘稠浓郁的腥臭味顿时在口中弥漫，蛊惑脸上也浮现出若隐若现的蛛网样菌丝纹路。
　　叶凌站起身，吐出口中乌黑的液体，与此同时伸手指向头顶。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牢房顶部早已被人用血水绘满密密麻麻的阵法图案，此刻正散发出暗红色幽光。
　　“怪不得有人爱用阵法布局，果然好用。”
　　叶凌朝着牢房侧面轰出一击神力，大理石所砌的墙体仿若纸糊浆造，顷刻便化为齑粉，唯有阵法生成的血红屏障一动不动，将蛊惑、血雾、浅褐、朝尽尽数困于其中。
　　蛊惑咬牙：“你以为这东西能困我们多久！有血幕之主在，今天你必死无疑！”
　　“那就来吧。像你这样的废物也就靠着她人摆威风，怪不得万象看不起你。”
　　“你说什么？”
　　察觉到蛊惑声音里明显的情绪变化，叶凌便知鱼已上钩。蛊惑并非胆大冒进之人，自己如今握在手里的牌无非两张：一是暂无人知晓五十弦的作用，蛊惑仍认定自己对阿夜持有百分百的掌控；二是身上的伤看起来比实际要重，会叫人误判局势。
　　原本叶凌还担心这家伙会有所察觉，缠住自己弄得无法脱身，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想到这，叶凌抿起嘴角，穿过屏障朝昨夜踩过点的位置赶去。
　　蛊惑大概猜到叶凌是要去取什么东西，赶忙命令血雾破阵。只见这位神祇向前一步，掌中凝出血红刀刃，只是一下便破除了禁锢阵法。
　　朝尽忽然想到什么，用力拍了下手掌：“武器......对！她一定是想取回被我锁起来的武器！”
　　蛊惑眉头微蹙，随即下令血雾跟上，一时间雪地上出现了两道血色身影，如同坠入大气的流星，所经之处风雪漫漫，在近地面形成一团泛着艳色的云。
　　于镰刀而言，朝尽的防护装置简直不值一提。眼看血雾就要追到近前，叶凌朝着前方一伸手，镰刀便自行从窗口飞出，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最后稳稳落到叶凌手中。
　　“阿夜......”
　　叶凌回身微笑，勾住阿夜手中利刃，用力朝一侧拉开，接着放慢动作，张开手臂将她抱进怀里。
　　阿夜依旧眼神空洞，像是尊没有灵魂的蜡像，又或者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刀，再不见当初的活泼机敏。
　　“没关系阿夜，很快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叶凌低下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面颊，接着松开手，从破碎的窗口跃入藏宝室。
　　五十弦正静静地躺在一个玻璃展柜里。
　　叶凌挥手击碎玻璃，取出五十弦放在膝上，在阿夜手中利剑即将刺入胸口的前一瞬间，拨响了第一个音。
　　这是回忆之音亦是思念之音，是不甘、是痛苦、是欢乐、是怀念、是爱。
　　阿夜眼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彩，与此同时，她那空洞漆黑的思维之海中泛起了一层涟漪。在寂静寒冷的深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浮起。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阿夜忽然看见了，她看见自己站在一间房屋里，面前的人神色平静，眼眸低垂，正专心演奏着手中乐器，纵使自己手握的尖刀已经刺入她的胸口，一股股温热的鲜血正贴着刀刃滴下。
　　阿夜忽然看见了，她看见自己泡在冰冷的海水中，腰部以下是刺骨的寒，身前身后则是不见底的黑。丝线一样的东西正缠在她的脖子上，细密的菌丝刺入骨髓，将她如提线木偶一般掌控。
　　阿夜忽然看见了，她看到一点光，透过海水，透过浓稠的黑暗，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场爆炸，压抑许久的感情碰撞交融，无数记忆碎片铺满了整片海洋。
　　“阿夜，想起来，想起我。”叶凌忽然抬起头，红眸里倒映出阿夜的脸。
　　你？你是谁？
　　阿夜向前伸出手，可是越来越多的丝线刺入她的身体，挤满她的胸腔，她的肺腑，她的大脑，她的心脏。
　　痛，太痛了......不管你是谁，救救我吧......
　　阿夜在海水中艰难前行，一股强烈的难以描述的悲伤抓住了她的心脏，可即便如此，当她张开嘴呼救时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幸好，她的神明不需要祈祷。
　　一只手，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从海水中伸出，抓住了阿夜的手腕。紧接着，光辉之主从水下浮起，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笑意温柔。
　　“阿夜，跟着我。”
　　她们开始奔跑，在水中，在无数的记忆碎片中。每一段记忆在带来幸福的同时也带来了痛苦，像是用沾了糖的刀剜掉脓疮，失去亦是得到，得到亦是失去。
　　“你现在想起我了吗？”
　　阿夜猛然惊醒，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左手正贴在叶凌脸上，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她微笑：
　　“凛夜。”
　　叶凌的嘴角开始颤抖，眼睛里又一次蓄满血泪，在这个本该无比幸福的时刻，她哽咽道：“谢谢你，阿夜，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叶凌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阿夜后颈，随后将手指从伤口处伸了进去，掐住脊骨，勾出一缕黑色菌丝。
　　不，不止是脊骨，这东西已经沿着神经长入阿夜脑中，除非彻底根除，否则还会把阿夜变成无知无觉的傀儡怪物！
　　思及此，叶凌的动作更为狠决，手指向更为柔软的脑组织探去。而在阿夜的思维之海中，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融化，但她并不感到恐惧。
　　因为拯救她的神就在这里。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停下，快给我停下！”
　　匆匆赶来的蛊惑气到几乎失语，她凝聚起几乎所有神力朝着叶凌轰去。作为上古神祇，她的实力不容小觑，更何况叶凌身上确实有伤，要是硬吃下这一击怕是会遭受重创。
　　然而，叶凌像是没见到她似的毫无反应，一心只顾着去除阿夜脑中菌丝。对她而言，此刻阿夜便是一切，甚至超乎自己的生命。
　　“去死吧！”
　　黑色神力凝成利刃，在触碰到猩红神力的瞬间化为碎片，出手的并非叶凌，而是......
　　【血幕之主】
　　阿夜转过头，恢复清明的双眸中除去恨意还有一丝强者惯有的戏谑。
　　叶凌捻动手指，将取出来的大团菌丝化作飞灰，阿夜则发出压抑许久后的第一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蛊惑之主啊......”
　　“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9章 其人之道5 早已布局，

　　大团猩红神力喷薄而出, 扭曲旋转着朝蛊惑之主攻去，眨眼之间便刺穿那具由菌丝构成的身体，将她击飞出去十几米远。
　　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击碎忧惘一半的躯体, 碎裂的菌丝如同水滴一般在地面飞溅, 亦如一朵盛开的死亡之花。
　　这副景象显然吓到了尚未加入战局的浅褐，她知道此时叶凌几人的重心不在自己身上, 几乎没有犹豫便丢下蛊惑之主逃离。然而高阶神的威压之下普通神祇根本无法打开传送门, 纠结一番只好逃往城中。
　　“居然来的是本体......我还担心像你这样谨慎又卑鄙的家伙会派个分身来呢。”
　　叶凌冷笑着朝蛊惑之主走近，漫不经心地将镰刀劈入她的腹部, 菌丝很快缠上，但又被神力一点点消磨殆尽。
　　“折磨了阿夜这么久，你说我该怎样惩罚你才好呢？”
　　此时叶凌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笑意。偏偏就是这抹笑, 让她不像人不像神不像魔, 像鬼, 像一只无法琢磨的恶鬼。
　　阿夜则站在她身后，依旧用的是那副血雾惯用的相貌，两人鬼气森森, 形象在蛊惑眼中竟一点点重合。
　　“救命......救救我！万象......万象，救救我！”
　　蛊惑忽然大叫起来, 叫叶凌蹙紧眉头：“你不早和万象撕破脸了吗？再说了，这里是吝朝城......”
　　话还未说完, 叶凌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蛊惑老谋深算, 心思深沉, 不可能这么简单就上自己的套，从假装重伤诱她前来到现在，一切有些顺利过头......
　　除非......
　　除非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针对自己的局中局！
　　叶凌的心忽然像是坠入冰窟, 寒风从外边灌进来，夹杂着冰花，撩起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此刻，血红眼眸阴沉如渊，微微泛白的嘴唇开合，吐出满是怨恨的字句：
　　“出来吧，万象之源。”
　　万象背着手，慢悠悠穿过雪地，走到叶凌面前，而在她身后，焚雨扑动巨大羽翼??，在升腾的雪花中缓缓落地。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先去吃了点东西。”
　　万象俯下身对蛊惑那张七零八落的脸微笑，琥珀色的瞳孔依旧纯洁神圣，在银发映衬下好似天国降临的神祇。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地牢门口的积血已全然被鲜血染成艳色。朝尽心脏被毁，强行被夺走神力，她那些侍者也被杀了个干净，冻结的尸体上净是恐惧。同为艳色的血石如今就散在血泊当中，这些无价而不朽的宝物正和鲜血一起冻结，很快就融为一体难以区分，而再过半小时，大雪就会把财宝、鲜血、神和眷族的尸体一起掩埋，什么都不会剩下。
　　吝朝城发生的一切起源于朝尽的贪欲，而最后，她也确实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是那天在虚原，你让我去杀阿夜......”
　　“差不多吧。”万象的笑容愈发温柔可亲，好似在看一只弱小无害的动物。
　　“我从未相信过你，自然知道你不可能真的去杀血雾。但我很了解你，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救她。”
　　“只要利用好这一点，我就可以安心地看你东奔西走，走向我为你设计好的圈套。”
　　叶凌疑惑：“你知道我拿到了五十弦？”
　　“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你用什么方法，可你既然敢把忧惘诱出来，一定是留好了后手。我这时要做的，就是主动向忧惘抛出橄榄枝，告诉她我愿意和她一起将你除去。”
　　叶凌勾起嘴角：“你这计划还是有很多不确定性，不够严谨。”
　　“可最后成功了。中间任何一环失败对我而言都毫无损失，可一旦你走到这一步，便逃无可逃。”
　　叶凌大笑：“哈哈哈哈......逃无可逃？怎么会？蛊惑在我刀下，你的实力还未恢复至鼎盛，身边不过一个焚雨而已，如今阿夜已经恢复清醒，二打二，优势未必在你。”
　　“是吗？”万象之源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恶笑，“你确定她脑子里没别的东西了吗？”
　　“什么？”
　　叶凌回头，只见阿夜的表情由迷茫变为痛苦，紧接着她向后栽倒下去，双手捂紧脑袋不住尖叫。她再顾不得许多，立马丢开一切扑到阿夜身上，焦急询问：“你怎么了？”
　　“滚开！”
　　阿夜硬撑着从喉咙里挤出字句，趁着最后清醒的时刻将叶凌用力推开，随后毫不犹豫地拧转自己的脑袋，将颈骨折断。
　　这种程度的伤对她来说并不致命，但是能让她昏迷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刚刚那股想要攻击杀死叶凌的欲望太过强烈，强到她宁可用这种伤害自己的办法也要避免酿成大错。
　　阿夜的行为让万象之源都有些震惊。她原本以为接下来会是场有趣的混战，没想到血幕之主居然会这么做，倒是她小瞧了这两人间的羁绊。
　　不过......有什么意义呢？
　　趁着叶凌上前关心阿夜的空档，蛊惑之主已经从地上爬起，自然站到了万象之源身边。她虽然知道自己也成了万象算计的一环，但事到如今，于她而言合力杀死叶凌就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是三对一，凛夜，你还有什么办法？”
　　叶凌先将昏迷中的阿夜移到角落，随后握紧镰刀，毫无惧色地面对三位神祇。
　　“我会一个个杀了你们。”
　　“哈......哈哈......”黑色菌丝随着呼吸节奏疯长，很快就补上了残缺，忧惘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讥笑，“现在死定了的是你。”
　　“那就试试看吧。”
　　叶凌说话间忽然猛冲向前，镰刀平扫，朝三人挥出一道凛冽神力。焚雨实力最弱，不敢正面应对只能扑动翅膀上飞躲避，蛊惑身上有伤，硬接下后便退了好几步，唯有万象只是一挥手便挡下这一击，下一秒又凭空抽出一把带有锯齿的银刀。
　　根据以往的战斗经验，一对多的情况下一定要找到最佳突破口，先杀死一个减小压力，不然一旦陷入车轮战便再无获胜可能。
　　叶凌刚才的话并非给自己鼓劲的狂妄之语，她真的打算也真的相信，自己能一个个杀死面前的仇敌。
　　就从......蛊惑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0章 其人之道6 以其人之道

　　叶凌压低身体, 朝着侧方的蛊惑攻去。万象焚雨二人倒不在意她的死活，任凭叶凌手中镰刀斩断菌丝防护，砍入蛊惑肩膀。
　　然而, 在叶凌专心于面前的敌人时, 后背与侧方就成了致命破绽，银刀利刃几乎同时从两边袭来, 迫使她不得不抽出镰刀回防。
　　二选一, 只能防一边。
　　叶凌毫不犹豫地转身提手，勾住银刀锯齿, 挡下了万象之源的攻击，与此同时双腿向后踢起，一脚踩在蛊惑胸口，将她踹飞出去的同时向上收腹躲开了焚雨的侧击。
　　在这毫秒之间发生的一切无法用“神力”来作出解释, 即便早已知道叶凌的战斗技巧世上少出其右, 万象也不免有几分惊异。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若是自己没有神力傍身，或许还真不是她的对手。
　　想到这，万象之源眼中杀意更甚, 冷冽如冰的银色神力自掌心流出，附着于刀刃, 如同淬火一般给这柄神兵添上几分寒芒。叶凌明显感觉到自己所面对的神力威压增加不少，不仅紧握镰刀的手腕处传来震痛, 连腹部尚未结痂的伤口也如同被重物碾过一般, 剧痛彻骨的同时温热的鲜血正一股股向外涌。
　　“你撑不了多久。”
　　察觉到叶凌的吃力, 万象之源勾起嘴角。她这副容貌选得极好，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做出如此可恶的表情，竟也能看出几分温柔可亲, 好像她不是在杀人，而是在关怀叶凌的身体。
　　“那可不一定。”
　　叶凌咧开嘴，吐出一口血沫，随即将身上所能调动的神力全部汇聚于镰刀刃口，爆出一道刺眼强光。
　　银色、金色、红色的神力碰撞在一起，卷起地上积雪，形成了一团茫茫雾气。一时间，整座城主府邸都被白色笼罩，没有声音，也没有气息。
　　焚雨和受伤的蛊惑都被堪称恐怖的神力波动击飞出去，等她们爬起时白色雪尘已微微散去，府邸偌大的空地上只有一个站立的人影。
　　是万象之源。她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表情云淡风轻，琥珀色的眼眸正盯着前方雪地上的大片殷红。
　　叶凌输了。她的伤势过重，无法支撑这种程度的对局，身体重重摔落在地，血液正不停地从伤口以及口鼻中冒出来，在白雪上燃起一簇温热的火。
　　“光辉之主，我会记得这一天。”万象之源狞笑着缓缓靠近，略显狼狈的蛊惑焚雨重新站回她身边，分列左右。
　　要论私心，哪怕到现在万象还有些不舍，但为了再登神王之位，叶凌必须得死。不仅是她，一万年前阻拦自己的千星得死，曾经追随自己的蛊惑得死，不管是谁，只要挡了自己的路，都得死！
　　万象眉眼间的疯狂愈发滋长，却听得叶凌笑声沙哑：“哈哈哈......你是得记住这一天。”
　　“喂？你还不出来吗？再不出来我就真死了！”
　　话音刚落，叶凌腹部那道鲜血淋漓的伤疤就被两只手从内向外撕开，先是内脏碎片和血块被顶出来，紧接着，一只浑身浴血的“怪物”从她腹中一点点钻出。
　　刚开始还只是诡异扭曲的肉块，眨眼之间有了人形，五官也渐渐变得清晰。
　　在场所有人都认得这只“怪物”的身份。万象更是不自觉咬紧牙齿，冲她挤出微笑：“山山，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
　　红山傲慢地仰起头，将堵在喉咙里的叶凌的鲜血尽数吞下。她没有理睬万象，淡淡扫了一眼便回过头看向叶凌，后者依旧躺在雪地上，腹部的伤口已然愈合，面庞也重新恢复生气，只是一动不动的，血眼中好像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死就快点站起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或许是因为红山和血雾长得有几分相像，自己才会一时晃神......叶凌这般想着，迅速从地上爬起，重新摆出战斗姿势，举起镰刀对准万象之源。
　　“万象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红山怎么会......”焚雨实在想不明白，忍不住询问。
　　万象之源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近乎咬牙切齿：“凛夜，好算计啊。”
　　叶凌挑眉：“因为我了解你，你这人工于心计，下手最为阴狠，我早料到你会用阿夜给我设局，而只有布一个更大的圈套，才能把你骗进来。”
　　“甚至不惜用自己当诱饵？你假装被红山重伤，其实早和她合谋，叫她藏于腹中，这样既救了血雾，又有了和我对决的筹码，我说的对吗？”
　　叶凌微笑：“差不多吧。”
　　蛊惑捂着伤处，依旧不解：“红山怎么可能与你合作？你杀了她的女儿，如何说服她帮忙？”
　　叶凌摇头，长叹道：“你错了，不是红山帮我，是我愿意帮她救回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你们早已习惯被欲望驱使，自然无法理解感情与羁绊。”
　　即便红山与叶凌间隔着杀子的血海深仇，为了救下血雾，她也可以暂时放下芥蒂。
　　“可就算有红山帮你又如何？我今日说要杀你，就一定会做到。”
　　就刚刚交手的情况来看，如今万象之源的实力在叶凌之上，或许已和红山鼎盛时相差无几，更别说蛊惑再如何也是远古神祇，焚雨可以充当辅助。即便有红山助阵，叶凌这边也没办法百分百确保获胜。
　　“嘶......”
　　忽然，叶凌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低头看去，才发现那团由不死鸟化作的纹路正在心脏处游走，皮肤之下似乎有火舌正在炙烤自己的血肉。
　　红山恶笑：“在你腹中时我和它玩了一会儿，给它补充了一点能量。不过你身上居然有不死鸟的力量，倒是少见。”
　　叶凌无语：“你到底和谁是一路的？”
　　“你杀了我的女儿，要不是......”红山下意识地瞥了眼万象，“我当然希望你越痛苦越好。”
　　叶凌轻哼：“那请你再忍忍，先把对面解决了我们再慢慢算账。”
　　说完这话叶凌便拖着镰刀如同箭矢一般射了出去，奋力斩向万象之源腹部，几乎同时，红山凝出利剑，先跃至高处，再向万象之源面门劈去。
　　银色神力化作的保护罩无法抵挡两位高阶神的攻击，万象之源不得不向后闪避，蛊惑和焚雨则同时攻向叶凌。
　　“不自量力。”
　　叶凌大笑，攻击速度不断加快，很快便将面前两位神祇击退，倒是红山那边战况焦灼，说不出谁占上风。
　　红山疑惑：“你才解除封印多久？怎么力量恢复得这么快？”
　　万象抿起嘴角：“山山啊，榨取她人神力的办法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也在用吗？我倒是奇怪，怎么传说中你杀了成千上万神祇，如今的实力也就这样？”
　　红山像是突然被触及到了什么伤心事，眼神愈发狠戾：“闭嘴！”
　　万象继续：“反正你现在杀不了我，要不这样，你和我联手先把凛夜杀了，我可以让你把血雾毫发无伤的带走，如何？”
　　红山脸上闪过一闪而逝的迟疑，正好被抽身赶来支援的叶凌看见，马上大喊道：“别听她的！”
　　“僵持下去没有意义。我知道你在乎血雾，想想看，就算你和凛夜打败我顺利将她带走，待她苏醒，会选择谁呢？”
　　“凛夜杀了你的女儿，还想夺走你的妹妹，山山，她们可是和你一样，流淌着千星之穹血脉的至亲啊！”
　　万象之源的话语在耳畔回荡，红山似是被说动，主动收回武器，缓缓扭过头，看向叶凌。
　　叶凌脸上的数只红眼同时瞪圆：“红山，你有病是吧？你难道想反水？”
　　“什么叫反水？我和你之间除了仇敌还有别的关系吗？”
　　大团猩红神力凝结于红山掌心，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体，出于对绝对实力的恐惧，叶凌一步步向后退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在万象之源期待的眼神中，红山突然翻过手掌，将神力注入雪地。
　　刹那间，血色符文自雪层下显现，手腕粗的血肉触手在阵法中凭空生成，绞住万象蛊惑焚雨三人，细密的文字迅速沿着触手爬上她们身躯，发出刺眼的红色光亮。
　　万象之源这时才反应过来，厉声道：“什么时候？”
　　“红山爬出来之前。你好像忘了我是海神，具有控水的能力。反正流了那么多血，我就用它们在雪层下悄悄画了个束缚阵法，刚好红山在我肚子里，自然就和她通气喽。”叶凌抱着手，笑呵呵地抬起下巴，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
　　万象也回以笑容：“这东西最多控制我几十秒的时间，你和红山现在还杀不了我，就算今天你逃脱了又如何？我很快会找到你，杀了你！”
　　“是吗？你好像还没意识到这里少了个人。”
　　万象的表情忽然变得凝重。
　　西斯，那个一直跟在叶凌身后的走私商，她不在这里。
　　如果蛊惑、朝尽够谨慎，如果万象在杀了朝尽时愿意去地牢里看一眼，那么她们就会发现，地牢里穿着厚重冬衣靠在墙角的并非西斯，而是一个被打晕的侍从。
　　真正的西斯在昨夜就已离开城主宅邸前往城中，用叶凌交托给她的三叉戟，借助依附的海神之力，画了一天一夜，终于完成了几乎覆盖整个吝朝城的阵法。
　　“天气冷时高空水汽就会凝成雪花，在这之前改变水汽流向，就可以让生成的雪花凝结成片，在高空组成想要的图案，虽然效率比较低，但所需的神力很少，极难察觉，以至于哪怕你身处吝朝也毫无察觉。”
　　叶凌举起手指向天空，打了个响指，无数血色符文再次显现，密密麻麻，几乎将整片天空都染成赤色。
　　“眼熟吗？”叶凌疯笑，“彷徨之林你布的阵法，那些闪电可是把我们害得不轻呢。”
　　“我曾经生活的世界有句话，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万象之源，好好享受吧。”
　　叶凌说完直奔角落，抢在红山之前抱起血雾，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很快身后就传来闪电劈落的巨响，还有神祇们满是怨恨的痛苦哀嚎。
　　西斯此时正躲在城中一个小巷子里，手脚冻得发抖，怀里还紧紧抱着三叉戟。在看到叶凌的身影后，她马上兴奋地跳起来，几乎是扑到她身边。
　　“凛夜，怎么样？”
　　“按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那真是太好了。”西斯把三叉戟交还给叶凌，眼睛一瞟，正好看到站在几步远地方的红山，脑子宕机一瞬，随即陷入惊恐：“红......红山怎么在这？”
　　“我们先走，出去后再慢慢说。”
　　叶凌说着换了个姿势，用单手将阿夜抱住，一挥手打开光门，拉着西斯进入。
　　红山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作者有话说：
不要和叶凌玩计谋啊！


第341章 水月镜花1 据说快要冻

　　吝朝城里一片死寂, 天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已经变得暗淡。复刻版本的阵法威力不如原版，只够发起一轮攻击，叶凌当然也想到了这点, 底下的束缚阵法就是为了确保每一击闪电都能造成伤害。
　　结果也确实如光辉之主预料, 万象、蛊惑、焚雨，每个人的身躯都被血红闪电贯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以及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焚雨已经死了, 在躯体被洞穿三次后她便失去气息，眼睛始终睁着, 满是痛苦不甘地看向自己的主人万象之源。
　　蛊惑倒是还有一口气，碎成小段的黑色菌丝如同铁线虫一般蠕动爬行，在神力牵引下聚在一起，意图重新融合, 但可惜她伤得实在太重, 几番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最终只得退而求其次，凝聚起仅剩的力量，用以维持残躯。
　　凛夜......等我出去, 我早晚会杀了你！她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稠，可是忽然间, 一个如同死神般的黑影遮蔽了她的视线。
　　蛊惑之主抬起头，看见万象之源正站在自己面前, 胸口、颈部各有好几个大洞, 一些柔软乌黑的肉块正要从里面挤出。
　　“忧惘。”万象之源依旧如往日那般呼唤, 以往含情的眼角却是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血红色裂纹。
　　蛊惑之主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回应道：“万象，救救我......”
　　“忧惘啊。”万象之源俯下身, 又叫了一遍，眼角裂纹肉眼可见地扩张，很快，她的半张脸如同溶解的冰雕一般落下来，琥珀色的清透眼瞳也“骨碌”一下滚到地上。
　　一团柔软的触手从破损处滑了出来，像是剥了皮的动物尸体，挂在脖子上，了无生气地摆动着，又如同蛇一般，向前一点点探寻，好似闻到猎物的气息。
　　蛊惑很清楚，自己就是这个猎物。
　　“万象，不......大人，陛下......不要这样，求求你......”一时间，她脸上只剩下痛苦与惊恐，嘴角不受控地抽搐起来，竟有几分像笑，“我爱你，万象，我一直爱你，不会背叛......”
　　万象之源捡起落在地上的眼珠，和着雪，塞到嘴里咬碎，声音脆得像是在吃一块冰。外露的黏滑触手拨动尚未脱落的另一只眼球，使它显现出一种哀伤悲悯的神态。
　　“我知道，忧惘，我都知道。我也爱你，不然一万年前我不可能将你留在身边。现在我需要你，把你的神力给我吧。” 
　　“不......”
　　蛊惑徒劳挣扎，拼了命地向后退去，奈何触手已经绞住她的脑袋，很快空气中就只剩下毛骨悚然的咀嚼音。
　　直到骨骼破碎，每一丝神力都被榨取干净之时，蛊惑之主才真正明白，那挂在天上的从不是皎皎银月，而是蓄满脓水的腐尸眼球；月光也从未照到她身上，万年间笼罩她的只有万象之源无穷无尽的恶欲。
　　“还不够......”疗伤需要的神力还不够......
　　自解除封印至今，万象之源从未这般惨败，也从未这般伤重，以至于用了万年的躯壳都被彻底损毁。一方面确实是她轻敌，另一方面，叶凌远比她想的要聪明。
　　“万象......不，陛下。”浅褐捂着腹部的伤处，从角落走出。
　　闪电落下时她因为太过靠近也不幸被波及，只是尚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如今蛊惑已死，她得为自己还有玛尔的未来考虑。
　　万象之源仰起头，尚且完好的那只眼睛上下转了几圈，遍布裂纹的嘴角扯起一个怪笑：“你再晚出来一会儿我就把你吃了。”
　　浅褐顺势单膝跪地：“感谢陛下不杀之恩。”
　　万象之源蹙眉，竟显出几分天真：“我没说不杀你啊？”
　　浅褐或许不如叶凌聪明，但对局势的判断足够清晰，赶忙争取道：“我想您现在需要新的下属，我和母亲玛尔都愿意为您驱使，所属之地亦为您之所辖。”
　　万象默不作声，于是浅褐继续：“你现在需要什么？皮囊，还是食物？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沉默数秒后，在浅褐飞快的心跳声中，万象之源终于做出决定。只见她打开一道光门，招招手示意浅褐跟上。
　　“随我来。”
　　商人之地。
　　叶凌和西斯趴在床沿，静静看着还在昏迷的阿夜。
　　“凛夜，你不是说她的骨头已经长好了吗？怎么还没醒？”
　　“我不知道，阿夜她好像是在做梦。”
　　叶凌说着将手轻轻压在阿夜额上，极为缓慢而温柔地释放神力安抚，果然，陷入梦魇的少年神色逐渐变得安然，眼睑微动，似是将要苏醒。
　　“真的有效欸！”
　　欣喜之余西斯仍不忘当下的危机，小心翼翼地扯了下叶凌衣角，问道：“红山怎么办？”
　　是的，山之主现在就站在西斯的帐篷里，准确来说是距离叶凌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叶凌站起身，神情严肃：“阿夜是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她交给你。”
　　红山冷笑：“她身上流淌着千星之穹的血，你再怎么不愿接受，她也早晚会回到我身边。”
　　“才不会。阿夜和你不一样，她勇敢、善良、值得被爱，才不会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
　　“善良？”红山咧嘴疯笑，好似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疯狂和残忍是刻在我们血脉中的诅咒。血雾以前杀过多少人，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叶凌的眼眸忽然暗淡：“我不知道也不在乎，只要阿夜在我身边就好。”
　　红山的表情一下变得微妙，她抱起手向帐篷外走去，笑道：“果然也有千星之穹血脉......”
　　一样疯狂，一样残忍，一样有着近乎偏执扭曲的爱。
　　“她就这么走了？”西斯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松了口气，“我以为她会和你打一架呢。”
　　“不会这么简单，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
　　眼见叶凌的眉头又皱起来，西斯赶忙岔开话题：“对了凛夜，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晚你叫我去绘法阵，我猜到应该和万象之源有关，但红山又是怎么出现的？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叶凌的注意力分散了些，总算表情和缓起来：“从开始起，我的目标就不仅是救回阿夜，还有重创万象之源。”
　　“这件事听起来很难，但只要费些心思，就会发现也并非毫不可能。我很了解万象，她刚愎而自大，自以为智慧无人能比，沉醉于设局玩弄她人所带来的快感，赢过她的秘诀恰恰也在此处。”
　　“譬如在草地上发现一个捕兽夹，如果是你，会如何反制设置陷阱的人呢？”
　　西斯恍然大悟：“你是说，在周边布上一个更大的陷阱，然后把一只猎物丢进去，吸引原本设局的人自愿踏入圈套？”
　　“没错。但是万象的力量不容小觑，我需要帮手，也需要合适的场地。在阿夜这件事上，最适合的帮手便是红山，而那次碰到珂托就是与她搭线的最佳时机。”
　　“你凭什么觉得红山一定会帮忙？红山真有这么在乎阿夜吗？”
　　“因为红山爱自己的母亲和女儿，况且若她一点不在意阿夜，之前在神悦之地现身就不会仅仅是将她带走而已。”叶凌明白，若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红山一定会选择除掉血雾这个隐患。
　　再然后就是选择场地。原本叶凌有些犹豫，毕竟吝朝城内情况不明，万一无法绘制法阵，那么凭自己和红山的力量未必能达成目的，不过年轻先知的话给她打了针强心剂，让她确信计划一定会成功。
　　要说唯一的意外，大概是小华走丢了吧......
　　“原来是这样啊......”西斯点点头，愈发觉得叶凌聪明，也不知道古往今来有没有神被称作【智慧之主】，若有的话应该让给叶凌来当。
　　“妈妈......”
　　阿夜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叶凌赶紧扑过去，正好看见她睁开眼睛。
　　“阿夜，你终于醒了！你现在觉得怎样？”
　　阿夜愣愣的，看看叶凌又看看西斯，问道：“你们是......”
　　“呜呜凛夜，怎么办啊？阿夜好像变成傻子了！”
　　“西斯，你才是傻子！”阿夜皱起眉，捏紧拳头在西斯肩膀上用力锤了一下，后者呜呜啊啊地喊痛，躲到叶凌身后去告状。
　　“凛夜，你看看，这人回来了还和以前一样，和我不对付！”
　　“是你先说我是傻子的！”
　　“谁叫你装失忆啊！”
　　“哈哈，好啦，你们两个别闹了。”
　　叶凌笑着把身后的西斯揪出来，将她的手、自己的手，还有阿夜的手放在一起。
　　“我们终于团聚了。”
　　从神悦之地阿夜“死去”的那天起，叶凌的心脏就像是缺了一角，从此之后，哀恸就像雨水一样，顺着缺口灌满她的胸腔。但是今天，叶凌缺的那瓣心回来了，即便一路上她失去的不止是阿夜，心脏也早已千疮百孔，但这次重逢为她带来了一种可能，一种一切都会变好的可能。
　　她已在黑暗中行走太久，受过太多苦，哪怕一点点光亮，一点点温暖，都会叫她感到幸福。
　　“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分开。”
　　“嗯。”
　　阿夜笑起来，像是初春融化的冰河。
　　接下来就是找小华了。叶凌其实不怎么担心它的安全，但当时环境实在太过混乱，眼下不知该从何找起，不由得苦恼道：“要是当时我多留意一下小华就好了！”
　　阿夜疑惑：“小华？”
　　西斯插话：“哦，你还没见过，小华是凛夜的女儿，又可爱又强大！”
　　“是吗？她现在在哪？”
　　叶凌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想很快就会找到的，到那时我们才算真正团圆。”
　　然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2章 水月镜花2 醒了吗？

　　宇宙间的某个小世界, 被世人所遗忘之地。
　　黑巫师正躺在草地上，遥看远方的夕阳。忽然，她像是早已知晓一般, 撑起身体向右后方看去, 果见戴着面罩的神秘人凭空出现，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边的空地上。
　　“波罗斯, 你倒是轻松惬意, 我这段时间可是忙坏了。”
　　波罗斯轻哼一声：“你多大年纪，我多大年纪？你是【现在】, 我是【过去】，一万年前我到处奔波的时候你还在蛋里呢！”
　　“这么说最轻松的当属克洛托了，她是【未来】，现在还没诞生。”
　　波罗斯听完马上叹了口气：“可【未来】终究会变成【现在】, 【现在】将成为【过去】。”
　　“那你呢？波罗斯, 等我变成【过去】, 你会去哪里？”
　　“虚空。我们都会回到虚空中去的，时间在那里，命运也在那里。”
　　波罗斯不再说话, 因为夕阳马上要沉下去了，这是这个世界一月才会出现一次的美景, 她得抓紧时间欣赏。
　　神秘人的心境显然不如波罗斯平和，止不住叹息：“时间一定要向前吗？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波罗斯将手放在自己这位年幼姊妹的肩上, 轻轻拍了两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作为先知你已经看到结局了, 不是吗？”
　　“时间和命运永不停歇，但说到底，它们不过是织机上的两根纺线而已。”
　　神秘人蹙眉, 忽然想通了什么：“你是说......”
　　与此同时，叶凌正和西斯一起散步。
　　商人之地人员混杂，帐篷凌乱，心情差时只见满目凋敝，心情好时却能从沿街叫卖中感受到几分烟火气。这个狭间之地没有规律的黑夜白天之分，只是光线偶然会更暗些，譬如现在，天色状态差不多是夏天晚上七八点，天刚蒙蒙黑，走私商们纷纷挂出灯笼，有装了发光宝石的，也有装了荧光生物的，造型多样，总之看得人眼花缭乱。
　　叶凌选了个圆鼓鼓的蓝色灯笼，伸出手向西斯讨钱，后者有些不舍地掏出零钱付好，问道：“你什么时候喜欢这些小玩意了？”
　　“买给阿夜的，她还是小孩，肯定喜欢。”
　　原本她们说要和阿夜一起出门散步的，可惜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便决定一个人在家静养。叶凌怕她无聊，想着顺道买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带回去给她解闷，等过几天阿夜身体彻底好了，再谋划一起去找小华的事。
　　于是乎，一圈逛下来叶凌买了不少东西。西斯不禁有些怀疑，阿夜的实际年龄得有好几百岁了吧？叶凌跟当妈似的买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具，人家能样样都喜欢吗？
　　“凛夜，别买这么多......”西斯想劝解几句，却在叶凌眼中瞥见了一缕哀伤，这缕哀伤散得很快，要不是她足够了解叶凌，怕会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西斯压低声音：“凛夜，你在害怕，对吗？”
　　叶凌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像是伪装被人戳破，靠欺骗安慰自己营造出来的笑容也一下荡然无存。
　　西斯追问：“为什么害怕？你觉得红山还会回来？”
　　“不仅是这个。”叶凌摇摇头，实话实说，“在吝朝城，万象之源说阿夜脑子里还有东西，她当时很痛苦，也是因此拧断了自己的脖子。”
　　“我真的很怕阿夜还会这么痛苦下去，我不想她受到一丁点伤害，我想她永远开开心心的，和我们在一起。”
　　西斯关切地拢住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别多想，万象之源就是个坏胚，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我看她就是知道你在乎阿夜，故意骗你呢！”
　　“真的？”
　　“你看阿夜不都醒了吗？能说会动的，性子也和以前一样。”
　　“是啊......”叶凌用力点了两下头，嘴角抿起笑意，“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多想，过于患得患失了。”
　　西斯总算松了口气。她太了解叶凌，这人外表看起来强大无所畏惧，其实内里也有脆弱的一面，却习惯把所有痛苦煎熬嚼碎了往肚子里咽，哪怕将五脏六腑刺得遍体鳞伤也不肯倾诉。
　　作为朋友，西斯不够强大，没办法在战斗中保护叶凌，她所能做的，只有帮她把刺进内里的异物取出来，以求减轻她在精神上所遭受的折磨。
　　等叶凌西斯回到帐篷时，天色更暗了些，黑暗中的人与物都好似腐肉尸油一般溶解。她们离开时阿夜就已上床休息，现在该是睡熟。为了避免打扰，西斯轻手轻脚地走在前边，为抱着一堆玩具的叶凌撩开帘帐。
　　就在踏进帐篷的一瞬间，西斯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厚重甜腻，喷溅在空中的动脉血甚至还带有些许体温。在经历无数次冒险后，西斯不再畏惧血腥与杀戮，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栗。
　　十二三岁的小少年正睡在满地碎肉内脏中间，嘴角沾满血迹。
　　叶凌淡定地走过西斯身边，将小玩意们放在桌上，接着抱起还在沉眠中的阿夜，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整个过程中她都对满地狼籍视若无睹。
　　“凛夜......”
　　“嘘！她在睡觉。”
　　小灯笼发出的蓝光打在凛夜脸上，只照亮一半。西斯看到她的嘴角正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如此温柔，如此充满爱意；而隐没于黑暗的另半张脸上，怪生的红眼正发出幽光。
　　阿夜生病了，叶凌也生病了。
　　商人之地的黑暗终于散去。
　　阿夜睁开眼，在看到叶凌时似是有些惊慌，视线飘忽不定起来，落到地上，可和她记忆里不同，现在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睡得怎样？有不舒服吗？”
　　阿夜摇摇头，冲叶凌微笑：“我睡得很好，我想很快就能出发去找小华了。”
　　叶凌笑起来，给了她一个拥抱，接着拉起她的手，将几件精挑细选的有趣玩具递到面前。
　　“喜欢吗？”
　　“嗯。”
　　“那就好。只要是你喜欢，想要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叶凌盯着阿夜的眼睛，说得无比认真，血红色的眼眸间隐隐透出几分偏执。
　　西斯站在一旁，忽然觉得很可怕。或许在叶凌和阿夜两个人当中，叶凌要病得更重......
　　“西斯，你怎么在发呆？在想什么？”
　　现在，那只偏执的红眼睛开始盯着自己看了......
　　西斯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昨天看到的一切，糊弄道：“我在想今天该干点什么。”
　　经过一夜歇息，阿夜的状态好了不少，因此她们三人一起出门，肩并肩在商人之地漫步。走着走着，西斯忽然想起一种少见的美食，听她描述一番后叶凌和阿夜便很捧场地闹着要去尝尝。
　　“你们带够钱了吗？这东西可是很贵的，要是不够的话......”
　　叶凌大方地掏出一块血石：“我请客。”
　　阿夜故作失望：“凛夜请啊，我还以为会是某位慷慨的大商人请呢！”
　　西斯听出话语里的揶揄味道，抱起手“哼”了一声，随后气呼呼地往前走了好几步，正好和一个魂不守舍的家伙撞上。
　　“走路当心啊！”
　　“对不起。”那人声音里带了点哭腔，对着西斯揉揉眼睛，问道：“我朋友失踪了，你有没有见过？灰皮肤，卷发......”
　　西斯眼前立刻闪过那堆碎肉，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并不恐惧厌恶尸体，她只是想到那堆肉也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也和自己、叶凌一样，有着深爱的朋友。
　　“你是不是见过她？”
　　“没......没有。”西斯回过头，发现叶凌和阿夜正看着自己，一种苦涩而幸福的情绪顿时压制住了恶心，叫她镇定下来，给那人胡乱指了个方向：“我听说不久前东边起了骚乱，或许你的朋友在那。”
　　“东边吗......”那人眼中闪烁起光亮，“我马上去。”
　　西斯踱着步子回到叶凌身边，看着面前无比熟悉的面庞，她头一回不知道该怎样开口说话。三人就这样保持沉默，直到坐在小吃铺子的桌椅上，面前被送上来一盆沾满血红糊糊的眼球。
　　叶凌尝了一个，觉得口感像爆浆麻薯，但是更有层次，嚼到最里面是骨髓似的胶质，外边一层是发酵过的奶油似的脓汁，再往外是q弹的脆肉膜，新鲜得像是刚从尸体上切下来。
　　“真的很好吃啊！”
　　西斯骄傲地仰起头：“我就说嘛，听我的总不会错！”
　　食物的美味冲淡了西斯心中的难受，她和以前一样与阿夜斗嘴，一来一回到最后，西斯不知不觉入了阿夜的套，忿忿站起来，喊道：“你说谁没钱呢？今天我偏要请客！”
　　叶凌笑着去拉西斯，却被她按回椅子上，严格命令不许动。
　　“老板，多少钱？”
　　店老板拿出账单：“总共150币。”
　　“150？”西斯大惊失色，“一份不是才50币吗？我们就点了一份啊？”
　　“三个人就是三份的价。”
　　西斯当即不爽：“你这是宰客！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你们是谁？”
　　西斯这才意识到这店老板不算面熟，应该是偶然来做生意的游商。而自己本就平平无奇，毫无威慑力，叶凌这回既没带镰刀把多余的红眼都清理干净了，比起神祇看着更像是个脾气温和的普通眷族，至于阿夜，她用的是人畜无害的小少年相貌，怎么看她们三人都是没背景容易被拿捏的软包子。
　　“走私商而已......”阿夜笑着站起来，推开西斯，一步步走到黑心店老板面前。
　　她的笑容越来越夸张，嘴角向上几乎要撕到耳根，血红色的雾气开始从她的皮肤间透出来，空气中忽然飘满了看不见的细针。
　　她要失控了......西斯心想。
　　店老板早已被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嘴巴张张合合，却因为发抖的缘故说不出完整的求饶字句。
　　万幸此时一双手从背后将阿夜紧紧抱住。只见叶凌俯下身，将脑袋放在她肩上，眼眸低垂，尽显哀伤。
　　“阿夜，我们回家好不好？”
　　阿夜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出现了一缕惊愕，接着血色雾气收敛，一瞬间的功夫，她便变回善良阳光的少年。
　　“好。”
　　等回到帐篷，阿夜依旧一个人静静坐着，西斯则是第一时间将叶凌拉出，沉声道：“你病了。”
　　叶凌的心思还在帐篷里，敷衍回复：“阿夜是病了，但她很快会好的，只要我们陪着......”
　　“我不是说她，是说你。凛夜，你病了。”
　　“我？”叶凌的眉毛向下撇着，嘴角却向上翘，“我病了？”
　　“你明明看到了，却假装一切正常。我知道阿夜对你来说很重要，可现在这一切真是你想要的吗？”西斯用力咬了咬牙齿，“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凌苦笑，问完立刻自答道：“我知道，你想说阿夜是吃人的怪物，是疯子，和以前不一样。可那怎样？她吃了那么多苦终于回来了，对我而言只要她回来就好。”
　　“所以我说你病了，你需要清醒。”西斯说完握紧拳头，先照着叶凌下巴狠狠打了一拳。
　　“醒了吗？”
　　叶凌不说话，于是西斯照着她的鼻子补了一拳。
　　“醒了吗？”
　　到第三拳时，叶凌举起手拦下了西斯的攻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我确实是病了。谢谢你，西斯。”
　　叶凌其实一直都明白，这场病的根源甚至不是对阿夜的思念与爱，而是对镜花水月般美好团圆的执念。
　　她只是失去了太多，也太痛苦，太疲惫，以至于不愿意看不愿意想，宁愿沉溺于自己营造出来的美好幻象。
　　现在也是时候醒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3章 水月镜花3 想知道真相

　　病态、偏执、悲戚像是雾气一样散去, 受情感蒙蔽而晦暗不明的眼眸也再次变得透亮。
　　雪地里将要冻死的旅人会在幻象中感到温暖幸福，可那也是放弃求救走向灭亡的终章；火灾幸存者会在新生血肉时体会到难以忍受的痛苦，但那偏偏是生命不愿放弃的本能挣扎。
　　现在, 叶凌的心很痛苦, 比折断骨头扯出内脏还要痛苦，但也正是这份痛苦让她能够保持清醒, 走进帐篷, 回到阿夜身边。
　　“阿夜，你生病了。”
　　阿夜脸上先是闪过惊讶与困惑, 接着突然苦笑，将脑袋靠在叶凌胸口：“是的，我病了。”
　　她伸出手抱住叶凌，抱得越来越紧, 嘴唇几乎是贴在叶凌心上：“凛夜, 我好害怕。”
　　叶凌轻柔地回抱, 安抚道：“没关系，会好的。”
　　既然万象之源说她脑子里还有东西，那么只要取出来就好......
　　叶凌低下头, 在阿夜耳畔轻声说了几句，后者点点头, 眼神无比坚定，很快便将自己的血肉虚化为雾气。
　　在阿夜尚能掌控自己躯体的情况下, 剖取异物并非难事, 可叶凌眼前总是浮现起万象那副戏谑的表情, 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感让她的手微微发抖。
　　阿夜察觉到了这点，大声说：“凛夜，我相信你, 你会治好我的。”
　　“对，凛夜，加油啊。”西斯也来到叶凌阿夜身边，用行动表示自己的支持。
　　容纳异物进入自己的神经中枢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突破神祇的本能防御进入她最脆弱的领域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叶凌听着阿夜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哀嚎，看着她那张极度扭曲的虚化面庞，好像自己也在遭受凌迟一般，痛得几乎难以忍受。
　　或许就是出于对痛苦的畏惧，她刚开始才会抱有侥幸，欺骗自己一切安好。这样说来，本质上是她的懦弱拖延了阿夜的病情，也间接害死了一个无辜眷族。
　　思及此，悲哀又开始泛滥，叶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病似乎不止一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叶凌在半虚化的柔软脑组织中触及到了一点坚硬的东西，那是一块莹白如玉的碎片，像是某件武器断裂的一部分
　　现在只要把它取出来......
　　然而，就在用手指拨动它的一瞬间，阿夜忽然疯狂大笑，眉眼间尽是狠戾，周身血色雾气也凝结成万把利剑，向着四面八方射去。
　　叶凌迅速反应，以帐篷为边界设立防护，将那些利刃尽数拦下，同时举起镰刀站在西斯面前，为她提供保护。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显然吓到了西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双手举起护在面前，等确认没有危险后将手放下，才发现面前叶凌的躯体已经被三四柄利剑洞穿。
　　“好强......”叶凌用神力震出体内利刃，胡乱抹了把嘴角血迹。
　　此时此刻，阿夜像是陷入到了某种幻象当中，眼中除去癫狂别无它物，很快便又在掌心凝出一柄猩红巨剑，不管不顾地朝叶凌劈去。
　　“阿夜，你这是怎么了？清醒一点啊！”
　　叶凌挥动镰刀抵挡，然而这一击的力道远远超过了她的想象，以至于在兵刃相接的瞬间就落入颓势，被迫单膝跪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夜用左手捂住半边脸，仰头疯笑，状态极为诡异，与被蛊惑操控时完全不同。
　　“凛夜，用五十弦！”
　　西斯狂奔至墙角，冒险从柜子里取出五十弦，奋力一丢。叶凌颇为默契地跃起接住，在落地时顺势盘腿，将乐器架在腿上，右手快速拨动。
　　能够唤起记忆的美妙旋律果然限制住阿夜的动作，她的脸上先是出现了几分迷茫，接着便开始流泪。
　　叶凌重新燃起希望，呼唤道：“阿夜，你能赢的，快点想起来！”
　　“不......不不......”阿夜摇头，泪水从面颊滚落，“凛夜，我并没有失忆。”
　　“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只是想杀戮而已......”
　　血红长剑劈向五十弦，眨眼便将这把神器砍成两半。叶凌膝转躲避，站起身和西斯靠在一起。
　　西斯声音颤抖：“什么叫只想杀戮？”
　　“就是她疯了的意思。”
　　红山撩开帘帐，悠哉悠哉地走到叶凌与阿夜中间，似乎对眼下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
　　叶凌气愤咬牙：“你现在出现是想做什么？”
　　“当然是帮你啊。”
　　红山举起手虚虚一指，一座看不见的山便出现在了帐篷顶端，沉重的力量压得所有人都喘不上气。
　　叶凌怒视，红山便在空中画了道斜线，压力明显向阿夜所在倾斜。
　　“不用谢。”
　　这家伙一定别有用心！叶凌心中对红山的不信任始终占据上风，然而她眼下只有打败阿夜这一个选择，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出于血脉亲情红山并不会真对阿夜不利。
　　面对两位宇宙第一梯度战力联手，阿夜很快便败下阵来，肩膀被镰刀架住，动弹不得。
　　叶凌总算松了口气，呼唤道：“阿夜，慢慢调整心绪，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话还未说完，红山便走过来，毫不迟疑地将阿夜心脏一剑捅穿，随后飞快念了句什么，伸出食指在阿夜后脑处轻轻一点。
　　叶凌呆楞许久，眼睁睁阿夜瞳孔失焦，“砰”一声面朝下摔在地上，红山手中则出现了一块手掌大小的彩色宝石。
　　“你干什么？你疯了？她是你妹妹啊！”叶凌猛然冲至红山面前，揪住她的衣领，厉声质问。
　　红山咧开嘴：“千星之穹的血脉，本来就是疯的。”
　　随后，她将手中彩色宝石送到叶凌面前，仰起头颅：“别紧张。这只是个限制力量的封印而已，血雾不过是陷入昏迷。”
　　叶凌看看倒在地上的阿夜，又看看红山，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你在等这一刻对不对？你知道她会发疯的，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真相。”
　　“真相？”
　　红山点头，笑容疯狂而又悲伤：“残忍暴虐、嗜杀成性、贪得无厌的真相。流淌在千星之穹血脉里的诅咒到底是什么。”
　　“凛夜，想知道真相吗？跟我来。”
　　红山说着召出一道光门。和以往不同，这道白色光门底下竟透出丝丝鲜红，好像某种被剥离本体的寄生虫，正意图寻找新的宿主。
　　叶凌向前迈出一步，却被西斯抓住衣角：
　　“凛夜，别去，我感觉后面很危险。”
　　叶凌迟疑，但很快便下定决心，扯开西斯手指：“我一定要看看这个真相是什么！”
　　红山一言不发地看着叶凌进入，随后自己也走了进去，只留下西斯、昏迷的阿夜，还有那颗用作封印的彩色宝石。
　　西斯颓唐地坐到地上，自言自语：“凛夜，如果真相很糟糕的话，是不是不知道反而更好呢？”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发完忘记祝大家新年快乐了，那就在这里补一个，祝看到这里的uu事事顺心，新年目标统统都实现！
马上要到卷二的核心事件啦，很多谜团都会得到解答～


第344章 水月镜花4 你不也是她

　　血红, 一望无际的血红，凡视线所及之处皆为艳色，如同视网膜上喷溅的动脉血, 瞳孔不管移到何处都无法躲避。
　　在最初的震撼与恐惧过后, 叶凌忽然发现，自己所看见的红色绝大部分都是眼睛。
　　在她面前的是一团由无数只血红眼睛组成的怪物, 只在交连处有形似神经簇一般的血肉构造, 如同蜘蛛丝一样将每一只眼睛串联在一起。
　　怪物似乎意识到了闯入者的存在，血眸转起来, 时不时眨动，在旁观者视角中，便是突然暗下去又发出红光，如同......
　　星星。
　　“母亲。”
　　红山向前一步, 与叶凌并排站立, 那张遍布血管的苍白面容上显露出一个极端幸福痴迷的笑容, 既像孩子，又像信徒。
　　“这是......这是千星之穹？”
　　叶凌忽然想起一个很久远的梦，那是刚进入诡异游戏不久, 她睡在乌托邦的地下室里，在朦胧的梦境中, 见到了如苍穹一般的血眼。
　　【我们在群星之间】
　　是的，她现在就在群星之间。
　　这种形态下的千星之穹没有人形也无法交谈, 但不知道为什么, 叶凌就是能感受到痛苦与哀伤, 但很快，这种哀伤又被一种更为纯粹的疯狂取代，暗红色的触手不知从何处生出来, 绞住叶凌以及红山的四肢脖颈，将她们向那片血肉星海拉去。
　　这是海，她们在坠落；这是星穹，她们在飞向天国；这是母亲，她们在回归最初的本源。
　　“妈妈......”红山呢喃，扯开束缚右手的触手，主动召出一把利刃，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本就属于她的、从她人手中夺取来的......所有神力混合着血液淌下，被蜂拥而至的触手舔舐干净，然而它们还不知足，直到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咬成肉糜尽数吞下，才餍足退去，彻底解除束缚。
　　许是因为红山已经满足了千星之穹的欲望，叶凌那边状况要好许多，只损失了些许皮肉，一脱身便操纵神力飞到红山身边，握住她的肩膀。
　　“为什么啊？”
　　破损的胸腔里，一颗新的心脏已经诞生，伤痕累累，正在极为缓慢地跳动。
　　“我的生命来自于母亲，我的一切都属于母亲，她想要，我便给她。”
　　“这就是你到处屠杀神祇的原因？因为千星之穹疯了，因为她贪得无厌，所以你要喂饱她，哪怕不惜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不惜一遍遍毁坏自己的身体，忍受至亲带来的痛苦？”
　　红山笑起来，点点头。
　　“她是我的母亲啊......”
　　“你疯了，她若还是你的母亲，怎么会这样对你！”
　　红山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不见，眼底蓄满偏执：“你不会理解的，她爱我，就如我爱她一样，她只是病了。”
　　“一万多年前，我从她的血肉中诞生，看到的第一张脸，握住的第一只手，获得的第一个拥抱......都来自于她。不管她离开我多久，变得面目全非也好，不记得我也罢，我都不会离开她。”
　　“哪怕她抛弃了你近万年？”叶凌依旧不解，“千星之穹在万年前神王之战后便不知所踪，你那时只是个孩子，你难道不恨她吗？”
　　“不恨。”红山摇摇头，“她又不是自己想变成这样的......”
　　叶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忽然 反应过来，红山在某种程度上也是病人。对特定对象的病态爱意让她也变成了扭曲的怪物，在自厌自伤中一遍遍追求不可能的完满。
　　其实自己也是这样，若没有西斯的提醒，怕是也会堕入执念，变得面目全非。追根究底，自己也好，红山也罢，所追求的都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幻影，不同的是，自己想要的是一个所有人幸福团圆的未来，而红山不舍的，是有母亲、家人温柔陪伴的过去。
　　可人是活在当下的，所以她们注定痛苦。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红山像是期待了很久这个问题，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你不也是她的女儿吗？难道你不爱她？”
　　叶凌像是触电一般被吓得后退一步，怔怔看着红山：“谁是她的女儿？我有母亲，我和千星之穹没有关系。”
　　“你很像她，尤其是眼睛，让我回想起一万年前，那时她眼中没有狠戾疯狂，只有无限温柔与爱意。还有刚刚她对你的态度，如果你没有千星之穹血脉，怕是早已被撕成碎片。”
　　红山说着忽然蹙眉：“不过奇怪的是，你身上似乎还有别的东西，像是在压制，或者说隐藏点什么。”
　　“别说了！”叶凌大喊，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耳朵，“我是人，是从母亲子宫中诞生的孩子，在医院出生，生过病，读过书的普通人，才不是什么千星之穹的血脉！”
　　叶凌说着剜出一只血淋淋的眼睛，攥在手心捏碎：“这不过是寄生在我身上的东西......”
　　“随你怎么想。”红山不再争辩，关于叶凌到底是什么，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短暂沉默后，她又开口：“你知道母亲是怎么疯的吗？”
　　叶凌恍然抬头，看向红山。后者则拉住她的手，主动朝着那一大团眼睛飞去。
　　饱食神力的千星之穹暂时陷入沉眠，叶凌红山二人得以安全来到近前，看见在那堆柔软混乱的血肉组织中扎着一根刺。
　　它通体纯白，大约三米长，竖在外边的末端稍粗，能看到碎了一个边角，应该是外力撞击所致。
　　“掉落的碎片莫非就是......”
　　“就是你在血雾脑子里摸到的东西。”
　　红山叹息：“万象之源杀不了母亲，便用了这种卑劣的手段。也正是她的疯狂影响到了所有血脉相连的神，尤其是血雾。”
　　“有什么办法可以治疗她吗？”
　　“没有。我试过千万种方法想要取出这根刺，但结果都和你在血雾身上遇到的一样，反而加重了母亲的疯狂。”
　　“你的意思是阿夜也永远好不了了？”
　　“倒也不一定......”
　　叶凌有些着急，几乎是挤到红山近前，与她血肉相贴：“你说清楚一点！”
　　“刺永远无法除去，但有一样东西能暂时阻止情况进一步恶化，那样东西你见过，就是不死之心。”
　　“所以那回碰到你去取不死之心.......”
　　“是为了母亲。但是不死之心的效用与被使用者的力量呈反比，母亲的力量太过强大，一块不死之心不过是杯水车薪。不过我也习惯了，看着她越来越疯越长越大，吞噬一切的欲望也越来越重。”
　　“那对阿夜呢？”
　　“不清楚，或许有用或许没有。差不多千年前她也发过一次疯，不是因为刺，是受母亲影响。我带着她闯进风雨地，拿到不死之心后勉强压制住了疯狂。”
　　“她现在可比以前要强得多......”
　　叶凌咬牙：“我不管什么可能，只要有一点点希望，我就要为阿夜试试，再去一趟风雨地。”
　　红山似乎很满意叶凌的回答，嘴角抿起笑意：“血雾是我的妹妹，我会和你一起去。”
　　叶凌心中忽然有点警觉，但对阿夜的爱以及再次失去的惶恐让她顾不得这么多。
　　在将要离开此地时，叶凌看着依依不舍的红山，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千星之穹无法被治愈，那她最后会怎样？欲望和疯狂膨胀到最后会变成什么？”
　　红山嘴角的弧度变得诡异，她语气轻松道：“终有一天，母亲会把我们，会把整个宇宙都吞食干净，那便是最终的圆满。”
　　叶凌不作声，她心里很清楚，那便是最终的末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5章 水月镜花5 错误的根源

　　叶凌和红山回到帐篷时, 西斯已经将昏迷的阿夜移到床上，自己则坐在桌前，对着那块用作封印的彩色宝石发愣。
　　“凛夜！”
　　见到叶凌后她便站起来, 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红山没对你做什么吧？”
　　叶凌摇摇头：“没有。”
　　红山则径直走向阿夜, 将她抱起后放到背上，冲叶凌挑眉道：“走吧, 去风雨地。”
　　“喂, 什么风雨地？”西斯拦在叶凌面前，对这位高位神怒目而视, “你又想对凛夜做什么？”
　　“西斯，这是为了拯救阿夜。”叶凌凑到西斯耳畔，用耳语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包括千星之穹一脉的“真相”以及现在唯一的希望。
　　西斯听完努力消化了一会儿信息, 接着毫不犹豫说道：“那我也一起去！”
　　叶凌似要张口, 却被西斯抢先一步捂住：“我知道很危险, 但你和阿夜都是我的朋友，我早就说过，再危险再恐怖我也不怕, 要和你永远站在一起。我对你就像你对我一样，你保护了我那么多次, 我同样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叶凌抓住她的手轻轻放下，笑了笑：“我知道, 我是想说, 那我们一起出发吧。”
　　“嗯。”
　　红山站在边上冷冷看着这一切, 挥手打开光门，催促：“跟上。”
　　光芒一闪而过，她们三人再次踏上风雨地, 周遭一如既往的阴森诡异，不知名的植物层层叠叠，头顶则是肉瘤一般低垂的积雨云，除去脚下不知道什么生物的骸骨外，根本看不到一点动物痕迹。这是传送所能到达的最深区域，根据经验，还需要往里走一段路才能见到不死之心。
　　西斯忽然想起什么，大叫起来：“不好！我忘记带上那颗宝石了，阿夜不会突破封印暴走吧？”
　　叶凌看向红山，后者抱起手，解释：“那不是真的封印。”
　　“什么意思？”
　　“那块宝石其实更像是一种调节器，就像阀门一样，并不会真的对被施加者造成影响，只是会限制力量的使用。”
　　“第一次来风雨地时发生了一点意外，偶然间我发现了宝石的作用，正好那时血雾不愿听我的话，就用神力稍作修改，用到了她身上。”
　　叶凌想起自己陷在沼泽中时也曾见过类似的宝石，便问道：“你的意思是，彩色宝石的产地就是风雨地？”
　　“是的。你来过两次，应该也发现了，风雨地发生的很多怪事都与精神致幻有关，像是围绕不死之心设立的机关阵，驱动机关、影响生物的力量来自同源，也不知道是谁造出了那些宝石，通过宝石使同一股力量呈现出迷惑、幻觉、致郁等特性。”
　　红山说着伸出手，指指地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地下应该还有一块更大的主控宝石，影响范围或许遍及整片风雨地。”
　　叶凌的心脏忽然揪起，她想起无尽矿洞，在记忆中幽深地下通道底端便放置着一块巨型宝石，特性也与红山口中相同......
　　“你在想什么？你知道些什么？”
　　红山蹙眉，下一秒凛冽的神力威压便扑到叶凌身上，迫使她打开防护罩抵挡。
　　“一些不会发生的事。”
　　眼看红山还是一副疑心颇重的表情，叶凌补充：“这些事与你和千星之穹无关，是我和阿夜之间的，你只需要知道，为了救回阿夜，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是的，任何代价，只要能扭转未来。
　　许是被叶凌眼中的执着说服，红山敛起神力，依旧背着阿夜朝前方走去。西斯凑过来抱紧叶凌手臂，小声问：“你说她到底爱不爱阿夜呢？”
　　叶凌回答：“爱，但她不知道如何去爱。”红山此人，可悲可怜却又十足可恨，在知晓她对千星之穹的感情后，叶凌心里的态度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直觉告诉她，红山远比看起来要复杂得多，绝非简单的“疯子”二字可以概括。
　　风雨地的怪物难缠而凶猛，但在两位高阶神面前实在有些不够格，特别是红山，周身杀意释放后反而吓得那些怪物四散奔逃，叶凌听着周遭窸窸窣窣的响动，不禁腹诽：
　　都说红山第一次闯风雨地受了重伤，可又有什么东西能把她伤成那样？难不成是因为她那时还未成长？又或者是碰到了什么无法想象的存在？
　　就这样走了大约半小时后，她们一行四人又一次来到绝望森林边缘。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修复，先前遭受破坏的树木都已恢复原样，而叶凌也有了经验，知晓只要进去走一段路，确定不死之心大致的方向，就可以用神力平推。
　　不过，一回想起之前的经历，除去昏迷的阿夜，剩下三人竟都踌躇起来。比痛苦更难以忍受的是悲伤，就像心理崩溃的人往往会选择死亡而非面对。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下定决心进入的竟然是西斯，随后叶凌、红山紧随而入。周遭古怪的树木像极了一具具痛苦哀嚎的尸体，哀伤就如同回南天的雾气，在脏腑上凝结成珠，滴落心田。
　　叶凌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她张开嘴，果然吐出一根带血的枝芽。于是她看向西斯，发现她的腕间已经缠上藤蔓，再看红山，这位邪神的胸口也已冒出叶片。
　　这支队伍的悲伤比以往要更重，所以寄生植物生长的速度也更快。叶凌每向前走一步都觉得有一部分自己正在死去，悉迪带走了一部分，岩罗杀死了一部分，阿夜牵挂住了一部分，还有如前世一般久远的往昔，倪羽、索菲亚、尹星辰、沈卿......她们真的存在吗？她们还在等自己吗？
　　她没有答案，忽然见走在身边的西斯坐下，于是也疲惫地瘫倒下来，一时间队伍里只剩下红山站立。
　　“你们想放弃吗？”
　　叶凌仰起头，口中长出的枝叶已经结成花苞：“我只是想休息一下，红山，你不想吗？”
　　“你应该知道，一旦停下就再也找不到不死之心，你会死在这里。”
　　叶凌摇头：“并不会。”
　　说完，她便抓住那株植物，将它硬生生从气管中扯了出来。红山知道那是种怎样的痛苦，不免对叶凌的行为感到震惊。
　　“我有一定要拯救的人，有一定要做的事，所以绝不会死于悲哀，你也一样，对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红山忽然大笑，眼角却流下血泪。
　　叶凌舔去嘴角鲜血，表情严肃而又认真：“红山，说说吧，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
　　山之主不太明白，最终还是将血雾放下，坐到叶凌身边，用手指绕着胸口的枝芽，声音极轻：“我第一次进入这里时，也是这样背着血雾。”
　　“血雾是一个意外诞生的孩子，她不能说是母亲的女儿，更像是她无意识间散落的一缕力量。”
　　“那天母亲失控，我受创陷入昏迷，等再醒来时面前就出现了一团雾气。”
　　红山不知道那算是什么，等她反应过来时雾气已照着她的样子化出形体，只不过年纪要小许多，看着只有六七岁，眨着一双矇昧的眼睛。
　　彼时红山脑子里还没有妹妹这个概念，她只觉得这孩子像是另一个自己，一个本该在母亲身边长大的、无忧无虑的自己。
　　血雾同样不理解面前的人是谁，凭着血脉中的本能，她扑到那人怀里，张开嘴舔舐她胸口的鲜血，呼唤道：“妈妈。”
　　“我不是你妈妈，知道吗？”
　　莫名其妙的红山把血雾带回领地，渐渐明白她和自己一样，都来源于母亲的血肉，在通常意义上，她们被称为姊妹。
　　或许就是因为母亲不能陪在自己身边，才会送来血雾......
　　红山这样想着，开始模仿记忆中千星之穹所做的一切，她学着母亲的声音、动作给血雾唱歌，给她拥抱，带她一点点认识这个世界，她既是母亲又是姐姐，所做的一切既是出于爱，也是出于未得到爱的遗憾。
　　然而血脉里的疯狂还是产生了影响。千星之穹是疯的，红山是疯的，血雾自然也是疯的。
　　起初只是痴愚，再往后血雾越来越像母亲，开始展现原始而天真的恶欲；红山的性格也因为杀戮而愈显恶劣癫狂，幸好她脑子里始终有根弦，明白不能让血雾走上母亲的老路。
　　“我想治好她，或者至少不能和母亲一样，变得无法思考。”
　　“然后你就带着已经意识模糊的血雾进入风雨地，寻找传说中的不死之心。”
　　“对。”红山始终盯着叶凌，“我那时经验不足，走到这里时已经受了伤，枝条从伤口处长出来，缠住我的脚。我想起母亲，想起她在的日子，想起失去她的日子，很多事情我原本已经忘记了，可又突然都想起来。”
　　红山觉得累，她好像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时她还很小，在失去母亲庇佑后四处游荡，因为没有战斗经验的缘故被几只凶兽咬得遍体鳞伤，几近死亡。
　　在那日濒死的幻觉中，她好像又被母亲抱在怀里，而在这片绝望森林中，她所感受到的只有胸口传来的剧痛。
　　疼痛唤醒了她，红山睁开眼，发现血雾不知何时已经苏醒，正用神力压制住她的躯体，张开嘴，如同小兽一般撕咬她的血肉。
　　“我和血雾在这里打了一架，最后我将她打晕过去，劈开森林，取到了不死之心。”
　　叶凌总算明白：“这就是你重伤的原因？伤害你的不是怪物，而是血雾。”
　　“是。”红山的语气异常平淡。
　　“不过还有一点，不死之心虽能压制住疯狂，却有一个副作用，血雾在醒来后失去了所有记忆。为了防止重蹈覆辙，也因为母亲的状况让我分心，我在一个不会受到打扰的地方给血雾建了一个家，我希望她永远呆在那里，不会受到母亲影响，也不需要参与任何纷扰。”
　　“但她从来不让我省心......”
　　后面的事叶凌就都知道了，血雾的力量逐渐增强，突破红山设下的限制，出逃后在繁璃城与自己相遇，化名阿夜，经历了诸多冒险......
　　可事情变成如今这样，究竟是谁的责任呢？
　　红山错了吗？没有。血雾错了吗？也没有。就像叶凌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最终一切一切都滑向无法逆转的深渊。
　　叶凌忽然揽过红山肩膀，将她抱进怀里，后者却一把将她推开。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要不是因为你身上流着母亲的血，我早杀了你！”
　　“我知道。”叶凌点点头，“你爱千星之穹，爱血雾，爱曼雅曼索，只不过是因为你们都生病了，才会变得这么扭曲痛苦。”
　　“你做了很多错事，但错误的根源并不在你。”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关于红山过去的故事线已经补完了，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受困于执念走上悲剧道路的叶凌。我从来不想把她写的太过可恶，前边的字里行间也有很多暗示，表明她并非一个刻板平面的反派。在红山的生命中，存在感情关系的人分为三类，一是母亲，求不得，二是妹妹，生别离，三是女儿，死难相见。
红山其实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样貌，对母亲的爱也变成了一种对美好过去的执念。因为渴求爱却求不得，所以愈发疯狂地爱自己的母亲，就像生活中有些人，越是缺爱越是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不过红山是真真切切被千星之穹爱过的，也正因此，才会更扭曲更执着。
至于血雾，红山对血雾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姐妹情，在她看来，血雾既是千星之穹的一部分，又像是另一个自己，问题是她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爱，所以只能笨拙地模仿记忆中的母亲。原本这种错置的情感能维持下去，红山也能在这种角色的转变中治愈自己，但是意外发生，一切化为泡影，红山因为杀戮和痛苦变得愈发喜怒无常，愈发不敢去面对血雾。那么血雾爱红山吗？爱。血雾不记得过去的事，只隐约记得有一位温柔的“母亲”，她对这位“母亲”有多爱，就对红山有多少爱意，同样的，也有多少仇恨。
最后是女儿。很长一段时间里，红山并不认为自己爱女儿，她将曼雅曼索视作工具，直到看到女儿重伤甚至死去，才明白自己心底是在乎她们的。曼雅曼索也同样爱着她，可惜的是两边都不知道如何准确表达，而红山又习惯了用血腥的方式解决问题，最终形成了在外人看来无法理解的家庭关系。（详见血肉之家）
就像叶凌所说，红山有错，但她并非错误的根源。其实关于红山还有很多剧情设定没写出来，包括几千年间她是怎么一点点爬到这个位置上的，还有童年发生的一些事，期间她所受的苦难并不比叶凌少，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角色能够洗白，凡是做了错事，最后总会付出代价。


第346章 水月镜花6 【那件事】

　　叶凌还想说下去, 却是突然察觉到了另一股熟悉的神力，她与红山对视一眼，后者迅速抽去胸口枝条, 与她并肩站起。
　　“西斯, 躲后边去！”
　　叶凌说着扯下西斯手腕处的寄生物，剧痛让她瞬间清醒, 踉跄着站到叶凌红山身后, 抱住还在昏迷的阿夜。
　　“不愧是山之主和光辉之主啊。”
　　一个从未见过的神祇从树丛后走出来，手掌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头发浅黄蜷曲, 眼瞳深棕，虽然外形比起昔日要不起眼得多，但叶凌还是从那副神态中一眼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万象之源，上次送你的礼物喜欢吗？还想再体验一次吗？”叶凌挑起嘴角, 强挤出篾笑。
　　“喜欢, 怎么不喜欢呢？”万象之源一步步朝几人靠近, 右手一转，召出银刀，“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痛过了, 要不是你，我都快忘了痛苦的滋味。”
　　“也是因为你, 我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太慢也太过仁慈，是时候加快进度。”
　　叶凌厉声：“你又杀了多少神？”
　　万象抿起嘴角, 笑容一如既往温柔：“数不清了, 不仅是神还有眷族。凛夜, 说起来她们也算因你而死。”
　　说完这话万象脸上的笑容更盛，一根藤蔓同样从她口中冒出来，沿着面颊向上生长, 绕过眼珠贴在额上。
　　此刻，叶凌的大脑飞快思考：万象之源并非不知权衡利弊之人，她愿意冒着风险追至风雨地，无外乎两种可能。
　　其一，她果真气急败坏，且对自己这几天来提升的实力颇有信心，一刻也无法忍耐，非要在此杀了自己和红山不可；其二，风雨地里也有她想要的东西，她此行来其实另有目的。
　　对于第一种可能叶凌如今尚无法判断，但从吝朝城重伤至今不过短短几天，她对万象的实力仍持怀疑态度；至于第二种可能，万象想要且害怕自己和红山先取到的只可能是不死之心，但她到底是想占有不死之心恢复元气还是阻止自己治愈阿夜，倒也难说。
　　“知道为什么我等你们到此处再动手吗？”万象之源等不到叶凌说话，便主动开口。
　　叶凌依旧不言语，只是将镰刀对准她的胸膛。
　　“因为所有理智清晰的人都会被悲伤和绝望影响，愈是重情重爱，愈是伤重，而愈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看重欲望，所受影响便愈轻。”
　　叶凌哼声：“你是想说你薄情寡义，所以如今要比我们强？”
　　“不仅仅是我。”
　　万象提起一侧嘴角，左手用力捏紧，处于昏迷的阿夜突然睁开眼睛，瞬间爆发的猩红神力，将西斯震飞出去，狠狠撞在树上。
　　“疯子也不会受到感情影响。”
　　叶凌赶忙扑到西斯身旁，后者扶着腰痛得龇牙咧嘴，冲她摇头道：“凛夜，我没事，你别管我。”
　　叶凌看出她是在硬撑，眉间尽是忧虑：“你再坚持一下，我会尽快解决。”
　　“嗯。”西斯笑笑，握住她的手，“我等你。”
　　叶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直觉告诉她有大事将要发生，但又本能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其实到万象之源出现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她知道了治疗阿夜的办法，也看见了千星之穹一脉所经受的苦难，红山对自己的敌意不再深重，万象也已遭受重创......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好像有一双手拽着自己一样，好像一切都在向下滑落？
　　“凛夜，你在想什么？”不远处，红山一面抵挡住万象之源的攻击，一面抽出手回防身后疯狂大笑的阿夜，冲叶凌大喊：“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叶凌拖着镰刀冲上，先朝阿夜砍去，将她逼退数米，随后和红山一起对付万象。
　　“抱歉......”叶凌一开口就觉得喉间一阵温热，这才发现体内新生的枝条已经扎破气管，她用力将其扯去，杂乱的根系上还缠着些许内脏碎片。
　　万象之源没说错，越是重感情之人在此地受到的影响越重，偏偏此刻叶凌的脑袋也开始犯痛，她恍恍惚惚地仰起头看向天空，只见晕染开的大团鲜红。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怎么了？
　　红山同样不解，却也只能拼尽全力应战。万象之源微微一笑，随后利落甩脱几人，向着森林更深处，不死之心所在冲去。
　　她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刚刚与叶凌红山交战更像是虚张声势。叶凌的猜测没错，万象此行的目的正是不死之心，绝望森林和失控的阿夜正好给她提供了抢占先机的机会。
　　“先把阿夜封印起来！”
　　叶凌冲红山大喊，后者心领神会，调整位置绕到阿夜身后。血幕之主此刻表情狰狞，对着叶凌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凛夜，我也不想这样的......”
　　“我明白，没关系。”
　　叶凌举起镰刀，将所有神力汇聚于刃口，脚下一点凌空跃起，直直冲着阿夜胸口劈去，后者同样调用起狂乱的神力阻挡，与此同时红山自后方刺出利剑，贯穿阿夜腹部，趁着她神力溃散的瞬间，用彩色宝石再次建立链接。
　　阿夜再次陷入昏迷，身体直挺挺摔倒下去，被飞扑而来的叶凌轻轻接住，抱进怀里。随后叶凌又开始焦急地寻找西斯的身影，万幸后者已经扶着树站起，冲她挥挥手表示并无大碍。
　　红山淡淡扫了叶凌一眼，接着便看向前方，万象之源消失的方位：“我们要赶紧追，要是让她先拿到不死之心，那么之前在吝朝城所做的一切就都功亏一篑了。”
　　好不容易重创万象伤其元气，万万不能让她轻易恢复，叶凌也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阿夜也需要不死之心。
　　“好。”
　　叶凌点点头，抱紧阿夜，可是忽然间，她的脑袋痛得不能自己，身体也不受控地瘫倒下去，连同阿夜一起摔到地上。
　　那种感觉又来了......
　　叶凌仰起头，这回她看见天空中出现了无数黑点，像是将落未落的雨，紧接着，雨点忽然炸开，变成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
　　是幻觉吗......
　　不是，因为红山和西斯也看见了，她们也不受控地跪倒在地，身体比叶凌压得更低。
　　“母亲......母亲！”
　　红山朝漫天眼眸伸出手，却又像是被灼伤一般迅速收回。
　　叶凌大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向前走，先去找不死之心。”
　　血红色从天上落下来了，轻飘飘的，像一层纱。很快叶凌就看不清周围的一切了，她伸出手胡乱摸了两下，抓住面前阿夜发凉的手臂，拖着她朝前方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隐隐约约的，她又听见阿夜的声音。也许是千星之穹的力量起了作用，血幕之主短暂恢复清醒，她看着包裹自己的血红眼眸，竟感受到了宛如回到母亲体内的温暖，下意识地如婴儿一般发出呢喃。
　　“阿夜......阿夜你在说什么？”叶凌有气无力地询问。
　　声音自身后浓稠的血色中传来：“我们都将成为母亲的一部分。”
　　宇宙的一个角落里，黑巫师正和神秘人一起喝茶。她们在房子周围画满了上古留下来的密阵，能暂时隔绝血红眼眸的影响。
　　“和预期时间比起来呢？”
　　“一分不差。”
　　神秘人摘下面罩抿了口茶水，回想起自己所做的一切。
　　红山以神力供养不过是暂时满足千星之穹的欲望，经历几千年的蛰伏，她的疯狂早已到达爆发的临界。红山倒不介意让整个宇宙的生命都被吞噬，但此时若有人告诉她千星之穹尚有恢复意识的可能，那么她定会赌上一把。
　　“在世界诞生之初，【它】除了创造千星万象外，还将一部分力量赐福于随后出现的神灵，譬如不死不灭，如今那股力量还在风雨地，藏于不死之心。”
　　“那东西我试过，对母亲的效果微乎其微，倒是对血雾有效。”
　　“我说的不是不死之心，而是【不死不灭】的力量，想要获取它，需要破除幻境，抓住不死之心的实体，并且用一个神来献祭。”
　　红山警觉：“怎样的神？”
　　“她需要拥有千星之穹的血脉，越紧密越好。”神秘人说完轻轻笑了几声，“我想你已经有了人选，而且我相信，你有让她主动前去寻找不死之心的办法。”
　　红山陷入沉思，忽然用力将神秘人按在桌上，冷笑：“如果你骗了我，下场会如何不用我告诉你吧？”
　　“我是先知，决不会骗你。另外，千星之穹那边的情况，最多四五天就会彻底失控，你的时间不多了，要是还想记忆里那个温柔的母亲回来，就听我的话”
　　红山迟疑几秒，随后松开手，撩开帘帐走进帐篷里屋坐下。神秘人则在柜台后站好，慢悠悠地整理兜帽。
　　大约五分钟后，西斯走进来，问：“有没有去吝朝城的传送道具？”
　　这就是这场博弈中最后缺的一环。凛夜、万象、红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谋算，万象自以为是布置陷阱的猎手，其实每一步都在凛夜的算计之内，而凛夜自以为牵制住红山，与她平等合作，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她计划中的祭品。
　　“但一切的一切到最后，都不过是水月镜花，所有算计、阴谋、努力，都会导向既定的命运，那才是这片宇宙中唯一的真实。”
　　“这次会死很多人吧。”
　　神秘人点点头：“这是灾难的开端。”
　　【那件事】，自今日始。
作者有话说：
其实原本想把千星之穹暴走设置成某人刻意为之的，但这样反而会有种一切都是阴谋的感觉，想想还是把它设定成了一个突然事件。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谋算，但到最后都被突如其来发生的事推上未曾选择的命运。整个卷二的宿命感是非常重的，不管经历了什么，最后总会走上既定的路，然后和卷一在未来发生的一切形成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


第347章 水月镜花7 昏君贤臣

　　千万眼似红莲起, 是以人间为无间。
　　倏忽一瞬，整个宇宙皆为血色笼罩，凡是披上血纱之物, 皆被一点点腐蚀化作肉糜。
　　暴露在外的弱小眷族往往只能坚持数秒, 她们仰头看向天空，在血眼带来的迷幻下高呼千星之穹的神名, 随后七窍流血, 皮肉剥落，只剩下一具惨白的骨殖。
　　神族当下尚有抵抗之力, 她们大多凝出保护罩，奈何神力总有限度，待到消耗殆尽时，终将迎接死亡的命运。
　　当然, 也有思维较快之人, 意识到可以依靠法阵暂时渡过危机, 然而没有提前准备，往往支撑不到绘制完成。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
　　“天上的是什么东西啊？”
　　“母亲……母亲……”
　　恐慌、血腥、混乱在无数个世界中蔓延，无数眷族无数神灵死去, 那如红莲业火一般盛开的眼睛却是愈发鲜艳，蓄满餍足的欢欣。
　　雨水落下来了, 是粘稠的血。
　　现在的先知站在窗前，回头看向自己的长姐, 问出那个她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她为什么要哭呢？”
　　浮城。
　　和其它所有世界一样, 城中亦是一番地狱景象。精神错乱的人们在马路上或奔跑或祈祷, 留下如蛞蝓爬行一般的深红印记，直至血肉消弭化为骸骨。
　　末日到来时弗洛尔一家正在准备给客人的午饭。
　　透过厨房狭小的窗户，弗洛尔只看见一片艳红。随后, 悠远而迷幻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如同一只温柔的手，将她的大脑碾成肉泥。
　　“母亲……”
　　她要出去，她要去见母亲。
　　“喵！”
　　趴在壁炉边胖了一大圈的小华忽然站起身，轻巧地跃到旅馆门口，张开嘴将自己翻了个面，对着包括弗洛尔在内意图出门的旅客露出森森白牙。
　　细长而遍布倒刺的触手在前排几人身上卷过，刺痛很快便让她们恢复清醒。
　　“咪咪？”
　　小猫仰起脑袋，血红色的眼底闪过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接着又跳回壁炉边上，慵懒地舔了舔外露的内脏。
　　店老板第一个反应过来，冒着危险冲上前，忍住脑袋剧痛，将店门从内反锁，紧接着又指挥几个客人将桌椅堆过来堵上。
　　目前来看，只要不出去接触不到血纱就是安全的！
　　“大家聚在一起，保持清醒！”弗洛尔姥姥大声呼喊，苍老年迈的声 音此刻异常有力。
　　然而还是有几位意志薄弱的客人，一边跪在地上痛哭一边沿着楼梯朝二楼窗口爬去。小华听得心烦，不得不爬起来一人给了一口，又将她们拖到角落，这才安心。
　　“咪咪好厉害啊！”
　　弗洛尔惊呼，对着小华招手，后者先是傲娇地把头别过去，过了一会儿才假装不情不愿地钻进弗洛尔怀里。
　　“咦，这些红眼睛好像……”
　　浮城这些日子一直风平浪静，小华始终用的是那副毛绒绒的布偶猫相貌，直到现在弗洛尔才发现，它身上杂乱生长的红眼与叶凌极其相像。
　　“你不会和光辉之主大人有关吧？”
　　弗洛尔说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惊讶，赶忙抱着小华向妈妈姥姥说了自己的猜测，二人也是一惊，观察片刻后不禁露出笑意。
　　如果真有关系，是不是意味着叶凌有可能来拯救大家？
　　在生死存亡的危难时刻，人总会本能地寻找希望和信仰，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旅馆里，叶凌成了祖孙三人唯一能祈祷庇护的心灵寄托。
　　“啊！我的手！”
　　一个被小华拖到角落的眷族突然哀嚎起来，店主迅速上前查看，将那人扯出来后才发现她靠墙壁一侧的手臂连同肩膀都已被腐蚀大半，液化的血肉一团团往下掉，露出白骨。
　　“墙，墙上有红色的东西渗进来！”
　　众人这才发现四周的墙壁都蒙着一层微弱的红光，一些黏滑如油的东西正在表面凝结，形成星星点点的暗色沉淀，像是一大片画错颜色的星穹。
　　逃不掉的……躲在屋里也逃不掉……
　　有人经受不住折磨精神崩溃，弗洛尔一家则互相紧紧抱住，在心里祈祷。
　　寻求信仰帮助的不止她们祖孙三人，还有人跪在地上哭喊：
　　“城主大人，救救我们吧！”
　　浮城并非无主之地，岩罗应当担起保护所有人的责任。
　　“现在出去。”
　　销镀拔出剑，忍着脑袋的剧痛，将刃口对准坐在上位的岩罗。
　　从灾难降临至今，岩罗并非毫无动作，光是保护城主府邸附近不受影响就已耗费了大量神力。谁能想到这种关键时刻，向来沉默寡言的销镀会突然发难。
　　“你想做什么？”
　　销镀凹陷的眼窝中如鹰隼般的眸子依旧在发出光亮：“城主大人该与浮城共存亡。你是城主，难道只保护自己的府邸王座，不管外边的尸殍吗？”
　　“我……我尽力了。”
　　岩罗怎么不想管？可千星之穹的威压远远超过了想象，这不是局限于某个地区的天灾，而是整个宇宙平等遭受的灭世浩劫，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这场劫难自然平息。
　　这不是销镀想听到的答案，她一步步走上前，步伐平缓而坚定，正如以往每一个日夜站岗巡逻，好像她现在所做的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
　　很久之前她决定囚禁蚀空时也是一样。
　　“懦弱。”
　　剑已经悬到岩罗面前。销镀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字一顿：“若是光辉之主在，她必不会如此苟且偷生。”
　　“谁允许你拿她和我比较的？”
　　岩罗本就头痛，恼怒之下对着以下犯上的销镀随手一挥，明亮的金色神力瞬间击中胸口，将她轰飞出去，撞在大厅立柱上。
　　销镀胸口的骨头近乎全部折断，血肉和内脏挤成一团，从受击形成的深坑里渗出来，好似一眼将要枯涸的井。
　　她也跟了岩罗一段时间，当然明白叶凌是决不能提及的逆鳞。可若是能逼得岩罗走出去保护浮城，牺牲她一个又算得了什么呢？
　　销镀扶着柱子站起来，斑白双鬓被鲜血染成红色，她咽了咽涌到嘴边的温热液体，依旧摆出惯用的严肃神情：“你想赢过光辉之主，可光辉之主在这种时候又会做什么呢？”
　　是啊，叶凌会做什么呢？
　　岩罗仰起头看向穹顶，随后又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发抖，她在感到恐惧。
　　叶凌会在强敌面前恐惧吗？叶凌会怯懦吗？叶凌会为了自己的安全眼睁睁看着无辜者去死吗？
　　若是自己连这些都做不到，又要如何能战胜她呢？
　　岩罗忽然意识到了点什么，茫然地向外边走去，经过销镀身边，忽然听见一串笑声。
　　秩序之主终于鼓起勇气直视千星之穹的眼睛。
　　痛苦、无可忍受的痛苦好像要将岩罗的每一寸皮肤撕裂，好像在脑子里插入烤红的烙铁，一切理智一切思维都变得混乱，然而她还是凭借意志凝聚起所有神力，以浮城为界，划开了一个巨大的保护罩。
　　“凛夜，你在保护别人时也这么痛苦吗？”
　　那漫天血眼变了模样，忽然蓄起忧愁哀伤，叶凌的面庞在眼前浮现，她正慈悲而怜悯地注视着苦苦支撑的自己。
　　“我才不要你的怜悯！”岩罗忿忿咬牙，但很快，眼泪就从面颊滑落。秩序之主发出一声叹息：“凛夜啊......”
　　保护罩隔绝了很大一部分伤害，许多将死的眷族得以喘息，转移到较为安全的屋内，而原本像弗洛尔一般的居民也明显感到精神压迫消失，当她们谨慎地向外望去时，看见的便是岩罗漂浮在空中的、为金光所笼罩的躯体。
　　“是城主大人！”
　　“伟大的秩序之主！”
　　“感谢城主大人！”
　　城民的欢呼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喉咙里带血的、嘶哑的声音组成了一团看不见的云。岩罗只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那些崇拜、敬仰、感恩填成了她成神之路上的最后一级台阶，也弥补了她心中某种隐秘的空缺。
　　她是神，是比叶凌更强的，为世人所爱戴的神！
　　与此同时，浮城戍卫队长正带队沿着城市边缘绘制符阵。销镀交代过，一旦岩罗开启保护罩就要开始工作，绝对不能有半点拖延。
　　“也不知道销镀大人怎样了。”年纪最小的契锡拿着古书翻来翻去，一面担心销镀的安危，一面苦恼接下来的阵法要如何绘。
　　“她应该是死了吧。”
　　蚀空忽然出现，一把夺过契锡手中书籍，随手翻了几下。她现在的状况很糟糕，作为被世人厌弃的前任城主本就是苟且偷生，弄到现在原本的神力也都散了，受千星之穹影响身上已经出现了大片溃烂，咧着嘴的样子就像一具活尸。
　　“你......”戍卫队长一把拽过契锡，用剑指着蚀空，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蚀空瞪大眼睛：“我才是浮城城主！”
　　见戍卫队还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蚀空忽然露出万分挫败的表情，将书一扔，指着阵法一角说道：“那里画错了，左右方向弄反，马上修改。”
　　“这......”
　　蚀空一把拽过戍卫队长衣领，近乎嘶吼：“我是城主！这里所有金钱宝物复原剂还有城民都是我的，明白了吗？”
　　“我的人，千星之穹也不能杀，听明白了吗？”
　　戍卫队长一怔，随即向蚀空致礼，答道：“是，大人。”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岩罗觉得自己已经到达临界，体内神力几乎损耗殆尽，连最基础的飞行都难以维持。万幸此时千星之穹的影响较之前减弱不少，血眼暗淡，似乎是进入短暂的休眠期，围绕浮城的法阵也已完成，确认安全后，城民们慢慢走出来，在满地血腥中为劫后余生痛哭流涕。
　　弗洛尔和妈妈姥姥站在旅馆门口，怀里抱着恢复布偶猫形态的小华。沉默一会儿后，这个年幼的孩子看向自己的母亲，问：“妈妈，总会有神出现拯救大家的，对吗？”
　　只不过有时候是光辉之主，有时候是秩序之主。
　　店主却微微摇头：“弗洛尔，不仅是神，拯救浮城的是浮城本身。就像我们在店里救了自己一样，我想一定有很多将浮城视作家的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自己的力量。”
　　城主府邸的大厅里，销镀的身体沿着柱子缓缓滑落，看着蒙上金色的天空，她总算露出笑容......
　　“城主大人，是城主大人救了我们！”
　　此刻，岩罗正被人群包围，赞美与感谢似乎要将她淹没了。蚀空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浮城易主，从今以后，权力、财富、人心，都将为岩罗所有。
　　可她明明只是个走运的眷族！浮城是属于自己的！
　　蚀空咳了两声，吐出鲜血，眼眸中只剩下超越理智的恨意。她用力挤入人群，来到岩罗身后，掌心凝出利刃。
　　“浮城需要她，需要一位秩序之主。”销镀忽然出现，伸出手死死扣住蚀空肩膀。没人知道她是如何撑着一具濒死的身体来到这里，又是如何预知到蚀空的行动。
　　蚀空回过头，静静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眷族。
　　“哈......”销镀笑笑，随后冲岩罗喊道：“她要杀你。”
　　金色神力穿透蚀空胸膛的瞬间，蚀空手中的匕首也刺烂了销镀本就遍布裂纹的心。她们两个一同被神力轰飞出去，摔在一起。
　　蚀空趴在销镀胸口，用最后的力气满怀不甘地在那块凹陷处捶打，说道：“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你要的是城主之位。”
　　销镀气若游丝：“你忘了......”
　　“忘了什么？”
　　“几百年前我加入戍卫队的时候，你问过我，为什么想加入，当一个普通的眷族不好吗？”
　　当年正值青春的销镀挺起胸膛，对上座懒洋洋的蚀空回道：“我想要保护浮城，让这里的每个人都能过得更好。”
　　这并非应付蚀空的假话，往后几百年销镀一直都是这样做的。直到城主的恶劣行径让她再无法忍受，秩序之卵又给了她篡权的时机。谁能想到曼索会突然到来，破坏了她原本的计划。
　　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新城主怯懦、虚荣、自大、喜怒无常，但销镀一点都不担心，只要光辉之主还活在世上，岩罗自会逼迫自己成为世人理想中的模样。
　　“哈......哈哈哈......”
　　想到这，销镀最后笑出声，鲜血一股股从喉咙里往外涌，喷到蚀空脸上，将她那张几百年来未曾变过的脸染成血色。
　　蚀空同样在笑，笑着笑着便再没有力气。她软趴趴地压在销镀身上，和她一起变成两具没有生命的、冰冷的尸体。
　　几百年前，当年轻的销镀说出幼稚可笑的答案时，蚀空微微侧目，她不知道想了点什么，竟很少见地展露笑容：
　　“那就努力吧，记住，只要想要就必须得到，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作者有话说：
浮城君臣线结束！
浮城的基本保全是一个奇迹，但这片宇宙并非只有一个奇迹！


第348章 水月镜花8 又成一家人

　　风雨地。
　　倾泄的血色像是一团火。
　　血肉消融重组的痛苦被一种更为深刻的感受取代。叶凌不知道千星之穹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神、信仰、母亲……好像都不是。她的心脏正在裸露的胸腔里砰砰跳动，挤出血，挤出眼睛, 挤出千星之穹。
　　迷幻的混乱的嘈杂的一切将她吞噬了, 唯一的理智逼迫她抓紧阿夜的手，不顾一切向前。
　　森林溶解, 树木尖啸摇曳, 直到化为残片。不远处，不死之心依旧屹立, 挤压收缩淌出脓水，像是一张哭泣的脸。
　　“哈哈哈哈哈……母亲啊……”阿夜欢笑。
　　叶凌咬紧牙齿：“我会治好你，我会治好你，一定会拿到不死之心……”
　　她朝着不死之心跑去, 和前两次一样, 坠入幻境。
　　风清气朗, 农家小屋，四方桌。
　　农舍主人，别斧头的冷脸姊妹, 断眉绿眼的友人，十二三岁的女儿小可。和以往一样的人设。
　　叶凌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几张脸, 心脏像是突然被刺了一下，受尽苦难痛苦都没流下来的眼泪如今就像断线珍珠, 落满整张面颊。
　　西斯、岩罗、阿夜、悉迪……往日与自己一同进入幻境的人如今都去了哪里？怎么就变成这番物是人非的模样？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叶凌哭着哭着一点点趴下, 将脑袋埋在手臂里, 肩膀不住发抖：“我好想你们……”
　　“凛夜……”
　　一只手放在叶凌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叶凌抬起头，看见幻境中的女儿小可, 她正满脸关切地盯着自己。
　　“你……”
　　“我是阿夜。”也许是不死之心起了作用，原本陷入疯狂的阿夜终于恢复清醒。
　　绿眼友人也表明自己的身份：“红山。”
　　那剩下这个……
　　“凛夜，我是西斯。”
　　还好还好，阿夜回来了，西斯也在身边，只是一路上失去太多太多，不过都没关系，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是的，一切都在越来越好，只需要再努力一点……
　　叶凌在心里一遍遍说着，胡乱擦干眼泪，依旧微笑着看向自己的朋友。
　　窗外一只小黑鸟落在树枝上，扭过脑袋叽叽叫了两声，随后便振翅离开。
　　叶凌调整好状态，开始专心处理起面前的迷局。有了前两回的经验，大家不约而同地将丘源视作突破口。
　　“我们要去找她吗？”阿夜顶着小可那张稚嫩的脸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凌。
　　叶凌摇头：“上回我们已经窥见风雨地的真相，这里的居民并非幻影，而是剥离腐烂□□的意识体，特意去找未必能得偿所愿。”
　　“那现在该做什么？”
　　叶凌拿定主意：“我们先去郊外草地。”
　　第二次进入风雨地时，丘源约小可一同去抓云蝶。正是在那里，叶凌发现这些长有巨大鳞翅的美丽生物简直就是血古的缩小版，也凭此推理出地下可能埋藏血肉，果然在掘开后发现了巨大的腐肉团，也就是镇上居民真正的躯体。
　　红山轻笑：“你是想把那团肉挖出来？”
　　“没错，这样也许能够逼不死之心现身。”
　　红山抿唇：“有道理。”
　　说罢，她先站起身，走到外边取了锄头。阿夜和叶凌也选了趁手的农具，倒是西斯呆愣愣的，看着好像不明所以。
　　“这个给你。”
　　叶凌挑了把铲子递给她，后者笑笑，跟在了队伍最后。
　　她们一行人往草地走去，即便周边风景优美，鸟语花香，也无心欣赏。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又切实存在的哀伤氛围笼罩着整支队伍，既有对过去消逝的不舍，也有对未来毁灭的担忧。
　　最后，红山先开口：“世界被母亲吞噬未必不是一个好的结局，我们都将在她体内陷入永恒安然的长眠。”
　　“但那真的是千星之穹吗？”
　　“什么？”
　　叶凌抬眼，看向天空：“没有意识，只知道疯狂吞噬，那还是真正的千星之穹吗？”
　　她忽然回过头，看向红山：“你是她的女儿，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你觉得她会想要毁灭世界吗？”
　　她不想。红山记忆里的千星之穹温柔善良，是神王、是仁君、是为神敬仰的共主，她不会做出此等残忍暴虐的行径。
　　红山眼眸低垂，依旧跟在叶凌身后：“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你说过，她病了，是病就能治。等我先拿到不死之心治好阿夜，再去找让千星之穹恢复意识的办法。”叶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近乎不容置疑，“你的母亲会回来，世界也不会毁灭。”
　　有那么一个瞬间，红山真的被叶凌的语气所感染，但很快她又在心里嗤笑：这人总是乐观得近乎天真。
　　草地到了，但奇怪的是这里除却植被外什么都没有，上回所见的成群云蝶不见踪影。
　　第二次进入幻境时阿夜不在，因此她从未见过云蝶，甚至从未到过此处，见叶凌眉头紧锁便站到石头上张望起来。她现在的身体是“小可”，体能素质和平衡力都不如血幕之主，一时未站稳便仰面跌落，万幸边上的红山伸手接住，将她稳稳抱进怀里。
　　“松开！”阿夜推了把红山，从她怀里挣脱。
　　红山面无表情，似乎并不因此受伤。可叶凌看着这对姊妹变成现在这样，心里却是不太好过。
　　很难说她们两个中谁有问题，红山愿意在血雾身上倾注心力，甚至为她深受重伤，这份爱不假，但她在血雾失忆后囚禁带来的伤害也是真。她们心中尚有对彼此的爱意，却因为命运捉弄、阴差阳错，以及不知表达而渐行渐远，直至成为仇敌。
　　“阿夜。”叶凌轻轻叫了一声，忽然提起：“我听说用不死之心治疗之后会出现副作用。”
　　“什么副作用，会很痛苦吗？”
　　叶凌扫了眼红山，视线落回阿夜身上：“会失忆。你会不记得对你好的，或者你爱的人。”
　　阿夜撇嘴：“凛夜，就算用了不死之心我也不会忘记你的。哪怕真的忘记，我也会重新认识你，成为你的朋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够了。”红山打断叶凌，用锄头指指地下，“你在磨蹭什么？还干活吗？”
　　叶凌用力抿了下嘴角，眉头不由得蹙起，却也无可奈何。红山啊红山，为什么你的爱总是不愿让人知道呢？
　　她们开始挖掘。叶凌尽力回忆挖到肉团的位置，可即便已经到达相应深度，底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团腐肉去哪了？”
　　叶凌喃喃自语。就在这时，留在地面观察坏境的阿夜忽然发出叫喊：“凛夜，这是不是云蝶啊？”
　　叶凌从土坑中爬起，看见阿夜正用手指捏着一只长有洁白翅膀的巨型蝴蝶，丑陋的环节状虫体正在不停扭动挣扎。
　　“是。你在哪抓到的？”
　　阿夜指指镇子的方向：“从那里飞来的。”
作者有话说：
现在大概处于暴风雨前的宁静状态，千星之穹的疯狂、阿夜的病、红山的计划、万象的欲望、叶凌的执念，最后都会导向一个命定的结局......
其实这章我写的最难受的一段是小黑鸟飞走那里，悉迪是真的不在了，第一次第二次来时大家还拿这个开玩笑呢......


第349章 水月镜花9 痛苦不会永

　　前往镇子的路上云蝶一只只冒出来, 更像是某种诱饵，叫叶凌不免开始警觉。
　　这里的房屋还和上次见到的一样，古朴且极具生活痕迹, 云蝶有时停在房檐上, 有时在廊下翩翩起舞，总之数量到了一种堪称夸张的地步, 联想起这东西的生存条件, 叶凌心中的忧虑越来越重。
　　“阿姐！你们来了啊！姥姥的面包店正好开张，快来尝尝！”
　　丘源正挎着一个小竹篮, 远远瞧见叶凌几人就挥着手跑过来，将面包分给大家。
　　叶凌接过，先放在鼻尖闻了闻，只觉得麦香浓厚, 咬了一口更是香气四溢, 没任何奇怪之处。于是她回过头看了眼伙伴, 红山阿夜西斯皆是一般微微点头，亦未品出异样。
　　“真好吃，今天生意好吗？”
　　丘源咧嘴笑：“很好, 忙不过来呢，阿姐要去店里坐坐吗？”
　　“好啊。”
　　面包店上回也去过, 叶凌跟在丘源身后，轻车熟路, 只是走到门口时一只云蝶正好慢悠悠飞下来, 落到丘源脑袋上, 爬行一会儿，从她耳朵里钻了进去。
　　叶凌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 微微偏过头往右后方看去，只见原本无人的街道上忽然稀稀拉拉出现了几个人影，云蝶的数目也明显增加，像是大团大团柳絮，随风飞行。
　　“丘源！”
　　叶凌叫了一声，在丘源回头的瞬间举起拳头朝她脸上打去。那张朝气蓬勃的少年脸庞顷刻间消失不见，变作一张高度腐烂的肿胀面庞，黄色脓水受击四溅，连同大块发白发青的黏滑血肉一起飞出，像是炸开一束鲜花。
　　腐尸丘源似乎很受伤，捂着被打出白骨的面颊，浑浊的眼球对着叶凌转了一下，委屈道：“阿姐，你为什么打我啊？”
　　“别装了，你想做什么直说。”
　　听见这话，腐尸丘源放下手，一半白骨一半腐肉的脸上忽然勾起诡笑：“我想等你们进陷阱来着，看来还是差一点。”
　　说完，半液化的腐肉开始从脚下渗出，像是具有生命一般缠在叶凌脚上，面包店即刻倒塌，被一大团散发腥味的血肉包裹吞噬，眨眼便消失不见。
　　如果刚才叶凌一行跟随丘源进去，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痛啊......”
　　包裹面包店的血肉团突然发出叹息，紧接着一双绕着经络的白骨手伸了出来，丘源姥姥苍老的面庞在上边浮现。
　　“就像以前那么痛......”
　　“好痛苦......大人，我快受不了了......”
　　“大人，怎么办啊，求求您......”
　　四周围拢过来的居民也开始哭嚎，她们身上腐坏的痕迹越来越重，云蝶从她们耳朵里、眼睛里、胸腔里冒出来，变成一场轻飘飘的雪。
　　叶凌大概明白：“是因为千星之穹......她也在侵蚀你们，导致原本用以让大家忘记痛苦的幻象失灵，每个人都被拉回自己腐烂的躯体。”
　　她盯着面前的腐尸少年：“我理解你们的痛苦，所以希望你能帮忙，我的朋友需要不死之心治病，在那之后我发誓一定会阻止千星之穹......”
　　“闭嘴！”丘源捂住耳朵，表情诡异狰狞，“你忘了吗？就是千星之穹害我们变成这样！”
　　她伸出手指向叶凌一行，咬牙切齿：“你们身上流着千星之穹的血，凭什么不用承担痛苦？”
　　同样的说辞，上回叶凌尽力辩解自己与千星之穹无关，红山则为这所谓的“恶行”狂笑不止，可后面又经历了那么多事，叶凌的心境早与当时大不相同。
　　现在的她更冷静也更克制，只是淡淡盯着寄宿于丘源的不死之心，说道：“我们上次已经打过架，我赢了。我想再来一次也没意义。”
　　叶凌说完停顿几秒，像是在下定决心：“我愿意承担这份痛苦，怎么样？”
　　“什么？”
　　“我的意识现在你所制造的幻境内，只要我愿意，就能与你共感，对吧？上次我已经体会到了一部分，这次我愿意体会你们所有人在这万年间的所有痛苦，这样你是否满意？”
　　叶凌说这话时轻飘飘的，好像只是在说一件小事，反倒叫不死之心困惑起来，一点点拧转脑袋：“当真？你会受不了的。”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想要千星之穹付出代价，却无法施加于她，只好在她的血脉身上转移仇恨。”
　　这句话说中了不死之心的想法，让她对千星之穹的恨意也愈发强烈。那些如烂泥一般的腐肉爬上叶凌小腿，很快便如同水蛭一般咬穿皮肉，连入神经。
　　刺痛传来时叶凌仰面倒下，坠入腐肉血海，她抬起头，看见红山阿夜西斯都在朝自己扑来，于是冲她们微微一笑：“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万年之前，血色降临，溃烂蔓延，众生皆苦。
　　叶凌一眨眼，好像成了置身于世界中心的不死之心，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已破损流出黄水，可环绕四周的子民更是凄惨，甚至有人肠穿肚烂，拖着已经发黑的内脏朝自己爬来。
　　绝望，彻底的绝望，和这种绝望相比身上的痛苦反倒显得无足轻重。此刻，不死之心受责任驱使，脑中仅剩的想法只有拯救自己子民的性命。
　　然而，这却成为近万年痛苦的开端。如果让不死之心再选一次，她一定宁愿看着所有人死去，宁愿一个人忍受长久腐烂之苦。
　　很难形容这种痛苦像什么。或许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将人扔入搅拌机？绞碎了再拼起来，不停重复不停重复，直到所有人都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身体粘连，内脏混乱，腐肉层叠。人和人之间的界限消弭了，骨髓、内脏、肌肉......各样的组织变回了诞生之初的形态，变成了一团肉，一颗跳动的心。
　　这是纯粹的折磨，永无止境，足以磨灭所有理智，叫人心中只留下恨意。
　　所以，当叶凌从那万年的痛苦中睁开眼睛时，不死之心露出一个悲哀的笑，问：“你现在觉得如何呢？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你当像我一样心怀怨恨！
　　然而，叶凌却说：
　　“我可怜你。”
　　“痛苦与仇恨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可怜你，被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折磨万年。”
　　“不死之心，我懂你的苦难，所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
　　“我只是想告诉你，除了痛苦这世上还有希望，当你对未来仍存有希冀，那么就没有无法忍受、无法战胜之事。”
　　不死之心无法理解：“不可能......你懂什么？痛苦......你经历过什么痛苦？”
　　叶凌的眼尾微微下垂，笑容极尽苦涩：“我的痛苦并不比你少，和你不同的是，你受囿于此，走不出风雨地，而我却会不停向前。”
　　“痛苦不会永恒，宇宙不会毁灭，因为我知道，会有一个完美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0章 水月镜花10 无限

　　叶凌走上前, 将手探入不死之心胸口。在那里，藏着一颗永恒跳动的心脏。
　　“幻象该消失了。”
　　“你确定这里是幻象吗？”
　　叶凌骇然：“什么？”
　　不死之心腐烂的面庞忽然又变回青春少年，所有人脚下柔软的血肉忽然开始塌陷。一瞬间, 血色消解, 叶凌看见土地崩成碎块，而她正站在风雨地那颗巨大的流着脓水的心脏面前。
　　幻象是现实的投影, 这个世界是不死之心基于真实制造的镜花水月, 也就是说，这里发生的一切也将在现实中有所体现。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但千星之穹就是应该付出代价，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不死之心仰起头，笑容癫狂。在现实世界，地面开始迅速沉降, 叶凌几人连同那颗巨大的心脏一起落入地下, 而在制造的幻境中, 沼泽一般的腐败血肉已淹没至众人胸口。
　　叶凌急切地回过头寻找自己的朋友，此刻，幻境与现实正在迅速切换, 她们的面貌也若隐若现，时而是幻象, 时而又是真实。
　　然后，叶凌便看到了让她心脏一紧的景象。
　　那本该对应“西斯”的人露出的却是万象之源的脸。
　　察觉到叶凌眼神的异样, “西斯”忍不住笑出声：“哎呀, 被发现了呢。”
　　西斯不在这里, 从一开始进入幻境的就是万象之源！
　　事到如今叶凌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分不清自己推开的是血肉还是泥土，反正只管冲到万象之源面前, 抓住她的衣领，高高举起拳头。
　　“西斯呢？西斯在哪里？你把她弄哪去了？”
　　“我可没对她做什么。”万象之源讽笑，“不过我想她大概是死了吧，千星之穹的力量寻常眷族根本抵挡不住，两三秒功夫就会化作白骨。她估计正倒在森林里，等着你收尸呢！”
　　“混蛋！”
　　叶凌气急，拳头照着万象之源鼻子砸去，却被她轻松接住。独属至高神的威压暂时限制了叶凌的行动，紧接着，一股剧痛从腹部传来，叶凌低下头，发现自己腹部已被一柄猩红利剑洞穿。
　　她回过头，看见红山站在身后，一脸冷漠。
　　叶凌呕出鲜血，万般不解：“你这......这又是为什么？你难道......难道不想救阿夜吗？”
　　“我想，但是母亲更重要，先知告诉我，想要拿到【不死不灭】的力量拯救她，只能牺牲你作为祭品。”说罢，红山利落抽剑，叶凌受创倒在地上，身下很快形成血泊。眼前的幻象终于彻底消失，她发现自己几人已经落入幽深的地下，只在头顶有一个能窥见外界的天坑。
　　天空依旧被无数血眼挤满，也许是暂时吃饱了的缘故，它们较之前温和了许多，半眯着，说不出是疲惫还是慈悲。
　　短短几秒钟内，叶凌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声音虚弱道：“红山，你把我和万象之源都算计了。”
　　“这一路走来，你先借我之手重创万象之源，使得她对我恨之入骨却又不得不与你合作，再用治疗阿夜为诱饵骗我至此，路上还编些故事骗取我的信任，让我以为你对阿夜呵护备至，因此毫不设防。我说的没错吧？”
　　“大致没错，但我在森林里说的并非谎话。”红山的表情有些异样，“我确实很在乎血雾，但母亲......”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掐住叶凌脖颈，拖着她走到不死之心近旁，用手指沾取鲜血，开始绘制先知所说的阵法。
　　叶凌再没有其它办法，用最后的力气将沾满鲜血的手按在不死之心上，手指深深插入腐肉。
　　“不死之心......你不是说要杀了我们吗？现在怎么没动静了？”
　　叶凌用力推了两下，这才发现由银色神力编织而成的巨网已将这颗心脏锁住，叫她动弹不得，而这也是方才幻象坍塌的根本原因。
　　万象之源幽幽靠近，十分悠闲地抱起手，看向不死之心：“一万年前我治得了你一回，一万年后，自然还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叶凌瞪大眼，“一万年前是你害了不死之心，害了这里的所有人？”
　　听见这话，那团血肉上忽然浮现出无数人脸，她们嘶吼咒骂着，最后却又变成细微的啜泣。
　　“不不不，害了她们的是千星之穹。要不是千星要和我争神王之位，我何必要把她逼疯，她的力量又怎么会失控？”万象之源放声大笑，五官竟都有些微微变形，一条细长的触手趁机从眼角滑了出来，如同毒蛇一般在面颊上游走。
　　“凛夜，今天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叶凌的视线在二人脸上扫过，确定了一件事：今天站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疯子！红山为了获取力量拯救母亲要和逼疯母亲的仇敌合作，虐杀流着母亲血脉的 亲属；万象为了杀死自己不惜协助红山设局，甚至不在乎千星之后是否会恢复清醒；当然，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自以为掌控全局却被人耍得团团转即将成为祭品，拯救她人之心最终化为刺向自己的利剑......
　　这里所有人都目标明确却又无比矛盾，落到如今这种局面简直无法理解。
　　又或者说，这就是命运。
　　“命运啊......”叶凌倒在地上，眼角流出血泪。她并不害怕死亡，她只是不甘心，终点不该是这样......
　　阿夜此刻正跪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头顶的血色天空，她的神智不太清醒，但万幸脑中的残片也没再发作，给了她一点用理智思考的空间。
　　母亲，母亲很痛苦，要拯救母亲。除了母亲还有一个人也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是谁？是谁很重要？
　　阿夜的头开始痛了，她蜷缩起身体，不停重复那个问题：
　　谁很重要？我要拯救谁？
　　红山画完最后一个符文，总算松了口气，接着将神力缓缓注入。由鲜血绘就的赤色符号发出刺眼光亮，笼罩叶凌，也笼罩不死之心，叶凌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开，那是一种比疼痛更难以描述的感觉。
　　“等等，不对劲。”
　　肆虐的能量流几乎在这个坑洞中形成一股旋风，红山伸出手，发现自己的血肉正在迅速消融，好似被砂纸用力擦去。
　　不对！这不是献祭后提取神力的阵法！
　　意识到被先知欺骗红山瞬间陷入暴怒，在心中发誓定要将黑巫师及神秘人碎尸万段，接着她便看见万象之源早早做出反应，已然快飞出坑洞，脱离旋风影响。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出去......
　　红山环顾四周，焦急寻找血雾的身影，然而眼前除了以叶凌为圆心形成的血红光团外，再无其它。
　　此时此刻，阿夜正在阵法中艰难爬行。终于，她逆着足以将骨骼一寸寸碾碎的神力，来到叶凌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我想起来了。”她对着叶凌笑，“我想明白了。”
　　“凛夜，很重要的人是你，我要拯救你。”
　　叶凌不住流泪：“不对，应该我拯救你才对......”
　　阿夜的脸逐渐被涌出来的鲜血覆盖，她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声音也开始模糊不清：“混沌的时间太长，清醒的时间太短......黑暗太多了......自由......自由很少......”
　　“但至少......至少我曾拥有过你.....”
　　疯狂......疯狂又来了......阿夜眨眨眼，忽然认不出眼前的是谁......
　　叶凌伸手捧住她的面颊，在那双遍布痴愚的眼睛中依旧看到了昔日少年的身影。于是她笑了，说：“没关系，至少我们在一起，西斯、悉迪，我们都会在一起。”
　　“阿夜，永远不要忘记我，到那边也要找我。”
　　阿夜也跟着一起笑，学着叶凌的口型说：“永远不要忘记我。”
　　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下一秒就抓住叶凌的手将她甩了出去。阵法已经启动，千星之穹的血脉必须要有人献祭，但那个人绝不会是叶凌。
　　“阿夜！”
　　叶凌被撞到岩石上，脊骨发出脆响，但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管朝阵法爬去，然而已经太晚，由它所赐予的【不死不灭】神力引起轰然巨响，风雨地的所有岩层都在同时发生垮塌。
　　叶凌被神力震晕过去，再醒过来时发现身处一片黑暗，四周只剩下粗糙沉重的岩块。
　　有那么一个瞬间，叶凌很想就这样一动不动，但很快她就开始向上攀爬。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她不去想阿夜最后说的那句话，也不去想西斯去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她只管向上爬。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向上爬。
　　在回到地面重新见到血红天空之时，叶凌心中忽然冒出一句话：
　　“为什么我还活着？”
　　“因为你还有未完成之事。”
　　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凌形如槁木，凝视着黑巫师的脸，面无表情地说：
　　“你们骗了红山。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逼死阿夜吗？”
　　黑巫师摇头：“我们没有骗人，这确实是提取【不死不灭】之力的阵法。”
　　“【不死不灭】之力呢？在哪？”
　　黑巫师举手，指向叶凌胸口：“不就在你身上吗？”
　　叶凌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从杀了叶思千开始自己就拥有了自愈的能力。阵法的起点是不死之心，终点是自己，阿夜作为介质也拥有了不死不灭的能力，却因为献祭被封入地下，失去记忆，直到一万年后那场游戏开启。
　　这是一个横亘万年的阵法，一个无解的名为命运的循环。
　　黑巫师俯下身，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
　　【??????】
　　“首尾相连，因果闭环，是为无限。”
作者有话说：
阿夜/血雾/叶思千线也闭环了，还剩一条线没闭环，下一章就会填上


第351章 莫比乌斯1 终结亦是起

　　“无限......哈哈哈哈哈......无限......”叶凌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到最后甚至开始干呕。
　　黑巫师沉默注视，待她停止后才开口：“你还想见到阿夜和西斯吗？”
　　叶凌站直身体，从地下召来镰刀, 架上黑巫师脖颈：“什么意思？”
　　“时间并不是线性的, 从更高的纬度看，它也不过是一根纺线而已。凛夜, 你的过去是她们的未来, 你的现在是她们的过去，你可曾想过, 你的未来会是什么呢？”
　　叶凌茫然，于是黑巫师继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而你的命运就是未来。为了未来，你需要拯救现在。”
　　叶凌转过身, 往前走了几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巫师挑明：“【不死不灭】之力在你身上, 只有你能杀死千星之穹, 解决眼前的危机。”
　　“杀死千星之穹？”叶凌停下脚步，又回到黑巫师近前，“你们不是告诉红山, 能拯救千星之穹吗？”
　　黑巫师扶了扶毡帽，露出额头第三只眼睛：“杀死和拯救是同一件事。”
　　“你要杀死千星之穹的疯狂, 将她变回原有的模样，只有这样, 宇宙才不会被吞噬。”
　　叶凌听完并不回应, 她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好像只是在发呆，但她最后还是如黑巫师早已预见的那样，点了点头。
　　“说吧, 我要怎么做？”叶凌的声音疲惫且冰冷，好像此刻产生感情波动对她而言都已谈得上奢侈。
　　“那根针所在的地方就是千星之穹的核心，你要用镰刀劈开她的大脑，找到里面仅存的理智，取出来。那就是真正的千星之穹，也是她最脆弱的形态。你要把它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找到合适的保护者，终有一天千星之穹将会归来。”
　　“如何算得上绝对安全？保护者又是谁？”
　　“这个到时候你自会知道，现在你需要尽快完成第一步，千星之穹很快就要再次苏醒，绝大部分世界无法撑过第二轮。”
　　叶凌又开始不回应，于是黑巫师将手也放在镰刀上，低声说：“就用这柄神器，我将它送到你身边，就是为了这一天。”
　　早该想到的，黑巫师就是繁璃城里拍卖猩红镰刀的神秘收藏家......
　　叶凌一怔，旋即露出苦笑：“无始无终，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总有更精密的谋算、更大的圈套，一切都在命运的安排内。”
　　“黑巫师，我的命运是你画定的吗？”
　　黑巫师摇头：“我早说过，等你见到自己的创造者，那时就会明白一切。”
　　“你看。”黑巫师伸手指向天空，“眼睛快要睁开了。”
　　说完，这位年长者递上一块方布，上面绘着的东西叶凌认识，是神秘人用过的传送阵法。
　　“找到【理智】后，我会借由阵法来到你身边，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现在，出发吧，你知道千星在哪。”
　　是的，叶凌知道，红山曾带她去过一次。
　　而这一次，当孤身站在那团挤满眼睛的血肉苍穹面前时，叶凌心中竟感受到了一种好似即将溺亡的宁静。昔日友人的面庞在眼前一一滑过，她看见阿夜对着自己笑、悉迪张开双臂拦在面前、西斯皱着眉头比起奇怪的手势......所有存在过的时间在此刻塌缩成了奇点，那些欢乐遗憾痛苦像是蠕虫一般在血管内爬动。
　　悉迪被杀，岩罗背叛，西斯失踪，阿夜走上了既定的命运......自己劳碌至今，做了很多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无意义。
　　如果一切都将走上命运注定的轨道，那么意义在哪里？
　　未来。
　　未来到底是什么？
　　悲伤。
　　自己现在应该感到悲伤吗？
　　叶凌的胸腔突然感到闷痛，她分不清是情绪所致还是因为体内塞满了触手。丧失理智的千星之穹出于本能正在发动攻击，一点点扯出自己的内脏。
　　拯救世界。
　　命运。
　　叶凌想不明白，她的大脑不停思考，最后却又归于空白。她想自己的理智应该也已经丧失，那么现在，是什么东西在支撑自己的身体......支撑自己的身体朝着千星之穹爬去？
　　不知道。
　　叶凌握着镰刀，并不反抗眼下正在经历的酷刑。她任由千星之穹将自己的身体扯得支离破碎，又在不死的力量下一点点复原。
　　失血给了她一种很温暖的错觉，好像有一只温柔的手正在由内而外抚摸自己的身躯。她突然理解红山血雾的感受，喃喃道：“母亲。”
　　母亲，我也想回到您的怀抱......
　　终于，叶凌见到了那根针。她落在千星之穹身上，脚下头顶四面八方都是眼睛，连同她身上都开始冒出血眼。
　　脑袋开始痛了......叶凌用手在脸上胡乱抓着，把能摸到的眼睛都捣碎剜出，直到面颊上遍布血痂。
　　“再见了，千星之穹。”
　　她说着高举起镰刀，将仅剩的力量都注入其中，对准一块散发异样色泽的肉瘤，用力劈了下去。
　　一刀两刀三刀......陷入疯狂的至高神被砍得血肉模糊，疼痛感借由黏连眼睛的神经组织传递下去，引起一阵血晕。
　　尚在风雨地的红山感受到了异样，她跪在地上对着眼睛发出哀嚎，紧接着打开光门，迅速朝叶凌奔去。
　　“你在对我母亲做什么？”
　　叶凌平静地像是在伐一株枯木，只是淡淡扫了红山一眼：“我在拯救世界。”
　　“滚开！”
　　红山凝出长剑，疯一般朝着叶凌发动攻击。叶凌侧身躲闪，却因为身心具受重创的缘故，几招下来就有些应付不及，随着一道猩红闪过，她的胸口被红山手中利剑刺穿，紧接着暴虐神力便开始摧毁每一寸躯体。
　　“去死吧！”
　　从始至今，红山有无数次想要杀死叶凌，但从未如此认真；叶凌有无数次趋近死亡，但从未如此真切。
　　她像是突然沉入深海，周围只剩下黑暗，以往那些拉扯她的执念都消失了，没人再呼唤她的名字，也在没有手将她从海中托起。
　　她累了。
　　但依旧有一股力量包裹住了她，叶凌睁开眼，只见一道温暖的红色光晕，待到适应，她总算看清，那是一只血红色的眼睛。
　　一只属于母亲的悲悯之眼。
　　“千星之穹，你也不想这样的，对吗？”
　　“你很痛苦，对吗？”
　　“你需要我来拯救，对吗？”
　　红眼无声，始终只是注视。叶凌周遭的黑暗忽然散去，她看见细长的触手正缠住红山四肢，在她不解的哭嚎声中将她扯远开去。
　　“我明白了，我会结束你的痛苦。”
　　那一刻，叶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与曾见过的不死之心同频。所谓不死不灭的力量从胸腔中涌出，是最为纯正的艳红，不死鸟趁机发出尖啸，将叶凌的皮肤上镀上一层炽热的火。
　　现如今，所有的力量全然汇聚于镰刀，叶凌大喊一声奋力劈落。肉瘤被彻底分开时发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随后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便在最深层显现。
　　叶凌脱力跪倒，迅速将手伸了进去，在一片柔软湿滑中，有什么东西顺从地绕上了她的掌心。
　　那是一团小小的血肉，最核心是一只清澈的眼睛，在看到它的那刻，叶凌确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镰刀劈落的伤口并没有愈合，恰恰相反，那道裂纹越变越大，渐渐的，所有连接眼睛的血肉都开始崩解，触手也自行碎裂。
　　红山摔在母亲正在迅速衰亡的躯体上，先是朝着叶凌跑了几步，接着开始发疯一般捧起那些失去神采的眼睛，如同孩子一般抱着双腿哭泣。
　　传送阵法发出光亮，黑巫师凭空出现。她轻轻拢住即将脱力瘫倒的叶凌，将手指伸进她的左眼眶，取下覆盖用的黑色水晶片，挖出依旧嵌在眼眶里的金色时核残片，塞进叶凌手里。
　　“这世上能借助时核穿越时空的，只有两种神。一是司掌【规则】与【秩序】的秩序之主，可惜到你已经传递两次，力量不够强大纯粹，想要驱动时核需要两位至高的血液辅助。”
　　听到这，叶凌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在乌托邦坠入光门，似乎就是阴差阳错间满足了这个标准。
　　“还有一种神呢？”
　　黑巫师指指自己：“便是我们，先知。但我们只能传送自己，且每一次都会折损生命。”
　　“可你们是眷族，是【它】的眷族。”
　　黑巫师摇头：“不，在另一个纬度上我们就是神。那个纬度只有两条线，时间和命运，我们就是命运之神在时间线上的投影，分别司掌过去、现在、未来。”
　　叶凌一点都听不明白，她用力喘着气，将握在手心的暗色血肉举起：“她确实很脆弱。我该把她交给谁？”
　　“脱离□□滋养她很快就会死去，凛夜，你要尽快给她寻找一具新的躯体，等你找到时，一切便自然而然有了答案。现在，准备好启程吧。”
　　“启程？”
　　“居然会是这种结局么......”未等黑巫师回答，万象之源忽然出现。
　　她微微笑着，似乎对眼下的一切非常满意。到现在来看，一切都很完美，千星已死，叶凌、红山两败俱伤，她已然成了最后的赢家。
　　“波罗斯？”然而，在看到黑巫师的瞬间，万象之源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旋即面色大变，“你怎么在这里？”
　　叶凌藏起那一小团血肉，挣扎起身，用镰刀对准万象的胸口。
　　“我来看她，我想最后再见她一面。”黑巫师向前一步，压下镰刀，拦在叶凌身前，衰老的面庞上尽是伤怀。她用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看向万象，用几近恳切的语气问：“你是不是也想她？”
　　“我......”万象微微张口，随后捂住额头仰面大笑，“我想她，我日日都想着她去死！”
　　即便此刻万象的神力远算不上鼎盛，但对于杀死叶凌和黑巫师来说已是绰绰有余。叶凌很清楚这点，在她看来，眼下已成死局。
　　果然，下一秒铺天盖地的银色神力便向海啸一般涌来，出乎意料的是，黑巫师猛然将手指刺入额间的第三只眼中，引出一道暗紫色神力。
　　这位活了万年的老人飞快在空中画下一个符文，随后默念咒语，一个精密复杂的阵法就这般成型，将她和叶凌笼罩，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安全空间。
　　“叶凌。”
　　已经许久没人这么称呼自己，叶凌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在黑巫师转身后看到了她寸寸皲裂的身体。
　　“该启程了，发动时核向前。”
　　“可是少了万象之源的血。”
　　“没有少！你忘了吗？悉迪给了你什么，你又是如何找到万象的？”
　　叶凌恍然大悟，从收纳盒里迅速取出【沾染至高血脉的信物】。这块玉石里封了一道血液，主人正是万象之源。
　　当初就是因为这块信物她们踏上了释放恶魔之路，而今却又成为了拯救世界的唯一希望，这是怎样的......怎样的宿命......
　　叶凌掐碎玉石，那道血液迅速和她手上本就沾染的千星血液融合，随着秩序神力注入，时核残片也开始发出光亮，一块残片化作虚影，金黄色光门却是在面前隐隐浮现。
　　“向前......可什么时候我该停下？”
　　黑巫师知道来不及，用力将叶凌推入门中，在身躯破碎的最后时刻说道：“时间和命运是线，当你看到线的时候，就抓住它，停下。”
　　叶凌记住了这句话，但在光门之后，漫长的时间通道里有太多线，无数血红色丝线裹住她的喉咙、四肢、躯干，缠得她几乎窒息。
　　慌乱中，她随手抓住一根，用力扯下。
　　强光袭来，待散去后叶凌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荒凉萧瑟，脚边落着半个遍布齿痕的骷髅。
　　不远处，齐腰高的植被丛遮掩下只能看到几只凶兽的脊背，它们弓着身子，正费劲撕咬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的，叶凌一步步朝它们靠近，总算看清被围在中心的是一个年幼的孩童。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小手却因为痛苦攥紧，显然还未彻底死去。
　　这样重的伤就算救下也很难活了......但是叶凌的性格不允许她坐视不管，于是猛然冲出，用镰刀砍下那些凶兽的头颅。
　　那孩子的脸已经被咬烂了，碎掉的眼睛翻在外边，上半张脸只剩下两个血洞迷茫地看着天空。叶凌走过去将她轻轻抱起，听见她微弱的呼喊：
　　“妈妈......”
　　“嗯。”出于怜悯，叶凌应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妈妈在这里。”
　　得到回应后孩子的呼吸明显有力了许多，她举起小手在面前胡乱抓着，最后被叶凌握住。
　　“妈妈，山山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2章 莫比乌斯2 Avata

　　叶凌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她走错方向了, 黑巫师让她向前，她却在时间的洪流里后退，竟意外来到红山幼年。
　　纵使未来她做了无数错事, 害了那么多人, 现在也只是个可怜的遍体鳞伤的孩子而已......
　　叶凌抱着她在荒原上行进，总算找到一个较为隐蔽的洞穴, 收拾了点干草作为垫子, 将她轻轻放在上边。
　　孩子始终抓着她的手，似乎是很怕她会突然消失。
　　叶凌将另一只手放在她血肉模糊的面颊上, 一点点注入神力。到底是至高神的血脉，红山很快便开始自我恢复，面颊上渐渐长出一层半透明的皮肤，新眼也开始成型。
　　指尖千星万象的血液痕迹变淡了些, 那团【理智】的活性也不如刚取下时强, 叶凌想起黑巫师的嘱咐, 要尽快为她寻找到新的血肉滋养才行......
　　“妈妈，别走......”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人的动向，红山将手攥得更紧。叶凌无奈安抚：“妈妈不会走, 妈妈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现在红......山山要听话，乖乖睡觉, 睡醒了身体才能变好。”
　　“那睡醒了妈妈还在吗？”
　　“当然。”
　　孩子总算把手松开，新长出来的嘴唇微微抿起, 挤出嘴角一个小小的凹陷。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如果没有经历那些事, 或许不会被冠以暴君之名，成为那副恐怖残虐的模样。
　　叶凌又开始思考命运，但这让她感到心烦头痛, 于是开始专注于眼前事，取出一片时核碎片攥紧。
　　金色光门出现，叶凌走入其中，这回她掌握到了些许技巧，知道要逆时流而上。这种感觉就像在黑暗的狭窄洞穴中穿行，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阻止她前进。
　　叶凌很快就觉得疲惫，到最后几乎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前进，周遭的红线乱七八糟，纠缠着她无法做出选择。
　　“到底该在哪里停下？”
　　忽然间，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将她硬生生从时流里拽了下去，落进一间昏暗的屋子。
　　叶凌摔在地上，觉得全身上下都像被大锤砸碎一般，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只能任由那人将她抱起，放上一张解剖台，将四肢绑住。
　　“你想干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紧张。”说话的人穿着斗篷戴着面罩，正是【现在的先知】。
　　“短期多次穿越会影响身体，用不出神力是很正常的事，修养一段时间就好。”
　　说话间，她用湿布很细心地擦去叶凌脸上的血迹，接着取出一把小刀，开始切割她的面皮。
　　这点程度的疼痛对叶凌来说毫无影响，依旧与她说话：“命运有终点吗？意义又是什么？”
　　“有。”
　　“可我看到的命运是无始无终的。”
　　“我本来不该对你说这些话，但是无论你之后经历了什么，记住，终有一天，宇宙和命运都会迎来圆满的结局。”
　　现在，叶凌的整张脸都已被切下，因为神力受限的缘故自愈变得缓慢，暴露在外的肌肉被表情牵动，尤为恐怖。
　　“你是先知，你看到了？”
　　“我看不到。正因为我看不到，这一切才有可能发生。”
　　神秘人又从叶凌身上摸出千星之穹的【理智】，极为小心地放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的法阵中间，伴随着三道闪光，三根蠕虫似的血线被抽出，分别放入瓶中封存。
　　叶凌还没发问，神秘人主动回答：“万象之源很快就会意识到千星之穹没死，不论她躲去哪里，万象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追杀。现在的她十分弱小，哪怕收到一丁点神力就会灰飞烟灭。因此我给她下了三道封印遮掩气息，并会将三把钥匙分别交给合适的人，时机到时自会帮她解开封印，恢复真身。”
　　“我到底应该把她放在哪？合适的躯体、守护她的神祇、绝对安全的地方......我该怎么办？”
　　神秘人解开束缚叶凌的绑带，将【理智】交还给她：“静下心，每一条红线都能看到对应的命运，但有一条不行，那一条连接的位置就是你该去的地方。”
　　叶凌看向掌心，那团肉已经开始变得绵软，最中间的眼珠一动不动，似乎很快就会彻底死去。
　　她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之门第三次打开，而在踏上前行之路前，叶凌看向神秘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我还能......”
　　“能。”神秘人笑着冲她招手，“再见。”
　　叶凌继续爬行。她回想起神秘人的话，用手指抚过那些纠缠自己的线，脑中画面一一闪过......
　　这根是倪羽，她站在铁轨旁，甩了下手中的蝴蝶//刀；下一根是刘斐，她穿着病号服向自己呼救；然后是索菲亚，她撑着脑袋坐在车厢里，正露出恶劣的笑......还有尹星辰、陆知岚、沈卿......好多好多人......
　　时间在更高维度里也不过是一根纺线，在相遇之前，命运的羁绊就已经存在。
　　叶凌的左眼忽然有些酸涩，她继续摸索，终于抓住了一根独特的红线。这根线很粗，握住时什么都看不到，黑漆漆的，却能感受到温暖。
　　就是这里！叶凌用力拽住，顺着这根线坠入时间。
　　她摔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地板是一尘不染的浅青色砖，头顶则是微微发黄的日光灯。走廊左侧是封死的墙，右侧则是一扇窗，外边正在下雪。
　　叶凌朝着窗走去，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右手边有一扇门，于是推门进去。
　　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放着一张婴儿床，纯白色，一侧栏杆上绑着病历本，头顶的老式吊灯微微晃动，将叶凌的影子照得左右摇摆。
　　她走进了一点，看见在那张小小的床上躺着一个孩子，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脆弱瘦小的躯体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用的医疗管和针头，旁边的仪器屏幕上只有微弱的起伏波动。
　　这是一个连眼睛都睁不开、无法自主呼吸的婴儿，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会死去。
　　基于这种想法，叶凌心中的负罪感已然降到最低。她取出同样将死的千星之穹，将她放在婴儿脸上。
　　血红色的眼睛忽然有了生气，微小的触手生出，扒开婴儿青紫色的眼睑，缓慢地钻了进去。很快，仪器上的起伏波动变得明显，那小小的胸腔也开始上下浮动。
　　皮肤上的青紫色消退，变为正常孩子该有的淡粉，那对小小的眼皮也开始翕动，总算睁开，血红一闪而过，接着便变为寻常的棕黑。
　　叶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这个时候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只见她拿起病历本，双手颤抖地翻开第一页。
　　【母亲：叶溯】
　　叶溯......是妈妈的名字......
　　不......不对......怎么会是妈妈的名字？
　　那躺在这里的是谁？
　　一个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叶凌却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张开嘴，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最后却只能发出几声干涩的哭嚎。
　　【找到你的创造者，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
　　我的创造者是......
　　我自己。
　　叶凌看向婴儿，小家伙同样在看着她。
　　这是她的造物，也是她的造物主，这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母亲，这是本该死却未死去的神，也是本该死却未死去的人。
　　叶凌忽然明白抓住的那根红线是什么，那是一根脐带，时间是羊水，命运让她在此刻生育了自己。
　　莫比乌斯环首尾相连，从此构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我到底是什么？”
　　是神，是人，是千星之穹，是叶凌......还是......
　　“凛夜。”
　　这个时代不该有人这么叫自己。叶凌回过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取下口罩。
　　是【祂】。
　　秩序之主，岩罗。
　　一万年前的岩罗青春少年，这个时间点的她却是中年人的形象，神是不会老的，或许只是心境发生了变化。
　　“你变了。”
　　“嗯，毕竟九千多年了。”
　　她们平静地互相对视，看不见的海潮渐渐淹没了这间小小的房间。
　　合适的躯体、守护神祇、绝对安全的地方......黑巫师嘱咐的一切都已集齐。可叶凌觉得不该是这样......
　　“你想知道九千多年前的结局是什么吗？”
　　叶凌抬眸，同样提问：“你想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吗？”
　　她们明明都来自过去，却对彼此的未来一清二楚。在命运面前，所有的爱恨纠缠就像是烟尘一样，不是不重要，只是缺少了点意义。
　　叶凌还在想，想未来、结局、意义，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想明白了。
　　于是她从婴儿床边走开，绕过岩罗，跌跌撞撞地推门出去，用最后一点神力以及最后一点血，第四次打开光门。
　　这次她没有向前，任凭时间之流将自己向后冲去，手指滑过红线，不去听不去看，随意一扯。
　　无所谓了，反正命运一定会让她出现在应该存在的位置。
　　她倒在雪地里。
　　02年的地球上，一家普通的医院里，一位母亲得到了早产女儿康复的好消息。她从医生手中接过从自己腹中诞生的血肉，满怀幸福地亲了亲她红润的面颊。
　　孩子姥姥笑得合不拢嘴，一边逗弄孩子一边问：“阿溯，你说给小宝取什么名字？”
　　叶溯迟疑：“这我还没想好，叫什么都好像不合适。”
　　她忽然看向医生：“岩医生，你是孩子的救命恩人，能不能请你帮忙取个名字？”
　　岩罗看向窗外，雪一直未曾停。
　　“叶凌怎么样？凌霜傲雪的凌。”
作者有话说：
这章算是回收了之前的伏笔，即叶凌到底是谁？其实前边一直有关于她是千星之穹的暗示，包括几次进入不死之心幻境每个人的身份也是对应真实的，比如红山血雾总是处于女儿位，假装西斯的万象身份是妹妹，以及全书开篇没多久叶凌就在梦中听到过【而你，即是苍穹】，这都是对身份的明示。另外本章关于医院环境的描写以及发生的事件在第99章出现过，婴儿时期的叶凌是有记忆的，她睁开眼后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这件事一直留在她的潜意识当中。前边还有很多细节，大家要是愿意的话可以看第二遍，我不会写没有意义的情节，有一些片段可能看着和主线无关，但到真相大白再回过去看就会发现其实是暗示。
本章的内容提要“Avatar”意为阿凡达，是印度教中的词汇，意为化身。叶凌既是千星之穹本身，又是她的化身，诡异种田的故事是时间与命运之神的伟大里拉，叶凌就是里拉中最重要的核心人物，是串联所有莫比乌斯环的时间锚点。其实到现在为止还有一个主要人物的命运没有闭环，但她实在太特殊，只能留在后面讲。
之后卷二会进入后半阶段，叶凌的性格态度都会发生转变，卷三则会回到现代的时间点。非常感谢大家能陪叶凌、陪我一起走到现在，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大家能帮忙安利安利，或者多多评论留言，我一定会继续加油，写出更精彩的冒险！


第353章 神弃之地1 早晚有一天

　　雪很冷, 冷得足以将人冻成坚冰。
　　叶凌面朝下躺着，一动不动。在时空穿越前她就受了重伤，一连四次穿越更是耗尽了她的神力, 自愈变得异常缓慢, 同时也让她失去了行动的力气。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叶凌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闷闷的, 根本喘不上气......是因为失去亲友？ 得知身份？还是面对真相？
　　或许是因为家人？红山和血雾是自己的女儿，曼雅曼索是自己的亲族, 自己从未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疯狂却带来了延续近万年的不幸。
　　朋友呢？曾许下的保护所有人的誓言无一兑现。叶凌不禁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她们才会走向死亡、背叛、失踪......
　　作为神呢？往昔她为至高神祇, 却没能阻止宇宙走向混乱, 而今更是屠杀了无数生灵, 落得寄宿于凡人身体的下场。
　　到现在为止，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孑然一生孤苦, 算得上众叛亲离，离自己发过的誓只剩下不得好死。
　　或许死在这里也不错。
　　“哈......哈哈哈......”
　　叶凌笑着笑着突然开始咳嗽, 温热的血浆吐出来，很快就在雪地上结成冰晶。
　　一双裹着破烂棉鞋的脚出现在了面前, 叶凌用左眼向上瞧, 看见一个半大少年, 干瘪瘦小的身体套在一件打着补丁的棉服里，露出来的皮肤无一例外都被冷风吹成通红。
　　她蹲下身，先是好奇地打量, 接着拿出一个小桶，把沾染血液的雪捧进桶里。
　　“你是要死了吗？”
　　她问了一句，取下腰间柴刀握在手中。作为猎人家的孩子她能分辨伤势，看叶凌的样子大概率是活不了，更何况如今没有草药，就算有心医治也无从下手。虽然她是死得挺可怜的，但等断气后尸体还可以食用，到时分肉填仓，有了食物大家或许能多撑些时日。
　　然而叶凌却是站起来了，她踉踉跄跄地在雪地上走了两步，伸出手召来镰刀，说道：“我不会死的。”
　　因为还有要做的事，关于时间和命运的答案也尚未想清。
　　“这里是哪里？什么时间？”
　　叶凌意识到这样问很难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换了个方式，“你见过满天血红眼睛吗？离现在过了多久？”
　　“见过，那天死了好多人，我们剩下的人躲在雪下，用冰块封死房门才得以幸存。但这里没有日夜，只是下雪，我说不出过了多久，总之不是太长。”
　　少年又补充：“这里是神悦之地。”
　　“神悦之地？”叶凌猛然回头，“这里怎么会是神悦之地？”
　　说着她开始观察起四周，这个世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皑皑的雪，远远的能看见山脊的轮廓，同样是一片苍茫白色。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白云，天空是灰色的，一副将昏未昏的样子，乏味至极，和昔日树木茂盛、山峦叠翠的神悦之地相差甚远。
　　“以前不是这样的......”少年呼了口气，声音听起来很是哀伤，“我们本来过着富足安乐的日子，直到有一天恶神降临，夺走夕花，害得这里变成没有阳光的死亡之地。植物很快枯死，村子里的人也一个个倒下，我们只有挖开厚重的雪层才能找到苔藓，勉强用以充饥，最近苔藓也越来越少了......”
　　一切恰如黑巫师的预言：外来的神祇会打破神悦之地的宁静。光明不复存在，黑暗与寒冷将笼罩大地。
　　叶凌忽然明白：夕花就是供养此地的能量源泉，因为自己一行的缘故，神悦之地失去补给，原有的光能热能逐渐散去，气温骤降，所以才会被大雪覆盖。
　　“又是因为我......”叶凌喃喃，膝盖一软扑倒在地。那少年不明所以，可即便如此也没失去善良的本性，对着叶凌说道：“如果你还不会死，要不要跟我回去休息？”
　　“嗯。”叶凌应了一声，将手中镰刀竖起，借助其爬起身，对着少年微微点头。
　　她确实需要休息。
　　少年是月村人，因为大雪持续的缘故，这里的房屋很是低矮，叶凌在廊柱上看到了截短改建的痕迹，回想起来之前月村的房屋确实更接近热带风格。
　　这间小屋子里燃着一小簇火，只比外边暖了一点点，少年把混着血水的苔藓放进锅里熬煮，又扶着叶凌到床上躺下。
　　“你想要什么回报？我会尽力给你。”
　　少年摘下帽子，笑笑：“你若死了，把尸体给我就行。”
　　叶凌也回以微笑，就在这时，屋子隔断处的内门突然发出一点响动，少年急忙解释：“后面住的是我姐姐，她是个英雌，可惜受了伤，不便出门。”
　　“哦。”叶凌不想干涉别人的家事隐私，再加上这少年确实很讨人喜欢，便也不追问。
　　她躺在床上，静下心，感受着体内破损脏器的自我修复。每一根血管、每一丝肌肉，生长复原都会带来细微的疼痛，像是有蚂蚁在噬咬，渐渐麻木了她的神经。
　　神是不会困的，叶凌此刻却很想睡一觉。她也确实进入了浅眠，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回没有梦魇、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不知走向何方的空虚。
　　我到底要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叶凌呼喊着，似乎看到了一个答案......可就当她即将触碰到时，现实世界的动静让她惊醒。
　　叶凌睁开眼，朦朦胧胧的，看见一个瘦削的黑影正跨坐在自己身上，左手握着一柄匕首，猛然朝着自己胸口刺去。
　　一个挨饿受冻的眷族再怎样也没有挑战神的能力，叶凌轻而易举抓住她的手腕，看向右侧时才发现那里竟空空如也。
　　借着火焰的微光，叶凌看清了她的脸。
　　“塔图安。”
　　记忆里勇敢强健的少年如今形容枯槁，双目凹陷，本已暗淡无光的眼眸中只剩下灼灼燃烧的恨意，使人能够将她与尸体区隔。
　　“去死啊！”
　　叶凌想起过往发生的一切，于是扯起嘴角，突然松开手。塔图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匕首刺入心脏的同时整个人也因为惯性砸到叶凌身上，撞上胸口的温热。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塔图安趴在叶凌身上，先是咬牙切齿，后来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演变为啜泣。
　　从心脏里涌出来的动脉血带有甜腥，出于饥饿，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舐。叶凌则满怀怜悯地看着她，用双手将她抱紧。
作者有话说：
忘了塔图安是谁可以回去看下214章神悦之地10。
黑巫师的预言又应验了......
另外这章起叶凌越来越趋近神......


第354章 神弃之地2 我怜悯你。

　　“你杀不了我。”
　　饱食血液后恢复气力的塔图安爬起身, 用力拔出匕首，几近绝望地看着那道伤口缓慢愈合。不死神祇胸口处新生的皮肤极薄，甚至能看到底下正在缠结的肌肉, 以及那颗喷出鲜血的心。
　　“啊啊啊啊......”
　　塔图安开始崩溃哭嚎, 渐渐演变为咒骂：“为什么你死不了？恶神！怪物！混蛋！骗子！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才会变成这样！”
　　“都是因为我吗？”叶凌喃喃, 竟觉得塔图安的话有些道理。她依旧躺在床上不动弹, 任凭塔图安出气，直到这少年失神地滚落在地, 才慢悠悠坐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叶凌开口：“我会把这里恢复原样。”
　　“恢复原样？怎么恢复原样？塔加还有村长她们能回来吗？被你害死的人能复活吗？”
　　“不能。”叶凌摇摇头，“但我会让这里所有人都活下去。”
　　塔图安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她明白了叶凌的意思, 痛哭道：“夕花已经没了, 什么都没了......”
　　“那就再造一颗。”叶凌的声音很轻, 却也很坚定。她想过，夕花本质是以记忆为展现形式的能量外化，对于这里来说就是供予能量的恒星, 只要有合适的容器和能量，一样能够复制。
　　但是能量好找容器却并不好寻,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无异于将太阳装进玻璃瓶，寻常材质根本无法承受。
　　似乎是察觉到叶凌陷入困境, 塔图安嘲讽：“说得倒轻巧......就是你真造出了朵夕花也没用, 你想弥补过错？呵......被杀死、冻死、饿死的人都不会原谅你的......”
　　叶凌并不理睬这个少年, 忽然问道：“你妹妹呢？”
　　塔图安看看锅里已经快要煮好的血水苔藓，语气埋怨：“塔里亚肯定是觉得食物不够吃，又去挖苔藓了。”
　　为什么不够？还不是因为多了叶凌这个病号。塔图安后悔没把叶凌身份之事告诉妹妹, 不然刚才刺入她心脏的就是两把尖刀了。
　　“炉子上的火很小，血水煮开需要一段时间。塔里亚出门有一会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作为姐姐不出门去找找吗？”
　　“哈......我出门？我是个残废，出门有什么用？”塔图安苦笑着晃了晃只剩下小半截的右臂，自暴自弃般瘫倒在地上，举起左手用力锤了两下地面，忽然又仰起头盯着叶凌，第二次指责：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的手不会断，我的右手是用来握箭的啊，我以前......以前可是月村最好的年轻猎手......”说着她低下头，瘦弱的身体挤在一起，不住颤抖。
　　叶凌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确实意气风发百步穿杨，攀缘跋涉、射箭交战皆不在话下，如今不仅身体垮了，连往昔的少年心气也一同失去，若不是憋着一口要向自己复仇的气，怕是早成了具行尸走肉。
　　“可塔里亚跟我说你是英雌，她一直为你骄傲。”
　　叶凌俯下身，将手放在塔图安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劝解：“我经历了很多事，时至今日才明白，绝境也好，无法忍受的痛苦也罢，都不过是命运的一个环节。不管你信不信，其实你比我要幸运。”
　　“幸运？”这番话显然惹恼了塔图安，她咧开嘴，五官扭曲而狰狞，“你管这叫幸运？你知道身边人一个个死去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断肢有多痛苦吗？你是神，又怎么会明白我们的无奈酸楚，明白在灾难面前手足无措的感觉？”
　　叶凌没有回答，她的脑中一瞬间出现很多画面。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她经历过更多疼痛更多苦难，以至于在听完塔图安的话后她甚至有些想笑。
　　“对不起......我想说的是，你的人生尚存有希望，依旧值得为所求所愿努力生活。”
　　“呵，说得好听，我唯一的所求就是杀了你！希望......你说还有希望？那你倒是告诉我杀你的办法啊！”
　　“我不知道，【不死不灭】......谁又能杀死一个不死不灭的神呢？”叶凌终于笑出声，既有疯狂，又有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无可奈何。
　　外边的风雪变大了，模糊了地面和天空的界限，然而始终不见塔里亚的影子，叶凌于是推开门，穿着单薄破烂的衣衫走了出去，冲站在屋内的塔图安招招手。
　　“塔里亚需要你，你应该去找她。”
　　塔图安依旧颓丧：“我是个没用的残废......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是残废，但有没有用是你自己认为的。有勇气之人，即便是眷族之躯，也敢在神祇面前奋战至死，身体上的不足才不是你怯懦的理由！”
　　叶凌忽然想起悉迪，于是快速转过身擦去眼角血泪，只管朝风雪走去，才两三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响动，便故意放慢了点，等塔图安追上。
　　她们开始沉默地并肩前行，狂风卷起结成团状的雪子，像是钢钉一样拍到人身上。塔图安体力不足，经常滑倒，叶凌便干脆抓住她的断臂，让她借自己的力量维持平衡。
　　“暴雪......塔里亚不会真遇到什么事了吧？”
　　塔图安忧虑渐起，好容易和叶凌一起走到常挖苔藓的地点，却是苍茫一片，看不见半点人影。
　　看现在大雪飘飞的样子，如果人在地上跌倒昏迷，估计两三分钟就会被彻底淹没，万一塔里亚......
　　叶凌想起那个瘦削却爱笑的少年，不由得将眉头蹙起，随后召出三叉戟，引出一道赤红，化作百点血珠，贴着雪面向周围滑去。
　　“你在干什么？你不是神吗？用神力找找塔里亚啊！”
　　叶凌忽略塔图安的呼喊，闭上眼，约莫一分钟后忽然径直朝前方走去，从松软的雪层下取出一个布满划痕的编织袋。
　　塔图安一眼就认出这是塔里亚随身携带的东西，抢过来后看向叶凌：“她人呢？”
　　“袋子上有新鲜齿痕，应该是遭到了猛兽袭击，这里还有兽类存活？”
　　塔图安一愣，随即答道：“有，就在前边的山上。”
　　叶凌仰起头，只见地平线处隆起一片巍峨，纯白肃穆，像是一座墓碑。现在来看，塔里亚被猛兽掳走的可能性很大，只希望她还活着，能撑到救援到来。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塔里亚怎么会冒雪出门......”
　　塔图安依旧碎碎念着，听得叶凌有些心烦，但她并也不反驳，只暗暗加快了步子。不知跋涉多久，两人终于来到山脚。
　　或许是身体亏空得太厉害，叶凌立于山脉之下，恍惚间听见了隆隆作响的耳鸣。她回过头，想问问塔图安野兽巢穴在哪，却见这少年趴倒在雪地上，手脚并用，拼尽全力向着反方向匍匐前行。
　　叶凌反应过来，仰头就见一大团雪朝自己奔来，像是倾颓的水晶宫，在坠落中崩解，只剩下看不清原样的断瓦残璃。
　　塔图安肯定比自己要发现得早，只是恨意让她连自己还有妹妹的命都可以不要，多么愚蠢啊......
　　叶凌苦笑，凌空跃起，不用神力便追上塔图安，随后在无比震惊的眼神中将她护住，将镰刀竖在面前。
　　神力以刀柄为界形成保护罩，冰块砸在上边很快就弹开，松软的雪团却覆盖其上，很快便将叶凌二人掩埋。
　　万象之源、红山、穿越......从风雨地到现在叶凌已经受了不知多少伤，体内的神力也几乎损耗殆尽。应对雪崩并非小事，等环境稳定下来，叶凌便喷出一口鲜血，幽幽昏睡过去。
　　再苏醒时塔图安正挤在对面，这个空间实在太小，即便她再不想与叶凌产生交集，还是不得不膝盖相抵。
　　“我翻了你随身带的盒子。”塔图安捧着一个火折，看了眼地面上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凌其实也不太记得清自己在收纳盒里放了什么，大部分都是血石和琉璃晶晶石，别人趋之若鹜的珍宝她要多少有多少，但对她而言都没有意义。
　　“这张照片倒挺有意思的。”
　　听见这话时叶凌的眼睛忽然一亮，塔图安知道自己选对，迅速将它覆在火折上，露出一个极为恶劣的笑。相片一点就着，即便叶凌用最快的速度夺下，还是在她掌心化作飞灰。
　　这是很久之前拍的照片，黑巫师拿着照相鸡，岩罗、阿夜、悉迪、西斯站成一排，最中间是自己。彼时宿命还未降临，未来无法预测，所有人都怀着憧憬，以为会永不分离。
　　那段日子就跟这张相片一样，灰飞烟灭，再也回不来......
　　叶凌的心脏像是被勺子挖空了，她突然捂住胸口弓起身，发出哀切的恸哭。
　　塔图安觉得自己赢了，可却并不想笑，最后只是用力咬紧下唇，斥责：“你哭什么？这不是你活该的吗？像你这样的恶人就该遭报应！”
　　叶凌抬起头，瞪着血眼很认真地问：“你说，我应该遭什么报应？”
　　塔图安用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语咒骂：“世人皆弃你而去，如同野兽一般被人猎杀，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叶凌胡乱擦了把眼泪，笑笑，站起身，用仅存的神力探明方向，接着便开始徒手向上挖掘。
　　塔图安很快也加入工作，她们被埋的位置不算深，半小时左右便来到地面。中间叶凌试图唤醒不死鸟协助，可惜这家伙自从砍杀千星之穹后就没了动静，始终懒洋洋地寄宿在皮肤上休眠。
　　“塔里亚！”
　　才刚钻出来塔图安就指着半山腰处发出惊呼，只见塔里亚刚从一个窄小的洞穴里逃出，用手攀着结冰岩块，在山险处艰难移动，两只黑漆漆的无毛怪物紧紧跟在后边，尖嘴眼看就要刺到她的皮肉。
　　“你快去救救她啊！”塔图安祈求地看向叶凌，后者却转过身，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算我求你了......我之前不该这么和你说话，更不该烧掉照片，求求你救救她吧......”
　　塔图安料定叶凌是因为之前的事故意为之，心里已然凉了半截，却又不忍看着妹妹活生生被怪物撕成碎片，便强压下恨意，跪在叶凌脚下。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也行......求你出手救救她，塔里亚只是个孩子......”
　　叶凌低眸，血眼压成一弯月，随后疯狂大笑：“哈哈哈哈......有趣......”
　　“塔图安，你还不明白吗？这里能救她的只有你！”
　　说着，叶凌丢下一把匕首，目光冰冷而笑容戏谑：“捡起来，爬上去。”
　　“你想用这种方式折磨我是吗？”塔图安的下唇被牙齿咬得出血，恨意几乎要凝成实体，“你不得好死！”
　　叶凌凝视着少年枯瘦的面颊，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挫败，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塔图安捡起匕首，发疯一般朝着雪山冲去。
　　看着结满冰棱的巨石，独臂少年下定决心，用嘴衔住匕首，仅凭一只左手开始攀爬。
　　叶凌依旧站在山脚下，吞下几颗血石，悄悄用强行聚集起的神力阻拦怪物攻击。于她而言，过去神悦之地发生的事没有是非对错之分，不过又是命运的一次捉弄。叶凌并不觉得亏欠塔图安什么，只是心存怜悯，觉得往昔那个勇敢坚韧的少年不该从此消沉下去。
　　毕竟，神总会怜悯凡人。
　　可是叶凌，谁又来怜悯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5章 神弃之地3 阳光总会再

　　属于塔图安的战斗开始了。长期的颓废与饥饿消解了她的耐力, 哪怕只是爬到半山腰的位置就叫她几近虚脱，于是牙齿愈发用力，让刀刃卡得更紧, 割得更深, 嘴角更是鲜血淋漓。
　　“再坚持一下。”塔图安在心里说着，看向上方。塔里亚还没有屈服, 依旧勇敢地与野兽搏斗。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 塔里亚用余光向下瞥去，正好和塔图安对上, 于是挪移身子，朝她一点点靠近。
　　“姐姐！”
　　塔图安坚定地点点头，眼神示意塔里亚站到最近的小平台上去。少年年纪小但很是聪慧，很快就明白了塔图安的意思, 先一步站稳后探出身抓住塔图安断臂, 让她能借力跟上。
　　怪物们迅速调整策略, 兵分两路计划包抄，叶凌知道以这两姐妹的能力尚不足以应对，于是击落上方一支冰棱, 正好砸在右侧怪物头上。只听一声闷响，那怪物落在雪地里, 很快便不再动弹。
　　塔图安二人把这归结于好运气，开始专心应付左侧的危机。这个平台很小, 且结着厚厚的冰, 稍有不慎就会滑落下去。塔图安只好将一只脚塞进两块岩石的缝隙间, 忍着疼痛朝怪物挥舞匕首。塔里亚则用一只手扒住岩壁，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塔图安后背，她想过, 要是塔图安真出了事，自己宁可和她一起掉下去摔死！
　　不过幸运的是，坚韧勇敢之人自有神助。凭着以往多年当猎手的经验，塔图安在怪物发动攻击的一瞬间找到破绽，匕首奋力向前刺去，一刀便刺破它的心脏！然而，此刻怪物的喙部也刺穿了她的右臂，那仅剩的半截肢体被从中撕裂，顿时血流如注。
　　“姐姐，快......快处理伤口......”
　　塔图安疼得面孔煞白，但还是咬牙忍住：“我们先下去。”
　　“嗯。”
　　她们姐妹二人相互扶持着，一点点从半山腰处爬下，鲜血在岩石上淋出一道艳丽的曲线，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叶凌正在下边等待，她想上前搀扶，却被塔图安一把推开。少年斜着怨念深重的眼：“你满意了吧？”
　　“看到你恢复战斗的意志，我确实很满意。”
　　叶凌说着从她手中夺回匕首，擦干净后收好，接着又将她包裹断臂的衣物卷起，就地抹了点冰雪降温，以减少出血量。
　　“快回去治疗吧。”
　　“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塔图安态度愈发恶劣，饶是塔里亚都有些看不过去，用力抱住自己姐姐，小声：“别这样......”
　　“你不知道，她是......”
　　在塔图安说出口前，叶凌先一步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用温热的血液堵住了她的嘴。
　　甜腥味的食物足以满足一切欲望，也足以让一切情绪搁置，塔图安贪惏索取着，许久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气色转好许多。
　　“带你姐姐回去，路上小心。”
　　塔里亚点点头，关心叶凌道：“那你呢？”
　　“我想再走走。”
　　见叶凌态度坚定，塔里亚只好扶着塔图安离去。叶凌看着这对姐妹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抿起。随后，她向前方走去，一直到那只被冰棱击落的怪物尸体旁，蹲下身拨开积雪。
　　在她的印象中，从未在神悦之地见过如此丑陋奇怪的生物，不像是自然生成，倒像是......
　　像是经历某种异变后的畸形产物。
　　叶凌思索着，用手将怪物抓起，只见它的皮肤上遍布凸起，像是抓挠伤口导致的增生，黑漆漆的脑袋小得不成比例，但是形如鸟喙的嘴巴又尖又长，脖颈也长得不像陆地生物，手臂间甚至有一层皱巴巴的肉膜。
　　不对......这不是怪物......
　　忽然间那怪物挣扎起来，原来它刚才只是昏死过去，如今被叶凌一晃便悠悠醒转，当即朝离自己最近的手臂啄去。
　　叶凌下意识松手，怪物一下摔在地上，哽了哽脖子，吐出些许液体，随后瞪大凸在外边的眼睛，几秒钟的功夫就断了气，大有几分死不瞑目的味道。
　　叶凌认得，这是一双属于鸟类的眼睛。同样的眼睛她曾在神悦之地见过，彼时那种美丽健壮的生物被称为游鹰。
　　“你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叶凌皱眉，随后绕过尸体，开始沿着山势向上攀爬。她并没有使用神力，动作却轻巧地像一只蜻蜓，脚尖点在岩块上，稍一用力便操控身体向上跃去，不过三四秒时间就来到半山腰，面前是那个虚掩的窄小洞穴。
　　叶凌猫起腰，侧着身子钻入其中，两侧嶙峋的石块越压越紧，前行一百米后已经轧入她的骨缝，万幸此时洞穴也到了底，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这座山中间是空的，顶部有几个形似天井的构造，昏暗的光线透进来，打在冰层上折射开去，意外提供了还算充足的照明。
　　和光线一起弥散开的还有浓郁的腐臭，像是在春夏时节扑进种满栀子花的园林，气味如同烈酒一般灌满喉咙。
　　这个空腔四周堆满了尸体，不少已经白骨化，积雪一样白花花的一片，当然，更多是在腐烂中，血肉分解产生的温度甚至让这里和外边比起来要暖和不少。
　　叶凌仔细观察过，腐烂尸体中人形的数量算不上多，更多是体态畸形的游鹰。而今尚存活的游鹰则像蝙蝠一样趴在内壁上，见叶凌进来便发出尖啸，一点点朝她逼近。
　　“你们也快死了......”
　　叶凌叹了口气，向着空腔中央走去。那里卧着鹰王，她倒还有几分昔日的模样，只是原本洁白的羽翼上遍布褐斑，走进了才发现是干结的血迹。
　　叶凌并不会鸟语，没有翻译的情况下她只能与鹰王相顾无言，然而同为团体中的领导者及保护者，分属不同族群的二者视线交织时竟有几分心意相通。
　　“你一定很痛苦吧，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变成这样。”叶凌将手放在鹰王额头，这只巨兽缓缓眨了下眼睛，似是回应。
　　“我会想办法拯救这里所有还活着的生命，你们一族终有一天会回到天空。”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叶凌看着四周已经很难称得上羽族的怪物，只觉得希望渺茫。鹰王自然也明白，自从阳光消失后它们的羽毛就开始脱落流脓，遍布伤口的皮肤上羽管都已堵死，再没有重回天空的可能，但是......
　　鹰王忍着剧痛支撑起身子，从遍布腐肉、胸骨外露的身下推出三颗青白色的卵，眼神示意叶凌取走。
　　“你想让我照顾它们？”
　　鹰王低低叫了两声。于是叶凌郑重地点了点头，脱下衣物、斗篷，将它们包裹起来，自己则几近赤膊。
　　似乎是满意叶凌的做法，鹰王扭过头对自己的同族吩咐几声。很快，三只游鹰从高处爬到叶凌脚下，将口中衔着的东西吐到地上。
　　那是三块夕花残片，加上叶凌当初取走的，正好能拼成一颗完整的夕花。
　　“如果能修复好的话，或许可以继续当容器......”叶凌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拯救此地的方法。
　　为求印证，她顾不得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将四块碎片一同握于掌心，迫不及待地注入神力。
　　血红色的海洋神力不行、残存的银色神力也不行、属于千星之穹的猩红神力也毫无效用，唯一让叶凌看到希望的是......
　　金色的秩序神力。
　　原来，万年前秩序之主尚未诞生，千星之穹身为至高，自然拥有调度无主神力的能力，夕花便是以秩序为容器所造。但即便只是小小一颗夕花，所需要的神力都堪称巨量，以叶凌现在的状态，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满足需要......
　　除非有人帮助。
　　叶凌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堪称天方夜谭的名字，但回想起穿越时的所见所闻，她竟隐隐生出一丝侥幸。
　　万一呢......
　　向鹰王简单告别后，叶凌从天井跃出山洞，怀抱着三颗尚存余温的卵，再次出现在塔图安姐妹家门前。
　　塔里亚拉开门，在看到叶凌的瞬间，一抹微妙的情绪从她眼底溜走，接着又挂上初见时的笑容：“你终于回来了！我刚才还在担心你出事！”
　　叶凌同样回以微笑，她走进来，将卵沿着火炉摆成一圈，确认温度合适后才退开，不经意扫了眼坐在墙角表情阴郁的塔图安。
　　她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面色依旧苍白，但少了沉沉死气，恢复了少年人该有的神态。
　　叶凌眼中不□□露出几分欣慰，说道：“我找到修复夕花的办法了，不过要离开一段时间，麻烦你们暂时照顾这些游鹰卵，我很快就会回来。”
　　“万一你跑了不回来了呢？”塔图安站起身，语气凶恶。
　　叶凌语气真挚：“我发誓一定会回来。”
　　“你的誓言有什么用？像你这样的恶魔说什么我都不会信的！”
　　塔里亚赶忙拦在塔图安和叶凌中间，向叶凌解释：“我姐姐说的是气话，你别在意。”
　　说完她回过头，冲游鹰卵叹了口气：“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游鹰了，或许留在这里对它们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觉得......我应该把它们带走？”
　　塔里亚点点头。
　　“好，我会给它们找一个适合孵化的地方。”
　　叶凌说完便向屋外走去，用雪将皮肤上干结的血痂搓掉。自愈能力让她即便身经百战也不留伤痕，肌肉依旧饱满扎实，只是无人知晓，这具看上去完好无缺的身体下，内里早已百孔千疮......
　　叶凌回到屋内时塔里亚已经准备好了一套粗布衫。
　　“这是我妈妈的，她......她和你身形差不多。”
　　说这话时少年的眼眶微微泛红，叶凌料想塔里亚的母亲肯定已死于灾祸，便也不去提她的伤心事，只管接过衣物穿上，又把卵裹好挂在胸前。
　　“阳光总会再度照耀。”
　　叶凌仰起头，咧开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随后咽下一颗血石，打开光门步入。
　　门后是浮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6章 神弃之地4 我有事求你

　　经历过血眼之灾的浮城萧条不少, 大街上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但依旧能听到闲话交谈，不少摊贩已经恢复生意, 还有人在修补房屋, 俨然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座城市的生命力尚未散去，灾难造成的伤口正在一点点自我修复。叶凌看着眼前的景象, 心绪渐渐变得安定, 或许宇宙也和浮城一样，终有一天会走出阴霾,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喵～”
　　熟悉的叫声从身后传来，叶凌眼中出现一抹惊喜，接着迅速转身，果然看见胖了一大圈的小华卧在角落里, 咬着一块香喷喷的烤肉。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小华吐出触手将烤肉一口吞入腹中, 接着便跑到叶凌近前, 不停绕着她的腿转圈。叶凌知道这是猫猫表达思念的方式，眼角不免有些酸涩，俯下身将她抱进怀里。
　　“小华, 妈妈也很想你......”
　　“咪咪！你在哪啊？”弗洛尔的身影突然出现，她穿着身利落的儿童款工作服, 背着采购用的竹篓，俨然一位小当家。
　　小华听见呼喊, 一时有些纠结, 但还是从叶凌怀里跳下, 咬着她的裤腿向弗洛尔走去。叶凌讶然，既没想到又会和这个聪慧能干的孩子碰上，更没想到弗洛尔称呼小华为“咪咪”, 算得上冥冥中自有天定，命运又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闭环。
　　“光辉之主大人？真的是您啊！”
　　弗洛尔瞪大眼睛，在发出惊呼前将自己的嘴捂住，猛冲过来拉住叶凌的手，将她拽进小巷。
　　“神明大人，您怎么会出现在这？外边......外边都说您出事了......”
　　“说 来话长。”叶凌满怀柔情地注视着这个孩子，问：“距离出现血眼过了多久？”
　　“大概半个月吧。”
　　“半个月......这半个月有发生什么事吗？”叶凌问出口就觉得不对，弗洛尔只是个孩子，未必知晓当下的情况。
　　然而，弗洛尔的回答却有些出乎意料。
　　“很多人......眷族还有一些神，都说血眼和您有关系，甚至有谣言说灾难就是您导致的。我知道那是假的，因为您是好人，不可能做那么坏的事。”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一直记得，以前浮城出现危机的时候是您救了我们。”
　　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和塔图安的指责形成了鲜明对比，像是溺水之人所能抓到的一根稻草，总算给陷入自责自伤的叶凌一点慰藉。
　　弗洛尔说完停顿了一下，忽然学着大人的样子压低声音：“我听住店的外来客人说，红山还有以前的神王万象都在找你。”
　　“找我？”叶凌立刻反应过来，“她们想杀我？有理由吗？”
　　弗洛尔点头，复述记忆里那位戴面罩客人的原话：
　　“红山说你杀了她的至亲，要把你碎尸万段；万象说你是害死无数生灵的罪人，为了维护正义必须要杀你偿命。”
　　“这样啊。”叶凌淡淡回了一句，似乎并不将这两人的追杀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唯有剖开她的胸腔，才能看到那颗因为痛苦正在滴血的心脏。
　　万象之源颠倒黑白也就罢了，山山啊，为什么我们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叶凌勾起一抹苦笑，随即又问：“小华怎么会和你认识？”
　　“小华？”
　　叶凌愣了一下，张张嘴，沉默几秒才说：“也就是咪咪。”
　　咪咪，距离自己上次说出这两个字好像已经过去一万年。即便在乌托邦的日子也总是被危机和痛苦笼罩，和如今对比起来，竟也能品味出几分幸福。如果可以的话，叶凌甚至希望从白沙矿洞到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梦境，醒来自己依旧躺在阴暗的地下室里，客厅种着小麦，怀里抱着咪咪。
　　“我有一次在街上碰到的，喂了点东西后她就愿意和我回家了。原来是神明大人的宠物吗？”
　　叶凌笑着纠正：“她叫日冕之华，不是我的宠物，是我的女儿。”
　　“女......女儿？”弗洛尔看看叶凌又看看小华，虽然自上次看到红眼后她心中就有了隐约的猜测，但真到了面前还是很难相信这二者间存在紧密的亲缘关系。
　　“小华确实是我的亲女儿，不过中间有很多曲折，以后再提，我现在要去见岩罗。”
　　弗洛尔听见这话赶忙张开双臂将叶凌抱住，用力摇头：“不行，不能去。神明大人，我说过了，有很强的神要杀你，到现在还没人知道你在哪，要是去见城主一定会被人知道的，到时会很危险！”
　　叶凌故意蹙起眉头：“怎么？你觉得我比她们弱，应付不了？”
　　“不是......”弗洛尔急得快要落泪，“不管谁输谁赢你一定会受伤的，我不想你再受伤。”
　　弗洛尔见过好几次叶凌受伤，那时她心里就有种莫名的难受。她的神明大人就应该拿着镰刀站得高高的，被所有人敬仰崇拜，不该是鲜血淋漓濒临崩溃的模样。
　　叶凌蹲下身，揉揉弗洛尔的脑袋，轻笑：“好啦，我逗你玩的，我会很小心，绝对不会受伤，我保证。这样可以吗？”
　　弗洛尔始终不说话，叶凌忽然想到什么，把游鹰卵取下来，交到她手里。
　　“帮我个忙，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它们孵出来可以吗？”
　　叶凌想过，虽然鹰王将卵托付给了自己，但这些尚未出壳的生命实在过于脆弱，自己往后免不了打斗，绝不能时时带在身边，找到信赖之人尤为重要，正好弗洛尔一家守信正直，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嗯。”
　　弗洛尔答应得很干脆，小心翼翼地将三颗卵放进背篓，自知无法阻拦叶凌后，她又怀着希冀询问：“等它们孵出来了，你会回来吗？”
　　“当然。”
　　叶凌最后挥挥手向她道别，随后朝城主府邸走去，小华始终跟在她的身畔。这对奇怪的母女面色从容而走路轻快，好像只是在一个平凡的午后散步。
　　今日在城主府邸门口轮守的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她们认出叶凌的身份，可又不敢辱没指责，便鼓起勇气拔出利剑，万幸未等这位血眼杀神出手门内就传来岩罗的声音：
　　“让她进来。”
　　厚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叶凌故意放慢步子，沉稳而坚定地向着岩罗走去。相貌俊秀的青年神祇金眸灿烂，端坐于城主之位，好似神殿里的大理石像，神圣高贵远胜往昔。
　　“你早知道我来浮城了吧？”
　　岩罗没有回答，她将脑袋微微仰起，这样看起来叶凌更显渺小，脸上杂生的眼睛如同伤口一般狰狞。
　　“好久不见啊，凛夜。你今天是来自寻死路吗？”
　　叶凌摇头：“我有事求你。”
　　“哦？”岩罗微微俯下身，眉毛皱在一起，“求我可需要拿出应有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很多很多年之后，弗洛尔还是会想起初次见到叶凌的那一天，神对她微笑，如同初春的煦风。


第357章 神弃之地5 不用神力的

　　“不先问问我求你做什么吗？”
　　岩罗微微偏过脑袋, 嘴角勾起弧度：“我不在乎。但你得先让我满意才行。”
　　叶凌表情冰冷：“直接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王座之上的青年几乎没有犹豫，用食指点点地下：“我要你跪下, 俯首称臣。”
　　跪下？多么幼稚可笑的要求, 叶凌想不清这人是想羞辱自己还是满足自身为王的权欲，或许在如今强大神圣的外表下仍旧是那个偏执敏感的少年, 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事却毫无长进。
　　此时此刻, 时间好似凝固，叶凌和岩罗沉默地注视着对方, 血眼金瞳视线交缠，在空中无声对撞。
　　几秒钟后，叶凌拖着镰刀，一步步朝浮城王座走去, 猩红刀刃撞在大理石台阶上, 发出脆响, 引得边上戍守的士兵侧目，犹豫要不要持剑阻拦。
　　岩罗看着熟悉的身影越靠越近，心中竟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 即便她能感受到此人气息不稳身体尚未恢复，即便如今自己的强大已经远远超乎想象。
　　可惜神就是神, 凛夜就是凛夜，即便只剩下一口气, 她也足以让任何对手感到畏惧。
　　“你想让我跪下, 得打败我才行。”叶凌俯下身, 面庞无比贴近，呵出的气流中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岩罗抿唇：“以你现在的神力......”
　　“那就不用神力。我们比试一场，若你赢了, 我便下跪，若你输了，便不再刁难帮我一次，怎么样？”
　　叶凌说这话时语气很坚定，红眸里却弥散着一缕哀伤的雾气，使得这番话呈现出一种介于命令与恳求之间的味道，叫岩罗心中生出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异样情绪，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既是不用神力的对决，自然也不能使用神器。戍卫士兵得令取来两柄最普通的铁剑，分别交到叶凌岩罗手里。
　　小华看不懂情况，凭本能跟在叶凌身旁，被她抱起后嘱咐了好久才好似弄懂，愣愣站到一旁。
　　战斗一触即发，几乎同时，两位神祇向着彼此猛冲而去，手中利刃碰撞，形成的汹涌气浪甚至吹动了旁观士兵的衣角。
　　“你失踪那些天外边都在传说你死了，就连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和千星之穹同归于尽。”
　　已然知晓一切的叶凌只觉得这句话好笑，便问道：“那日你不在现场，又能知道多少内情？”
　　岩罗咬牙：“我最恨你这副自命不凡的样子，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看不起我。千星之穹之死是你所为，因此红山立誓要杀你，万象也趁机发难。”
　　“谁自命不凡？我又何曾看不起你？”
　　叶凌疑惑，旋即手腕一转，同时侧身叫岩罗扑了个空，用刀柄猛击她的后背。岩罗踉跄，剑尖扫过地面，带出一串火星，迅速回身格挡，勉强拦住叶凌的下一击。
　　“别说得好听，你若看得起我，为什么好东西都是西斯的，她是你朋友，那我呢？你若真心实意对我好，怎么会对我不管不顾？还有阿夜，她杀过那么多人，你一心想要救她，我不过做了一回错事，你凭什么非要杀我？”
　　叶凌被这番话气得眼角酸涩：“还是这样，这么多时间过去你还是这样......别在我面前提西斯和阿夜！”
　　“为什么不提？因为你心虚，还是因为你害了她们，我的话戳到了你的痛处？”
　　叶凌把眼泪忍回腹中，随后攻势更为凌厉，抽剑而起，接连三下全力朝着岩罗面门砍去。岩罗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得不后退避让，许久才找到反击时机，可剑还没劈到叶凌面前就被拦下，紧接着手腕一沉，竟被死死压制。
　　“你说我没照顾过你，那我昔日教你的东西呢？剑术、格斗技巧，你学了吗？我当时说出口的教诲，你还记得多少？若你听我的话，怎么到现在还是毫无长进？”
　　岩罗被问的哑口无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迎上了下一击，叶凌将刀刃打横，用剑脊拍向她的胸口。
　　“眷族能活千年，我想你年少，从未苛责逼迫，倾尽心力保护，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想变强，却不愿意一步一个脚印，只想一步登天，而今的你即便成神，又与还是眷族时有何区别？”
　　叶凌厉声斥责，忽然抬脚踹上岩罗胸口，趁她倒地时将剑横在她颈上，语气略带哀伤：“我想浮城能从血眼之灾下保存，你一定费了心力，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懂？为什么还像以前一样，偏执固执、懦弱贪惏？”
　　任是愚钝如朽木到如今也该有些开窍，岩罗又怎会不懂？她一直都知道叶凌付出了多少，承受了多少压力，忍受了多少痛苦，可她就是恨，恨天道不平、机缘有差，恨自己命途多舛、行差踏错，恨叶凌博爱众人，不施偏待。
　　又是漫长的沉默，随后叶凌收起剑，召回放在一旁的镰刀，冷冷说道：“你输了。”
　　岩罗爬起身，再没了之前的傲慢，意外平静：“你要我做什么？”
　　叶凌从收纳盒里取出四片夕花碎片。
　　“夕花被毁后神悦之地失去了光辉，我想拯救那个世界，第一步便是修补容器。”
　　岩罗看着她，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接过碎片握紧。秩序神力在她掌心形成螺旋，约莫一刻钟后夕花外壳才修补完全，而此时岩罗的嘴唇已经微微泛白，显然连她都没想到会造成如此巨量的损耗。
　　这股力量也引起了小华的注意，她小跑着来到岩罗身边，用力嗅了嗅，忽然一段零碎的记忆涌入脑海，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对痛苦的本能规避让她一瞬间生出敌意，咧开嘴朝着岩罗脚踝咬去。
　　岩罗蹙眉，一挥手，朝着小华打出一道神力。叶凌急忙伸手将猫猫抱起，同样凝起神力抵挡，顷刻间喉咙口涌出一抹甜腥。
　　岩罗下了死手，若不是叶凌反应迅速，小华至少会是重伤。
　　“你杀她一次还不够，还要再杀第二次吗？”
　　“她是......”
　　岩罗这才反应过来，一时之间，仅有的愧疚与憎恶感同时涌上心头，竟让她愣在原地。
　　叶凌这回是真动了怒气，若不是现在身体尚未恢复，她绝对会杀了岩罗给小华复仇！
　　“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源自真心，你好自为之。我与你的仇怨终有一日会了结，我迟早会杀了你。”
　　叶凌说完忽然感到愕然，一万年后岩罗的结局竟成了这句话印证。但是现在，她只能将夕花放回盒子，再度打开光门，带着小华回到神悦之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8章 神弃之地6 神明放弃拯

　　小华似乎还没见过雪, 进入雪地后先是有些恐惧，随后便开始撒丫子玩闹起来，在地上踩出一圈圈脚印, 接着又扑起飘在空中的雪花。
　　叶凌看得玩心大起, 俯下身捧起一堆雪，扬在小华身上, 和她追逐打闹一番, 过了一会儿忽然仰头躺下，清空一切想法, 只管看着天空。
　　对于叶凌而言，这种完全放空的状态让她感到久违的幸福，好像自己只是一块石头，不需要思考, 更不用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前。但这种幸福也是短暂的, 最多几分钟, 也许只有十几秒，她就在责任驱使下爬起身，倒出微微发光的夕花和一堆血石。
　　岩罗完成修补时已经注入了一部分神力, 但作为整个世界的能量来源还远远不够。叶凌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做的事会异常痛苦，但她没有其它选择。
　　一颗颗殷红血石被她吞入口中, 嚼碎了往肚里咽，越是强大的神祇血石所能带来的效用越小, 但只要量够多也能暂时补充神力, 当然, 对身体也会造成一定损伤。
　　不过自愈能力算是弥补了这一点，所以叶凌也并不在意。
　　当吞到一百余颗时叶凌觉得差不多足够，她将手举起, 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掌心、手臂都已长满眼睛，便自嘲般笑笑，将神力注入夕花。
　　这颗珠子一瞬间光芒大盛，外壳也变得愈发晶莹，只是和往昔的金黄不同，如今散发的光亮微微带红，如同泣出的血泪。
　　成功了！
　　叶凌抿起嘴角，用尽最后的神力将夕花送至高空，原本她还有些担心，可夕花一到了合适的位置就如同扎根一般，卡死一动不动，接着光芒宛如植物根系一样在天空生长，驱散了灰蒙的雾气，也止住了接连不断的风雪。
　　气温开始回升。
　　处理完正事叶凌也开始“清理”自己，她将斗篷、衣物尽数脱去，取出匕首一只只剜掉皮肤上的眼睛。神力猛涨又猛然抽走的痛感被血肉损坏的感触覆盖，叶凌又在新肤长出来后迅速用雪搓掉血迹，很快地上就出现了一大团血红，像是一只收缩的血色瞳孔。
　　“总算结束了。”叶凌吐了口气，将衣服重新穿上，疲惫躺下。
　　小华已经玩够了雪，意识到妈妈很累后体贴地凑到她身旁，吐出细长的舌头舔舐。叶凌只觉得发痒，于是咯咯笑起来，一把将小华抱进怀里，强迫她卧在自己胸口。
　　“小华，还好有你......”
　　“没关系，总会过去的。”
　　叶凌喃喃，但既说不清什么会过去，也说不清要怎样过去，她只是这样说着，像哄小孩一样哄着自己。
　　“找到你喽。”
　　当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时，叶凌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
　　万象之源眼睛弯弯，保持着惯有的温柔笑意，却好似来自地狱的恶魔，立于自己身侧，视线中是无法掩饰的恶意。
　　叶凌用最快的速度跃起，握紧镰刀对准她的胸口，虚张声势一般露出笑容：“怎么？你来杀我？”
　　“不不不，凛夜，何必把我想得这么坏呢？”万象之源捂住胸口，眼眸低垂，像是快要落泪的菩萨，“我早不想杀你了。”
　　叶凌当然不会被她装出来的样子唬到，那日要不是黑巫师，自己可早就灰飞烟灭了。
　　“别装了，要动手就快点，我不介意和你再战一场！”
　　万象蹙眉：“何必这样呢？我知道你现在状态不太好......”
　　说着，她俯下身，用指尖沾了点雪地上尚未凝结的血液，送到唇边舔舐。
　　“只要你给我想要的答案，我便放过你，怎样？”
　　“什么答案？”
　　万象的表情一下变得凶狠：“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我知道千星之穹没死，你把她藏到哪了？”
　　到底是至高神，还是从那日的情况中看出了些许端倪，可惜任她再有智慧也想不到，千星之穹如今就好端端站在她面前。这也得多亏现在的先知，对此早有预料，提前用封印遮掩气息。
　　想到这，叶凌不免发出笑声：“哈哈哈哈......万象之源，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在哪。”
　　下一秒，肆虐的银色神力就将朝叶凌轰来，她凝出的血色保护罩如同纸壳一般破碎，尚未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拍在雪地，胸骨处传来剧痛，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吐出鲜血。
　　“我想杀你，就像捏死一只虫豸一样简单。”
　　小华认得万象，但她只把叶凌当作母亲，于是张开嘴将自己翻了个面，露出狰狞面目，毅然决然朝着至高神扑去。
　　不管对手是谁，她都要保护妈妈！
　　这半个月间万象又杀了很多神，力量比以往都要强大恐怖，相比起来日冕之华连神都算不上，只不过是个被复活的死胎，甚至未能靠近多少，就被银色神力卡住咽喉，挂在空中挣扎。
　　“愚蠢。”万象看向叶凌，“就像你一样。”
　　“不要杀她！”叶凌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祈求道：“放开小华，你有事冲我来。”
　　“你告诉我千星之穹在哪，别说是这个小家伙，就是你也不会死。”
　　叶凌痛苦地捂住脑袋，最后一次尝试：“别杀她可以吗......小华已经死过一次了，求求你不要杀她第二次......她，她不也是你的女儿吗？”
　　“你要像杀了极渊一样杀了她吗？”
　　万象之源像是忽然遭到重击，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操控神力的手缓缓松开，小华也就落到地上。
　　这只小猫依旧没忘记拯救妈妈的使命，刚一落地就龇出尖牙，继续朝着万象之源咬去。这回万象只是用银色神力将她捆起，随手朝远处一丢。
　　“是极渊背叛了我！要不是千星之穹，我的女儿怎么会死？”
　　“你错了，是你的欲望害死了她。”
　　叶凌再次爬起，却又再次被击倒，万象走到近前，抓住她的头发，将那张血淋淋的脸抬起。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未等万象之源说完话，叶凌便将一口鲜血喷到她脸上，接着向后挪移，竖起镰刀，将身体重心压在其上。
　　血石还有很多富余，叶凌胡乱抓出一把塞到口中，不再选择应战，而是驱动神力朝着小华消失的地方赶去。
　　她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趁着还有机会赶紧带小华逃离神弃之地。
　　然而万象之源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冷笑，漫不经心地轰出一击，叶凌胸口很快被银色神力洞穿，脱力倒在雪地上，万幸此时已经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小华就在不远处挣扎。
　　这里离村庄不远，恍惚间叶凌看到一个人影来到自己身边，下意识以为是万象，看清了才发现居然是塔里亚。
　　“塔里亚，你快走，有神要杀我，快和你姐姐躲起来。”
　　塔里亚是个好孩子，叶凌甚至有些担心她会执意留在自己身边，她暗暗想，若是实在不行就拉着她一起逃跑，等确定安全了再回来。
　　可是塔里亚握紧柴刀，一把劈到了她的脊骨上。骨骼神经血肉被切断的钝痛跟心痛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叶凌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悲哀、不解、疯狂同时上涌，取代了仅有的理智。
　　“塔里亚......为什么？”叶凌抬起头，对着那张眼神冰冷的少年面庞流出血泪。
　　塔里亚恨得咬牙切齿：“塔图安不是我的亲姐姐，我妈妈叫塔加，她被你杀了。我发誓总有一天要为她报仇。”
　　“哈......哈哈哈......”
　　叶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一瞬间，一直以来维持她理智的东西绷断了，同样濒临破碎的精神比身体更先崩溃，她弓起身子疯狂大笑着，呕吐起来，直到把喉咙里的鲜血都吐了个干净。
　　“哈哈哈......宿命哈哈哈哈......循环啊报应啊......”
　　咔哒。
　　陷入疯狂的叶凌伸出手，拧断了塔里亚的脖子。
　　她趴在温热的躯体上，咽下尚且鲜活的血肉。她开始理解红山血雾，骨、肉、血确实能填补胃和心里的空虚。
　　万象追上来了，叶凌解开小华身上的束缚，提镰刀朝月村冲去。
　　塔图安还在家中，见叶凌破门而入便举起匕首，她当然知道塔里亚去做什么，看现在的样子怕是已经遭遇不测。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叶凌一手拖着镰刀，另一只手捂在脸上，依旧在笑。
　　“你这个恶魔，塔里亚是不是已经......”
　　“我发现一直以来我都弄错了一件事哈哈哈......”叶凌笑得有些喘不上气，“我总是想拯救所有人，想改变循环的命运。”
　　笑声戛然而止。
　　“但或许，你们根本就不值得我这样做。这个世界上，所有值得我爱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所有人......所有人都对不起我！”叶凌伸手指向天空，好像在与人对话，“你，你也对不起我......哈哈哈哈......”
　　万象站在近处，饶有趣味地看着一切。她现在倒是不怎么着急了，左右叶凌也跑不掉，彻底疯了的她可比之前更为有趣。
　　叶凌又把头低下，冲塔图安伸出手，猩红神力绞上她的脖颈，只消稍稍用力，这少年就会身首异处。
　　然而，神秘人突然从暗处走出。她其实一直都在这间屋内，但不知道为什么，包括万象之源在内竟无人察觉。
　　用暗色墨水书写的传送阵法被驱动后发出紫光，未等叶凌动手眼前的场景就发生变化，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商人之地黑巫师帐中。
　　小华看着懵懵的，喵喵叫了几声。叶凌则坐在椅上抱起手，故意掐起声音揶揄：“好久不见啊先知大人。”
　　现在的先知沉默许久，开口：“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第一个。”
　　叶凌脸上的疯狂褪去：“命运的终点在哪？”
　　“在时间之外。第二个。”
　　“死亡是什么？”
　　“幻觉。第三个。”
　　“我是谁？”
　　先知停顿几秒后才回答：“你是你。”
　　“我当然知道我是我！西斯，我在问你，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要存在？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宇宙中发生的一切到底是谁的意志？”
　　现在的先知取下面罩，果然是西斯的脸，她又摘下兜帽，那一直被黑布遮掩的额头上赫然是第三只眼睛。
　　“你是你啊，叶凌。”
　　此时的神悦之地。
　　万象之源站在原地，被戏耍一般的感觉让她的情绪处在爆发的临界，偏偏这时塔图安不合时宜地发出质问：
　　“你和那个恶神是一伙儿的？塔里亚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万象随手一挥，伴随着一道银光，塔图安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她的心脏落在地上，仍在扑扑跳动。
　　“聒噪。”
　　万象冷笑，旋即又觉得有些饥饿，她看着塔图安的尸体，舔了舔唇。
作者有话说：
相比起莫比乌斯，神弃之地更像是转折点，从这里往后叶凌会更像是反派......


第359章 弑神之神1 弃我去者

　　“在时间之外, 死亡是一种幻觉，而你是你。”
　　现在的先知，或者说西斯, 把三个问题的答案连着说了一遍, 接着便静静地看着叶凌，等待她发出预料之中的质问。
　　“白沙城, 是你把我拖到那个时间点的, 对吧？”
　　“对。”西斯点点头。
　　“血眼之灾降临那天，你冲我挥手, 其实是道别，对吧？”
　　“其实也算不上道别，因为我们很快就再见面了。”
　　叶凌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见到神秘人也是在风雨地。她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不见, 只留下几瓶复原剂。
　　“在黑巫师那时, 她帮我处理了眼睛里破碎的时核, 取出一小部分残片顺手交给了你，那时无人在意，但其实你早就想好了未来要怎么做。”
　　西斯摇头：“不是想好了要怎么做, 而是那些事已经发生了。”
　　“凛夜，波罗斯告诉过你, 在另一个纬度时间只是一根纺线而已，就像你现在看到的一切, 存在就是存在。”
　　叶凌不想和她讨论这些无意义的哲学话题, 继续说：“你从血眼降临的节点回到我们第二次去风雨地时, 然后就以【现在的先知】这一身份推动命运，那之后我们经历的所有事，暗地里都有你的手笔。”
　　“没错。”西斯回答时表情异常平静。即便没有预知能力她也毫不怀疑叶凌能理清一切, 毕竟是【它】亲手创造的生命，有着宇宙间最为伟大的智慧与灵性。
　　“没错？哈......”叶凌再次勾起笑容，泪珠却从眼角涌出，“西斯，你凭什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两个字？好像......好像......”
　　她站起身，走上前将镰刀架在西斯颈上：“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样。”
　　西斯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果然下一秒就胸口受击仰面摔倒，叶凌顺势跨坐到她身上，丢开镰刀，举起拳头。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的相遇是假的，经历的患难是假的，许下的承诺也是假的。先知大人啊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就这样把我耍得团团转！”
　　叶凌笑得愈发癫狂，西斯却始终保持沉默，随后拳头落下，却没有砸到她脸上。凸起的骨节撞在地面，竟渗出些许血色，浅红温热的泪珠一滴滴落到西斯脸上，滑入口腔，是略带苦涩的咸腥。
　　西斯此刻很想拥抱叶凌，她想否认，想告诉叶凌她们之间的情谊是真，羁绊是真。她想说，在白沙城第一次见到叶凌时她就已经看到了未来，但那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未来的自己会为这个人流泪心碎，甘愿付出一切。
　　感情无法预知无法掌控，即便是至高神、抑或知晓未来的先知也不能逃脱它的影响。
　　不知过去多久，叶凌似乎是觉得厌倦，她从西斯身上起开，拎起镰刀，冷冷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走吧。你骗我了这么久，我本该杀了你的。”
　　救救我吧......留在我身边吧......我好孤独......我好痛苦......
　　被狠话掩盖的是一颗不停呼救的心。现在的叶凌像是一块遍布裂纹的玻璃，只要西斯愿意主动走上前触碰，她就会碎落一地。比起逼西斯离开，她更希望仅存的挚友能看懂自己的悲哀，走上前拉住自己的手。甚至不需要任何解释，只要西斯轻声说：“往后我依旧会陪着你。”叶凌就会原谅她所有的隐瞒与暗中布局。
　　然而，【现在的先知】只是站起身，撩开帘帐向帐篷外走去。
　　待她离开后，叶凌颓然坐到地上，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你都骗我到现在了，为什么不能再骗下去？为什么也要离开我......”
　　小华看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她跃到叶凌身上趴下，用脑袋蹭着她的腹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叶凌轻轻揉着小华肚子上的毛，指尖柔软的触感是她如今所能得到的唯一慰藉。
　　“只剩下你了小华，你不会弃我而去......”
　　她用力抱紧这只毛茸茸的小生物，从那双蓝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满脸是血、面目狰狞。
　　在商人之地，她简单清理了身体，换上一套新衣，随意走进一家卖传送道具的铺子，买下几个道具。
　　叶凌无所谓去哪，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快速恢复神力，从店主那得到大致情报后，她从道具中选择了一个小世界，据说那里的情况和昔日的吝朝差不多，最初是蛊惑属地，一看情况不对便见风使舵向万象之源投诚，在血眼之灾中死伤惨重。
　　这正和她的心意......
　　叶凌启动道具，带着小华一起跨入光门，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入目所见皆是破损的尸体。少数几个还活着的城民像是孤魂野鬼一般在其中游走，迫于无奈啃食着她人的骨肉，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恨啊......好恨啊......”
　　一个肠子外露快要断气的城民咬着牙，即便将死还在不停咒骂。
　　叶凌蹲到她面前，用手撑住面颊，问：“恨谁啊？”
　　“恨千星之穹，还有那个叫凛夜的光辉之主......血眼是她们弄出来的，我的家人......家人都死了......”
　　叶凌叹了口气，笑着对她说：“你恨错人了。”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拧断了她的脖子，先挖出心脏吞食，随后一步步朝着城主府邸走去，路上遇到守卫便杀，终是踹开漆木大门，见到了那位依旧骄奢淫逸的统治者。
　　此地城主在灾难来临时只顾保护自己，除了力竭外只是受了点轻伤，如今正躺在柔软的锦缎上修养，叶凌进来时她正眯着眼，只当是哪个要造反的眷族。
　　“滚出去！”
　　叶凌蹙眉：“我应该算是客人，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城主恍然惊醒，血眼镰刀，这世上只有一人。但这等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自己治下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叶凌拿起一个造型精致的摆件把玩，“你在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是来做什么？”
　　叶凌偏过头，笑容诡异：“那是因为你很幸运，被选中成为我的一部分。”
　　“成为......你的一部分？”
　　叶凌认真地点点头，冲上前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挥动镰刀割断了她的咽喉。这一过程速度之快几乎没给任何反应时间。
　　回想起之前万象曾教过转化她人神力为已所用的办法，叶凌从没试过，如今倒是个尝试的好机会。趁着这 位城主大人尚未彻底死去，叶凌驱动密法，果然从她胸口抽出一股淡绿色的力量，融入自己体内。
　　痛苦与充实带来的快乐并存，叶凌以往从未体验过这种美妙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0章 弑神之神2 跪下来求我

　　浮城。
　　人来人往的街巷中央忽然出现一道光门, 猩红神力化作血气从中涌出，如同被光源吸引的蛾虫，游移速度极快却始终无法挣脱本体, 只制造出一团氤氲血气。
　　意识到危险降临的眷族飞速逃离, 然而还是有不少不幸者受制于神力威压扑倒在地，一边爬行一边呕出鲜血。
　　“呵......”
　　轻蔑傲然的笑声从光芒中传来, 接着便显露出红山的躯体。她还是过往那副模样, 只是脸上的血管脉络变得更为明显，双眼下各多了一条红色裂纹, 像是哭泣后留下的泪痕。
　　跟在她身后的是曼雅，这位气势强大的独眼巨人正提着一柄巨剑，比起活物更像是某样专门执行死刑的兵器。
　　作为千星之穹的血脉，曼雅对自己这位早早陷入疯狂的祖辈几乎没有半点好感。母亲红山从未施与自己半分关爱, 反倒常常因为千星之穹弄得精神错乱伤痕累累, 连带着自己和曼索都痴迷于杀戮带来的满足, 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感受世界。
　　但是刻在骨子里的血缘纠葛让曼索无法指责红山，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若是红山有朝一日落得千星一样的结局, 她未必不会更为疯狂。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越是会从角落里找出一点证明来安慰自己, 红山的一个动作一个侧目都会牵动曼索的心，而在千星之穹死去那天, 红山靠进她怀里流泪, 无比脆弱, 仿佛此刻身份倒换，她才是母亲。
　　“要报仇，一定要报仇......杀了凛夜。”
　　是的, 我会杀了凛夜，但不是为了千星之穹，而是为了你，为了曼索。
　　曼雅在心里一遍遍说着，甘愿成为母亲和姊妹复仇的利剑。
　　“岩罗在哪？”红山走到一个奄奄一息的眷族面前，用神力将她抓起，挂在空中晃了晃，“我登门到访都不来迎接吗？”
　　说话间一柄利剑朝着她飞速刺来，红山只是朝它瞟了一眼，猩红神力便如同毒蛇一般将它绞住，再不能前进分毫。
　　接着，红山向前一步握住剑柄，伴随着一阵冰层碎裂般的响动，由秩序神力构成的利剑就这样皲裂破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放开她！”
　　明黄色光团如同流星一般冲过人群，随后突然停止，悬在空中，现出岩罗身躯。城主大人闪亮登场，英勇守护，这般小说似的英雌行为引得浮城众人发出欢呼，连带着那被红山抓住的眷族也露出笑容，呼喊道：“岩罗大人一定会......”
　　砰！
　　红山稍一用力就将她甩飞出去，顺道砸倒了十余名旁观者，地面上瞬间出现一大滩赤红。
　　“啊啊啊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因岩罗到来停下脚步的人群再次骚乱。
　　“呵......”红山讥笑，“岩罗......大人？我怎么记得你以前跟在凛夜后边啊？脆弱、无能、毫无存在感，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从眷族成为神祇。”
　　这句话显然触到了岩罗的逆鳞，偏偏这时四处躲藏的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我是记得，城主大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还是眷族来着......】
　　【哦，你是说蚀空大人还在的时候吧？】
　　【那是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印象？】
　　【你来得晚不知道，那一回光辉之主以一己之力鏖战群神，天地色变啊！】
　　光辉之主光辉之主光辉之主！凭什么这种时候了还有人记得她！
　　岩罗的心绪混乱起来，金黄色的瞳孔朝着四散的人群看去，很快就锁定了那几个眷族所在，掌心中秩序神力凝成利箭，只要她动动手指，那几个多嘴的家伙就会身首分离。
　　眼看情况如此发展红山倒是不急于动作，她察觉到了岩罗对叶凌堪称极端的憎恶，若是能在杀死叶凌这点上找到盟友，倒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我听说前几天凛夜在此地现身，她后来去了哪？我知道你恨她，告诉我她的动向，我帮你杀了她怎么样？”
　　岩罗将视线从那几个眷族身上移开，随后勾起嘴角，说出了一个让红山感到困惑的答案：“无可奉告。”
　　嗯......倒是小瞧了她。
　　红山的表情变得冷峻，随后慢悠悠说道：“你不说，我便屠尽浮城。”
　　岩罗解释：“距她上次来已过去三日，现在的去向早已不可知，你问我也没用。”
　　“所以我只是想要你的一个态度而已。”
　　合作不合作，杀不杀叶凌，岩罗需要给出一个准确答案。其实红山的思路也不难理解，叶凌实力强劲，以她一人之力怕是不够保险，万象心思深沉又为至高，往昔便是她逼疯千星，与她合作必然落于下风，某种意义上也是对母亲的背叛；而岩罗实力较弱，只要用武力逼她低头，便可为己所用。
　　然而岩罗还是那句话：“无可奉告。”
　　红山叹气：“这么说，你是站在凛夜那边了？”
　　“你错了，我站在浮城这边。无论如何，我不会向一个说要屠尽浮城的恶魔低头。”
　　就在刚刚，除那几个眷族外，岩罗还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年幼的孩子恐惧哭嚎，而她的母亲柔声安慰：【别怕，城主大人会保护我们的！】
　　从血眼之灾中幸存的商贩自我鼓励：【有什么好慌的，上回漫天血眼城主大人都能把我们救下，这次又算什么？】
　　戍卫军努力维持秩序：【大家快点撤离，这里有我们和岩罗大人！】
　　岩罗一瞬间有些理解叶凌，浮城城主之位并不仅仅象征着权力或者财富，此刻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红线，将她和这些人连接在一起。
　　守护是有意义的，并不在于能为她带来什么，而在于她承担了所有人的希望。所谓神祇，便该如此。
　　“看来你是想死了？”
　　红山举起手，顷刻间一座猩红山岳凭空出现，悬于万千生灵头顶，迅速向下坠去。岩罗举起手，构建出足以笼罩整个城市的保护罩，然而神力消耗让她很快便觉得吃力，眼看浮城就要再次沦为地狱......
　　“哈哈哈哈......今日浮城怎么这么热闹？看来我是赶上好时候了。”
　　熟悉的声音来自附近建筑物屋脊，红山岩罗一齐朝那方向看去，只见叶凌悠然斜坐，肩上扛着猩红镰刀，小华则懒洋洋地趴在她腿上。
　　同样血红色的气场铺展开去，竟叫这个小世界内所有生灵都心脏一紧。
　　她的力量恢复了？不对......不仅是恢复，甚至比以往都要凌厉，带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岩罗悬着的心不由得放下，甚至感到了一丝庆幸。只要叶凌在，浮城就必不可能出事，她可是会为了拯救别人不惜牺牲一切......
　　直到此刻生死存亡，岩罗才肯在心里承认，叶凌并非她口中的虚伪小人。她仍然怨恨，但也开始接受自己的狭隘偏激。
　　然而，叶凌从屋脊上跃下，不急于应付红山，反倒缓步来到岩罗近前，扯出一个疯癫怪笑：
　　“你想我帮忙救浮城吗？”
　　她将镰刀架在岩罗颈上：“跪下。”
　　曼雅知道此刻红山在与岩罗斗法，或许难以抽身，便自作主张挥舞重剑朝叶凌砍去，却不想刚向前一步便被神力捆住，眼前天旋地转的，瞬间被丢飞出去。
　　“真不让人省心。”叶凌吐槽一句，依旧笑着看向岩罗，要挟道：“你不跪，那我可就走了。”
　　“不行！”红山岩罗异口同声。
　　“你以为今天能活着离开吗？”红山咬牙，头顶的山脉又向下沉了几米。
　　叶凌的眼角微微向下，配着笑容愈显诡异：“我和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你杀了我的母亲！”
　　“哈哈哈......是的，我杀了你的母亲，是我对不起你。”
　　一阵笑声过后，叶凌的表情忽然变得冰冷，她又问了一遍岩罗：“还不下跪吗？”
　　今日来的并非光辉之主，而是弑神之神。
作者有话说：
我码字之前：叶凌现在黑化了，是真的黑化，变得冷血无情残忍嗜杀，一定要写的非常非常坏才行！
码字中：是不是太坏了？叶凌不会这样做的......
一百万字了，没想到真的能写到一百万，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本章留评论可以参与抽红包哦！


第361章 弑神之神3 陛下。

　　“我跪......”
　　很难描述现在岩罗心里的感受, 屈辱、迷惑、恐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叶凌，与既往的善良宽容毫无干系，只剩下最为原始纯粹的恶。
　　她仍旧高举右手维系保护罩, 先将左膝弯折慢慢压到地上, 接着是另一边。叶凌仰起头，用一种近乎轻蔑戏谑的态度看着她, 随后抬脚, 用力踹到肩上。
　　巨大的力量将岩罗踹飞出去十几米远，直到她的脊背撞上墙壁, 落入一片断壁残垣。秩序神力维持的保护罩顷刻消失不见，那座猩红的血肉山岳极速下坠，如同急降的琴音。
　　“不要！”
　　岩罗挣扎起身发出声嘶力竭的呐喊，与此同时叶凌悠然一跃, 在山岳距地不过十几米时才挥出镰刀, 只见一簇比鲜血更浓醇的暗红色神力自刃口流出, 放射散开，形成如同闪电一般的纹路。
　　腥臭的血肉肢体化作血水，将整座浮城浇成赤红, 所有幸存的眷族先是茫然地看着这一切，紧接着发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哭嚎。
　　叶凌依旧悬于空中, 血水浸透了她的身体，顺着脚尖淅淅沥沥向下落。她冷冷看着脚下的一切, 红山、岩罗、曼雅、数不清的眷族......一切都那么渺小, 那么......叫人失望。
　　弑神之神、光辉之主、血海之主忽然咧开嘴大笑, 带着一种叫人心碎的疯狂。
　　“去死吧！”
　　恨意超越了理智。哪怕已经感受到叶凌堪称恐怖的实力，红山还是提起长剑攻去，叶凌竖起镰刀阻挡, 向后拉开与红山间的距离，随后凝聚神力用力劈砍下去。
　　这股力量过于凶猛强大，以至于连红山都被震飞出去好几米远，紧接着她双手合十，无数破碎肉块凭空出现，在叶凌周边聚合形成一张肉网。叶凌挥动镰刀，然而那东西极为坚韧，很快便将她裹住，形成了一个不断颤抖的肉茧。
　　红山勾起嘴角，随后飞冲过去，用剑将茧捅穿。然而就当她以为自己重创叶凌之时，一只血淋淋的手顺着利剑割开的破口伸出，将肉茧撕成两半。
　　叶凌破茧而出，先是一脚将红山向下踹去，随后用双手握住镰刀，在极速下坠时用刀柄抵住她的腹部，直到落于地面，将她死死钉在地上。
　　红山还想挣扎，却因为体内涌入叶凌神力的缘故无法动弹，出乎意料的是，这股力量并没有急于破坏她的躯体，反倒在脏器间温柔游走，像是一双轻柔抚摸的手。
　　“你怎么会......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叶凌恶笑：“变强的方法还需要问我吗？”
　　弑神，抢夺神力，这个办法红山再熟悉不过，但即便身为死敌红山也清楚叶凌的品性，在这个充斥杀戮的世界中她如同圣人一般怀揣着拯救一切的天真想法，又怎么可能和自己一样，做出这种事？
　　还有，就算是用了抢夺她人神力的办法，为什么她的提升速度要比自己快那么多？
　　红山无法理解，更无法理解叶凌忽然俯下身，将手放在自己脸上。
　　面颊上生满血眼的神祇像是有话要说，她的喉咙动了动，可最后从嘴里吐出来的只有一声叹息。
　　“不管怎么努力结果都是一样，我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既定命运的一部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山......红山，我和你都该接受千星之穹的命运。”
　　“闭嘴！”红山眼下的血痕更重了些，“我母亲的命运就该是在受尽万年折磨后被杀死吗？”
　　“我不在乎什么命运，这世上我真正在乎的只有母亲而已，你杀了她，你就该死！”
　　叶凌不再多说，拔出镰刀，又挥挥手解除捆缚曼雅的禁制。
　　“你走吧。”
　　红山紧蹙的眉头间凝起困惑，随后咬紧牙齿：“我早晚会杀了你。”
　　“嗯。”叶凌点点头，“我等着。”
　　飞速赶来的曼雅急匆匆扑到红山身边，发现自己母亲受伤后怒火大起，顾不得实力差距便要向叶凌发动攻击。然而红山叫住了她。
　　“曼雅，我们走。”红山爬起身，挥手打开一道光门。
　　在这一刻，浮城中心的血色中，有两位爱着母亲的女儿，也有两位爱着女儿的母亲。
　　叶凌目送红山曼雅离去，平静的面庞上沾满了血红色的泪水，很快便凝成痂块。也许是经历了太多痛苦，她的心脏已经变得迟钝，疯狂与作恶欲遏制了情感，反而让她能够毫无负担地活下去。
　　“凛......凛夜？”
　　岩罗犹犹豫豫地朝她靠近。明明还是那张脸，如今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甚至叫她生出怀疑，或许眼前的并不是真正的叶凌，而是幻化皮囊的恶鬼。
　　叶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向下一指，瞬间，岩罗被威压逼迫下跪，哪怕拼尽全力也只是做到单膝而已。
　　“从此刻起，我便是浮城之主，你当叫我什么？”
　　岩罗沉默许久，回道：“大人。”
　　砰！
　　岩罗又一次被击飞，这回周边的眷族鸦雀无声，她们都面带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看两度拯救浮城的光辉之主如何折磨深受爱戴的“城主大人”。
　　这回岩罗爬不起来了，她面朝下趴在地上，看见叶凌缓步走来，用手指自后捏住她的脊骨，就像在三月屿一样，可那时她非但不领情，还刺穿了叶凌的心脏。
　　“哪怕......哪怕上次见面时，我对你还抱有一丝希冀，我想杀了你，更想听到你忏悔羞愧。岩罗，我爱你，这份爱和对西斯的一样多，比阿夜的也不会少，可你又做了什么呢？”
　　叶凌说着又开始疯笑，岩罗的脊骨已经开始发出破碎的响动。
　　“你不值得，你们都不值得。眷族、神祇、过去、现在、未来、朋友、血亲，没有一个值得我拯救，万年之后一切都已注定......”
　　岩罗听不懂叶凌在说什么，就当她以为自己要被剥皮抽骨时，叶凌的手指却忽然松开。
　　她俯下身抱起趴在一旁的小华，语气冰冷：“爬起来，我现在不杀你，只是因为你还有点用处。”
　　“今日起，你当称呼我为......”
　　“陛下。”
　　万年前发生过的事再度重演，又或者说，那场两位神王间的战争从未停止。绵延的战火会一直燃烧下去，直到其中一方死去，又或者宇宙化为灰烬。
作者有话说：
本来因为最近加班太多有点累不想更新了，结果看到uu的评论，睡一觉爬起来码字啦～


第362章 司命之书1 世界上没有

　　“终于写完了！”
　　莫墨金从书桌上抬起头, 举起双手伸懒腰，接着十分满意地拿起稿子，翻看自认最精彩的部分。
　　“《光辉之主传奇4王者归来》, 这本一定能卖爆！”
　　莫墨金忍不住开始幻想靠着卖书大赚一笔声名鹊起, 到时钱什么的反倒没那么重要，自己可是会从籍籍无名的走私商一跃成为全宇宙知名作家, 到那时多得是讨好巴结之人, 要什么没有？
　　也就在这时，一只手夺过她的书稿, 随意翻了几页，接着便慊弃地丢在桌上。
　　“老板，你干嘛啊？这本书印好了可是能赚大钱的！”
　　先知，或者说西斯, 依旧戴着面罩斗篷, 看起来颇为神秘。只见她靠在书桌上抱起手, 冷笑：“这本书卖不出去。”
　　“为什么啊？”
　　“如今世上已没有光辉之主，只剩下弑神之神。”
　　“老板你开什么玩笑啊，我闭关写书前才听说她在浮城出现。”
　　西斯笑了两声：“血眼之灾后她第一次在浮城露面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你知道她现在风评快和红山差不多了吗？”
　　“不至于吧？那可是红山，笼罩在宇宙上方的血色阴影、以杀戮闻名的恶魔, 我又不是没和光辉之主打过交道，她可是个大好人！”
　　“不信你就去试试, 看还有没有出版商愿意收你的稿。”
　　莫墨金原本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但看先知言之凿凿的样子也开始动摇, 便又问道：“可就算她也开始杀神杀眷族，这几天的功夫能杀多少？红山的恶名传了几百年，被她杀了的人不计其数, 光辉之主再怎样也不会像红山一样遭人恐惧。”
　　“你错了。”西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挥挥手示意莫墨金出去。
　　这位走私商抖抖两只大耳朵，抱起书稿，出了门就直奔此地最大的出版商所在。一方面她相信自己的文笔技巧，另一方面她也相信光辉之主，绝不可能和老板说得一样！
　　西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藏在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勾起，接着坐到书桌前，从斗篷下掏出一部已经发黄泛旧的书稿。
　　这本书的封面还是一片空白，但有几个墨点，好似撰写者犹豫不决，始终没定下名字。
　　西斯倒是没有犹豫，拿起笔在封面写上四个大字：
　　【司命之书】
　　“故事的收尾要到了。”
　　西斯重重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刚才莫墨金与她争辩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但人性从不能基于理性分析。为拯救世界牺牲自己的伟大者一旦拿起屠刀堕入泥沼，不管罪孽几何，都会成为人们口诛笔伐的恶魔，甚至收获远超真正恶魔的敌意。
　　不过，现在的叶凌应该也不会在意......
　　......真的吗？
　　新任浮城之主躺在王座上，两条腿搭着一侧扶手，脑袋下则垫着个血红色的绒面枕头。
　　她面带微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你之前是怎么形容我的？”
　　殿堂中央跪着个长角的外来眷族，她在血红色的视线中缩成一团，身体不住发颤，求饶道：“陛下，我不是......不是故意在背后议论您......”
　　“不是故意的啊？”叶凌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向下一压，这个弱小的眷族觉得脊背像是被巨石压住，肺部无法扩张，很快就因为窒息而开始抽搐。
　　“不是故意的那就更该死了。”
　　“陛下......我错了，我说......我说您和红山一样可怕，说您......您是暴君......”
　　叶凌听见这话总算松开手，轻轻哼了一声。
　　“看来我从红山手中把你们救下还成错了？肺蛇瘟疫肆虐时，曼雅诸神降临时，还有山岳当头即将覆灭一切时，是谁救了你们？”
　　“呵……果然不值得啊......”
　　叶凌苦笑，冲那人脖颈甩出一道神力，就当惨剧几乎无法避免之时，岩罗忽然冲上前，用秩序神力拦下了这一击。
　　眷族满心感恩，对着岩罗涕泪横流：“城主大人！”
　　“闭嘴！还不快滚！”
　　眷族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飞速向外边跑去。但凡叶凌诚心想要她的性命，在她跑出第一步时便已身首异处，只是这位“暴君”雷声大雨点小，抓来这些乱说话的眷族也不过是为了取乐而已。
　　叶凌抿嘴讥笑：“真是英雌啊，我若是她，一定永生永世铭记你的恩情。”
　　“凛夜，别再这样了好吗？”
　　岩罗看着王座上慵懒残忍的王，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在浮城的这些日子，我好像理解你了。”
　　“你理解我了？你理解我什么？”
　　岩罗顿了一下：“保护她人并非伪善，你承受的痛苦远比我想象得要多。”
　　“那么你呢？你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吗？”
　　“我错在偏执、自私、贪惏、执迷不悟。”
　　王座上的人沉默许久，接着起身端坐，血眼中又出现了几分惯有的哀伤。
　　“岩罗。”
　　岩罗心中一惊，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希望，既往那个善良的、想要救下所有人的叶凌似乎又重回世间。
　　“谁允许你叫我名字的？”
　　刹那间，叶凌的表情又变得狰狞。
　　猩红神力刺穿岩罗躯体，她仰面倒在地上，胸口喷溅的血液很快淌成血泊。叶凌站起身，背过手慢悠悠朝里走去，声音极度冰冷：“下回再坏我兴致，可就不是这点小小的惩罚了。”
　　岩罗想不明白。她不明白叶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又为什么近乎自毁一般玩着这些可怕的游戏。
　　善恶的天平此刻倒转，被黑暗蒙蔽的少年开始追寻光明，而光明本身却在沾染太多血腥后滑向失控崩溃的混沌深渊。
　　迷茫间，一条柔软温暖的舌头舔过岩罗胸口的伤处。她低下头，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小猫正趴在自己胸口，小心翼翼地舔舐。
　　这不是进食动作，而是同伴间的相互抚慰。
　　小华还是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对岩罗也没什么好感，但是妈妈既然不杀她，就说明对妈妈有用，或者和怪怪的大眼睛阿姨一样，是妈妈的朋友。总之不管什么身份，自己帮她舔伤口也算是帮了妈妈的忙，更别说她的血有股熟悉的味道，非常好吃。
　　正当小华开心地喵喵叫时，岩罗忽然将她紧紧抱住，秩序之主眼角流出泪水，总算说出了那句迟到许久的话：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3章 司命之书2 成为仁君的

　　力量均衡带来了短暂的安宁。
　　叶凌百无聊赖, 一边拓展着自己的领地，一边在浮城一次次玩着暴君游戏。小华时常在殿中跳来跳去，但更多时候喜欢趴在她腿上, 悠然小憩。
　　每当这时, 叶凌总会轻柔地抚摸她的小脑袋，胡乱说着心中的想法。有时是关于天气、风景的杂谈, 有时是关于朋友、家人的回忆, 但更多时候她会一遍遍问：
　　“我是谁？我到底在做什么？”
　　小华已经听厌了这些话，但她是一只心思细腻的小猫, 听得出叶凌藏在冰冷面孔下的情绪，每回都会体贴地吐出舌头，轻轻舔两下叶凌的手腕。
　　但这次，叶凌说的话和以前都不同。
　　“平静太久了......时间之轴需要向前推动, 先知还没有动作吗？”
　　叶凌自言自语着, 眼前又浮现出西斯的模样, 依旧还是记忆里那个笑着的普通走私商。只是叶凌明白，她已经弃自己而去了，如今世上只有【现在的先知】。
　　与此同时, 在宇宙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莫墨金趴在书桌上, 折断了第六只笔。
　　先知的话在出版商那里得到证实，呕心沥血写了几个月的作品就这么成了一堆废纸, 任谁都无法接受。
　　犹记得几天前, 八只眼睛的图书编辑给她提了建议：“光辉之主现在是人人畏惧的暴君, 不如把主角改成万象之源。人家万年前就是饱受爱戴的大英雌，现在更是出了名的仁慈善良，写出来一定畅销！”
　　真......真的吗？
　　莫墨金将信将疑, 一回到家就开始写作，先将“光辉之主传奇”几个大字改成“万象之源传”，接着便开始打大纲，期间她还收集了不少坊间盛传的功绩作为补充，但越写她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总感觉不真实呢？”
　　于是笔折了一根又一根，好几天过去仍是只字未动。
　　先知不知何时来到莫墨金身边，悠哉悠哉地坐到桌上，拿起一张草稿阅读，随后团成纸团丢进壁炉。
　　莫墨金恼怒：“老板，我忙着赚钱呢，别给我添乱。”
　　先知轻笑，从斗篷下掏出一块血石丢在桌上。
　　“想赚钱帮我干一件事，我保证做成后就有数不清的财富。”
　　在看到血石的瞬间莫墨金的眼睛亮起，像是担心西斯反悔似的，飞速抓起血石收好，问道：“老板，什么事？只要我莫墨金能做的，必定肝脑涂地！”
　　“用不着肝脑涂地。”先知仰起头，似是在想什么，“只要你......”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先知像是有急事一般飞速从桌上跃下，一边往里屋走一边吩咐莫墨金道：“去开门。”
　　“哦。”对于阔绰老板的命令莫墨金肯定第一时间执行，可当她拉开门，却见外边站着另一个先知。
　　“老板？你不是......”
　　外边的先知一直捂着额头，身体微微弓起，说话声音也弱弱的，像是受了伤。
　　“我刚才说到哪了？”
　　先知快速向里走去，来到书桌前坐下，莫墨金则是不死心地拉开里屋门，确定里面空无一人。
　　“老板，你好厉害，是用了传送阵法吗？莫非......你其实是神？”
　　“不重要。”先知摇摇头，用力捂住额头的伤口止血，又问了一遍：“我刚才说到哪了？”
　　“你说到有一件事需要我做，做成了就有花不完的钱。”
　　是的......是从这里接下去。西斯理清思路，继续：“我要你帮忙卖一本书，第一步就是将消息先放出去。”
　　“书？什么书？小说还是专著啊？”莫墨金想不明白，什么书能让自己有花不完的钱，而且又有谁会买呢？
　　西斯先是发出一声叹息，随后笑了两声：“一本足以给这个时代画上句号的司命之书。我知道你路子广，务必要让全宇宙都知道，就说【它】的使者、命运之神化身、现在的先知将会在三日后于繁璃城拍卖【司命之书】，价高者得。”
　　“司命之书听着有点抽象，老板，你要不大致讲讲里面写了什么？”莫墨金从商人的视角考虑，突然又瞪大眼睛，“我知道了，里面是不是写着打败别人当上神王的办法？”
　　“不用，有缘人自会知道。”
　　既然先知坚持打哑谜莫墨金也就没了办法，不过好歹一块血石到手，给多少钱办多少事，虽然她平日里有点不着调，但至少传消息的事必能办得妥妥帖帖。
　　“我要去休息了，这几天不要进我房间。”
　　“明白。”莫墨金用力点头，在先知离开书房后认真思索许久，还是决定把先前完成的书稿收好。她想，眼下局势风云变幻，说不定有一天还能出版。
　　更何况她了解光辉之主，她不信这人真的会犯下诸多恶行，同样的，她也不信万象之源是毫无瑕疵的圣君。
　　神和人一样都有欲望，完美的只可能是伪装，而根据她摸爬滚打四处逢迎的经验，在这种伪装下，或许藏着更为可怕的存在......
　　无边血色，夕阳无限好。
　　万象之源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褐色眼眸被暖黄色的光照得透亮，如果仔细瞧，能看到那双半透明的眼睛底下，正蜷曲着蠕虫一般细小的触手。
　　夕阳之下是一片尸山血海，鲜血淌成湖泊，泛出粼粼波光，即便浅褐见惯了暴行，还是会为此感到震撼。
　　到底什么人会为了尝一口心脏屠尽整个小世界，无论年龄或者族属？甚至一遍还不够，整整血洗三遍才彻底罢休。
　　但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是沉默地站在万象之源身后，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慊恶。
　　忽然光芒一闪，红山出现。
　　她踏在尸体上一步步走向万象，语气冷漠：“你派来送信的人已经被我杀了。”
　　万象回过头，温柔一笑：“好吃吗？”
　　她等了一会儿，见红山不回答便又转回去，凝望夕阳：“很久之前，我和千星还有波罗斯也来过这里，我们一起看了夕阳。”
　　“你不配提我的母亲。”
　　“山山，何必对我敌意这么大呢？我和千星都是【它】所创造，说起来也算和你有些亲缘。而且，我们现在的目标一致，不是吗？”
　　万象笑容古怪：“我了解你，千星活着的时候就是你的全部，千星死了，为她报仇就成了你生命唯一的意义。凛夜的实力可是越来越强了，甚至岩罗都在帮她做事，如今只有你我联手才有一战之力，将她彻底杀死。”
　　红山听完陷入沉默，忽然话锋一转：“你把这里所有人都杀了？”
　　“嗯，一个不留。”
　　这就是成为仁君的关键，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红山做事就是不够细致，要是和自己一样，又怎会落得如此恶名？
　　一万年前万象之源就是这么做的，现在也是。把所有知情者都杀死，事实自然就会变成被粉饰的样子。
　　红山没再多说，只是转身离去。
　　走之前万象冲她挥手，眼中似有雾气：“山山，我以前也有个女儿，和你一样高大，一样讨人喜欢。”
　　可是她死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在想，在女儿这点上万象应该是羡慕千星的，红山愿意为了千星做任何事，极渊却选择背叛


第364章 司命之书3 不死鸟？

　　“司命之书......”
　　刻意放出的消息很快传至浮城, 叶凌眯起血眼，猜想此时万象之源及红山应该和自己一样，即便知晓这不过是先知的伎俩, 还是会为了这本书走上一趟。
　　司命......司掌命运？还是另有深意？西斯啊西斯, 你到底想做什么？或者说，【它】到底想看到怎样的结局？命运到底是否存在终点？时间之外又在哪里？
　　叶凌暂时想不明白, 脑袋也有些发胀, 于是仰起头靠在软垫上，慢悠悠揉起太阳穴。一个侍从急匆匆跑进来, 见她这样自是不敢说话，纠结一番后还是向后退去，却又被冷冰冰的声音叫住：
　　“有什么事说。”
　　侍从将手握拳放在胸前，单膝 跪地：“陛下, 有人要见您。”
　　“我说了最近不见客。”
　　“是。”
　　叶凌忽然改变主意, 问道：“来的是谁？”
　　“一个小姑娘, 背着颗蛋，对了，还有她姥姥。没记错的话, 她家在城中开了间旅店。”
　　那只能是弗洛尔了。自己上回来时拜托她孵化游鹰卵，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想到这, 叶凌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语气依旧冰冷平淡：“让她进来吧。”
　　没过多久弗洛尔就背着竹篓走进大殿, 她姥姥依旧被拦在外边,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有些放心不下, 弯着腰从门口向里瞧，眼睛始终盯在弗洛尔身上。
　　虽然自小在浮城生活了几十年，但弗洛尔还是第一次走进城主府邸。相较于小旅馆的简朴温馨, 这座偌大的府邸虽然装修奢华大气，但明显少了些许人情味，连带坐在王座上的叶凌都透出一股威严冰冷，与以往所见大不相同。不禁叫弗洛尔怀疑，她的光辉之主大人是不是同传言中一样，真成了残酷嗜杀的暴君。
　　另一个气质发生巨大变化的是岩罗，往昔的岩罗总给弗洛尔一种古怪的不协调感，走到人前时而高傲自矜，时而又流露疯狂，好似要证明什么，又像是在畏惧，但如今的她只是默然立于王座之侧，内敛沉静，显得分外理智。
　　“弗洛尔，找我有什么事？”叶凌抿起嘴角，一如往昔的温柔，看得岩罗一惊，愈发不解。
　　小华原本在殿中玩闹，看见熟悉的身影后迅速冲出，围在弗洛尔脚边蹭来蹭去。一人一猫流露出的善意缓解了这个孩子的紧张情绪，只见她将小竹篓放在地上，捧出一颗游鹰卵，左右看了看，最终决定由自己抱着走到叶凌近前。
　　“神明大人，它突然不动了。”
　　三颗游鹰卵都已进入孵化的关键期，弗洛尔受人之托，每日都会检查一遍，期盼这些小生命能早早降生，然而今早她却发现其中一颗已变得冰冷，就是把耳朵贴上去也听不见雏鸟的动静。
　　虽然街头巷尾都是关于叶凌如何残暴的流言，但弗洛尔心中还是信仰着拯救自己一家的神明，故而鼓起勇气上门，希望叶凌能救下这个无辜脆弱的生命。
　　叶凌从弗洛尔手中接过卵，极为小心地用神力探查。神悦之地发生的一切都可以用痛苦、灾难等词形容，但对于游鹰一族，她心中尚存一丝柔情。
　　“它死了。”叶凌无奈叹息。这只雏鸟虽然体型健壮，但或许是受到异变或者血眼之灾的影响，内里器官发育畸形，到即将破壳时都未具备生存能力，自然沦为死胎。
　　“可是......”弗洛尔揉揉眼睛，低下头，“好吧。”
　　她是个天性善良的孩子，在照顾鸟蛋的过程中也与这些小家伙产生了感情。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瞬间让叶凌想到了自己失去的孩子，山山、血雾，抑或日冕之华，加之对游鹰王的承诺，让叶凌决心尝试。
　　只见她用指节轻轻敲击蛋壳，直至出现破口，随后咬破手指，将鲜血从裂纹处滴了下去。
　　蛋壳表面泛起红光，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叶凌又把整个手掌贴上，忽然间，一团火红炽热的东西从她的手背上划过，随鲜血一道渗入卵中。
　　“不死鸟？”
　　经过这段时间的共存与磨合，这个同样不死不灭的生命已经变得安分守己，不再尝试燃烧叶凌的躯体，没想到竟会在这种时候有所动作。
　　在不死鸟进入蛋壳的一瞬间，整颗卵都变得滚烫，紧接着是一股蛋白质焦糊的怪味，血色的光亮自内向外透出，映出一只雏鸟的影。
　　五六分钟后，光亮消失，叶凌敲敲蛋壳，这回得到了细微的回应。
　　“它活过来了！神明大人，您真厉害！”
　　弗洛尔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鸟复生，对叶凌的崇敬之情更甚。叶凌却明白，虽然复活，但即将爬出蛋壳的并非游鹰，而是一只寄宿着不死鸟灵魂、流淌着自己血液的怪物。
　　就像一万年后在医院病房里睁开眼睛的不是那个先天不足的孩子，而是千星之穹。
　　“这颗卵就留在我这里照料。”叶凌吩咐手下人拿来一个垫子，将卵放置其上，随后又问道：“最近生意还好吗？”
　　弗洛尔实话实说：“不怎么好。之前死了好多人，连外边来的商人都变少了......而且......而且好多人都因为害怕不敢来了。”
　　“哦？那她们去哪做生意啊？”
　　血眼之灾后残余的大城市不多了，人口至少衰减了三分之一，不来浮城那只可能是去了......
　　“她们都去了万象之源治下的城市。”
　　这在叶凌意料之中，便也不深究，派人取了几支复原剂作为礼物送给弗洛尔，又目送这个孩子脚步轻快地走出大门，牵起姥姥的手一起回家。
　　真好啊......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和家人团聚呢？
　　叶凌脑中一瞬间出现很多身影，有给予自己人类血肉的母亲，还有命途多舛的女儿们，以及朋友......但她们都被命运推远了。
　　“哈哈哈哈哈......”想到这，叶凌忽然仰起头疯狂大笑，长叹道：“司命之书啊......”
　　你最好真的能司掌命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要回繁璃城参加拍卖啦！


第365章 司命之书4 第三种可能

　　三天眨眼过去。此刻, 叶凌正抱着小华走在繁璃城的街道上，身后跟着岩罗。
　　自从利弗被血雾杀死后这里就失去了往昔的繁华，血眼之灾时更是遭到了堪称毁灭性的打击。而今, 空旷的街道上只偶尔能瞧见几具尚未完全腐败的尸体, 更多是散落墙根的骨架，被风沙吹得七零八落。
　　这次拍卖会的举办地还是在内城, 叶凌没使用神力, 像第一次来时一样，一步步走向那扇凋敝的大门。
　　“物是人非。”岩罗感慨, 竟感受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苦涩。
　　这是阿夜与大家初次相遇的地方，那时大家还和朋友一样相处玩闹，即便各怀心事，却也真切地爱着彼此, 愿意在危难时挺身而出。可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既往的一切就都毁灭了？
　　是我的错, 岩罗总算承认。如果没有她的狭隘偏执贪欲，至少她们几人不会走到今天这种境地。可这全然是她的错吗？蛊惑、万象、红山、千星......这些神又做了什么？把世界变成现在这样？
　　岩罗很想找到一个答案，一个关于命运结局的答案, 但无论如何眼前都像是蒙着一层迷雾，叫她看不见未来, 也不明白下一步要走在哪。
　　“再发呆我就把你杀了。”
　　叶凌站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侧过头, 长在面颊上的红眼盯住岩罗, 好像要用视线刺穿她的躯体。
　　岩罗知道要往哪去了, 她快步上前，紧紧跟在叶凌身后。
　　这次的拍卖地在城主府邸的地上庭院中心，叶凌到达时已摆起简易拍卖台, 周边围着七零八落的几把椅子。
　　她是第一个到达的竞拍者，主持人兼卖家早已在此等候。西斯，或者说先知依旧戴着面罩斗篷，手里捏着几块宝石把玩，站在她身侧担当助手的，正是大家的老熟人莫墨金。
　　“光辉之主大人，真是好久不见！”
　　莫墨金和谁说话都熟络，还以为叶凌和往昔一样，竟然大着胆子走到她近前，一脸谄笑：“我听说您最近可厉害了，要是有发财的路子，可别......”
　　叶凌冷笑，手一抬一放，莫墨金只觉被一股巨力压到地上，肋骨处很快传来折断一般的脆响。
　　“老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莫墨金痛得几乎说不出话，喉咙里甜丝丝的，只能疯狂讨饶：“大人，我错了，求您放过我吧......”
　　叶凌找了把最近的椅子坐下，十分恶劣地将脚踏在莫墨金细长的尾巴上，就像是碾着一只恶心卑微的啮齿类动物。
　　“先知大人，你不教教手下人吗？”
　　西斯终于发话：“陛下，放过她吧。”
　　“你明知道我不是想听这个！”
　　“那么凛夜，你想听什么呢？”西斯除去伪装，三只眼睛一齐盯着叶凌，“你想让我说什么？”
　　叶凌突然陷入沉默，她松开脚，放莫墨金回到西斯身边，接着下意识抱起手。
　　这是一种掩饰意味很强的防御姿态，西斯当然知道叶凌需要什么，但她不会说也不能说，就像即便早知道会走到这一天，她还是按着既定的命运前行。
　　“先知是......西斯？”
　　岩罗没想到藏在面具下的竟是这张脸，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但同时也减除了一点负罪。
　　欺骗伤害叶凌的不止她一个，让叶凌变成暴君的也并不是只有自己。阿夜假死对叶凌而言是一次凌迟，自己的背叛是绞刑，至于西斯的隐瞒，则是叫人窒息的水刑。其中任何一个都不会让叶凌彻底崩溃，但当它们积累到一起，叶凌便只剩下疯狂这一条路可走。
　　因为对她而言，清醒已然成了痛苦的代名词。
　　或许是看出岩罗在想什么，西斯噙起苦涩笑意，重新将伪装戴上。紧接着，她转向另一边，还未见到人便略带揶揄地说道：“欢迎光临啊，伟大的万象之主。”
　　光门闪烁，银色神力氤氲而起，像是一团凝固的月光。万象之源现出身形，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
　　这回来到繁璃的不仅她一个，还有包括浅褐在内的三个神祇，其中一个留着刺猬似的棕色短发，身后背着把巨剑，还有一个发色亮蓝，很是扎眼。
　　“这么快就骗到新人了？”叶凌嗤笑，对着这几人微微仰起脑袋，“蛊惑已经死了，你们谁是下一个？”
　　“你......”头发亮蓝的那位明显更为冲动，想要上前理论，却被万象之源伸出手制止。
　　“琉言，不要冒失。”万象蹙眉，声音轻柔，“凛夜，我们没必要这样，我想你对我有很多误会。”
　　“其实我们都想让宇宙变得更好，不是吗？为什么偏要闹成这样？明明我们可以友好相处的。”
　　【只要你告诉我千星之穹在哪......】
　　叶凌是在场唯一听懂话中深意的人，但她只是冷笑：“万象，你是在害怕吗？”
　　【害怕千星之穹死而复生？如果你知道千星之穹就这样好端端地坐在面前，是不是会吓得跌倒呢？】
　　想到这，叶凌仰头大笑，万象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接着便在沉默中找了把椅子坐下，她带来的人坐在略微靠后的位置，满是敌意地盯着叶凌岩罗。
　　最后到达的是红山，她看着有些疲惫，面色比以往还要苍白。在众人复杂的视线中，红山找了把靠近万象的椅子坐下，表情极度沉静，只有在看向叶凌时才会闪过一丝疯狂。
　　万年了，那日穿越所见之事不知上演了多少次，才会将她从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变成如今的恶魔。如果可以的话叶凌现在就想和她相认，但是她会相信吗？即便相信，自己现在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打败万象吗？
　　叶凌不想做任何存在风险的事，她要一步一步，把这个世界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她要用满手的鲜血，给予女儿们坎坷命运的补偿。
　　“人齐了，拍卖开始。”
　　西斯从袍子底下掏出一把小木锤，用力敲了一下，随后抽出一块画着法阵的绢布，变魔术一般掏出司命之书，交给还在艰难喘气的莫墨金展示。
　　“起拍价100血石，有人出价吗？”
　　“你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拍品？”红山第一个说话。
　　万象随即附和：“先知，即便不能告诉我们书的内容，起码说下它有什么用吧？”
　　叶凌哼笑，唯独她慢悠悠举起手：“200血石。”
　　这下再无人提问，很快这个简陋的拍卖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出价声，价格很快来到3000血石。
　　叶凌的财力不够。她现在带在身上的血石还是白沙矿洞所得，一路上用了不少，更何况红山有强占玛尔私产的渊源，万象又与玛尔勾连，这世上至少一半血石归她俩所有。
　　“6000血石。”
　　价格来到了一个夸张的数字，红山自认不会有人比她出价更高，已然在等待西斯落锤定音。
　　“浮城。”叶凌再次举手，见西斯看向自己，便冲她咧嘴笑，“以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为我掌控的城市。”
　　西斯在心中折算：“不够。再说城市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那这个呢？”叶凌提起猩红镰刀，随手扔到西斯面前。
　　“这倒是个好东西，世上独一无二的神器，杀人越多价格越高。”西斯捡起镰刀，满意地上下打量，随后便举起木锤。
　　红山忿忿咬牙：“加价，一万血石。”
　　“你给再多也无法抵消这柄神器的价值，不过......我倒是有个折中的办法。”西斯说着从莫墨金手中拿过司命之书，抽去装订线，从中间将这本书分成两半。
　　沉默半天的万象之源突然插话：“我也出一万血石。”玛尔现在是她的人，作为白沙矿洞最初的主人，总归还有些积蓄。
　　西斯于是重新将这本书分作三份，缓缓开口：“据说宇宙诞生之初，【它】先创造了两位至高神，随后又把四种原始力量融入时间，分别是秩序、混沌、存在与虚无。万余年过去，四种力量各自汇集即将化为神祇，秩序本该降生却遭不测，至于剩下三个，此刻仍下落不明。”
　　“只要集齐四种力量，便可以与【它】比肩，真正跨越生死，司掌命运。”
　　“这本书里记载的便是找到这四种力量的办法。”
　　说完西斯便将书籍打乱顺序，随意抛给红山、万象、叶凌三人。
　　情况已经很明晰，拿到书后红山和万象迅速打开光门离去，倒是叶凌不慌不忙，抬眸扫了眼西斯。
　　“你故意的，就是想谁都落不着好，互相争斗起来。这场拍卖根本不会有赢家。”
　　西斯笑出声：“所以呢？红山和万象难道不明白吗？可她们不还是陪我玩了这场游戏？”
　　“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代行【它】的意志而已。”
　　“【它】的意志？”叶凌笑出声，忽然话锋一转，“那你刚刚说的是假话了？”
　　“何以见得？”
　　“【它】是操纵你行为的布局者，任何一个布局者都不可能给予她人比肩自己的力量，从掌控者陷入被动，因此眼下无外乎两种可能……”
　　叶凌顿了一下，血眼殷红：“一是所谓司命之书不过是个幌子，【它】不过戏耍我们而已；二是还有一个我们看不见的更大的迷局，司命之书只是其中一环。”
　　“不，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西斯举起手指轻轻挥动，面罩下的脸上抿起笑意，“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参加【它】的游戏吧。”
　　话说完，西斯便一手提起镰刀，一手搀扶着莫墨金离去。
作者有话说：
某种意义上说，终局大boss【它】总算直接干涉时间线了


第366章 混沌永夜1 势力大洗牌

　　书桌上放着一盏灯。
　　西斯先扶莫墨金在椅子上坐下, 接着从抽屉里取出一瓶浅绿色的复原剂，扔掉塞子，一口气全给她灌了下去。
　　莫墨金的面色很快恢复正常, 胸骨处的疼痛也消失了。她先是发了好一会儿呆, 随后愣愣盯住西斯：“原来......原来你就是......”
　　西斯除去伪装，挑眉：“怎么？你很惊讶吗？”
　　莫墨金疯狂点头, 谁能想到既往和自己斤斤计较的走私商就是出手阔绰无所不知的先知？而且,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两人同时出现过, 又是如何做到？
　　“如果是关于身份的问题，我无可奉告。”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莫墨金的疑惑堵了回去，不过她很快又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光辉之主的镰刀有什么用吗？哦，我知道了, 你打算把它卖钱对吧？”
　　西斯无语, 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揪了下莫墨金的耳朵：“两万血石还不够你花吗？再说这把镰刀的价值无可估量, 用血石可买不到。”
　　莫墨金更是不解，捂住耳朵：“老板，为什么啊？这世上神器也不少吧？”
　　“不一样。这柄神器中蕴含着毁灭不死的力量。”额头上的第三眼忽然流出暗色液体, 西斯讲起旧事，“一万多年前, 我的姐姐波罗斯想送千星之穹一件礼物，她找到兵刃之主定做了这把镰刀, 并且强开预知之眼, 将不属于时间轴的力量附着其上。可惜的是, 直到兵刃之主被杀，千星之穹失踪，这柄神器都没有彻底完成。”
　　莫墨金回想起叶凌拿着镰刀大杀四方的样子, 继续问：“没完成？可我看不出它有什么缺陷啊？”
　　“因为只差最后一步。”
　　西斯用手指抚过镰刀刃口，喃喃自语：“还差淬火，只有彻底完成，它才具备毁灭不死的力量。”
　　“毁灭不死......可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真的不死的呢？”
　　“不多，但确实存在。比如不死鸟、比如曾经的不死之心，还有一些别的，强大的存在。”
　　“你是说......只要淬火后，这柄镰刀就可以杀了她们？”
　　“不是杀，是毁灭。”西斯见莫墨金还是一脸不解，便举了个例子，“你看桌上的烛火，散发热量，但是这些热量并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其它物品身上；神祇死亡后神力散去，也只是以某种形式回归自然；不死不灭的力量也是一样，它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传递给下一个人，只有镰刀可以让这种力量被彻底抹除。”
　　“那怎样才能完成淬火？”
　　“先用不灭的火焰焚烧，再用冥河水冲洗。”
　　莫墨金听懵了，她从未听说过什么“不灭的火焰”或者“冥河”，也不明白为什么西斯会突然来了兴致，对自己说得那么详细。
　　不过......她倒是忽然有了点灵感，或许可以把这些设定写进小说......
　　浮城。
　　叶凌拿到手的部分是书籍前三分之一，有用信息极少，更多是关乎【它】的传说。整部司命之书都是用一种晦涩的古文字写就，万幸黑巫师曾教授过，所以即便有些磕磕绊绊，也还是能勉强看懂。
　　书上说，起初宇宙中什么都没有，甚至不存在【虚无】。可忽然有一天，宇宙不知为何诞生了第一缕意识，即【它】。
　　在完成从0到1的质变后，物质、存在、消亡、虚无、秩序等等概念应运而生，【它】以自身血肉为基础创造时间，同时也创造了第一个眷族——
　　【命运】
　　从【它】的视角来看，时间轴只是一块不断生长的血肉，而将【它】与时间轴联系到一起的，便是四种原始力量。
　　看到这里，叶凌停止阅读，忽然理解了穿越过程中捆缚自己的红线是什么。作为时间洪流的一部分，她看到的是羁绊与感情，但或许对【它】而言，红线是血肉的最小单元，就像肌肉细胞一样，构成了活着的时间。
　　换句话说，可以将【它】比喻成所有概念的母亲，时间轴便是一切概念的具象，是【它】所孕育的女儿，四种原始力量便是链接母亲和女儿的“脐带”。
　　虚无缥缈的意识经由“脐带”则化为血肉生命，而只要与【它】建立联系就能获得宇宙最本源的力量。这就是所谓跨越生死，司掌命运。
　　那么要如何拿到这四种力量呢？
　　叶凌继续往下翻，偏偏是手头最后一页上列着四种力量获取办法所在的页码。
　　“西斯，这是故意捉弄我吗？”
　　叶凌下意识地想要攥紧镰刀，忽然意识到这把神器已经抵了出去，更是气得笑出声。
　　不过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来客引起了她的注意。
　　“浅褐，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种时候到访。”
　　叶凌随手将残卷丢在一旁，转过身，看见一张神色极为凝重的怪异面庞。
　　浅褐开门见山：“红山在摇摆，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和万象之源合作，她们手里有三分之二的司命之书，你会陷入被动。”
　　“所以呢？”
　　“我打算帮你。”
　　叶凌仰头疯笑，血眼弯成弧形：“你最开始可是要杀我来着，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还有血海深仇吧？”
　　“我当然记得！但是......但是你不会明白的，万象之源她就是个疯子、恶魔，她若瞒着我还好，她敢让我知道她做的那些事，就说明绝不会放我和母亲一条生路！”
　　“我是想杀你，深蓝的仇我不会忘，但是我也要保护好母亲，寻找活下去的机会......”浅褐忽然深吸一口气，随即下定决心，朝叶凌走近一步，“我愿意帮你，只要你赢了之后放过我们就行，既往的一切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这个愚蠢的家伙是在和自己谈条件吗？
　　叶凌只觉厌倦，但当她看向这位年轻神祇的眼睛时，忽然又有些触动，问道：“你很爱玛尔？”
　　浅褐点点头，笑容却很显勉强：“不然呢？她是我的母亲啊。”
　　叶凌沉默良久，难得面色平和，轻声道：“我同意你的条件。”
　　浅褐总算松了口气：“万象之源拿到的那部分书上记载着力量获取办法，她要找的第一种力量是【混沌】，我只知道位置在蠕古宿。”
　　“蠕古宿......好久没去了。”
　　另一个世界，万象之源用手指敲着书页，抬眸扫了眼坐在桌子另一侧的红山，冲她微笑，“一起去吗？”
　　“你就这么信任我？”
　　万象哼声：“谁叫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一致的呢？无论如何先将力量拿到手杀了凛夜再说，你说对吧，我亲爱的盟友？”
　　红山面色阴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主要讲设定～叶凌的思考远比展现出来的多


第367章 混沌永夜2 我是谁？我

　　“你真的信任浅褐？”
　　浅褐走后, 岩罗从暗处出现，在对上叶凌的视线后迅速单膝跪地，称呼道：“陛下。”
　　叶凌反问：“你和浅褐打交道不算少, 你觉得呢？”
　　“不好说。深仇大恨是真, 但是......”
　　“但是她不是疯子，对吧？”既不是疯子, 就说明必然会想着保命为先, 用理智寻找一条生路。
　　“而且就算是疯子，有时迫于形势, 也会选择暂时放下仇恨，比如......”
　　叶凌的身形忽然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岩罗面前，血色眼瞳距离她不过几厘米, 看着像是针刺后留下的出血点。
　　“比如我很想杀你, 但你现在还有些用处。”
　　一股冰冷寒意贯穿岩罗身躯, 随后她感到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后背撞在柱子上, 避无可避。
　　叶凌像是故意恐吓一般咧开嘴大笑：“如今最纯粹的秩序神力在你身上，也算是个优势, 到时若有需要，我就杀了你。”
　　岩罗的嘴角抽动起来, 过了许久才挤出笑, 讨好道：“陛下随意。”
　　叶凌敛起笑意, 兀自叹了口气，转过身抱起小华：“你若早这样听话就好了。我以前想太多，错太多, 要是早和现在一样，很多事都不会发生。”
　　岩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胸口发堵。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凛夜没有错。
　　可是太晚了。那自少年时代便笼罩她的权欲迷雾已然将她引入歧途，即便如今窥见一丝清明，也再无法回到正确的路途。岩罗明白，无论如何自己只能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下去，迎接自己的宿命。
　　“走吧，去蠕古宿。”
　　浮城藏宝室里放着千年来蚀空搜集的各类奇珍，传送道具更是数不胜数，因为从未去过蠕古宿的缘故，叶凌选择借助道具定位，很快便在大殿中央打开一道散发阴冷气息的光门。
　　二人一猫走入其中。
　　而在光门消失不久，一个戍卫士兵便急急忙忙跑入，禀告：“陛下，蛋裂......欸，陛下？”
　　您之前让我盯着的蛋要孵化了该怎么办啊？要准备肉糜还是小米啊？
　　蠕古宿只有一片黑暗。叶凌背过手在前边走着，岩罗、小华跟在左右。这里实在太黑，黑得几乎看不见周边任何东西，起初叶凌还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但很快她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于是心中警铃大作，急忙在掌心凝聚光团。
　　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不对劲！
　　叶凌这才反应过来包裹她的并非黑暗，而是某种柔软的固态物质，于是又驱使神力向上飞去，然而只要双脚一离开地面，眩晕便会袭来，混乱的重力让她不停旋转，最终又摔落在地。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漂浮于母亲的羊水，身心的双重混沌让一切挣扎都变成小打小闹，无论多么努力最终都只能在温柔的黑暗中归于寂静。
　　叶凌无奈放弃，摸索着向前方走去，万幸只要不脱离地面神力尚可正常使用，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虽然如今视觉等于零，但其余感受仍属正常，叶凌挥动手臂，摸到了一些类似骨骼的东西，它们排列紧密，中间还生着尖刺。
　　这家伙生前该是一只巨兽，叶凌猜想它或许是蠕古宿的原生物种，只是混沌力量凝结后黑暗降临，让它丧失了原本的生存环境，最终只能死去。
　　“或许可以用来定位。”
　　纯粹的黑暗环境很容易叫人迷失方向，叶凌至少得保证自己不走回头路，这些遗骨对她而言是非常好的标记物。
　　叶凌思索着，抽出一缕神力绕在手腕及骨头上，但又觉得不够保险，便从收纳盒里取出匕首，剖开腹部扯了节肠子出来，绕在骨刺上系紧。
　　有了神力和血肉的双重保险，她便大胆向前走去，大声呼唤小华，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忽然间，一种奇异的感受从头顶开始贯穿她的身体，像是被人浇了盆温水，再行动时身体一下变得轻快起来，与此同时又感觉像是丢掉了什么东西。
　　丢掉了什么？想不清了......不对......这又是哪里？自己刚刚不还在学校上课吗？
　　叶凌觉得肚子有点痛，可低下头了又看不清，眼前朦朦胧胧的，只能看见事物大致的轮廓。
　　自己是在做梦吗？可是梦里没有痛觉吧？难道是失忆了？不对不对，这里看着都不像地球，就算失忆也不可能出现在一个超现实的地方吧？
　　叶凌的脑子懵懵的，只好继续向前走去，隐约看到前方有个人影，便快步追上，询问道：“你好？你知道这是哪吗？”
　　那人闻声而来，在叶凌视野中的身形越来越大，直到超越正常人类的范畴。如果没有黑暗遮掩，叶凌大概会被她的独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实现在的叶凌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过了许久才结结巴巴问：“你......你是巨人吗？”
　　曼雅的脑子一片混沌，她记得自己正和曼索一起去执行母亲交派的第一个任务，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眷族？你是谁？怎么把我弄到这来的？”
　　叶凌疯狂摇头：“我不知道，我和你一样，突然就来到这里了。”见巨人不回应，叶凌便又问道：“你为什么这么高？你叫什么名字？”
　　曼雅冷冷回答：“曼雅。”
　　应该是中了什么圈套吧......母亲声名在外树敌不少，眼下大概率是仇家设计，将自己和曼索困在了这个地方。
　　“所以......你为什么......”
　　“不要再问了！”曼雅摸了下额头，只觉得这个看不清脸的眷族聒噪，随口威胁道：“再说话我就杀了你！”
　　叶凌捂嘴，忽然发现自己手上湿湿的，舔了一口才尝出是血。此时此刻她很想尖叫，但是曼雅不让她说话，只好硬忍下恐惧，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约莫五分钟后，曼雅忍无可忍：“你为什么跟着我？”
　　叶凌鼓起勇气解释：“因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这里看着好危险，你又很有安全感。”
　　“安全感？”
　　“你高大强壮，刚才也没有直接杀了我，所以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坏人。”
　　“哼，你要知道我的身份，可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叶凌来了兴趣：“你的身份是？”
　　曼雅骄傲地仰起脑袋：“我是红山的女儿。”
　　叶凌沉默，叶凌疑惑，叶凌不解。
　　“红山......是谁啊？”
　　这个宇宙的人怎么可能没听说过红山！
　　曼雅迟疑，曼雅震惊，曼雅无语。
　　思考一会儿后她想到了一个解释，这家伙大概是哪个偏远小世界来的眷族，生命短暂，故而不知道母亲的威名。遇到这种眷族也有个好处，不用去费心防备，就是留在身边也没有威胁。
　　“算了，与你也说不清，反正从今往后记住，红山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神就行。”
　　“神？”叶凌构建二十年的唯物主义三观有点崩塌，她又继续问：“红山是神，那你是神吗？”
　　“哈哈哈哈......当然。”
　　虽然完全不明白是什么状况，叶凌凭本能觉得自己应该抱住眼前的大腿，赶忙恳求：“那能不能先把我送出去啊？我还有两节课没上呢！”
　　曼雅眯起独眼，不知道为什么，她对眼前这个眷族没有敌意，反倒感受到了些许亲近。可问题是，这个地方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威压，就算是她也打不开传送门，而为了维护神族的尊严，她只好故作高冷道：“凭什么送你出去？”
　　“也不用特意送，你出去的时候把我也带出去就好，求求了。”叶凌双手 合十表情诚恳，可惜黑暗太过浓稠，曼雅完全看不清。
　　“我还要找人，找到了再出去。”
　　“找谁？我也可以帮忙。”
　　“我妹妹。”曼雅的记忆还停留在和曼索一起出发，便觉得她和自己一样，也被困在了这个地方。
　　“妹妹......”叶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片猩红，“我好像......也要找人来着，但想不清要找谁了，好像是......”
　　女儿？
　　叶凌很快就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哪来的女儿啊？算了算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先和这个巨人一起找妹妹吧，不管怎样离开这里再说。
　　“你妹妹和你一样高大吗？”如果也是巨人应该挺显眼的吧？
　　“不，她和我长得完全不一样，性格也要外放骄纵得多，有时还挺让人头疼的。”想到曼索，曼雅嘴角不经浮现出一抹笑意。
　　叶凌察觉到了曼雅语气中的柔情，鼓励道：“你一定能找到她的。不过......能让你头疼，我倒是好奇起来了，想看看她到底什么样。”
　　“到时你别被吓哭就行。”
　　“才不会......”叶凌向前跑了两步，与曼雅并肩。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个篇章整体还挺轻松的，有可能是到大结局叶凌最像正常人的时候了。话说和曼雅也算是一种隔代亲吧，如果没发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会是关系很亲近很幸福的一家人......


第368章 混沌永夜3 我要保护你

　　往前走了五六百米, 叶凌的腹痛越来越严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古怪的空虚感，即便她努力忍耐, 但还是越走越慢。曼雅注意到了这点, 一言不发却又很体贴地放缓步频，叫叶凌能跟上。
　　这家伙虽然个子大, 但还是很细心的嘛......
　　叶凌心里有些感动, 终于鼓起勇气，将手按上腹部。直觉和黏腻的温热感都在告诉她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以至于拖到现在才开始检查。但当她触碰到腹部肌肉的一瞬间，疑惑比恐惧更先出现。
　　“我怎么有腹肌啊？”
　　作为周末能在宿舍昏睡整整两天的大学生，叶凌平日锻炼很少，腹肌什么的更是不存在, 但现在她往肚子上一摸, 柔软单薄的脂肪层下列着紧致分块的肌肉, 简直和电视上的田径运动员一样。
　　难道这具身体不是我的？
　　叶凌越想越害怕，继续摸索，很快便确定了疼痛点。伤口在左侧腹偏下, 一截肠子露在外边，顺着摸能发现它已经被扯出来了不知多少, 绷得直挺挺的，似乎是被拴在某个地方。
　　冷静......正常人肠子漏一点也不会死, 只要不过于严重......
　　叶凌深呼吸几次, 回想起生物书上的知识, 人的小肠总计5-6米长，自己这一路走来少说有几百米，腹中不可能还有, 莫非......这具身体并非人类？
　　叶凌思索片刻，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她将小指沿着伤口边缘塞入，将原本只容小肠漏出的破口撕开些许，再将手指拔出，过了几秒后，当她再去摸时，竟发现伤口又恢复成了原本的大小。
　　如此重复试了几次，她总算确定自己拥有自愈能力，又开始思考是何人将自己的肠子取出。
　　血肉作为捆绑束缚的材料太过脆弱，不可能是为了限制自己行动，这里实在太过黑暗，抽肠难不成是为了连接标定物？如果真是那样，那倒很有可能是自己为之......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叶凌不禁打了个激灵，她心里渐渐浮现出一种堪称离奇的猜想：有没有可能不是穿越，而是失忆？
　　不不不，应该不会。叶凌有些晕了，思绪愈发混沌，就在这时黑暗中似是有什么东西，一把绞住她的脚踝向侧边扯去。
　　“救命！”
　　叶凌惊叫出声，用力抓住边上曼雅的手臂，后者迅速反应，用神力凝出巨斧，朝着一片朦胧的黑暗处砍去。
　　伴随着斩断血肉的闷响，叶凌总算得以脱身，仰面摔在地上喘气，还在为刚才的遇险心有余悸。
　　“那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这里的原生物种吧。”曼雅低下头，发现那个脆弱的眷族已经重新站起，比自己预想中要快不少，便勾起嘴角，故意吓唬道：“说不定黑暗里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哦。”
　　“你不害怕吗？”
　　怕啊。但是怕有什么用？叶凌算不上多勇敢无畏，但她绝不是那种在困境中坐以待毙等死的人，无论对面是多么恐怖的怪物，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会拼命一搏。
　　想到这，叶凌故意提高音量，给自己鼓劲：“我才不怕呢！”
　　“真的？”曼雅觉得她是在虚张声势，俯下身，将独眼凑到她近前。
　　这里的黑色比先前要淡许多，到肌肤相贴的境地便能看清大致的容貌轮廓。叶凌当然被忽然凑近的硕大独眼吓了一跳，但比她反应更大的却是曼雅。
　　这位强大的灾厄之主甚至后退一步：“血红色的眼睛......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像......”
　　“像......像什么？哪有血红色的眼睛？”
　　曼雅没有回答，心里却已经开始猜测叶凌与自己间的亲缘关系。
　　她是母亲红山制造的眷族吗？怎么从未听说过？
　　“凛夜？是你吗？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声音中断了曼雅的思绪。
　　“凛夜？”叶凌循声看去，又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不过这回来到自己身边的人身形较为正常，估摸和自己差不多高。
　　再次听到声音确认后，岩罗总算松了口气。她语气熟络：“太好了，你在这里。”
　　岩罗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虚原游泳那天，叶凌抱着自己教授划水的方法，结束后大家一起躺在草地上休息，谁知道一眨眼就出现在了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万幸成功找到叶凌，此刻，岩罗觉得自己就像是见到了灯塔的迷航船，原本充斥恐慌的心脏一下变得平静。
　　“你是......”
　　“我是岩罗啊，你怎么好像......好像不记得我了？”
　　“岩罗？我们认识吗？”
　　岩罗不死心，抓着叶凌的手继续问：“那你记得西斯、悉迪、阿夜......对，你记得阿夜吧？”
　　叶凌还是摇头：“不记得。而且我不叫凛夜，我叫叶凌。”、
　　“我知道，你跟我们说过，还说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话听到这，叶凌总算确定，自己绝对是失忆了。但是什么造成了自己的失忆？只有自己失忆了吗？
　　“什么另一个世界？这个家伙和你认识？”
　　曼雅突然发声，吓得岩罗一下攥紧叶凌手腕。灾厄之主实在太过高大，以至于静静站立时像是一块巨石，对于尚存少年心智的岩罗来说压迫感十足。
　　“应该认识吧......”
　　叶凌一边说着，一边安抚似的拍拍岩罗的手，介绍道：“你别害怕，这是我刚结交的朋友，是一个很强大的神，还是最伟大的红山的女儿，一定会保护好我们的！”
　　“谁答应保护你了？”曼雅抱起手，嘴比心肠硬。
　　此时此刻，岩罗刚刚构建起来的心理防线又变得岌岌可危：
　　【凛夜你怎么了？这是红山的女儿啊！她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我好像失忆了，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叶凌的话给了岩罗解答，同时也让她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灯塔摇摇欲坠，指明灯将熄未熄，叶凌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保护自己，偏偏眼前的对手空前强大......
　　怎么办？
　　【如果我像叶凌一样强大就好了......】
　　【为什么我不是神？】
　　【我要成神我要成神我一定要成神......】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叶凌敏锐地察觉到了岩罗的异样，将微凉的手按在她额上，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里的人应该和地球不同，不能用测额温的办法判断是否生病。
　　可就当她要将手缩回去时，岩罗忽然给了她一个拥抱，用双臂紧紧抱住箍住她的背，回答：“我很好。”
　　【凛夜，我要保护你。】
　　岩罗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答案，她终于意识到证明自己的强大并不是只有成神一个解法。
　　人就是这样，只有在走上歧途、历尽千帆过后，才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找到曾经被自己舍弃的正确路途。
　　然而时间并不会给人第二次选择的机会，【混沌】之下，仍旧满目疮痍。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也算是一种if线吧......


第369章 混沌永夜4 爱可是需要

　　“喵～”
　　小华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前进, 它的小脑瓜里乱糟糟的，依稀记得自己是要找妈妈，但是妈妈长什么样, 为什么会在这里, 都记不清了。
　　万幸她的鼻子还算灵，隐隐约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便追寻而去。然而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拦住了它的去路, 小华举起爪子，朝着那团东西用力拍了一下, 细长的触手顷刻从中钻出，绕住它毛茸茸的爪。
　　小华用力拽回爪子，张开嘴巴用力咬了一口黑色触手，黑暗中立刻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隐隐还有哭泣声。紧接着, 杀气伴随血腥味朝它扑来, 小华当机立断翻转身体，露出猩红触手，与那团黑色的东西纠缠在一起。
　　它遇到的是似乎是某种怪物的幼年体, 收拾起来没费太多精力，只是嚼起来软塌塌的, 像是一块腐坏的肉，咽下去后甚至有点酸味。
　　【好难吃啊......】
　　小华嘟囔了一句, 依旧翻回小猫咪的样子, 挺起胸脯向前跑去。突然, 一双手环住了它的肚皮，将它提起后抱进怀里，捏了捏那对灰色的小耳朵。
　　熟悉的味道......是妈妈吗？
　　小华抬起头, 在她怀里蹭了几下，又吐出细长的舌头舔舐。万象之源温柔地抚摸着这只小生物，叹息道：
　　“看来凛夜不记得也不要你了，就乖乖留在我身边吧。”
　　她所获得的司命之书是中间部分，记载着秩序、混沌、存在三种力量的获得方法，其中秩序之卵早已提前破壳，力量已归岩罗所有，暂时无法企及，便只好从凝结混沌之力的蠕古宿下手。
　　书上记载，【混沌】最先影响的便是心智，让人记忆混乱，行为退化，但混沌的介质是一种近似于雾气的实体，只要提前预防，将雾气隔绝，便可以不受影响。
　　当然，即便先前万象主动提出要与红山合作，这种重要的信息她也绝不会透露半分，毕竟最终集齐四种力量的只能是她，不管凛夜、红山、岩罗还是下落不明的千星之穹，都只有死路一条。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在漫无目的走了十来分钟后，岩罗压低声音提问，“会不会一直在绕圈子？这里看着和之前一模一样。”
　　岩罗说着四处张望起来，可不管看向何处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最深层的海水，每分每秒都在夺走人身上仅存的热量与希望。
　　“不会。”叶凌斩钉截铁。她的肠子一直在被往外扯，就说明方向一直是朝着正前。
　　“你怎么知道？”
　　叶凌思索几秒，为了避免让岩罗和曼雅担心，便不打算将抽肠子的事说出。
　　“知道就是知道，你只管相信我就好。”
　　“哦。”岩罗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不快。怎么失了忆的叶凌还是一副当领袖的架势，还是不把自己当成平等的朋友......
　　“不过我很担心，万一离开这个地方的出口在相反方向该怎么办？南辕北辙，想要出去可就难了......”叶凌说着加快脚步，追到曼雅身后，试探着询问：“曼雅，你没弄错吧？”
　　“没错。我可以确定方向是对的，因为我感受到她的气息了。”
　　“她？你是指曼索，你的妹妹吗？”
　　“不是，是我的母亲，红山，她就在不远处。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但我相信，只要找到她一定会有出去的办法。”
　　“那真是太好了！”
　　叶凌欢呼一声，可下一秒就被岩罗拉住，此时此刻，秩序之主脑子里只剩下“快跑”二字。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好在曼雅忘了彼此间的敌对关系，可万一红山记得呢？
　　她一定会用尽残忍手段杀了自己和叶凌的！不能再向前了，一定得想办法和曼雅分开！
　　“凛夜，我好像受伤了，我的腿好痛！”
　　岩罗不怎么会装病，总之先蹲下身抱住膝盖，坐在原地不动。叶凌果然如她预料中的那样，留在她身边安抚：“伤在哪里？流血了吗？”
　　“没流血，只是摔伤，我想休息一会儿。”岩罗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祈祷曼雅会弃自己二人而去，谁成想独眼巨人居然也停在自己身侧，耐心等待。
　　这里实在太黑，只能看清身形轮廓，叶凌无法判断伤势，又没有医治的办法，只好用祈求的语气对曼雅说道：“你是神，能不能帮她治一下腿？”
　　“眷族的性命在我眼中就如草芥一般，呵......你难道想让我浪费神力给她治疗？”
　　岩罗面上默不作声，却是下意识咬紧牙齿：神族就是这般自大狂妄，总有一日，自己会爬到她们头上，让她们也尝尝被人瞧不起的滋味！
　　“草芥？”叶凌蹙起眉头，“神和眷族之间难道有天堑鸿沟吗？你和她都有思想、有情绪，如今都被困在这片黑暗中，凭什么说眷族的性命就是草芥？你比她高贵在哪？”
　　曼雅久久没有回答，随后冷笑：“我能轻而易举杀了你们，这就是我比你们高贵之处。”
　　“这只能说明你比我强。”叶凌挺直脊背，不卑不亢。
　　岩罗在钦佩之余心中愈发恐惧，此时若是曼雅动了杀心，后果将不堪设想。但很快，她又开始想，如果身份互换，自己熟知的那个叶凌又会在这种情况下做什么呢？
　　她一定会思考怎样打败曼雅，至少给自己的伙伴争取到逃跑的时间。
　　“呵......”曼雅又是一声冷笑，但她并不像岩罗预想中的那样发难，反而俯下身，将一缕暖洋洋的神力注入岩罗小腿。
　　“懒得与你们这些眷族争论......”
　　叶凌露出笑容，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个相貌恐怖的巨人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心思细腻却不善于表达。
　　“你对家人也是这样吗？”叶凌抱起手，“爱可是需要表达的。”
　　“我和家人相处不用你操心，不过一个眷族，别拿出那副长辈一样的语气。”
　　“谁要当你长辈了？倒是你，跟个小孩一样。”叶凌忽然想起还不知道曼雅的年龄，便问：“你多大了？既然是神应该至少有几千岁吧？”
　　“不知道，我有意识好像是几天前的事。”
　　红山创造曼雅曼索时并非是出于爱意，只是为了给自己造两个帮手，故而她们降生时便是成年体，只是思维尚未完全成熟。
　　“真是小孩子啊？那你母亲可有点不负责任......”
　　叶凌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被一股力量掐住腰，腹部的压迫感让她有点想吐。
　　“不允许你这么说我的母亲。”
　　“好好好，我不说了。”
　　叶凌讨饶，于是曼雅松开手。她又接着问：“除了母亲妹妹，还有别的家人吗？比如姥姥？”
　　“有。我的祖辈是宇宙中的至高神，千星之穹，也是因为她，母亲才会如此操劳，甚至......”
　　甚至陷入癫狂。
　　“如果提到你的伤心事了，我很抱歉。”叶凌察觉到曼雅声音中的失落。
　　“没什么，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如果不擅长表达的话，可以用动作。等找到红山，给她一个拥抱吧，让她知道你爱她。”
　　“拥抱么......”
　　“就是这样。”
　　叶凌抱了抱曼雅，脑袋只能靠在她的腰部。鬼使神差的，曼雅同样伸出手回抱。岩罗看着她们二人，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许......红山她们并不是站在对立面，要解决眼前的问题，除去生死决斗外，还有另一种更温和更美好的路径。
　　“岩罗，讲讲别的朋友吧。我都记不得了，或许听你说完我能回想起来呢？”
　　趁着谈心休息的时机，叶凌问起过去。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份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所遗忘之事中定有隐秘。
　　“别的朋友啊......”岩罗努力回想，“西斯是最先认识的，她是一个走私商，爱财如命；然后是阿夜，看上去年龄很小，但是做事很利落；最后是悉迪，她以前有翅膀，刚开始态度不好，经历冒险后也成了我们的朋友。”
　　“听着都是很有趣的人，真想马上见到她们！”
　　“嗯。”岩罗点点头，“等我们从这里出去就能团聚，到时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叶凌想不起来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只要听到这些人的名字，心中就会莫名悸动。她想，她们一定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等自己出去了，一定要重拾与她们之间的情谊。
　　“嘘！”
　　曼雅提醒，叶凌岩罗当即捂住嘴巴，用心倾听。
　　“左边和右边各有东西靠近，是之前攻击我们的怪物。”
　　曼雅说着凝出斧头，与此同时岩罗鼓起勇气：“我可以战斗，能给我一把武器吗？”
　　“嗯。”
　　曼雅丢过一把用神力凝出的利剑，岩罗接住，挥了几下后意外觉得顺手。
　　“我也想要。”
　　曼雅扫了眼叶凌，勾起嘴角：“你也会打架？”说完，同样扔过一把剑。
　　叶凌试了试，总觉得不太舒服，便问：“有没有长一点的兵器，比如......”
　　“镰刀。”岩罗下意识补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0章 混沌永夜5 镰刀好好用

　　镰刀对于新手来说有些难度。曼雅对叶凌的能力很是怀疑, 不过看她俩坚持便也点点头，凝出一把通体血红的镰刀，交到叶凌手中。
　　“好熟悉的感觉......”
　　叶凌胡乱摆了几个动作, 竟觉得这东西比自己预想中要轻, 肌肉几乎不用任何操控便能适时收紧放松，找到合适的发力方式。
　　再有天赋的人都不可能做到这点, 结合岩罗的反应, 自己应该很擅长使用镰刀。莫非在那些遗失的记忆之中，自己一直是拥有强大武力的战士？
　　虽然猜到了这点, 但真到了面对潜藏黑暗的未知怪物时，叶凌还是会感到恐惧。说到底，她对自己的认知还只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没有那么多经验, 也没有那么多烦恼。
　　“小心, 站到我身后。”
　　岩罗持剑挺立, 凝视前方如腐败鲜血一般的墨色。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要杀死怪物的责任。既往的保护者成了弱小的被保护者，既往躲在后边的自己却站到最前。这种身份的倒置甚至给了她一种堪称病态的满足感, 与素来就有的欲望怨怼混杂在一起，叫她愈发无法理解自己。
　　黑色触手自暗处射出, 在即将刺入岩罗肩膀的瞬间，被她提剑斩断。风雨地叶凌的教诲如在耳畔, 她默念着那些身法动作, 一下又一下, 直到将所有触手都砍成碎片。
　　“好厉害啊！”叶凌握着镰刀站在后侧，不由得发出惊叹。
　　岩罗抿起嘴角，专注于面前的下一轮攻击, 还是一样柔软的黑色触手，只是这回更多，速度也更快。渐渐的，岩罗应付起来有些吃力，偶尔有漏掉几根，从她身侧溜过，朝着叶凌攻去。
　　“放轻松，不过是些章鱼脚而已......”叶凌自我安慰，举起镰刀用力劈砍，危机处理起来比预想中要轻松许多，也算是印证了她关于自己身份的推测。
　　不过，岩罗那边的情况就不太妙了，攻击她的触手变粗了许多，尖端分裂成了五片，还生着长有倒刺的尖牙，力量也大了好几倍，光是抽到她身上就足以带来剧痛。
　　怎么办......难道要死了吗？
　　尖刺朝着胸口袭来，岩罗的剑却因为力量不足在触到触手的瞬间滑转，未能阻拦已到眼前的危机。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扣住岩罗肩膀，将她向后拽去。瞬间的胸口后移让触手利齿扑空，几乎同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向前方冲去。
　　即便看不清面容，岩罗也能想象到是怎样一张脸。叶凌时而疯癫时而温柔，但无论是怎样的情态，只要是身处战斗，她的眼睛总是一样坚定，仿佛这世上没有她杀不了的怪物。
　　“嘶——”
　　镰刀划开黑暗时发出如裂帛一般的声响，叶凌看着掉落在脚边的触手残块，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
　　成......成功了？我打败它了？
　　叶凌回头，只能看到岩罗模模糊糊的影。她张开嘴，语气轻松道：“它应该不敢……”
　　话未说完，一根不知何时从地面接近的触手缠住了她的脚踝，在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叶凌将腹部外露的肠子一扯，甩给岩罗。
　　“抓住！”
　　岩罗压根没反应过来要抓什么，只觉得一根软乎乎的湿润绳子碰到了自己手背，赶忙用力捏紧，过了几秒才意识到是鲜血淋漓的小肠。
　　肠子一端连着叶凌的肚子，另一端则不知道拴在哪里。岩罗终于明白叶凌确定前进与否的方法，惊讶之余又有几分了然。
　　这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触手，无数隐匿于黑暗的触手，它们缠上叶凌的四肢，用尖牙剜下她的血肉。与痛苦一同袭来的是无尽的悔意，叶凌在心里后悔刚才的莽撞行为，倒不是觉得自己不该站上前帮忙，而是觉得自己要是小心一点，多留意观察，或许就不会陷入这种绝境。
　　“有本事你就吃了我！”
　　叶凌大喊一声给自己壮胆，可那些触手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样，居然真将她提起，朝着一个散发血腥味的洞穴送去。
　　“我开玩笑的……我其实一点都不好吃……”
　　叶凌秒怂，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她的右手始终紧紧攥着镰刀，大脑拼尽全力运转，思考着逃脱的可能。
　　和她猜想的一样，那个洞穴是怪物的一张嘴。因为黑暗遮蔽的缘故，一直到两条腿被层层叠叠的锯齿磨得血肉模糊，她才大致弄清这东西的构造。
　　这张嘴外松内紧，向里连接怪物的消化通道，锯齿也少许多，自己的脚用力向下踹时能感受到明显收缩，说明内部防御较差且较为敏感，或许就是突破口……
　　叶凌这般想着，额头上却是出了好几层汗珠。二十年人生里从未体验过的痛苦已经到达她所能忍受的极限，自愈能力好像成了某种不死不灭的诅咒。可每当她的意志想放弃时，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将她拉回，似乎……她的潜意识在告诉自己还有未完成之事……
　　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
　　利齿包裹住了她的胸腔，很快只剩下双手露在外边。叶凌将镰刀竖起，用双手抓住刀刃，借着怪物的吞咽动作将略宽的刀体部分横向拽入。
　　锯齿遍布之处无法劈入，但只要进入消化道，局势就会发生一百八十度逆转。叶凌死死咬住下唇，控制已经麻木的双腿向下踩动，终于，在一次试探后，整个洞穴都开始痉挛。
　　到了！
　　叶凌用力将镰刀向下拽，尖端狠力刺入柔软的内壁，紧接着，一股浓郁的湿腐味从四面八方涌来，害得叶凌不住干呕，吐出些温温甜甜的液体。
　　“去死吧……”
　　镰刀越刺越深，总算剖穿了整条消化道。叶凌赶忙用刀柄撑住左右，形成了一个暂时无法复合的通道，再从中一点点钻出。
　　等她彻底脱离之时，所有的触手都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随后迅速退去。叶凌周边忽然变得空无一物，只剩下一层轻飘飘的黑。
　　怪物逃走了……我赢了……
　　叶凌脸上没有笑容，只是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摸向腹部时发现肠子已经被扯断，于是趴在地上胡乱摸索，几分钟后终于捏到了一根软糯的东西……
　　岩罗站在原地，抓着肠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股微弱的力量沿着血肉传递到她手中，于是猛然抬头，看见跌跌撞撞的人影自黑暗中显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
　　“凛夜！”
　　“嗯。”
　　“你受伤了？你还好吗？”
　　叶凌握着肠子一步步寻回她身边，嘴角扬起笑容：“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年发大财哦


第371章 混沌永夜6 我哪来的女

　　“怎么会没事呢？”岩罗张开双臂抱住叶凌, 有些心疼也有些气愤，“你每次都是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在最前, 每次都弄得全身是伤。”
　　叶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会自愈嘛, 就算受伤也很快就会好。”
　　“可你难道不会疼吗？”
　　岩罗认识叶凌时她就是强大的神祇，可以说从未见过她无助孱弱之时。现在的叶凌记忆全无, 对自己的认知还在成神之前,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竟也顶着恐惧完成了击败怪物的壮举, 着实让人惊叹。
　　“是有点疼，但习惯了就还好。”
　　叶凌随口回答，略过岩罗肩膀看向另一侧，那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正是曼雅。
　　她遇到的东西和叶凌遇到的差不多, 但因为继承千星之穹神力的缘故, 很快就将怪物击退，甚至趁胜追击，撕扯下来好大一块血肉。
　　“你们看, 这东西像什么？”
　　曼雅将血肉摔在地上，一股黏腻腥臭的味道霎时涌进叶凌鼻腔。她和岩罗都忍不住咳嗽几下, 蹲下身将手按上去检查。
　　脱离本体后这块肉已然失去了生机与活力，摸着软塌塌的, 吸盘和内收的利齿叫叶凌想起小说里记载的深海巨怪, 于是回答：“像章鱼。”
　　“章鱼？”
　　“就是一种生活在海里的生物。”叶凌忽然灵机一动, “我们有没有可能在海底啊？”
　　岩罗摇头：“海底可是会喘不上气的，大家呼吸都很正常，怎么可能……”
　　“你是想说……周遭这些黑乎乎的其实是某种介质？而我们被这种介质包围了？”
　　叶凌在听完曼雅的话后疯狂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这个独眼巨人异常合拍，虽然身份悬殊，但两人思考的底层逻辑意外趋同，好似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将她们连结在了一起。
　　“如果我们在一开始就隔绝这种介质，说不定就不会失忆！”
　　叶凌说出自己的想法，岩罗接着叹了口气：“可现在什么都晚了，这世上又没有后悔药。”
　　曼雅蹙眉：“你说什么丧气话呢！”
　　叶凌拍拍岩罗肩膀，微笑：“只要还想改变，那就永远不会晚。而且，我还有一个想法。”
　　“我怀疑我们几人都是主动进入这个空间的，一开始的目的都不是逃离。”
　　曼雅眯起独眼：“为什么？”
　　“我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应付怪物虽有些吃力但也尚可，如果这是陷阱的话危险程度实在太低。再者失去记忆前我已经抽肠标记了很长一段路，说明至少在先前那段时间是有规划的，不像是急匆匆地要跑。”
　　岩罗摇摇头：“我不明白，那我们进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叶凌也不明白，沉思良久后还是没有给出答案，苦恼之余撕下一小块怪物血肉，随手塞进嘴里。
　　这东西软趴趴的，腐败让它变得过度松软，咀嚼起来不像章鱼，倒像是快炸透了的猪皮，浸满甜津津的黑色液体。
　　叶凌忍不住又吃了一口，中肯评价：“怪好吃的。”
　　岩罗曼雅将信将疑，也试着尝了尝。
　　“确实不错……但味道层次有些怪异，好像把很多种不同的肉捏在一起一样。”
　　三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继续朝红山气息传来的方向走去。叶凌重新在肚子上掏了个口子，挖出小肠，和已经断掉的那截接在一起，打上死结。
　　岩罗还是忧心忡忡的，终究是忍耐不住，跟在叶凌身后，悄悄牵住她的手。
　　神族的听力要比眷族敏锐得多，岩罗不敢冒险，只好用手指在叶凌掌心细细描摹，绘出山岳形状，接着又在上边画了个叉。
　　似乎是担心叶凌不理解，岩罗忽然快步上前，抱住她的手臂，小声道：“凛夜，我好害怕啊。”
　　【我怕的是红山，她很危险。】
　　叶凌的视线落在曼雅后背上，心里已经了然，柔声安慰：“别担心，不管什么怪物都不要怕，大不了逃跑。”
　　不过……曼雅是个外冷内热心思细腻的人，女肖母，虽说她妈妈有点不负责任，但总不至于是什么凶狠残暴的恶徒吧？
　　或许是岩罗对她有误会？不管了，反正见到她时便会有答案，若情况不对第一时间逃跑便是……
　　叶凌思度着，前边的曼雅突然停下脚步，害得她差点一头撞上去，于是问道：“怎么了？”
　　“嘘……母亲的神力波动突然消失了。”曼雅四处探查，自言自语：“明明就是这个位置……”
　　眨眼之间血色一闪而过，曼雅被一股猩红神力击中腹部，倒飞出去，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
　　叶凌岩罗分左右两侧站立，拦在倒地哀嚎的曼雅身前，各自举起武器。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倒曼雅，隐匿于黑暗的一定是前所未有的强敌，可就算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叶凌也没办法毫无顾虑地抛弃朋友。
　　要跑，也得周旋几招后带着曼雅一起跑！
　　“眷族？不对……像神，算了，一起吃掉吧。”
　　黑暗中传来少年残忍轻快的声音，她只是动了动手指，叶凌岩罗二人就被摔在地上，胸口如同贯穿一般剧痛。
　　“咳咳……”
　　叶凌 咳嗽几声，吐出一口鲜血。接着，那黑影来到她近前，俯下身，手指抚过她的嘴角，沾取鲜血后细细品尝。
　　“千星……你也是她的血脉？”
　　此时，曼雅已经再次爬起，她踉踉跄跄走到少年近前，声音哽咽：“母亲，您不记得我了吗？”
　　红山蹙眉：“谁是你母亲？”
　　在混沌影响下，红山的记忆回退到了近似少年的时期，彼时恶名刚开始传播，对杀戮的沉沦也尚未到无可挽回的境地。
　　“这位……就是红山？”
　　叶凌用胳膊支撑着爬起身，顺道扶起岩罗，这位秩序之主的嘴唇有些发白。
　　“是的，红山，创造我的母亲。”
　　“说了我不是你母亲。”红山气恼，在掌心凝出一团猩红，然而曼雅毫不畏惧，反倒故意将胸口贴了上去。
　　“我就是你的女儿，不信你尽管试。”
　　来自同源的神力互相呼应，纵使红山再不愿意也只好承认曼雅是自己女儿这一事实。
　　“母亲，您失忆了。不仅是您，我们的记忆都不同程度受损，比如我只记得您刚创造我和妹妹的事。”
　　“妹妹？我还有第二个女儿？”
　　曼雅笑着点点头：“对，我叫曼雅，妹妹叫曼索。”
　　红山若有所思，可此刻的她显然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迷茫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怪异想法：
　　也许自己是想从这两个孩子身上弥补未曾有过的爱。
　　【我应该是出于爱意创造她们的。】
作者有话说：
某种意义上应该感谢下混沌，千星一家关系最好的时候……


第372章 混沌永夜7 因何泪流？

　　“母亲, 你有感应到妹妹吗？她和我都来自于您的血肉。”曼雅恭敬而满怀希望地询问。
　　红山摇头：“没有，除了你们以外我还没发现其她神祇。”
　　说完她又看向互相搀扶爬起的叶凌岩罗，声音冷冽：“说, 你们是什么人？”
　　叶凌咽下口中鲜血, 镇定自若：“我们也失去了部分记忆，目前来看只是意外进入此处的普通人。”
　　“普通人？”红山抱起手, 少年音色在黑暗中有种奇怪的残忍味道, “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们一口一口咬成碎片。”
　　“母亲，您误会了吧？我和她们走了一路, 确定并无神力，只是眷族而已。”
　　“闭嘴！”红山呵止曼雅，“你就没想过，探查不出神力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这两人的真实实力在你之上, 甚至有可能比我还强, 要不是刚刚交手, 我都有可能被欺瞒过去。”红山说着死死盯住叶凌，“你们是哪里来的神？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你和千星之穹是什么关系？”
　　叶凌疑惑：“神？我不是神啊。”
　　话是这么说, 叶凌的脑袋却早已开始思考：不论别的，单就自愈能力这一点就不像人类, 她也不是没产生过对身份的怀疑，但将自己排除在人类之外实在太过惊悚, 对眼下局势也没有任何帮助, 便故意忽略不提。
　　可自己是如何成神的呢？遗失的记忆中到底有什么？会不会是很精彩的冒险？
　　岩罗同样对红山的话感到震惊, 但很快，她的心脏因为兴奋而狂跳不止。自己是神……在失去的那段记忆中自己竟然成神了！该是碰上了多么好的机缘！昔日欺压自己的人一定都遭到了报应！
　　“你就是。你不仅是，还和千星之穹有脱不了的干系。”
　　叶凌还想反驳：“不对, 就算是神，我与千星之穹也并无关联。曼雅说过，千星之穹是至高神，是你们一脉的发源者，如果我和她有关，不就说明和你们是......”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杀你？”红山冷笑，“要不是我们之间存在血缘，你早就死无全尸了。”
　　“等出去后我会想办法弄清你的身份，至于你......”红山伸手指向岩罗，“到时看心情。”
　　“啊？”岩罗有些无语，但很快便感觉自己的手被叶凌轻轻捏了一下，于是识趣地把嘴闭上。
　　曼雅意识到再探讨下去毫无意义，只会加重两方间的分歧。在她心里母亲排第一位，曼索排第二，但叶凌也是有好感的朋友，自然不想两人关系紧张，便故意引导话题。
　　“母亲，我们该如何出去呢？”
　　红山转向几人前进的方向：“继续向前走，我感受到了，前方有一团难以描述的强大力量，黑暗就来自于此。你们一路过来应该也遇到触手怪物了吧？我怀疑它就是被那团力量驱使，意图将我们吞食。我想，只要摧毁或者驯服那团力量，就能离开这个世界。”
　　红山讲解完便招招手，示意几人跟在她身后。曼雅印象中的母亲冷酷无情，嗜好杀戮，比眼前这位要难相处得多，故而对少年红山很是新奇，走了几步路就试探着靠到她身侧，伸出手指勾住她的掌心。
　　山之主已经很久没和人如此亲近，第一反应便是要凝结神力向外打去，但很快她就想起这是自己亲手创造的女儿，虽然记不起创造的原因，但自己绝不会想让她重复一遍悲惨命运。
　　于是，红山握紧手掌，将尚未消逝的暖意传递出去。叶凌跟在后边，看着前方两个重叠的身影，心里暖融融的，鼻子却是有些发酸。
　　浅粉色的泪水从血眼中滑落，简直莫名其妙。
　　此刻，在同一片黑暗中，万象抱着小华，悠哉悠哉地向着【混沌】所在靠近。司命之书上记载着所有可能遇到的危险，也有驯服混沌的方法，故而她这一路算得上惬意。
　　叶凌红山岩罗曼雅……没猜错的话这几人该碰面了吧？不知道她们现在如何？是相亲相爱呢……还是已经针锋相对？
　　哪种都很有趣……
　　万象咧开嘴笑得狰狞，藏在温柔皮囊下的不止扭曲恐怖的血色本体，还有几近疯狂的欲望与恨意。
　　千星之穹，凭什么你的女儿、家人还活在世上？凭什么她那么爱你？
　　“如果你知道红山被我玩弄在股掌之中，甚至为了帮你报仇为我驱使，你会怎样想呢？”
　　万象之源自言自语，没轻没重地捏着小华后颈处堆起来的绒毛。
　　这让小猫感到不舒服，它觉得“妈妈”不该是这样的。
　　于是它挣扎起来，从万象之源怀中跃下，扑入前方的黑暗。
　　那里藏着一只触手，也正是万象之源现下要找的东西。
　　不过嘛……似乎是为了惩罚小猫的顽劣，万象只是抱起手，冷冷看着小华走入陷阱，被带有倒刺的触足绞住前爪。
　　小华当机立断，一口咬了上去，利齿刺穿触手扎入皮肉，连带自己的血肉一起撕下，逼得那东西不得不退去。
　　“嗷——”
　　小华显然还不想轻易放过，它将身体内外翻转，切换成战斗形态，同样甩出几根血红色的触手。但这反而中了对方诱敌深入的圈套，数不清的细小触手突然从黑暗中涌出，像针一般刺穿小华的身体，将那些脏器眼睛扎得千疮百孔。
　　好痛……
　　小华说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这种情况便本能地开始呼唤母亲，细碎无助的嚎叫声像是婴儿在啼哭。
　　万象之源总算有了动作。她走上前，唤出惯用的那把带锯齿长刀，一下便将触手斩断，紧接着又释放神力压住隐匿其后的东西，将其拖拽到面前。
　　只见无数小触手缠绕在一起，像是一窟互相取暖的蛇，中心位置打了不知道多少结，竟形成了一个怪奇肿胀的肉瘤。
　　万象手起刀落，肉瘤一分为二，在一滩蠕动的触手中央，躺着一小团人形肉块。
　　司命之书记载，凡陷入混沌之人，先遗失记忆，最终必会失去形体融于混沌，想要恢复，要么驯服混沌核心，驱散混沌之雾，要么吞下尚未完全消化的上一代闯入者，汲取清明。
　　现在有了这个东西，自己的计划可以说万无一失了……
　　万象之源将肉块收好，随后拎起小华，戳着它的鼻子道：“还要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3章 混沌永夜8 一种美好的

　　小华没有回应, 任由万象之源将它抱进怀里，似乎是从刚才的苦头中吃了教训。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这只小猫湛蓝色眼眸底下仍藏着股反叛的冲动。
　　不记得妈妈长什么样了……但现在抱着自己的绝不是妈妈, 一定要回到妈妈身边……
　　小华暗暗下定决心, 努力用小脑瓜思考逃跑计划。
　　周遭窸窣的响动变多了，与此同时, 黑暗带来的威压也越来越强。红山走在最前, 觉得胸骨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向内挤，神力调度竟也受到了一定程度阻碍。
　　“后退。”
　　在听到红山命令的一瞬间, 叶凌抓住身旁岩罗的手，迅速转身逃离，曼雅则向侧方移动。就在四人原本所处的位置上，一根巨大的触手破土而出, 横生的尖牙如同两张钉床一般撞在一起, 发出类似金属的巨响。
　　如果刚才晚了一步, 现在几人的身躯怕是已经四分五裂！
　　思及此，叶凌不由得一阵心悸，可没有时间犹豫害怕了, 因为那根巨大的触手忽然从中间分裂开，臂膀粗的无数小触手如同鞭子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抽打。叶凌和岩罗虽已知晓自己是神祇, 却从未有操纵神力的概念，此刻情况紧急更是顾不得使用, 只是凭第一反应举起手中武器抵挡。
　　镰刀长剑由曼雅神力凝成, 硬度较一般品级的神器都要强不少, 可在碰上那些触手时还是发出即将断裂的铮响。
　　这东西比之前碰到的要强！
　　叶凌举着镰刀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不过很快她就“无师自通”，将身体重心向一侧偏移, 同时拧转手肘卸力，待触手扑空落至地面后再抽出镰刀，调整刃口劈下。
　　伴随着劈开血肉的闷响，叶凌知道自己在这场较量中取胜，不过她没有太多喘息时间，因为下一根触手很快又挥到面前，而就当她继续缠斗时，不远处岩罗的身影却是受击倒飞出去，眼看就要被触手刺穿......
　　“岩罗！”
　　叶凌大喊，同时朝那个方向伸出手去，忽然间一股融合红金银诸色的神力从她掌心涌出，好像用刀刺穿动脉，无需刻意引导，神力自然而然倾泻，水到渠成。
　　“砰！”
　　触手被神力击飞后重重落在地上。叶凌显然没想到自己体内所蕴含的力量如此强大，怔愣着看向自己手掌，就在这时，另有三根触手一齐向她袭来。
　　叶凌握紧右手镰刀，将神力覆盖其上，随后回身劈砍，眨眼之间，三根触手齐齐断裂！
　　“好......好厉害。”
　　岩罗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叶凌远比自己记忆中的要强大，但此刻她的心境已不像当年那般扭曲，只是抬手将剑刺入泥土，挣扎爬起，决心要向叶凌一样学会调度体内的神力。
　　叶凌为什么那么强大？叶凌为什么如此游刃有余？叶凌为什么总能靠自己的力量战胜一切困难？
　　对于这些问题的答案，当年的岩罗一定会归因于机遇运气，但现在的她不一样。她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她是一个失去记忆的阅尽千帆的人，虽同样有欲望、贪念、忮忌，但也拥有成熟的思维以及积压心底的愁绪。
　　其实早就得到答案了不是吗？当血眼之灾降临浮城的时候，岩罗就已经明白，真正让叶凌强大的，是保护所有人的决心。
　　我需要你的保护，但我也要保护你。
　　金色神力在皮肤下发出幽光，一瞬间，岩罗觉得全身上下都变得无比轻盈。曼雅给予她的长剑消解成了碎片，很快便被一柄通体金黄的神剑取代。
　　当今宇宙实力一流的四位神祇联手，很快便压制住触手的攻势，唯一的问题是黑暗给予了怪物隐匿之所，想要将它彻底清除还需要花点力气。
　　不过......应该要不了多久。
　　叶凌越砍越觉得畅快，在砍下不知道多少根触手后，一阵奇怪诡异的笑声从她喉咙里爬出，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嘴角勾起的锋利弧度已经不似人形。
　　同样的笑声从另一侧黑暗中传来，红山徒手将袭来的触手撕成两半，黏糊糊的液体溅在她苍白的面庞上，愈显狰狞。
　　在记忆之后，【混沌】开始影响精神。
　　岩罗和曼雅倒是尚存理智，她们意识到叶凌红山两人出了问题，然而却没有让她们恢复的办法，眼前的触手又有些应接不暇。
　　“凛夜，你怎么了？”
　　“母亲，这东西一时杀不完，我们先走吧！”
　　叶凌红山置若罔闻，终于，黑暗中传来兵器相碰的声音。
　　如同命运充满恶意的安排，流着同样血液陷入疯狂的二人，在这片黑暗中缠斗到了一起。
　　“凛夜，别打自己人，清醒一点！”岩罗的脑袋也开始昏沉，她差点提剑砍在曼雅身上，万幸她俩受影响程度不深，很快镇定下来形成同盟。
　　“现在怎么办？”曼雅问。
　　岩罗拿定主意：“不能再让她们打下去了，先把她们分开！”
　　杀戮......饥饿......快乐......
　　叶凌的脑子里被这些简单的想法塞满，逐渐走向疯狂的极端。她意识不到和自己交手的是红山，却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那是自己的骨中骨，肉中肉，血中血，是自己的延续，也是心脏里缺失的一块。
　　正因为母亲爱自己的女儿，所以在陷入疯狂时，会生出吃掉她的欲望。
　　这是独属于千星之穹的悲剧。
　　红山的疯狂则要简单许多，她仅仅沉醉在杀戮及血腥带来的快感中，以至于曼雅冲上前阻拦她时，抬手便贯穿了她的腹部。
　　“妈妈......”
　　在听见声音的瞬间，寒意浸透红山身躯，她忽然呆愣住一动不动，岩罗则拼尽所有能调度的神力拦下叶凌，大喊：“凛夜，快醒醒！”
　　可叶凌已经冲到红山近前，刀刃劈开了少年的肩胛。在几乎要相贴的几厘米距离内，她终于看清了红山的脸。
　　那张尚有稚气的面孔上留着孩童般的懵懂与母亲才有的悲伤。她是千星之穹的女儿，也是曼雅的母亲。
　　叶凌好像想起了一些东西，但又没有，她将手覆在红山脸上，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吐不出字句。
　　“妈妈。”曼雅再次呼唤。
　　红山于是扭过头，温柔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对不起，我弄伤你了。”
　　“没关系的妈妈，只要你能清醒过来。”
　　红山抿起嘴角，为这个孩子感到心碎：“我一定不是个好母亲，不然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我记不起忘掉的东西了，但不管怎样，我以后一定会爱你，爱你的妹妹，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叶凌静静看着这对母女，混沌的影响被毫无理由的爱意压制，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但她知道，此刻，自己同样被血缘和感情的纽带连结。
　　她忽然想：千星之穹也不是个好母亲，不然红山不该是这个样子。但她也一定会歉疚后悔，如果再给千星之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好好对待红山，弥补漫长岁月中缺失的爱。
　　“我们......是家人，对吧？”
　　是一代代血肉相连的，永远无法分开的家人。
　　红山点头：“对。”在之前的那个瞬间，她同样看清了叶凌的脸，红眼睛里藏着复杂的爱与哀伤，就像她一样。
　　“那我呢？”岩罗抓住叶凌衣袖，问：“我算什么？”
　　叶凌没有回答，只是握紧岩罗的手。
　　岩罗回握。直至此刻，她所有的执念、迷惘都得到了解答。
作者有话说：
假设卷二的很多事都没发生，每个人都没走到无法回头的境地，那么是否还有另一种美好的结局？
会有的，但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已经太晚了。悉迪之死，小华之伤，让叶凌和岩罗之间再无恢复友谊的可能；红山曼雅也不可能原谅叶凌杀了曼索，恢复记忆后的叶凌也不会是现在这种心境。
这里的每个人或许犯下了罪孽，但都可以算是命运的受害者。


第374章 混沌永夜9 我们本应拥

　　三人依旧在黑暗中前行, 只是这回靠得更近，举止也更为亲昵。重新掌握神力的叶凌岩罗战力超群，所有意图靠近的触手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斩成两半。
　　只是脑中偶尔还会传来刺痛, 似乎有一团水雾弥漫, 将疯狂的剧毒注入神经。每当这时，叶凌就会看看身边的影, 对家人、朋友的爱让她恢复清醒, 也给了她逃脱此地的勇气与信念。
　　“那团力量好像就在前边......”
　　红山快步上前，可忽然间一堵无形的墙壁阻拦了她的去路。不......并非无形, “墙壁”由浓郁的黑雾组成，仔细看似乎还有粒子在散逸波动。
　　“这是......危险！”
　　红山惊声呼喊，然而已经太晚，只听见黑墙内部发出轰鸣,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袭去, 来不及逃跑的三人都被击倒在地。红山受创最为严重, 她趴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脑袋里像是被倒了岩浆一样，痛得恨不能将它敲碎, 然而当她举起手臂时，暴长的肉瘤又让她感到惊异。
　　她的原身是一座猩红的血肉之山, 本就由杂乱无章的肉块构成，化人形的原理是用神力捏出想要的外在, 如今生长失控, 就说明存在一种外界力量强制改变了她的形体。
　　怎么回事？红山蹙眉, 随后拼命朝曼雅所在方向赶去。与她不同，灾厄之主的骨骼发生了错位，身体反折后生出层层叠叠的肌肉, 直到将皮肤撑破，露出血淋淋的裂纹。
　　“妈妈......”人或者神，在遇到危险时总会呼唤母亲。
　　红山循着声音扑到她近前，握住她的手掌。
　　叶凌没有妈妈可喊，不过她也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直到抚上手腕，才发现自己所能触及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开始长出眼睛。
　　四人中受影响最轻的是岩罗，她只有关节拧转，硬生生掰回后便算恢复正常，焦急询问：“你们都怎么了？刚才是什么情况？”
　　叶凌思索片刻：“刚开始是记忆，然后是理智，最后是形体。你们有没有感觉，我们在一点点被改造成怪物？”
　　“试想一下，如果我们彼此没有相遇，或者相遇后没有组队协作，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回答，但谁都清楚答案。
　　很可能现在站在这里的就是四只失去理智、记忆混乱、形体扭曲的怪物，她们会受疯狂的杀戮欲望驱使，互相搏斗，直至决出胜者，或者走向既定的死亡。
　　万幸她们彼此相遇、彼此理解、彼此保护，才不至于落到那种境地。
　　“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岩罗的声音微微颤抖。
　　“先处理一下吧。”
　　叶凌说着用自身神力凝出匕首，胡乱划开皮肉挑出里面的眼睛，近处的黑暗里同样传来切开血肉的声音，红山将一身肉瘤利落割下，封住伤口，随后伸手拧断曼雅畸形的脊椎骨，按正确的朝向重新接好。
　　曼雅疼得咬紧牙齿，现在的她不是那柄老练的凶器，只是个出生没多久尚在懵懂期的孩子。但她是母亲的乖孩子，乖孩子可不会因为这点疼哭闹。
　　“不哭不哭......妈妈在这里......”
　　红山抚着曼雅的伤口，很自然地说出安慰的话。她记得很久之前有人也对自己这么说过。那时母亲已经失踪，为躲避追杀尚为幼童的自己逃至荒原，结果被几只饥肠辘辘的凶兽围攻，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在朦胧的梦境中，母亲似乎抱住了自己，那时红山想，如果是梦的话，那她宁可永远不要醒来，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母亲的话，那她宁可每天都被野兽撕咬一番。
　　可梦终究是梦，当她的眼睛重新长成时，母亲已经不知去向。那天红山孤零零站在山洞里，一遍遍喊着妈妈，直到喉咙都已嘶哑，这才擦干血泪，跌跌撞撞地走出去。
　　“妈妈......”
　　曼雅的独眼落下硕大的泪珠，她低下头靠在红山怀里，像个普通孩子一样索取母亲的爱意。
　　“幸好曼索不在这，她要在这肯定比我哭得厉害。”
　　曼索天性骄纵，傲慢、多情，虽然平日里一副刻薄残忍的样子，但其实内里远比曼雅脆弱，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怕是早用尾巴缠住红山撒娇。
　　红山微笑：“真想快点见到她。”
　　【我们一家人要团聚。】
　　叶凌听着两人对话，嘴角不由得浮现出笑意。或许真是血缘关系的作用，光是这样她就感受到了难以描述的幸福。
　　“黑墙好像消失了？要继续向前吗？”岩罗向前方挥挥手中神剑，回过头询问叶凌的意见。
　　“要。”叶凌点头，“都已经走到这里，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把我们变成这样，而且，我相信出去的方法就在前方。”
　　“嗯。”红山拍拍曼雅后背，扶着她站起，四人重整旗鼓。
　　然而，一阵低沉的笑声像是潮水一般涌起，裹挟着危险与寒意，淹没心脏。
　　万象之源笑得咬牙切齿，手上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叫小华发出不满的小声嘟囔。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你们几个怎么还好端端站在这里！”万象之源松开手，小华摔到地上，在闻到熟悉的味道后眼睛一亮，迅速朝叶凌跑去。
　　是妈妈！不会有错，就是妈妈！
　　小华伸出爪子扒住叶凌裤腿，借力轻轻一跃爬到她腰间，随后软乎乎地抱在她的胳膊上。叶凌不记得自己有猫，但很自然地蜷起手臂，让小猫能趴在胸口。
　　“真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啊！哈哈哈哈哈......”万象笑容癫狂，几根触手像眼泪一样从眼角滑出，“凭什么！凭什么啊！”
　　她抬起手，朝着红山所在方位甩出一道神力，叶凌曼雅岩罗急忙上前协助，却被扩散的银色保护罩阻拦。
　　她们经历了太多战斗，神力消耗已多，加之记忆消散，失去了过往的战斗经验，在至高面前只能被压制，若是真真正正打一场或许并不逊色，可万象的目的只是暂时夺取先机，将红山制住。
　　“山山，你怎么和杀死千星之穹的坏人待在一起啊？你妈妈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万象假惺惺地蹙眉，一步步走到少年形态的红山近前，强行掰开她的嘴巴，将之前取到的那团肉块塞入。
　　“山山，想起来了吗？”
　　肉块入口即化，红山刚想辱骂，脑中忽然灌入无数记忆。她想起自己如何在痛苦中长成青年，如何成为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如何历经千辛万苦找到千星之穹，却被陷入疯狂的母亲攻击啃噬。
　　但母亲还活着，这就够了。
　　直到那一天......叶凌当着自己的面，夺走母亲的生命。
　　“凛夜，去死吧。”
　　红山的身型迅速拔高，眨眼之间又变回了那个阴狠残忍的神祇，接着在叶凌毫无防备之时，对着她轰出一击。
　　叶凌急忙调动神力抵挡，却还是倒飞出去数米。下一秒，曼雅岩罗同时拦在面前。
　　岩罗用金色神力凝出防护罩，曼雅则是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母亲：“妈妈，你在干什么？你是被蛊惑了吗？”
　　“闭嘴！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红山表情狠戾，“她杀了千星之穹，还有曼索，她必须要死！”
　　曼雅无法消化这些消息，依旧拦在叶凌身前，摇摇头：“不......不会，我们是家人......”
　　“滚开！”对女儿的爱意被仇恨取代，红山毫不留情地将曼雅击倒在地，一脚踏上她的身躯。
　　“你再为她说话，就是我的女儿，我也一样杀了你！”
　　叶凌啐出一口鲜血，只觉心如刀绞，她不明白刚才还如此温柔怜惜的母亲，为什么一眨眼就变得如此绝情？
　　“红山，我不知道怎么了，但曼雅是你的女儿，别这样对她......”
　　红山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随后将曼雅丢到一旁，猩红刀刃凭空出现，向着叶凌用力劈下。
　　“叮——”
　　山之主、光辉之主、秩序之主的神力互相碰撞，最后一同归于湮灭。万象之源作壁上观，不由得勾起嘴角：这才是她想看到的样子嘛......
　　不过，千星之穹的下落还未从叶凌嘴里撬出来，要杀她不急于一时。
　　“红山，别忘了我们来此的目的，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还没办法将她杀干净。”
　　“先随我去取【混沌】。”
　　红山像是没听到似的，发泄一般又劈落好几击，发现叶凌岩罗的反击愈来愈强大后才放弃，转身跟在万象之源身后。
　　“妈妈！”
　　曼雅踉踉跄跄爬起，紧紧跟随。
　　叶凌岩罗还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们知道干站在这里就是坐以待毙，于是也朝着【混沌】所在跑去。
　　在整片黑暗的最中心，静静漂浮着一个“点”。那是一个尚未开始生长的胚胎，是一切混乱的根源，是未来的混沌神祇。
　　但它再没有成长的机会了，或许本来就不会有，因为一旦有了形体，混沌便会在秩序中归于消亡。
　　“混沌之力是我的......”
　　万象之源笑着朝它靠近，在发现身旁的红山有意争夺后却故意落后一步，同时调度神力做好防护准备。
　　只因司命之书上记载，在将要拿到力量之时，人的意志最为松懈，也是【混沌】所布下的最后一个陷阱。
　　可红山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她不要受制于人，更不能看着杀害母亲的仇人活在世上，有风险又如何？她一定要拿到混沌神力，她一定要杀死叶凌，带着母亲的血脉，重回神王之位！
　　在感应到外在神力逼近的瞬间，【混沌】极速收缩，连带着周遭的空间都像是要塌陷，紧接着，一股强大到足以扭曲一切的力量猛然炸开。红山本能地想要逃离，却为时已晚，只是这时，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面前，以血肉为屏障，将她与危险隔离。
　　曼雅抱住了她，抱住了自己的母亲。她的身躯迅速膨胀，化成一座断肢残躯组成的肉山，不止护住了红山，更为后方的叶凌岩罗提供遮蔽。
　　“妈妈......不要伤心......”
　　爆炸过后是刺眼的强光，黑暗终于消散。叶凌仰面躺着，全身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一般剧痛。她身上盖着一层碎肉，不仅是她，周遭凡目之所及都盖着一层碎肉，细碎得连一块完整皮肤都难以拼凑。
　　红山爬起身，先是发呆，随后跪在地上，捧起一团碎肉，发出肝肠寸断的哭嚎。
　　记忆......失去的记忆涌进来了......叶凌的脑子里一下多了很多东西，又像是按了清除键一般一片空白。她推开想要靠近自己的岩罗，手脚并用，朝着红山爬去。
　　哭声......令人心碎的哭声交织在一起。叶凌跪在红山面前，用沾满鲜血碎肉的手捧住她的脸。
　　“山......”
　　叶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与此同时红山猛然抬头，眼中是几分愕然。可很快她就扑上来了，压在叶凌身上，用手掐住她的脖子。
　　“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了？”
　　叶凌在心里重复：“为什么我什么都没了？”
　　万象之源捂着胸口用尽全力朝已经平静下来的【混沌】冲去，她笑得几乎喘不上气，急急忙忙地将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吞下。
　　“山山，快和我走吧，这里马上要毁灭了！”
　　万象话音刚落，蠕古宿的地面便开始塌陷，她早知道会发生此事，想用神力打开传送门，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力量受到了限制。
　　叶凌红山岩罗三人也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威压，而且越靠近原本【混沌】所在位置威压便越强。
　　“往回走！快往回走！”
　　岩罗抱紧在爆炸中受了伤的咪咪，还没跑几步就觉得脚下一沉，竟是向下坠去。地面已经形成一个不见底的天坑，一只扭曲畸形长满触手的怪物正在底下挣扎，每一片血肉都在崩解碎裂。
　　要是自己掉下去就会和它一样，永远爬不上来......
　　岩罗被这种可怕的想法吓得一个激灵，右手胡乱一抓，竟是抓住了一只脚踝，同时腰部传来坠痛。
　　她仰起头，看见上方万象之源古怪非人的面庞，她往下望，发现红山正将双手刺入自己肋下，紧紧扣住。
　　而在万象之上，被她抓着的正是叶凌。
　　叶凌将能调度的所有神力都附在肠子上用于加固，不顾身下万象满怀恶意的嘲笑，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当初为了确定方位抽出的肠子如今成了维系生命的唯一保障，疲乏与痛苦同时侵袭着叶凌的心脏。
　　我为什么要活？我真的要爬上去吗？
　　叶凌的喉咙里发堵。
　　可她终究还是爬上去了，万象岩罗红山踩着她的身体向上。四人回到地面，所受威压瞬间小了许多。身心俱疲使得几方都不敢有所动作。
　　几秒钟后，两道光门开启，这里终于什么都不剩下。
　　【混沌】永夜，悲剧落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5章 岁月终章1 从凛夜到叶

　　远远的, 火焰染红天空。
　　叶凌拖着身体如死尸一般朝浮城中央走去，岩罗跟在后边，同样像是一只幽灵。
　　新鲜的血腥味叫人想起的不是死亡, 而是无尽的痛苦, 躲藏的屋舍后的一只只眼睛正在无声地窃窃私语。
　　【她回来了......】
　　【她怎么成这样了？她们去哪了？】
　　【感觉好疼啊......】
　　直到走到城主府邸近前，叶凌才在恍惚中反应过来, 有一大团鲜红的火焰正在屋顶上游走 。几个侍卫抱着各类材料, 有布匹、木头，甚至还有几块血淋淋的肉, 在下边大声祈求：“别烧了房子！下来吧，求你先下来吧！”
　　可那团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放肆地发出几声叫嚣，抖抖身体落下几颗火星, 逼得侍卫四处躲藏。
　　“不死鸟？”
　　叶凌暗淡的红眼被火光照亮, 只见她伸手召出三叉戟, 轻轻一指便是几米高的血浪，将那团火焰浇了个彻底。
　　奈何不死鸟之火难熄，待血水落地, 不死鸟抖抖羽毛，依旧明亮而炽热, 那双尾端上挑的眼睛里满是挑衅味道。
　　受命看管鸟蛋的侍卫担心叶凌责罚，急忙上前解释：“陛下, 您离开后没多久那颗蛋就开始冒红光, 到晚上时就敷出了这么个东西, 我想喂它点吃的，没想到它直接烧了屋子，还飞上屋顶不肯下来。”
　　侍卫偷偷瞥了眼叶凌, 继续为自己开脱：“我们担心它烧坏府邸，所以找了各类材料，想着它烧够了就会停下，结果......”
　　结果天性恶劣好斗的不死鸟完全不吃这套。
　　叶凌微微歪过脑袋，屋顶上的不死鸟同样歪着脑袋看她。她们在塔塔初见时也曾有过对视，也像现在一样，互相看不顺眼，火药味十足。
　　“哈......哈哈哈......”
　　叶凌忽然仰起头疯笑，喉咙里发出艰难的气音，紧接着她飞身而上，朝着不死鸟掷出三叉戟。
　　火鸟扑翅，躲开这一击。它就像一阵风，轻飘飘地悬在空中。
　　可下一秒风就被抓住了。原来叶凌还有备用方案，在不死鸟的注意力都放在与自己属性相克的武器上时，叶凌采取了最简单有效的攻击。
　　她将神力凝在手中，当着不死鸟的眼睛给了一拳，随后一层薄薄的水膜裹住不死鸟身躯，将它压到地上。
　　包裹火焰的水呈现出耀目的光泽，叶凌一拳一拳向下打着，直到这只动物发出哀鸣，原本明黄色的眼睛转为血色。
　　它现在可比之前好收拾。在塔塔时它没有固定形体，现在借助游鹰死胎降世，有了血肉之躯，便也知道疼痛，撑了没多久就耷拉下眼睛表示臣服。
　　“收敛些，我暂时不杀你。”
　　不死鸟听懂了话，在水膜消散后敛起火焰，除去一身火红外，外形倒是和普通的游鹰无异。
　　“以后你就叫烬灭。”这是悬丝补天后西斯随口说的名字。
　　叶凌说完便向屋子里走去，几个侍卫想要跟上，却被神力推倒在地。岩罗上前将她们扶起，小声道：“让她一个人待会儿。”
　　大门打开又合上，像是一颗破碎封闭的心。
　　岩罗站在外边凝望，忽然希望叶凌疯得更彻底些。痛苦造就了她的疯狂，可疯狂却不能让她暂时忘记痛苦，于叶凌而言，她始终是在遍布荆棘的沼泽地里挣扎，永无解脱之日。
　　那么自己呢？自己的解脱又在哪里？难道要随叶凌一起死于泥淖吗？
　　“喵！”
　　小华天然不喜欢鸟类，更别说眼前这个红彤彤的家伙刚才还想伤害妈妈。见它落在地上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小华心中愈发不快，悄悄从后靠近，一爪子拍了上去。
　　不死鸟突然受击，一回头就见到了双蓝幽幽的眼睛，登时发出尖啸，翅膀尖端也隐隐有火焰冒出。
　　岩罗赶忙把这两个“问题儿童”拉开，分别用神力捆起，要挟道：“你们要打起来我就喊凛夜了！”
　　于是两边都消停。不死鸟是因为心有余悸，小华则是不想打扰妈妈，她知道妈妈需要休息。
　　此时叶凌孤身待在一间屋子里，视线扫过周遭的纱幔，还有墙壁上雕刻精美的浮雕。这些东西在她眼中都和齑粉一样，极端的痛苦带来了身心麻木，叫她无法哭泣，更无法倾诉。
　　她的心要碎掉了，或者说已经碎掉。恶心感像是水蛭一般沿着喉咙向外爬，终于，她吐出了堵在身体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肉，一块尚鲜活的肉，或许是曼雅身躯的一部分，又或许是自己碎掉的一瓣心。
　　叶凌捧起那块肉，无意识地将它和身上沾染的碎肉捏合到一起，缓缓注入神力。出乎意料的是，它竟像心脏一般收缩跳动，甚至开始轻蹭她的指节。
　　新生命诞生了，来自于灾厄之主的残躯，也来自于千星之穹的鲜血。
　　等叶凌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在这种时候……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创造养育一个孩子？
　　她是疯了，对爱的求之不得让她在迷茫中做下错事，可现在又该拿这个没有人形意识蒙昧的孩子怎么办？
　　“对了大人......”屋外，一个瘦削的侍卫犹豫许久，总算下定决心，主动走到岩罗身边，“您和陛下不在的时候，有人来找你，特地嘱咐我把这封信交给你，而且不能告诉陛下。”
　　现在的叶凌为人狠戾精神不佳，若是让她知道底下人瞒着自己传递消息，必会大发雷霆再造杀孽，但岩罗到底当了一段时间的城主，血眼之灾时又收割了大量民心，故而侍卫纠结再三，还是愿意帮她做事。
　　岩罗想不明白还有谁会联系自己，打开信封才发现是一个邀请函，地点是商人之地，落款写着【现在】。
　　“西斯？”她单独联系我做什么？
　　岩罗脸上出现几分疑惑，担忧自己贸然离开会惹叶凌不快，可西斯显然预料到了这一点，在信纸背面用草体写着：
　　【别担心，她无心顾及】
　　岩罗轻轻吐了口气，解开小华身上的束缚，又用神力划出一个小空间，关住天性桀骜的不死鸟。
　　走之前她嘱咐道：“万一陛下出来问起，就说我执意要走，你们拦不住，也不知道我去了哪，一切都和你们无关。”
　　侍卫低下头：“是。”
　　若是从前的西斯在此，她怕是要打趣：怎么岩罗说起话来和叶凌一样？
　　是啊，岩罗自己也有些惊讶，不仅惊讶于自己的改变，更惊讶于从前的自己为什么不能理解叶凌，反倒要做那些事伤害她？
　　是贪欲轻义的少年心性害了她吗？以往她年少轻浮心高气傲，唯有如今经历过真正的痛苦，才知晓是非，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
　　“你的头发白了。”
　　商人之地，红山坐在西斯对面，沉默许久后吐出字句。
　　西斯取下面罩，露出额上第三眼，此刻它正紧紧闭着，不像是在休息，倒像是受了什么伤，隐约有暗紫色液体渗出，而在她的鬓角，几缕花白的头发分外扎眼。
　　“我的时间不多了。”
　　“先知一族是这世上最为特殊的种族，寻常眷族生命不过千年，黑巫师却能活过万年，你不过几百岁，怎么会死？”
　　西斯苦笑：“你们是流淌至高血脉的神祇，不也死了吗？”
　　红山不知道她在指谁，与她血脉相连的神一个个都死了，在极度的悲痛之后，她也陷入到和叶凌相同的麻木当中。
　　她生命中曾有一段时间，那时她以为千星之穹永远不会回来了，便像亡魂一般活着，杀戮也好，被杀也罢，都无法叫她提起半点兴致。
　　曼雅和曼索被创造的原因是她需要趁手的工具，来供养陷入疯狂的母亲，对工具是不该有爱的。可直到她们一个个离开，那个傻孩子拦在自己身前，红山才承认，她们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丝丝缕缕的爱像蛛网一般，早已在血管里纠缠。
　　现在，她既没有母亲，姊妹，也没有女儿了，支撑她待在世上的，只剩下那点模糊的仇恨。
　　“我有事要问你。”
　　西斯伸出手指：“三个问题，第一个。”
　　“司命之书上说【虚无】之力属于先知，它在你身上？”
　　西斯指了下额头第三眼：“我额头上不过是一部分虚无之力的具体化，真正的虚无在时间之外，不过如果只是想集齐四种力量，倒是也够用。”
　　“【始终】是什么意思？”在红山获得的最后一部分司命之书上，除去【虚无】之外，还写着云里雾里的一段话，【始终】是那段话的标题。
　　“离开、归来，出现、消失，始、终，其实本质相同。时间诞生是从0到1，走完循环是从1到0，不论01还是10，宇宙作为整体从未发生变化。在莫比乌斯环上向前向后的路是同一条。”
　　红山冷笑：“你这说的还不如书上写的呢。”
　　“最后一个问题。”
　　红山忽然压下嘴角，神情异常严肃：“凛夜是谁？”
　　“她是她。”
　　这个堪称戏耍的回答果然惹怒红山，下一秒猩红色的利器便砍向西斯胸口，幸好此时岩罗赶到，擦着刃口凝出神力保护。
　　红山脸上的笑容苦涩而疯狂：“正好，那就把你们都杀了！”
　　“慢，我要确认一件事。”西斯毫不慌乱地看向岩罗，问道：“你想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吗？”
　　岩罗点点头，盯住红山眼睛，语气镇定：“我愿意帮你。”
　　“我们一起杀了她。”
　　西斯勾起嘴角，拢拢鬓角白发。
　　第二个万年的这盘棋局，总算步入终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6章 岁月终章2 我要做什么

　　巫岐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
　　在属于她的这方领土里, 是和外边截然不同的安宁景象。因为她的保护，珂托在先前的血眼之灾中只是受了轻伤，现已恢复得七七八八, 她们平日里就种些作物, 偶尔出去做点小生意，在此乱世竟过上了世人艳羡的平凡生活。
　　看到珂托开心巫岐心里便觉得温暖。自她诞生起, 母亲曼雅便是一副不善表达的冰冷模样, 原以为自己也会在冷漠中沉溺杀戮，没想到命运安排让她遇到珂托, 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爱，如同孩子一般渐渐学会表达。
　　再后来她终于明白，母亲也是爱着自己的。
　　曼雅会给自己拥抱，会关心自己的伤情, 会想办法将自己从危险中摘出去, 让自己能够在这片小天地里过上安定闲适的生活。
　　曼雅一直懂爱、会爱、渴望爱, 只是她从出生起便是青年，从未得到过足够的爱，才会披上一层冷漠坚硬的外衣。
　　可是......
　　“巫岐大人, 您想吃什么？今天我下厨。”
　　珂托挎着竹篮推门进来，嘴角的笑容比往日要更明显。曼雅的死讯早已传来, 她当然知道母亲在巫岐心里的分量，但她不敢提, 只好用更浅显的爱来冲刷巫岐心底的哀伤。
　　巫岐自然看透了珂托的想法。母亲之死让她心如刀绞, 珂托的体贴像是抚过伤口的暖风, 或许能带走一点痛苦，可却始终无法让伤口愈合。
　　漫长的沉默过后，巫岐站起身：“我要去见红山。”
　　“我要完成母亲未完成的事。”
　　竹篮坠到地上, 珂托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大人，母亲......会希望看到你这样吗？”
　　“她不希望，但是流淌千星之穹血脉就意味着永远不可能独善其身。从出生起，我们家族的每个人就都被串联到了一起。”
　　我们生来就是命运的囚徒。
　　巫岐停顿几秒，语气变得更为柔和：“珂托，这不仅是为了母亲，我还想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意义的答案。”
　　这个答案同样关于爱，关于宿命。
　　曼雅所做的一切都来自于红山的意志，巫岐所做的一切都来自于曼雅的意志。那再往上呢？这份世代传递的执念到底源起何处？又会导向怎样的结局？
　　流淌在血脉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仅仅只有爱吗？
　　巫岐迫切地想知道。
　　“是谁走漏了消息？你要给我一个答案啊，浅褐。”
　　另一边，万象之源坐在纯白色的大理石王座上，嘴角抿起惯有的温柔笑意，“你说，凛夜是怎么知道【混沌】在蠕古宿的？”
　　浅褐不说话，露着尖牙的下颌微微发颤，她在心里懊悔当初做下决策时的莽撞，却又心存侥幸，想着或许万象之源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还有狡辩转圜的余地。
　　性子急躁的琉言向前一步，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陛下，我们中间有叛徒！一定得把她抓出来！”
　　“想不明白......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那个人为什么要背叛我呢？”万象之源皱眉，原本浅色的瞳孔变成暗黑。浅褐鼓起勇气看她，一瞬间仿佛看透了这具温柔皮囊的本质——那端坐王位的，分明是只长着触手的扭曲怪物！
　　没有人回答。万象之源快速扫过拜服脚下的神祇，一万年前差不多也是这样，她们聚集在自己身边，出于崇敬，出于权欲，最后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想要逃离，被她一个个亲手毁去，捏碎骨头，拧断肌肉，做成无害无能的绒毛肉团。
　　但这次不会了，因为这次她一定会赢。
　　“你们都太年轻，或许年长一些的神能给我答案，你说是吧，玛尔？”
　　万象之源拍手，一个背着巨剑的年轻神祇从暗处走出，将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扔在地上，慊恶地擦擦手心。
　　经过长时间修养，玛尔的实力已经恢复不少，已能维持半人半虫的形态，然而在万象之源面前还是毫无还手之力，抓捕时还被斩去了至少一半虫躯，如今她体内那些蠕动的蛆虫和尚未孵化的虫卵都暴露在外，看起来像米花一样蓬软。
　　“妈妈！”
　　浅褐的心脏一下揪起，她想要扑过去，却被万象之源用神力拦住。这位光辉圣洁的至高神缓步走下王座，十分恶劣地一脚踩在爬行的蛆虫上，将它们碾碎成泥。
　　“我听说，以前你拥有白沙城，把控着血石命脉，却因为一个人，沦落到如今什么都没有的境地。”万象下一脚踩在玛尔浮肿的脸上，“可你的女儿，现在却和那个人合作，帮她对付我，是不是很可笑？”
　　玛尔闻言只是将头低下去，贴在冰冷的地板上，任凭践踏。
　　万象又扭过头看向浅褐：“我心地仁慈，可以不计较你的背叛，但你要帮我，在找寻【存在】时将凛夜引入陷阱。”
　　“你要......你要我去骗她？”
　　“你不想吗？”万象之源脚下多用了几分力，玛尔本就单薄的皮肤瞬间破裂，流出一滩发黄脓水。
　　浅褐不想，因为她清楚帮万象做事只有死路一条，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或许......或许只要做成这一件事，就可以求她至少放过母亲......
　　浅褐知道就是这样希望也极为渺茫，但她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我会去的。”浅褐跪在地上，像以往一样，声音依旧保持镇定，“陛下，我会帮你引诱凛夜入局。请您......请您宽恕我的母亲。”
　　万象松开脚，眼中除去傲慢居然还有几分伤感。她将视线投向重伤的玛尔，作出一种真假难判的羡慕语气：“你可真有个好女儿啊。”
　　玛尔总算有所动作，她用还未长好的畸形手臂将上半身撑起，在一片不解中吐出无比恶毒的字句：
　　“为什么死的是深蓝？没用的东西，如果当时死的是你就好了，我何至于变成这样？”
　　浅褐一直知道母亲更偏爱深蓝，甚至早早将白沙矿洞的所有权赠予。深蓝活着时她比不上，深蓝一死便成了母亲心中永远填不上的遗憾，更是难以比拟。
　　“可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至少......至少不要恨我......”浅褐的语气近乎祈求。
　　玛尔却将头拧到另一边，不再看她。
　　“好绝情的人，真不是个东西！”琉言性子直，才在心里骂过浅褐是叛徒，现在又对她生出几分同情。
　　泪水顺着面颊滑落，浅褐胡乱抹了一把，随后露出苦笑。
　　她问万象：“陛下，具体要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7章 岁月终章3 她来了！

　　宇宙角落的一个小世界, 一座小小的房子，【现在的先知】就隐居于此。
　　红山岩罗已经成功搭上线，在最关键的问题上达成一致, 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又少了一件。
　　西斯坐在书桌前, 闭上眼，在心里确认各个事件的发生节点。在时间轴之外, 她和波罗斯克洛托同为命运之神, 一切外物都是虚幻，可在时间轴线上, 她也不过是个要遵循法则的眷族，必须要完成既定的使命。
　　如果未来可以改变，她愿意献出一切，可惜过去、现在、未来都已注定, 越界之举只会招致毁灭崩解。
　　书桌上散落着几张字迹潦草的稿纸, 西斯粗略扫了几眼, 看出这是莫墨金的新作。她有了灵感，想将自己说过的杀死不死的办法编入新书，却迟迟定不下主线和主角。
　　“老板, 你回来了啊？怎么一声不吭的？”
　　莫墨金恰好从厨房蹿出，手上端着个餐盘, 里面是类似面条的食物。
　　“我就煮了一份，你饿了的话要自己去弄。”
　　莫墨金护食一般咬了口面条, 形似啮齿类动物的面孔上闪过惯有的小气精明。
　　西斯摇头, 忽地勾起嘴角：“我不饿。你来写一个新故事怎么样？”
　　“有钱拿吗？”
　　“有, 和工资一起发。”
　　莫墨金赶紧把面条放下，眼睛放光，她知道西斯出手阔绰, 这次肯定少不了好处：“什么故事？唉，其实我这段时间也想写新书来着，可惜之前写惯了，现在脑子里只有凛夜，一换主角就写不出来了！”
　　“没关系，我来告诉你大纲。”西斯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吊灯，好像陷入回忆，“故事的起源是一个年轻人，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铁轨上。”
　　“铁轨？什么是铁轨？”
　　“不重要......就是一种交通工具，很危险且马上就要从她身上碾过去。”
　　“哦......”莫墨金听了一会儿，觉得是个有趣的故事，便问：“这个年轻人叫什么？还有，你有想好这本书叫什么吗？”
　　“她叫叶凌，至于这本书，就叫——”西斯忽然卡住，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后再定吧。”
　　“那么结局呢？”
　　西斯疑惑：“为什么要问结局？从开头到结局还有一百多万字呢，等写到了我再告诉你。”
　　“不不不，写书的人就应该知道结局啊。”莫墨金取过笔，在纸上画了两个点，“你看，书里的故事貌似是随机的、充满变化的，但其实本质都是在从起源之点朝着终章前进，每一步都是在导向必定的结局。”
　　小说是这样，命运也是这样，只不过前者的情节由笔者操控，后者则沿着【它】划定的轨迹运行。
　　“结局么......”西斯思索，忽然压低声音。
　　“结局主角死了，被能杀死不死的神器斩杀。”
　　“不要吧，这样读者会骂人的！”莫墨金吐槽，“能不能改个好结局？”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西斯说完补了一句：“虽然是结局，但对她而言，并非命运终章。”
　　她抢过笔，用一条曲线将莫墨金画的点连结。现在，原本有限的线段变成了一个首尾相连的无限符号。
　　“那她的终章是什么？”
　　西斯摇头：“我不知道。命运的终点在时间之外，不离开循环永远不会知道。”
　　莫墨金越听越迷糊，还想再问问清楚，就见西斯站起身，用手戳戳稿纸：“赶紧写吧，写完记得给我看样书。”
　　“你又要出去？西斯，我感觉你最近好憔悴，白头发都多了不少，要不要休息一段时间？”
　　“没时间了......我得赶上节点才行。”西斯喃喃自语，“不是我要出去，是她要来了。”
　　她独自走进卧室，拉开藏在柜子后的一扇暗门，黑漆漆的楼梯通往一间地下密室，中央是早就准备好的手术器械。
　　额头的第三只眼睛已经变得极为暗淡，紫色光华若有若无，西斯用指尖勾出最后一丝力量，急匆匆在空中画了个阵法，随后又将面罩斗篷重新戴好，敛起白发。
　　她在心里倒数：
　　三
　　二
　　一！
　　只听扑通一声，浑身是血的叶凌落到地上。
　　如已经发生的过去，她将意识模糊的叶凌抱起，放在解剖台上，捆好四肢……
　　在城主府邸的房间内，叶凌终于想到了处理办法。她将那团意外创造出来的小生命捧在手中，像捧着这世上最脆弱的艺术品。
　　没有五官、没有内脏，她还只是一个最原始愚昧的生命体，需要长时间养护才能化为人形。
　　叶凌于是撕开自己的胸腔，将那小家伙放了进去。心脏是脏器中神力最充盈也最温暖的地方，小家伙凭借本能趴在她心头，跟随心跳节拍有节律地呼吸。
　　叶凌觉得心安，同时仍在思考：自己如今的精神状态无法支持养育的重任，等她再大些又该怎么办呢？更何况，于自己而言，她到底算什么呢？
　　是女儿、复生的曼雅还是一个从死尸中诞生的全新生命？
　　这事怕是等问问她才行。就像只有自己明白，万年前的千星之穹也好，未来当普通人的叶凌也罢，本质一体。
　　叶凌推门出去，烬灭正在秩序神力打造的笼子里上下扑腾，小华则在外边张牙舞爪，若不是岩罗提前做好了准备，这俩肯定得打到一起。
　　“喵～”
　　小华的注意力被叶凌吸引，赶忙摇着尾巴跑到她身边，很快便被温柔抱起，只是在它将耳朵贴在叶凌胸口时，听见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她也是妈妈的家人。”叶凌小声解释，小华大概听懂，还是和以往一样，亲昵地蹭来蹭去。
　　“岩罗呢？”
　　知晓内情的侍卫不敢回答，即便站在后排，额头上渗出的汗珠也将内心的紧张暴露无遗。
　　叶凌于是伸出手，将她高高举起，玩闹般甩了几下。很快，侍卫便吓得惊声大叫，哭喊：“我知道！我说！”
　　“我又没问你。”叶凌疯笑几声，旋即幽幽叹气，“算了，现在也不是很想知道，反正总能找到的。”
　　说完便卸去神力，眼看那侍卫要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一股金色神力忽然将她托住，稳稳放在地上。
　　“是我执意要走，去哪又没和她们说，你何苦要这样恐吓？”
　　岩罗从边上走出，挥挥手，示意院落里的侍卫尽数退下，随后在阴冷的视线中跪倒下去，主动认错：“陛下，是我做错，不该擅自离开。”
　　“知道是错的还要做，这么久了，岩罗你还真是毫无长进。”
　　莹白三叉戟在手中成型，朝着秩序之主腹部刺去，不深不浅，正好将锋利尖端没入。
　　岩罗不敢有所动作，依旧保持单膝下跪的姿势，忍痛道：“还请......请给我机会，往后必定改正。”
　　“没有往后了。”叶凌击碎金笼，唤不死鸟落到自己肩头，红眼蓄起笑意，“岩罗，再有下一回我就杀了你，眼下正好要取秩序神力呢。”
　　岩罗低下头，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重复：没有往后。
　　【凛夜，没有往后了】
　　【我们已经定好终章】
　　浅褐找上门是在两天后，她看着状态很不好，脸上笑容极为勉强。
　　“我打探到【存在】的位置了，这次可以赶在万象之源前，不过，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叶凌始终没有正眼看她，只是抱着小华，揉一对毛茸茸的小猫耳朵：“说吧。”
　　“我母亲快死了，我希望你能救她性命。”
　　“你说的话，我凭什么相信？”
　　浅褐犹豫片刻：“我可以带你去见玛尔。无论如何，我不会拿母亲当设局的道具。”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本书的作者其实是莫墨金，两年多前，德洛奇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在上早八路上意外进入异次元空间，拿到了莫墨金留下来的手稿，因为全书使用一种极为晦涩的超古代语言写成，德洛奇开始了艰难的翻译过程，因此大部分时候只能好几天更一章，同时因为直视古神遗物导致san值降低，德洛奇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精神问题。
目前还不能确定这本书记载的故事是不是真实发生，如果你身边遇到一个疑似叶凌的人员，请在她准备坐高铁返校时保持警觉，如果真的进入诡异世界，请尽快去乌托邦地下室找她抱大腿，至少熬过卷一。
至于现代时间线的卷三以及卷二大结局，德洛奇正在加紧翻译......
【偶尔皮一下～】


第378章 岁月终章4 宁愿去死，

　　穿过传送门, 眼前的小世界是玛尔一系的本源之地，数千年前她就是从血红色的肉泥里钻出，饱饮脓水, 大嚼腐肉, 逐渐成为威慑一方的霸主。
　　叶凌蔑笑，想来自己脚下踩着的大概是某位上古神祇的尸体, 残余神力赋予了蛆虫灵性, 又或许是碰上了什么机缘，孕育出玛尔这种怪异的神祇, 时间一久倒被她反客为主，将那神尸视为本体。
　　不过嘛，就是回到本源所在，如今的玛尔也只是强弩之末。只见她瘫软在地上, 半截臃肿虫躯意图与肉泥融合, 却屡试屡败, 反倒流出更多黏腻液体。
　　叶凌注意到她内脏间覆盖着一层银亮的东西，不仅控制住了几处命脉，更是极为恶劣地一次次剥开本应愈合的伤口, 迫使玛尔长期处于虚弱状态。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仇人看到也该消气。
　　叶凌算是玛尔的仇人，但她并没有消气, 被追杀的记忆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更何况这家伙还和蛊惑合作。别的尚且不提, 单单血雾被毁灭形体封于地下就与她脱不了干系！
　　“你现在看到了, 该相信我了吧？万象之源以折磨我母亲为乐, 如此歹毒，我必不可能再与她为伍！”
　　叶凌像是没听见浅褐的话，径直朝玛尔走去, 居高临下地嘲讽：“为贪念汲汲营营至今，就落得如此下场。先是被蛊惑利用，又被万象之源榨干价值，还不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当一条蛆。”
　　玛尔不说话，屈辱地将头低下去。浅褐察觉到危险，赶忙拦在她面前，轻声：“母亲，您先回地下去。”
　　“滚......滚开！别叫我母亲，我才不要你这种无能的女儿！”
　　浅褐忽略玛尔极为伤人的叫喊，哽了哽喉咙，依旧看向叶凌：“光辉之主，我们说好了，我会帮你拿到【存在】，你若动了我母亲，交易可就不算数了。”
　　叶凌随意挥手推开浅褐，接着一把揪起地上的半截玛尔，一拳打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
　　浅褐发出刺耳尖叫，温柔的嗓音碎裂成夏日里震耳欲聋的蝉鸣。她想扑过来阻拦，却被叶凌用神力捆住，丢在一旁。
　　“凛夜，我跟你讲个秘密怎么样？”流着血的玛尔咧开嘴，一边说话一边吐出成团蛆虫。
　　叶凌挑眉，于是玛尔继续：“万象想让浅褐诱你入局，你若听了浅褐的话便会落入陷阱，到时便是你的死期。”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从浅褐上门时叶凌便已猜到，而今过来也不过是看看能耍出什么把戏。只是她没想到，玛尔会主动将计划和盘托出。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不想我死？”
　　“我当然想你死。但你若死了，万象可就真要赢了。还记得当时黑巫师对我说了什么吗？”
　　“她说所求不可得，我拼尽心力求取的东西确实都没得到；所恨不可杀，我想杀你也一直没成功；最后一句是灭世之火，置之死地，方可苟活。我一直记得这句话，但我不想苟活。”
　　玛尔顿了一下，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至少现在我还活着，我想挑战宿命。”
　　挑战宿命么......叶凌微微蹙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小瞧了这位神祇。
　　“可你这副样子连行动都困难。”
　　“我有办法。”
　　玛尔挣扎几下，溢出的脓液粘在叶凌手上，分外滑腻，她不得不松开手，看玛尔趴在地上，极度艰难地朝被捆缚的浅褐爬去。
　　“母亲......”
　　浅褐视角下玛尔一点点逼近，面目狰狞，形容恐怖，嘴角是一抹极为瘆人的笑意。
　　母亲爬到女儿身上了。玛尔用利齿撕开浅褐胸膛，将瘦如枯骨的手伸进去，挖出了那颗蕴含神力的心脏。
　　霎时间，无数蛆虫从玛尔体内涌出，像是一层雪，将浅褐尚存温热的身躯盖住，等到蛆虫重新钻回玛尔的皮囊，浅褐原本所在的位置便只剩下一条手臂粗的白色蛆虫，一动不动的，好像已经死去。
　　一些粘稠的、明黄色的液体将那条蛆虫盖住，形成晶莹的琥珀壳，缓慢沉入地下。玛尔的身体却是彻底摆脱蛆虫形态，化作一个体态浮肿的中年人。
　　“你杀了浅褐，吸收她的力量，就为了给自己一个挑战宿命的机会？”
　　玛尔点头，一脸不在意：“没错，这是她最后的价值了。”
　　“你以为我会信？”叶凌冷笑，“你的戏演的很真，可也只是骗过了自己的女儿而已。”
　　更何况万年之后，叶凌曾踏足这个世界。如果没猜错，那时所见的赫连大人便是经过休眠复生的浅褐。
　　玛尔有些疑惑：“怎么判断的？”
　　“虽说蛊惑耍了你那么久，却是没捞到什么实际的好处，我想你应该是个会算计的聪明人，只是实力不济而已。如果你真的厌恶浅褐，对她毫无母爱怜惜，你应该尽可能抓住这根稻草，求她救你才对，而不是像刚才那样，不停辱骂，将她推远。”
　　“浅褐没有受伤，若是诚心想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惜这个愚蠢的孩子一心只想救你性命。而你心里清楚，万象之源放过你的概率接近于零。”
　　“没错。”玛尔笑笑，语调异常平缓，“她杀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强，而是因为我曾肖想过神王之位。我和她一样，贪惏自大，若是身份调换，我也会想办法根 除隐患。既然我必死无疑，不如想办法保下浅褐性命。”
　　“所以你吸收她的神力，叫她退化回幼虫，然后替她入局。”
　　“不仅如此，我还将与脚下血肉之地的联系转给了她，待她复苏时便是这片领地的主宰。”
　　“但她大概率不会记得你了。”
　　“她本来就不该记得我，我最不满的就是这点。”玛尔说着咬紧牙齿，活脱脱一个恨铁不成钢的母亲，“多愁善感优柔寡断，明明能力不俗却囿于心事，你叫我怎么放心把拥有的一切交给她？”
　　也许是深蓝太张扬......养在一起的两个孩子，总归会有一个内敛些一个骄纵些，叶凌算是深谙此道。
　　“等她再长大，或许就会和现在不一样了，我是她母亲，也许算不上好，但还是希望她能活下去。”玛尔说着忽然有些哀伤，随后撕开肚子，露出里面仍未散去的银白神力，万象的影响依旧存在，蚕食着她的生命。
　　“反正我是活不了多久了。”
　　“可是黑巫师预言过，也许你能找到活下来的办法......”
　　“我说过，我不要苟活。我是操控血石命脉的主宰，是曾想过登上神王之位的人，我不要被万象欺凌践踏忍辱偷生。与其这样，我宁可去死。”
　　叶凌抬眸凝视，忽然觉得很陌生，好像第一回看到那张藏在仇恨与欲望之下的坚毅面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9章 我思我在1 知道是陷阱

　　回到浮城。
　　当玛尔跟随叶凌踏出传送门时, 岩罗显得分外惊讶，她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昔日的白沙城主再度见面。
　　“很稀奇对吧？你以为我受了伤这辈子都爬不出来了？”玛尔嗤笑，看向岩罗的眼神中隐隐有几分挑衅意味,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 像你这种被创造出来采矿的低等眷族居然还有如此风光的时候。”
　　玛尔的话显然戳到了岩罗痛处，她是已经认识到了曾犯下的错误, 也在心里认可了自己的眷族身份, 但这并不意味她可以平淡地接受羞辱。
　　不过......玛尔现在算是转投叶凌门下吗？叶凌应该是站在她那边的吧？毕竟她恨极了我......
　　岩罗还在胡思乱想，叶凌却是已经召出三叉戟抽在玛尔背上。
　　这力道不轻不重, 刚好够叫玛尔踉跄一步，不至于摔倒但也失了自矜自傲的仪态。
　　“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你的命就不是折在万象之源手上了。”叶凌浅浅笑着，好像只是在说一个玩笑, 但玛尔和岩罗都明白, 她真的会动手杀人。
　　玛尔抿了下唇, 皮肤下蠕动的蛆虫受情绪影响卷成弧形。岩罗似是有些触动，不知是不是光线影响，金色的瞳孔愈显明亮。
　　不死鸟的尖啸打破僵局, 这只浑身赤红的神鸟扑动冒火双翅，化作鹰隼大小, 立于叶凌肩头。小华则是慢悠悠跑过来，和以往一样跳进叶凌怀里, 晃着尾巴。
　　玛尔换了话题：“之前倒不知道你喜欢养宠物。”
　　“它们不是宠物。”叶凌轻揉地捏了捏小华耳朵, “这是我的女儿, 肩上的是烬灭，算是……合作者。”
　　玛尔忽然意识到与叶凌说话有些自讨没趣，于是悻悻闭嘴, 往后退了一步，隐在叶凌身后皱眉。
　　“既然已经知道【存在】的位置，我们出发吧。”叶凌扭头，盯着玛尔催促。
　　“嗯。”
　　伴随着一道白光，传送门徐徐打开，【存在】神力的所在地是灰砾原，一个乏味又贫瘠的荒凉之地。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坦诚，玛尔第一个走了进去，叶凌紧随其后，将脚迈入时才意识到岩罗并没有跟上。
　　“陛下……”岩罗单膝跪地，神色很不自然，“我的伤还没有好，请准许我留在浮城。”
　　“哦，你是担心给我拖后腿呢，还是有别的打算啊？”
　　岩罗的嘴唇微微颤动：“自然是担心影响陛下。”
　　“我不信。”
　　叶凌伸出手，毫不意外地朝着岩罗胸口轰出一击，后者并不防御，任凭自己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落在地上。
　　几秒钟后，岩罗艰难爬起，只见她胸口出现了一个前后贯穿的血洞，下半张脸也被金红色鲜血染得分外狰狞。
　　叶凌怪笑：“现在我信了。不过你最好别搞小动作，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是。”
　　光门消失。确定叶凌离开后，岩罗长长舒了口气。
　　刚刚那个瞬间，叶凌绝对对自己动了杀心，只消再多用一分力，怕是永远都无法爬起。
　　那件事不能再拖延了，得马上开始执行……
　　岩罗这般想着，摇摇晃晃地爬起身，想要凝出传送门，却因过度虚弱而失败。于是她看向院中侍卫，呼喊：“叫红山过来！告诉她，凛夜已经去往灰砾原。”
　　没有人动作。
　　岩罗擦擦嘴角鲜血，语气更为急躁：“还要装死吗？我知道你们中间有她的人、万象的人。”
　　终于，排在末位的侍卫飞速向外边跑去，其余侍卫互相交换眼神，各自都有盘算。
　　浮城要变天了。
　　在席卷权力浪潮的宇宙之中，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暗流汹涌。
　　“我听浅褐说了那些事，实在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把她放在身边，就算念旧情也该把她那身神力废了。”玛尔走在边上，幽幽说话。
　　叶凌摇头：“她还有用，而且这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哈哈哈......她要信命就该待在矿洞底下！你要信命也活不到现在！”
　　“这就是让我迷惑的地方。所有为摆脱命运所做的努力最终都会导向既定的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反抗或顺从都毫无意义。”
　　不仅如此，之前与西斯的种种交流更是让叶凌窥见了【它】的存在，一个位于世界之外又无处不在，冥冥中操纵一切的超神。所谓【命运】，也不过是【它】的工具而已……
　　“我不……我不明白。”
　　“时间是收尾相连的，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点。未来即是过去，过去即是未来。”
　　玛尔依旧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呢？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时间是一条河，一根线。你说它是首尾相连的，那么什么东西把它连起来？”
　　对啊，时间是怎么变成莫比乌斯环的？
　　叶凌思索片刻，有了答案。她停下脚步，转身将脸贴到玛尔近前，戳了下面颊：“我啊。”
　　我的过去是这个宇宙的未来，我的未来是这个宇宙的过去，宿命就这般环环相扣，形成了吞噬整个宇宙的漩涡。
　　玛尔蹙眉，觉得叶凌不是脑子彻底疯了就是自恋过头，不过她现在没底气和她计较，只好敷衍地应和两句。
　　叶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爱信不信的笑容，接着背过手，继续向前。
　　灰砾原的取名逻辑和白沙城相同，整个世界都被一层灰色石子覆盖，像是倾倒着建筑废料的垃圾场。
　　踩在石子上会有种微妙的陷落感，叶凌走了两步便用脚后跟磨了下表层石子，在看到底下露出的暗色符文后长长吐了口气。
　　“怎么了？”
　　叶凌压低声音：“我们进入陷阱了。”
　　这里不是万象与浅褐说好的陷阱范围，不过倒也不算意外，以叶凌对她的了解，估计早怀疑浅褐玛尔二人会与自己合作，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知道是陷阱还要来？”
　　万象从远处走来，身边带着在繁璃城见过的两位神祇，蓝发性格急躁的琉言，以及背着巨剑做事沉稳的绯予。
　　“不来怎么杀你啊？”叶凌回以微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0章 我思我在2 神确实一代

　　“凛夜, 现在可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时候。”
　　万象之源手指地下。顷刻间，银色光辉像是湖面泛起涟漪，层层漾开, 数以万计符文漂浮而起, 随神力波动游移，好似具有生命。
　　时间迟滞了......不, 是自己的动作变缓！
　　三叉戟刚在手中成形之时, 不受影响的琉言绯予便已攻至面前。叶凌不得不放弃攻击，回手防御。
　　琉言绯予二人对视, 已然盘算好下一步动作，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叶凌手中形成的并非保护罩，而是两条赤红锁链。
　　世间至强的体术以及无数次战斗经验弥补了速度上的不足, 即便在如此劣势之下, 叶凌也预判到了她们的行动轨迹, 双膝弯折的同时仰身下腰，与当面刺来的两柄利刃擦肩而过。
　　“什么？”
　　红色锁链骤然收紧，琉言绯予二人只觉喉咙一紧, 反应过来时已然扑倒在地。抬头一看，锁链一头绕在她们脖子上, 另一头正牵在叶凌手中。
　　“废物。”叶凌扭过头，面露挑衅, “你的人就这点本事？”
　　万象却依旧是那副平和神态, 背过手, 慢悠悠踱步。
　　“神确实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万年前的那场战争带走了无数强者。眼下只有重振王庭，才有可能回到黄金时代。你说对吧，凛夜？”
　　叶凌嗤笑：“别说的冠冕堂皇, 不过是你满足自己权欲的借口而已。”
　　她将锁链一甩，同时轰出两道神力，巨响过后，琉言绯予二人摔在万象脚下，口喷鲜血，已然失去战斗能力。
　　万象像是没看见一般，从她们躯体上踏过，锯齿长刀瞬间成型，配合周身散发出的粼粼冷光，即便披着张温柔面皮也掩盖不住杀伐之气。
　　“玛尔？”叶凌回头呼唤，后者拧了下胳膊，显然刚刚适应迟滞状态。
　　似乎是察觉到血眼中的疑虑，玛尔咬牙：“别把我想的太弱！”下一秒，她就驱动仅存的神力由侧方向前冲去。
　　可如今她的实力根本入不了万象的眼，动作直接被忽略过去，万象依旧将视线放在叶凌身上，抬手劈砍。
　　三叉戟横档，几乎同时两柄神器相接处形成一层水膜，万象之源还想用力，却因摩擦力骤减劈了个空，长刀落地，深深扎入土中。
　　然而她还是比叶凌要快。未等叶凌蓄力完成便拔出利刃，再次朝着她胸口砍去。
　　又是一次堪称完美的格挡，只是这次万象之源明显察觉到，叶凌的动作有些力不从心。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到第六次时，长刀压下尚未举起的三叉戟，深深劈入叶凌胸口，若是以往疯癫的光辉之主必然会迎刃而上，用好比自残的打法换来一点优势，但此时此刻，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充满畏惧地向后躲闪。
　　那趴在心脏上的小小生命瑟缩了一下，张开刚刚成型的嘴巴，吞下淹没胸腔的鲜血。只差一点，刀刃便会刺穿她的躯体。
　　万象蹙眉，显然想不明白：“你怎么惜命起来了？”
　　叶凌不回答，与此同时被忽视的玛尔总算找到了攻击的时机，在手中凝出光团。可眼看就要轰到万象后背，一道银色光芒突然贯穿她的胸口，刺落一地白蛆。
　　从始至终万象之源都没回头，更没有因此分心，只是盯着叶凌说话。
　　“你心里有东西？”浅色眸子眯起，“我要剖开来看看。”
　　就当第七次挥刀时，脚踝处的刺痛总算引起了她的注意，万象下意识地朝那里瞥去，看见外露着触手内脏的小猫正在自己脚边张牙舞爪，利齿上还有些许血迹。原来从战斗一开始小华就开始了蛰伏，猫科动物惯有的耐心和狩猎能力让她抓到了转瞬而逝机会。
　　一股混杂着忮忌的愤怒从心底燃起，万象丢开叶凌，转而对付起这个本该成为秩序之主的小生命。她知道这有可能是叶凌的故意设计，可那又怎样？一万年前，也正是在这种盛怒之下，她亲手杀死极渊。
　　明明有我的血我的肉我的神力，为什么还要选择另一个人？
　　“你本就不该活。”
　　比万象之源动作更快的是叶凌的攻击，她为这一刻预备许久，积蓄后爆发的神力抵消了阵法的影响，三叉戟飞出，眨眼便将万象之源钉在地上。
　　叶凌总算松了口气。她俯下身环住小华的肚子，将这只小猫一把捞进怀里。
　　“唉......你做过统领宇宙的王，经历过惨烈的战争，被封印于虚原后又伪装隐忍多年，为什么还是这样沉不住气？”叶凌笑着将三叉戟刺得更深，故意嘲讽：“你说千星之穹看到了，会不会笑话？”
　　“她到底在哪？”万象猛然抬头，身躯沿着刀柄向上滑动，在叶凌面前咧开血淋淋的嘴，压低声音，“算了，杀了你之后我会把所有世界都血洗一遍，凡是流淌她血脉的，沾染她气息的，都得死。”
　　说完这话，她伸手指向天空：“就是现在，动手！”
　　吝朝城，白雪地，山之主，忽现身。而今在灰砾原，同样的桥段二次上演，只不过这回红山站到了万象那边。她的跟随者，也从曼雅变成了巫岐。
　　猩红法阵在空中出现，如雷霆一般的神力坠向叶凌，叫她不得不拔出三叉戟抵挡。万象之源趁机爬起，满怀恶意地凝聚银光抓向叶凌胸膛。
　　【里面除了心脏还有什么？】
　　忽然，一双手环抱住叶凌腰肢，将她向后拽去，躲开了这一下。是身受重伤的玛尔，她身上密密麻麻爬满虫豸，正在尝试自我修复，却一次次失败，始终无法堵上胸口的空洞。
　　轰！
　　血色惊雷炸响，砂砾被碾成细碎的粉尘，又飘散成一团灰蒙蒙的霾。万象之源操纵神力向上方飞去，还不忘抓起失去反抗能力的琉言绯予。
　　待三人在半空中站稳，巫岐上前汇报：“她们暂时上不来，再维持十分钟便可完成献祭。”
　　万象抹了下嘴角，换上惯有的虚假笑意：“看来光辉之主是要死在这了，能为唤出【存在】神力牺牲，也算是死得其所。”
　　司命之书记载，【不存在】之后方为【存在】，想要看到或者接触到【存在】的力量，必须献祭至少一位神祇的性命。当然，若运气不佳杀不死叶凌也无妨，反正还有别的选择......
　　如恶兽一般的视线扫过身边众人，万象勾起的嘴角愈显诡异。
　　“我们要死在这了，哈......没想到最后是和你一起......”玛尔捂着胸口苦笑，已然陷入绝望。
　　叶凌却是仰起头，目光坚毅：“你想死就死吧，我和小华还要活。”
　　“什么？”
　　“你没发现少了什么吗？”
　　话音刚落，一个巨大的明亮火球便从更高的地方坠落。烬灭燃烧着，旋转着，发出高昂的鸟鸣。
　　万象红山堪堪躲避，巫岐和琉言绯予就没这么幸运了，她们实力不济，被火流裹挟，跌向地面。那在半空中借助介质布下的阵法也受不灭之火影响，顷刻便化为灰烬。
　　局势逆转......不，不可以！
　　万象咬牙，用神力胡乱一抓，恰好拎起绯予。在年轻神祇震惊又迷茫的眼神中，为众人所敬爱的慈悲神王毫不留情地捏碎了她的心脏。
　　“为吾牺牲，汝之荣幸。”
　　在神祇生命彻底消散的瞬间，一个明亮光团凭空出现，紧接着，地崩山摧，直径数千米的天坑轰然现世！
　　所有人体内的神力都在快速流失，万幸万象之源上回吞入体内的混沌之力虽还未被吸收转化，但同为原始神力，尚可抵抗。于是，她顾不得许多，赶忙驱动神力朝着天坑边缘冲去，却被身旁的红山抓住臂膀。
　　“你想跑去哪？”
　　万象挤出笑：“当然是安全的地方，山山，我们一起去。”
　　在即将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万象带着红山摔在悬崖边上。
　　“我的力量......”红山试着挥了挥手，不仅无事发生，甚至动作都不如以前那般轻盈。
　　万象慢悠悠解释：“【存在】意味着物质的本源，天然具有压制其它力量的威慑力。待我......待我们将它取到手，负面影响自会消退。”
　　“说得轻巧......怎样才能取到手？”
　　红山站起身向前方望去，只见【存在】悬停于天坑中心，距两侧及地面都有千米远，若无神力助力，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
　　“那得看底下的人努不努力了。”万象之源低下头，目之所及一片灰蒙，她知道叶凌还活着，仔细想想也算是给自己省了入局的麻烦，只待她渡过考验，自己便可捷足先登。
　　“对了，浮城那边......”
　　“安排好了，岩罗很配合。”
　　万象听罢总算流露出几分发自内心的欢欣，现在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叶凌只剩下死路一条，不过是早些晚些、利落些痛苦些的区别。
　　但是......或许有更好玩的处置办法。
　　她心里忽然有了个更为恶毒的盘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1章 我思我在3 都是真的！

　　天坑底部是一片石林。
　　坠落时叶凌用三叉戟卡住岩石缝隙减缓速度, 就是如此还在地上打了个滚卸力，几乎是在爬起的一瞬间，她感到身体异常沉重。
　　神力带来的增幅平日里很难察觉, 唯有如今受限才能体会不同, 不过叶凌探查过，体内神力并非消失, 而是被某种无形力量压制, 想来便是头顶那团亮光——【存在】所致。
　　那自愈能力呢？叶凌思索着，将手掌贴到石林的棱角上用力划开, 血色氤氲，很快便止住，接着皮肤又恢复平滑，只是比平日神力充盈时稍稍慢些。
　　“看来不受影响。”叶凌松了口气, 抬头看见小华正站在一根石柱上, 已经翻回毛茸茸的小猫模样。
　　“摔疼了吗？”
　　小华回了句“喵”, 接着灵巧地落到地上，围着她打转。叶凌忍不住将它抱起，对着粉色的小鼻子亲了一口, 又在头顶吸了会儿淡淡的血腥味，直到小猫挥爪子抗议才把它放下。
　　“喵喵！”
　　小华短促地叫了两声, 像是闻到了什么，吐出长舌头勾住叶凌脚踝, 拉着她往一个角落去。
　　那是两个相邻的石柱子, 缝隙将好一人宽, 玛尔运气不好，坠落时刚好卡住，本就是强弩之末的身躯没了神力维持更是已到将死边缘, 单薄的皮肤上尽是手指宽的裂纹，无数蛆虫混杂脓水淌出，使得她看上去就是具高度腐烂的活尸。
　　“我不要死......我不要现在死......”
　　求生本能以及对死亡的恐惧让她陷入癫狂，叶凌看着她，既有仇怨又有同情。几乎没有犹豫，叶凌举起三叉戟，了结了这个正在遭受痛苦的生命。
　　“你不要苟活，我帮你。”
　　“你在和谁说话？”
　　叶凌回过头，满是诧异的血红眼眸倒映出玛尔惨白的脸。这家伙伤势严重，但尚有喘息的力气，胸口的空洞中大团蛆虫翻涌，维系着残存的生命。
　　“你......你不是......那死的是谁？”
　　叶凌又把头转回去，可两根石柱间什么都没有，玛尔刚刚断气的尸体竟是不翼而飞。
　　是幻觉吗？
　　小华有些着急地在石柱间穿来穿去，用爪子飞快刨动砂砾，似乎是想掘地三尺找出尸体，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叶凌有了决断，语气严肃道：“这里有一种能模仿人形的怪物。”
　　玛尔蹙眉：“若是如此，你怎么判断我是真的，我又怎么判断你是真的？”
　　下一秒，三叉戟刺到胸口，速度之快叫人避无可避。
　　“我证明了。至于你，不用证明，若你是假的，我随时能杀了你。”
　　玛尔举起手，悻悻后退一步，小声吐槽：“光辉之主好张扬的个性。”
　　“你才知道啊？”
　　从叶凌籍籍无名时便敢大闹白沙城便能看出，她天性如此，命运不过给了她展现的舞台。虽然也曾渴望过平淡顺遂的日子，但她的每次选择都会在冥冥中导向那条注定坎坷的路途。
　　正所谓天命难违。
　　玛尔再无话说，亦步亦趋跟在叶凌身后，在穿过几根石柱后，她们遇到了第三个人。
　　见到叶凌的瞬间，巫岐脱口而出：“这么快？”
　　“快？快什么？”
　　巫岐抽出挂在腰间的长鞭，对准叶凌，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被你追上，那我们就一决胜负吧。”
　　叶凌曾和巫岐有过对决，知道她下手狠辣，不过那时自己能力不足，也没有如今的经验与决心，现在想赢不过是小菜一碟。可她到底是曼雅的孩子，论血缘算是自己的曾孙。蠕骨宿发生的一切尚在眼前，曼雅才离世不久，叫她如何能亲手杀死巫岐？
　　“我不想和你决胜负。”叶凌抿唇微笑，反问：“你知道曼雅是怎么死的吗？”
　　巫岐怔愣，随后回答：“为取【混沌】神力而死。你是想说她不是你有意杀死的吗？”
　　“不，她是为了保护红山，保护我而死的，那时我们失去了记忆，她只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相扶持。”
　　“谁和你是一家人？”巫岐瞪大眼睛，“你是我们一系的仇敌，不管是为了母亲还是红山，我都会杀了你。”
　　“哈......仇敌啊......且不说这种仇恨本就是命运的戏弄，就算我真杀了千星之穹，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你在说什么？千星之穹是至高神王，是血脉的发源者......”
　　“可你没见过她，更没从她那得到过什么。红山......红山因为儿童时的记忆怀念她，那么你呢？你又是因为什么？”血红眼眸微微下垂，显露悲悯，“还是说，你只是血脉的囚徒而已，你不清楚在血脉之外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不......不对！巫岐想要反驳，可又说不出话。就在这时，一根长鞭自后绞住她的脖颈，伴随着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头颅滚落在地。
　　这种发展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尤其是当另一个巫岐从石柱后走出时，包含小华在内所有人都发出困惑的轻叹。
　　“又有假货。”
　　新巫岐朝着石柱后呼喊，很快握着三叉戟的另一个叶凌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们说好只是暂时合作，装成你样子的你自己解决。”
　　新叶凌点头，一步步向前，饶有兴趣地打量起自己的对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都是困惑与不解。
　　“我是凛夜。”异口同声。
　　“叶凌。”
　　眉头不禁皱起，她们两个越走越近，直到互相贴着彼此的耳垂，低语：“千星之穹。”
　　“我是真的，我记得过去的一切，你不过是某种复制体而已。”
　　“如果复制体也能复制记忆呢？你怎么判断自己就是真的？”
　　“同理，你也不能。”
　　两人同步思考，也在几乎同时给出答案：“我胸口还有一个生命，总不能连她都复制了吧？”
　　赤红色的眼眸在空气中无声对话，最后，新出现的叶凌先动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划开自己胸口的皮肉，掰断肋骨，直到整颗心脏裸露。
　　上边趴着一个小小的、血红色的生命。
　　新叶凌吐气：“看来你是假的了。”
　　“等等。”原本的叶凌也抽出匕首，切开胸膛，发现里面同样卧着一个小生命。
　　“我有一个想法。”
　　“你是说......”
　　“我们都是真的。那两个巫岐也都是真的。”
　　玛尔看得云里雾里：“你们在干什么？自戕吗？什么叫都是真的，不是说有一种会伪装的怪物吗？”
　　叶凌回答：“我一开始的判断错了。”
　　另一个叶凌应和：“是的，情况比我想的要复杂。”
　　巫岐也开始犯晕：“怎么可能都是真的？同一时间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再次出现？”
　　“当然有可能。”
　　譬如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宇宙中既有疯癫的千星之穹又有凛夜，同样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既有凛夜又有新生的叶凌。她们是不同时间的同一个体，却出现在同一刻，杀死自己，创造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2章 我思我在4 只有一种可

　　“但是有一个问题, 原本处于不同时间的同一个体可以重叠，可我们看着一模一样，甚至连记忆也相同。”叶凌疑惑, “我们应当是同一时间的。”
　　另一个叶凌回答：“若是一秒之隔呢？前一秒的我, 后一秒的我，难以区别。”
　　“我明白了。”叶凌举一反三, “若把时间拆分得再细些, 半秒，一毫秒, 那么差别更是微乎其微。”
　　“假设一个极端情况，时间拆分再拆分，直到间隔无限趋近于零，那么就相当于所有我都来自于同一时刻, 同理此处也存在无限个我。”
　　类似于大学读过的微积分。
　　两个叶凌你一言我一语, 就像一个人在思考似的, 弄清了状况。而当她们扫视在场人员时，二人一猫眼中只有迷茫。
　　“能不能解释得通俗易懂一点？”玛尔举手提问。
　　“你就理解成【存在】的力量把我们复制了无数遍吧。”
　　“复制是不是意味着存在一个本体？”
　　“不，我们都是一样的。”叶凌说着忽然后退一步, 拉开与另一个自己间的距离，“也就是说, 现在谁能活下来谁才是本体。”
　　话音刚落，两个叶凌便握紧三叉戟扭打在了一起。其中一个占据先手优势, 攻击自然而然更为凌厉, 另一个则平握武器以格挡为主, 同时不忘抬脚向对手下盘攻去。
　　虽说玛尔巫岐都见过世面，自身实力也不俗，但平日战斗还是更依赖神力, 如此纯粹的招式对决极其少见，更何况双方体术都是当世第一。即便没有神力相助，闪着寒光的三叉戟也像是被附魔一般，每一次撞击都冷光粼粼，风沙自起。
　　“喵？”
　　小华在边上看得眼花缭乱，忽然被石柱后一声猫叫吸引。她小跑着靠近，看到四五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猫挤在一起。
　　小华张嘴吐出长舌，那几只小猫便也有样学样。
　　【你们怎么和我一样？】
　　【因为你就是我】
　　小华的小脑瓜想不清楚原理，但她不在乎，一个也好两个也罢，反正是自己就行。
　　于是，这只小猫开开心心地钻进猫群，挥挥爪子示意大家一起出去找叶凌。
　　外边的战斗还在继续，两个叶凌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斑驳血迹沾染面颊，倒映在彼此眼眸。
　　“原来打架的时候我长这样啊......”
　　其中一个叶凌笑笑，拧了拧已经开始酸痛的手腕，在三叉戟又一次刺来时，忽然卸去力道，任由利器洞穿身体。
　　她累了，这种累不是某次战斗带来的乏力，而是一种由过往痛苦堆叠而成的贯彻灵魂的疲乏。
　　她仰面摔倒，倒进对手怀里。获胜的叶凌没有欢笑，只是盯着她，眼中满是决绝。
　　“我想明白了。”
　　“我也想明白了。”
　　“我们的现在、过去是一致的，但未来不同。”
　　“人在任何时刻都会有无限种可能，但只有一种可能是对的。”
　　将死的叶凌微笑：“我不够决绝，所以我一定是错的。我们当中，注定会有一个最坚强最执着最伟大的人活下去。”
　　“或许是我，或许不是，但都一样。”活着的叶凌放下自己的尸体，看向四周。她发现了两件奇怪的事，一是那堆突然冒出来的圆乎乎的小猫，十来双蓝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另一件事便是被斩首的巫岐尸体，它就躺在地上，一直没有消失。
　　同样是死，为什么玛尔的尸体不见了，巫岐的还在？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玛尔提问，顺手从地上抱起一只小猫。
　　“你是我这边的凛夜还是另一个？”巫岐提问，同样顺手从地上抱起一只小猫。
　　叶凌抱起手，剩下几只小猫正沿着她的裤腿向上爬：“说过了，我们是同一个人，区别在于对未来的选择。”
　　“你们遇到的自己也是，要想明白未来到底要走怎样的路。”
　　说完，叶凌又回答玛尔的问题：“头顶那团亮光应该就是【存在】，我还没想到获取办法。先离开石林往岩壁方向去，爬出天坑再说。”
　　玛尔觉得有道理，点点头，巫岐想起红山应该还在上边，便也默不作声地跟在叶凌身后。
　　她们一行开始朝着远处的石壁前进，走出去几十米远后，叶凌忽然想到了什么，折返跑回原地。
　　“不见了。”
　　留在这里的两具尸体不见了！
　　“我们走出去没多远，就是有什么吃尸体的生物也应该会发出声音，不可能毫无察觉。”玛尔摸了摸下颌，百思不得其解。
　　叶凌巫岐二人也是这般想的，可又给不出合理解释。过了许久，巫岐突然慢悠悠说道：“该不会我们一走，这尸体就自己站起来跑了吧？”
　　“有可能。”叶凌抿唇，笑得有几分诡异，“要不我们做个实验，看看尸体到底会不会跑？”
　　“怎么做？”
　　叶凌忽然将三叉戟压在玛尔肩上，语气平静：“得先有具尸体才行。”
　　玛尔本就受创的心脏一时竟像是停止跳动，恐慌在构成躯体的蛆虫间传递，变成一种奇怪的痒意。直到耳畔又传来熟悉的疯笑——
　　“哈哈哈哈......别害怕，继续往前走吧，总能碰到合适的尸体。”说罢，叶凌收回武器，大步向前走去。
　　看着叶凌渐行渐远的背影，玛尔小声骂道：“真是个疯子。”
　　“她真的变了许多。”巫岐呢喃，回想起之前几次交手，叶凌虽出手狠决，却始终透露出一种温情，叫人能感受到她是拥有神力的人类，而今的她却像是生来冰冷的神祇，举手投足都透出刻薄残忍。
　　与此同时另一边，琉言从昏迷中醒来。她记得自己是被火球灼伤，随后坠落，果不其然在胸口及左臂位置发现大块焦糊，内脏也疼得厉害，几乎是在仰起头的瞬间就吐出鲜血。
　　没记错的话绯予也一道落下来了，不知道她摔在哪里......
　　琉言勉勉强强爬起 身，瞥见离自己不远的角落有一团白色身影。她走过去，发现是一直以来跟在叶凌身边的那只小猫咪。
　　小华注意到她的靠近，咧开嘴发出嘶吼，随时准备将自己翻过来迎接战斗。
　　然而琉言只是伸出手，放在小华面前。
　　“虽然你是凛夜那个坏人的手下，但毕竟是只小动物，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小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是感受到了些许善意，正在纠结要不要一口咬上去，忽然从边上扑过来一只火红色的鸟，啸叫着去琢琉言的眼睛。
　　“啊！”
　　琉言吃痛跌倒在地，烬灭则是蹦到小华边上，骄傲地翘起尾羽。
　　【笨蛋废物，承认吧，我比你厉害！】
　　小华歪着脑袋看了它一眼，随后一爪子扇了上去。
　　“可恶……就是你害得我落到此处！”
　　琉言爬起来了，经过之前种种她早对不死鸟恨得牙痒痒，于是不顾伤势，扑上来狠力扯烬灭的翅膀。
　　一人一猫一鸟就这般扭打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3章 我思我在5 三种可能.

　　约莫五分钟后, 精疲力竭的猫、鸟、人一同倒在地上，忽然听见近处传来声音。
　　“好巧，要不要和我一起找出去的路？”
　　琉言第一个抬头, 看到叶凌似笑非笑的脸。在惊慌中她迅速爬起, 愚蠢而勇敢地朝不可能战胜的对手挥舞拳头。
　　砰！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后，琉言捂着肩膀发出哀嚎。叶凌则是拍拍手, 一脚踏在琉言胸口, 颇具恶意地碾着那些焦糊的伤口，直到伤口再次崩裂, 鲜血直流。
　　“看来你是等不及想死了，我成全你。”
　　琉言吐出一口血沫，瞪大眼睛骂道：“你这个恶魔、邪神！你杀了我吧，但你记得, 早晚有一天万象大人会为我报仇！”
　　叶凌听完只觉得可笑：“哈哈哈......万象之源为你报仇？哈哈哈哈, 你在她眼中说不定还没一块肉重要。”
　　“不许你这样说！万象之源仁爱善良, 对所有人都很好，她是民心所向，是真正的神王！”
　　叶凌摸了摸额头, 颇为无语地抿起嘴巴。她知道这个年轻神祇脑子不太好使，但没想到竟是愚蠢到了这种境地。但不知道为什么, 她对这样一个莽撞无知的家伙居然生出了些许怜悯，于是耐心解释：
　　“万象之源是对所有人都很好。你知道吗, 曾几何时, 她也对我很好, 那时我也以为她是宇宙中唯一的希望，把她当作家人一般对待。”
　　“但她明知蛊惑心怀不轨却故意纵容，害得我的挚友惨死。她骗我屡次犯险解开封印, 还布下阵法想要将我除去。在她眼里，只有可以利用的人以及会威胁到她利益的仇敌，她对你好，不过是觉得你好骗好用而已。”
　　“你胡说，我才不信！”
　　叶凌没有办法，想着干脆杀了她算了，但三叉戟举起后始终没有落下，最后也只是潇洒一挥，依旧置于身侧。
　　“随便你吧。若你能活下去，早晚有一天会明白我说的话。”
　　说完，她便环抱小华，肩挑不死鸟，向前方走去。
　　琉言用双臂撑起身体，试了好几次才爬起，憎恶而又不解地盯着叶凌。最终，她踉踉跄跄地追了上去，却始终保持五六米远的距离。
　　......
　　巫岐忽然很想珂托。
　　也许是坠落时碰到了脑袋，也许只是这里的地形太过复杂，她已经一个人晃荡许久，怎么走都是看着一样的歧路。
　　要是珂托在就好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孤独。
　　这样想着想着，巫岐忽然生出一种强烈而可耻的逃避心，她开始后悔主动去找红山，那随血脉传递的执念在触手可得的美好生活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离开红山】
　　然而这种念头只是让她的脚步愈发混乱，直到浑浑噩噩走入一条死路时突然被人拉住。
　　“你怎么了？”
　　巫岐回过头，看见一张长满血红眼睛的脸。是凛夜，是昔日为了朋友拼上性命的光辉之主，也是如今人人畏惧的弑神之神。
　　“别害怕。我不杀你。”叶凌抿起嘴角，将手按在巫岐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你好像受伤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巫岐看着叶凌，她想抽出武器反抗，却在一股无形力量支配下慢慢坐了下去，将脊背靠在石柱上，深深吐了口气。
　　叶凌坐到她身边，怀里不知何时冒出一只小猫。
　　“我没受伤，我只是想不明白。”巫岐忽然抱住脑袋，“为什么千星之穹的血脉总是有执念，我做那些事的意义又是什么？”
　　“意义吗？”叶凌重复一遍，似乎也是在问自己。
　　......
　　“我还有一个问题。”
　　走在最前的叶凌回过头，眉眼间略带愠色：“你的问题有点太多了，玛尔。”
　　可玛尔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要怎么判断自己是不是那唯一正确的可能呢？譬如你刚杀了一个凛夜，可这里还存在别的，比你绝情的，比你友善的，你有把握把她们都杀了吗？”
　　“没有。”叶凌说完停顿许久，补充：“但我知道唯一正确的路是哪条，最终活下来的我，一定是能走完那条路的那一个。”
　　“哪条路？”这回说话的是巫岐。
　　叶凌却是咧嘴一笑，难得显现出几分活泼：“这是秘密，不告诉你。”
　　玛尔一脸无语：“还用遮掩吗？不就是想当神王，统御宇宙吗？但凡拥有强大力量的神祇都会受到权欲诱惑，千星万象如此，红山岩罗如此，你当然也不例外。”
　　叶凌笑笑，并不反驳，倒是巫岐小声说了句“红山不想当神王”。
　　是的，千星之穹也不想。这世上有许多比权欲更重要的东西，同样的，这世上也有许多比王座更值得追寻的存在。
　　玛尔没再说话，一行人继续向前。又走了一段时间后，叶凌忽然停下脚步，伸出大拇指比划。
　　“你们有没有发现，岩壁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变化。出发时那块突出的巨石离地面有一指高，现在还是如此。”
　　也就是说走了这么久一直是在原地打转，如同遭遇鬼打墙。
　　“可我们一直都在向前走，方向不可能弄错。”
　　“所以不是我们的问题。”叶凌环顾四周，用三叉戟在地面上画了一个“x”，又向前走了几十米，画了一个“o”，随后招招手示意大家跟上。
　　等到再次按顺序经过“x”“o”两个符号时，叶凌给出结论：“大概率是石柱的问题。”
　　随后她又在两个符号间画了一条线，又走完一遍鬼打墙后标记出两根石柱的位置。
　　玛尔巫岐看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却听叶凌继续说话：“就是这两根柱子，中间存在一种能量场，只要穿过就会回到原点。”
　　玛尔并不纠结，问：“那换条路走？可这里到处都是柱子，会不会......”
　　“所以不能从下边走。”叶凌手指上方，“我们爬到柱子上边去。”
　　玛尔震惊：“这柱子有几十米高，而且棱角锋利，你让我怎么爬？”
　　“怎么？没有神力就变得如此孱弱吗？亏你以前还有脸看不起眷族。”
　　“你！”玛尔显然是被气到，胸口蛆虫剧烈抽动，“眷族本就是神族的仆役，就是看不起又怎样？你看得起她们，岩罗难道回报你了吗？”
　　血红眼眸中寒光一凛，叶凌声音冷冽：“再说下去我便成全你不要苟活的愿望。”
　　玛尔识趣地闭上嘴，唇角飞扬，露出好似获胜者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虽然石林里每个人都有许多不同选择下的个体，但主体剧情会围绕三组人开展，相同点是都有叶凌和小华


第384章 我思我在6 流淌于血脉

　　石柱外表嶙峋, 稍有不慎便会划开皮肉，但某种程度上也给攀爬者提供了发力点，叶凌每次都确保手脚落在合适的位置上, 轻轻松松就爬了十几米高。
　　小华更是不用说, 爪子和身形优势让她能毫不费力地跟上叶凌的步伐。再看巫岐，虽然有些吃力, 但她毕竟身体素质极佳, 故而也只是稍稍落后而已。
　　唯独玛尔，以往惯用臃肿虫躯, 纵使如今捏成人形体能也好不到哪去，更何况如今身受重伤，没多久就被众人落下，等叶凌几人爬到石柱顶端时, 还在半路大喘气。
　　“凛夜, 帮我！”
　　叶凌站在石柱边缘说风凉话：“我现在没有神力, 怎么帮你？”
　　“好啊，那你眼睁睁看着我落下去摔死吧！”
　　过了一会儿，见叶凌迟迟没有回应, 玛尔被石头磨破的手指快要坚持不住，便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还寂寂无名的时候我便知道, 早晚有一天你会成为影响宇宙平衡的存在。你还杀了我女儿，终有一天, 你和万象之源都会......”
　　话没说完, 一条粉红色的肠子垂到玛尔面前。
　　“会怎样？”
　　玛尔避重就轻：“万象之源对我和浅褐百般羞辱虐待, 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便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在叶凌帮助下一点点爬了上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叶凌把垂在外边的肠子割断丢弃，剩下的一小截塞回腹中。她用沾染鲜血的手抱起小华, 小家伙自然而然开始舔舐：“我也是母亲，知道失去女儿是什么滋味。我杀了深蓝，若有机会你一定想报仇，可你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竭尽所能做些事。”
　　没错，而在光辉之主和万象之源之间，玛尔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与凛夜同路或许千年后浅褐能再次羽化复生，而为万象之源做事自己一脉只可能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某种程度上说，浅褐的心性很像她，早早看清了局势，可惜缺乏了一份深蓝才有的锐气，千年万年后再次化虫可务必要变得张扬......
　　玛尔不着边际地想着，嘴角不禁浮现出笑意。叶凌用力拍了下她的脑袋，又回头瞥了眼巫岐：“可以出发了。”
　　直到站在石柱上，叶凌才发现石林底端竟是有一层似有似无的灰色雾气，偶尔能看到些暗沉沉的影子穿行。
　　“那是不是一具尸体？”
　　就在叶凌几人所在的石柱底下，躺着一具浑身是血的尸首，看身形像是巫岐，不远处，另一个巫岐正捂着腹部艰难逃离。
　　看起来像是两个巫岐打了一架，一死一伤。
　　“正好可以看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偷走了尸体。”
　　然而几人盯着看了许久，尸体却始终静静躺在底下，毫无动静。
　　叶凌思索片刻：“我们一起把眼睛闭上，数到三睁眼。”
　　“好。”众人点头。
　　“三！”
　　叶凌睁眼，巫岐玛尔还有小华们很明显慢了一拍，都面露疑惑。
　　不是，谁告诉你数到三是这么数的啊？
　　“不见了......”
　　众人看去，果然发现原本躺在石柱底下的尸体不翼而飞。没有什么东西能在短短一秒内处理掉一具尸体，更不要说这里无法使用神力。
　　“只有观测的时候状态才是已知的、稳定的，一旦移开视线，状态便会处于未知且难以预料。”
　　叶凌喃喃自语，接着说了更叫人费解的话：“有没有可能这个时间轴之外也有个观测者，所以命运是已经注定的？”
　　“你在说什么？”巫岐不解。
　　叶凌摇头轻笑：“胡说八道而已。”
　　她们依旧按照计划向岩壁靠近，每个石柱子间距不等，有些不过两三米，有些则在五米开外，一路上也出了不少意外，好在有惊无险，总算来到石林边缘。
　　在跳下石柱之前，叶凌注意到离自己不算太远的地方，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果然啊，同样是她，轻易就发现了破局之法。
　　......
　　在跟踪叶凌十来分钟后，琉言被突然飞到面前的烬灭琢了下脑袋。
　　“偷偷摸摸的可不是好人行径。”
　　“你这个恶神，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叶凌不急不躁，语调慢悠悠的：“那你说，我恶在什么地方？”
　　“你杀了好多人，血眼之灾后很多小世界都奄奄一息，你就趁机将它们血洗，还有强占浮城作恶，弄得人心惶惶，让你这样的人当神王一定会生灵涂炭的！”
　　“那些小世界奄奄一息是因为城主没有尽到保护职责！若我不去，那些残存的眷族最后只会落到溃烂而死的下场！还有强占浮城，呵，你说说我从谁手里抢了浮城？”
　　“从......从岩罗......”
　　“关于岩罗的流言蜚语难道你没听过？为什么不去苛责她呢？”
　　叶凌停顿：“最后，我不稀罕与万象之源抢个你死我活。等你出去后问问她，让她解释下蛊惑的事，还有焚雨从何时起便是她的人，以及万年前被封印的真相。你早晚会认识到她的真面目。”
　　琉言不再反驳，听完叶凌的话后她也开始陷入沉思。
　　少年总是穷其一生追寻那些美好的强大的闪闪发亮的东西，仁爱善良完美无缺的万象便是可以当作信仰追寻的存在。故而琉言其实从未深入审视过她的一言一行，反倒一次次在脑海中加上滤镜。
　　叶凌的话说不上点醒，但确实引发了她的思考，过往那些被忽略的不合理之处也开始变得刺眼起来。
　　可如果万象不值得追随，那么我又该追随谁？我接下来又该干什么呢？
　　琉言在心里想着，迷茫间竟将心声宣之于口。
　　叶凌瞥了她一眼，冷笑：“这世上总有人离了她人就活不下去，总得追着什么才能向前。但人生之路是在自己脚下的，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你自己的事，要做什么也只是你自己的选择。”
　　心向光明，便行光明之路，心向权力，便不择手段爬向王座。善恶尚且不提，每个人都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不轻易受她人左右。
　　“我自己的事......”
　　琉言轻声重复，似是明白。
　　......
　　“每个人都该有意义。母亲创造我便是希望我能帮她做一些事，红山创造母亲也是如此。但是再向上呢，千星之穹一系发源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如今千星之穹死了，那个原因还存在吗？”
　　“存在本就是意义。不过如果一定要有答案的话，我想是爱。”
　　叶凌一字一顿：“联结千星之穹血脉，传递几代的执念，只有爱。”
　　“即便千星之穹或者曼雅死去，血缘中的爱也不会消失。”
　　叶凌说着抓起巫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在有节律的心跳之外，还有另一重颤动，熟悉而又陌生。
　　“妈妈......”巫岐说完又马上摇头，“不可能是。”
　　“她脱胎于曼雅的血肉，无论身份如何，爱是不会变的。”
　　就在这时，叶凌做了个决定：“不管最后留下来的是哪个我，都会将她托付于你。千星之穹的执念会代代相传，直至命运的终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5章 我思我在7 只有一个答

　　石壁整体呈现圆弧形, 石林也是。从柱子最顶端爬下后眼前是一片空地，周遭的雾气似乎浓郁了些，隐隐绰绰的, 看见几个人影。
　　叶凌知道她们定是另外选择下的自己, 果断提起三叉戟，朝最近的一行人走去。
　　对方人数较少, 跟在叶凌身后的只有小华和巫岐, 她们也并非从石柱顶端跳跃前行，而是在无数次打圈后意外发现了离开石林的通路。
　　“开始吗？”无需多言, 叶凌举起三叉戟，摆出战斗架势。
　　“有人好像捷足先登了。”另一个叶凌抱起手，冲不远处抬抬下巴。
　　叶凌眺望，看见有几个自己正拼尽全力朝着岩壁冲去, 最前边那个高举起三叉戟, 似乎是想扎入岩壁构造一个支点。
　　她确实成功了, 然而就在她脚踩神器借力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上方传来，硬生生将她拍回地面。
　　紧接着, 地面开始震动。
　　叶凌猛然回头，发现石林正一根根向回缩, 最终连同那些尚未逃出的人一起沉于砂石，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凹陷圆锥。自圆锥最低点, 鲜血开始涌现, 渐渐形成血泊, 站在高处看好似一只骤然收缩的瞳孔。
　　“看来是要到下一个环节了，比我想象得要快。”万象之源坐在悬崖边，饶有趣味地欣赏。
　　红山询问：“下一个环节是什么？”
　　“对于未来, 无论哪个时刻都有无穷多的可能，但最终只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同理，无论现在存活着多少个相同的人，只有一个能爬上岩壁。”
　　万象之源笑声清脆：“要打架了。”
　　红山同样坐在崖边，忽然感到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后背上，是万象。
　　此时此刻，这位山之主心中只剩下恐惧，她知道只要万象用上几分力气，自己就会落入地狱。然而她没有闪避更没有反抗，反倒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顺从语气称呼道：
　　“大人。”
　　她不会叫“陛下”，这世上能称得上陛下二字的只有千星之穹，“大人”是折中，也是不得已的妥协。
　　然而万象之源的想法远比红山预料的要疯狂，她那双虚伪的琥珀色眼眸里竟然闪烁出银白色的辉光，语气更是无比温柔：
　　“山山，你可以叫我妈妈。”
　　红山把头别过去，陷入沉默，她做好了被推下去的准备。
　　然而没有。
　　万象收回手，寂寥地踢了踢脚下的岩石。
　　【只有一个我能爬上去】
　　几乎同时，这句话在所有幸存者脑海中回荡。叶凌环顾四周，发现只是一瞬间身边便成了你死我活的战场。
　　因为是同一个人的缘故，每场战斗都会以最为原始的□□缠斗为结束，人们自然而然向凹陷处滚去，尸体以及喷溅的动脉血让血池水越涨越高。
　　“你在迷茫吗？”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叶凌冲到近前，她的脸在先前的战斗中被劈成两半，如今还能看到一道正在愈合的疤痕。
　　“迷茫的那个不能活下去。”
　　“我知道。”叶凌举起三叉戟刺向她的胸口，“我不迷茫，我一定会坚持。”
　　“纵使成为恶人？”第二位对手提问。
　　叶凌点头：“纵使疯魔，纵使遭人厌恶，纵使变得面目全非。”
　　“你不想停下来吗？我想停，我不想自己痛苦，也不想她们痛苦......”第三个叶凌流下血泪。
　　“我想，但我不能。我不会停，永远不会。”
　　......
　　叶凌觉得疲惫，但她还是撑着最后的力气，从自己的尸体中爬起。部分尸体在沉入血湖后便像是溶解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还有一部分歪倒在砂地上，面容宁静。
　　最后一个她正站在不远处，嘴角带着笑意：“那么，你在为了什么坚持？”
　　叶凌走上前，靠在她肩上，声音微弱：“我要杀了【它】。”
　　叶凌一直都明白，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万象之源，她不过是时间轴上的一颗小小的棋子罢了。隐藏在命运之后，造就了无数苦难与痛苦的，是【它】！
　　黑巫师说过在见到创造者的那刻，一切疑问都会得到解答，但是在2002年的那张婴儿床前，叶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她的人生是一个永恒的莫比乌斯环，是不停吞噬自己的衔尾蛇。问题的答案是下一个问题，真相的背后是永无止境的困惑。
　　叶凌想不明白。她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更找不到终结痛苦的办法。
　　她一直想一直想，然后她忽然想明白了，也忽然疯了。
　　在神悦之地，她举起手指向天空——时间之外一定有一道目光正看着自己。
　　“你对不起我。”
　　是你！是你把我、把我的女儿、朋友，困在这可悲的命运当中的！
　　只有一个答案......也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
　　杀了【它】！
　　“会很难，也会很痛苦，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最后一个叶凌任由利刃剖开自己的胸膛，随后仰面倒在地上。在她失去气息的瞬间，每一个死去叶凌的记忆都涌入脑海。
　　与此同时，仅存的巫岐也抱着将死的自己，留下温热的泪珠。
　　“原来是爱啊......活下去，去见珂托，也要把这份爱传递下去......”
　　过多的信息量让叶凌陷入昏迷，等她再睁开眼时，发现巫岐也正苏醒。
　　玛尔、小华、烬灭、琉言就躺在边上，看上去不像经历无数战斗，倒像是因为坠落摔晕过去。
　　她们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石林，没有血池，只是一片无聊荒凉的灰砾，四周的岩壁依旧高耸，一眼看不到顶。
　　刚才的经历难道是幻觉？
　　很快剩下四人也苏醒，看向叶凌的眼神无一例外变得柔和坚毅许多。
　　不是幻觉！只是在选择唯一的哪条路之后，其她分身便作为错误项被抹除，因此在石林中发生的一切也都消失了！
　　叶凌的视线扫过四周，有些好奇大家选择了什么，又是如何杀死另外的自己，不过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将猫猫抱起放到自己肩上，一言不发地开始攀爬。
　　烬灭很自然地落到叶凌另一个肩上，时不时和小华打闹两下，直到被叶凌呵斥才变得安静。
　　作为不死鸟她拥有血肉之躯不过是这几天的事，少有欲望，也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但在一次次与自己的对峙后，她的脑海中竟然出现了一个模糊巨大的影子。
　　那是真正的不死之火，于创世之初熊熊燃烧的纯净火焰。
　　烬灭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了，她要——
　　【归巢】
作者有话说：
珍爱生命，远离黄金，不要用好不容易攒下的钱贸然进行投资，更不要用手头大部分钱进行□□性投资
上一天班回家只敢喝自来水了


第386章 我思我在8 妈妈，这是

　　向上爬多久了？不知道。
　　叶凌凝望崖顶, 总觉得自己在原地打转。忽然间，一丛灰色雾气从脚底飘过，像是一个轻飘飘的梦。
　　叶凌的目光被吸引, 向脚下看去, 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就是地面，入目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
　　不对, 自己明明爬了十来分钟, 至少得有数百米高，而且天坑底部铺满灰色砂石, 怎可能是这番生机盎然的景象？
　　疑惑间叶凌一点点退了下去，脚跟落到坚实的土地上时还有点不可置信。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手臂，疼痛感告诉她并非梦境。
　　是【存在】神力搞的鬼吗？
　　叶凌转过身，几乎是在第一时间, 视线被草地中央一颗火红色的巨树吸引。她几乎不受控地朝那棵树走去, 连同行者的消失都毫无察觉。
　　似乎一瞬间, 这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树。
　　粗略估计这棵树至少有五十米高，枝桠盘结，繁盛兴茂, 数十颗血红色的肉球隐在叶片间，如同具有生命一般左右摇摆。
　　出于好奇, 叶凌踮起脚抓住离地面最近的树枝，借力向上攀去, 很快便进入树冠层, 面前就是一颗如心脏一般颤动的肉球。
　　鬼使神差的, 她将手轻轻覆在球体表面，倏忽间，记忆涌入大脑。在错乱层叠的记忆中, 关于某个人的所有故事被全部理出，变成一本无形的记忆之书，在脑海中飞速翻动。
　　那是一张苍白冷漠又癫狂悲哀的脸，她哭喊着为母亲的死亡哀悼，狞笑着说要夺走自己的性命，而把这本记忆之书再往回翻，便会见到一个双眼空洞、不停呼唤母亲的无助孩童。
　　“妈妈......妈妈，你在哪？你不要我了吗？”
　　山山就坐在面前的树杈上，血肉外翻的双眼中淌出血泪。
　　在那个令人心碎的早晨，被叶凌从凶兽口中救下的红山以为日思夜想的母亲回到身边，在她陷入昏睡时该是带着何等幸福的期许啊！
　　可当她醒来时，山洞里依旧只有自己，拖着重伤的身躯，在恐惧与疼痛中一遍遍呼唤狠心离去的母亲。
　　“山山，对不起......对不起......”
　　叶凌扑过去，将她瘦小的躯体紧紧抱进怀里：“都是妈妈的错。”
　　“妈妈......”红山的嘴唇抿在一起，似乎是在克制哭泣，“你不是说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吗？为什么醒来你就不见了？”
　　如果......如果再让叶凌回到那天，哪怕莫比乌斯环断裂，未来崩解，她也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女儿。可为什么偏偏是在她不知晓真相的时候？为什么要让她错过唯一一次能弥补遗憾的机会？
　　“妈妈，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我以后听话，你不要走好吗？”
　　“没有，山山才不会惹妈妈生气，山山是这世上最好最好的小孩。”
　　叶凌泣不成声，用手指一点点擦去红山脸上的血迹，又将嘴唇贴在她冰凉的面颊上，细细轻吻。她现在没心思也没能力分辨真假，只要女儿能回到身边，哪怕只是一个回忆织就的幻影也好。
　　“妈妈不会走了。”
　　听到这话的瞬间，红山露出微笑，像小华似的蹭了蹭叶凌胸口：“太好了，我真的好想妈妈，每一秒都想。”
　　“我也想你。”
　　这对母女彼此依偎，直到红山先抬起头，落寞地盯着叶凌血红色的眼睛。
　　她伸出稚嫩的手指，问：“妈妈，天上那个亮晶晶的是什么？”
　　“是......”透过细密的叶片，依稀能看见一个悬浮的明亮光团，叶凌知道那不是太阳，那是【存在】，正是它借由自己的记忆创造出如今怀里的红山。
　　“妈妈，带我上去看看好吗？”
　　“嗯。”叶凌点点头，一手抱着红山，另一只手抓住树枝不断向上攀爬。
　　偶尔，她会碰到一些别的肉球，单纯触碰只是会唤起特定的记忆，关于某个人的，快乐或者痛苦的事会一股脑儿冲进来，叫她忍不住发出叹息。
　　每当这时，红山总会亲亲她的面颊，安慰道：“没关系妈妈，有我陪着你。”
　　直到一个瞬间，出现在眼前的面庞叫叶凌心头一紧。
　　她停下动作，将手按在肉球上，深呼吸，如同看书一般回顾了一遍自己与她的记忆。
　　伤痕累累的悉迪叉开腿站在两根靠近的树杈上，仰着脑袋，看着很是骄傲。
　　她对眼含热泪的叶凌露出笑容：“干嘛这样看着我？”说着又拍拍胸脯，“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你是最勇敢的战士。”叶凌还是止不住啜泣，“我来晚了，没见到你最后一面。”
　　悉迪脸上的笑容极尽温柔：“没关系的凛夜，我又不会怪你，而且能为朋友战死，我很高兴。”
　　“可我总觉得，应该和你道个别，或许你有话要跟我说，或许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去做......”
　　悉迪摇摇头：“我没什么遗憾，不过......我还真有话要告诉你。”
　　“什么？”
　　“你看上边，等我们到上边再说。”
　　【存在】高悬，明亮惑人，像是吸引虫豸的烛火。
　　而越向上攀爬叶凌的神智就越清醒，她清楚地知道身边两人并非真实，真正的悉迪已死，山山也早已在痛苦中长大，自己注定无法再与她们相逢。
　　终于，她们三人来到最高处，相依坐在一根横生的枝干上，一同望向天空。
　　“妈妈，我好幸福。”
　　叶凌伸手搂住山山，在心里回答“我也很幸福”，可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终究是要狠下心来离开的，即便不久前才对山山许下永远陪伴的承诺。
　　可她伤了太多次红山的心，即便是假的，也不忍再看到这孩子落泪。
　　“今天是山山在弄丢妈妈后最开心的一天，山山很满足。”红山歪着脑袋，眼眶空洞而笑容甜蜜，“我知道妈妈还有很重要的事，尽管去吧，不用担心，更不要为我停下。”
　　“可我答应你不会走的。”
　　红山抿起嘴巴：“妈妈又没有丢下我，是我没办法跟着妈妈。”
　　“妈妈，你向前走吧，向前走吧，山山会一直等你。”
　　悉迪将手按在叶凌肩上，说了类似的话：“凛夜，你承受了太多，比我们每一个人都要辛苦，可无论多难，都不要忘记，总有人站在你身后。”
　　“向前走吧，你一定会成功的。”
　　向前走......
　　忽然间重力倒转，叶凌脚下不知何时出现了坚硬的岩块，面前亮如白昼的光辉更是让她几近失明。
　　“对了妈妈，我有一个礼物给你！”
　　听见红山似有似无的声音，叶凌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胸口，竟在衣服内侧触到了一颗肉球，几乎一瞬间，所有关于血雾的记忆涌入脑海。
　　“凛夜？你怎么了？”
　　叶凌恍然惊醒，发现自己依旧死死抓着岩石，身体己然攀至悬崖边缘，再向上一步便是地面。玛尔巫岐等人都已脱离险境，焦急地呼唤自己的名字。
　　“是梦吗？”
　　叶凌喃喃，快速爬上，站定后摸向胸口，果然取出一颗肉球。只是脱离树体后它的表层迅速干硬，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单纯触碰也无法再唤起记忆。
　　“这是什么？”玛尔疑惑，“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叶凌不语，只是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眼角，将肉球石块放入收纳盒中。
　　越来越多的雾气从天坑底下飘起来了，等它们散去，原本沉降的地方再此被填满，一时间，天坑变为平地，叶凌一行到【存在】的直线距离只剩下数百米。
　　位于天坑彼端的万象红山也终于开始行动……
作者有话说：
老天奶！黄金涨回来了！


第387章 我思我在9 至高神输给

　　然而, 灰雾再次出现，【存在】光芒一闪，随后迅速黯淡, 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
　　叶凌拔腿追寻, 巫岐等人紧追其后。可一旦踏入雾气，几人便晕头转向起来, 既分不清方向, 也看不清脚下。
　　“砰！”叶凌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疼痛感叫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这一下便与 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的万象之源碰上，在对视的瞬间，三叉戟朝着万象胸口刺去。
　　“你的速度比我预想中要快。”万象笑着侧身闪躲。
　　叶凌才不与她废话，很快便刺出第二下, 万象的身形隐匿于雾气, 眨眼间又出现在侧方。
　　三叉戟及时调整, 刃口一斜朝着左前刺去，然而刺入的并非想象中的血肉之躯，而是——
　　一面镜子！
　　真正的万象之源早已移动到了叶凌右后, 锯齿长刀砍入侧腹，抽动的瞬间脏器破碎, 血肉横飞。
　　不过这一下也彻底暴露了万象之源的位置，叶凌不顾几乎被截成两半的腹部, 朝她攻去, 果然如预料中的一样, 空气中传来利刃割开血肉的闷响。
　　“呵......”
　　万象反而只是一声冷笑，好像对这次受创毫不在意，同样的, 她也没有第一时间迎击，而是向后方逃去。
　　“别想跑！”
　　叶凌紧追，却还是失了方向，迷茫间一抬头，看到一张长着无数血红眼睛的脸。同样是一面镜子，倒映出非人。
　　忽然间，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也出现在镜中，叶凌下意识回头痛击，吓得玛尔差点发出惊叫：“别动手别动手，我。”
　　叶凌松了口气，向玛尔走近一步，问：“你知道这些镜子什么时候出现的吗？其她人呢？”
　　“不知道。”玛尔摇头，“雾气起来的时候镜子就出现了，不知不觉中将我们隔离。”
　　叶凌抿唇，显得忧心忡忡，如今万象就在这镜子迷宫里流窜，要是让她先找到【存在】，自己的劣势又要被拉大不少......
　　“我们四处走走，先把人找齐。”
　　“好。”
　　玛尔点头，和叶凌一道在镜子间穿梭，为了防止迷乱，她一直拉着叶凌衣角，细小的白色蛆虫沿着指尖爬上去，像是密密麻麻的缝线。
　　行走五六分钟后，一团乱七八糟的肉块出现在眼前，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猫叫。
　　“小华？”
　　毛茸茸布偶猫形态的小华从后方冲过来，亲昵蹭着叶凌小腿，面前血肉模糊的肉块也蹦蹦跳跳的，做出一样的动作。
　　叶凌俯下身拍了两下，确定面前是一面镜子，里面的她还是那个长满血眼的邪神，与一开始并无二致。
　　“奇怪了，你一样，为什么你女儿照出来不一样？”
　　玛尔从侧面走到正前，惊异地发现不止小华，连她也长得不甚相同。镜子外的她皮肤苍白身材浮肿，尽管虫类特征明显却大体保持人形，可镜子里的她却生就一副硕大虫躯，竟是昔日神力充沛时的模样。
　　“难道......这能照出我们过去的样子？”
　　这种猜测不无道理，叶凌细细思索，想起日冕之华确实有过狼狈，那是一段她时至今日都十分抗拒的记忆。
　　“可为什么我还是这样？”
　　“也许......也许它能照见的过去只是不久之前？”
　　叶凌摇摇头，果断取出匕首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将左侧的半张脸划得鲜血淋漓，镜子里的她同步受伤，显然显现的并非过去。
　　“我们刚才是从哪里过来的？”
　　玛尔愣神，原地转了一圈，随后指了个方向：“那儿。”她胸口的伤始终没有愈合，蛆虫一团一团往下掉，将途经之处全都打上了标记。
　　叶凌抱起小华，踩在软乎乎的虫子上折返，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
　　“每个镜子里都有一点变化。”
　　譬如眼前这面，映照出的小华勉强能维持猫形，但毛发间已经透出膨大的肉瘤，耳朵嘴巴里也有触手冒出。
　　玛尔不信邪，凑近了仔细瞧，发现这里面的自己半人半虫，看着很是怪异。
　　“不是过去，那是什么？”
　　叶凌同样想不明白，她只能给出现有的猜想：“我怀疑镜子里成像的变化是受到了【存在】的影响，这样看越是离【存在】近，变化也就越显著。”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根据这个规律找到【存在】！”
　　玛尔听见这话睁大眼睛，下一秒就被叶凌拉住手腕朝前方跑去。作为拿到中间部分司命之书的人，万象大概早已知道这个规律，如今时间紧急，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时间流逝，雾气像云一样飘动，镜子里玛尔小华的模样一直在发生变化，唯独叶凌永恒不变。终于，她们三人来到一个微弱的光团面前，强大的能量场以及威压让叶凌意识到这就是她此行要找的东西。
　　“这是......”
　　叶凌眯起眼，光团弥散，显露出【存在】的物质化实体——
　　一块破碎的镜子残片。
　　玛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鼓起勇气推开叶凌，几乎将眼睛贴在那块残片上，里面映照出的她极其微小，勉强能看出是一条蜷缩的白色蛆虫。
　　随后是小华，这只小猫扒着玛尔的皮肉爬上肩膀，也将眼睛凑上去，看见的却是一团明黄色的光球，依稀能看清里面未发育完全的胚胎形状。
　　“这是......这是我？”玛尔呢喃，侧过头瞥了眼叶凌。后者同样走上前，在看向镜子残片时，心跳忽然加速。
　　她想明白了：【存在】即是我。天坑之下是现在我，记忆树间是过去我，而如今被映照出来的，便是真正之我。
　　在一切皮相之下，在被命运搓磨之前，我是什么？
　　怀着恐惧与好奇，叶凌凑上前，可在那块小小的镜子残片里，只能看到一片血红。
　　“你到底是什么？”
　　万象的脑袋忽然压在肩上，与此同时叶凌的腹部被利刃自后洞穿。这家伙早就到了，不急于夺取【存在】神力一是为了守株待兔，二便是想弄清叶凌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她其实有过一种怀疑，一种可笑却有理有据的怀疑。或许未死的千星之穹以某种状态寄宿在叶凌身上，甚至与她融为一体，可如果真是这样，镜子里应该照出千星之穹的真身才对。在太古之初，万象见过尚未幻化人形的千星，那是连片的、如星穹般闪烁的眼睛。
　　看来是自己想多，叶凌并非千星。
　　万象摇摇头，拧动刀柄，朝着叶凌胸口划去，经由之前的战斗她知道那里藏着什么东西，叶凌为了保护必然会露出破绽。
　　果然，叶凌的注意力全然被刀刃吸引，用双手阻拦的同时顾不上回防腹部，虽扼住利刃却也结结实实吃了一脚，身体向侧方倒去，砸在最近的镜子上，随后被人狠力踩住。
　　“凛夜！”
　　叶凌咬牙抬头，看见玛尔已被巫岐的长鞭缠住脖颈，小华也被琉言按在地上，至于踩住自己脊背的，正是红山。
　　早在叶凌和玛尔还在乱转时，万象红山便已找到巫岐琉言，提前布下埋伏，只是叶凌没想到，这两人居然一点不念在天坑下的旧情。
　　“你到底在保护什么？”红山侧过脑袋，脚跟碾过后心。
　　“哈......你要不剖开来看看？”
　　红山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不仅觉得自己和叶凌间存在联系，还从她的胸腔里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悸动。
　　脊背上的压力消失，叶凌翻过身，主动将匕首递给红山，同时她又想到了什么，将幻象中幼年红山给予的肉块一并翻出，都塞到眼前红山手中。
　　匕首划开胸膛，在血肉白骨之下，除却一颗跳动的心脏，还有一个已生出五官的小小婴孩。
　　红山小心翼翼地捧起这个孩子，满脸迷茫。
　　“你会爱她吗？”
　　叶凌没等到答案，又看向一早选定的托付者：“巫岐，你会爱她吗？”
　　如母亲爱孩子，如孩子爱母亲。
　　巫岐松开长鞭，丢下玛尔，一步步走到红山近前，从她手中接过这个孩子。
　　她是谁？是复生的曼雅尸体？还是什么新的存在？不重要了......
　　不知是谁说道：“她是流淌着千星之穹血脉的孩子。”
　　是我们的家人。
　　也就在这段时间，万象已经完成对【存在】的吸收，对神力的限制依旧存在，只是受到万象掌控，等她从获得原始神力的狂喜中恢复神智，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叶凌击飞出去。
　　巫岐抱着孩子向侧方闪避，红山则依旧站到万象身侧，冷眼旁观。
　　“我要杀了你。”
　　叶凌啐出鲜血，对着万象笑容癫狂：“你杀不了我，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杀得了我。”
　　万象嘴角抽动，掌心凝出的银白神力上竟是镀了一层血色，然而在她动手前，琉言却是叫喊出声。
　　“陛下！”
　　万象回眸，琉言松开手，小华一溜烟跑回叶凌身边，立马翻成战斗形态。
　　“您已经拿到两种力量，凛夜她......她已经造不成威胁。”
　　“你觉得我应该放过她是吗？”
　　“不......”琉言摇摇头，“但杀了她是不是太重了？我觉得她......”
　　琉言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她没那么十恶不赦。”
　　“哈......哈哈哈......”万象仰头大笑，突然撇下眼角，望着同样在笑的叶凌，“你看，又一个。”
　　又一个背叛我的！
　　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杀叶凌，先清理门户！
　　磅礴神力倾泻而出，顷刻间便将琉言打成重伤，只尚存一息，与此同时，烬灭再次化为火球从高空降临，企图再复刻一遍先前的战绩。
　　然而万象早已有了准备，她只是微微抬眸，一道光芒便洞穿烬灭身躯，将她击落在地。
　　不灭之火纵使再强无法近身也不过是无用之物，万象如今胜券在握，只管向着叶凌步步逼近。
　　“杀不了也并非是坏事，折磨你、把你变成真正的怪物也很有趣。”
　　叶凌仰起头，全身关节都在神力压迫下咔咔作响：“我本来就是怪物。”
　　不灭之火开始熊熊燃烧，从万象脚底开始，迅速向上蔓延，很快便将她吞噬。
　　“啊啊啊啊！怎么......怎么可能！”
　　“哈哈哈哈......”空气中传来玛尔的狂笑，她全身都被明亮炽热的火焰包裹，每一次颤动都会抖落无数焦糊蛆虫。
　　“对啊，怎么可能呢？伟大的万象之源怎么会败在小小的蛆虫手上呢？”玛尔的声音变得嘶哑，“你只看得到眼前，哪看得到脚下被践踏的蛆虫？你可曾想过它们于我而言到底是什么？”
　　“它们是我的分身。”
　　凡玛尔经过之地便会留下蛆虫，但无人在乎，毕竟它们只是轻易可以践踏的虫豸，倏忽就走向消亡。
　　但身为分身它们具有同步本体状态的能力，同样也能作为力量载体，所以只要本体被不灭之火焚烧，那么所有散落蛆虫都将陷入自燃，而烬灭又可控制火焰，终于将火引到万象身上。
　　“虫子啊，渺小的，生来被人践踏的虫子啊......哈哈哈哈......”玛尔看向叶凌，“你见过吧？食腐肉的，最卑微的虫子？”
　　是的，叶凌见过，为人厌恶的、生于腐败的蛆虫，不是作为最底层的食物，就是像繁璃城里的肉虫地毯一样，明明是活着的、拥有意识的生物，却被当作器物一样使用。
　　“你明白了吗......”
　　叶凌明白了。
　　所以玛尔要当神王，所以玛尔自傲于神族的身份，所以玛尔不遗余力地贬低眷族......
　　真是个自卑可怜又可恨的家伙......
　　“万象之源！至高神！输在了蛆虫手上！”
　　玛尔的五官溶解，她知道不灭之火会夺走她的性命，但她本就是将死之人，又怎会在乎呢？
　　万象之源的新躯壳又一次被毁，触手掉出来，在火焰高温中被烧灼蜷曲，神力威压总算消失，叶凌松了一口气，吐出气管里淤滞的血液。
　　烬灭并非完整的不死鸟，自己有能力压制它，万象自然也会找到办法，而今不过是一时落入劣势......叶凌思索着，飞快做了抉择。
　　她挥手打开传送门，和小华烬灭一道冲进去。亮光彻底消失前，她回首，看见万象狰狞错位的面庞、并肩而立的红山巫岐、挣扎爬起的琉言，以及带着笑容死去的玛尔。
　　她们【存在】。
作者有话说：
千星之穹一家的关系真的很病态......写的时候感觉她们一家人干出什么事都合理


第388章 狩猎虚无1 困兽之斗以

　　不灭的火焰终究平息, 然而并未真正消亡。万象之源举起一根触手，上边已然形成烧灼瘢痕。
　　而在她彻底摆脱囹圄之前，红山便已示意巫岐抱着孩子离开, 琉言抓住机会跟上, 被默许一同离去。
　　“你在想什么？刚才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我能做什么呢？别忘了，我的力量也被你压制, 更何况......”
　　红山突然沉默, 万象之源心领神会，随后那张扭曲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个阴狠的笑容。
　　“还差一点, 现在还无法将叶凌逼入死境，不过那一点很快就会被补上。”
　　万象之源打开传送门，在另一头，岩罗早已等候。
　　今日的浮城很不对劲。
　　叶凌的状态极差, 不仅是因为【存在】余威未散, 还有一种发自灵魂的疲惫。身心双重痛苦叫她只想赶紧找个地方停下修整, 好思考接下来应对万象之源的办法。
　　城主府邸静悄悄的，叶凌推门进去，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于是她站在院中大声呼喊：
　　“岩罗！出来！你去哪了？”
　　没有人回应，因为此时岩罗正站在万象面前, 缓慢而郑重地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个闪烁着明黄色光芒的透明器皿。
　　“陛下, 这是我从体内取出的部分秩序神力, 先知说过, 有了【秩序】调和，必能帮助你融合吸纳其余三种力量。”
　　万象慢悠悠坐上王位，用触手卷过容器, 举到眼前审视，随后发出笑声：“你倒是识时务。浮城那边呢？”
　　“天罗地网，已经就位。这几天我为凛夜打造了一个牢笼，这回无论如何她都跑不了了。”
　　“好。”
　　万象拍动触手，虽然如今还差【虚无】没能到手，但融合三种力量也足够死死压制叶凌，一旦功成必将永久扫清阻碍。
　　“不过有一点我还没想明白，你之前一直跟在叶凌身边，这回怎么如此轻易便改变了心意？”
　　岩罗沉默，过了许久才回答：“我知道，我无论如何都当不了神王了，过往支撑我的野心已经散去，而今不过想安稳生活，可凛夜记仇，她绝对不会放过我的，早晚有一天我会被她残忍杀死。”
　　“而且......而且她已经彻底疯了，疯子如何能当好神王？”
　　万象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继续问：“那你想要什么赏赐？”
　　岩罗抬起头，金黄色的眸子一亮，随后不经意瞥了眼身旁的红山：“我想要追随您，位居您下。”
　　说完她又强调一遍：“只位居您下。”
　　万象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她看看岩罗，又看看红山，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过了许久才吐气道：“我现在需要一具新身体。”
　　两人的眼神变得互相敌视，随后一同转身向外边走去。
　　与此同时的浮城，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暗处走出，一步步来到叶凌面前。
　　先知戴着兜帽面罩，语气平静：“下次我们再见面会是很久之后了。”
　　“浮城里的人呢？岩罗去哪了？别的居民呢？”
　　“不管愿不愿意都被强制清理走了，已经找到合适的安置点，现在这里就是一座空城，也是专为你布下的陷阱坟墓。”
　　“岩罗要杀我？不意外。”
　　面罩下传来轻笑：“不仅是岩罗，还有红山，以及我。不是要杀你，不死不灭之力傍身，如今你就是想死也死不了，我们能做的不过是把你彻底击溃，囚禁起来，永远无法逃脱而已。”
　　“理由。岩罗红山我都可以理解，可西斯你不是命运的化身、【它】的眷属吗？难道这也是【它】的意思？”
　　“万象的优势太大了，她很快就会集齐所有力量，制造出一条联系【它】的纽带，你猜，像【它】这种宇宙本源，会不会愿意接受造物的冒犯？”
　　“但造出纽带的办法是你给她的！”
　　“所以我现在才要这么做，一旦她击败你，或许欲望就会遏止。决出神王后，宇宙会再次获得和平。”
　　听到这里，叶凌忍不住讽笑：“或许？你能看到未来在这里跟我讲或许？西斯，你真正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一万年后会发生什么不是早已经注定了吗？”
　　西斯沉默不语，接着她取下面罩，藏在下边的面庞却叫叶凌一下愣住。
　　“凛夜，不，千星之穹，你觉得【它】的目的是什么？又把你视作什么呢？”
　　叶凌没有回答，只是陷入长久的沉默。【它】是能掌控一切的创世主，哪怕自己生来是至高神也捉摸不透。
　　“你们谁输谁赢对【它】来说根本不重要。”西斯长长叹了口气。
　　“玩具。”叶凌突然说话，“【它】把我们当玩具对吧？就像斗兽场里的困兽，【它】造出我和万象两只怪物，看着我们生死搏斗，将命运的布景破坏殆尽，从而在漫长的生命中获得一丁点乐趣，对吧？”
　　“所以每当争斗陷入僵局，【命运】就会带来新的变量，推动这场血腥游戏。如今岩罗再次背叛、浮城暗处被提前画上禁制符文，也是为了给【它】表演吧？”
　　叶凌说着凝聚神力，想要打开传送门，却被一道暗紫色的光辉遏止。从她踏入浮城时便已感受到阵法限制，以自己如今的实力至少会受困五天，五天内万象之源必会降临，那时浮城就会变成真正的斗兽场。
　　“可我不想你当困兽。凛夜，我不管【它】怎么想的，我想你赢。”
　　“我会赢的。”叶凌仰起头。即便处于此等劣势，她还是笑容狂妄，“我一定会杀了万象之源，还有，我也要杀了【它】！”
　　西斯抿起嘴角，静静看着叶凌，为【命运】所钟爱的光辉之主依旧让她着迷。
　　“凛夜，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
　　大约四天后，王座上盘踞的触手怪物睁开猩红眼眸，打量起地上的两具尸体。它们才死去不久，又被神力悉心养护，因此看着栩栩如生。
　　都是一样的平和面相，浅发和琥珀色眼眸相得益彰，看一眼就叫人放下戒备心。万象犹豫许久，最终选择了岩罗送来那具，赞赏道：“与我筹划的登基仪式很相配。”
　　半隐于黑暗的岩罗跪倒下去，满脸讨好：“陛下喜欢就好。”
　　红山对此并不在意，提醒道：“我听说浮城的禁锢已经很薄弱了，再不去凛夜很有可能逃跑。”
　　“山山，别着急，混沌存在秩序都在我手里，凛夜还能跑到哪去？”
　　是啊，叶凌还能跑到哪去？
作者有话说：
卷二最后一个篇章！


第389章 狩猎虚无2 春日宴

　　天空浮现缺口, 是歪歪扭扭一道疤，挤出脓水一般的银色光华。神力滴答滴答，在一片死寂中漾起回响, 阴谋的寒潭中升起万象之源平和温雅的容颜。
　　“凛夜, 你的伤还好吗？”她语气关切。
　　叶凌站在城主府邸院中央，手握三叉戟, 像是一块自亘古起就伫立于此的石头。或许万年前千星万象就是这般, 彼此对立、仇视，却又一次次忍着恶心寒暄。
　　“好的差不多了。”叶凌咧嘴笑, 随后阴冷的目光落到万象身后的岩罗身上，“早知道就该直接杀了你的。”
　　岩罗一怔，声音颤抖道：“那你为什么不杀？”而在叶凌给出回答前，她先一步自问自答：“因为你觉得我还有用。凛夜, 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可惜......”
　　“可惜什么？”叶凌笑出声, “别为背叛找借口，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的错吗？”
　　血红色的眼眸又转向另一侧的红山，不经意间染上一抹温柔。
　　“红山, 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对不起你。”
　　红山蹙眉：“你在为什么道歉, 为血雾还是为曼雅？还是为杀死我的母亲千星之穹？别以为现在说这些话就可以逃脱。”
　　都不是。万年前还是千星之穹时的很多事她都记不清了，但在已知的所有当中, 叶凌自问无愧于心, 唯一让她觉得亏欠的, 便是自己本应在爱意中无忧无虑长大的女儿。
　　可现在叶凌并不打算说出真相，她已不是个合格的母亲，而今到了末路, 更不能将女儿拉下水。
　　“没什么。”叶凌扯起嘴角，仰起头，惯有的傲然自得，满怀戏谑地盯着万象，“快点动手吧。”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神力便朝着叶凌轰去，与此同时血红色水墙拔地而起，混合强悍神力形成保护罩，勉强扛下这一击。
　　而今万象之源今非昔比，融合了三种原始神力的她已成为当世至强，刚刚那下于她而言不过才用了三成力气，却已叫叶凌气喘不已。
　　第二下攻击紧随而至，随后是第三下第四下，每一次的神力都卡在叶凌能勉强支撑的边界线上，万象之源就像一位恶趣味的玩家，残忍捉弄着眼前被囚禁的困兽。
　　终于，叶凌力量耗尽，喷出一口鲜血，银色神力也在此刻贯穿她的腹部，将她死死钉在府邸大殿的门扉上。万象之源大概也觉得厌倦，抱着手走到叶凌面前，抽出长刀，抵住她的心口。
　　“凛夜，我给过你机会的。你知道吗，我真的想过放你一条生路，我真的舍不得你死。”
　　“在虚原的时候，我们一起种地，一起游泳，晚上一起看星星，还一起救了日冕之华。我们之间并非没有情谊。”
　　“你太偏执，太顽固，太想和我作对，不然何至于此啊？”
　　“哈哈哈哈哈......”叶凌将后脑抵在门上，疯狂大笑，“何至于此？你这个自私自利的骗子，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叶凌心中还有一万句辩驳，一万句辱骂，但她只觉得疲惫，和万象之源这种毫无底线的无耻之徒说话不过是浪费她的时间，于是闭上嘴，只是冷眼斜视。
　　万象之源见叶凌不再说话，兀自恼怒，故意道：“你不也骗了我？还记得你发过的誓吗？”
　　“你说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万象之源挥挥左手撤去贯穿叶凌身体的神力，一脚踹在她心口。
　　“现在要应验了。”
　　叶凌摔入殿中，三叉戟脱手，滑至墙角。血水从她身体里涌出来，从地板缝隙中漫出来，血水渐渐淹没了她的身体。
　　叶凌泅在水中爬行，像是一条被剜去内脏的鱼，正在拼尽最后的力气挣扎，远离身后满怀恶意的神祇。
　　“她想跑！”岩罗有些着急，忍不住呼喊出声。
　　万象举起手示意她安静，冷笑：“她跑得了吗？”
　　银色神力如同鱼叉一般精准命中她的心脏，【混沌】【存在】【秩序】的力量同时在胸腔里肆虐，撕碎内脏的同时封印了她体内残存的神力，失控的血水开始朝她的肺泡以及鼻腔里涌去。
　　叶凌意识到自己溺水了，但好在她经历了太多次死亡，遇到的危险不计其数，痛苦反倒让她的意识更加清醒，也将身体压得更低，继续向前爬行。
　　万象的表情终于变得古怪，她发现自己忽然丢失了叶凌的位置，可又不想让岩罗红山察觉到自己的慌张，只好依旧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用神力将面前的血水分开。
　　残留的水渍让地板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艳红色，然而叶凌却不见了踪影。
　　她去了哪？浮城的禁制还没有被破除，她不可能跑走的，更何况她现在无法使用神力......
　　明明神券在握，而今也不过是个小小插曲，万象的脑袋却痛得不行，细小的触手从眼睑底下冒出来，在面颊上不停蠕动。
　　“陛下，我知道......我知道她在哪！”岩罗语气急切而又带着几分讨好，随后大步走到墙边，用剑劈开墙壁。
　　第一次来浮城的时候，叶凌就和大家一起借助墙壁里的暗道前行，刚才她一定是趁着血水遮掩视线，想办法从暗道逃脱了！
　　“这条暗道通到哪里？”
　　“水池，浮城地下的水池！叶凌伤的那么重，正需要复原剂！”
　　万象之源总算松了口气，眼神示意岩罗带路。后者很快便带着三人来到碧绿色的地下水池边，当看到那具高度腐败的巨大尸体时，万象之源发出轻蔑的笑声。
　　“大地，原来你在这里啊。”
　　“你认识她？”红山提问。
　　万象回过头，表情很是恶劣：“山山，你忘了吗？很久以前我和千星办过一次宴会，她还送过你礼物呢。”
　　那是一次春日宴，年幼的红山作为新生神祇是所有人注目的焦点，每一个受邀的神祇都为她献上祝福。
　　大地赠予丰饶，海洋赠予辽阔，征战之神赠予勇气，彼时众神中年纪最小的伊伏林却有些苦恼，她还只是个少年，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礼物。
　　“那就让春天早点到吧。”千星之穹俯下身，抚过尚未开放的花苞，“春风之主，送些花给我和山山吧。”
　　“好。”伊伏林笑容明媚，而在漫山遍野鲜花盛放之时，岩之主在这个世界的穹顶放上了第二颗、第三颗月亮。
　　“山山喜欢这个礼物吗？”
　　红山冲伊伏林点点头，然后这少年便得寸进尺起来，讨要到：“那你是不是该给我回礼？”
　　红山思索片刻，最后郑重地从收纳小包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石头。
　　千星之穹笑个不停：“这可是她的宝贝，你要收好。”
　　春日宴的最后，神明们欢笑游戏，伊伏林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非拉着几个亲近的朋友拍照，奈何所有人都觉得美好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阴差阳错间只留下一张与千星之穹的合照。
　　而就在春日宴后不久，神王战争开始，第一个时代终结。
　　现在，万象之源等着品味红山的表情，可惜山之主并没有让她遂愿，意外沉静。
　　万象悻悻将头转回去，就在这时，叶凌从碧绿色的池水中跃出，不管不顾地朝她扑去。
　　砰！
　　叶凌的身体被撞到两侧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动。她现在没有神力护体，只是这一下便内脏碎裂，骨头折断，要不是体内残存的复原剂发挥作用，怕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无趣......我厌倦了......”
　　万象看了眼池水中的尸体，又看看红山，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叶凌身上，仇恨之下暗流涌动。
　　银色光芒从她指尖淌出，形成一道门，能看到里面是一个昏暗的空间。
　　“这是我为你做的监狱，用秩序神力筑的围墙，混沌会侵蚀你的精神、记忆、躯体，存在会抑制你的力量。凛夜，你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扭曲而愚昧，只能日复一日在其中孤独地游荡，你引以为傲的一切都会消失。”
　　“没人会去看你，也没人记得你，陪伴你的只有永恒的痛苦。”
　　然而叶凌并未流露出畏惧，更没有屈服，她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万象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能笑，更想不通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她将叶凌丢入监狱，随后关上连接外界的通道。
　　一切都结束了，阻碍自己登上王座的人已经消失，红山岩罗也已表示忠诚，现在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威胁。
　　【先知】
　　当然，万象之源的野心也不仅限于神王之位，她知道，真正的宇宙权柄在【它】手中。
作者有话说：
伊伏林的故事可以去看下274章


第390章 狩猎虚无3 火火火！

　　将要从城主府邸离开时, 红山听见了一点细微的响动。她好奇地走过去查看，发现小华被困在一个写满符咒的小笼子里，正拼命尝试逃脱。
　　叶凌知道自己这回是凶多吉少, 为了保护小华提前将它关好, 而随时间流逝咒语的禁锢作用自然衰减，小华靠自己的能力就能获得自由, 到时万象之源已经离开, 因此能保障这只小猫的安全。
　　只不过她没想到红山待得比预想中要久一点。
　　“喵～”
　　红山侧过头，蹲到笼子面前, 戳了戳伸出来的猩红触手：“叫什么？她不要你了。”
　　小华似是听懂了她的话，湛蓝色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塌倒。
　　红山心里忽然很难受，她干脆坐下来, 叹了口气：“她也不要我了。”
　　片刻过后, 红山用神力撕开笼门, 将小华抱出来，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岩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小猫脑袋。
　　血眼金眸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归巢归巢，回归永恒的不灭之火......】
　　黑暗中一点艳色, 是正在燃烧的烬灭，它飞快扑动翅膀, 不断发出声音催促。
　　叶凌捂着胸口跟随, 全身上下都好像被碾碎一般疼痛。她伤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重, 连自愈速度都减缓不少，如今行走在这片黑暗荒原上，鲜血淅淅沥沥滴了一路。
　　被关进监狱的不是她, 在进入密道后她就找机会和西斯互换了身份。现在的先知早早割下脸皮，缝上了那张沾满鲜血的，又提前吞下无处寻伪装气息，就这么在眼皮底下骗过了至高神。
　　而叶凌则从西斯用最后一点【虚无】神力划出的缺口出逃，在指引下踏上了寻找不灭之火的路途——这是如今唯一能伤到万象的存在。
　　这就是那天西斯说的办法，为了让万象之源放松警惕，也为了让叶凌顺利脱身，伟大的先知决定牺牲自己。
　　“那么你怎么办？”
　　“等待。”西斯笑着，用叶凌的脸，一切是那么恰到好处，连杂乱生长的红眼都别无二致，就算有点细微的差别也很难看出。
　　“等什么？谁会去救你？”
　　“等一万年后，再见你一面 。”西斯抓过叶凌的手，让她抚摸自己的面颊，“我早知道会发生什么，从遇见你之前就知道。那时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未来的我会心甘情愿为你做这些事，为什么我会哭，我会在一次次徘徊中想你。”
　　“直到现在，我明白了。”西斯流出眼泪，嘴角微微抽动，“想到一万年后能再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叶凌忽然明白了什么，好像有一道雷从头顶贯穿身躯。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差点跌倒在地，随后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我不想......我不想你......”
　　“我知道凛夜，我知道的，哪怕你最恨我的时候，也依旧在爱我。我也不想的，可时间就是这样，宇宙就是这样，一定要闭环，不然一切都会覆灭，这就是我的使命。”
　　“那么意义呢？既然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点，意义呢？”
　　西斯没有回答，反问：“我不是给过你答案吗？命运并不是一个无解的循环，它是有终点的，终点在——”
　　“时间之外。”
　　时间之外是什么，也是一片黑暗吗？叶凌麻木地向前走着，脑子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心里有很多伤心事，也有很多想见到的人，但实在太多太多了，多到她不知道该捡起哪一件，于是逼迫自己放空脑袋，只盯着面前的火焰。
　　黑暗有尽头。烬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种欲望，一种肆意燃烧的欲望掌控了它的心智，紧接着，它开始不停绕圈，直到形成一个火红色的漩涡。
　　同样的，也有一种欲望掌控了叶凌的心智，无意识间，她走入火焰。
　　火焰真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它没有物质形体，却确实存在，它并非起源于神力，却是最好的能量外化。也许火焰是一种可以被看见的鬼，在万万年的永恒中积攒下累世的怨气，又被自己的高温一点点消磨殆尽。
　　火焰是热的，融化躯体，毁灭生命；火焰又是冷的，让一切归于沉寂。火焰聒噪，喋喋不休；火焰沉静，亘古无声。
　　叶凌将手举到面前，看见指节上的血肉像蜡油一般淌下，又变成黑乎乎的焦炭，她的眼前先是一片赤红，接着又失去所有色彩，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了水流的声音，但很快便消失了，再恢复视力时，面前是一只巨大的火鸟。
　　这个小世界只有不死鸟存在，或许以前有别的什么东西，但都已被焚毁。
　　叶凌仰起头，能很清晰地看到它巨大的眼睛，以及浑身上下散发光芒的羽毛，只要眯起眼睛，就会发现每一根羽毛其实都是一只小小的不死鸟，就像烬灭一样。
　　烬灭此刻正发出欢欣的啼鸣，它扑入本体的怀抱，任由自己从游鹰那借用的血肉之躯消逝，重化为一根小小的羽毛，与万千姊妹一起，凝望叶凌。
　　“请借给我你的力量。”叶凌语气恳切，然而不死鸟只是高傲地仰起头颅。
　　“一万年前，你借给过别人力量，为什么现在不能借给我呢？”
　　听到这话，不死鸟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瞳孔因为升温而变得发白。它从未出借过自己的力量，是一万年前有个可耻的家伙闯入这里，偷走了她的孩子！
　　叶凌意识到自己失言，然而火焰已经烧至面前。血水在指尖凝聚，很快因为高温气化，在这方小世界里形成一团血红色的雾气。
　　“对不起，但请你听我说......”
　　不死鸟当然不会聆听，火焰也从来不会顾及她人的感受。叶凌意识到只有和上次在塔塔一样，用实力让它屈服。
　　但是三叉戟落在浮城了......叶凌依旧下意识伸出手，奇怪的是，她意外链接到了另一把武器。
　　镰刀？！
　　自从拍卖会后，叶凌和猩红镰刀间的连接便被切断，虽然坚信西斯不会真的害自己，但失去最惯用的兵器还是让叶凌感到焦虑，如今失而复得，不由得发自内心欣喜。
　　金属刀刃破空发出利响，转眼便回到叶凌手中。不死鸟动作停顿，它是在不久前见过现在的先知，只是没想到她当时古怪的行为是为了今天。
　　那是不是说明眼前的人是【先知】的安排？【先知】代行的是【它】的意志......
　　不死鸟思索，忽然感到一阵颤栗。
　　在自己亮到发白的瞳孔前，悬着一张正在融化的恶魔脸。叶凌大笑着，用裸露白骨的手高举起镰刀，狠力劈下。
作者有话说：
西斯和叶凌间是什么关系呢？大概是这片宇宙中唯一心意相通的同盟者，互相契合的两个灵魂。她们身上都同时具备神和人的特性，无论是什么身份都能理解彼此，也能为彼此献出生命。


第391章 狩猎虚无4（第二卷 完） 一切注定发

　　火红色的烈焰形成一个巨大的圈, 向四周辐射散开，抵住镰刀刃口，眨眼便将叶凌推至几米开外。巨大明亮的不死鸟振翅, 周遭温度进一步上升。
　　叶凌觉得自己的脑子要融化了, 身体摇摇晃晃，血液一从口鼻里涌出来就迅速化为雾气。
　　“我只是......只是想借用一点力量......”
　　镰刀再次举起, 向着不死鸟脖颈砍去。这只巨鸟并未躲闪, 却没想到叶凌居然在跃起后调整了攻击方向，又一次朝着它的眼珠抓去。
　　胆子倒挺大......
　　不死鸟发出轻蔑的鸣叫, 利爪抬起抓住叶凌腰腹，可这个让它捉摸不透的生物居然回手斩断了自己的脊骨，让鸟爪直接从腹部贯穿，身体却依旧向前, 直到用手指勾住那颗灼烧得发白的珠子。
　　“哈......”
　　仅剩的肌肉牵动下颌骨, 露出一个恐怖怪笑。叶凌抓着珠子向后倒去, 落在地上，不死鸟的脑袋被迫跟着她移动，最后不得不压在她胸口, 发出幽怨的叫声。
　　“我又不是不讲道理，说了可以商量。”
　　【你这是商量的态度吗？】
　　叶凌对自己脑子里听到的声音感到惊奇：“你会说话？”
　　【我是无象之物, 代表毁灭的纯粹能量，沟通生死的桥梁, 比肩至高, 当然会说话。】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话？”
　　【不过一个擅闯进来的神祇, 我为什么要与你说话？】
　　“现在呢？”
　　不死鸟扑了扑翅膀：【镰刀是先知放在这里的，她来的时候嘴里嘟囔着什么淬火、宿命，你既然能召唤它, 说明先知做这些事就是为了你。】
　　【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连先知都要特别关照。】
　　叶凌烧坏的喉管里吐出刺耳的笑声：“那你猜猜，我是谁？为什么如此重要？”
　　【你身上有很多种神力，秩序、千星、万象，但血肉尝起来有一种腐败的味道。你是一具尸体，或者说，你现在寄宿的身体本质上是一具尸体。】
　　【你不完整，你还没有回到最真实的状态，但这不是你的原因。】不死鸟咋舌，似是在品味，【封印，一种很强悍的封印，先知的手笔。】
　　“你很厉害。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说我是尸体，但我的力量确实是被封印了。或许一万年前我们曾见过，不过我已经不记得，那时大家都叫我千星之穹。”
　　不死鸟怔愣，随后转动眼珠死死盯着叶凌：【是你？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毕竟一万年过去了嘛。”其实该是两万年，毕竟在这个时间线上还有九千多年自己才会呱呱坠地。
　　“既然你见过我，关于一万年前的战争你知道多少？”
　　【没多少。我是火焰，本质只是能量，神王战争于我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有一点我很清楚，当年参与战争的神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不死鸟说着晃晃脑袋，好像是在叹气：【这个时代的神不如以前强大，也不如以前多了，或许再过一万年，宇宙中的神会变得寥寥无几。】
　　确实如此。
　　“你刚才说你是沟通生死的桥梁，可是西......先知告诉我，死亡不过是一种幻觉，那么你沟通的到底是什么？”
　　不死鸟反问：【你有没有想过死之后会发生什么？】
　　叶凌沉思：“我几度濒死，像是沉入大海，意识渐渐散去，心里却很安宁。我想死了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冥界，也没有转世轮回。”
　　【但这里本该有冥界的。创世主不够成熟也不够完整，她还没想明白存在的意义，也不清楚到底要创造一个怎样的世界，因此本应与生界对应的冥界只有一条河。从诞生至今，你看到的一切，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种构想，没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死亡是造物主的幻觉。我本应成为冥界之主，却只能待在这里，作为世上唯一的鬼魂消磨时间......】
　　不死鸟像是打开了话匣子，零零散散地讲着些听不懂的话，叶凌尝试理解，最后总结道：“也就是说，【它】不是个称职的创世主。”
　　【哈哈哈......这样想也没错。】
　　【言归正传，你要我的力量去做什么？】
　　“去打败万象之源，她快集齐四种原始神力了，到那时宇宙将被她统治。先知告诉我，如今只有你的力量能伤到她。”
　　【先知的意思就是创世主的意思，你拿去吧。】
　　不死鸟将脑袋抬起，那只眼珠却还是留在叶凌手中，在脱离本体后迅速变得暗淡，却依旧炽热滚烫，蕴含着无比强大的力量。
　　【这里面藏着我的一部分本源，破坏外壳后便可释放，只要沾染便会遭受焚烧，被毁去血肉神躯，非千万年难以恢复，可比你之前经历的要痛得多，你要清楚使用的代价。】
　　叶凌点点头，极为小心地将眼珠收起。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这柄镰刀并未彻底完成，经历烧灼反倒会变得比以往易折，你要去找......】
　　不死鸟忽然不说话了，接着摇摇头：【罢了，如果有必要先知一定会告诉你的。】
　　叶凌不明所以，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便向不死鸟道别。火焰又一次卷出通道，不过就在她将要离开时，一只明黄色的小鸟忽然飞出，捉弄似的在她手背上啄了一下，留下一个红色烫疤。
　　“再见烬灭，我会记得你。”
　　烬灭叫了两声，又飞回本体怀抱。
　　火焰的另一头不再是黑色通道，而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小屋，叶凌灰头土脸地从壁炉里爬出来时，吓坏了正在烤火的一对祖孙。
　　“你是什么人？你是小偷吗？”
　　叶凌咳嗽两声：“过路人，不巧走错了路。”
　　老人当然不信她的鬼话，急忙抄起放在边上的柴火：“哪有走到别人家壁炉里去的？”
　　叶凌不想浪费时间，干脆一下扑到那小孩身上，露出一口阴森白牙：“我其实是最爱吃小孩的怪物，快点告诉我这里是哪，万象之源在哪，不然我就把这孩子吃掉！”
　　老人这下慌了神，忙回答：“这里是古化城，万象之源......我不知道万象之源是谁......”
　　“神王......神王知道吗？”
　　“知......知道，陛下明日就要登基了，在风雨地，我们......我们要过上好日子了。”
　　老人说着，脸上的惊恐忽然消失，连那个被叶凌吓哭的小孩都发出咯咯笑声。
　　这里有什么能控制精神的东西......
　　叶凌思索着，松开小孩，继续问：“你们这的城主是谁？”
　　“以前是......是......不记得了。天上出现红眼睛之后好多人死了、城主大人也死了，幸好陛下来了，新的城主大人来了。”
　　叶凌又回想起虚原那些看上去“正常”的村民，虽然不知道万象之源用了什么办法，但眼前这对祖孙很明显正在向着傀儡转化。
　　“新来的城主住在哪？”
　　老人呆愣愣的，被叶凌释放的神力威压吓了一跳后才走到窗边，指向远处隆起的山丘。
　　“在山上。”
　　叶凌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古化城的人口十不存一，还活着的大多如同傀儡一般，在屋子里上演平凡幸福的生活戏码。等她一路向前踹开城主府邸的大门时，那鸠占鹊巢的神祇正在装饰一件礼物，周遭堆满了血淋淋的尸骨，疑似还有啃食的痕迹。
　　投诚于万象之源的神祇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点好处，古化城虽然在血眼之灾后几近覆灭，但总能榨出点血肉来果腹。
　　“你......你是......”
　　叶凌不屑于与这种家伙过多纠缠，问了几句知道来龙去脉后便利落结果了她的性命，随后在屋子里翻找起来，摸出两封被小心收起的信件。
　　一封是邀请信，请这位新城主参加明日的登基仪式，另一封也是邀请信，请的是现在的先知，下面用小字注明，无论谁发现先知踪迹，都将获得一万血石奖励。
　　叶凌冷笑：“原来是通缉令啊......”
　　就在稍早一点的时候，先知藏身处，莫墨金坐在书桌前，像是老鼠被踩住尾巴。
　　西斯失踪有段时间了，外边很多人都在找她，自己这段时间根本不敢出门，可就是如此，麻烦上门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比如现在，敲门声越来越响，门口的喊叫声也越来越嘈杂。莫墨金无可奈何，只好藏起尚未完成的手稿，站起身，挤出笑来面对逼上门的陌生神祇。
　　“你们找谁啊？”
　　“先知大人在吗？”
　　莫墨金装傻：“我不知道什么先知。”
　　“不想死就说实话，别逼我动手。”说着，那神祇在掌中凝出一团冰蓝色神力。
　　骤降的温度叫莫墨金打了个激灵，随即认怂道：“她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没骗我？”
　　“千真万确！我发誓！”
　　“哦，那你就没用了。”神祇眨了下竖瞳，因为白跑一趟而觉得恼怒，正好将怒气撒在这只老鼠身上。
　　眼见神力要砸到自己胸口，莫墨金发出惊叫，千钧一发之际西斯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少有的威严：“这是请人的态度吗？万象之源就这么教导自己的手下？”
　　神祇挑眉：“先知大人？”
　　莫墨金也有些不可置信，指着西斯问：“你......你怎么在房子里？”
　　西斯走上前，将莫墨金护到身后，摘下斗篷，露出额头的第三只眼睛证明身份。
　　“告诉万象之源，我会去她的登基仪式，也会给她想要的一切，但是她也要满足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想和她隔绝一切外人，单独会面。”
　　神祇点头：“您的要求我一定会转达，也请您务必按时到访。”
　　“我知道。”
　　待门口的聒噪退去，西斯关上房门，悄悄松了口气。莫墨金一直盯着，叫她有些不自在。
　　“有问题就问。”
　　“你有点奇怪。”
　　“奇怪在哪？”
　　“你的头发，之前好多都白了，可现在又变回去了。还有第三只眼睛，我记得你受伤了。”
　　“头发是染的，至于眼睛，找到合适的药后治愈了。”西斯随口敷衍，又问：“书写的怎么样？”
　　“没写多少，你不见了，外边的局势又那样，我哪有心思写啊？我听说有些神在肆意屠杀，万象不是要当神王吗？怎么不去制止？”
　　“她的位置还没坐稳，总该给站队正确的人一点好处。不过你不用担心，很快就会结束。”
　　“结束？”
　　西斯换了种说法：“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写完这本书，不知道怎么写了就去看看我留下来的大纲。”
　　“那你呢？结束之后你去做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去处，不用你费心。”
　　“哦。”莫墨金点点头，看到西斯又开始在地上画传送阵，心里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要去哪？登基仪式不是明天吗？”
　　“有些事要提前做。”
　　“那你还会回来吗？”
　　西斯站到阵法中间，从长袍下摸出一快小小的金色碎片：“我会回到你身边，但不是现在或者未来。”
　　先知的身影瞬间消失，徒留莫墨金一人。她坐在这间小屋里，回味刚才听见的话。
　　【有些事要提前做】
　　风雨地，登基仪式。
　　叶凌换上一套干净的贴身黑衣，又在外头套了件宽大长袍，将镰刀藏起，剜去多余的眼睛，尽量使自己看上去不起眼。
　　“这是我的邀请函。”
　　查验的神祇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只当她是个没露过脸的小人物，便将她轻易放入结界。这处阵法是红山岩罗等人布下的，凝聚了堪称恐怖的神力，若非神王准许，普通神祇只要进去便极难离开。
　　选择风雨地其实很难叫人理解，叶凌本以为万象会更偏爱虚原圣殿，不过转念一想，正是在风雨地血眼之灾后，大势开始倒向万象之源，也许此地对她而言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西斯比叶凌先到，她被专人领入一间密室。这里几天前还是血树灌丛肆意生长的荒乱之地，万象之源用神力将这里清理干净，灭尽方圆百里内的畸形生物，又搬来大理石打造出一座新圣殿，远比万年前的要恢弘圣洁。
　　纵使无所不知，西斯还是对圣殿精妙繁复的细节啧啧称奇，哪怕到了万象面前，还是不停四处打量，显然没将这位神王放在眼里。
　　万象敛起愠色，微笑：“先知这么喜欢，不如就在这里住下？”
　　“这是神王的圣殿，我有什么资格久居？”西斯笑着取下面罩，用手指摩挲额上的第三只眼睛，“虚无神力就在这里，可你真的需要吗？”
　　“你已经打败凛夜。秩序、混沌、存在足够让你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是还不够。”万象之源摇头，伸手指向天空，“【它】始终比我强大。”
　　“毕竟【它】是宇宙的创造者，你的创造者。万象之源，人不应该过于自大，也不该纵容贪欲。”
　　万象之源笑出声：“一万年前波罗斯可不是这么说的，而且你以为只有我这样吗？这里的每一个神，包括过去的千星之穹和凛夜，都会有征服【它】的欲念。只不过我最强大，也最有可能实现。”
　　西斯无奈地叹了口气，摊开双手，示意万象动作。很快她便被一股神力按倒在地，万象之源在手中凝出一柄中空细锥，用力刺入那只流转紫色光华的第三眼。
　　被提取出的【虚无】缓缓渗入万象身躯，与已经融合的三种神力交缠，万象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成型了，可又无法深入探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的力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陛下？您准备好了吗？”
　　岩罗的声音自外边传来，语气近乎讨好。相较于不愿彻底低头的红山，万象之源更喜欢这份识时务，也乐于用摆在明面上的偏心挑动底下人内斗。于是，她缓步走出，来到岩罗面前。秩序之主在看到她的瞬间便跪倒下去，双手举过头顶，奉上一顶王冠。
　　“红山呢？”
　　“她说去阵法外巡查了，不过我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太高兴。”
　　“一万年前千星之穹与我共享王位，如今她心有不满也是情有可原。”
　　“无论如何她都不该对陛下不满。”
　　万象之源微笑，继续问：“别的神祇都到了吗？”
　　“到了，在等您。”
　　在一片肃穆中，在众神的注视下，万象之源走向她心心念念的王座。
　　洁白的神台上铺满金色花瓣，头顶的银色光华如星辰般闪烁。这个宇宙再没有比她强大的存在，众神也不会有第二位主人。
　　所有财富、权力、地位、荣耀都将属于她一人！
　　我赢了......一万年了，千星之穹，终是我赢了！
　　“啪啪啪。”突兀的拍手声打断了神圣的加冕，就在万象之源即将登上王座前。
　　她回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叶凌正站在登王之路上，似笑非笑：“可喜可贺，只是怎么不邀请我啊？”
　　“你......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在这？”
　　“没什么不可能的。”
　　叶凌握紧镰刀，一步步朝着万象之源走去。两旁观礼的神祇骚动起来，几个胆子小的甚至想逃，但都被布下的阵法拦了回去。
　　红山抱着小华站在外侧，感受到阵法内异样的神力波动，便知时机已到，传话给远处的巫岐。
　　“那东西赶过来了吗？要快。”
　　巫岐回复：“已经到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我不管你是怎么出现在这的，大不了再来一次，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我就不信你还能出来！”
　　“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了，这一个万年的仇怨，就在今天了结。”
　　叶凌声音和缓，即便神力远不如对手，却仍有种把握一切的松弛感。这种态度让万象之源感到恐惧，同时也感到恼怒。
　　“去死吧！”
　　从未面对过的强大神力倾泻，被镰刀硬生生抗下，叶凌七窍流血，靠着意志力撑起身体，不至于跪倒在地。
　　“凛夜，我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尽所有手段让你生不如死。”万象之源笑容温柔，嘴里却说着最恐怖的刑罚。
　　叶凌嘴角抽动，站直身体，依旧高举起镰刀朝她冲去。
　　“别不自量力了，你甚至都无法靠近我。”
　　银色屏障将叶凌拦在五米开外，同时一股力量刺入叶凌腹部，堪称疯狂地撕扯内脏。
　　密室中，西斯捂着第三眼坐起身，面无表情地开始倒数：
　　“三”
　　“二”
　　“一！”
　　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胃里爬出来了，接着是一阵剖开身体一般的巨痛。万象之源能感受到四种力量正在体内撕扯，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想要脱离自己的束缚。
　　也就在这个防卫最为薄弱的瞬间，一柄金色利刃从侧方贯穿了她的身躯。
　　岩罗沉默地拧转刺入万象身体的长剑，金眸迅速瞥了眼叶凌。
　　不灭之火开始燃烧，在镰刀劈碎保护罩的瞬间，被火焰包裹的叶凌飞扑而上，紧紧抱住万象。
　　“啊啊啊啊松开！”
　　叶凌一言不发，咬牙忍受灼烧，同时努力吸收散逸的原始神力，拼尽全力限制万象行动。
　　不死鸟没有骗她，这种火焰真的很疼，像是用钢针在骨缝里穿行，一次次叫人从麻木中清醒。
　　“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死，但我们会一起陷入痛苦。万象之源，这场火会烧很久的。”
　　叶凌阴测测笑着，看万象之源的新躯壳在高温下破碎崩解，那团丑陋扭曲的触手胡乱蠕动，落下一些细小的断肢。
　　几千年后它们会发育成完整的分身，但叶凌此时已经顾不上了，她只想了结现在。
　　而在抽出长剑后，岩罗思索片刻，转身冲入意图逃跑的众神之中，开始肆意屠戮。这些人中有趋炎附势的小人，也有出于怯懦寻求依附的弱者，不过岩罗对此并不在乎，总之都是万象之源的党羽，对自己只有威胁没有价值。
　　地面开始塌陷。在刚刚那段时间里，一条巨大的人脸蠕虫被巫岐驱赶到圣殿地下，受神力折磨后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西斯急忙抹了把眼角流出的紫色血液，绘出阵法，在墙壁倒塌前传送到圣殿外，冲浑身是血的岩罗呼喊：“你疯了吗？按计划做，用秩序神力封印她！”
　　岩罗并不理睬，直到红山出现，她才丢开剑，冲西斯笑得毛骨悚然：“我当然会按计划做的。”
　　圣殿在高温和重力拉扯下彻底成了废墟，陷在空洞里，像是一座寂静的坟墓，只有不断上涌的神力波动宣告底下仍有生命。
　　不灭之火会燃烧一切，血肉、神力、意志......这是万象之源最虚弱的时候，也是封印她的最好时机。
　　血肉焦糊的味道不太好闻，小华耸了耸鼻子，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闻着好像妈妈......不对，就是妈妈......妈妈在下边，很危险！】
　　小猫挣扎起来，从红山怀里跃出，直直跳下深坑。红山有能力阻止，但当她意识到小华要做什么时，决定放弃。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阻止一个孩子冲向自己的母亲。
　　“我的力量不够完成封印。”
　　岩罗看向红山，后者斜了她一眼，自觉站到另一侧，凝聚神力辅助。红山当然明白岩罗的小心思，秩序之主担心耗尽神力后会被背刺，可自己才不屑于做这种事，她这是以己度人了。
　　就在一切正常进行时，一股神力突然从废墟下喷薄而出，轰开了一个洞，似乎有什么东西飞了出去，原本即将完成的封印开始崩解。一只焦黑生物咬着一具干瘪蜷缩的焦尸从洞中钻出，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爬出封印范围，扑在地上，不再动弹。
　　“那是......”
　　“万象之源还在底下！快点完成封印！不要功亏一篑！”西斯厉声催促，手指不停画着符文。
　　可是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太过强大，红山不得不回手撕开胸腔，抽取最本源的力量压制。此时此刻，她已无法回头，联结建立后封印便开始反向攫取她的力量，相反的是岩罗选择收手，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巫岐眼见情况不对迅速冲至最前，同样献出自己的神力，为红山分担一二。
　　不知多久后，封印终于完成，红山喷出一口鲜血，巫岐更是昏死过去，生死未卜。在极端愤怒之下，山之主冲到岩罗面前，抬手便是一拳。
　　“为什么在最后时刻撤走力量？为什么不按计划来？”
　　她们的计划一直都是封印万象之源，红山持有的司命之书上记载，当四种力量汇合时，所有者有概率遭受反噬，同时融合的力量会诞生出一件宝物。
　　那便是击败万象的最佳时机，也是不灭之火发挥功效的关键。具体如何去做那日在商人之地先知便已说明，不存在细节偏差。
　　眼下唯一的解释，便是岩罗比红山预想的还要无耻。
　　岩罗没有回答，嘴角反倒扬起一个戏谑的笑容，待红山挥出第二拳时，轻而易举接住。
　　“谁允许你这样对待神王的？”
　　“神王？”红山环顾四周，在短暂的错愕后发出大笑，“好算计啊。”
　　这个世界上所有能威胁到岩罗的存在或死或伤，谁能想到强大的至高神斗到最后，被这样一个卑劣眷族骑在头上！
　　“这世上只有一个神王，那便是我的母亲，千星之穹。”
　　岩罗并不争辩，她对眼下的局势很满意，红山到底被自己坑了一把，实力受损，暂时不会造成威胁，想说什么就由她去吧。
　　只是......明明是最大的赢家，为什么自己却没那么开心呢？
　　她转过身，走向那具一动不动的焦尸，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抬头看向面容哀愁的西斯。
　　“她是......”
　　“是凛夜。”
　　“她总是这样，好像没有私心，也不顾自己的生死。”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想的。”
　　岩罗摇摇头：“以前我被自己蒙蔽了，很久之后才认识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可我也明白，我就是这样的人，卑劣、重欲、贪心、忮忌，我永远都无法放下对权力的渴望，就像她永远无法放弃拯救世界一样。”
　　岩罗将手按在叶凌心口，只剩下一层焦骨的胸腔里还有一点微弱的心跳，边上严重烧伤的小华喉咙里也吐出咕噜噜的气音。
　　“她伤的太重了，比封印底下的万象还要重，想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几千年。”西斯看看岩罗，又看看红山：“你们要救她。”
　　“我会救她的，不用你说。”
　　西斯补充：“不仅是救她，你们还要为她造一具身体。”
　　“什么意思？”
　　“她来自另一个时间线，不论是想当神王还是想救下千星之穹，她的躯体能否顺利降生都会是关键。”
　　红山扑上来抓住西斯肩膀：“说清楚，什么叫救下千星之穹，她和我母亲到底什么关系？”
　　“一万年后你自己去问她！”西斯用力推开红山，又摸出一块金色碎片。这是最后一块，这次回去后，于她而言生命旅程终于只剩下单行线。
　　“去见莫墨金，她那有一本书，会告诉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如果你们做不到，时间无法闭环，那么你们追寻的一切都会不见。”
　　金色光门出现，西斯的身影逐渐消失。最后，她有些不舍地盯着那具焦尸，轻声道：“好好休息吧。”
　　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一万年间，缓慢恢复的叶凌被岩罗藏在地球地下，被偶然闯入的牧羊人称作“阿克”。红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却又不愿意相信，最终和岩罗合作，一次次尝试用千星之穹的残尸创造“人类”，完成自己留下的预言。
　　岩罗稳坐神王之位，只是这个宇宙已经变得乏味，她用岩石创造出新一代的神祇，纵容她们互相争斗，却再没有感受到过乐趣，然后有一天，她忽然感到衰老与厌倦。万象逃走的分身一点点长出躯体，却因为失忆而陷入迷茫，稍稍想起过往便在欲望驱使下开始新一轮筹划......
　　至于自己，现在的先知会顶替叶凌关入永不见天日的监狱，一万年后咬伤意外闯入的索菲亚，被镰刀斩下头颅。
　　一切注定发生，一切已经发生。
　　西斯穿过光门回到自己应该在的时间线上，看向一脸关切的莫墨金，问：“我刚才说到哪了？”
　　而在一万年后的地球，倪羽走在最前，正带领索菲亚沈卿在幽深的地下洞穴中行进。
　　在一片炽热中，她们看见了一具漂浮的躯体。
　　叶凌睁开血红色的眼睛。
　　【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西斯是第363章的西斯。
其实有很多细节都没有写，包括从这个时间点到叶凌正式进入无限流游戏的一万年间，岩罗和红山间还发生了很多事，到卷一时间线她们之间已经不是单纯的仇敌了。
其实写下 来觉得岩罗的人设是最稳定的，有想过让她在这一章洗白，但写着写着总觉得她还是会使坏。她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道叶凌是好人自己在干坏事，但她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也要实现目的的人，能改变她的只有漫长的时间。


第392章 至高复生 从今日起，

　　“那是......阿克？”
　　在与那双猩红眼眸对视的瞬间, 倪羽心中的某个地方像是被击中。直觉告诉她这是自己的挚友，但理智却始终无法相信。
　　叶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而且不同于记忆里的明媚灿烂，如今那些红眼里满是沧桑愁绪。
　　“叶凌？”索菲亚呢喃, 不由自主地向那具躯体靠近, 她的四肢修长，粗略估计身高在两米之上, 全身的皮肉却很干瘪, 遍布尚未愈合的烧灼疤痕。
　　索菲亚的反应坚定了倪羽的看法，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确定眼前被称作“阿克”的怪物就是叶凌。
　　“我们该怎么做？要怎样把她弄下来？”
　　沈卿看向索菲亚，后者心领神会，甩出绳索套住叶凌脚踝，然而就在这个瞬间, 热流沿着绳索传导至掌心, 将她的手掌烫得皮开肉绽。
　　索菲亚吃痛收手, 就当三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个皮肤黝黑的人影从洞口走入，最终站到倪羽身前。
　　曼柏简单介绍：“母亲让我来帮忙, 我是红山的女儿。”
　　属于千星之穹一脉的神力扭成锁链，缠住叶凌腰肢, 将她从高处一点点拽下，随后曼柏从袖口取出一张发黄的人皮, 正是藏在地下室里叶凌的脸。
　　按照红山嘱托, 曼柏将脸皮覆在叶凌枯瘦干瘪的面颊上, 随后注入神力。一条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血丝忽然活络起来，像寄生虫一般往还活着的叶凌体内钻去。
　　叶凌的身体开始剧烈抽动，大张的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接着微小的血珠从毛孔里涌出，赤色一点点糊满肌肤。
　　“你对她做了什么？”倪羽着急地抓住曼柏领口，却被这位神祇轻巧地丢到一旁。
　　“母亲说这是一万年前先知的要求。”
　　“先知？一万年？你在胡说什么？”
　　索菲亚和沈卿急忙扑到叶凌身边，想要触碰，可看着那满身血污，一时竟无法下手。
　　“母亲说她昏迷太久了，需要有人呼唤才有可能苏醒。”
　　倪羽踉跄着爬到叶凌近前，扫了眼另外两个伙伴，三人立刻不停地呼唤叶凌姓名，连受伤初愈的咪咪也扑过来，喵喵叫个不停。
　　叶凌听见了。或者说，她一直都能听见、看见，一万年前被岩罗安置在此处时她就已经恢复清醒，只是神智受制于躯体，无法动弹也无法表达，陪伴她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
　　不灭之火永恒燃烧，在一万年间渗入每一处血管，填满每一个细胞，如同蛆虫一般贪惏吞吃血肉。神力恢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时至今日，她还没有到足以压制不灭之火的程度。不过随着最后一道封印解开，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舒畅感顿时贯通身躯，连带神力恢复的速度都提升不少。
　　快了......快要恢复对身体的掌控......
　　朋友们急切的呼喊声回荡在耳畔，叶凌的手指动了一下，在岩石上划出血痕。
　　几乎同时，乌托邦内触手怪的身躯发出嗡鸣。一万多年了，她几乎要忘了那家伙的存在，可那股气息分明就是......
　　千星之穹！
　　她在哪？她怎么出现了？杀了她，要快点杀了她......
　　万象之源用触手捂住扭曲的面颊，笑声尖利：“一万多年了，你终于出现了，这回我一定会杀了你！”
　　“大人，你要去杀谁？”红山突然出现，感受到空中散逸的母亲气息，她体内的每一块血肉都陷入到一种迷幻的兴奋之中。
　　先知没有骗她，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千星之穹确乎是回来了。那么，自己在一万年间做的事，忍着恶心向万象之源效忠为她奔走，都是值得的。
　　万象很快反应过来：“03呢？你要拦我？”
　　“03已经被我杀了。母亲的气息很弱，还没准备好见你。”
　　长剑于掌心成型，红山笑着朝万象之源冲去。
　　万象之源的伤势较叶凌要轻许多，但是万年封印还是造成了影响，再加上那四种原始神力的反噬，而今她与红山间的实力差距算不上悬殊。
　　“你装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天？”
　　“装？我只是在为注定发生的事努力而已。”
　　既往的每一个分身都只有部分记忆，万象之源已记不清两万年间的许多细节，如今重掌本体，过往发生的事便又一次涌入脑海，叫她头疼不已。
　　“那天封印的时候，除了岩罗，你也背叛我了吧？”
　　红山摇头：“我从未真正效忠于你，如何说得上背叛？”
　　她打了个响指，乌托邦的天空顿时被血色笼罩，大块大块的腐烂血肉凭空出现，以轴心缓慢转动。
　　威压降临，所有尚在乌托邦幸存的玩家都因为痛苦跪倒在地，鼻腔中喷出鲜血。
　　血色长剑一往无前，斩断两三根触手，却还是在劈开扭曲面容前被拦下。万象之源调度神力。朝着红山腹部刺出一击。
　　山之主被贯穿挂起，与此同时漫天肉块坠落，依旧旋转着，形成一张绞杀网，万象几乎所有触手顷刻尽断，血色雾气弥散。
　　“不自量力。万年前费尽心机，借助不灭之火，也不过将我的本体封印而已。”
　　新触手再度生出，绞住红山四肢，万象之源将她抓到面前，语气中透着虚伪的温情：“山山，当我的女儿不好吗？”
　　“我是千星之穹的女儿。”
　　“呵。”
　　带血的银色神力再次凝聚，即将碾上红山身躯，近乎本能的，山之主轻声呼唤：
　　“妈妈。”
　　执念深重者是不愿寻求死亡作为解脱的，叶凌不能死更不想死，朋友的呼唤就在耳畔，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恢复，去迎接外边的强敌。
　　“叶凌，快醒醒！”
　　“叶凌，你怎么样了？”
　　“叶凌叶凌叶凌......”
　　【妈妈】
　　叶凌爬起来了。她用瘦骨嶙峋的手撑住躯体，血红眼眸中只剩下山洞口透出的光亮。她的手脚关节尚未恢复，不自然地扭曲着，使她看上去像是某种模仿人类的怪物。
　　女儿......我的女儿啊......
　　她开始向外爬行，每向前一步都抖落下尚未凝结的血痂，那被鲜血覆盖的皮肤之下，是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
　　就在银色神力爆发瞬间，一个枯瘦的身躯拦在红山面前。她举起手，咧开破碎的嘴角：“好久不见啊，万象之源。”
　　“千星之穹？不......不对......”
　　“凛夜？叶凌？随你叫什么都可以。”
　　万象之源的脑子很乱，一万多年前的细节需要时间消化。虽然她早已隐约猜到叶凌凛夜二者间的关系，但此刻这人身上独属于千星之穹的气息还是让她陷入迷乱。
　　紧随而至的是暴怒。早该杀掉她的......先知，一定是先知帮她骗过了自己！
　　叶凌回头瞥了红山一眼，随后微笑着招招手，折成两段的镰刀重新飞回她手中，被一团由破碎眼睛混合而成的血肉黏合在一起。
　　强度不如之前，但能凑合用。
　　“万象，该了结了。”
　　消失万年的至高神重现世间，神力威压唤醒了万象记忆最深层的恐惧，她摸不透千星之穹的底。
　　银色光芒在身下形成传送门，万象之源坠入其中，不见踪影。叶凌总算松了口气，强行凝聚神力的躯体再也支撑不住，俯下身吐出一口鲜血，随后扑到受伤的红山身边。
　　“山山......”
　　红山将脑袋枕在叶凌大腿上，抬起头看到无数只红色眼睛。没有错，就是妈妈的气息......
　　“我怀疑过，也希望过，可你怎么会是......”凛夜怎么会是妈妈呢？如果是妈妈，为什么会认不出自己，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女儿呢？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自觉地为叶凌做了许多事，不单单是出于先知预言中让千星回归的条件，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私心。
　　此时此刻，红山很想问问叶凌到底发生了什么，循环是怎么一回事，万年前她是否失忆，为什么当年不与自己相认，千星之穹和过去的她是否有区别......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妈妈，我很想你。”
　　“妈妈，别离开我，别不要我......”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我知道，山山，妈妈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叶凌温柔地诉说着对女儿的爱意，然而越来越多的血液开始从她体内涌出。西斯当初设下封印不仅是为了遮掩千星之穹的气息，更因为神族腐肉做成的躯壳无法支撑至高神力，而今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妈妈，很痛吧......”
　　红山抓过叶凌的手，后者摇摇头：“妈妈很开心。”
　　红山勾起嘴角，她早已在莫墨金书写的“小说”中看到了自己的结局，那是一句晦涩却让人感到幸福的话：
　　【你将回归母亲的身躯】
　　现在，她明白了那句话语的含义。红山抬起头，先是撒娇一样在叶凌手背上轻轻蹭了两下，随后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忽然凝聚神力，用力压了下去。
　　在意识到发生什么后叶凌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疯狂地想要抽回手却被红山死死按住。她最爱也亏欠最多的女儿坐起身，用最后的力气拥抱了她，将嘴唇印在流出血泪的血红眼眸之上。
　　“妈妈，以后我们永远都不会分离。”
　　红山的血肉和神力正在融入叶凌的身躯，她本来就是母亲身上落下的一块肉，现在又再次回归母体。
　　这是一种牺牲，也是一种圆满。
　　“妈妈！”
　　在身体被血肉填满的痛苦之中，叶凌忽然听见孩子的呼唤。她揉揉眼睛，看见戴着花冠的红山正对自己微笑，张开双臂索求拥抱。
　　她抱起孩子，坐在草地上，听自己年幼的女儿讲起一天的胡闹。
　　“妈妈，我好累。”
　　“那就睡一觉吧。”
　　“好。”
　　红山蜷缩起身体，将脑袋靠在她胸口，在温柔的阳光下，她越变越小，从五六岁大小的稚童变为吮吸手指的婴儿，最后变成一团小小的包裹内脏的血肉，用一根脐带与母亲紧紧相连。
　　再往后脐带和血肉也消失了，但叶凌知道，她的女儿还在怀中。
　　“山山......”
　　乌托邦里，叶凌跪在地上恸哭，无一人敢靠近。直到一个披着长袍的身影穿过幸存的玩家，在她面前站定。
　　“凛夜，爬起来，还有事要做。”
　　叶凌抬起头，呆愣愣看向西斯，她脸上还有冒险初期的朝气，额头隐藏第三眼的黑布条也尚未取下。
　　“一万年了......你早安排好了，对吧？”
　　失去女儿的哀痛叫叶凌在一瞬间失去理智，竟然对着西斯挥出一击。
　　西斯倒飞出去吐出鲜血，摇摇头，依旧走回她身边，用手指向天空，语气有些委屈。
　　“命运不是我安排的。”
　　叶凌如梦初醒，抓住西斯衣角，止不住流泪：“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只是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我。”西斯抱住叶凌，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叶凌，过去和现在是一个循环，但你还有未来，继续走下去吧。”
　　说完她从袍子底下摸出一张相片，是在黑巫师住处第一次拍下的废片，几个少年在沙发上打打闹闹，笑容肆意。
　　“我要走了。”
　　叶凌怔怔看着照片，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这是她最后一次见西斯，但对西斯而言，她会回到原本的时间点，拉开房门，与自己再相见。
　　金色光芒闪过。
　　叶凌注视着西斯消失，随后揉揉眼角，敛起所有情绪，她把照片小心收起，却意外发现反面写着四个小字：
　　【死而复生】
　　“叶......叶凌？”
　　曼柏带着倪羽等人从地球飞至乌托邦，挚友们脚步犹豫，却还是鼓起勇气向她靠近。
　　叶凌面无表情，举起手，掌心亦是一片猩红。
　　“从今日起，叫我千星之穹。”
作者有话说：
这是204章的西斯，也是西斯最后一次出场，这章往后就是未来篇，和前篇、卷一、卷二形成的莫比乌斯环没有关系了


第393章 魔王勇者1 于是勇者踏

　　三月后。
　　那场在乌托邦里发生的战斗被称作猩红之灾, 凡人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接下来这个世界将何去何从。
　　镌刻于天空的裂纹始终存在，当你站在地球龟裂的土地上, 能望见神界倾颓的断壁残垣、乌托邦被染成血色的湖泊, 以及田园世界梦幻造型的屋舍。
　　秩序建立起来了，从血池底爬起来的触手怪物和全身长满眼睛的光辉之主平分了这个宇宙, 但她们的势力此消彼长相互交织, 到处都是痛苦与纷乱的涡旋。
　　不幸中的万幸，早先被关入乌托邦参与诡异游戏的玩家获得了回家的机会, 有的尚有亲人在世，而大部分都只能在经历千辛万苦后找到一堆破碎砖块，甚至亲手从底下捡起家人的累累白骨。
　　宋恒就是离开乌托邦的玩家之一，在埋葬了自己的家人后,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那你要不就留在这吧！”燕未北趴在一张课桌上, 跟个小猴子似的晃来晃去, 惹眼的刺猬头摸着有点扎手。
　　这是一所小学，年龄相仿的孩子们成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妹，老师们则在吴姥带领下将这里管理的井井有条。
　　在失去家人的大悲之后, 重新融入集体是一种很好的疗愈方式，宋恒很庆幸自己在意外中走入这里, 更庆幸自己选择留下，一周、两周......她在陪伴中渐渐找回了丢失的笑容。
　　直到待人温柔的林老师在大家面前突然昏倒, 宋恒才和众多孩子一起发现, 这里的粮食紧缺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宋恒已经满十五岁, 比这里的孩子都要大，但在吴姥等人眼里还是小不点，依旧被给予特殊关照。
　　“吴姥, 我又不是小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面对宋恒的质问，吴姥语重心长：“小娃娃，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难道让你不吃饭啊？”
　　“我不是小娃娃，我都参加过一轮游戏了，吴姥，你别把我当小孩。”
　　宋恒知道眼前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不会听自己的话，便换了个问题：“我记得刚来时仓库还很充盈，怎么物资少的这么快？”
　　“日子不太平，这段时间逃命的人比之前还多，俺们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听说很多物资都被送到中心去了，好多地方都糟了荒。”
　　“中心？”
　　吴姥走到窗边，从四楼窗口向远处眺望，能看见尚未倒塌的城市大楼，玻璃外墙依旧熠熠闪光。
　　“就在那，据说她就在里面。”
　　“她？”
　　“几个月前海水升空的灾难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她当时控住了海水，救下大家，后面俺也是听说，说她变成了一只长满红眼睛的怪物，变得阴晴不定的，钻进大楼里避不见人。”
　　“海水......红眼睛......”彼时宋恒尚在乌托邦，作为在神力威压下濒死的一员，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两位缠斗的神祇，光是想起就叫她不寒而栗。
　　“可我们该怎么办？外面的土地浸了海水，短期内种不了粮......仓库已经没多少吃的了......”
　　“莫慌莫慌，总会有办法的。”吴姥抱住宋恒，像安抚小孩一样轻轻拍她的背，宋恒表面上默不作声，心里却开始酝酿一个计划。
　　与此同时，城市中心的高楼大厦中，叶凌躺在高层豪华公寓的沙发里，两条腿挂在扶手外边晃荡。
　　“好无聊啊。”
　　万象之源有一段时间没来找麻烦，她知道这家伙一定在想办法恢复力量，等着给自己一击必杀。
　　“你想玩点什么？”倪羽俯下身，凑到她眼前询问，淡淡的血腥味让她不禁皱眉。
　　叶凌咧开嘴，笑容残忍：“想杀死什么东西。”
　　“好啊。”索菲亚忽然从沙发后边冒出来，趴在靠背上，绳索凝成锐利的标枪，“你想怎么杀？杀什么？要不要我帮你找点猎物？”
　　叶凌那张古怪面孔上的笑容一点点散去，忽然叹了口气：“还是无趣。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倪羽朝索菲亚丢去一眼，后者偏了下头，随即一同站起向外边走去。叶凌又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尹星辰沈卿，命令道：“你们也出去。”
　　“叶凌......”
　　“我说过，叫我千星之穹，出去。”
　　两人无奈只好跟在索菲亚身后，刚关上门，尹星辰便小声道：“叶凌这是怎么了？我感觉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不仅是外貌，连性格......”
　　“我听得见哦。”
　　血红色神力攀上尹星辰脖颈，在喉管位置留下一道不致命的刻痕，温热鲜血喷涌而出的那刻，四人脑中出现了同样的恐惧。
　　她们的朋友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暴君？
　　这层楼很快只剩下叶凌以及趴在地毯上的小猫。在确定众人离开后，叶凌蜷缩起身体，发出压抑痛苦的呻吟。
　　她身下的沙发已经被鲜血浸透，脏器也始终处于破损愈合的循环之中。她甚至开始怀念力量被封印时，至少不用承受躯体一次次粉碎的痛苦。
　　红山的血肉起了很大作用，她能感受到与神力相契合的躯体在一点点建构，唯一的问题是需要扼制无处安放的暴虐欲望，还有刻进血脉里的疯狂。
　　想要屠杀......想要进食......想要不那么疼......
　　叶凌从沙发上滚下，小华，或者说咪咪立刻扑到她身边，用长舌头舔去她额角的血珠。
　　在无意识的欲望驱使下，一朵猩红色的云开始在城市上方飘荡。
　　同天晚上，宋恒偷偷翻墙溜出学校，借着月色比了比城市中心的方位，决心踏上属于自己的冒险之路。
　　“宋恒，你也太差劲了吧，居然不叫我！”
　　比她矮了一个头的燕未北叉腰拦在面前，稚气未脱的脸上硬挤出一个严肃表情。
　　“很危险的，小学生还是好好读书吧。”
　　“小学生怎么了？你也就比我大几岁，出门还得妈妈陪呢！”
　　宋恒的表情一下僵住，燕未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忙拉住她的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宋恒摇摇头：“没事。”
　　“宋恒，我现在回去一定会被阿钰姐发现的，到时她一定会把你也找回去。求求你别赶我走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宋恒沉思片刻：“可你要想清楚，这不是出去玩，我们有任务在身，要为大家找回食物。”
　　“这不用你说，我当然知道！我以后可是要当英雌的！”燕未北又笑起来，怎么看都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
　　但凡她们年纪大一点，就会知道与神作对是自寻死路，更不会在没有计划没有补给的情况下贸然出动。
　　可她们只是孩子，是初生牛犊，没有经历过深入骨髓的痛苦，身心都未曾遭受过真正的折磨，她们对未来仍抱有幻想，愚蠢地以为只要努力就可以改变世界。
作者有话说：
从前，有一个即将毁灭的世界，在人们水深火热时，一位魔王降临世界，并趁火打劫。
勇敢的初中生勇者踏上了屠魔之路，向着魔王盘踞的城堡进发！
叶·魔王·凌：其实我是好人哦！
宋·勇者·恒：可恶的魔王居然想欺骗我！
（是的，整个卷三叶凌的身份都是类似反派魔王一样的存在，算是印证那句坏人演久了就真被当坏人了）


第394章 魔王勇者2 屠魔小队人

　　从边陲的荒芜走到最近的城市中心对于两个孩子来说是不小的挑战, 更别说宋恒身上带的不过一瓶水一小块面包，一夜过去就已告罄，与目的地间的距离甚至看不出缩减的痕迹。
　　燕未北气喘吁吁：“宋恒, 我们找地方休息一下吧, 我又累又困。”
　　宋恒也觉得累，但出于自尊心不愿承认, 听见燕未北说话悄悄松了口气, 指着附近荒败的屋舍道：“去那里。”
　　两人几乎同时在落了灰的木椅上坐下，过了一会儿宋恒先站起身, 开始在屋子里搜寻。这是一处农家小院，四周的墙壁上全是手指宽的裂纹，大门也坏了，只剩下半扇孤零零支棱, 但奇怪的是, 灶台位置有些细微的黑色粉末, 应当不久前烧过东西。
　　窸窸窣窣......
　　一绺灰尘从上边慢悠悠飘下，正好落到宋恒脚边，她抬起头, 看见房梁上猫着一个人，像是蛇一般死死盯着她, 手里高举着一块石头。
　　“等下！等下！不要砸！我不是坏人！”
　　确实没砸，那人直接跳下来压到宋恒肩上, 将她扑倒在地, 操着一口西北风味的普通话, 问到：“你是什么人？闯进我家干什么？”
　　宋恒看清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身材干瘦，但是力气很大, 皮肤呈现出健康的黝黑，心中自然而然有了几分好感，解释：“我叫宋恒，外边是我的朋友燕未北，我们是西边的学校过来的，那里快没吃的了，听说食物都被搜刮去了城市中心，就想找回来。”
　　“学校？那里是有个学校来着......”
　　少年在宋恒身上摸了一通，确认没有武器后才松开，手里依旧紧紧握着石头。
　　“我叫央金，一个人住在这。”
　　央金说话简洁，也不愿提起过往，宋恒猜测她应该和自己一样，在灾难中失去了家人，便很体贴的不再过问。
　　“你为什么躲在房梁上？”燕未北询问。
　　“还不是为了躲那些家伙......你们听说了吗？要是寻常食物也就罢了，那个待在高楼里的怪物喜欢吃人肉！我曾亲眼看到，她的手下拖着血淋淋的尸首走。”
　　“不会吧？”宋恒蹙眉。她在学校的时候听过关于【她】的事，作为控住海水救下众人的神祇，虽然相貌血腥恐怖，但怎可能是食人的邪物？
　　“怎么不会？你不信我？”央金瞪大眼睛，瘦削的面颊上流露出几分偏执。
　　“信信信。”宋恒后退几步，举起手。
　　央金这才满意，将石头收在腰间的布袋子里，神神秘秘地在墙角杂物堆里一阵鼓捣，翻出几个烧得黑乎乎的土豆，丢给宋恒二人。
　　这东西不太新鲜，冷冰冰硬邦邦的，但好歹是能糊口的食物，燕未北咬了一口面露难色，还是努力咽了下去，宋恒则将它们小心收起，为将来的路途留存储备。
　　央金抱着手靠在泥巴糊的墙壁上打量，过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和你们一块去。”
　　“我们要去找食物！去城市中心见那个家伙！很危险！”燕未北大呼小叫，企图改变央金的心意。
　　然而这个黝黑干瘦的少年反倒发出一声蔑笑：“你们去得我为什么去不得？我要亲眼去看看，那只怪物到底是如何吃人的！”
　　“好，那我们就一起。”
　　宋恒点点头，心里却还是不太相信所谓的吃人一说，她对那个被称为神的存在依旧抱有幻想，相信这次危机之下必有无法言说的苦衷。
　　饥饿……对食物的渴望是一种痛苦的具象。
　　叶凌食之无味，却在众人略带恐惧的视线中将面前的一切吞入腹中。不管是新鲜的蔬食还是带有腐败味道的血肉，都被压入脏腑，来填补烧灼一万年带来的空虚。
　　尹星辰脖子上绕着厚厚的绷带，她看向叶凌，眼中满是困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变得……变得那么不一样？”
　　终究还是勇敢开口，尹星辰做好了再次接受惩罚的准备，然而叶凌只是抬起头，血红眼眸中无喜无悲。
　　“很多事，多到说不清，你们不会理解的。”
　　“叶……千星之穹，我们是朋友啊，有什么事是我们无法理解的？只要你愿意说，我们会听……”
　　沈卿靠在沙发边，仰起头，语气近乎恳求。
　　叶凌的嘴唇动了动，可还是什么话都不说，在漫长的沉默后，她举起手，撩开宽大的衣袖。
　　新生的皮肤上遍布烧灼痕迹，自愈能力让它们很快复原，可要不了多久就会再度出现。
　　“被永恒的火焰烧灼成焦炭，然后在孤独中经历一万年的痛苦，这些和一万年前我经历的事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曾经拥有过很多，朋友、家人、希望，但最后她们都死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我的，幸福永远不存在。”
　　血红眼眸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倪羽看到了那颗阴郁破碎的心，安慰道：“可你现在还有我们，相信我们，也相信你自己，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什么变好？我吗？”叶凌忽然站起，低下头，诡异的面容贴在倪羽眼前，“我又没有错，我不需要变好，要改变的另有其人。”
　　倪羽退后一步，看着陷入癫狂的叶凌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一言不发的索菲亚引起注意，叶凌冲她笑道：“以前疯的最严重的，怎么现在成了闷葫芦？”
　　“哈哈哈哈哈……”索菲亚惨白的面颊上依旧露出疯笑，“我什么都不管，总之你要什么我便帮你去找，你要杀谁我就帮你去杀。叶凌是你，从洞穴里爬出来的千星之穹也是你，知道这点就足够。”
　　叶凌抿唇，随后又坐下，像是端于王座的独裁者，检视着面前的属臣。小猫跳上膝头，咪咪喵喵地蹭着，缓和了空气中的紧张氛围。
　　“你们出去吧。”
　　四人互相对视，随后沉默离去，留下叶凌和索然无味的食物。
　　还是不够……
　　叶凌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她需要吃一些神。
　　自己复生那天分出了一部分力量用以维系四个相邻世界的平衡，神界虽然严重受损但并未彻底崩溃，由岩罗创造的苍白神祇还有不少隐匿其间，即便力量极为微弱，但也聊胜于无。
　　再者，叶凌还想看看，岩罗在这万余年间到底做了什么，神王之位又是否如想象的一般，给她带来了无上的荣耀与幸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5章 魔王勇者3 这个神好没

　　由岩罗构造的神界处于崩塌边缘, 大部分背生双翼的神祇都已选择出逃。叶凌在白色大理石构成的断壁残垣间漫步，敏锐的五官感知到些许微弱的叹息。
　　还有人没走。
　　废墟底下尚有受创严重的神祇，叶凌将她们拽出, 剥离体内微弱的神力, 送入口中品尝。
　　失去神力后躯体迅速皲裂破碎，然而在灰白色的沙砾中, 叶凌却看到了一丝异样。只见一团黏腻的血红色物质蠕动, 绞起碎块，似是在吞咽, 在确认神祇已经丧命后，心有不甘地朝着废墟底下爬去。
　　叶凌用神力将它卷起，在指尖碾作飞灰。果然，万象之源早已将手伸到此处, 只是不知道她的目的是否和自己一致......
　　“唔......”
　　细碎的呜咽声引起叶凌注意, 她搬开几块巨石, 看见底下伏倒的神祇，双翼都已折断，呈现出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
　　“别杀我......大人, 不......陛下！伟大的造物主......救救我吧......”
　　神祇仰起头，浮肿的面颊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叶凌冷冷看着, 哼声：“你叫我造物主？”
　　“【祂】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但【祂】已经死了, 您......您就是新造物主啊！”
　　这种恭维奉承的态度并不讨叶凌欢心, 但她还是蹲下身, 用手指托起神祇下颌，仔细检查，确认她体内并未受到万象力量污染。
　　“你叫什么？”
　　神祇一愣, 随后浅灰色的眼眸中闪出希望的微光：“03764，您也可以叫我乌兹，这是我在人类世界的名字。”
　　“你去过人类世界？”
　　“很多神都去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我们通常都是带着使命，确保一切按计划进行。”
　　叶凌思索片刻，大概明白这个计划指的是什么，不过还是问道：“你对计划了解多少？谁给你下的命令？”
　　乌兹诚实地摇摇头：“我只知道【祂】创造这一切是为了一个目的。上级告诉我做什么，我便去做。给我下命令的是01，她是最先被创造出来的存在。”
　　“01......她也有人类世界的名字吗？”叶凌忽然有些好奇。
　　“有。其实我们最开始就是用那些名字互相称呼，后来【祂】很少出现了，渐渐的，就开始用数字。01在不同时间不同区域有不同的名字，几千年前的东方，她被称作......”
　　突然其来的刺痛打断了乌兹的话，原来是一团血红色的物质爬上了她的羽翼，正沿着破碎的羽骨向上攀爬。叶凌手起刀落，沿根部将翅膀割下，再用神力碾成肉渣。
　　“它好像......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刚才似乎是在读取我的记忆。”
　　乌兹捂着脑袋爬起，咬牙道：“是密库......据说在地下，只有和【祂】一般强大的存在才可以进入。”说完她指向城中央一座高耸的建筑。
　　叶凌凝望，神思一时有些恍惚，她忽然意识到这座神明之城的结构是模仿的浮城，或许岩罗在设计此地时还在怀念过去。
　　“我明白了。”叶凌转身要走，却被乌兹拉住，她声音哀切：“别留我在这......我一定会死的！”
　　叶凌无奈地叹 了口气，用神力裹住乌兹，挥挥手，将她从连接不同世界的天空裂纹中丢了出去。
　　“不想死就自救，我可帮不了你。”
　　轻车熟路。叶凌回忆着浮城的构造，轻易便找到了下到密库的路。只是底下并非浸泡尸体的绿池，而是无数个挂着巨锁的房间。
　　叶凌将手放上去，金色光芒闪过，巨锁如同具有生命一般散开，化作左右两团铭文，牵引大门开启。
　　里面是……
　　“血石？”
　　叶凌又接连打开后几把锁，藏在大门后的都是各类资源、宝物，自己昔日要花积分兑换的各类道具如今唾手可得。
　　【系统重连中……叮！重连成功！权限等级：最高。当前可调度所有资源。】
　　叶凌蹙眉，凭直觉在掌心凝聚力量，唤出一个金色光团，与此同时大脑中无数物品飞速划过，好像在翻看一本书籍。
　　只要自己想要所有东西都可以直接取用，回去仔细翻翻，或许能找到可以补充力量的东西……
　　叶凌思索着，忽然意识到有一样神秘【物品】自己无法探查。出于好奇，她走向物品所在房间，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堆放书籍的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少年。
　　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的少年。
　　克洛托放下手中书籍，冲叶凌微笑：“你终于来了。”
　　先知出现在哪都算不上奇怪，让叶凌心中惊异的是那张与西斯颇有几分肖似的脸。往昔她从未想过这两人间的联系，如今知道她们是姐妹，恍惚间竟看到了些许故人之影。
　　“这次的命运是什么？接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叶凌敛起情绪，抱起手质问。
　　克洛托却是偏过头，看向叶凌身后：“不进来吗，万象之源？”
　　万象批上了一具新皮囊，黑漆漆的瞳孔弯成新月。
　　“未来的【先知】，你不是选择了我吗？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可没有躲起来，只是太无聊来看看小说打发时间。”
　　克洛托将书随手丢到叶凌脚下，只见封二落款写着莫墨金三字。
　　“二位至高神，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赢的人可以杀死另一个，当上神王。”
　　克洛托说着笑起来，眉眼间闪烁着不同于两位姊妹的疯狂，简直和叶凌印象里的沉默少年判若两人。
　　“你们看！那里真的有人！”
　　早几分钟前燕未北就说在干草丛里见到了人影，只是宋恒不信，非说她是怕黑看错，如今这“人”偷吃土豆被抓个正着，宋恒也只好耷拉下脑袋认错。
　　“你是什么人？想吃土豆就大大方方的，偷东西算怎么回事？”央金厉声。
　　“我不好意思嘛……”
　　“偷东西不是更丢脸？”
　　乌兹缩了下脖子，把第二个土豆往嘴里塞，小声嘟囔：“我好歹是个神……”
　　“神？”宋恒来了兴趣，借着火光观察，发现这家伙除了瞳色发色不同，身材修长外没半点异样，便摇摇头：“你是外国人还差不多。”
　　“什么外国人？我真是神！”说着她拼尽全力在掌心凝聚力量，但也只是擦出了一点金色火星。
　　“看到……看到了吗？”
　　说完这句话乌兹就昏死过去，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三个小少年正坐成一排，一动不动地盯着，好像一窝看到猎物的小狼崽。
　　“唔……”
　　乌兹莫名有些心慌，她想要爬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已经被布条捆紧。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等我恢复力量……”
　　央金朝她脑门上砸了个土豆，乌兹应声倒下，后背切割翅膀留下的伤口传来刺痛。
　　“嗷！”
　　年纪最小的燕未北嘲讽：“这个神好没用啊。”
　　乌兹欲哭无泪：能不能至少别在我面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6章 魔王勇者4 熟人登场！

　　“就这样, 英勇无畏的我从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中幸存，流亡此处......”
　　乌兹一本正经地胡说完自己的经历，得到了三声倒喝。
　　“吁——我才不信呢！快说实话！”燕未北向前一步, 挥了挥攥紧的拳头。
　　乌兹很耻辱地在三个人类小孩面前求饶, 承认道：“我只记得神界震动，然后就被砸晕过去, 醒来以为自己死定了, 万幸被救，这才逃到地球。”
　　宋恒抓住关键：“谁救的你？”
　　“那个长着很多红眼睛的神, 她很强，也很恐怖，但是......”
　　“但是什么？”
　　“我觉得她其实不坏，像我这种地位低下的神, 才不会有人关心死活, 虽然她嘴上说着不救, 可还是把我送到这来了......等等，你想干嘛！”
　　宋恒眼疾手快拦下举起石头就要砸的央金，大声劝阻：“不要冲动！不要动手啊！”
　　“她是敌人。”
　　乌兹蹙眉：“我怎么就是敌人了？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啊？”
　　宋恒赶忙把来龙去脉说清, 依旧抱着央金，小声道：“我怀疑有隐情, 说是去打败她，更不如说是想找她聊聊, 或许她会把食物还给大家。不管怎样, 她救过所有人是事实, 这样的人不可能是坏人。”
　　“对......”乌兹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和你们一起去, 只是......”
　　“你还想提条件！”燕未北又一次举起拳头。
　　“别别别，我就是肚子饿，想跟你们要东西吃。”
　　“神还需要吃东西吗？”
　　“原来是不需要的，但我的力量没剩多少，身上还受了伤，补充能量能加快愈合。”
　　宋恒看看燕未北，这孩子抱起手点了点头，接着她又附在央金耳边规劝，说了好一会儿才叫少年暂时压下敌意。
　　“土豆，你可以吃，但我会盯着你，要是做坏事的话……”
　　央金哼了一声，用手指在脖子上比了比。乌兹用力点头，屈服：“我发誓，绝不会做坏事。”
　　但她心里其实很不服气，想着自己这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等恢复力量必得把这群小鬼打得喊妈才行。
　　几人继续上路，靠着央金供给的少量水和食物穿过邻近城市的戈壁，步行数日总算见到现代化的屋舍，以及凝着血泊的柏油马路、露出白骨的简易坟堆。
　　腐烂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燕未北没忍住，俯下身，嗷呜一口将昨夜吃的土豆吐了个干净。
　　宋恒上前轻轻拍她的后背，确定没问题后才松了口气，听见央金怒骂：“都怪那个神。”
　　“地震什么的和她无关吧？央金，你没必要对她敌意那么大。在她出现前很多人就已经因为意外死了。”
　　“意外？哪来那么多意外？死人是有原因的，我阿妈，还有阿达姐，她们的死难道是应该的吗？连尸体都被那个神偷走了！”
　　事到如今宋恒总算弄明白了央金敌意的来源，天性敏感的她知道此时争辩没有意义，便放轻声音，主动道歉：“对不起。”
　　央金的气势一下收敛，眼眸低垂，像是只斗败的小狼，许久才用力咬了咬下唇，嘀咕：“你道什么歉……你道歉有什么用？”
　　“小孩，之前不厉害得很嘛？这就没精神了？”
　　乌兹弯腰，对着央金做了个鬼脸，果不其然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只能捂着眼睛喊疼。
　　“谁是小孩？”央金抿嘴，眼角打转的泪水总算收了回去。
　　“你们三个都是！十来岁的小孩，还没我的零头大！”
　　话题一下被引到对年龄的讨论上，氛围也变得轻松起来，可燕未北还是一副面色不佳的样子，忽然又俯下身呕吐，只是这回吐出来的胃液里有了血丝。
　　“怎么回事？你怎么样？”
　　“我没……我没事……”
　　燕未北抬起头，在看到宋恒的瞬间眼睛突然瞪圆。
　　“血，你脸上有血！”
　　宋恒摸了一把，只觉粗糙如同砂纸，这才发现自己面颊上的皮肤像是被刀割过一样，布满细密的疤痕，正不停渗出鲜血。
　　央金也开始检查，同样在自己裸露的脚踝处发现伤痕。
　　“你们发现了吗？这里有一层雾，血红色的，对皮肤有腐蚀性。”
　　乌兹说着用仅存的一丝神力形成保护罩，然而并未坚持太久，无奈之下她只好先用神力裹住大家伤处，又命令所有人撕下衣物做成简易口罩。
　　对于腐蚀性气体，吸入的危害更大，保护气管是第一要务。
　　“我们现在怎么办？还往里走吗？”
　　乌兹抛出问题，央金和燕未北都不回答，只是看向宋恒。
　　几秒钟后，宋恒决策：“回程的水和食物都不够了。如果这就是她留下的阻碍，那我们偏要走到她眼前去。”
　　“好……有志气！”
　　乌兹发自内心地竖了个大拇指，忽然觉得自己沉寂千年的心也被少年意气点燃。
　　“那我们就走到她眼前！”
　　十分钟后，三人一神一同坐在路边喘气。
　　雾气越来越浓，伴随而来的还有几乎把人逼疯的头痛。
　　宋恒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色彩失衡一般，刺得人眼睛发痛。路边的土堆像是有生命一般砰砰跳，好像马上就会爬出一具尸骨；伫立的房屋突然开始旋转，变成一个蜗牛的壳；眼前的雾气忽然有了实体，细小的红色颗粒像是一只只跳蚤，扑到眼皮上才发现是血红色的眼睛……
　　“啊啊啊啊！滚啊！滚远一点！”
　　宋恒发疯一般，不，她是真的疯了，对着身边的乌兹拳打脚踢，再看央金燕未北，也是一样的状况。
　　乌兹状态倒是还行，但脑袋晕得厉害，刚燃起的斗志也在现实面前熄灭了，甚至生出丢下她们逃跑的念头……
　　“呦，生面孔，还都是小孩。”
　　朦朦胧胧间两个身穿防护服的人从远处走来，将宋恒三人按住，往她们嘴里倒了些蓝绿色的液体，随后又用力晃了晃乌兹，问道：
　　“你还能走路吗？背一个？”
　　乌兹点点头，爬起身将燕未北拽到背上。
　　穿防护服的二人分别背起宋恒央金，横穿过马路，径直走进一家诊所，关上门后随手将宋恒等人丢到地上，又往空气中喷了点药液。
　　几分钟后，宋恒恢复理智醒转，正看到那两人脱下防护服，露出一老一少两张脸。
　　年纪大的两鬓斑白，头发乱得像鸡窝，面色透青，一副休息不足的样子。年轻的看着有些不好惹，窄脸薄唇，眼睛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你们是……”宋恒拍了下脑袋瓜，“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顺手而已。”年纪大的摆摆手，“你们几个小孩怎么跑到这来了？来做什么？对了，你叫我药剂师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宋恒于是又把原委说了一通，在此期间央金等人都已恢复正常，纷纷围坐到药剂师身旁，满怀好奇地打量这位“疯狂”科学家。
　　“你们要找的人我也算旧相识，虽然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我对她的印象不差。”药剂师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药水，“这个还多亏了她，没有她给我红眼睛，我永远弄不清调节理智的办法。”
　　“那可不一定，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她是不是假好心？这雾气不就是她弄出来的吗？”
　　和药剂师一道的年轻人抱起手，故意拉长声音，听着怪刻薄的。
　　“你是？”
　　“白翼然。”
　　药剂师瞪了白翼然一眼，解释：“她和叶凌不对付。在乌托邦的时候我就听说过。”
　　“这雾气是两三天前起来的，城里人本就不多，我就和白翼然一起救治伤员，把人往外边送，今天若不是碰到你们，我们也该走了。”药剂师说完劝说道：“你们也走吧，去外边找食物比往里找简单。”
　　“不仅是为了找食物。”央金忽然向前一步，语气激烈起来，“我要去见她！”
　　乌兹赶忙拉住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还是由宋恒陈述：
　　“我们要去见她。去见你口中那个勇敢又古怪的叶凌，去见拦下洪水拯救世界的阿克，也去见吞噬血肉的恐怖神祇。我们要去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神，这个世界又将变成什么样。”
　　药剂师愣神，随后哈哈大笑。
　　“少年啊，真不愧是少年！”
　　她翻箱倒柜，几乎把家底都拿了出来，放在药箱里交给宋恒。
　　“复原剂和恢复理智的药剂，但你要记住，药物的作用是有限的，别太逞强。”
　　宋恒点头：“我知道，我会保护好大家。”
　　无论怎样，至少要保证朋友们全身而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在心里暗暗发誓。
　　接着，几人又用仅剩的纱布和口罩为自己增添防护，药剂师看着同样忙活的白翼然满脸疑惑：
　　“姥天，你又想干什么？不是说好和我一起走吗？”
　　“我改主意了，要和她们一起去见见旧相识。”
　　“你这……我都看不懂了，你到底是讨厌她呢，还是在乎她？”
　　白翼然挥挥手，跟在几人身后离开诊所，并没有给出回答。
　　药剂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7章 魔王勇者5 勇者为魔王

　　“是……是这里吗？”
　　“是这里。”
　　白翼然推开犹豫不决的宋恒, 大步走进贴满玻璃的大楼。和外表的现代化不同，里面的装修复古而奢华，地砖铺的是黑色大理石, 立柱不知道用了什么工艺, 明明是纯黑却显现出彩色光泽，看得几个小孩一愣一愣。
　　“喂！那个灰扑扑的神, 叶凌在哪一层？”
　　乌兹蹙眉, 又怂又恼：“大概20层左右……不过，是不是该先休息一下？”
　　药剂师所赠的医药箱已经空了, 宋恒几人身上多少挂了彩，沾染灰尘的纱布下透出血色。
　　白翼然扫了她们一眼，随后挑眉：“不用，就一点皮外伤, 这一路上也很顺利。”
　　燕未北不满嘟囔：“她怎么这么说？明明好几回都遭遇危险……”
　　白翼然听见了, 却并不作声, 只是摇着头笑笑，在确认电梯失效后走进楼梯间，开始向上爬去。
　　“我们也跟上。”宋恒紧随其后。
　　小孩子的体力总归差些, 爬到十二三层时燕未北已经喘不上气，宋恒赶紧喊了停, 几人便在最近的平台上坐下。快了一层的白翼然一步步退回来，不轻不重地在每个人大腿上踹了一脚。
　　“站起来, 不然待会儿会更累。”
　　宋恒第一个爬起, 敲了敲发硬的大腿肌肉, 问道：“你参加过那个游戏吗？”
　　“什么游戏？”
　　“有很多人死，有很多怪物的游戏。”作为最后被拉入乌托邦的人员之一，宋恒只参加过一场游戏, 甚至都没经历完，因为神界的动荡那场游戏草草终结，绝大部分玩家得以幸存。
　　白翼然仰起头，似乎是陷入回忆。
　　“参加过。”
　　“你参加过多少场？你都赢了对不对？”宋恒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你杀过人，对吧？”
　　“我是杀过人，也赢过很多次。不过……”白翼然停顿，随后嘴角扯起一个阴测测的笑，“有人比我可怕得多。”
　　“谁啊？游戏里面发生过什么？是不是很刺激？”央金不自觉地朝白翼然靠近，比起恐惧少年脸上更多是兴奋，结果是脑壳上被结结实实敲了一下。
　　“不知天高地厚……快跟上。”
　　宋恒拍了拍央金后背，随后迈开步子追上了白翼然的步伐。
　　十九层。
　　“上去之后的计划是什么？”乌兹突然提问。
　　宋恒愣住，几秒钟后，几个少年异口同声：“没想好。”
　　“就……直接去找她……”
　　“万一她要杀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她不会。”白翼然回答。
　　宋恒虽然在心底觉得叶凌是个好人，但也被白翼然的话勾起几分好奇：“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你和她很熟吗？”
　　“不熟，但我了解她。”
　　央金哼了一声，好像是在责怪：“你之前不还说她假好心吗？”
　　白翼然没回答，表情看着怪拧巴。
　　“她会的，你们现在还有机会回去。”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影从上方缓缓走下，懒洋洋靠在栏杆上。
　　“索菲亚，下面是什么人？”另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几个小孩，倪羽，用不着你出手。”
　　“你下手没轻重。”
　　倪羽也从楼下走下，手中幽蓝色的蝴蝶刀在空中甩出残影。
　　“你们还跟着叶凌啊。”白翼然冷笑。
　　倪羽回想了一下，大概记起白翼然是谁。
　　“没办法，我们是朋友，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陪在她身边。”
　　“我听说她成了一个怪物。”
　　“我们不都是怪物吗？你又是什么好东西？”索菲亚笑起来，手中绳索甩出，飞向白翼然脖颈，万幸她反应迅速，身子向侧边一扭，躲开攻击。
　　站在她身后的乌兹可倒了楣，下意识举手防御，两只手就都被捆了个结结实实，接着胸口吃了一脚，撞开楼梯间大门滑了出去。
　　索菲亚回头看了眼倪羽，吐槽：“这个神好弱。”
　　乌兹这下可顾不得面子了，一边暗暗凝聚神力一边大喊救命。央金像只小狼似的扑到索菲亚身上，结果却被倪羽提着衣领扯下，一把丢到地上。
　　宋恒和燕未北则是抽出藏在身上的小匕首，奔至乌兹身侧，试图切断绳索。
　　“这是侵蚀体，有神力附着，切不断的。”白翼然站在一旁指点。
　　倪羽斜了她一眼：“你知道还放任她们胡闹？现在还有机会，快带这群小孩滚！”
　　“你弄错了，不是我带她们来的，是她们要来，我顺路。”
　　倪羽有些着急，用力抓住白翼然肩膀，凑近后压低声音：“别装傻了！你以为叶凌还和以前一样？她变了，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些孩子要是惹她生气了真的会死的！”
　　白翼然狐疑地看着倪羽的眼睛，终于让步。
　　“好，但她们犟得狠。”
　　索菲亚突然回头：“那就打一顿让她们知道分寸。放心，我会收着手。”
　　捆绑乌兹的绳索突然松开，在每个少年胸口抽了一下，三人几乎同时倒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可下一秒宋恒就硬撑着爬起，在索菲亚懈怠的瞬间，用手抓住了那根如毒蛇般灵活的绳索。
　　“乌兹，你到底是不是神啊！”
　　乌兹闻言紧紧咬住牙齿，抬手朝着索菲亚轰出一击神力。
　　金色微光向着索菲亚脖颈刺去，她急忙侧身闪避，虽躲开要害但肩膀还是被划出了一道血口。
　　而那道神力最终砸在落地窗上，整块玻璃皲裂，只消轻轻一碰便会脱落。
　　倪羽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索菲亚伸手拦下。这个疯子脸上扯起一个嗜血的笑，声音冰冷：“好久没觉得这么有意思了。”
　　绳索收缩，变得坚硬，最终在索菲亚手中化为一杆锐利标枪。只见她快步冲向乌兹，一脚踏上腹部，举枪就捅。
　　“啊啊啊啊啊啊！”
　　只是被捅穿肩胛乌兹就受不了了，宋恒几人还想上前帮忙，可惜索菲亚没给机会，标枪又化为长鞭，将几人抽飞出去。
　　“怪狠的。”
　　倪羽靠在门上微笑：“已经很温柔了。”
　　毕竟最开始的索菲亚一出手便不可能给对手留生路。
　　然而众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情况出现了，宋恒飞出后正好撞上那面皲裂的玻璃，尚未反应过来便从高空坠下。
　　失重感瞬间灌注全身，宋恒的双手下意识地向前抓，然而索菲亚的绳索来晚一步，刚刚好擦着她的指尖划过。
　　就这么……结束了吗？我还什么都没有做……
　　一种强烈的不甘充斥宋恒的心脏，化为喉间无法吐露的惊叫。
　　可一双手抓住了她。
　　宋恒的视线里忽然挤满了眼睛，血红色的，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长在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正抓着她，轻飘飘地向上飞去。
作者有话说：
索菲亚：三百多章了终于又当反派了吗？


第398章 魔王勇者6 勇者小队覆

　　神力席卷, 玻璃碎裂，叶凌将宋恒丢在地板上，自己则缓步走到沙发边坐下, 微微斜靠。
　　“你……我终于见到你了……”宋恒踉踉跄跄爬起, 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睛中透出憧憬，“你可能不记得了, 但我见过你一面……”
　　“这世上见过我的人很多。”叶凌转动手指, 伴随着几声尖叫，央金燕未北和乌兹被神力裹挟, 从十九层的破口飞出，同样摔到二十层的地板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倪羽索菲亚白翼然三人被早早等候的尹星辰拦下。
　　“她不让我们进去。”
　　“她想做什么？”白翼然大声，可下一秒嘴巴就被倪羽捂住。
　　“不想死就消停点！”
　　“你们……你们怎么这么害怕？”白翼然忽然露出怪笑, 偏过头看着眼前那道门, 似乎有些想不明白。
　　忽然门开了, 一道血红色的神力飞出，卡住她的喉咙，硬生生将她拖了进去。
　　“好吵啊。”
　　叶凌拉长声音, 用神力将白翼然提起，挂在半空：“原来是你啊。”
　　“你们以前认识……能不能别杀她？”宋恒急忙求情, 她们这一路走来和白翼然也算相熟，不能见死不救。
　　可叶凌只是叹了口气：“我和她有仇, 你要不问问她对我做过什么？”
　　说话间人类脆弱的颈骨发出细碎的声音, 白翼然嘴角开始涌出鲜血。
　　“叶凌！”站在门外的倪羽突然喊了一声。没有下文,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叶凌松手，白翼然落到地上后开始大口喘息，随后不住咳出血沫。
　　“说过了, 我叫千星之穹。”
　　神力轰上胸口，在感受到肋骨折断的剧痛后倪羽丛楼梯间滚落。索菲亚几人对视，迅速向下跑去，走时还不忘把门碰上。
　　宋恒在内的几个孩子被眼前的景象吓傻，她们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一个神有多强，有多喜怒无常。
　　“为什么来？”
　　“来……来见你。”宋恒有些结巴，深呼吸几次才恢复平静，“你拿走了食物，很多人会饿死。”
　　叶凌眯起血红色的眼睛，忽然笑出声：“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好笑的？你这个吃人的怪物！”
　　叶凌挥手，将情绪激动的央金砸在立柱上，这少年登时吐出一口鲜血。
　　燕未北冲过去，紧紧搂住奄奄一息的央金，哭喊：“真的，你还记得吴姥姥吗？大家没吃的，快饿死了……”
　　“不会有人饿死的。人在生死游戏里都能活下来，眼下不过背井离乡另谋出路。”叶凌依旧笑着，语气高高在上，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件小事。
　　“你在说什么？很多人都被逼到绝境了，城里死了很多人，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那个血雾在吃人，吃人！”
　　“绝境？”叶凌摇头，“这就是绝境？”
　　“哈哈哈哈……”
　　宋恒看着这样的叶凌，脸上先出现的是困惑，随后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
　　她举起匕首，朝着叶凌冲去，却被乌兹抱住腰腹阻拦。这个落魄神祇冲叶凌堆起笑容，讨好道：“陛下，她们还小，您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只是觉得很有趣。”叶凌走上前挑起宋恒下巴，“你想用这把小刀杀我？”
　　“我要打败你！我一定要打败你！”
　　“少说两句吧……”
　　“我可以给你打败我的机会，我不用神力，只要赢了我就答应你所有条件。”叶凌背过手，转身又坐回到沙发上，“但你要是输了，就得付出代价，给我一件你珍视的东西。”
　　宋恒停止挣扎，一口应下：“好！”
　　乌兹已经快急疯，她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天不怕地不怕，别说宋恒这种凡人，就是自己在叶凌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蝼蚁。
　　“乌兹，松手，让她过来。”
　　血色视线扫来，几乎一瞬间，乌兹像是被冻结一般全身僵硬，等她反应过来时宋恒已经举刀冲出，直直刺向叶凌。
　　“毫无章法。”
　　叶凌举起两根手指敲在宋恒手腕，只一下便让她缴械，接着一脚踹在膝窝，叫宋恒跌在沙发上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顾头不顾尾。你输了。”
　　宋恒费力挣扎，忿忿大喊：“你要杀了我便杀吧！”
　　“谁要杀你？我说了，要一样你珍视的东西。”
　　叶凌松开手，随后将神力化作猩红利刃，贯穿乌兹胸膛。
　　“啊？”怎么死的是我啊？
　　乌兹直挺挺倒下，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说出口。
　　宋恒见此发出凄厉尖叫，趴在地上，胡乱抹了把脸，随后捡起短匕，又一次朝叶凌挥去。
　　“再紧急的情况都要保持冷静，出招不能乱。”叶凌握住她的手，一拽将她揽进怀里，强迫她将手臂伸直。
　　“发力点在末端，动作幅度不要太大。”
　　说完便又一次夺下匕首，将宋恒扔在地上。
　　“你又输了。”
　　下一秒，燕未北小小的身体便被血色笼罩，她仰面倒下，口鼻中流出鲜红血浆。
　　“我要杀了你！”
　　叶凌不说话，只是瞥了眼不远处还在咳血的央金。宋恒忽然呼吸不上来了，朋友们已经为她的莽撞付出代价，现在只剩下央金，难道连央金……
　　“别管我！杀了她！”央金嘶吼。
　　“不自量力。”
　　叶凌挥了下手指，央金便再一次飞出，只是这次她撞到柱子后再没了动静。
　　“啊啊啊啊我没动啊……我没动……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她？”
　　宋恒的情绪已经崩溃，身体颤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无，只能抓着叶凌的脚踝哭嚎。
　　叶凌冷脸，一脚将她踢开，随后朝她的胸口挥出神力。
　　在强烈的不甘与怨恨中，宋恒失去意识。
　　完成这场杀戮后叶凌抱起手，走到许久未曾动弹的白翼然身边，踢了一脚。
　　“起来了吗？你也想死？”
　　白翼然睁开眼睛，一手捂着脖子爬起，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尸体。
　　“这些怎么办？”
　　“关地下室。”
　　她故意装不明白：“尸体还要关地下室啊？”
　　叶凌翻了n个白眼：“我是不是该杀你灭口？”
　　白翼然讪笑，推开门，倪羽几人就站在后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9章 神明代理1 我叫林夜。

　　短暂的惊讶变为了然, 白翼然侧身，看着倪羽索菲亚等人进去，背起“尸体”向楼下走去。
　　“她不用。”
　　叶凌坐在沙发上, 轻声呵止意图搬运宋恒的尹星辰还有沈卿, 于是她俩转换目标，一前一后扛起昏迷的乌兹, 跟在队伍最后。
　　白翼然快步走到倪羽身边, 侧过头看她嘴角的血迹，笑道：“她下手可真狠呢。”
　　倪羽丢了个白眼：“你第一天知道？”
　　“你们说, 她到底想做什么？你们作为她的至交好友，难道什么都不情？”说到至交好友四字时白翼然故意加重声音，很明显就是为了挑唆几人间的关系。对此索菲亚并不惯着，只用一只手便托起央金, 另一只则握紧标枪, 似乎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
　　“索菲亚。”
　　听见倪羽的声音后索菲亚收起武器, 可眼神依旧阴鸷，只一眼便叫人心里发毛。
　　白翼然不再说话，对她而言这趟旅程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心中关于叶凌的疑惑解答了七七八八。与宋恒等人不同，她不在乎叶凌做了什么, 变成了什么模样，她只想知道, 叶凌是否还是叶凌。
　　就像惧怕黑暗的人总会担忧太阳西垂一样, 在自卑自傲营造出的色厉内荏之下, 她无比惧怕这个世界失去太阳。
　　“游戏要开始了。”叶凌仰起头，看着挂在头顶的水晶灯柱，悠悠吐了口气。
　　克洛托从角落走出来, 怀里抱着咪咪。小猫挣扎几下，“扑”一声落在地上，接着小跑到宋恒身边，好奇地舔了舔她面颊上沾染的血迹。
　　这位先知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一直站在角落里吗？
　　没人说得清。
　　“一万年前，四种原始神力在万象之源体内结合时形成了一样宝物，只要找到它献上祭品，就可以构建一条连接【它】的通路。”克洛托一步步来到叶凌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谁先完成献祭，谁就是赢家。”
　　“可这场游戏对我来说并不公平，万象之源体内尚存原始神力，只要她状态恢复，轻而易举就可以找到那样宝物。”叶凌给出了几天前在神界时的回答。
　　“所以我给了一个方案，你和万象需要各自选定一个代理人完成这场游戏。看起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了。”
　　克洛托说着瞥了眼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宋恒，提问：“为什么是她？她太年轻，不够强大，也不够聪明。”
　　“但她身上有一种我很欣赏的东西。”叶凌停顿几秒，“天不怕地不怕，敢于挑战一切，绝不放弃，也绝不回头。”
　　“哦。”克洛托脸上忽然出现了个恶劣的笑，“我还以为是因为她的眉眼像......”
　　叶凌蓄满愤怒的视线让她把后半句话憋了回去，年轻的三眼先知后退两步，用手指在地上绘出传送法阵。
　　在她消失前，叶凌最后问道：“你对万象之源也是这么说的吗？”
　　克洛托没有给出答案，但叶凌明白，【命运】从来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即便是愿意为自己而死的西斯，都会迫于无奈隐瞒真相。
　　“算了，不重要。”
　　咪咪跳上沙发，懒洋洋地靠在叶凌身上。
　　再次醒来，宋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破烂烂的床垫上，耳边是热水煮沸后发出的咕噜声。
　　这里是一处破败院落，一条手掌宽的地缝正好从房屋中间穿过，四面墙被应力扯得摇摇欲坠，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正背对她烧火。
　　似乎是听见声音，黑衣人转过身，对着宋恒露出笑容：“你醒啦？感觉身体怎么样？”
　　见宋恒没反应，黑衣人朝她挪近，自言自语道：“不是个傻子吧？是不是发烧了？”说着，伸出手要往宋恒额头上按。
　　少年还处在被叶凌屠杀的阴影中，冷不丁有个陌生人要碰自己，便像受惊的小狼崽一般张牙舞爪起来，一把拽住黑衣人的胳膊，身子扑上去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你是什么人？那个怪物让你来的？她想玩什么花样？我不. .....我不怕她......”
　　“什么怪物？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脑子受伤了？”
　　黑衣人忿忿然骂着，无奈解释：“我就是路过，看你躺在死人堆里还有口气，就大发善心把你救回来了。”
　　过了许久，黑衣人似乎是有些厌倦，小腿向后一勾环住宋恒大腿，接着腰部发力侧拧，轻轻松松便转换身位压到了宋恒身上，蹙眉盯着少年发白的脸。
　　“你还不信？你看看，我不是什么怪物，就是个普通人。”
　　宋恒呆呆看着，这人长得确实平平无奇，唯独一双上挑眼还算突出，可偏偏眼角眉梢像是压着什么似的，硬生生被扯着往下瞥，磨损锐气不提，反倒透出几分哀愁颓丧。
　　宋恒接着举起手按在她腰上，撩开黑色短袖捏了捏腰腹间紧实的肌肉，温暖的触感让她感到安心。
　　“现在你信了吗？我松开了，你千万别动手，不然我可要打你了！”
　　黑衣人说完卸下力气，从宋恒身上离开。心灰意冷的少年又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身，问道：“你在哪里找到我的？死人堆......快......快带我去！”
　　“别去了，那边很多尸体都没来得及掩埋，待久了会得病的......”
　　“带我去！”宋恒扑到黑衣人身上，大喊：“快带我去！”
　　现在，宋恒打心眼里认定自己是在昏死后被“抛尸”到了此地，那么很可能央金她们也在这里。既然自己侥幸存活，会不会......
　　一簇苍白而脆弱的希望之火在心中燃起，宋恒又强调好几遍，终于逼得那黑衣人点了头。
　　她们二人带上仅有的少量食物和水便急匆匆出发，从下午走到黄昏，终于远远看到了一座隆起的小丘。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腐败臭气。虽然见过腐尸烂肉，但宋恒还是被这股恶臭熏得不停反胃，黑衣人倒没什么反应，关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解释：
　　“这里以前就是墓地，后来你也知道，很多人死于灾难，为了防止疫病就把尸体拖到这里掩埋，可是死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埋不过来了，便只能露天堆积，还有不少尸体是我们从未见过凭空出现的，有传言说，它们是自己走来，一到晚上便会化为恶鬼。”
　　宋恒显然没被这个可怕的传言吓到，如今她脑子里只剩下朋友，推开黑衣人便踉踉跄跄往前跑。
　　然而，一阵轰隆巨响拦下了她的脚步，偏在这时，横贯南北的巨大地裂迅速扩张，那座“尸山”像是被巨口吞食一般，眨眼便消失不见。
　　宋恒对此视若无睹，依旧发疯一般向前跑着，直到被黑衣人按倒在地。
　　“你疯了！你也想被埋到地底下吗？”
　　宋恒的情绪终于崩溃，双手不停拍打地面，口中哭嚎：“未北......央金......”
　　“别想着别人了，想想自己，想想你要做什么，别做傻事！”
　　听见这话，宋恒喉咙里的哭声小了许多，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抽泣。她好像在说话，黑衣人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好将耳朵凑上去。
　　“杀了她，我一定要杀了她。”
　　“你让开，我答应你，绝不会做傻事。”
　　黑衣人有些犹豫，慢慢松开手，从宋恒身上爬起。宋恒也站起身，用手背擦去脸上沙土、泪痕，尽量使自己保持面色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黑衣人一愣，随后回答：“我姓林，林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0章 神明代理2 棍子和镰刀

　　“夜？”
　　“黑夜的夜。”假林夜真叶凌伸出手, 轻轻抚过宋恒眼角，十分温柔地将她刚溢出的眼泪擦干。
　　“你呢？”
　　“我叫宋恒。”宋恒说完补了一句，“永恒的恒。”
　　叶凌动动嘴角, 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 可到最后也只是抿起嘴角微笑，安抚道：“我想你虽然年纪小, 但一定经历过很多事, 我也一样。但不管有着怎样悲惨的过去，人总要向前看向前走, 就像黑夜总会过去，太阳终将升起。”
　　十来岁的少年对此默不作声，过了许久才点点头，幽幽开口：“我的家人在灾难中死了, 刚结识的朋友都被杀了。我已经......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活着, 你还有自己。”
　　宋恒陷入沉思。见她许久许久不说话, 叶凌便挽起她的胳膊：“天色不早，外边很危险的，我们先回去吧。”
　　“嗯。”
　　残缺的月亮在夜幕中摇摇欲坠, 与天裂处发出的辉光交相辉映，将世间染成银色, 像是一片白骨森森的荒原。
　　青年和少年齐步向前走着，忽然听见近处的一声狼嚎。
　　“坏了！它们把我们当成食物了！”叶凌忽然瞪大眼睛。
　　这块近似于乱葬岗的区域供养出了数个兽群, 有些是原本生活在近郊的野狼, 有些是无人饲养后野化的犬类, 还有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寄生后变异的怪物，总之异常危险。
　　通常情况下它们以尸体为食，并不会轻易攻击活人, 可今天地裂吞噬了尸体，受迫于饥饿，它们便把心思打到了叶凌宋恒二人身上。
　　“你有没有带武器？”
　　宋恒闻声摸向腰间，抽出一把手掌长的小匕首。
　　“我只有这个。”
　　她看向叶凌，发现身边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通体黝黑的棍子，两头和中间的位置缠满灰色布条，看着很没有杀伤力。
　　“六、八、十二......这里总共有十三头，但是头狼不在这里，防卫最薄弱的是西南角，那边的两头狼步伐奇怪，很可能受了伤，你待会儿就从那里冲出去。”
　　宋恒听完先震惊了一番叶凌的观察能力，随后问：“那你呢？要不我把刀给你？”
　　“不用你管，你先出去找到头狼，它一定在不远处，只要杀了它，狼群自然会散。”
　　见宋恒还是犹豫不决，叶凌无奈叹了口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再不走我们就都死了！你要没这个胆量就直说！”
　　“不......不......”
　　叶凌原本以为宋恒会说些辩解的话，结果这孩子反倒快速捏了捏她的手，语气坚定道：“我们不会死的，我一定不会让我们死的。”
　　叶凌用手捂住嘴悄悄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那就快点走。”
　　少年咬紧牙，举起刀朝着西南方的野兽冲去，这两只狼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但还是迅速调整好，龇牙便咬。
　　“不要怕！用手肘格挡！拉近距离后看准挥刀！”叶凌站在宋恒的视角盲区，一边漫不经心地打退意图攻击的兽群一边出声指导。
　　宋恒还算听话，虽然小臂被咬出血洞，依旧忍痛刺出匕首，将野狼的左眼刺穿。可也就是在这时，另一头狼绕到宋恒身侧，明显是要发动偷袭。
　　“抬右脚，用全力侧踢。”
　　宋恒照做，正好踹在狼腹，将那只想偷袭的野兽踹飞出去，倒在地上呜呜地打了好几个滚。
　　这样一来包围圈便在西南形成了一个突破口，宋恒冲出，忍不住想要回头。
　　“向前走！不要回头！照我说的做，快点回来救我！”为了装的更像叶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闷哼，宋恒听得心急如焚，用力揉揉眼角，朝无边荒原奔去。
　　而在她离开后，叶凌双眸一眨变为血色，仅溢出一丝威压便将狼群吓得不敢动弹。这位神祇幻化出一把血肉王座，慢悠悠坐下，嘴角勾起一缕微笑。
　　“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接下来该去哪？狼王在哪里？宋恒太年轻太迷茫，没有经验，思维也不够清晰，万幸此时晚风送来浓郁腥臭，几乎是受到直觉指引，她怀揣着恐惧朝味道来源走去。
　　那是一个遍布发黑血迹的石灰岩洞穴，基岩扎根地底，裸露在外的部分全是密密麻麻的坑洞，像是被寄生虫蛀过的骨头。
　　宋恒鼓起勇气踏入，几乎每走一步都能踩到风干的骨头。
　　渐渐的，单纯的腐臭味道化为微热的有节律的风，一种轻微恐怖的呼吸声开始在耳畔回响。
　　我不怕我不怕我不怕。
　　林夜还在等我回去救她。
　　不过是杀一只畜牲。
　　宋恒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尽全力加快脚步。几分钟后，从头顶垂下的幽蓝色光柱让这个洞穴变得极不真实，脚下白骨似乎又填充上了血肉，发出咯咯怪笑。
　　这应该是某种昆虫的卵，宋恒想起自己看过的科教纪录片。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在可以理解的范围内，直到——
　　眼前出现一人多高的巨型虫茧。
　　茧丝是一种不寻常的灰色，最底下被鲜血浸透，边上是一推已经干瘪的腐尸，也就是恶臭的来源。
　　宋恒捂着鼻子上前探查，发现尸体的内脏、血肉都已经消失，只剩下皮和蜡化的脂肪，几根透明管插在腐尸胸口，一直连入茧中。
　　“这到底是什么啊？”
　　宋恒凑到虫茧近前，透过半透明的茧膜朝里张望，看见一只硕大的黄色兽瞳，下一秒，兽瞳骤然收缩，一只尖利的爪子从中抓出。
　　“啊！”
　　宋恒跌在地上，用手撑着向后爬了几步，只见茧子里爬出了一只挂着粘液的怪物。
　　它长着一颗巨大的狼头，左侧双眼，右侧单眼，密密麻麻的牙齿一直排列到耳根，除去四爪外腹部中段还长着一对蜷曲的触足，被坚硬的外骨骼包裹，背部则像是发育未完全似的，微微向下塌缩。
　　这是......狼王？
　　宋恒的心脏跳得飞快，可如今所能依靠的也不过是一把小小的匕首，无奈之下她在白骨堆中摸索，想找截腿骨防身。
　　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指节忽然触到了一柄锋利的东西。借着虫卵的幽光，她看清那是一把镰刀，通体黝黑，只在刃口透出鲜红，刀柄处折断了，或许它以前是长柄，现在却也只能当近战武器使用。
　　狼王逼近，散发腥臭的獠牙就在眼前。
　　宋恒用双手握住镰刀劈砍，可都被狼王轻松躲过，着急之下动作不免有些变形，自然也就给了野兽可趁之机。
　　伴随一阵尖啸，狼牙咬住她的左上臂，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肉来。宋恒痛得一时失神，差点昏死过去。
　　【再紧急的情况都要保持冷静】
　　令人厌恶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宋恒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用仅存的理智分析现状。
　　洞穴内部空间狭小，这对于体型相对较小的自己反倒是优势，再加上石灰岩易碎的特质，或许......
　　宋恒调整策略，不主动出击，专注于躲闪，狼王几次前扑都被她躲过，三眼里顿时积满怒火，动作幅度也变得越来越大。
　　终于，在一次刻意引诱后，狼王一头扎进本就遍布裂纹的岩壁中，暂时无法脱身。
　　宋恒赶忙骑到它背上，握紧镰刀狠力刺入，很快，它不再动弹，一股黏糊糊的血红色胶质从破口流出。
　　“呼——”
　　宋恒长长吐了口气，从狼背上滚下闭起眼睛，只觉得筋疲力尽，受伤的左手更是不住发抖。
　　“喵～”
　　微弱的猫叫唤回了她的神智，宋恒循声找去，在墙角发现了一只端坐的小黑猫。它有着一双充满灵气的湛蓝眼睛，只瞥了宋恒一眼便向外跑去。
　　宋恒无暇顾及，想到还在孤军奋战的叶凌，赶紧割下狼王的头颅，从岩壁中拔出，再将镰刀挂在腰间，按原路返回。
　　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月光下拿棍子的黑衣青年如雕像一般坚毅，脸上、身上挂着无数血淋淋的伤口，脚下踩着好几具尸体，简直是一位无所不能的战神。
　　宋恒看着她，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但理智告诉她不可能是。
　　“狼王，狼王死了！”
　　宋恒高举起头颅，群狼在看到自己首领死不瞑目的惨状后立刻发出哀嚎，纷纷夹着尾巴逃离此地。
　　叶凌如释重负，露出笑容，一步步走到宋恒近前，夸赞道：“你做到了，你救了我的命。”
　　“不，没有你拖住狼群我们就都死了。”宋恒侧过头，视线扫过那些血淋淋的狼尸，“你真厉害，一个人杀了这么多。”
　　叶凌摆摆手，没再说什么，偏这时那只小黑猫跑了过来，顺着叶凌的裤腿一路爬到肩膀，懒洋洋趴下。
　　“可算回来，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宋恒倒是有些惊奇：“这是你的猫？”
　　叶凌笑笑：“这是我女儿，淘气得很，就爱乱跑。”
　　宋恒只当“女儿”二字是爱宠之人的亲昵，接着问：“它有名字吗？”
　　“小华。”
　　“听着像人名，但又太大众了，我还以为会叫些可爱的名字呢。”
　　叶凌蹙起眉头：“给女儿起名得有气势一点才行，我见她时光辉璀璨，如日冕之华，叫小华很合适。”
　　又或者两万年前，在第一个孩子降生时，千星之穹希望她如山如岳，岁月长荣，亘古不变，因此取名红山。
　　宋恒看着小黑煤球似的小华，实在不明白怎么和“光辉璀璨”四个字挂钩，在心里打下“主人滤镜”的标签后只得礼貌微笑，可忽然间脑袋又是一阵晕眩，身体也不由得向后倒去。
　　幸好叶凌快步上前将她搂住，查看伤口后说道：“你左臂的伤没有伤到主血管，但是流血太多，创面很大，有感染的风险，我们得尽快找个地方治疗。”
　　“你自己呢？你受了好多伤，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不过是小伤，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叶凌说着将宋恒甩到背上，一手拖住，另一只手则抱紧小华。
　　宋恒无力地将下巴压在叶凌肩上，眼前正好是一条狰狞伤口，泛白的皮肉翻卷，从前胸划到颈部，几近见骨，简直触目惊心。
　　“明明......明明伤得很严重......”
　　“别关心我了。我说过，皮外伤而已，比这严重的伤我都受过不知道多少。”
　　“骗人。”
　　说完这话宋恒便垂下头昏死过去，叶凌这才抿起嘴角，小声道：“没骗你。”
作者有话说：
相较于前篇和卷一叶凌，宋恒开局算得上easy模式了......


第401章 缚骨医院1 服务态度好

　　宋恒醒来时面前是一片白, 一度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幽冥世界，等意识稍稍清醒，这才看清坐在身边的叶凌。
　　她正低垂着头, 很小心地给自己上药, 消毒药水涂在清理过的创口上，带来一阵刺痛, 叫宋恒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昨天刚受伤还跑了这么远的路, 今天反倒受不了了？”叶凌微笑，把纱布一层层缠好。
　　“那时候我光想着要找你, 自然就没那么疼了。”宋恒也露出笑，视线落到叶凌裸露的皮肤上，那些伤口经过简单处理都已结痂，看着应无大碍。
　　“对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厉害？”
　　瞥了眼少年懵懂的眼睛, 叶凌挑眉道：“一切都没发生前我只是个普通大学生, 进入游戏后侥幸存活，顺便磨练出了一身战斗本领，后来又经历了一些事, 一次次失去家人、朋友，到现在落得孤家寡人一个。”
　　“孤家寡人......我也什么都没有了。”宋恒说着带上了些许哭腔, 可很快又咬紧牙齿，“神......不, 那个怪物当着我的面杀了她们, 我要报仇, 我一定要报仇！”
　　叶凌将手覆在少年因为气忿而攥紧的拳头上，带着一种决绝与欣慰，笑容却是愈发温柔：“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养好身体, 现在调整好心态，不要激动。”
　　“对了，你多大了？在读高中吗？”
　　“我本来快要读高中了，可是现在......林夜，你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吧？”
　　叶凌思索片刻：“是大不了多少，但我经历的可比你要多得多。”
　　宋恒一下摆出股不服输的神气：“别唬我，虽然我承认你很有本事，但我可不会把你当长辈看的！”
　　叶凌恍然大悟，“噗嗤”得笑出声：“想什么呢，我又不想当你长辈！”
　　两人间的关系一下拉近，气氛也变得活络起来。聊到最后，宋恒捧起那把刀柄断裂的镰刀，微微蹙眉：“这武器我好像在哪见过。”
　　“用起来怎么样？称手吗？”
　　“还行，主要我从没用过镰刀。不过它很锋利，比我见过的任何刀都要锋利。这把镰刀应该价值不菲，我是不是该给它找主人？”
　　“到你手里便是你的机缘，或许镰刀的主人就是想送给你呢？”叶凌见宋恒还有些犹豫，便给出建议道，“你先用着，日后有人来讨交出去便是。正好我知道些适配镰刀的招式，可以教你。”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宋恒于是亲亲热热地往叶凌身上贴，抱住她的胳膊不撒手。伤口的炎症反应让她的体温比正常人偏高，好像被阳光照着一样叫人安心。
　　“遇见你真好，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照顾我，愿意教我东西。”
　　叶凌脸上的表情却是有些古怪，半晌没说话，最后摇摇头：“先松开，我们想想接下来要去哪。”
　　说着她捡了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路线图。
　　“虽然伤口处理过了，但彻底好全至少要半个月。我听说从这里向北有一间临时医院，有一些复原剂储备，或许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争取尽早恢复。”
　　宋恒点点头，很快便站起身，做好了出发准备。叶凌无奈叹了口气，又拉着她坐下：“你刚醒，不要这么心急，先休息一会儿。”
　　“哦。”
　　两人一直到中午，吃了些灰扑扑的干粮才出发。这里的气候比宋恒来的地方要湿润许多，可惜天灾破坏了山清水秀的美景，荒原废墟更是叫人触景生情。
　　之前队伍里没有主心骨，宋恒便只好担起责任，压抑少年心性，学着成年人的样子领导团队，可如今身边人换成了强大温柔的林夜，她便卸下伪装，眼角眉梢时不时透出哀伤与未经世事的迷茫。
　　每当这时叶凌就会敏锐察觉，用力捏紧她的手掌。
　　克洛托没说错，宋恒确实像一个人，像叶凌在这世上最应该爱却没能给予爱的人。一样张扬锐利的五官，一样坚韧狠决的个性，虽然做的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但对宋恒好时总会给叶凌一些不切实际的宽慰，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一点万年前的过失。
　　医院到了。
　　说是医院不过是栋保存状态较好的楼房，外墙用红颜料画着十字。叶凌抬起头数了数，总共五层，阳台上挂着沾血的床单绷带，因为物资紧缺只能反复使用。
　　“我们进去。”
　　两人迈步走入，奇怪的是，一层大厅里空无一人，连家具都寥寥无几，只有几把生了锈的椅子。约莫半分钟后，脚步声响起，叶凌宋恒循声看去，只见到一个瘦削的年轻人。
　　她大概二十多岁，个子中等，身形单薄，面相上柳眉凤眼，窄鼻薄唇，十分锐利。乍一眼看上去就是一片极薄极利的刀，好像轻轻松松就能穿进骨缝，挑断筋膜。
　　当然，这人也在打量叶凌宋恒。一个是普普通通，扔人堆里难找的年轻人，另一个是剑眉星目、眼神锐利的小少年，看样子不是什么难对付的主。
　　“我们听说这里有复原剂，想求购一些。”见叶凌不说话，宋恒便主动向前一步，与这人攀谈。
　　“没有。”
　　“我们有钱，也有食物，可以用食物换。”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耳朵不好吗？”
　　宋恒有些恼怒，在看到叶凌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后便自觉调整，依旧好声好气道：“没有那就算了。有别的药物吗？我们需要消炎药。”
　　“什么都没有，你们快点滚吧，这里不对外开放。”
　　叶凌总算开口：“从进来到现在我们没有冒犯吧？何必这样说话？”
　　那人不再回答，微微侧过头，翻出一个白眼，表情又冷又傲。
　　叶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牵起宋恒的手，小声：“我们走。”
　　可就在她俩转身时，另一道脚步声响起，这回来的是个长相柔和的女人，年纪要稍微大些，举手投足也更稳重。
　　“等一等，我们这里有复原剂，你们可以跟我上楼接受治疗。”
　　“可是......”
　　“最近接收的伤员过多，阿准看你们伤得不算重才这样说的。”女人说着回过头，瞪了阿准一眼。
　　叶凌皱起眉头：“既然这样我们就不上去了，你在这里把复原剂给我就好。”
　　“不不不，你也知道现在复原剂很珍贵，必须在保险区域当面取用才行。”
　　叶凌早已看出其中端倪，却故意咧嘴一笑：“那好，我们跟你走。”
　　“林夜，我觉得......”
　　宋恒急急忙忙拽叶凌袖子，却被按住手制止。她俯下身耳语：“别怕，看看她们有什么花招。”
　　眼见事情到了这种境地，阿准只得无奈地瞥了下薄唇，缓步跟在女人身后。她们带路到楼梯口，等叶凌宋恒进去便从里面拉出伸缩铁门，用钥匙锁上。
　　“干嘛锁门啊？担心我们跑了不成？”
　　“当然不是。这里有很多野兽怪物，上边又都是伤员，不安全。阿准，你说是不是？”
　　阿准抬眼扫过叶凌面颊，没好气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2章 缚骨医院2 你还有最后

　　治疗区在二楼, 推开防火门进去，除了最远端角落有一个小隔间外，可谓一览无遗。靠近楼梯间的地方堆着常用的药品、器具, 往里则是排列整齐的病床, 粗略一数有二十多张，绝大部分都躺着人。
　　“靠墙位置还有两张相邻的床, 你们可以去那里歇息。对了, 我叫何仪，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或者阿准。”
　　“我们的伤不算重, 你把药给我们就行，不用安排床位。”宋恒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她下意识抱紧双手，往叶凌身边挤了挤。
　　何仪嘴角的弧度又扯得大了些：“你不用紧张, 这里病人很多, 我们只是想帮你们做个检查, 万一有些......”
　　“小恒，我们先过去休息一下。”
　　“林夜！”
　　叶凌用力拍了下宋恒的肩膀，偏过头, 正好对上阿准那双阴鸷凤眼。
　　“那好吧。”
　　宋恒再次妥协。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叶凌的决策莫名信任, 好像只要按她说的做就会绝对安全。
　　“等一等。”阿准突然伸手拦在宋恒胸前，视线一路向下, 落到她腰间, “把你们的武器交出来。”
　　“为什么？”
　　“有哪家医院允许病人带刀进入的？”
　　宋恒又看了一眼叶凌, 过了几秒才不情不愿地解下那柄镰刀，交到阿准手中。
　　“还有你。”
　　叶凌微笑，拿出绑着布条的棍子挥了几下：“这又不是刀。”
　　“棍子也是可以杀人的。”
　　“如果我能用这东西杀人, 那我用任何东西都可以杀人。”
　　阿准的眉头微微蹙起：“你是什么人？”
　　“林夜，一个受了伤的普通人。”叶凌扯起嘴角，将棍子轻轻搭在阿准心口，随后牵起宋恒的手，自顾自走到那两个床位处，选了靠窗那个躺下，宋恒自然坐在了左侧的另一张床上。
　　阿准和何仪站在门口盯着他们，过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确定她俩走后宋恒总算松了口气，小声道：“真是太奇怪了。”
　　“奇怪在哪？”
　　“哪都怪，要我说这里不像医院，倒像是监狱。”
　　“可我们已经进来了，现在连武器都被收走，你说该怎么办呢？”
　　宋恒愣神，随后扑到叶凌身边，瞪大眼睛：“什么怎么办？林夜，我们进来难道不在你的计划中吗？你别骗我，你一定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对不对？”
　　“不对。”叶凌撇嘴，“我只是想领复原剂而已，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咯。”
　　听见这话，宋恒脸上先是困惑，随后是懊恼。她抓了抓头发，一声不吭地坐回自己的床铺上，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凌偷偷看她，嘴角忍不住流露出几分笑意。
　　很快，防火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她们穿过病床走进隔间不知道做了什么，再出来时便开始给病人分发药剂。
　　“这是什么？”宋恒晃晃手中泛绿的浑浊液体。
　　“伤药，吃了对伤口愈合有好处。”一个医生模样的女人耐心解释。
　　宋恒将信将疑，就在这时阿准突然出现，将药剂一把夺了过去，塞回给医生。
　　“她们两个还没做过体检，等明天检查完再说。”
　　“好。”医生点点头，见药剂已经发放完毕，便原路退了回去。阿准看着叶凌欲言又止，依旧是那副冷傲模样，扭头离去。
　　“那个隔间里一定有问题！我要进去看看！”
　　宋恒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就被叶凌抓住手臂。
　　“过于冒失了。首先，那些医生刚走保不齐还会回来，其次，既然有问题必定会有监控措施，再者，万一里面有危险你这便是自寻死路。”
　　“那你说该怎么办？”
　　“从看得到的、简单的地方入手，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看得到的？简单的？”
　　叶凌扬起下巴：“你不好奇别的病人从哪里来，又经历了什么吗？”
　　宋恒恍然大悟，看向叶凌的眼眸中又满是崇敬。
　　“林夜，我就知道你不会什么都不管的！等我找到线索就和你商议！”
　　叶凌抬头看向窗外：“天色不早了，你只当是和别人聊聊天，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宋恒若有所思，用力点点头：“我明白了。”
　　等到夜幕悬挂，只剩下地平线处一抹白时，宋恒回到床上，她看见叶凌手中捏着一本书，正津津有味地看。
　　“你哪来的书？这是什么书啊？”
　　“床垫下翻出来的，上一个人留下来的三流小说而已。”
　　“我喜欢看小说，这本叫什么？”
　　“《光辉之主传奇》，等我看完讲给你听。”
　　“好啊。”
　　两人正说着，整个空间的等突然同时熄灭，医护再次出现，这次是检查病人是否在床位，并且拉好隔断床位的简易布帘。
　　叶凌躺在床上，周围忽然被隔绝，好像被封进一个小小的棺材里一样，不由得叫她想起在地下洞穴里的一万年。
　　她不是一个害怕痛苦和孤独的人，她经历过太多痛苦和孤独，可那段日子实在太长，长到足够让她将过往经历的一切细细咂摸，一遍遍在心里将自己凌迟。
　　很忽然的，叶凌觉得累，也觉得自己老了。或许她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二十二岁，那趟返校的高铁上，死在一万年前，那场仓促却永不熄灭的大火里，又或者是两万年前，被万象之源重创不得不离开红山的大战中。
　　叶凌抬起手，抓住那趁着夜色溜到自己身边的人。是阿准，她握着一把手术刀，细长的双眸如同鬼魅。
　　“你来杀我？”
　　阿准哼了一声，松开被抓住手腕的右手，手术刀落地前又被左手抓住，接着她原地一蹬，撇开腿跨到叶凌身上，用体重压制，刀子则正好横在颈上。
　　“是又如何？”
　　“你杀不了我。”
　　“灯灭的时候新风系统便开始工作，这间屋子里的空气有轻度的麻醉效果，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保持清醒，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嗯......”叶凌笑容戏谑，“只是个对麻药无感的普通人而已。”
　　说完她便抬手一拍，随后腰部用力，未等阿准反应过来便翻身而上，顺便夺下刀子，两人间瞬时攻守易形。
　　“你的身手很灵巧，但是太瘦，力量不足。”
　　阿准感受到冰冷的刀刃在脖子上游走，似乎可以想象出鲜血喷涌的样子。
　　“你们不该进来的。你斗得过我，但绝对斗不过她。”
　　“凡事没有绝对。”
　　“她是神，也是个疯子！”
　　“这么巧，我也是。”叶凌笑了两声，将手术刀塞回阿准手中，同时卸下力气，放这个年轻人离开。
　　“你不杀我？”
　　“我知道，你白天赶我们走是为了救我们，我实在没必要杀一个好人。”
　　阿准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你听我的，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受了重伤，让她觉得没有价值，她就会把你们丢出去，到时我再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这么做她不会怀疑你吗？”
　　阿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叹了口气：“懵懂时我为她做了很多事，也害了不少人。我想弥补之前的过失。”
　　叶凌许久没有说话，眼看交涉不成阿准只好收起刀子，撩开布帘离去，等她推开防火门，面前便是何仪似笑非笑的脸。
　　“你刚做了什么？”
　　“检查。看看是不是有不安分的。”阿准沿楼梯向上走去。
　　“今天发生的事我会告诉她的。阿准，别犯傻，永远不要忘记，我们都是她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3章 缚骨医院3 配合我演戏

　　第二天, 宋恒早早便起了床，叶凌倒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刚睁开眼, 宋恒的脸便几乎贴到眼前：“林夜, 你觉不觉得昨天晚上有点奇怪？”
　　叶凌回想起昨夜阿准的“到访”，摇摇头：“没觉得啊, 我睡得很舒服。”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宋恒眯起眼, 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我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熟了, 这段时间我只要一闭眼就会想起死去的家人、朋友，怎么可能......”
　　“你怀疑被下药了？”
　　宋恒点头：“而且昨天我按你所说找了几个病人试探，发现她们都精神恍惚，说不清话, 也记不得在医院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就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 更奇怪的是，我在几乎每张床的床头床尾都发现了银灰色的蛛丝。”
　　宋恒说着从床垫底下摸出一小团灰色 的东西，递给叶凌。
　　叶凌只扫了一眼, 便露出笑容：“这不是蛛丝。”
　　“不是蛛丝是什么？”
　　“我小时候上科学课养过蚕，这种材质更像是蚕茧, 或者说某种虫类蜕变阶段吐出的茧丝。”
　　宋恒受到引导，想到那日杀死狼王时在山洞里见到的诡异虫茧, 自然而然将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你说, 会不会那些恶心的变异狼怪和这家医院有关？”
　　“我不知道。”叶凌打了个哈欠, “兴许有关吧。”
　　这种敷衍态度显然引起了宋恒的小小不满，她埋怨道：“林夜，你是不是早有了脱困的办法, 故意不告诉我？难道你不怕我们出不去吗？”
　　“不怕。”叶凌抿嘴一笑，“我以前也到过一家医院，情况可要比这里复杂得多，最终靠着大家的信念和勇气成功出逃，所以即便现在毫无头绪，我始终相信能凭本事平安脱险。”
　　“那一次是什么情况啊？是在诡异游戏里吗？”前辈的冒险经历总能激发少年人的好奇，宋恒坐到叶凌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那场游戏叫分裂病院......”叶凌刚开了个头，何仪便带着几个医护来到她们面前，脸上笑意一如既往地温柔：“请两位随我们去体检，医师会根据结果为你们调配适合的药剂。”
　　宋恒警觉地看了眼叶凌，后者毫无防备地站起身，跟在何仪身后。无可奈何地，她也只能跟上。
　　从楼梯向上走一层来到三楼，一条走廊贯穿整栋建筑，两边是白墙木门，装修看着古老而压抑，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墙根处还有黑黢黢的霉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宋恒分明看见霉斑动了一下，于是故意假装扭到脚踝，蹲在地上凑近观察。
　　那哪是霉斑啊，分明是一团结着硬壳的、即将蜕变的蛆！
　　宋恒差点被恶心到吐，万幸叶凌一把将她提起，用了拍了两下她的后背。
　　“忍着。”
　　“嗯。”
　　何仪察觉异样，脸上的笑容愈发虚伪：“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叶凌咧开嘴，抬头看了眼木门上挂着的“体检室”牌子，直接略过何仪走了进去，“先给我检查吧。”
　　何仪面色阴沉，眼神示意两个医护和她一起走入，只听“咔哒”一声，体检室被从里锁上，宋恒站在屋外，心里万分焦急却没有办法。
　　而在屋里，叶凌自顾自坐在椅子上，抱起手，表情似笑非笑：“医生，从哪一步开始啊？”
　　何仪戴上一次性手套，从消毒盘上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步步朝叶凌逼近：“需要提取组织样本，可能会有点疼。”
　　“那不行啊，我最怕疼了。”叶凌撇嘴，“我不体检了，我现在就要走。”
　　事情到了这步，何仪对眼前这个古怪家伙的耐心也已耗尽，干脆撕破脸皮：“你以为还跑得了？我不知道你进来的目的是什么，自以为有多厉害，但只要在这家医院，最终都会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是谁？”锋利的刀尖已到眼前，叶凌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何仪脸上露出痴迷而幸福的笑：“她是我们的母亲，伟大的神。”
　　左手猛地向前刺出，手术刀没入叶凌右眼，然而出乎何仪预料的是，刺下去时她什么都没感受到，没有破开血肉的顿感，更没有鲜血淋漓的刺眼，她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眼眶，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怎么可能......你的右眼呢......”
　　何仪下意识看向左眼，可黝黑早已被猩红取代，就在这时几人才意识到，坐在椅子上的早不是【林夜】，而是【千星之穹】。
　　“伟大的神，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她什么东西，敢自称伟大！”
　　叶凌举起左手，在空中虚虚拧转，只听两声脆响，跟在何仪身后的医护便身首分离。
　　“啊啊啊......”生死关头，何仪吓得跌坐在地，瑟缩着向后爬去，声音颤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放你走，我放你们走，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嘘，别吓到外边的小朋友。”叶凌做了个噤声动作，血色神力一边掐住何仪喉咙，一边在她手臂处割开一条口子，沾取鲜血品尝。
　　“哦，我明白了，原来是她啊。”叶凌提起嘴角，“不想死的话，接下来就按我说的做。”
　　屋外。
　　宋恒越等越觉得情况不对，她扯了扯身旁医护的衣角，问道：“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体检需要这么长时间吗？”
　　医护笑眯眯地回答：“不要着急，化验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好吧。”宋恒暗暗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力量对比，如今自己身边有四个医护，要是打起架来绝对落不到好处，只得放弃硬碰硬的念头，祈祷林夜能平安出来。
　　可就在下一秒，殷红色的液体从门框下渗出，像是具有生命一般在地板上缓慢爬行。宋恒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不顾几个医护阻拦拼命扑到门上，疯狂地拧动门把。
　　“林夜！林夜！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门开了，浑身是血的叶凌踉跄着扑到宋恒怀里，手中紧紧攥着手术刀：“走！快点走！”
　　屋里传来何仪几近崩溃地大喊：“抓住她们！”
　　医护们瞬间敛起温柔，表情冷漠如同机械，叶凌抬脚踹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用仅剩的力气拽着宋恒沿走廊向前跑去。
　　可一个少年一个重伤者怎能跑过这些疑似非人地存在？医护的脚步声、何仪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无奈之下，叶凌只好随机推开一扇木门，带着宋恒躲了进去。这少年也算机敏，饶是如此危机之下，仍不忘第一时间寻找堵门的道具，很快便找到一张桌子，暂时将门封死。
　　“林夜，你怎么样？你伤在哪？”
　　在确认暂时安全的瞬间，叶凌无力地瘫在地上，身上早已被鲜血浸透，甚至每次呼吸都会咳出一点鲜血。
　　“她们......她们要拿我们做实验，当养料，培育......培育怪物......”
　　“我知道林夜，别说了，别说了......你伤在哪？我给你包扎，我马上给你包扎......”
　　失去朋友的ptsd在此刻爆发，宋恒的理智即将崩塌，泪水止不住地向下流淌。
　　“砰！”
　　撞门声像是一道催命符，即将碾碎宋恒破碎后被勉强修复的心。
　　“我走不了了。”叶凌叹息。
　　“别......别这样说。”
　　叶凌笑着摇摇头，举起手指向上方：“上边有一个通风口，应该和别的空间是相通的，你爬进去，从那里走。”
　　“我不走，林夜，我不会丢下你的。”
　　“你不走我们两个都会被抓！快走......阿准是好人，你找她帮忙，想办法来救我。”
　　见宋恒还是犹豫不决，叶凌有些恼怒：“你要害死我俩吗？不要犹豫了！快点走吧！”
　　“砰！”
　　又是一声撞击，木门被撞开了一条缝，何仪偷偷张望，发现宋恒还未走，只好呵止手下人先住手观望。
　　终于，宋恒下定决心，搬来一张桌子踩上，勉强够到通风管道口，双手用力一撑爬了进去。眼见时机成熟，何仪破门而入，命令道：“把她给我带去四楼。”
　　两个医护走上前，各抓住叶凌的一条手臂，将她拖了出去。
　　宋恒挤在阴暗的通风管道里，只看到地面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她啜泣几声，随后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毅然决然沿着管道朝里爬去。
　　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救下林夜，一定！
　　感应到宋恒的气息走远，叶凌甩开束缚她的医护站起，戏谑道：“你的识时务不仅救了你自己，更救了她。”
　　何仪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你认识她？”
　　“何修远，她占用了我朋友的身体和名字。当然，一万多年前我们就见过，那时我以为她被烧死了。”
　　叶凌笑出声，步履轻松地向楼梯口走去，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你啊，玛尔，真是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4章 缚骨医院4 小华，你怎

　　通风管道里的空气有一种奇怪的刺鼻味道, 宋恒爬了没多久就开始咳嗽，不过只要一想到林夜还在等待自己拯救她便充满干劲，拼尽全力朝前方爬去。
　　“阿准, 要先找阿准帮忙......”
　　宋恒在心里默念, 可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现在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更不知道阿准在哪。
　　就在这时, 一声熟悉的猫叫让她的精神一凛，只见前方的黑暗中倏忽冒出一双湛蓝眼眸来, 接着是圆乎乎的小黑煤球似的身子。
　　“小华？你怎么在这里？”
　　小华当然不会说话，只是轻巧地走过来舔了舔宋恒的手背，接着转过身用大尾巴在她脸上扫了一扫，向着前方拐角处走去。
　　宋恒马上反应过来：“你是在给我指路？不会是林夜安排的吧？”
　　不......不可能, 小华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一只小猫, 而且林夜又怎能未卜先知提前叫它在通风管道里等候呢？想来这小家伙是跟着自己一行来到医院, 意外钻进管道的。
　　宋恒说服了自己，急急忙忙追上，想将小华抱进怀里, 可这只小猫走到一个地方就主动停下，湛蓝眼睛盯着通风口的空隙向下望, 一动不动。
　　“你在看什么？”
　　宋恒顺着小猫的视线看去，只见阿准四肢被铁链紧紧锁住, 挂在一个钢制刑架上, 胸口、肋下, 以及脊骨处都插着透明管，一种若有若无的灰色丝线围绕在她四周，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型虫茧。
　　难道小华真是来帮自己找阿准的？
　　来不及深思, 宋恒掰开管道口的隔栅，小心翼翼地跳了下去，小华紧跟在后，一落地就开始舔爪子梳理毛发。
　　“阿准？你现在怎么样？”
　　眼见没动静，宋恒一时着急，徒手将周遭那些灰色丝线撕去，接着又将双手按在阿准肩上用力摇晃起来。
　　几分钟后，阿准终于醒转，在看清来人后，她脸上先是困惑，随后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林夜已经被抓，眼下只有我们能救她了。”
　　阿准摇头：“你弄错了吧？我们很熟吗？我可不会帮你去救她。”
　　宋恒没时间和她浪费，先将她肋下和脊骨上的管子拔了出来：“林夜说你是好人，让我找你帮忙，我百分百相信她。”
　　还剩胸口的管子，宋恒不敢轻举妄动，捏住后看了眼阿准，后者微微点头，于是她猛地发力将管子抽出，带飞一串血珠。
　　“林夜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我不知道。”宋恒说着开始解阿准四肢上的锁扣，在学校修养的几周她跟着几个“坏孩子”学习了□□，眼下正好派上用场。
　　“你不知道还百分百相信她，不怕她是什么大恶人吗？”
　　手脚上的锁扣都已解开，阿准无力地瘫软下来，被宋恒这个半大少年接住。
　　“她不可能是大恶人，她对我这么好，为了我一次次受伤，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阿准蹙眉：“我说万一呢？万一她有什么秘密。”
　　“没有万一。”宋恒顿了一下，“就算有，我也会给她解释的机会。”
　　阿准不再说话，她抖抖麻痹的四肢，扶着宋恒肩膀站直身体，又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
　　“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以为你在医院的地位很高。”
　　“昨天晚上我去找林夜了，想劝她离开，结果被何仪发现，惹了她不开心，这是她对我的惩罚。”
　　“她？”宋恒以为她指的是何仪，“何仪就可以这样折磨你吗？”
　　阿准笑笑：“我说的她不是指何仪，而是指我的创造者。”
　　四楼。
　　所有房间都被打通变成了一个大平层，堆满了一人高的罐子，有些里面是畸形的人类胚胎，有些里面则是看不出物种的混合怪物，不过这些和满墙壁爬满的白蛆、虫卵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叶凌抬起头，天花板上不出意料黑压压的一层，全是刚孵化出的苍蝇。
　　“真是和赫连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啊。”
　　“赫连是？”何修远看着叶凌，一脸迷茫。
　　叶凌揉揉太阳穴：“忘了，你休眠一万多年了，过去的事情也都差不多忘干净。”
　　“听你的意思，我们一万多年前就见过了。”
　　“何止是见过。玛尔，我们当过仇敌，也不得不合作。我想我应该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
　　何修远更迷茫了，她问道：“你觉得了解我？那你说说，我如今想做什么？”
　　“和一万多年前一样，你想当神王。但你的力量太弱，你已经没有能力创造自己的眷属。所以你开始了实验，想将普通人类或者别的生命体改造成听命于你的眷族，我说的对吗？”
　　见何修远不说话，叶凌又咧嘴一笑：“可惜成功率实在太低，那些畸形野狼就是早期的失败品，不过很快你完成了何仪、阿准两个半成品，这给了你极大的信心，于是干脆建起这家医院，用复原剂源源不断地吸引她人自投罗网。”
　　何修远终于反应过来：“你一直都知道......你监视我多久了？”
　　“没多久。”叶凌抱起手，“你只需要知道，我是这片宇宙中的至高存在，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我的掌控。”
　　“你现在想做什么？”
　　“别紧张嘛。”叶凌的笑声疯癫而恶劣，“我可以暂时饶你一命，甚至可以帮你恢复记忆，让你想起过去发生了什么，代价是你要帮我演一场戏，很合算吧？”
　　何修远久久没有说话。叶凌有些等不及，挥挥手将躲在远处的何仪拖了过来，掐住脖颈举起。
　　“你不愿意的话，我会在五分钟内把这家医院的所有人都杀光。说起来，你占了何修远身体这件事还没清算呢。”
　　何修远终究退步，慢慢低下头：“说吧，要我做什么？”
　　三楼，宋恒搀着阿准走向楼梯口，出乎意料的没遇到任何医护阻拦。
　　“所以每天医护分给病人的药剂到底是什么？”
　　阿准实话实说：“能和人体共生的虫卵，一段时间后人就会变成半人半虫，意识也会受到影响，比如你看到的那些医生护士，其实她们没多少自主意识，更像是无条件执行命令的工具。”
　　“那你呢？”
　　“我和何仪算是比较成功的，但和她心里完美的眷属比起来还差了一点，说到底我们是由人类转化而成的混血种，有自我意识的结果就是不会百分百服从。”阿准举起手，宋恒这才注意到她的小指比正常人多了一截。
　　“我刚被转化时为她做了很多错事，所以决心尽自己所能救人，这就是我驱赶你们的原因，没想到反倒惹恼了她，作为惩罚被锁住来进行下一阶段的实验。”
　　宋恒好奇：“什么实验？”
　　“创造神的实验。她好像有一种执念，好像曾经失去过什么，但她的实验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只造出些面目可憎的残次品。”说到这，阿准苦笑，若是宋恒没来救她，怕是再过两天荒原上又要多一只长相恐怖的嗜血怪物了。
　　“好，我明白了。”
　　阿准蹙眉：“你明白什么？”
　　宋恒攥紧拳头：“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语气无比坚定：“我要将你和林夜都救出去。”
　　小华似乎也被感染，跟在边上高兴地喵喵叫了两声。这里只有她能看见，整栋大楼都已被血色笼罩，充斥着叶凌的气息。
　　【真有意思，妈妈又在玩什么游戏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5章 缚骨医院5 不自量力。

　　“对了, 你把我的镰刀藏到哪去了？要救人得拿上兵器。”
　　听见宋恒的询问阿准一愣，回答道：“武器在二楼，锁在靠角落的隔间里, 可我们现在回去二楼会很危险。”
　　“如果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怎么拼杀出一条生路？”宋恒抬头看了眼悬在顶上的通风管，很快拿定主意, “你伤得重, 先在这找个地方躲好，我从通风管爬到二楼, 取完镰刀就回来。”
　　阿准觉得宋恒说得有道理，眼下又没更好的办法，只得点头同意。
　　很快，宋恒又回到狭小逼仄的通道中, 匍匐身体爬行, 小猫不知何时也跟了上来, 晃着尾巴跟在她身后。
　　对路线的不熟悉以及经验不足让宋恒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远在四楼调用神力感知到她动作的叶凌何修远二人不由得扶额轻叹。
　　“你看中她什么了？”
　　叶凌笑笑：“年少轻狂。更何况像她这个年纪敢冒生命危险来救我就已是了不起了。”
　　何修远皱起眉头：“你这话有点偏爱了，听起来好像把她当女儿似的。”
　　“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是用血眼之灾后千星留下来的血肉做成, 说是我的女儿也没什么不对。”
　　何修远的头有点痛：“什么血眼之灾？”
　　“没什么，都过去了。”
　　叶凌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位至高神年轻的面孔上竟一下显现出几分沧桑。
　　“人不是一夜之间成长的, 为了成为神, 必然要摸索前行。可宋恒和我不一样, 有些事她没必要再经历一遍，我也不希望她和我一样痛苦。”
　　终于，宋恒找到了向下的通路, 用手撑着光滑的管壁，一点点向下滑行。等她落到二层，小华便优雅跳下，在她脑袋上蹬了一脚后落地。
　　落地点附近正好有一个通风口，宋恒这次学乖，先从通风口向外边望去，确认自己所在的大致位置，又预估了到隔断房间的方向距离，很快便顺利到达。
　　“不对，这里应该也有个通风口才对。”
　　两个通风口的间隔距离在七米左右，可现在宋恒所处的位置黑漆漆一片，一点光都透不进来，显然存在问题。
　　她朝本应存在通风口的管壁摸去，果然触到了凹陷，只可惜敲上去声音清脆，应当是被人用金属将原本的口子封死。
　　“真奇怪，要是调配药剂应该保障通风才对，难道里面有什么东西，风一吹就要跑了吗？”
　　宋恒自言自语，还是不死心，在管道里调整姿势，用脚狠力踹了两下，依旧没办法打开封死的管道，无奈之下只好找了最近的出口，拆掉格栅后跃出。
　　幸好底下铺位的病人神色呆滞，并没有被她的“从天而降”吓到，偏这时几个医护又走进来送药，宋恒灵机一动，将周边的帘子放下，把那病人拽到床底下藏好，自己则躲进被子里假装咳嗽起来。
　　“该吃药了，快撩开帘子。”又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温柔语调。
　　这回宋恒可不会再被骗，反而咳嗽得更加厉害：“我起不来，再说感冒会传染的，你进来把药给我吧。”
　　作为实验失败品的医护智力不高，果然按宋恒所想掀开帘子走入，她按计划早早做好了准备，在医护进入的瞬间从床上跃起，双腿勾住她的腰，手臂则死死抱住她的脖颈。
　　重力带着她二人坠在床上，刚开始医护还会挣扎，三分钟后就没了动静。宋恒同样将尸体扔到床底下，剥了条白大褂匆忙套上。
　　“呼——”
　　宋恒深呼吸一次，将那瓶浑浊药液倒在地上，随后若无其事地走出。
　　“怎么这么久？”另一个医护问。
　　宋恒用手指着地上的液体：“被打翻了，我要重新配一瓶。”
　　“好，快点。”
　　宋恒走向隔断房间，将手放在门把锁上，“咔哒”一声拧开。
　　这间屋子的陈设说不上奇怪，左侧是一个巨大的铁柜子，透过玻璃能看到收缴上来的各式武器，有些一看就价值不菲，那把黑黢黢的短柄镰刀则被随手扔在最底层。
　　右侧则是一张实验桌，上边有一大罐浅绿色液体，还有一些装着白色米状颗粒的培养皿。不，不仅培养皿里有白色米状颗粒，凡是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有，像是某种矿物结晶。
　　出于好奇，宋恒伸手按了一下，那些颗粒爆开，淌出些黄黄绿绿的脓水，还有一条不停蠕动的蛆虫。
　　宋恒很想吐。
　　但她忍住了，迅速用白大褂将手包起，捡起实验桌上闲置的铁架台，狠力朝着铁柜玻璃砸去。
　　碎片落到手上被衣物防住，她得以毫发无伤地取回武器，在握住刀柄的瞬间，脑子里开始不停回想一路上叶凌的教导。
　　【一定要冷静，想想你的敌人在做什么。】
　　“我刚才弄出了那么大的声音，她们一定被吸引到门口了，不能直接出去。”
　　宋恒思索着，先爬到实验台上，随后一跃而起，一只手抓住顶上布满灰尘的老旧吊扇。挂吊扇的钩子晃荡起来，眼看要支撑不住，正好这时门外的医护们也失去耐心，直接推门进来。
　　【出手前要想好，是要杀光敌人、逃跑还是同归于尽。】
　　“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不能恋战。”
　　宋恒收腹向后，随后借力将双腿送出去，松手的同时蹬在打头的医护胸口，在将人砸晕后迅速爬起，握着镰刀胡乱挥了两下，找出一条生路。
　　她拼尽全力狂奔，冲入楼梯间后飞快将铁门拉上，扣上锁，然后一停不停地往三楼跑去，呼喊道：“阿准，我们快走。”
　　阿准从藏身处跑出，手里捏着一把手术刀，她二人没有浪费时间，当即决定直接前往四楼。
　　“太莽撞了。”叶凌点评，嘴角却带着一抹难以隐藏的欣慰。
　　“要是你会怎么办？”
　　“不知道，我又不是少年。”
　　叶凌耸肩，眼眸褪去猩红，捡起墙角的铁链子自顾自绑上，又装出一脸悲戚的样子，坐在地上。
　　何修远似笑非笑，在听见两串杂乱的脚步声后，背身呵道：“阿准，你背叛我？”
　　“是你太过绝情！”阿准向前一步，站在宋恒身前，像是一把易折却又无比锋利的刀，“我们已经做了太多错事，这回就放过她们吧。”
　　“哈哈哈哈哈......我做了什么错事？没有我那些重伤的人根本活不到现在，我有什么错？”
　　宋恒再无法忍受：“外边的狼怪不也是你造出来的吗？是你把她们变成了只会听令的怪物！快放了林夜！”
　　何修远不再废话，挥挥手指：“何仪，杀了她们。”
　　隐匿在标本罐后的何仪等人现出身型，她们的手都被异化成了锋利的兵器，像是螳螂的足镰，肉红色，看着分外诡异。
　　阿准和宋恒的配合算不上默契，两人身上很快都挂了彩，但凭意念咬牙坚持着，竟也不落下风。
　　本来按照叶凌的计划，何仪几人就该假装不敌退场了，随后何修远疑似遭受反噬口吐鲜血，不得不妥协放她们离开，可接下来一切的发展远远超过了叶凌的预料。
　　只见何修远在掌心凝聚出一团神力，突然朝着面前的几人轰去。宋恒、阿准，甚至何仪等人都被强大的力量波动拍在墙上，挣扎着吐出鲜血。
　　“何修远——”叶凌咬紧牙齿，想要挣开绳索，却发现这根东西如烙铁一般滚烫，束缚之下自己竟暂时无法使用神力。
　　上套了！
　　“不自量力。”何修远咧嘴大笑，对准宋恒胸口再次凝起神力。这一击之下，宋恒绝无生还可能。
　　在这种堪称绝望的时刻，宋恒并不觉得身上有多么疼，她只是觉得遗憾，遗憾自己还没有变得强大，没有手刃那个长着红眼睛的恶神给朋友们报仇。
　　“神，我不想死，我还有未完成的事......神，帮帮我......”
　　神回应了她的呼唤。
　　一个全身银白圣洁无比的神祇穿过天花板，踩在碎砖上缓缓落地。她有一头月光般皎洁的银发，双眸是一对封着阳光的蜜蜡。
　　“不自量力。”
　　神说话了，背对宋恒等人，冲叶凌露出一个无比残忍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6章 缚骨医院6 至高神降临

　　“神, 求你帮帮我们......她是诱骗普通人做人体实验的恶人！”来不及思考这人的身份，宋恒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应，抓住了眼下仅存的生机。
　　如月光般圣洁的神祇回过头, 冲她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 随后轻飘飘地挥出一道神力，将何修远的身体高高抛起。
　　这在何修远的计划之内, 在这种乱世, 不是站队千星就是站队万象，一如两万年前的神王战争, 只可惜她错估了自己的价值，对于万象之源而言到底不过一个用之即弃的工具。
　　在高空中，一道凌厉的银白神力没入何修远喉咙，切断她的颈椎, 在被死死禁锢的四肢百骸间游走, 飞快掠夺着她的生命。
　　“你骗......”
　　仅仅吐出两个字, 何修远便彻底失去生息，随后一簇银光将她的尸体笼罩，光芒散去后竟飞出一群熠熠闪光的银白蝴蝶。
　　蛆虫构成的肮脏生物化为美丽的蝶类, 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场“净化”，唯有叶凌看见, 那些蝴蝶不过是被神力伪装的食腐甲虫，瞬间就将何修远的尸体啃噬殆尽, 宴飨后心满意足地飞往远处栖息。
　　“神迹啊......”叶凌笑着轻叹, 看见万象之源一步步走到自己近前。
　　她走得实在太近、太近, 周身流转的微弱神力像是针扎一样落到皮肤上，足够叫叶凌感到威胁。
　　“请你帮她解开锁链，她是我的朋友, 她是好人！”不远处，宋恒倍感心急，不由得向前走了一步。
　　万象之源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凌，手指一勾，锁链落地。待叶凌站起，她二人平静地对视着，眼中有戏谑、嘲弄，还有万年时间都无法化去的恨意。
　　察觉到氛围的异样，宋恒跑到叶凌身边，拉住她的手：“林夜，她救了我们，快道谢啊。”
　　可几秒钟的寂静后，叶凌只是旁若无人地走了过去，一把抱起已经开始炸毛的小华，冷着脸问：“你是神？什么神？”
　　万象之源琥珀色的眼眸中忽然只剩下怜爱，她扭头看向宋恒：“我叫万象之源，是至高神。”
　　“至高神？和那个长着红眼睛的恶神一样，不，比她还要厉害吗？”宋恒抓住关键，语气很是急切。
　　万象抿唇：“如果你说的厉害是指战斗实力，那我没办法回答你。”
　　“不然呢？还能比什么？”
　　“真正的强大是心灵的力量，是一种改变世界的能力。相比起来，为了赢击倒对手算不了什么。”
　　又来了。叶凌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
　　可这番话偏偏对宋恒这种一腔热血的少年很管用，她攥紧拳头，身体不自觉地朝万象之源靠近。
　　“我不是想赢。那个恶神滥杀无辜，当着我的面残忍杀害了我的朋友，我要为她们报仇，也要将这个世界从她带来的灾难中解救出去！”
　　“你是个好孩子。”听到这，万象之源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可千星之穹是个无比强大的敌人，万年前我和她交手过，最终也不过是勉强将她封印。”
　　颠倒黑白。叶凌在心里骂着，忽然想到万年前自己经历的事，眼前的景象真是分外眼熟。
　　“我不怕她，再强大的人都有弱点，我会努力变强，总有一天会将她打败。”
　　万象之源没再说话，只是将手放在宋恒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肩胛骨开始向下蔓延，治愈了她刚刚受到的内伤。
　　“阿准和林夜也受伤了，求你帮她们也治疗一下。”
　　万象点点头，却在治好阿准后被叶凌一口拒绝。
　　“我受的都是皮外伤，不打紧，再说受点伤是好事，痛苦能帮助我记下教训。”
　　“既然你这么想......”万象侧过头，冲叶凌比了个口型，她说的是：“那就永远痛苦下去吧。”
　　“你们接下来想去哪？”万象问道。
　　宋恒摇摇头：“不知道，我想变强。林夜比我厉害得多，我想跟她学习一段时间。”
　　“可要打败神光靠体术可不够，你得拥有弑神的力量才行。”
　　宋恒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怎么才能拥有神力？”
　　万象之源手指天空，天裂之处，能见到神界摇摇欲坠的屋垣。
　　“在神界殿堂之下，埋藏着一座密库，藏有这宇宙间所有的宝物，在那里有一本书，写着弑神的办法。”
　　“可我又要如何上去呢？”
　　“往西边走，那里有一条前往神界的路。”
　　沉默许久的阿准终于开口了：“你是至高神，为什么不自己去找那本书，杀了千星之穹呢？”
　　因为根本不存在这本书！万象之源现在愿意在这里浪费时间，无非是力量还没恢复，找不到那件由四种原始力量形成的宝物而已。
　　万象之源继续惺惺作态：“因为我和她的力量来自同源，无论是出于情感还是客观现实，都无法将她杀死。”
　　“我明白了。”宋恒眼神坚定，“你做不到的事就由我来做。我一定会找到弑神的办法，杀了千星之穹。”
　　很快，三人一猫离开医院，告别万象之源，开始朝西方那条连接神界的通路走去。
　　“林夜，你以前见过她吗？我是说万象之源。”
　　“没见过。”叶凌揉着小华的脑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对她的态度很冷淡，也许是因为经过了很多场游戏，你厌恶神祇，可无论如何是她救了你啊。”
　　“哈......我不是厌恶她。我是见过太多事，看多了美丽外表下隐藏的诡异恐怖，那些圣洁美好的事物往往意味着危险。”
　　阿准凝神：“你的意思是她在骗我们？没必要吧，她大可以直接杀了我们。”
　　“我不知道。”叶凌耸肩，快步走到最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似乎很快就黑了，幸好三人碰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小水塘，可以在周边驻扎休息。 
　　篝火燃起，叶凌捡了个破口的杯子烧水，阿准则在水塘里抓了几条怪模怪样的鱼，虽然看样子发生了变异但胜在肉质不错，比干巴巴的土豆要好吃不少。
　　吃饱喝足后三人一起躺下歇息，这里晚上温度偏低，宋恒年纪小不耐冻，风一吹便只顾着往叶凌怀里钻。
　　叶凌轻轻搂着她，沉寂许久的心竟久违地感到安适，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直到西风送来一阵熟悉的气息。
　　万象之源正坐在火堆旁，用手指捻起一簇火苗。
　　“好疼啊，凛夜，烧了一万年的火，好疼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7章 地府骷髅1 你怎么认出

　　“你也很疼吧？”
　　无法熄灭的火焰永远在皮肤下蔓延, 像刻刀一样雕凿出痛苦。此时此刻，在寂寂黑夜的一塘池水边，一个无形的漩涡在两位至高间悄然成型。
　　叶凌爬起身, 沉默着走到万象之源身边, 后者露出笑容：“千星之穹，你觉得这会是了结吗？”
　　“我不知道, 我不在乎。”欲望的终点也好, 痛苦的终点也罢，叶凌不在乎。
　　万象之源换了个话题, 伸手指向陷入沉眠的宋恒：“那孩子就是你选中的代理人？你觉得她能帮你赢过我吗？”
　　叶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你的代理人又是谁呢？”
　　短暂的沉默后是一阵大笑，奇怪的是沉睡的宋恒阿准并没有被吵醒。万象之源抱起手：“我也选了宋恒。”
　　叶凌翻了个白眼，看向自己右手边, 那里上一秒还空无一人, 现在三眼的克洛托正站在面前。
　　“先知, 我先选的宋恒，难道一个人可以被选择两次吗？”
　　克洛托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会儿，摊开手：“为什么不可以呢？”
　　“凛夜, 我知道你的计划。你想给宋恒当良师益友，让她信任你、依赖你, 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事，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不会蠢到和你一样, 竟然主动走下神位伪装成凡人。”万象之源的话说得很直白, “我要让她崇拜我敬仰我，认为我是这世间唯一的希望。到那时，我一定会当着宋恒的面将你踩在脚下。”
　　“又来......”叶凌释放神力, 恢复成两米多高的身型，仰起的下颌让视线带上了几分轻蔑味道，“两万年前你赢不了千星之穹，一万年前你赢不了凛夜，现在，你也赢不了叶凌。”
　　“但我也从来没输。”
　　说话间一股澎湃的银白神力朝叶凌呼啸而来，后者挥手抵挡，召出三叉戟。血海之主权柄回归，小水池里一下翻起风浪，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拥有了生命，张牙舞爪地咬向万象。
　　“不要打架。”
　　克洛托拦在两人中间，回头瞥了眼宋恒，小声道：“她要被吵醒了。”
　　宋恒是醒了，迷迷糊糊间看见水池边站着几个人影。她用了揉了下眼睛，几个人影重叠，最后只剩下一个高大的、熟悉的身影。
　　那长着红眼睛的邪神，她就是化成灰都认识！
　　可不知道为什么，伴随滔天恨意一起从心底涌出的还有一种奇怪的悲凉。宋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对那个鬼魅一般站在水边的恶神产生了一丝怜悯。
　　“你是来杀我的吗？那就来啊，杀了我啊，我不怕你！”宋恒站起身，从腰间取下镰刀握紧，随后不管不顾地朝叶凌冲去。
　　她似乎是摔倒了，也可能是被神力击倒昏死过去，总之再睁眼已是天明，仍旧躺在昨夜入睡的地方，林夜正笑盈盈地盯着她瞧。
　　“做的什么梦啊？听你说半小时胡话了。”
　　“啊？”昨夜看到的是梦？宋恒思索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我说什么了？”
　　“说什么杀了你，我不怕之类的话，可吓人了。”阿准凑过来，将一条烤得黑乎乎的鱼塞给宋恒，“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没有。”宋恒摇摇头，一口咬在鱼肚子上，霎时间一股又腥又腻的味道弥漫口腔，好似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登时叫她反胃起来。
　　“怎么这么难吃？我记得昨晚的鱼味道很不错啊。”
　　阿准瞟了眼叶凌：“昨晚的鱼是我处理的，现在这条可是林夜大厨精心烹饪，不要浪费，吃完了还要赶路呢。”
　　宋恒看着死不瞑目的烤鱼实在没胆量咬第二口，只随便吃了点干粮。叶凌只好把鱼接过去，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带着怨气一口一口吃干净。
　　“我的厨艺也没烂到这种地步吧？我觉得味道还行啊。”
　　宋恒忍不住吐槽：“林夜，你平时到底吃什么啊？”
　　几人收拾妥当后继续上路，到将近中午时，一条巨大的地裂拦住了几人的去路。
　　“这是新形成的，目测宽度至少有五十米，长度......”叶凌朝左右两边看去，一眼竟望不到头。
　　“想绕过去的话不知道要走多少路。”阿准叹了口气，看向叶凌，现在这支队伍需要一个人来拿定主意。
　　叶凌默不作声，抱着小猫若无其事地捏它的耳朵。终于，宋恒向前一步，说道：“我们赌一把。”
　　“赌什么？”
　　宋恒蹲下身：“这条裂缝是向下一点点收窄的，我们沿着斜面向下爬，到一定程度了应该可以直接跳过去。”
　　可这样做意味着无法想象的风险，要是在爬行过程中不慎打滑，又或者裂缝最窄处依旧难以逾越，那她们几人将一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林夜，阿准，你们回头吧，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宋恒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表情。
　　叶凌笑而不语，将小华放在肩上，随后走到地裂边观察，在宋恒二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跳了下去，稳稳落到一个小平台上。
　　“说好一起的，我还想去神界看看呢。”
　　阿准也露出笑容，将手放在宋恒肩上拍了拍，随后毫不犹豫地沿叶凌踩出的路线向下爬去。
　　起初是叶凌在前边探路打头阵，爬着爬着开路者就变成了宋恒。这孩子虽然心里害怕，但依旧咬牙坚持，在拼尽全力抓住石壁的同时不忘观察与对面崖壁间的距离，终于在半小时后到达整条地缝的最窄处。
　　“两边距离至少有三米，我们能跳过去吗？”阿准冷静提问。
　　宋恒不知道答案，但她现在只能说：“能，我们一定能。”
　　她先将右脚踩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凸出岩石上，随后用力一跃，伴随着一声巨响身体重重砸在石块上，在感受到剧烈疼痛之余赶紧将手指卡入石缝，霎时间，本就鲜血淋漓的指尖传来钻心刺骨的痛楚，可饶是如此她还是露出笑容。
　　“林夜，阿准，我过来了！”
　　有了她打样阿准也顺利跃过，只是落点位置稍差，看表情很是吃力。
　　可到叶凌时意外发生了。那块被她踩着借力的石头忽然松动起来，在她跃起的那刻彻底脱落叶凌失去平衡坠向深渊，手臂下意识地向上，刚好被伸出手想救她的宋恒拉住。
　　“松开手！你救不了我的！”
　　“救得了！一定救得了！”
　　十几岁的少年不可能用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救回一个成年人，坚持下去无非是再赔上一条性命。可宋恒好像是陷入了某种执念，在这一刻她拉住的不止是叶凌。
　　“啊！”一旁苦苦坚持的阿准先发出惨叫，先是下滑了一小段距离，随后因为双臂脱力无奈地向下坠去。黑暗吞噬了她，只剩下嶙峋石块上一点斑驳血迹。
　　宋恒张大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嚎，她抓住石块的手也坚持不住了，鲜血如注，指甲盖更是连根撬起。在强烈的不甘与绝望中，她依旧死死抓住叶凌，和她一道向下坠去。
　　她们落在一片灰扑扑的乱石堆中。落地前叶凌用血色神力凝出了一个缓冲层，使得宋恒和阿准只是暂时陷入昏迷。
　　“伤得不重。”
　　简单检查后叶凌分别往两人身体里注入一点神力，又抱起在边上舔毛的小华，随后朝几米开外的巨石大喊：“看够了没有？快出来！”
　　一个衣着破烂的人从巨石后走出，嘴里嘟囔：“奇怪？难道我的病好了？”她眯起眼睛，佝偻身体，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后伸出手指着叶凌鼻子喊道：“你是叶凌？”
　　叶凌现在的这副容貌是为了伪装特意捏的，和最开始的普通人样貌也只有三分相似，见这人认出自己多少也有些震惊。
　　“不是，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我虽然疯但脑子聪明着呢，你就是叶凌。”
　　叶凌无奈瞥了瞥嘴：“刘斐，你怎么认出来的？”
　　“直觉。再说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呢？”刘斐熟络地凑到叶凌身边，“发生什么事了？她们又是谁啊？”
　　“我在参加游戏呢，你帮我个忙，在她们面前就当不认识我。”
　　“游戏？和我们以前参加的那种游戏一样吗？我以为都结束了。”
　　“是结束了，这场游戏后一切都会结束的......”叶凌喃喃，“我现在叫林夜，你可别说漏嘴。”
　　“放心吧。”刘斐拍拍胸脯，像叶凌记忆里一样，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8章 地府骷髅2 时间不多了

　　“这里是......”宋恒睁开眼, 满眼迷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里是地府，你们现在是活死人哦！”刘斐说着倒了杯热水，塞进宋恒手里。在这间破败小屋的另一头, 叶凌和阿准一同盘腿坐在地上, 分着一块黑乎乎的饼。
　　“林夜、阿准，太好了你们没事！”
　　“嗯。”阿准走上前, 将自己那半张饼又撕了一半下来, 分给宋恒，“我们三个掉下来后都昏倒了, 是刘斐救了我们，还让我们在她家里歇息。”
　　听到这，宋恒看向刘斐，语气真诚：“谢谢你。对了, 这里怎么会是地府？你说的活死人又是什么意思？”
　　“你好好回想一下自己昏死前最后的记忆, 然后去外边看看。”
　　宋恒还是一脸茫然, 放下手中的水和食物，犹豫着走向屋外。这里的一切都是灰白色的，天、建筑、石头, 不是那种自然界会形成的灰，而是一种只在死去尸体身上才会出现的叫人本能厌恶的颜色。
　　“我们掉下地裂......地裂在哪？”宋恒转了一圈, 周遭无论哪个方向都很平坦，只偶尔能见到几座坟堆似的小山包。
　　“很奇怪对吧？”刘斐走到她身边, 开始回忆起自己的故事, “那天从乌托邦回人类世界的通道打开, 我和很多人一样往回走，结果半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脚踝，跌倒后就落到了这里。”
　　在屋里的叶凌喝了口热水, 想来应该是当时几股神力对冲造成了紊乱，导致不同世界间出现裂纹，凡人没有神力，一旦掉入其它世界就很难离开。她们碰到的地裂就是这样的一条裂纹。
　　“既来之则安之，我这人虽然打架不算强但很会过日子，石头底下可以挖出水源和苔藓，填饱肚子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我这精神病越来越严重，看这里的人跟鬼似的，今天碰到你们倒感觉病突然好了。”
　　“这里还有人？”宋恒抓住重点。
　　“说人也不恰当，很难说她们到底是什么，我和她们合不来，就一个人住在这。”
　　宋恒还是没明白刘斐的意思，不过对那些神秘的“人”产生了几分好奇，便问道：“她们住在哪？”
　　刘斐随手指了个小山包：“就在那底下，晚上才出来。”
　　“那岂不是跟鬼一样？”阿准吐槽。
　　“所以我说这里是地府呀。”刘斐仰起头，笑眯眯的，活脱脱一个精神病，“搞不好我其实没病，她们就是鬼呢？”
　　“这世上没有鬼。”叶凌走出屋子，向刘斐指的小山包走去，“走，我们过去瞧瞧。”
　　四人一猫很快就到了小山包近前，上边虽然寸草不生但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异样。叶凌先是抱起手观察了一会儿，随后抽出腰间裹着布条的棍子开始挖掘。几分钟后，一个窄小的洞穴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底下是空的，到处都是暗道。”
　　刘斐用力拍了下手：“我说怎么一到晚上她们就凭空出现呢。”
　　“我们要钻进去吗？”宋恒少年心性，天不怕地不怕，好奇地将脑袋探进洞穴，被叶凌一把拽出。
　　“天色快黑了，不如等她们自己出来。”
　　“哦。”
　　天上灰白的光芒彻底消失时，地底下开始透出绿色幽光。叶凌站在洞穴前，很快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一只白骨嶙峋的手从里面伸出，接着是一个光秃秃的骷髅头，眼窝的地方空荡荡的，隐约能看到两团鬼火。
　　刘斐用手肘碰了下身边的宋恒：“我看到一具会动的骷髅，你呢？你看到什么？”
　　“也是骷髅。”
　　刘斐当即松了口气：“太好了，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病情加重，把她们幻想成了这样，看来我没病。”
　　宋恒觉得刘斐有病，可能比出现幻觉还要严重。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反驳，因为又接连有几十具骷髅爬出，当着她们的面舒展身体。
　　“你们是什么东西？”
　　离宋恒最近的骷髅拧了下脑袋，上下牙交错发出咯咯的笑声：“我们是鬼啊。不仅我们是，你也是鬼，这里是地府，是只有死人才会来的地方。”
　　叶凌听了倒也不反驳，反倒顺着那骷髅的话说：“你现在是鬼，那以前不是喽？你活着的时候叫什么？”
　　“不记得了......我好像在这待了几万年了......”
　　叶凌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这家伙的骨骼构造分明是普通人类，人类被造出来也就近一万年的事，再说【它】连冥界都还没造，哪来的地府呢？
　　“那你们现在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骷髅笑而不语，忽然，刘斐指着一个方向发出惊呼，只见从山包底下爬出的骷髅三两成群，像活人一样开始互相攀谈。
　　她们有些装作售卖东西的小贩，有些则是牵着骏马的客商，还有些是吹拉弹唱的艺人，虽然手头并无实物，身上也仅剩白骨，却依旧动作鲜活，好似还活着一般。
　　“我听说人死之后仍会重复生前的活动，难道......”
　　叶凌打断宋恒的猜想：“我说过，这世上没有鬼。”
　　说话间，刘斐却是踮起脚尖悄悄跑路，被叶凌发现时已经躲到石头后。
　　“好啊，我看你不是合不来，是怕她们吧？”
　　刘斐尴尬一笑：“我不如你厉害，自然只有躲起来这一个办法，又不能在小孩子面前承认自己胆小吧？”
　　“你没动手杀过人？没见过尸体？几副骨头架子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是怕这个......”刘斐说着紧紧抓住叶凌衣袖，就在这时一副骷髅笑着朝她们走来，晃了晃空荡荡的手。
　　“刚捕上来的鱼，要不要买一条？”
　　“哪有......”叶凌忽然愣住，因为她真的看见骷髅手里提着四条活蹦乱跳的鲤鱼，再看那骷髅，分明是个虎牙尖尖、皮肤黝黑的年轻渔民。
　　“你明白了吧？我第一天来就中招了，只是觉得自己有病，分不清真假，为保安全没搭理她们就跑了。”
　　“原来是这样。”叶凌当即凝起神力，轻轻点在刘斐额头，迷惑人心的幻像很快破除，面前的渔民又变回骷髅。
　　宋恒阿准那边的情况就不太妙了，她们受到幻像蛊惑，居然跟在几具骷髅身后，钻进洞穴。
　　“我们快去救她们！”
　　“别急。”叶凌一把拽住刘斐，冲那骷髅渔民笑道：“我不爱吃鲤鱼，有没有别的？”
　　“有，当然有。请随我来。”
　　骷髅咧开嘴，笑容夸张而诡异，随后走到爬出的洞穴前，冲叶凌和刘斐招招手：“快进来吧。”
　　“我们真要进去吗？”
　　“不进去怎么知道玩的是什么鬼把戏？”
　　长久以来人们对死后的世界总会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奖励善人的天堂或者惩罚恶人的地狱，或许是陷在生前的执念里无法逃离，又或许是日思夜想的遗憾得到弥补。
　　在踏进洞穴进入坟墓的那刻起，宋恒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宁静。
　　短暂的精神恍惚过后，宋恒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小小的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盘冰西瓜，墙上的挂历用红笔打着圈，写着“生日快乐”。
　　她想起来了，这是她最后一个平静度过的生日，只是妈妈恰好去了外地出差，自己又刚办了转学，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只好给自己买了蛋糕庆祝。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伴随着礼花炸响的声音，妈妈捧着蛋糕从厨房走出，后面跟着央金、燕未北，不仅是她们，一路上认识的所有人都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她们簇拥在自己身边，欢笑着祝自己生日快乐。
　　这一切当然是假的，可是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人甘愿沉沦......
　　“宋恒，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还有我的！”
　　......
　　越来越多的礼物盒堆到宋恒手中，很快她就收不下了，幸福的眼泪不停打转，宋恒不由得哽咽：“谢谢你们。”
　　“宋恒，对不起，这回忘记带礼物了，我先欠着，之后给你补。”
　　“没关系。”宋恒把遮挡视线的礼物盒放下，抹了把眼泪，一抬头看见一张长满血红眼睛的脸。
　　美好的幻像顷刻破碎，原本还欢声笑语的朋友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宋恒崩溃发出惊呼，跌坐在一地血泊中。
　　“千星之穹......我要，我要杀了你！”
　　千星之穹脸上勾起一个轻蔑的笑：“你太弱小，永远不可能杀了我。”说话间轻而易举接住宋恒的拳头，将她摔倒在地。
　　宋恒不愿认输，一次次爬起，然而不过是一次次被击倒，很快便弄得全身是伤。
　　“莽撞而愚蠢，力量弱有力量弱的打法，你现在这样不过是送死而已。”红眼邪神抓住宋恒手肘，指引她先摆出正确的招式，再发起攻击。
　　幻像之外，狭小的洞穴里，苔藓发出的幽光勉强能叫人看清周遭环境。叶凌正用神力将受到蛊惑的宋恒和阿准包裹，改变她们的梦境，刘斐和小华则在清理源源不断靠近的骷髅群。
　　“叶凌，你在干什么啊？”又是清理完一波敌人的空档，刘斐抓着个骷髅头满脸好奇。
　　“在教宋恒如何战斗，她的时间不多了，得尽快成长起来才行。”
　　“什么叫时间不多了？她要做什么？”
　　“弑神。”叶凌回过头，抿起嘴角，笑容有种说不出的疯癫诡异，“杀死至高神，千星之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9章 地府骷髅3 与虫共生？

　　宋恒不知道摔倒了几次, 身体上的疼痛近乎麻木了她的神经，可她依旧没放弃，喘着粗气一次又一次爬起。
　　“还不打算投降吗？”红眼邪神微微弯下腰, 右手背在身后, 左手则做了个枪击动作，举手投足间尽是嘲讽。
　　“识相点我还可以让你早点解脱。”
　　“你死心吧！我才不会投降！你杀不了我的, 我一定会......”话未说完, 宋恒便被一股巨力击飞出去，脊背撞在坚硬的墙壁上, 疼痛贯穿躯体，挂在墙上的相片、日历也因为震颤掉了一地。
　　“是啊，这里是幻境，我杀不了你。不过这对我来说可是好事, 因为我可以不停地折磨你, 直到你受不了, 跪在地上求我停下。”
　　“休想！”
　　宋恒照着叶凌面颊喷出一口血沫，这自然是进一步激怒了这个暴虐的神祇。她俯下身，提着宋恒的衣领将她拽起, 一拳一拳砸在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弱小的凡人，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你不过......啊......”
　　像是被剧毒的蜂蜇了一下, 红眼邪神脸上先出现的是惊愕，随后才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一块尖锐的玻璃刺穿了她的腹部, 狠狠绞进柔软的血肉中, 扎穿脾脏肺腑。玻璃的另一头是宋恒因为用力到极致不住发抖的手。
　　她从没有放弃抵抗, 只是假意放弃挣扎迷惑叶凌，其实早就趁着摔在地上时握紧了一块相框残片，只等待一个对手疏忽的时机。
　　“你......你怎么做到的？”
　　“力量弱有力量弱的打法, 要善于去找对手的弱点。你的弱点是过于高傲。”宋恒艰难地扯起嘴角，“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说完这话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拔出那片玻璃，迷茫地看着叶凌。
　　“好孩子，别露出那种表情......”红眼邪神仰头大笑，松开拳头，将手掌轻柔地贴在她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干什么？”宋恒一边咳出鲜血一边大声嘶吼，然而一种温暖明亮的白色光芒将她包裹，身体上的痛楚一点点消弭，再恢复视力时只见微弱而凄惨的绿色幽光。
　　“我又晕倒了？”我怎么老是晕倒？
　　叶凌并没给她思考的时间，收回神力后赶紧指使刘斐退到一边，大喊：“醒了就别发呆，快点打倒那些骷髅！”
　　“啊？”宋恒愣了一瞬，随后握紧短柄镰刀冲到最前，将洞穴里发出咯咯怪笑的骷髅砍翻在地。
　　“为什么执迷不悟呢？这个世界很痛苦，拥抱死亡，你会和我们一样活在幸福中。”所有骷髅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我才不要死！你们这些恶鬼，离我的朋友远点！”
　　十几分钟后，骷髅群被击退，已经筋疲力竭的宋恒瘫坐在地，用来握住武器的虎口崩裂，淌出鲜红液体。
　　“你是不是对她太严苛了？”
　　“我知道，可我也没办法。”叶凌轻轻叹了口气，“但我相信她不会辜负我的期待。”
　　宋恒没有休息太久，她先扑过来检查了一下阿准的情况，确认她只是昏睡后松了口气，随后抓起半具被砍碎的骷髅，疑惑道：“她怎么不动了？”
　　“骷髅是死的，当然不会动啊。”刘斐耸肩。
　　“可她们说自己是鬼，哪有鬼会被刀砍死的？”宋恒突然想明白了，声音高了八度：“她们不是鬼，她们一直是活的？”
　　说着，她将那半具白骨贴到眼前，竟然在微微泛黄的脊柱上捻下了一层肉膜。
　　“我小时候在纪录片里见过快要饿死的人，乍一看就像是具会动的白骨，有些老人年纪太大也会流失血肉，变得皮包骨头。”叶凌给出指点。
　　宋恒一点就透：“所以，她们很可能是和我们一样误入此地的人，长久以来无法逃离，最后饿成了森森白骨？”
　　“或许不是饿的。”叶凌捡起一个骷髅头，摔在石头上用力砸开，骨屑飞溅，脑壳里除去一点淡粉外还有两团绿幽幽的火。
　　“好像萤火虫啊。”刘斐大着胆子抓起一团，发现“火苗”底端居然有六只微小的触须，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气息，“火苗”动了动爪子，挣脱后跃到了她的额上，很快便咬出一个小口。
　　“啊啊啊啊......”
　　刘斐大叫着将“火苗”扑到地上，一脚踩了上去，直到它变成一滩灰扑扑的肉泥才彻底放心。
　　“是虫子，会寄生的虫子。”
　　“还有呢？”叶凌看着宋恒，像是一位上课抽查的老师。
　　宋恒没来由得觉得紧张，略一思索后补充道：“她们被寄生后意识都受到同一意志的操控。”
　　“怎么判断的？”
　　“很简单，她们刚才都在说同一句话。”
　　“接下来呢？我们应该做什么？”
　　“往骷髅群来的方向去，找到操控者，打败她，问出离开这里的办法。”
　　“万一操控者也不知道呢？”
　　“不知道也得打败她，不然我们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她同化，我不要当沉溺于幻象的骷髅，我情愿在现实中痛苦挣扎。”
　　听见这话，刘斐不自觉地瞥了叶凌一眼，后者果然露出欣慰的表情，走上前拍了拍宋恒的肩膀。
　　“好，那我和你一起去。”
　　“还有我！”刘斐举起手，很自觉地背起阿准，又抱住正在啃骨头的小华，跟在队伍最后。
　　她们这一路上并不太平，骷髅数目远比估计得要多。可无论多么疲累宋恒都只是咬牙坚持，像是为了保护什么，又像是为了证明什么。
　　叶凌一次都没有出手相助。她只是背着手观察，偶尔流露出欣慰，偶尔又有几分惆怅，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
　　终于，她们到达了这次地下冒险的终点，在绿色鬼火的簇拥中，坐着一个干巴巴的孩子。她的身量极为矮小，看着只有五六岁，苍白的皮肤像是树皮一样皱缩在一起，却依旧能从五官比例上看出几分稚气。
　　“是个小孩子？”刘斐喊出声。
　　小孩睁开眼，左眼空荡荡，右眼里有一只硕大的，冒着绿火的虫。
　　“你才是小孩，我已经活了三千岁了。”说完，她用一种哀怨的表情盯着宋恒，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为什么要破坏美梦？”
　　“她们被寄生、被操控了，那些美好都不过是幻象！”
　　“不是寄生。”小孩摇头。
　　“别狡辩，不是寄生是什么？”刘斐插话。
　　叶凌却是忽然想明白了，笑着摇摇头：“确实不是寄生，是共生，你们在用这些虫子续命，也让自己在这个坟场里过得更舒服些。”
　　小孩终于露出笑容：“没错。我叫寻姜，母亲是有随氏部落的首领，有一次长着翅膀的天人交战，在地上劈开了一道口子，我便掉了进去，来到此地。”
　　“这里的吃的太少了，不足以支撑我长大，原本我以为会一点点饿死，结果意外发现了这些虫子，和它们共生后身体会处于低需求状态，它们分泌的化学物质还可以营造幻象。”
　　宋恒发觉问题：“你说自己活了三千年，可你说话不像古代人啊。”
　　“因为我们可以共享思维。”寻姜戳了戳右眼眶里的虫子，“这三千年里有很多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掉进来，比如山洞探险，比如意外落水，又比如晚上出门不小心掉进下水道。”
　　寻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一个人能离开。”
　　“你们也没办法离开的，加入我们吧，留在这里，我们会永远幸福快乐。”
　　眨眼之间，整座山洞里的绿光变得极为暗淡，黑暗中传来拧转骨头的咯咯声，还有枯骨刮过石头时细碎的响动。
　　“共生三千年了，到底是人利用虫子维生，还是虫子吸取了人的记忆？”叶凌站在那里，语气极度冷静。
　　寻姜大笑：“不重要了，我们也分不清了！”
　　下一秒，她身首异处。
　　叶凌踩碎了那个干瘪的脑壳，用两根手指掐起寄生虫，一点点往里注入神力。很快，这条肥硕的虫子就开始痛苦挣扎，吐出浅绿色液体。
　　“人饿成骷髅，你们倒是肥得流油。出去的路在哪里？我给你三秒钟，不说这里所有虫子都会变成碎沫。”
　　“一！”
　　“我我我我我说！”一具骷髅赶紧回话，抓住叶凌捏着虫子的手，跪倒在地。
　　“往西走，有一根天柱，很高很高，顶端有一条裂缝，通往另一个世界。”
　　“哦，谢谢你啊。”叶凌勾起嘴角，十分恶劣地将手中虫子捏碎。
　　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亮起一只叫人胆寒的血红色瞳孔。
　　她们几人花了半小时才从地底爬出，刚才叶凌借助黑暗遮掩了自己的动作，故而宋恒和刘斐并未意识到她动用神力，只当是靠武力打败了寻姜。
　　见危机解除叶凌便也悄悄收回阿准身上的神力，这个年轻眷族幽幽醒转，一脸懵地问发生了什么。
　　“我们大战骷髅兵，捏死了些虫子，就这样。”宋恒笑着回答，好奇道：“你睡了那么久，刚才做了什么梦？”
　　“记不清了……”阿准摸着后脑勺，“只记得见到了一个神，一个长着红眼睛的神。”
　　“是千星之穹！她是不是也折磨你了？”
　　“没有。”阿准摇摇头，“她只是坐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
　　“哦。”宋恒眼底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悄悄地瞥了眼叶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0章 结局之前 到现在为止

　　叶凌没注意到宋恒的小动作, 或者只是不在乎。她仰起头，带着惯有的微笑表情，快速经过宋恒身边, 一直走到最前。
　　宋恒追逐她, 在行走一天一夜后，终于见到了虫子口中的天柱。
　　“好高啊, 真的能爬上去吗？”刘斐打起退堂鼓。
　　“能, 一定能。”
　　宋恒点点头，给自己打气, 接着便伸出手臂，抓着凸起的石块向上爬去。
　　阿准紧随其后，叶凌则悄悄回头给刘斐使了个眼色。后者用手指指着鼻子，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西斯, 你怎么就是......”叶凌突然一阵恍惚, 随后无奈苦笑, 向后一步退到刘斐身边，压低声音，“刘斐, 后面的路不用你帮忙，先回去吧。”
　　“回哪？”
　　叶凌抬头, 确认宋恒和阿准已经爬到十几米高后，挥挥手打开传送门, 用力将刘斐推入。
　　“回一个安全的地方。”
　　刘斐踉踉跄跄摔在沙发上, 叫唤声惊动了在门外守候的索菲亚, 在看清出现的人不是叶凌后，她即刻凝出标枪，将刃口抵在刘斐喉咙上。
　　“这也不安全啊......”刘斐欲哭无泪,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举起手解释：“叶凌送我过来的。”
　　“叶凌现在在哪？状态怎么样？”倪羽等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抓着刘斐询问。
　　“她很好。她现在在一个狭缝世界里，隐藏身份带着个少年，我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索菲亚哼了一声：“我也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倪羽抱起手：“叶凌这么 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按她的嘱咐把地下室那几个小孩看好就行。”
　　“什么地下室？什么小孩？怎么听起来像是在非法囚禁啊？”
　　索菲亚恶狠狠地瞪了刘斐一眼，笑容冷冽：“再多话我就把你杀掉。”
　　刘斐识趣捂嘴：“我不说了，你们就当我不存在吧。”
　　狭缝世界。
　　“刘斐去哪里了？”爬到一半时，已经筋疲力尽的宋恒向下看去，发现视线中只剩下阿准以及背着小猫的叶凌。
　　“她觉得太累回去休息了，后面的路我们三个走就好。”叶凌回答。
　　宋恒的手指又被石头磨破了，温热的血液沿着手臂倒流。她看着叶凌，看了很久很久，忽然问：“阿准是不是也需要休息？”
　　阿准也像是明白了什么。她停下动作，同样看着叶凌。
　　“你们看我干什么？出口就在上边，难道要半途而废吗？”
　　听见这话，宋恒将头转回去，咬牙继续向上爬。只有叶凌看见，在天柱的顶端，万象之源正露出掌控一切的笑容。
　　她们终于到达终点，逃离这个世界的裂缝就在眼前。
　　秉着好奇，宋恒快步走到近前，透过朦胧的光晕，她看见另一个世界倒塌的圣殿。
　　“是神界......正好是我们要去的神界？”
　　“看来我们很幸运。”叶凌笑着将宋恒和阿准推入其中，在短暂的曝光眩晕后，出现在三人面前的是万象之源充满亲和力的脸。
　　“宋恒，你做到了。”
　　“至......至高神？”
　　“我介绍过，我叫万象之源。”万象抓住宋恒的手，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赞赏，可下一秒她忽然抬起手，朝叶凌射出一道凌厉的银色神力。
　　巨响过后，烟尘一点点散去，叶凌坐在废墟中，脸上带着一抹疯癫笑意。
　　“神明大人，为什么要攻击我这个普通人啊？”
　　“千星之穹，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叶凌站起身，抖抖身上的灰尘，只见她的左眼瞬间变为赤红，右眼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最终变成一个黑漆漆的空洞。
　　“你……”宋恒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怀疑，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心里看透了一切。可即便如此，当残忍的真相出现在面前时，她的大脑还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心脏也一下收紧。
　　“宋恒，这里交给我。看到那座府邸了吗？密室就在底下，里面藏着杀死至高神的办法，我已经安排了人接应。”
　　万象之源温柔地抚摸宋恒的额头，悄悄将一道银色神力封入她的身体。
　　见宋恒仍站在原地发呆，万象不□□露出几分不耐烦，勉强耐住性子催促阿准道：“这里很危险，你们两个快出发吧。”
　　阿准最后看了眼叶凌，随后拉住宋恒的手，拼尽全力朝万象所指的方向跑去。
　　“要到结局了。”叶凌面色冰冷，“这么着急赶来，看来你的力量恢复得差不多了。”
　　“没错，我等不及找回那件遗失的宝物杀了你。”万象在叶凌面前卸下伪装，眼角刺出一截血红色的触手。
　　“别高兴太早，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
　　“还有悬念吗？难道宋恒那孩子还会选择帮你？”
　　“那可不一定。”叶凌手一转召出三叉戟，刃口直指万象胸膛，“在密室里接应的人是克洛托吧？既然她不在，我们正好可以继续那晚没打完的架。”
　　“凛夜啊，你真是……”万象笑起来，堪称完美的面庞从嘴角开始撕成两半，“不过正合我意。”
　　血红色、银色的神力交缠，形成了一道冲击波。本就摇摇欲坠的屋舍彻底倒塌，烟尘呛得宋恒直咳嗽。
　　她回过头，看见两个人影撞在一起。
　　“宋恒，别发呆了，真的很危险。”阿准大喊。
　　“为什么……”宋恒呢喃。
　　“喂？你在想什么？”
　　“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宋恒握紧拳头用力敲了下脑袋，随后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先不去想。
　　前往密室的路已经被人提前做了标注，宋恒忽然生出了一种极不真切的感觉，好像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场劣质的网页游戏，自己还是那个跟着新手指引完成关卡的幼稚少年。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阿准对一个个挂着锁的房间很是好奇，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打开，直到万象之源口中的接应者出现，她俩才算是找到突破点。
　　“跟我来吧。”
　　接应者长着三只眼睛，外表看着比宋恒还要小几岁，然而脸上的神情却像是一个历经风雨的老人。
　　“你是万象派来的？”
　　“不是。”克洛托摇头，“我出现在这是【它】的旨意，这是命运的安排。”
　　“命运？”宋恒苦笑，“那我经历的一切也是你口中的命运喽？命运为什么要这样苛待我？”
　　克洛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回复：“相比其她，你已经很幸运了。”
　　“其她是指……”
　　克洛托打断：“你们想找的东西就在前边。”
　　最里侧房间的锁早已被打开，宋恒有些迟疑，看了阿准一眼才推门进去，在昏暗的灯光中，她看见层层叠叠的书架。也许是命运，也许是有人提前安排，一本书正好从架子上落下，在她面前展开。
　　“光辉之主传奇……”宋恒看了眼书皮，随后阅读起来，翻开的那一页是作者的后记，正好写着：在我年轻时，现在的先知曾言，这世上有一种杀死至高神的办法……
　　“不灭火，冥河水，淬炼弑神之器……”
　　至高神之间的战斗仍在继续，叶凌和万象之源都挂了彩，可如今双方都未恢复至巅峰，自然也无法将对方杀死。
　　小华将自己翻过来，也加入了这场战斗，只是这小家伙很快便被万象的触手绞住，又被叶凌急匆匆救下。
　　“总是这样，极渊爱你，红山血雾爱你，连这只小怪物也视你为母亲。我明明比你更强，为什么她们如此愚蠢，不愿意选择更好的追随对象？”
　　叶凌抱紧小华，眉头蹙起：“你永远不会明白的，答案很简单，因为我也爱她们。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这个宇宙的爱，而你只会追寻权力，借此满足自己的欲望。”
　　“别再惺惺作态了！”万象之源咬牙，血肉模糊的脸分外狰狞，“你如果不想要权力，为什么与我争夺神王之位？”
　　“一万年前，我叫凛夜的时候确实不明白。但现在，我既是千星之穹，又是凛夜，还是叶凌，我似乎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万象之源愈发不解。
　　“想明白命运。命运为什么让我经受万年的苦难，我注定走向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叶凌忽然笑出声，“万象，我会杀了你，但这并不是我的目的，也不会是我的终点。说到底，你和三万年前刚被创造出来时没什么不同，你还没明白，对宇宙和时间而言，所有的权欲争夺都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呵……千星，你要输了所以才没有意义。我的力量在恢复，那件宝物就落在这片宇宙最后的繁荣之地，我马上就会成为万物的主宰，甚至连【它】都得奉我为王！”
　　万象说完便转过身，匆匆朝密室赶去。按时间估计宋恒已经靠“自己的努力”获取了杀死叶凌的办法，接下来便是借刀杀人，再按克洛托所说，在繁荣之地找到宝物，用叶凌的生命完成献祭，制造出链接【它】的通路并获取力量。
　　“到现在为止，计划一切顺利。”
　　叶凌、万象之源、克洛托同时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1章 时间之外 创世纪即将

　　中心大厦地下室, 一扇血红色的传送门缓缓凝结成型，接着，长满猩红眼眸的神祇从里走出。
　　“大人, 我就知道你不是坏人！现在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乌兹扑到简易焊接的铁栏杆上, 神色欣喜。
　　央金和燕未北本来坐在边上吃面包，见叶凌突然出现也第一时间站起。两人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只好愣愣盯着她看。
　　那天的惨剧之后她们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没想到睁眼便出现在了此地，不仅有基本的生活保障还得到了精心治疗, 这才几天功夫就已恢复健康。
　　“我确实是来带你们走的，跟我来。”
　　叶凌用神力打开铁围栏，又凝出一扇传送门，招招手示意几个孩子跟上。燕未北和央金有些犹豫, 刚下定决心要走, 却被一只手拦下。
　　“叶凌, 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现在又想做什么？”白翼然挡在两个孩子面前。
　　“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白翼然喉咙哽住，她应该是讨厌叶凌的, 所以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不过叶凌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很体贴地笑了笑：“你别担心, 我不会出事的。”
　　“谁担心你......”
　　叶凌摇摇头，带着一种看破万物的沉静。到了这种时刻, 她终于不再伪装权威或者凶恶, 只展露出自己最本质的样貌。
　　“我和万象之源参与了一场游戏, 在克洛托的见证下，我们承诺不会自己动手争夺宝物，为此我选定宋恒成为代理人。”
　　“只是她太年轻太不成熟, 为了让她尽快成长起来，我才设计引她入局，将她逼至绝境。万幸，她没有辜负我的期待。”
　　说这些话时叶凌嘴角始终噙着笑意，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引起了宋恒朋友们的不满。
　　“你做这些事有问过宋恒的意见吗？你凭什么未经她的同意就逼她参与游戏？”央金上前一步质问，被手忙脚乱的乌兹捂住嘴巴。
　　可燕未北也开始说话：“宋恒以为我们死了得多伤心啊，她一定吃了很多苦，你就是恶神，就是坏人！”
　　叶凌不想争辩什么，这两个孩子的指责是事实，但着世上就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总会有牺牲，也总会有痛苦。
　　“那接下来呢？”白翼然提问。
　　叶凌眯起红眼，似是在思索：“万象之源力量复苏，已经定位到宝物所在的位置，她一定会带宋恒过去完成游戏，我也要过去，说服宋恒选择我。”
　　“你凭什么认为她会选择你？”
　　“因为我把她的朋友还给她了。”
　　叶凌说着用神力将不情不愿地几人裹起，穿过传送门。就在这个瞬间，熟悉的声音自后传来。
　　“叶凌！”
　　叶凌回过头，看见自己的挚友们匆匆赶到，正对自己招手。从以千星之穹的身份被创造出来距今已有三万年，她经历了太多孤独，太多痛苦，可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那么多朋友。
　　不管是第一个万年那些因支持自己走向灭亡的神祇，第二个万年因为各种执念走向歧途的伙伴，还是在第三个万年和自己一起艰难求生的好友，她们都是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最重要的人。
　　“再见......”
　　苏卢城，最后的繁华之地。
　　叶凌站在广场上，那里静静伫立着一面巨大的浮雕。雕刻中央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虽然脊背佝偻但是精神矍铄，双眸透出一种见惯风雨的宁静平和。在她身后的背景板上飞着两只游鹰，它们用利爪抓着鲜花瓜果之类，分享给地上欢呼雀跃的人群。
　　“弗洛尔。”
　　叶凌伸手抚过那张冰冷的石刻面庞，掌心好似感到了一丝暖意。
　　眷族的生命在几百到上千年不等，在自己重伤与外界隔绝的一万年时间里，弗洛尔成长为了一个勇敢强大的青年，又带着热爱与眷恋一点点老去，被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铭记。
　　叶凌想，她一定经历了波澜壮阔的一生，可惜自己没能看到。
　　“千星之穹！”
　　宋恒忽然出现，站在她身后的正是躯壳遍布裂纹的万象之源。
　　“她就在那里，宋恒，你知道杀死她的办法……”
　　温柔蛊惑的声音传入大脑，那道银色神力开始发挥作用。宋恒握着短柄镰刀一步步朝叶凌靠近，如同一只不自量力的扑火之蛾。
　　叶凌微微一笑，猩红神力霎时间席卷整座广场，一道屏障凭空出现，将万象之源隔绝在外，留下一方仅供两人沟通的封闭空间。
　　血红色的、遮挡视线的雾气一点点散去，宋恒看到叶凌蹲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画着奇怪的涂鸦。
　　“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折磨我很好玩吗？”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的朋友却放过我，还故意隐藏身份教我战斗？”
　　“林夜，说啊，回答我！给我解释啊！”
　　叶凌甩甩带血的手指，站起身，忽然对着宋恒笑出声。
　　“你真的很像我。如果我在你这个年纪，经历了这些事，估计也会这样做。”
　　宋恒困惑：“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如果有一条路，遍布荆棘，要承受无尽孤独，但只有走下去才能拯救世界，你会走吗？”
　　宋恒几乎毫不迟疑：“我当然会。但是林夜，现在要毁灭世界的是你！是你给世界带来了无端的灾祸，给我们带来了痛苦。”
　　“那你就杀了我吧。”叶凌伸出手，将宋恒拽得更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面颊，“宋恒，杀了我啊。”
　　“我……”镰刀握在手里不住发抖，宋恒忽然失去了所有勇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有些想哭。
　　“不灭火，冥河水……”叶凌蹙眉，猩红色的眼眸里有失望也有愁苦。
　　然后是血肉破开的声音，宋恒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胸膛已被红眼死神撕开，苍白的手指正握住那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啊啊啊啊啊……”
　　剧烈的痛苦与逼近死亡的寒意让宋恒陷入绝望。她看着叶凌，泪水与鲜血一同落下。
　　欺骗我这么久，折磨我这么久，就是想将我当一件玩具一样轻而易举的杀死吗？我对于你而言到底是什么？
　　终究没有问出口。宋恒的视线渐渐被黑暗吞噬，就当她以为自己这次将彻底死去时，耳畔忽然传来潺潺水声。
　　那本书上写了，只有濒死之人才能走到冥河。
　　宋恒想往冥河所在的方向赶去，却在崎岖的死路上摔了个趔趄。双手摸索着站起时，忽然摸到了两截冰冷的东西。
　　是从中间折断的镰刀。
　　叶凌吐了口气，欣慰地看着少年执着前行，身形将要隐匿于黑暗时，忽然听见叫喊。
　　“千星之穹，我知道你在这里。你还在利用我，对不对？”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我不会给你当工具的，我会杀了你，这是你自找的！”
　　叶凌抿起嘴角，始终与宋恒间保持几步远的距离，知道她来到冥河边，将小腿没入水中。
　　冷，刺骨的冷。
　　一种隐秘的想要沉眠的欲望像蛇毒一样浸染她的神经。一瞬间，宋恒眼前出现很多张脸，死去的家人、朋友一一出现，最后定格在千星之穹扭曲诡异的面容上，对自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宋恒惊醒。
　　一只火红色的小鸟在冥河上空盘旋，用翅膀划过武器一角，万年前就已进行的淬炼再次被唤醒，一种明亮的红色在黑漆漆的金属中复苏。
　　宋恒弯下腰，将武器浸入冥河，终于完成了这场淬火。
　　小鸟又飞了几圈，最后落在叶凌肩上，有些不满地啄了啄她的耳垂。
　　“谢谢你烬灭，不过我得走了。告诉不死鸟，真正的冥界就要诞生。”
　　烬灭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张开翅膀盘旋起来，化作一个火龙卷，很快便消失不见。
　　明亮的火光照亮了这片黑暗，宋恒看见了那张叫她无比憎恶的脸。
　　“千星之穹！”
　　她举起武器向前扑去，在一阵白芒后回到现实。此刻，叶凌正跨坐在自己身上，手掌按在胸口。
　　向前挥出的镰刀刺穿了叶凌的腹部，远在屏障外的万象有所感知，再次借由银色神力操控宋恒的躯体。
　　“嘶———”
　　血肉被一点点切开时竟发出裂帛一般的脆响。等宋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叶凌的身体向后瘫倒，各式各样的脏器流淌在外。
　　我真的想杀她吗？真的是我杀了她吗？
　　宋恒在心里一遍遍问，扑上去抱住叶凌疲软的身体。可很快，她像是突然清醒，松开手将叶凌摔在地上。
　　“你该死！”
　　“你过来……”叶凌有气无力地招招手。
　　宋恒犹豫几秒，依旧听话附耳过去。
　　“我的计划是……你照我说的做……”
　　宋恒咬牙：“你凭什么觉得……”
　　神力溃散后所有幻象、束缚都被解除，宋恒看见自己本该死去的朋友，她们就站在边上，欲言又止。
　　“你们……”宋恒看看她们，又看着濒死的叶凌，“你……”
　　叶凌笑着摇头，将手掌按在宋恒脸上。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痛苦多，快乐少，遗憾多，圆满少……我不喜欢这样的世界，所以我要走了，我要去改变这一切。宋恒，你帮帮我，帮我做完没完成的事。”
　　说完，叶凌亲手从自己胸口取下心脏，交给宋恒。
　　宋恒最后看了眼那具失去生息的尸体，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用双手捧着作为祭品的心脏，向破碎、高贵、圣洁的万象之源走去。
　　千星之穹终究是死了，被本属于她的弑神之器杀死。万象之源的脑袋忽而一片空白，可很快又涌上疯狂的喜悦———
　　我赢了！是我赢了！
　　“我将成为……宇宙之主！”
　　万象之源举起双手，随后一把从宋恒手中夺过那颗滴血的心脏，将它和刚刚寻回的宝物放在一起，往上面注入四种原始神力。
　　秩序、混沌、存在、虚无，这些与宇宙意识一起诞生的原初概念有了具象，宝物也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极速膨胀，先是变成一团暗色，然后不断向上延展，化作一根连接未知存在的脐带，颜色也被稀释成了血红。
　　“哈哈哈哈哈……”万象终于彻底褪去人类皮囊，滑腻的触手撕破皮肤伸出，狂舞着，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万象……你……”
　　万象之源回过头，施展神力将宋恒按在地上，随后用触手卷起沾着叶凌鲜血的短柄镰刀，将它捏成齑粉。
　　最后的威胁也被消除。
　　“现在，你该叫我陛下。”
　　“是吗？”
　　一道血红色的影子划过广场，捡起遗落在地的镰刀柄，猛地刺入万象之源胸膛。
　　“怎么可能……”
　　体内本被压制下去的不灭之火又开始燃烧，与此同时，万象之源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正从伤口迅速流失，那些杂乱的、腐败的血肉一块块落到地上，变成软乎乎的肉泥。
　　而早该变成尸体的千星之穹正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嘴角勾起一抹疯癫怪笑。
　　“在冥河水中完成淬火的不是刀刃，而是刀柄。万象之源，我刚才不过是演戏而已。”
　　“你们……”万象之源错位的眼珠死死盯着宋恒，总算想明白，“你们在给我做局？”
　　“不是我们，是我，我在做局。从山洞里爬出来那刻起，我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叶凌拔出刀柄，将濒死的万象之源按在由原始力量形成的脐带上。
　　“我说过，三万多年过去你没有一点长进。你被自己的欲望所困，看不到这个世界痛苦的根源到底是什么，我们每个人的命运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宋恒提问。
　　“因为【它】。”叶凌手指苍天，“因为创世主。命运是【它】的眷族，时间不过是【它】的衍生。想要彻底终结一切、改变一切，就要找到【它】！”
　　两万年前，千星之穹想明白了，却被那根刺影响陷入疯狂；一万年前凛夜想明白了，却为了阻止万象不得不陷入沉眠。而现在，历经三万年的叶凌终于等到了命中注定的时机！
　　“西斯早就告诉过我，命运的终点在时间之外，所以我要找一条路，一条去往时间轴之外的路。死亡是一种幻觉，因为冥界根本不存在，这里的一切都是【它】构建出来的，只要找到【它】，死去的人也会回来，这就是西斯告诉我的【死而复生】。”
　　叶凌说着说着忽然仰头大笑，血红色的泪水糊满面颊，“所以我需要你啊，万象，我需要你帮忙找齐四种力量，将它们融合到一起，打开连接【它】的通路。选择宋恒是因为她善良、勇敢却又软弱，我有足够的把握让她按我的计划走。好好想想，我答应不死鸟为她创造一个冥界，她给予我部分掌控不灭之火的权柄，若不是我允许，怎会收敛火焰给你机会冲破封印？”
　　“万象之源，你不是今天输了，你从来就没有赢过我，从来没有！”
　　叶凌狞笑，看着万象之源在崩溃中走向灭亡，残存的血肉躯壳也与脐带连为一体。
　　宝物、四种神力、至高神献祭，到此都已完成。
　　“林夜，不…….千星之穹，你说的……”
　　“你以为我会骗你？”叶凌的笑容忽然变得温柔，“我一直都在利用你啊。”
　　宋恒一瞬间有些迷茫，随后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不，不止是利用，我明白的。”
　　叶凌摇摇头，指指自己的手腕，宋恒马上会意，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处有三道水波印记。
　　“我刚才画的是协助剥离神位的阵法，在你濒死昏迷时，我把血海之主的神位给了你。宋恒，不要让我失望，如果我回不来，就一点点把这个世界变好吧。”
　　宋恒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向前跑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叶凌将手按在那根脐带上，很快便与它融为一体。巨大的能量形成冲击波，将这座广场上的所有人都掀翻在地，待光芒散去，地面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血红色凹陷，像是新生儿刚结出的肚脐。
　　小华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嘤嘤叫着，蹲在凹陷处卖力挖掘，好像这样就可以找回自己的母亲，宋恒则呆愣楞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恒……”燕未北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
　　“她会回来的，我一定能找到她……”宋恒喃喃自语。
　　“她当然会回来。”克洛托好像一直都在，又好像刚刚才出现，“只要你再一次集齐四种原始神力。”
　　“再一次……”宋恒默念，表情很是困惑。
　　“因为这个世界是一个莫比乌斯环。”克洛托抬起头，第三只眼睛中光华流转，“创世纪终于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大结局


第412章 创世纪（全文完） 宇宙的意义

　　“千星之穹！”
　　“凛夜！”
　　“叶凌！”
　　熟悉的、久远的声音将叶凌的意识唤醒, 她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光，却能看清周遭的一切。
　　远处有一团血红色的肉块, 无数纤维般的肉条像是绦虫一般纠缠翻涌, 扭曲成一块活着的肉地毯，又像是一张正在腐烂的胎盘。一根脐带从上边衍生出来, 晃晃悠悠的, 不知道飘往何处。
　　她忽然意识到这就是时间轴本身，过往自己经历的一切, 所有有血有泪的冒险，所有复杂的关系与记忆，在超越原本的维度后便有了实体，时间之外, 一切非具象都化为具象, 一切无形之物都被还原成血肉本身。
　　“凛夜。”
　　又有人在叫自己。
　　叶凌循声音找去, 同样在无边的虚无中，飘着一个巨大的人影。她盘腿而坐，双手交叠, 一手指上，一手指下, 头颅上长着左中右三张脸，分别对应苍老、青春、年幼, 相同的是, 每张脸上都有三只硕大的眼睛。
　　叶凌当然认得她们, 左边的是过去的先知波罗斯，中间的是现在的先知西斯，右边的是未来的先知克洛托。时间在轴上分为过去现在与未来, 但在轴外，时间便是时间，过去现在未来同时存在，因此【命运】也三位一体。就像自己同时是千星之穹、凛夜和叶凌。
　　“你终于来了。其实你一直都在。或许你从未离开。”三张嘴说出不同的话。
　　叶凌不想和她们再绕圈子，简短截说：“是你们让我来到这里的，这是【命运】给我安排的终点。”
　　“这是【命运】的安排，也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永远都会选择这条路，宇宙也只有这一种可能。”
　　“不，我知道的，这和选择关系不大。是【它】想见我，毕竟你们是【它】创造的眷族。”叶凌盯着中间那张脸的眼睛，“【它】要见的为什么偏偏是我？”
　　西斯熟悉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陌生的笑意，也是在这刻，叶凌清楚得意识到，眼前的【命运】并非自己的挚友，西斯说到底不过是她在时间轴上的一个切片投影而已。
　　“去问问【它】吧，我想【它】会给你答案。”说着西斯张开嘴，冲叶凌吐出一口紫色的星云，她被裹挟着向更深的虚无飘去，直到眼前被赤色占据。
　　千万只眨动的眼睛、千万只挥动的手脚、千万张闭合的张开的嘴，以及千万具剥皮的、溃烂的、新生的、残缺的、畸形的躯体。每只眼睛里有一万个太阳在朝升西落，也有一万颗月亮在阴晴圆缺，树木长在腐败的血肉中，五颜六色的花从伤口中绽放，化作一团团云雾碎星。活着的、死去的动物在血肉荒原上游曳，被黑暗追逐着黏合在一起，只留下怪异的笑声与哀嚎。所有世界上出现过的、还未出现的有形无形存在都在流出泪水，变成一条奔跑的河，然后又跃出欢乐的游鱼。
　　叶凌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眼前看到的一切，一瞬间【它】如山岳一般巍峨，一瞬间又像是场从未存在的梦境；一瞬间【它】长出触手与肉瘤，一瞬间又化作圣洁美丽的神祇；一瞬间【它】热烈奔放鲜活，一瞬间又冰冷沉默死去。
　　【它】是宇宙诞生的第一抹意识，是一切存在与不存在的根基，也是时间轴的母体。
　　“你为什么要见我？”叶凌想不明白，根本没有道理。
　　千万张嘴说话了：“因为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宇宙的意义。”千万只眼睛眨了眨，“你说，宇宙的意义是什么？”
　　叶凌沉默，她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或者换个问题，这里已经有我了，还应该有什么？”
　　叶凌再次陷入沉默，不过这次她给出了一个答案。
　　“还应该有时间，有界定是否存在的尺度。”
　　“可时间依旧是我。”
　　是的，【它】与时间之间由脐带相连，本质一体，某种意义上说，时间不过是【它】在三维的投影。
　　【它】不明白宇宙和自己的意义，就像时间呈现出收尾相连的环形，貌似流动，最后仍会回到原点。在这片虚空中，叶凌看见，在自己离开后的数百年时间里，宋恒为了找到四种原始力量又开始新一轮的冒险，最后时间轴被无止尽的欲望吞噬，所有世界归于沉寂，直到无数年后，在一个恢复生机的世界里，千星之穹和万象之源再次睁开眼睛，莫比乌斯环再次重启。
　　过去变为未来，现在变为过去。
　　“经历了这么多，你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它】又一次提问。
　　叶凌知道一个答案，她觉得自己一定知道一个答案，正是这个答案支撑着她历经三万年的痛苦折磨，让她能够走到宇宙意志面前。
　　“我的意义是......”叶凌顿了一下，仰起头，“追寻圆满。”
　　“什么是圆满？”
　　“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我不会停下。”叶凌恍然大悟，“宇宙不该停下，你也不该停下，时间应该无限，因为一切的意义正在于无止尽地追寻圆满。”
　　“你终于想明白了。”【它】笑起来，缓缓的，缓缓的，垂下一只手。
　　叶凌也向【它】伸出手，可她触到的并非想象中的冰冷或炽热，而是一种奇怪的疏离感。带着一种怪异的惶恐，叶凌将手左右移动，【它】的手竟也以同样的幅度移动起来。
　　“这是一面......一面镜子。”
　　这是一面镜子！
　　叶凌问出了，很久之前她问过西斯的第三个问题。
　　“我到底是谁？”
　　镜子里的存在回答：
　　“我是我。”
　　一切都有了答案。
　　宇宙中的第一抹意识是怎么诞生于虚无的？时间轴孕育了【它】，让【它】得以经由脐带来到虚无。
　　时间轴又是怎么出现的？【它】在虚无中思考自身存在的意义，于是在三维世界产生了衍生物。
　　因为虚无中没有时间先后概念，所以它们形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悖论，【它】创造时间，时间创造【它】，它们互为彼此的母亲，又本质一体。
　　所以，我是宇宙，我是【它】，我是时间，我是叶凌。我诞生于过去现在与未来，我诞生在虚无与时间轴上，我就在这里。
　　发生的一切、未发生的一切都导向一个结果，即寻找到【意义】。
　　宇宙明白了自己的意义，此之谓创世纪。
　　叶凌伸出手，将纠缠成莫比乌斯环的时间轴解开。无解的循环变为线性延展。
　　无数条命运的血红丝线向虚空探索，形成无数个平行时空，以无限应对无限。
　　而那些断裂的丝线也被一根根拾起，被修补成最美好的模样，再次赋予生命。
　　宇宙正在趋于绝不可能到达的绝对完美。
　　尾声：
　　曾经的主时间线上，在叶凌离开的第五个百年，宋恒终于集齐了四种原始力量，然而奇迹并没有发生，倒是那些被她压制的新生神祇又开始蠢蠢欲动。
　　“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她向王座上的塑像祈求。
　　“千星之穹，为什么不回答我？那些神都说你已经死了，你难道真的死去了吗？”
　　“某种意义上说，是的。但是我超越死亡，又回到这里。”
　　王座上的塑像碎成齑粉，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影凭空出现。只见她轻巧落下，对 着一脸惊喜的宋恒勾起嘴角。
　　叶凌知道这条线的未来，在虚空中她看到自己会被称为死亡之主，与宋恒共同管理世界，闲暇时还能去冥界与故去的朋友再会。
　　这是条很好的时间线，但不是最完美的时间线。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她在第一次神王战争之初便杀死万象，洗去一身血污，回到位于神悦之地的家。
　　年幼的红山正趴在桌子上画画，见她回来当即兴奋地扑到她怀里，甜甜叫着：“妈妈，你终于回来了！山山等了你好久，山山差点以为你不要我了。”
　　“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叶凌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悄悄擦去泪珠，“妈妈会和山山永远在一起。”
　　还有另一条时间线，诡异游戏从未开启，大学生叶凌错过返校高铁，不得不打了辆顺风车。
　　车主是个身材高大举止干练的女人，同行搭车的还有个穿着全套西服的年轻人。
　　叶凌和她们攀谈起来，了解到年轻人叫安雅，是个赶往外地开庭的律师。
　　“你是做什么的呀？”安雅介绍完自己，好奇地询问车主。她记得拼车平台上显示这人叫倪羽，看身材或许是退役运动员。
　　“我？我以前是雇佣兵哦！”倪羽露出笑容。
　　叶凌撇嘴：“我才不信呢。”
　　拖着大包小包回到宿舍，叶凌发现室友的铺位上坐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见有人进来便很有礼貌地向她问好。
　　“你好，这是我姐姐的位置，我今天来帮她搬东西，我叫尹星辰。”
　　“哦。”叶凌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水果分享，尹星辰爽快接过，自顾自点开电竞直播观看。
　　叶凌瞟了一眼，画面上是个穿着睡衣的女孩，标签牌上写着【血丝】二字。
　　好古怪的名字......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因为再过几天就是毕业论文的交稿日，她还差了一半多没写呢！
　　叶凌苦恼地叹了口气，打开浏览器，叉掉弹出来的小窗，上边用加粗字体写着俄罗斯富商独女索菲亚高调露面的无聊新闻。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叶凌会从学校毕业，找一份工作，过上普普通通的生活，但对于无限的时间无限的宇宙，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或许有一天我会进入无限流游戏呢。”叶凌突发奇想。
　　“哈......”虚无之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在笑什么？”无数条时间线上无数个不同的人问。
　　无数个叶凌给出同一个回答：“这个宇宙很好，我爱这一切。”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