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贴贴日常》作者:重弦   简介:   一次意外,赤锦双目失明,灵力受损   为了应对时政突如其来的接连事件,她选择了能尽快恢复灵力的办法——补灵   “怎么补。”   “就是把你们身上的灵力过渡到我身上。”   嗯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补   靠贴贴亲亲的那种   阅读须知:   1.OOC,我流本丸   2.婶万人迷,本丸修罗场,刀刀们都爱婶   3.2018年写的了,现在看怪怪的,被我归为黑历史,不管了,食我黑历史之术!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刀剑乱舞 万人迷 乙女向   主角视角赤锦刀剑男士   一句话简介:主既唯一   立意:大家一起建设更好的未来    第一章 第一夜   「一」   “抱歉,我不大记得那时候的事情了。”   赤锦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沉稳,伴着屋外窸窣的小雨,她扶着三日月的手站起,目光平静不见情绪,混杂着草木气息的风透窗而入,带着微凉的湿意吹拂在她脸上。   “我唯一能想起的是,那人是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身上并没有暗堕的气息,灵力反而高强纯粹。”   “他是冲着主君来的。”   三日月在旁补充一句,不轻不重的声音却格外有分量。赤锦似乎不想让三日月开口,稍微朝他那处望了望,赤色的瞳中映出男人不含笑意的脸庞,天五所持的灵压让在座二人皆是冷汗涔涔,正襟危坐。   “此次事件,确是政府处理不当,关于这点,我们难辞其咎。但犯人行踪不定,出没在各个区域,且遭遇突袭者在之后就会丧失掉那时记忆……对追查犯人身份一事更是难上加难。”紫发少年拧着眉头,十分苦恼,“政府方面也有难做的地方,还望审神者大人多加谅解。”他不好透露再多,稍微低下了头。   “关于犯人的一些调查都在这份文件中,是调查组暂时可以整理出来的线索,大人可以先过目一遍。”另一位少年将放在桌上的文件袋往前推了推,“大人还在养伤期间,我们也不多加叨扰了,如果您还能回忆起其他事情,还请与我们联系。”   听得出来这两位新入职的员工有些待不下去了,赤锦唇角微勾,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如此,我就不送了,两位慢走。”   闻言,两人如蒙大赦,也不敢放松心情,直到出了障子门才稍微松下口气。这屋子里面的一主一刀,难怪前辈要推给他们两个新人来,这个气场着实是可怕了些。   少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雨声中。   “你刚才差点吓着他们。”赤锦眨了眨眼,抬手接下溅到窗台上的雨滴,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目所能及一片黑暗,手被三日月握住擦去掌心水滴,她顺着男人温柔的声音稍微抬起了头。   “你身体还弱,不要站在窗前。”三日月搂住她,不想再去谈论之前的话题,她叹口气,再眨眼,依旧是一片黑暗。她突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碰到了他颊边的发丝,紧接着男人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落下轻吻,又一次将她紧拥在怀,“对不起,如果当时我在你身边……”微颤的声线蕴含了无尽的懊悔与心痛。   赤锦拍拍他的背,“不怪你们,是我大意了。”   三日月闭起的双眼缓缓睁开,双手抚上少女的脸颊,指尖缓缓拂过纤长的眼睫,旋即又低头在眉心落下一吻。   「二」   调查组送来的文件,赤锦没有看。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阵前受过伤了,最近的一次也已经是一年前了。   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熟练,却没想到在八天前栽了跟头。出阵江户时,第一部 队人员分散去追捕逃散的溯行军,她候在原地启动着返回本丸的传送阵,那股汹涌的灵力携了凌厉的风向她袭来,轻松穿破她设下的屏障,罩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唇角挂着轻蔑的笑,轻念一句不过如此,银色的发从兜帽中滑出。   太过强大纯粹且攻击性过强的灵力搅动的周围风声呼啸,她被压制住了,小太刀从手中滑落,灵力消逝带给身体彻骨的寒意,陷入黑暗那刻她听到了堀川的声音和来自头顶上方的一声再见。   “能回忆起来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了。”   能避开的,是她没避。阵正在开启,稍有差池就会殃及本丸。   “我当时赶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了犯人的背影,抱歉。”堀川声音低沉,脸色也沉着,“我看过了文件,所有遇袭者都是孤身一人,就和赤……主君的情况一样,所以我有猜测犯人是与溯行军一伙的,溯行军负责引开我们,他负责袭击落单的审神者。”   “这与我们推测的差不多。”柏原停下笔,“可每一位遇袭的审神者都说犯人灵力高强纯粹,没有暗堕的气息,如果是与溯行军一同的,灵力不可能没有一丝污染。”   “调查组初步推断犯人可能为阴阳师世家之人,但也不是没有别的可能。”长井补充。   “如果是敌方的审神者呢?”青江摸着下巴询问道:“投敌的审神者,身上没有暗堕的气息,还是有可能的吧。”   柏原眼睛亮了下,把垂下肩头的紫发往后撩了下,低下头刷刷记下一句话。“我回去问问前辈关于这方面的内容,再查下近期各地本丸的近况。”   听到这句话的髭切唇角勾了下,笑眯眯的朝那俩人看了过去,“如果有这种可能的话,调查组应该是第一个想到的,现在被提醒了才想到有这种可能,是不是太失职了。”   闻言,柏原手里拿的笔差点从指间滑掉,同长井面面相觑。髭切说话是比三日月温和多了,软绵绵的好像没什么威慑力,但这人的可怕程度一点也不比三日月低,说错一句话就是送命题了。   “……”一时间屋里七双眼睛都放在了他们身上,长井咽下一口口水,解释道:“调查组对这次案件是高度重视的,还请各位放心,我和柏原都是刚入职的新人,一进部门就接到了这样的案件调查,负责大人本丸中的一些记录调查,所以请不要将我们的愚钝和前辈们联系起来……”   赤锦笑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不用紧张,他们不是洪水猛兽。”   柏原尴尬的扬起笑容,却瞧见坐她身边的三日月递了茶盏到她手中,本想着这家主人真是受付丧神疼爱,但接下来他又察觉出了微小的异样,于是试探着开口,“那个……恕我冒昧,大人您的眼睛,看不见吗。”   此话一出,在场六位付丧神脸色都不好了起来,柏原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难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拜这次事件所赐,我所失去的不止我的灵力,还有我的视力。”她的声音沉静平稳,轻描淡写得好似与自己无关一般。靠墙站着的大俱利自始至终一语不发,唯独听到这句话时神色愈发阴沉。   “居……居然失明了吗。”长井颇为惊愕,他过来这里不过三次,完全没有看出异常来。她行动自如,眸中也顾盼生辉,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失明的人。   这么多遇袭者中,这是头一份失明的报告。   柏原不敢再多问了,药研这时候很适当的进行了说明,“大将的失明是伴随着灵力流失产生的,等灵力恢复后,眼睛也就会好了。”   虽然他很想再问一句为什么灵力流失了眼睛会失明,但他很识趣的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药研看出柏原的疑惑,却也没有开口。   话题自然而然又转移到了案件身上,发生在审神者身上的事情本来就不该过多了解,他和长井两个都是多嘴了,如果是工作了很久的前辈们,即使是发现了异样也不会去追问。   像他们这样的新人,果然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药研叫住了柏原,并给了他一份病例报告。   “大将同意的。像你们这样的新人,以后还有很多要经历的事情,这份报告是大将目前的情况,关于灵力方面的解释里面也有,你们回去可以看下。”   柏原神色激动不已,直朝药研弯腰道谢。   药研摆摆手,无需多谢,今后请不要辜负大将的期盼。   【作者有话说】   阅读须知:   1.OOC,我流本丸   2.婶万人迷,本丸修罗场,寝当番开设中,因为年份过早,全文有很多[黄心]不能发的内容,删减过后大概会有个五六万字   3.2018年写的,和我现在文风差很多,被我归为黑历史,不管了,食我黑历史之术!   4.后面会留几章进包月库   推一下要开的刀剑文《本丸恋爱模拟器》打开专栏就可收藏~文案还在建设中   没意外是第一人称,ALL婶修罗场[黄心] 第二章 第二夜   「三」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黑暗,忧愁过就此失明该如何是好,此后逐渐适应了现状,生活上倒也没有什么不大方便的地方。就算是看不见,也可以从他们的声音里听出担心和自责,以及一些强颜欢笑的不想让她担心的口吻。   本丸似乎在一瞬间陷入了一种低迷的惶恐中。   不过幸好他们及时调整过来了,陷入低谷是最为差劲的行为,没有那个时间去做无意义的消沉,等着他们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厚樫山虽然已经去过很多次了,但也不要掉以轻心,请一定保护到自身安全。”长谷部检查完每个人携带的御守后又这样交代了一遍,比以往都要严肃了几分的样子。   膝丸将御守收好,“听说那里也发生了突袭事件。”   长谷部愣住,“不要冒险。”   “顺路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我们不会停留太久的。”   鹤丸同和泉守一前一后应和着,一期也微微笑着望向了他,“长谷部殿,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长谷部紧皱的眉心松开一些,旋即妥协的叹口气,“只是顺路的话……”   鹤丸跳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们会小心的。”   “再见了!”   “长谷部先生再见!”   六个人从他身边依次走过,声音也在一瞬间尽数消失,他回过身,传送地带中最后一抹金光也消失在了眼前。   长谷部原地站了片刻,眉心仍未平复下来。他在这段期间被任命和加州清光一同打理本丸大小事务,虽说这样的事情都是日常了,但在如今这个关头,他总会比其他人考虑的更多。   不能再给主公添乱,要让主公安心休养。他生怕自己一个细小的疏漏都会给赤锦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忧愁,又怕自己考虑的太多反而会增加了别的麻烦。   “长谷部。”   “长谷部……”   “喂,长谷部!”   有声音渐渐闯入他的大脑,他在下一秒的时候猛地回神,清光拍着他的肩膀,正对上回过头来双眼睁大表情愕然的长谷部。   “你怎么了,怎么站在这里发呆。他们已经出发了吧。”清光朝着门里望了望,皱了眉心,“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长谷部怔了下,继而摇头,“我没事。”瞧着清光一脸不信的模样,他试图转移话题,“政府又发新文件了吗。”   “哦这个啊。”清光抬起手来,“是本家给赤锦的信,可能还是和上封一样劝她回本家休养。”   “本家信笺,你也不要耽搁时间了,快给她送去吧。”   清光颔首表示正在去的路上,看见了你在发呆,出于对同僚的关心才没有一走了之的。“长谷部,你最近脸色很差你没有发觉吗,如果赤锦眼睛没有坏,看见你这样她会担心的。”他突然认真了表情,“你压力太大了,你以为我没察觉吗,她把本丸事务交给我们处理,可你几乎一人揽下,做事情又想太多,该想的不该想的统统都要考虑一遍。我知道你是为了赤锦好,可你这个样子,我这个搭档会有压力,赤锦知道了也不会好受。”   “我没有那个意思。”长谷部急忙解释,他并没有要挤开清光独揽庶务的心思,也不想造成赤锦的压力。   “我知道。”清光单手叉腰,抬了抬头,“请变回以前的样子。”   他愣住,到嘴边的话还没有吐出口就重新咽了回去。   “以前的长谷部才是最佳的状态,现在的你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觉。”   “不要再给自己施加压力了,也请不要忘记你还有一个搭档。”   “抱歉……”短暂的沉默之后,长谷部低下了头。   “那今天就什么都不要做了,也什么都不要想。”清光唇角勾起了弧度,“请去好好休息。”   长谷部叹口气,紫藤色的眸中终是浮上了难掩的倦意,这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其实早就令他身感疲倦,头脑也在强制清醒着。正如加州清光所言,他的压力过大,身体疲倦,精神状态也很差,早已不是所谓的最佳状态。   “我今天打算好好睡一觉,让自己恢复过来。”他接受了现状,接受了现在自己身体不佳的事实,他确实需要休息,冷静一下了。   “嗯嗯。”清光笑着点头,“那你就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   长谷部点头应下,注视着面前笑意温和的少年在摆手之后先行转身离开的背影,闭眼呼出一口气,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在听到后面脚步声响起时,清光特意放慢步子回头看了一眼,长谷部已经转身离开了。他眉目间露出轻松,希望刚才那些话有帮助到他,明天见到一个最佳状态的长谷部。   「四」   本家很少会寄信给她。   在有了上一次她拒绝回去休养的提议后,赤锦不认为这一封还是有关回去休养的内容。她的母亲并不是那么固执的人,再次寄信过来一定是有关别的事情的。   “……相亲?”   读过信的清光略有迷茫的看着她,她反倒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三日月拿过信笺,端详起来。   “你要回去吗。”清光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他其实感到不解,赤锦的母亲对他们不是很满意的吗,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让她回去相亲。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然而眼下,这个问题突然摆了出来,意味着她会和另外一个男人结婚,继承家族。   “我不回去。”她朝那边看了眼,听出了清光在紧张,安抚着,“就回暂无此意,勿再提。”   清光稍怔一下,而后哦哦点头,算是放下心露出了安心笑容。   “与你身份年龄相等的女孩,很多都已婚了。”三日月放下信笺,手搁在桌上,“赤锦,这样的事情逃开一次两次还好说,次次逃开怕是不妥。”   清光马上皱起了眉,为什么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我知道……”她丝毫不意外三日月的发言,“迟早会面对的问题我是不会逃的,等我身体没问题了,我会带着你们一起过去的。”隐约带着些抗拒,却又不得不面对,她低下了头,目所能及之处皆是黑暗,只能听到三日月和清光的呼吸声,她感到了烦躁。   之前同母亲提到这件事情,母亲没有反对也没有同意,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只用了她那赤红色的双眸深深的瞥了她一眼,如酒般沉醉艳丽的瞳仁,带着道不尽的深邃,将她看得愣在了原地。不自觉的将头垂下,她站着,听着母亲点燃了烟杆,指尖触碰到玉质的烟柄,垂下的金穗在空中摇曳,发出细小声音。在无人说话的卧房中,唯有烟雾飘散。   这是一次冒险,更是于她而言,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情。如果她没有成为审神者,只作为家族中的大小姐成长,那么她会在适龄时同族中长辈选出的合适男性联姻,规规矩矩的走完这一生。   然而现在这种可能性早就不存在了。   手被人握起,头顶上方响起清光的声音,“还好吗。”   尚在愣神的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眨了几下眼睛,黑暗中闯入的声音宛如一股暖流,她反握住了清光的手,有迷茫之色一掠即逝。   “我没事的,刚才只是在想事情。”赤锦微笑。   清光虽是不信,但也没有再多说一句。三日月的视线从窗外转回她身上,好似之前的谈话他都没有参与一般的,凝着她温和开口,“天晴了。”   清光挑眉,连赤锦也愣了下。   “下了这么多天雨,终于晴了。”   任何事情都会迎来转机,即使前面再糟糕不过。   “确实是有出来太阳,明天也没有雨就好了。你在屋里连续待了几天,也该出去散散心了。”清光晓得了三日月话里意思,蹲下身仰着头看着赤锦,双手握紧她的手,少年微笑着,唇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她静了静,然后点头道了声好,心绪已被抚平。烦躁的内心浸入甜甜的暖意,她终是放松下来,弯了唇角。   三日月和清光的用心,她都懂。她不应该将自己陷入不安之中,如果连她都没有自信去说服母亲,他们又该会多么不安。   气氛有所缓和之后,清光又将长谷部的事情告诉了她。   早就察觉出长谷部状态不对的赤锦并没有主动开口要求他去休息,而是由清光去说了。对于一直严格要求自己的长谷部,和她单独处在一起都会保持着恭敬,唤着她主公,会叫她赤锦的情况少之又少,偶尔听见一声多数是在他情急之下。   他保持着身为付丧神对待主公的恭敬之心,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差错,太过规矩忠诚的性格也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压力。倘若由她提出去休息的要求,长谷部难免会多想他是不是给主公带来了麻烦,进而陷入自责,反省自己哪里出了错。   赤锦早就摸清了他的性格,必然不会多说什么。而清光正可以成为合适人员,本丸中资历最老的前辈,长谷部一直都很尊敬他。而且这样的事情对于清光而言也是小菜一碟,任务完美完成还不会显得刻意,连他自己都调侃说可以开一个本丸相谈室了,专用来谈心,然后再把三日月喊来一起,相谈室就完美了。   赤锦笑着,清光挨在她身边,本想再说些什么逗她开心,她却先开了口,握紧了同清光十指相扣的手,“我本想着灵力可以慢慢恢复,过个半年差不多眼睛就会好……但现在我想试试狐之助提到的药。”   三日月和清光皆是一愣。   “那不是禁药吗。”   “你决定好的了话,我不会反对你使用。”   “喂!三日月!”清光猛地扭过头,三日月一脸温和的笑着,捧着茶盏看向了清光,“加州,那款药之所以会被称为禁药,是因为使用者会产生星欲。”   【作者有话说】   下本文女主也是赤锦,性格方面会不同,因为是赤锦平行世界 第三章 第三夜   “嗯?”清光登时瞪大了眼睛, 看向赤锦。   她点点头,“没错。”她向清光解释起来,清光却听得揉了揉额角。   时之政府开发出了一种可快速恢复灵力的药, 用来救治受伤太过严重无法自行恢复灵力的审神者, 然而这款有着显著效果的药却有着一种副作用,会让使用者产生星宇。在以往案例中,因为副作用的关系与付丧神交合的审神者反而都得到了更好的治疗, 这个反倒是研究人员没有想到的。   付丧神的显形是因为灌输了审神者的灵力,即使这股力量只是用来助他们显形的。付丧神体内有着这一股初时由审神者供给给他们的灵力, 相同的灵力会在交合中促进灵力的运转,进而为审神者补充灵力。   这款药物是为女性审神者研制的, 但现在也已经被列为禁药,副作用所产生的效果并不是每位审神者都可以接受并和自家刀进行补灵。不到严重的地步狐之助一般不会说出禁药的存在, 赤锦伤不算重,但恢复起来却很慢。最迟半年才能恢复灵力与视力,狐之助思忖了一番才说了出来, 问她要不要试试禁药。   因为不存在拒绝补灵的这种情况, 狐之助才大着胆子提供了禁药信息。她一开始听闻这件事时有说会考虑, 其实心中并不着急恢复正常,然而现在她改变了主意。   “您终于考虑好了吗。”狐之助轻巧的跳到桌子上, 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挥动了下前爪, 一只黑色的小盒子就出现在了他爪子底下,“具体用量要在第一支用完之后才能确定下来。”   清光好奇的取过来, 打开盒盖,拉出包装严密的药物, 长形的两端圆润, 他对这样的形状下意识的的觉得不妙, “口服……?”   “不是。”狐之助摇头,“您可以看下说明书。”一本正经的官腔,事关禁药,饶是和他们相处久了的狐之助也不敢怠慢。“药物一开始确实是口服,经过改良后变成了现在的形状,也是为了更好的发挥药性进行补灵。”   清光眉头皱了皱,把说明书给了三日月。   赤锦听着这俩人一来一去的动作,拉住了身边清光的衣服,“怎么了。”   “没什么。”怪不得会是禁药,这种服药方式还真不是每个审神者都能接受的,但赤锦不同,“药是灵力栓,主要用来补灵。”可能是研究人员发现补灵比吃药好,所以才改良出了现在的形状,把补灵作为了首位。   闻言,她就明白了。三日月也笑眯眯的端详着说明书颔首,“原来如此。”轻笑从唇间溢出,“如此禁药,倒也说得通了。”他视线轻轻扫过赤锦安静的侧颜,正巧对上清光复杂的眼神,好似不大明白三日月为何心情愉悦。   “三位是怎么决定的。”   如何决定的是轮不到他们两个说话的。   “我会先试用一支。”毫不犹豫的接受态度,让清光甚是疑惑。待到狐之助离开后,他拿起药盒子站起来,“我其实是反对你的决定。”   三日月眯眼笑着,等着他继续开口。仰起头来的赤锦眸色清澈,纤长的眼睫眨动时宛如蝶翼,“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补灵也就意味着和她做的付丧神会中出,赤锦此时并没有去生育一个孩子的念头,伤身体的避孕药她不会去服用,寝当番时大家都会做好安全措施。而如今,在明确禁止事后服用避孕药的规定下,她很有可能会因为补灵而怀孕。倘若真的怀孕了,孩子该不该留,于大家而言都是一个难题,况且最重要的是本家会持什么态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慢悠悠的落在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最后停留在少女垂下的黑发上,她表情认真且严谨,“我明白这会带来什么,我不应该在万事都没有着落的时候做这样的决定,但是清光,我等不了半年去恢复身体。”半年的时间她可以去做更多的事情,“请相信我,我会为自己负责,同时也为你们负责。”失去了光明的瞳仁依旧闪烁着属于她的色彩,他愣然的神情映在她坚韧的眸中,下一秒就失去了他的坚持,“我明白了。”   被那样看着,要怎样才能不动摇。清光露出些许无奈的笑容,瞥见了三日月从容的笑着,似乎是早就料到这样的发展,所以只在一旁默默观看。   盒子放回桌上,她随着声音转了头,橘色的阳光照入她的眸中,垂下头眯起眼睛的刹那,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眼前,遮住了对她而言会造成伤害的阳光。   有发滑下肩头,她静静嗅着清光衣料上淡淡的柔顺剂味道,听他缓缓开口,“小心,别伤着眼睛。”   覆住眼睛的那只手,可以感受到指腹和掌心处的薄茧,她“嗯”着点点头。三日月手里端着的茶盏早已没了热气,对着亲昵的他们,唇角笑意又深了一些。   「五」   补灵这个词对于他们而言也是第一次接触。   只是长谷部没有想到自己休息一天后会听到这个消息。清光还特意留意了长谷部的状态,转述了赤锦对他说的那番话,并不是她一时之间的仓促决定,是有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话说的清光都在心虚,深思熟虑是绝对说不上的,但他相信赤锦,相信她做的决定。   好在长谷部没有产生任何疑虑,状态对比之前也有所改善,让清光大大松了口气。   “……第一个去的人是谁。”   “嗯?”清光愣下,旋即明白过来,“她没说。”   气氛似乎微妙的尴尬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大家最在意的好像都是这个问题。”   莺丸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压低的声线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她身子一僵,旋即就被清雅的茶香包围住了。   “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她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过来看下长谷部的情况。”随着她稍微低下头的动作,佩戴在发上的流苏也轻轻晃动起来。为了保护眼睛不受到阳光照射,她覆了纱布在眼前,莺丸将她颊边的发别到耳后,轻叹口气,“那也应该告诉我一声。”   “对不起。”她抿了抿唇,“我怕带上莺丸你的灵力会被他们感知,我要出来你肯定也会跟过来,索性我自己出来好了。”   连木屐都没穿,光着脚就跑了出来,莺丸瞧着她低了头,乖乖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回去吧。”他说,眯着眼笑看着她,然后转了身。   虽是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笑,但赤锦还是觉得莺丸没有气消,她从后面跟着,回忆着上次莺丸生气是什么时候。   眼睛是看不见了,但听觉灵敏的她是完全可以走完这座熟悉的本丸的。该下楼梯了,她稍微提了下裙子,还没下几阶,前头莺丸声音就响了起来,“给我手。”   “诶?”她往下又走了几步,手落入了莺丸抬起的手心里,她稍稍惊讶了下。紧接着手被他握住,莺色的眼眸中露出柔和笑意,柔和清亮的声音中也充满了愉快,“看吧,你果然是女孩子。”   这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赤锦一下子被他说懵了,并且深深的认为自己撇下近侍跑出来的事情还是惹了他不开心的。她抿了唇不知道说什么,就这样被莺丸拉着手走下了楼梯,并在下一秒的时候被男人拦腰抱起。   她搂住他的脖子,丝巾下的眼睛都险些要睁开,“这么突然做什么。”   平时习惯了安静淡然的莺丸,日常中不会做太过黏腻的动作,更别提什么公主抱。她略有警惕,等着下一句会说什么。   莺丸抱着她走上缘廊,暖洋洋的太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将头往莺丸侧颈偏了下,就听他缓声说到:“在你身体没有恢复之前,你是需要被照顾的对象,光着脚撇下我跑出来这种事情,下次遇见我会生气,但这次就算了。”男人声线平静却也不失温柔。   赤锦闻言轻笑出声,搂紧了他的脖子,继而贴近他耳畔,不知轻言了句什么,让莺丸脚下步子一顿,颇为无奈的唉了一声。   若是在以前,赤锦同他咬耳朵,在不经意间撩他一下,莺丸差不多都会略有几分维持不住他的淡定形象。如今也是经历的多了,脸不红心不跳的躲在拐道处的阴影里,将如樱花落在唇上般的轻吻送给了她,带着满满的茶香。   “你今天喝得是红茶吗。”   “答对了。” 第四章 第四夜   「六」   灵力栓的小盒子在每个付丧神的手里过了一遍, 大家对补灵的接受度很高。   今天让他们聚在一起,多数人心里早已有数,这是要选出来第一个去补灵的人了。   有几个忍不住的早就挨到了赤锦身边自荐起了自己。   赤锦听着他们左一言右一语, 脸上挂着浅笑, 摇了摇头,“为了公平起见,我让清光准备了这个。”她拍了拍右手边的正方形的盒子。   鹤丸盯着上方的圆洞, 摸着下巴惊愕道:“我早就看这个盒子奇怪了,是要抓阄吗。”   “答对了。”她笑, 于是一屋子的付丧神都露出了好奇的眼神。   “那这……真的是天选之人了。”鹤丸拍手,睁大了眼睛, 他还以为这第一人不是三日月就是清光,没想到居然是抓阄。   “那我要提前羡慕下待会儿中奖的人了。”和泉守一脸不可能是我的表情。   “我有种预感, 可能会是我。”一期眯着眼睛微笑。   “……不不一定会是我的。”髭切摇头否认一期的预测。   屋里几十双眼睛都盯住了赤锦,只见她笑盈盈的,不紧不慢的撩起袖子把手伸了进去, 一瞬间连声音都停止了, 只有她在盒子里翻动纸片的声音。   将手收回, 有人紧张的吞咽了口口水,夹在指间的纸片递给了一旁做公正的三日月和清光。   “膝丸。”   “恭喜了膝丸。”   名字公布出来, 膝丸最先愣住了, 紧接着就是大家此起彼伏的说话声,“膝丸啊真是恭喜了。”“居然是膝丸嘛……”“唔啊真的不是我!”“太让人羡慕了膝丸。”   “……居、居然是我吗。”膝丸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从耳根子开始红,“真的是我啊。”   “嘛, 总之恭喜了, 弟弟。”髭切瞧着他羞涩到满脸通红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这个反应也算是情理之中了,于是大家纷纷上前把他围住,恭喜完了又问他行不行,不行换人了。   说闹归说闹,膝丸还在站在了赤锦跟前,满脸正经的说着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鹤丸就笑,你们把他弄的太紧张了,这可不是任务啊膝丸。   察觉到失言的膝丸慌里慌张的解释着,赤锦眯眼笑着,不用想也知道他的脸有多红,看不到还真是有些可惜。   定下是膝丸之后,大家都很自觉的把赤锦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担任近侍的莺丸端着一如既往的淡然微笑说让给他半天近侍的位置。   膝丸已经镇定下来很多,虽然脸依旧很红。赤锦拉起膝丸手的时候,他很明显的抖了一下,手心里也有些薄汗。   “还在紧张吗。”她歪了头,朝他眨了眨眼。   膝丸视线略有飘忽,并不隐瞒,“是,我没有想到会是我。”一想到晚上要做的事情,膝丸又赧颜的低下了头。   “膝丸,我可以期待晚上吗。”赤锦一字一句的询问着,她没有选择去缓解膝丸的压力,说不定她说的越多,膝丸越会觉得难为情。   膝丸稍愣,垂下的眼眸定定的凝着她赤红的眸子,瞳仁中倒映出他呆滞的模样,让他颇为羞愧。居然要赤锦来担心他,真是太不像话了。他唇角扬起一抹笑,神情逐渐坚定起来,“可以的,一切交给我就好。”   感觉到他话里紧张感消失,手也被他反握住,她松了口气。   膝丸其实经常会记不得她失明了,那双赤色的眼眸中所蕴含的光芒丝毫没有流逝,他不禁沉迷在了她的笑颜中,不自觉的抬起手抚上她的脸,她愣住,“膝丸?”   “诶!”他被吓得收回了手,脑子中一直循环着糟糕一词,不行了,再待下去他怕是等不到晚上了!   “我、我喊莺丸回来……我还是等晚上过来吧!”膝丸怕自己把持不住,慌忙丢下一句话从她身边逃开了。   障子门被拉开又推上的声音让赤锦颇觉无奈,膝丸果真是可爱。   「七」   膝丸恍惚回到了第一次寝当番那时。带着兄长和蔼的叮嘱,惴惴不安的敲响了那扇门,那时的赤锦身着一身浅蓝色睡衣,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发梢还稍微湿润着,笑意盈盈的拉他进来。   时隔两年,他又一次开始为寝当番开始紧张。不不这不是寝当番,这是为了恢复她的灵力而进行的补灵,而他有幸成为为她补灵的第一位付丧神。   赤锦坐在床边看着他,在她手边的是拆掉了盒子的灵力栓,似乎是感觉到了膝丸的犹豫,她稍微坐直了一些,“我先自己来。”   “交给我就好!”膝丸几乎是马上跑到了床边,拿起灵力栓,手忙脚乱的拆开了包装,他紧张的吞了口口水,手里拿着灵力栓愣在了原地。赤锦蹙了下眉心,轻开了口,“膝丸。”   “对不起!稍微走神了下!”膝丸努力平复自己,同赤锦共眠多少次了,现在不过是多了个灵力栓,不用再做安全措施,不要紧张了膝丸,当做和平时一样就好。他深吸口气,扶住她的腰,“直接放进去会疼。”   “没关系,放吧。”赤锦朝他笑笑,灵力栓本就相当于小玩具,她倒是觉得有些新鲜。她在这事上一向放得开,适合调情的小道具也和他们玩得多,对于这种小东西自是没什么排斥。   [补灵中……]   「八」   “大概用量在二十支左右吧。”狐之助跳到桌上,“如果大人自身恢复情况比较好的话,差不多十支左右就可以了。”它舔了下爪子,又抬头看着赤锦和膝丸,“但我有一个疑问,你们看着精神都不怎么好,没有睡饱吗。”   这问题让膝丸羞愧到闭眼,“算是吧。”扶了下额。   狐之助又转头看赤锦,“药效怎么样?”   “有所恢复,虽然略有薄弱,差不多相当于半个月的自身恢复。”   狐之助点头,又听她补了一句,“但副作用也很大。”   膝丸低了低头。狐之助瞧着一脸平静的审神者和羞愧不已的膝丸,摇着尾巴点了点头,“所以才列为禁药了,审神者服用后大多会失去理智。可大人似乎没有出现这个情况吧。”单看膝丸表情就差不多知晓昨天失控的是他了。   听到这里的膝丸已经惭愧到单手扶额了,于是狐之助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了。   “我还好,虽然一开始也被夺去了理智,但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她回忆起夜里强欲失控的膝丸,眉眼不禁柔和了几分,“对我个人而言,这款药在我接受范围之内。”她的手朝膝丸探去,拉住了他的衣角,膝丸稍微怔了下,也用手去触碰了她的指尖。   狐之助嗯嗯点头,嘱咐着灵力栓副作用很大,不能为了快速恢复灵力,就每天进行服用,这样身体会受不了。而且如果身体接受度不高,则会出现身体无力一些症状,不过看大人的样子,关于身体接受度一事也可以放心了。他抖了抖身子,又变出十支灵力栓出来,“先给大人十支,后面不够了再给我要。”说完话他就不想再待着了,那边气氛都起来了,他这个单身狐要先撤了。   “真的非常抱歉。”   在狐之助消失后不过三十秒,膝丸又一次重复了道歉。   她笑着握了下他的手,“这是最后一次了哦,不要再道歉了。”见识到了同以往不一样的膝丸,虽然很可惜看不到那时他的表情。   “可我居然还说了那样失礼的话。”膝丸闭眼叹气,居然说出要赤锦怀孕这种话,真失去理智的是他。   “我并没有觉得失礼。”她笑着,“我既然用了这种办法来恢复灵力,也是接受了可能会怀孕的事实。”   膝丸听得抬起头,眼前温柔浅笑着的赤锦让他心绪得到些许治愈,少女眼中的柔光徐徐生辉,看得膝丸神情也缓和了起来,“……你总是那么温柔。”   “夸我温柔么。”她将手肘置于桌上,托着下巴,“好多人都觉得我可怕呢。”   “那是她们不了解你!”膝丸急忙反驳起来,却看到了她眼中的笑意,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她这是在打趣他,“她们怎么想你都不重要,你的温柔我们是知道的。”他凝着她的眉眼,一字一句说道。   这话反倒让赤锦稍微怔了下,原以为他会害羞红着脸别让她打趣他,却没料到他冷静的那么快。   膝丸此时是庆幸赤锦眼睛看不见的,如果她可以看见,那么一定会看到他满脸的燥热,和害羞到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膝丸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起来,连空气的流动都满是闷热。   “膝丸你还好吗?”   察觉到身边人的异样后,她用手碰了碰他,却没想到膝丸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连撞到了桌子腿都没有顾及的到,“啊啊我没事!”   “你是不是碰到桌子了。”   “不要紧的。”膝丸一脸慌张的扶住站起来的赤锦。   隔着衣服布料都感觉的到他手心的热度,她眨眨眼,抬起头去,那直直望过来的眼神,让膝丸的脸又红了几分,他把眼睛稍微移开了。那双眸子好像可以看穿他一样,让他不敢对视。   “在害羞吗?”   “啊?!”   “在这点上膝丸真的很可爱。”   “啊啊我没在害羞!也不可爱!”   听起来坚定的语音实际上在微微颤抖,听得赤锦笑容愈发明艳。   “嘛,在否认的膝丸也很可爱。”   “没有啦!我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膝丸摇着头,极力否认可爱一词,脸上的热度越来越高。   赤锦的笑声伴随着他的话缓缓溢出,让膝丸略有一顿,少女盈盈笑着,将他抱紧。膝丸呆愣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然而表情却在一瞬间松懈缓和下来。   “……嗯,你如果觉得可爱,那就可爱吧。”他不再去反驳,放在她肩上的手向下滑去,环抱住了她的背。像小朋友拌嘴一样的对话结束,膝丸不禁无奈勾起唇角,而后垂下头在她耳边轻言道:“你也很可爱。”   她的脸往他怀里埋了埋,真是犯规,膝丸怎么反撩回来了。   “傻瓜。”   她低念一声。   “才不是傻瓜!”   【作者有话说】   [黄心]膝丸膝丸可爱!!   私设刀婶间没有生殖隔离,只是不容易怀孕 第五章 第五夜   「九」   关于补灵的人选, 赤锦依旧选择用抓阄的方式。   这种完全看运气的方式,能被抽到真是的欧气爆棚了。初次要选十位出来,由赤锦点名选的话有失公平, 索性继续用抓阄吧。   也算是应了鹤丸一句“能被抽中的都是天选之人”, 不过没有抽到的还有下次机会,毕竟按保守估计,灵力栓的用量要二十支。如果在这之后被剩下的人, 还有接下来寝当番的机会,赤锦打着不会落下任何一位付丧神的心思, 把寝当番的名册都暂时撤下了。   写有膝丸名字的纸条先搁在一边,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盒子里拿了十张纸条出来, 最后由膝丸依次展开。   “小狐丸、烛台切光忠、莺丸、压切长谷部、笑面青江、鹤丸国永、加州清光、小龙景光、太郎太刀、和泉守兼定。”   “以上十位。”   膝丸心中暗叹一声,没有兄长也没有三日月。   “主君大人, 小狐是第一位呢。”   “可恶啊为什么有莺丸没有我!”   “冷静点大包平,还有下次机会的。”   “哇居然真的有我,被吓到了。”   “诶诶我在第七位吗, 能不能调换一下呀小狐丸。”   “指名我了吗, 必须要好好回应主君的期待了。”   “我就说一定会抽到我的!”   “恭喜了兼先生。”   “竟然有我吗……”   “恭喜了长谷部殿, 你可以表现的再开心一点的。”一期眯眼笑着,虽然略有失落, 但马上就调整了过来。   “啊啦赤锦果然是爱着我的。”   “那照你的意思, 赤锦也是爱我的。”   “你们为什么要争这个。”大包平一脸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青江和小龙,“太幼稚了。”   “要让身为神刀的我来为主君祛除污秽吗。”   “恭喜喽大哥!”和成熟稳重的太郎不同, 次郎哈哈笑着拍着兄弟的肩膀祝贺。   “嘛还真是让人羡慕。”髭切笑眯眯的瞥了眼捧着茶的三日月。   三日月端着从容温和的笑容,侧头看向髭切, “哦?嫉妒吗?”   “嫉妒可是会让人变成恶鬼的。”髭切不动声色。   “那我是不会变成恶鬼的。”三日月唇角笑意更深。   “我也不会。”他歪了头, 同他相视而笑。   膝丸一直瞧着那边暗流涌动的两人, 暗地里捏了把汗。坐在身边的赤锦已经被安定几个围住说话去了,他瞧着髭切和三日月,还是觉得把他们两个分开的好,刚想过去喊下兄长,没想到就被青江和小狐丸叫住了。   “要注意的地方?”膝丸拧着眉,作为第一位补灵的付丧神,接下来这几位自然是有问题要询问他,小狐丸一脸认真的看着他,“是的,有这方面的事情,还请告知我等。以免我们会伤到她。”   膝丸唇角弧度略僵了些,四顾看了看,“这里不好说吧。”   “那我们出去。”青江提议。   “不如等到稍晚些的时候,膝丸来给我们开个会。”光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这个提议不错,膝丸你看呢。”紧跟着是兴致满满的鹤丸。   “呃,其实要说的也不多,开会倒是没有必要。”膝丸摇了头,“不过在这里说也是不好。”稍顿,眉心也舒展开了些,又道:“不如等晚饭过后,我简单向各位提几句。”   几个人稍一对眼,皆是同意。   待到晚饭过后不久,十一位付丧神简单在茶室里开了个小会。   有的没的都说了,膝丸推开障子门长舒一口气,茶室里面的讨论声还没歇下。天已经黑了下来,明月星子高悬于空,他站在门边吹着风,一个转眸的偶然间看见了隔着池子对面的赤锦,他登时一愣。   “怎么了膝丸。”小龙景光察觉到他脖子僵了下,继而问了句。   “没什么。”膝丸定眼看去,站在缘廊边上的赤锦伸手接住了一只白鸽,宗三也从拐角处走了过来,还朝他这里看了眼。   膝丸关上门,既然有宗三跟着,那就不必担心了。   赤锦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笺,宗三瞧着从她手中飞走的鸽子,开口道:“给我吧。”说着话的同时还将披风抖开披在了她肩上。   “谢谢。”赤锦抬了下头,唇角牵出浅笑,将信笺递给了宗三。   以信鸽形式传递的信息,多是隐秘事件,不是下达暗杀就是肃清命令,宗三腹诽着偏偏挑这个时间,借着廊下灯光端详起来,皱起了眉。   “怎么了?”长时间没有听到宗三动静,她问了句。   “在前线突袭审神者的犯人,遗落下了重要物证。”   “神朝月氏的分家家徽。”   她愣住了。   宗三没有隐瞒信笺内容,将其原原本本念了一遍,他注意着赤锦神色,在橘色的灯火下忽明忽暗的双眸注视着她,唇角的笑意逐渐平复,丝带下面闭起的眼眸此时是不是也如古井一般波澜不惊。   夜风掠过,纸张发出细碎声响,她也终于从沉默中出声,“我知道了,宗三帮我写封回信。”   宗三直觉此事不简单,几步跟上她的步伐,同她轻声交流着,“你不要多想。政府既然采用了这种形式告诉你这一事,应该也有察觉到不对之处,犯人不一定就是神朝月氏族中人。”   赤锦脚下步伐未停,反倒快了几分,橘黄色的灯光从她肩头滑过,青丝随风扬起细小的弧度,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冷冽,“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她停下来,一半的面容隐在黑暗中,“有人怕是忘了我是神朝月本家嫡女了。”   一句简单的“不过如此”与“再见”,到处袭击吸取高灵力者的灵力用来补充自身灵力,所有一切都是在为与她正式见面所做的准备。   宗三唇角下沉,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现在只是遗落了一枚家徽,真伪先不论,是否故意而为更是无从得知。赤锦,在你身体还未恢复之前,不要再去想了。”   她沉吟着颔首,“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宗三不再多言,“走吧。”男人粉色的发在月色灯火的照映下显得有些通透,过于单薄的身体为她挡住夜里的风,神色中掺杂些许担忧。   「十」   当晚之事成了她与宗三之间的秘密,在事情还未有定论之前,她不会告诉他们。宗三更不用担心,他一向不会多言,该说的不该说的,心里门清,也不会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那天夜里看见了从茶室出来透气的膝丸,对方也并未对他们当晚发生了什么感兴趣,宗三也试探着询问过,没想到膝丸先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说了他们聊了什么,宗三就笑着点点头。   柏原和长井两个再来的时候,赤锦的眼睛已经可以稍微看见些东西了。   简单聊了几句有关家徽的事情,柏原便说政府觉得这事里面有猫腻,神朝月氏几支分家中无人出任审神者,却从犯人那处得到了分家家徽,家徽遗落的过于蹊跷,说不定是故意放置,让我们转移视线。   赤锦在那之后想明白了,此时正是安之若素的点头饮茶。   宗三替她满上茶水,听到长井苦恼如今犯人出现的次数也在减少,除了得到一枚家徽外再无进展。   “这次的案件,政府为何不通告全部审神者。”   柏原皱眉,“是有通知的,但不是全部。”   “政府选择了灵力高强的审神者进行了通告,出身神社和名门世家的审神者也做了通知。”但依旧无法阻止意外的发生,“即使有付丧神在场,审神者还是会被袭击。”   “越来越棘手了。”宗三抬起袖子掩了下唇。   “再过些日子我会回本家一趟,顺道处理些事情。”   柏原看向她。   “我会挑十位付丧神同我回去本家,本丸中我会留下战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连初时的温和都见不得,柏原就揣摩着这位是铁了心回去瞧瞧是不是有人动她的位置。   神朝月氏传闻祖上有神明血脉,生下的孩子各个灵力高超,只不过到如今传到现代,神明的血脉也浅薄了下去。直到这一代当家真由罗大人生下嫡女之后,断了几代的神明之血复苏了。本家出生的嫡女灵力卓绝,又使得一手好弓好剑,自小就活在长辈期待中,许是难得出现一位高灵力者,家族对她的教育过于严格,于联姻一事上更为苛刻。但即便如此,仍有络绎不绝的世家豪族来求联姻,神朝月氏与别的家族不同,是需要男方入赘,必须是嫡子长男,一般不会有人接受这种规定,但神朝月本家的门槛都快要踏烂,那些家族甭管大的小的都想着要和神朝月一支扯上关系。有的是因为利益驱使,有的则是想让家族名声大振。   彼时年仅十六岁的赤锦接收到了时之政府的邀请。   为了和意图干涉历史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对抗,时之政府在寻找可以唤醒沉睡刀剑力量的灵力者,而赤锦就收到了邀请函成为了第一代赴任的审神者,建立了一座直接隶属于政府的本丸。   族中有几位长辈一直不甚同意她担任此职,一来战场凶险刀剑无情,纵使她战力高强亦是会有受伤的危险;二来本丸中付丧神皆为男性,她正值花季,难免动心。虽说神朝月一支的女性除却正式的丈夫外,也可以有情人的存在,这样的制度是从老祖宗那传下来的,赤锦自小受着这样的教育熏陶,从没认为身边男人多是什么坏事。但那几位长辈却固执的无法认同付丧神,非要赤锦选门当户对的男性成婚。   柏原曾在前辈口中得知了她一些事情,虽是身份高贵的继任者,但生活上却并没有那么如意,选择从本家离开担任审神者,多少有逃离牢笼的意思。   被长辈寄予厚望的她有在父母那里得到支持——做自己爱做之事,并且不要后悔。   于是她毅然决定离开了本家。   “大人目前灵力还为恢复,这样回去本家,会不会不大好。”长井问。   “本家一直想让我回去休养,我若回去了亦是顺了她们的意。”她不紧不慢的说着,眸中透出一丝笑意,却看得长井莫名寒意。   若犯人真是分家人,且窥视着继任者的位置,以她现在的实力要对抗此人委实太过悬殊。且之前的受伤无不是在打了神朝月氏的脸,千年难见的一位灵力者,政府都赞其为叹为观止,却那么轻易被人袭击,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就算是赤锦,事后都觉得丢脸,暗地里还不甘的哭过一回。她之前受过两回伤,一回是时空裂缝就破在了她家本丸门口,二回是她在前线情绪不佳太过鲁莽所至,第三回 就是如今了。   宗三默默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继而对着柏原与长井两人道:“两位若没有其他事情,不如今日先行告退。”   柏原从沉思中回神,对上宗三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只觉得后背一凉,“今、今天打扰了。”   “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长井收拾起来了桌上的记事本,和柏原站起来后低头弯了弯腰。   “辛苦了。”赤锦抬了头,在模模糊糊的视线中看到了他们,唇角牵出的柔和弧度缓和了屋子里的低冷空气。   “我刚才很可怕吗。”   待到障子门被关好,她偏头问宗三。   “并没有。”宗三抬起手打理着她胸前垂下的,被银制桃花胸针缠进里面去的一缕头发,“可怕的是我。”稍微轻绕一下,发梢从里面抽了出来,他用手指轻轻梳理起来。   赤锦听得笑出声,模模糊糊中连他的脸都看不清,却清清楚楚的知道他此时神色的温柔。   “说不定可怕的是我们两个。”   “或许吧。” 第六章 第六夜   「十一」   这里的景色和本丸中不一样。   和泉守紧了紧揽在赤锦腰上的手, 目光从窗间收回,“好多竹子。”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发。   “不习惯吗。”赤锦往他怀里靠了靠,赤裸的身体紧紧挨靠着和泉守, 听得他出声, 搭在他肩上的手往下滑了下,眼眸稍微睁了睁,“你还没有跟我来过本家。”   和泉守握住她的手, 呼吸在陡然的粗重后又强压下来,从上头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忍耐, “别这样,我会忍不住的……”   此时正值夜间三更, 弯月高悬于空,洒下一地银辉, 从窗外泄进来的月光落在和泉守挥开的丝毯上。坐在他腿上的赤锦被遮住了月光,“那要怎么办?”她捏住男人下巴,继而抬起头, 亲了亲他。   和泉守一愣, 她眸中荡出笑, “已经很晚了。”边说边换了姿势。   他肩上的黑发滑落下来,眼睛睁大, 呼吸也毫不掩饰的粗重起来。她这是在引诱他, 却又让他必须忍着,啊啊这种恶作剧!   “那再来一发!这可是你引诱我的!”   说话间, 抱住她翻了身子,重新将赤锦压在了身下。被扔开的丝毯落在和泉守身上, 盖住他的头, 她整个人都被困在了炽热的气息中。   ……   神朝月斋和对赤锦的尴尬之情从一个眼神中就能看出。   迎面走过来的那位女性面容保养甚好, 一头乌发绾起的规矩,身上着了一袭淡青色色无地。赤锦停了步伐,薄唇轻启,“斋和大人。”   名为斋和的女人关切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大小姐,事情我已经听说。几位长辈也十分担忧,就盼着你能回来养伤。好在你现在回来了,就在家多住些日子,等身体完全恢复再说。”她将关切之情演绎到位,“然后再考虑考虑婆婆的话,审神者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位不要也罢。”   赤锦神色平静,她一旁的大俱利伽罗却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弃。   “如今我身体还未恢复,并未做其他之想。”她凝着斋和那张满是关切的脸庞,接着道:“如果没其他事情的话,我要过去了。”   斋和没讨着好,赤锦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连唇角勾起的笑都觉得假。她忽略了大俱利那张神色不佳的脸,又尬着和赤锦聊了几句,才松开手放她离开。   从后面盯了赤锦片刻,她才收回目光,转过身重新走动起来。她是赤锦的舅母,嫁进这家已有二十年,也是看着赤锦从小长大的,小时候算是可爱谁知道大了以后这么不讨喜,她不擅长和赤锦交流,尤其是近三年连面都很少见。神朝月氏与别族不同的继承制度与家规让她这个从平民嫁进来的人颇为惊讶。嫡长女掌权,男方入赘,女性可以找几个情人,儿子没有继承权,还有什么祖上的神明血脉,和丈夫还未结婚前她听得一愣一愣,无论什么都是闻所未闻,却又真实存在。   她从侍女手中接过围巾,抖开后披在肩上。早间的风还有几分凉,视线落在庭院中的花草上,她叹了口气,再回头时,已经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大俱利抱住她的肩,往自己怀里带了下。   眼瞧着身边人要撞到木柱,他就皱着眉头出手了。   “太久没回来,忘了怎么走?”   赤锦一愣,突地不知道说什么。   “我和家里人……关系不怎么好。”   “看出来了。”大俱利一手握刀,一手揽着女孩儿纤细的肩膀,在廊上慢悠悠的走着。   早间忙碌的侍女见到两人皆是伏身低头,偶有几位白衣绯袴的少女会将视线投过来,带着些好奇,却又在看到大俱利冷漠的面容后低着头匆匆离开,有的是害羞有的是自觉失态,当然也有被吓着的。   “她们是几家神社送来的见习巫女,传言神朝月祖上有神明血脉,神社从古自今都会送来巫女来服侍几位长辈,算是学习也是尊重。”赤锦眨眨眼,同大俱利解释着。   他“哦”了声,不怎么在意。   候在小广间的九个人已经有一两个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赤锦和大俱利是过去拜见族里长辈的,原来应由和泉守陪同,奈何夜里折腾到太晚,一早起来精神不振。赤锦由于体内灵力循环良好,从不担心第二天会精神不好。   眼瞧着和泉守无法陪同,大俱利突然自荐了。他难得这么主动,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就让大俱利跟着一起去了。   清光站在门边端详着指甲,好整以暇的看着三日月,“我还以为你会跟着一起过去。”   三日月不紧不慢的回以微笑,“难得他会主动,我总不能再去抢了这个机会。”   “诶,是吗。”清光挑唇笑笑,不置可否,又将目光放回长廊,“不过他们也太慢了。”   还在昏昏欲睡的和泉守决定先小睡一会儿,大包平就问他,“你们昨天干什么了。”   “……嗯,也没什么。”也就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睡下的时候到醒来的时间,最多三个小时。   大包平皱眉,连一直慵懒的明石这次都跟换了个人似的,丝毫不见懒散之意。反倒是和泉守这次白白失去了一个露脸机会,他都替他可惜。   “啊!他们来了!”清光突然扬起神采,小跑着去迎接他们。   “哦那我也要过去。”靠窗站着的青江也走动起来。   “我要也去!”紧随其后的是坐不住的鹤丸。   髭切也从矮桌前站了起来,手着刀柄调整了下位置,笑眯眯的,“那我也过去。”   只有三日月不紧不慢,把茶杯放回矮桌。宗三静静的瞥了他一眼,道:“不过去吗。”   他摇了摇头,气定神闲的,看得宗三也不好说什么。现在三日月变得有些不争不抢,似乎气场也有所下降,宗三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还是单单的只是在这个特殊时期变得省心了一些。   长辈那处不易过多打扰,昨日里回来的晚,也没来得及去见父母。她这次带了十位付丧神过来本家,和泉守是上一批抽签选出的最后一位,她又再抽了四位出来,分别是大包平、宗三、明石和髭切,然后又选了清光、青江、鹤丸、三日月和大俱利五人,总共十人一同跟随她回了本家。   一期落选两次难免失落,又没在陪同名单里。赤锦知晓他情绪不佳,好好安抚了一阵,才算把他的毛捋顺,毕竟兔子不宠就会死掉。他会作为战力留在本丸中,让她无后顾之忧的安心忙事情。   “但回来之后,请主殿好好的安抚我。”   彼时一期用他蜜色的双眸柔情深意的凝视着她,明明是用情至深的眼眸却又含着若有若无的撒娇,唇角勾起的弧度弯弯的,带着一些寂寞感。他用整个人的温柔与寂寞引诱着她,她几乎都要被吸进了那双多情的眼眸中。   王子大人不会展露给别人另一面,被赤锦一人独享。   神朝月真由罗对于女儿的归来并未表现出多么欣喜,她是个随性惯了的人,一腔情绪又藏在心间,脸上挂着浅笑,喜怒不露。   指间挑着烟杆的女人披散着棕色的长发坐在主座上,半弯着的赤色眼眸依次扫过赤锦身后的十个男人,最后落在她身上,眸中倒映出女儿沉静的面容,指间烟杆轻轻歪斜了一些。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又含着成熟的魅惑风情,正如她整个人一样,一挑眉一抬首间皆是诱惑之意,如同上好的美酒,韵香馥郁,叫人移不开眼。如若是普通男人,怕是会被她勾了魂。   “你父亲还未从神社回来。”真由罗吐出一口烟,“亚纪在神社中受了点小伤。”   亚纪是赤锦同母异父的妹妹,她还有一个名叫雅治的弟弟,也是真由罗为另外一位情人所生。   赤锦本就眼睛不好,现在隔着一层烟雾,连母亲的脸都看不清了。她象征的询问了一句因何受伤。   真由罗也不过挑挑唇角,一句锻炼,简单带过。   大包平已经有点受不住这有点压抑的气氛了,最后从屋子里出来时候大大松了口气,并对清光吐槽,“我如果再待一秒我就受不了了。”   清光耸耸肩,“还好吧。”   本家的氛围的确显得庄重压抑,上有几位长辈坐镇,真由罗这个家主当得也并不是随心所欲。有太多迫不得已,不过真由罗最不缺的就是勇敢。   她希望赤锦可以去反抗,自小超群的灵力是利亦是弊,太过的随遇而安让她显得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突破了困着她的牢笼之后她得到了什么,学会了什么?   「十二」   赤锦的心情自回了本家就没说开明过。   长辈那边对她的一举一动一直都极为关心,甚至是今夜陪寝之人是谁都要问清楚。   鹤丸还调侃过这个关心程度说她们有人在外面听房我都是信的。   她心情低郁这事付丧神都清楚,想着法子逗她开心。   不过没见效就是了。   唯一的放松时刻怕不是在床上,鹤丸又抱着胳膊念叨。   明石扶了扶眼镜,那个时候确实是最放松的,因为身心都沉溺在欲望中,也顾不得其他什么。   髭切扶着下巴笑眯眯的嗯嗯点头,“那今晚就让我好好的安慰安慰她。”   这厮一脸狡猾的笑着,不像是要干什么好事。   他笑笑,又变得一脸纯良。   明石用手搭上他的肩头,“她这几天一直都想着尽快恢复灵力没有休息,到今晚你就是连续的第五个了。我很担心她的身体会吃不消,髭切你最好不要玩什么花招。”眼神都稍微凌厉了起来。   髭切眯着眼把明石的手拿下来,“难得会见你认真起来,真是可怕。”软绵绵的声音里都是笑意。   “喂!”这态度着实是惹了明石不快。   “诶诶你们两个别这样!”那边鹤丸见事态不好,急忙过来调和,对着髭切道:“我们都是担心赤锦身体,你也是清楚的。”鹤丸站在了两个人中间,“还不是你刚才笑的一脸不怀好意,让我们误会了。”   髭切笑意不减,点了头,“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她好。”径直看向明石,“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   他怎么可能对赤锦玩的太过分,虽然他确实有玩坏她的心思。灵力栓的用处让他感到兴奋,但现在不是时间,就多忍些日子再玩一次好了。   髭切笑容一如既往的纯洁无辜,让鹤丸和明石也猜不透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   有脚步声响起,略带钝感,鹤丸伸了伸脖子,就瞧见不远处青江正朝他们走过来。   “他是不是有点奇怪?”   明石皱眉,髭切也察觉出了不对。   “青江!”鹤丸挥着手朝他跑过去,然而那人面无表情的不为之所动,脚步也有着机械性的重复感。   青江视若无睹的走着,空洞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聚焦点,在迈向下一步的时候轰然倒地。   “不好!”   “青江!”   “喂喂这突然怎么了!”   笑面青江似乎恍惚了一瞬间,从黑暗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盛的竹林,有潺潺的水声穿过竹林,他知道再往前走走就是一片被翠竹环绕的水潭。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个地方来的,记忆中他正往赤锦那处去,途中遇见了推门出来神情慌张的稻荷神社的巫女。青江边想边往前走了一段路,记忆就此断开了,然后自己就站在了那片竹林前。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完全没印象。   青江皱着眉头思索着,踏上了返回的路程。本家种植最多的就是竹子,无论哪个庭院里都是郁郁葱葱的竹林,偶有几株樱花树点缀其中,虽然也有单独种植樱树的地方,不过也就三四处。他之前跟着赤锦来过几次,倒是不用担心迷路,他想着去找巫女问问清楚,又觉得也不是什么要紧事还是赶紧回去赤锦身边的好。   他穿过了几个庭院,路过了先前巫女推门的那处,里面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这一路他都没有见到一个侍女。   青江在这时察觉出了事情的不对。他扶了扶刀柄,眉目间略显警惕。   拂过耳边的风中带着轻轻的脚步声,熟悉的灵力夹杂着樱花的香气一并朝他蔓延过来。   是赤锦,却又不是。   他站在廊上,发梢被风拂起轻柔的弧度,他不敢贸然去迎,睁大了眼睛去看来人是谁,抚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   穿着小振袖的女孩儿从桥上出现的那一刻青江呼吸都窒了一下。   女孩儿不过五岁模样,披散着及腰的黑发,圆圆的小脸上眉目精致,眼下的一颗泪痣又添了几分可爱,身上穿着的那身和服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价格昂贵。   她站在桥上,迎着风望着一动不动的青江。   这处是本家少有的种植了樱树的庭院,绯色的背景衬着她小小的身体显得格外可爱。   青江呆愣,这粉雕玉琢的女孩儿无论神态样貌都像极了赤锦,只不过是缩小版的。   她的眼神平静中藏着警惕,还不能完全做到情绪不外露,对青江的疑惑警惕之心显露出来。   “你是谁。”   没有表现出胆怯,从桥上下来,抬着头也要紧紧盯着他。   “赤锦?”   青江垂头看着那孩子,试探的开了口。   女孩儿眉心稍皱,“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青江觉得自己在做梦,像极了赤锦小时的女孩儿真的就是赤锦。熟悉却又带着些许陌生的灵力感也是因为年龄稚嫩还未稳定。   他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混乱的很,又笃定不是妖邪作祟。先不说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面对着缩小版赤锦,他该说什么,青江一时语塞。   因他一直没说话,小赤锦也就站在庭院里望着他,毫不胆怯的抬着头。   青江心疼她脖子累,迟疑了半晌终于开了口,“我叫笑面青江。”没有想好下一句,嘴唇有些干。   “笑面青江?”她思索着,“真是奇怪的名字。”   “嗯……是吧。”他干笑,眼睛弯了弯。 第七章 第七夜   她心思敏捷, 也是察觉出了他略有失落,“是奇怪了些,但足够好听。”细风吹荡起垂下的衣袂, 她朝他走过去, 柔软的发丝在风中摇曳起轻柔的弧度,“你是哪家的式神吗?觉得无聊出来散心的。”   青江被这样搭话的小赤锦惊愣了下,他从缘廊上跳了下来, 弯了腰,“你很厉害嘛, 这都可以看出来。我是式神,至于是谁家的就不先告诉你了。”   她仰着头, 弯了唇角。   于是青江一下子被击中心脏,小小的赤锦是如此可爱, 他有点不受控制的用手摸了她的头,眼角眉梢间全是飞扬的喜悦。   “你……是出来做什么的。”喜爱狂喜之意冲破了他之前的疑虑,面对着此等珍宝, 他只想抱进怀中狂揉, 然后再捏着她的小脸亲一口。   不能表现出来内心真实想法, 青江唇角含着笑,收敛下表情, 蹲了下来。   “殿里太闷, 我出来透透气。”   穿着如此正式,是因为本家在举办什么吗。   “身边没有带人吗。”   她摇头, 晃了晃手里拎着的手包,“我让她们留在那边了。”对上他的眼神, “因为我察觉到这边有人。”   这话让青江笑了一声, “你真的很厉害嘛。”   与想象中的不同, 小时候的赤锦并未因为大人们的束缚变得失去孩子心性,她还是爱说爱笑,会因为他夸了她而骄傲。   他将她抱起放在缘廊上坐下,随后他也坐了过去。   这是不可多得的机会,即使是做梦也足够他回忆一辈子。   小赤锦很少有机会出门,青江是从外面进来的,她让他讲了一些外面的事情,青江对现世并没有太深的了解。于是就挑了一些,他作为刀剑时期的一些见闻,口中说着自己是式神,遇见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听得入神,并没有害怕。   有风拂动他的前发,赤眸露出的刹那,小赤锦很惊喜的笑着,“你的另一只眼睛是红色的,和我的眼睛颜色一样。”   他点着头,“这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呢。”   “诶,真的吗,那说明今天我们分开后以后还会见面喽。”   青江愣住,旋即笑容满面,大手揉着她的头发,“没错。我们会见面的。”   不止会见面,还会相爱。   “真的吗,以后还会见到你。”她侧头看他,“你是哪家式神,等我可以出门,就去找你怎么样。”   他却摇了摇头,把她抱了下来。   单膝下跪的青江让她神情稍愣,被握起的手随后两人小指勾缠在一起,男人笑意温柔的注视着女孩儿,眸中映出她略有疑问的脸庞。   “这叫做拉钩。”   青江同她解释着,神情中仿若含了春日中无尽的柔情,“做了这个动作,就是说我们以后一定会见面,相信我。”最后三个字轻柔的可以融在风中。   闻言,她才如释重负的笑着颔首,“好,说定了!”   “说定了。”   他保证。   青江想和她再多待一些时间。   他笑着挥手目送她离开,站在桥下的小赤锦扬起明媚的笑容同他挥着手。   许是等的时间有些久,年龄稍长些的侍女已经在桥上牵起了她的手。   她在那一刻时候转过头,漫天的樱花飞舞下,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大小姐。”   侍女轻唤了一声。   “没事,我们走。”   女孩儿在顷刻间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之色,仿佛之前说笑拉钩的一切都是梦境一般。被揉乱的头发被侍女细心打理着,她说是被风刮的,自己在缘廊上休息了下。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同人畅快的说过话了。   说好了会见面,就一定会实现吧。   她信了。   「十三」   “真的非常抱歉。”   这是青江意识稍微恢复一些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由于时回盅的操作失误出现了这种意外,我们姐妹俩人真的万分抱歉。”   “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时回盅会带人回到过去,他现在的意识飘离到了本家的某处,如果一旦沉溺于过去,就不会回来了。”   “吓到我了,还有这种操作。”   “他会回来的。”赤锦侧头垂眸看向躺在榻上的青江,说的笃定。   青江手指动了下,被眼尖的大包平看见,“我觉得他要醒……”   这话刚落,青江就缓慢睁开了眼睛,“嗯……我回来了。”   他话中带笑,眉目轻松,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一样。那股子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轻松愉快之意让周围几个男人看傻了眼。   赤锦见他醒来,并未异常之样,心间松口气,脸上也缓了笑容,“回来就好。”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离他最近的宗三搭了把手,青江道了声谢,鹤丸就已经叉着腰站了起来,“我们几个都可担心死你了,你怎么像是遇到什么好事一样,一醒过来就笑嘻嘻的。”   “抱歉抱歉。”青江多少摸清了些状况,却又忍不住得意,望着赤锦的眸中含着道不尽的春色,“我见到了年幼时的你。”   赤锦一惊,大包平和和泉守更是惊讶的叫了出来。   “什么?”   “你是不是做梦了!”   当然不是做梦,时回盅的作用就是带人回到过去。霜和露两姐妹出身于阴阳师世家,稻荷神社曾对她们一族有恩,所以将族中两位姑娘送去做了巫女,随着她们过去的还有这时回盅。   妹妹露对操作盅不甚熟练,本想趁着姐姐去道场练弓时练习一下,却没料到香在盅内燃烧不尽,滴了血水却激得熏香变了颜色。露知晓盅出岔子了,慌里慌张出门想去喊姐姐,没想到青江正巧路过。   虽是青江是无辜中枪,但穿越了一遭,没吃什么亏,心里还美滋滋的。当然不会怪露,他还想谢谢她。   露也知道自己没闯下什么大祸,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霜又再三的道歉道谢,说什么都是露操作失误引起来的,就算青江先生平安回来了,这做错的事情是洗不掉的。   姐妹俩人低着头从障子门里退出来,态度恭敬。宗三宽慰她们一句“你们也宽宽心,人没事就是好的。”一顿,又从里面出来些,对着俩人低语道:“后续之事还望你们多操心一下。”   霜一脸恭敬的点着头,“我会的,必定不会对大小姐有所影响。”   宗三颔首,道了句辛苦,转身进去将障子门被拉上。   两姐妹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宗三过去的时候,鹤丸几个正起哄想着幼年赤锦是什么模样。   三日月唇角含着温和的笑,目光朝他看过来,“你朝她们说什么了。”   宗三瞥了他一眼,“嘱咐她们消除后续的隐患。”   笑面青江同幼时的赤锦见过面,说实话这算不得什么好事,它可能会影响到一些事情,所以必须要让霜露两姐妹去消除这种隐患。   三日月点了头,很是认同宗三的想法。   宗三瞧着他,到底是忍不住问了句,“你和赤锦之间发生什么了?”   这话问得三日月稍愣,“何出此言。”   “若是以往,这种事情你向来亲力亲为,可如今却窝在屋中连门都不出。”宗三声音幽然,“发生了什么。”   他从容不迫的笑着,“我偶尔也想歇一歇。”   这谎话说的宗三想发笑,“你不说我也没法子。”他朝里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目光幽深的像是能看穿他,“你心里若是有事,就趁早和赤锦说了。”   三日月大概是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宗三说教,他确是有心事,可又没那个脸面和赤锦说。他将赤锦这次受伤的原因归咎到了自己身上,那天他明明可以不用去追那个受了伤的溯行军,堀川说他会去解决,反正他已经受伤也跑不了多远。按理说以堀川的速度,是根本不成问题的,但三日月并未留下,而且去追了,说这样可以更快的解决。   被独自留下的赤锦身边没有护卫,正在开启的阵法又不能强制收回。三日月懊悔至极,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听堀川的建议,而是去追了溯行军,若是他当时在,赤锦至少是有时间收回阵法的,或许她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被这样的心绪缠了好些日子,越陷越深。   宗三已经看出来了。   那么对着他几次欲言又止的赤锦呢,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三日月叹了一声。收敛起面上情绪,端起一如既往的温和沉静的笑容,朝里走了去。   赤锦往后看了一眼,三日月对上她的目光,无言的微笑着。   那笑容并不纯粹,是极为复杂的。   她也不道破。   现在这番热闹的场面中,如何叫他吐露心事。   只得由着苦涩之意从心口蔓延开。   「十四」   青江握住她的手,用指腹摩挲着她手上的薄茧。   “很软的手,和现在的你一样。”   她就笑,反握住青江的手摊开,“我们的手是一样的。”   由于长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她有,他们也有。   此时此刻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青江从那处回来,有一腔的话想对她说。鹤丸他们倒是自觉,闹腾完了就把地方让出来给他们谈心了。   “那个是你吧。”   “五岁那年母亲生日,我确实穿过你描述的那件和服,也确实因为闷跑出来过。不过并未遇到什么。”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也不觉得因为穿越一遭遇见了幼时赤锦就会改变现在的赤锦。他略有失落的叹口气,“稻荷神社的两姐妹应该会返回我过去的那个时间,消除掉有关我的存在。”   而他的存在,是在幼年赤锦的记忆里。   这么一想,难免失落。   “就算没有约定,我们不也相见了吗。”   青江抬起眼,眼前的少女唇角勾起动人的微笑,帮他理了理肩上的头发,“不必忧伤,因缘际会皆有缘由,正如你见到小时的我,那是你的缘,亦是我的缘。”她笑着,“将它珍藏起来吧。”   青江神情缓和,露出笑意,“我明白。”   该留记忆的是他,不改留有记忆的是幼年赤锦。   他心里明白,心爱之人又在身边,惋惜过后既是明朗,不会去钻牛角尖。之前的事情美的如一场梦,他忘不掉,也不会忘,这是他要珍藏一辈子的。   “抽空也和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情吧。”   他眯着眼笑,拉着她的手。   “哪有什么好说的。”赤锦视线移开了下,就听青江道:“怎么会,小时候的你那么可爱。”   “没有吧……大人们都说我安静的没脾气,后面大了点,又说我冷的不会笑。”   “可是你明明有好好的对着我笑。”青江抬起拉着赤锦的那只手轻轻一吻,“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她抿了抿唇角,瞳仁中清晰的映出青江柔情深意的脸庞,不再模糊的视线,她盯着青江看。   “我必须要将自己好好保护起来。”   “嗯。” 第八章 第八夜   她不是被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在严格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她从来不会轻易对谁展露笑容,长辈们更喜欢将她当成听话的傀儡,为了神朝月氏而活就足够。每一个落在她身上的夸赞与期望, 都是无形的枷锁, 将她困在更黑更暗的牢笼中。   真由罗生下她时不过十八,本就是个孩子的母亲,更多的时候是想去见识下不一样的天地。她虽是家主, 但心并未全在家族上,长辈辅佐着她, 又放纵着她去玩耍、去成长。   赤锦是由长辈们一手抚养的,父亲秋月川为人温和性软, 会时常过来看她。他性子太过温和总说自己除了本职工作其余也不会什么了,八坂神社里的神官不是出身什么名门豪族, 真由罗却也同他结婚了。   单从这点来说,赤锦是挺钦佩她母亲的。   “其实一开始担任审神者的时候,我也是冷着脸面无表情, 秋田他们几个私底下还会怕我。”   青江回忆了下, 忍不住笑出声。   他来的早, 新主是个不苟言笑的小姑娘,眉目间透着通透寒意, 就那么随便的往廊上一站, 冷冽的连风都要绕开她。   最先让她破功的是清光,就算赤锦性子再冷傲, 清光这只撒娇的小猫咪还是毫不犹豫的扑了过去。从被她选中当初始刀的那天算起,他黏在她身边不过十天, 终是把她高傲冷漠的保护色扒了下来。   她面对的不是族中长辈, 而是一群成精的刀子。   对面不论哪个都是百岁千岁的年龄, 你个小姑娘是装的还是真的,还不是一眼就瞧出来的事情。她为自己的愚钝感到丢人,觉得自己这个主上可能要失去威仪了。   清光爱黏她,她也觉得他十分可爱,推开又极其不忍。清光晓得她本性温柔,又托着粟田口派的小短刀来陪她,这一来二去的,她是彻底没什么不苟言笑高傲冷漠的形象可言了。   而清光和青江差不多是同时在那个时候对她展开追求的。   爱情来的太快,实在无法控制。   青江摸着下巴思忖着,“当初我看你一脸不解的对着五虎退他们抱来的玩具,就知道你没有玩过那些东西。”   就如她不懂得拉钩的意思,毽子花札这种东西是她接触不到的。   身份尊贵的大小姐,也不过是一只被囚禁在笼子里的鸟。关于这点,她和宗三多少有些感同身受。   “托你们的福,我错过的东西都回来了。”她抱膝坐在他一旁,歪着头笑。   青江揉着她的头发,“也托你的福,我现在过的很幸福。”   情话,无论听多少遍都是不会腻的。   她的心情有些许好转。   在这个时候想起三日月那时的眼神实在不该。   青江拍着她的背,“我向来想的明白,活的也明白。可是有的人面上是通透,心底下纠结悔恨的很,你受伤这事,三日月怕是怪罪上了自己。”   她侧目看去,怎么也没料到青江突然说起了三日月。   “他很奇怪不是吗。”   “你也看出来了。”赤锦直起了身子。   他点头,“都看出来了。”   她无言叹息。   “就像今天你和我一样,找个时间也和他聊聊吧。”   赤锦没吱声,歪了身子靠在了青江肩上。   她觉得有些累。   蜂须贺有时会念叨他跟当妈似的愁她,哪里是什么恋爱关系。   和泉守有次听见了就笑你这话说的好像不和她同床似的。   蜂须贺听了心想非要找机会打和泉守一顿让他领教领教真品的实力。   此时此刻的赤锦,也颇为几分当妈的愁感。   而那不省心的儿子就是三日月。   「十五」   从午后时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直至入夜许久依旧没有停歇的架势。   赤锦独自一人走在回廊,挂在两侧的琉璃灯灯火通亮,映的外侧的花木影影绰绰,也照亮了雨线落下的轨迹。   袖摆在风中轻荡,木屐踏在木质走廊上的声音低微,她的视线从雨幕中收回,落在了前方那个身姿挺拔的身影上。   三日月宗近朝她转过头来,面上挂着优雅温和的笑容,“你过来了。”   审神者可以感知到付丧神的灵力,赤锦就是这么一路找过来的,三日月似乎也在等着她。站在廊下的男人被镀了一层暖橘色的柔光,发梢在风中轻轻晃动着,狩衣宽大的衣袖也随着风拂动起来,他站了有些时日,发上和衣摆上都沾染上了些雨水,湿漉漉的。   “你站在这里淋雨做什么。”   三日月面不改色,唇角勾起的笑意恰到好处,听出她话中隐带的怒意,忍不住叹气,“我在想一些事情。”   赤锦朝他走过去,抬起头,“想的什么,和我说说。”   他愣,新月盈盈的眸中浮上几分浅薄笑意,带着手套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夜凉雨多,她穿着单薄,隔着一层布料,女孩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三日月面露忧意,“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忙不迭牵起她的手,朝自己怀中带去。   可赤锦并未被他抱紧,三日月站了那么久,衣服上沾了雨水。揽住肩膀的动作顿住了,她抬了头,看见三日月露出既苦恼又无奈的微笑,“我身上都是水。”   “我们回去。”赤锦轻轻环抱住他的腰背,感觉到他身体一僵,按在她肩上的手紧了又松。三日月想推开,怕自己一身寒气会让她不适,却又贪恋她柔软温暖、带着淡香的身体。   在赤锦看来,她现在抱住的三日月,身形单薄到让她心慌。扑面的凉气她感觉不到,只一味的将三日月抱紧,再抱紧。好似自己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回廊两侧雨势渐弱,琉璃灯柔和的光芒照映在相拥的俩人身上。   三日月依依不舍的松开她,面上露出一贯优雅温和的笑容,“回去吧。”   她点点头,与他握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   三日月心里难受,绕了圈把自己绕了进去,现在怎么也出不来。他极少的会流露出困惑迷茫来,甚至是些许的弱气。这个男人在往年的争执冷战中都是泰然自若的一派,把她气的够呛摔门不见,都不会看见三日月脸上出现一丝半点的表情变化。或许是他心里有思量该怎么办,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俩人回到房间,换了衣服洗了澡,此时正拢着浴衣面对面的坐着。   桌上的两杯热茶雾气袅袅,外面雨声噼里啪啦。   她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问他怎么想的。   三日月静静的看着她,凝在发梢上的水滴落在肩头,在白色的衣料上晕开了一小片。   “那日作战,堀川提议由他来追捕逃散的另外两名溯行军,让我留下护卫你。”他稍顿,眉目间漫上悔意,“我并不是不信任堀川,而是认为六人合力一起追捕会更快解决。”   她颔首,将手巾放在桌上,“你和堀川的提议都是没问题的,我独自一人在前线的时间那么多,从未遇见任何危险。这次那人挑了我开启传送阵的时候突袭,强制收回阵法我会受到反噬不说,说不定还会殃及本丸。”   “可如果当时我在……”   “你在也不能改变什么。”   她打断三日月,径直望向他的眸中,“就算你当时在现场,也不能防御的住他的攻击。”   “但可以为你争取到时间。”他不知晓那人厉害到了何处,他带着极御守,就算是碎刀也是不怕的。   赤锦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了,当下就拍了桌子,“我给你极御守不是让你为了我牺牲自己的!”   三日月稍微愣了下,屋子气氛变得沉静下来。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端茶喝了口,“我和他交手过,知道他的厉害。当时我很庆幸你们都没在我身边,我给你们每人挂的极御守,是为了给你们护身的,我并不希望在哪一天看见你们中的谁碎了御守。”   “对不起。”他低了眼帘,难得服软了。   “你担心我,我知道。”她重新抬头看向他,“但是你难受,我也会难受。”   三日月抬起眼来,眸中的新月都黯然了下来,他静静的看向她,“我又何尝不是。”   又是一阵沉默。   她站起来,垂下的目光直直的凝着他,“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在做什么,互相折磨吗?”   他没说话,也没躲开她的目光,同她对视着。   “我要睡了。”   等不来三日月的回应,赤锦转身往里屋走去,她头发还没干透,赤着脚踩在兔绒毯上,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把帘子放了下来。   这意思是要和三日月分开睡了。   摆在桌上的茶已经没了热气。   三日月坐在厅里,听着窗外雨声大了又小,小了又大。里间的灯熄灭了有些时间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被风吹开的窗子打开了半扇。   竹子被雨水洗得碧翠,枝叶摇曳在风雨里,水潭中涟漪四起,偶有一尾金鱼从水中跃起,落下时长长的尾在水中荡出一道弧线。   他在窗前站了有些时间,想起三年前那日同样的雨夜,她在手入室中双手颤抖着为他上药,忍着哭意要他再三保证以后不要再受伤,不要再为她担心。他眯眼笑着,心情愉悦的抱住了她,那时他确实是开心的,连伤口都不觉得疼。   他那时喜欢看她为自己担心受怕的样子,这代表着她在乎他,爱着他。而如今时间过的久了,两人的感情逐渐稳定,他已经不会再去故意期望看到她担心的模样,她也不会双眼含泪手打着颤为他包扎。   他记着她的叮嘱,也记得她含泪的双眸,不要再受伤。可身为刀剑,这句叮嘱断然是不会有用的。生而为刃,于战场上拼杀,乃至命殒都是理所当然。   本丸外的人说赤锦冷漠无情,但凡看见都要离的远些。却哪里知道她如冰川般寒冷的表面下,埋藏的是一潭静怡温暖的水,这是那些人无法看见的姿态,确是他们真真切切感受的到,看见也摸得着的。   三日月将外室的灯关上,摸着黑进了她的里屋。   她侧着身躺在被子里,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弯着腰从边上掀开一条缝。   赤锦半睁着眼睛听着那人的动静,本想伸手把被子拉紧,又不舍得真把他赶下床,稍一犹豫的空档,三日月就已经躺过来,挨在她身边了。   热乎的被子里钻进了个浑身冰凉的人,激的她浑身一哆嗦,没忍住开了口,“身上这么凉进来做什么!”说的是抱怨话,手却主动握紧了他伸到她身前环抱住她的手。   三日月低低的笑声从后颈处传开,湿热的气息就那么贴了上来,“帮我暖暖。”   她没说话,三日月亲了亲她的后颈,又把整个人贴了过去。她身子暖和,不一会儿就暖热了三日月的身体,“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让我给你暖身子吗。”   赤锦动了动,又被三日月紧紧抱住了腰身,男人的脸贴着她后颈,柔软的头发蹭的她有些发痒。他闭着眼,笑着,“我身子冷,再给我暖暖。”   她整个人都被三日月抱在怀里了,现在还听他说瞎话。她笑了声,紧了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说:“你怎么不在外面睡。”   “赤锦。”他轻念一声,她眨了眨眼,耳朵轻轻被人咬了一下,“我爱你。”   她眉目间顷刻漫上了松懈笑意,心间一块重石终于放下,“我也是。”   仅此一句“我爱你”,赤锦心里就有了数,她转过身将三日月抱紧,把脸埋进了他胸前。男人的浴衣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膛来,她越贴越紧,没有心猿意马是不可能的。   两人抱在一起,最后吻到一起。赤锦一身穿的本就松散的睡衣被他先前搂搂抱抱弄得早就散开了,待到一吻方了,肩头都是空的,她拢了拢睡衣,躺在他的臂弯,喘着气道:“早些睡,你也没休息好吧。”   三日月撩着她额前的长发,卷在指间,笑意盈盈的轻声一句,“好。”   没有什么比抱着赤锦一觉睡到天明更加令他满足幸福的事情了。   赤锦朝他靠了靠,道了句晚安,闭上了双眼。她其实没有信三日月真的完全释怀,不再苦恼,他心里的那道坎不好过,还在沉甸甸的坠着。   他还需要些时间,她会陪着他。   【作者有话说】   说黑历史不是没原因,古早狗血大放送 第九章 第九夜   「十六」   髭切远远的就瞧见了撑着伞在水池边喂鱼的赤锦和三日月。   他脚步停下来, 在站的稍远的地方注视着他们。   弯着的唇角又扬了些,髭切摸着下巴点了点头,“关系真好呢。”   这话听在从后面走过来的大包平耳朵里很是弱智, 他站到他身边, 也朝那边看去,“关系不好就奇怪了吧。”   髭切闻言笑了声,“对。”   大包平斜瞥了他一眼, 他多少有些弄不懂髭切,虽然整天笑的纯良无害, 但总觉得此人内心是黑的。   他从一本杂志中认识了一个新词叫“粉切黑”,髭切的话就是“白切黑”了。大包平对着已经走了几步的髭切的背影点了点头, 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他们住的客房都是挨靠着赤锦住的庭院的,除了要去陪寝的, 剩下九个每天早上在自己房间吃过早饭后就过去找赤锦。   大包平和髭切是今天最早过来的两人。   鹤丸打着哈欠,眉眼间还泛着困意,“真是好雅致啊。”他走过去拍了下大包平背部, 算是打招呼, “要是我的话, 在这种天气里,更想和她躺在被窝里赖床。”   “我也是。”大包平表示赞同。   髭切走过去的时候, 赤锦刚把手里的鱼食撒下去, 几尾金鱼一并涌上,三五下就把食物吞在了口中, 没有抢到的摆动着鳍和尾巴在水中游了几圈又聚过来等着下一波。   神朝月家灵力延绵,这池里金鱼长的都比别地的好, 指不定哪天都能成了精。   “长辈今日安排下来让我去相见安藤氏的公子, 你和三日月陪我一起过去。”赤锦手里捏了把鱼食, 转头朝髭切笑着。   髭切眨着眼“咦”了一声,拖着尾音,“我也一起吗。”   “不乐意的话,可以换人。”这话是三日月说的,男人手里捧着盛鱼食的小碗,端着一脸优雅温和的笑容朝他看了一眼。   三日月心里的结解开了个小半,虽然是小,但总算是有想明白。髭切瞧着他笑容中透着轻松,可见的心情是好,怼他和往常一样游刃有余。   髭切也不恼,撑着伞走到她身边,“我怎会不乐意,赤锦特意选了我,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并不是特意而选。”三日月对上髭切视线,“而是选了第一位到这里的人。”   矮了他们一头的赤锦站在中间不置可否,还饶有兴趣的朝髭切看去。两个人犹如是恶作剧一样,等着他的反应。   “那岂不是说明我的运气要比其他八位好。”   髭切笑眯眯的凝了她,软着声音,端着笑脸,却让她心里一颤。那笑容就像是藏在树丛里的一条白蛇,慢悠悠的朝你展露獠牙,吐着信子,虽然没有向你扑过来,却既危险又优雅的告诉着你他的致命性。   她有些后悔开这个玩笑,到髭切陪寝那日她怕是要遭殃,说不定不用等到那天就要被他惩罚了。   “哈哈哈,运气好也是很重要的。”三日月熟悉的笑声在上方响起,肩膀被他揽过,“是不是,髭切。”   “嗯,确实非常重要。”他点着头,询问赤锦具体时间。   这是在转移话题了,暂时逃过一劫。   明显在后面缘廊上聊嗨了的大包平和鹤丸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等明石和青江过来的时候,他们三人已经在池子边说完了话,往回走了。   落在伞面上的雨声又轻又小,雨势要见收,髭切说接下来几天都是阴沉天气,他昨天有听到侍女讨论。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赤锦对他们说了今天会去相见安藤氏,并且带着髭切和三日月一起过去。   清光早起光是打扮就用了不少时间,如今听见髭切是因为是第一个到的被选出来跟着一起过去,当下脸上就没了笑容。   更不用说大包平和鹤丸了,聊天聊到嗨,根本就没想过去打扰他们。   现在一个比一个后悔。   “这是安排我过去相亲的。”   清光欲哭无泪,用手扶额,眼睛也不想睁了,“我想去。”   “看我相亲?”   “给他们下马威!让他看看你身边站着的都是谁!”大包平用几乎是吼的声音说了一句,得到了和泉守的热烈鼓掌。   “把我们都带上吧,人多势众。”和泉守不晓得是真这样想,还是觉得火烧的不够旺要再添一把火。   “这个提议可以。”鹤丸不嫌事大。   眼瞧着他们要热烈讨论起来,赤锦咳了一声,眉目间也淡了笑,渐渐染上了凌厉之色。   “我是希望这次的相亲是第一次,同时也是最后一次。”   “安藤氏打的什么主意先不说,他家的嫡公子今年不过十六,比我年岁还小。我并不去揣测什么,说不定他也是被逼来的。”她沉默了下,“你们暂且先安静待着,等我回来。”   清光叹了口气,抬起头,“尽快回来。”   “好。”她颔首。   安藤忠知道今天的自己就是个炮灰,从进了会客厅的大门他就在想着早点结束回去补个觉。   他对这家悠久的历史不感兴趣,对这家的女儿也不感兴趣,对入赘这种东西更是排斥的。   这家的女儿对这场相亲估计也是抱着尽快结束的心思,从门边透进来的半边和服的袖子是很普通的质地,于是他心里就清楚了,配合着演完这场戏,两个人就都轻松了。   想的如此轻松,实施起来很困难。   这家的女儿确实有着出色的样貌,只是冷的不想让他再看第二眼。惊叹于她的美貌,同时也失望于她没有笑容的脸,也好,彻底断了他的想法。   不合适,他们两个绝对不合适。   安藤忠脸上笑着,心里嚎叫着。站在她身边的两个男人,一位身着深蓝狩衣,美的仿若夜空中高悬的明月,独揽着交织千年的风华,遥不可及;另一位白衣的男人也是漂亮的不像话,简直不像个男的,虽在笑眯眯微笑着,周身气场却泛着危险。   这两个男人一个搂着她腰一个揽着她肩,朝他看了眼,那眼神就是在宣布她的所属权。   安藤忠突然就佛了,招呼还没正式打,三下两下的对面已经说了这女孩名花有主。他的父母还在热切的介绍着他,并把他喊过来打招呼。   赤锦目光看过去,沉静又寒冷,安藤忠跟她对视着,冷静的很,一句话没给她说就转了身,“没什么事了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赤锦心绪平稳毫无波动,安藤忠也不顾惊慌失措的父母径直走出了会客厅大门。   第一次的相亲就这样尴尬又顺利的结束了,侍女们面面相觑,他的父母在为儿子的失礼向她道歉。   “为什么非要选择让儿子入赘的方式。”   髭切突然问了一句。   安藤忠的父亲愣了下,一下子被戳到心酸事,声音都苍老了,“如今的安藤,已不复往日繁盛。”   所以需要联姻,需要借助神朝月的势力。   已经有侍女悄悄走离开去汇报了,赤锦也没有多留,带着三日月和髭切原路返回。   他们回来的实在是太快,前前后后半小时不到。   “这么快的吗,我还没和他们说几句话。”   打开门的赤锦盯着踱步迎来的父亲,惊愕的眨着眼,“父亲……”   “嗯,是我,今天刚回来的。”见到女儿的秋月川笑容谦和温柔,带着满满的和蔼,“我这刚准备和女婿们说说话,你就回来了,看来是顺利结束了。”   好有灵性的“们”。   简单说了下会客厅里发生的事情,鹤丸乐得拍腿大笑,朝着三日月和髭切竖起了大拇指,干得好。   秋月川若有所思,忍不住唏嘘,“没想到安藤一脉也到如此地步了。”   赤锦替他满上了茶水,试探着询问有关分家的事情,宗三的眼睛稍微抬了下,又装着不经意的端起了茶盏。   “分家一直安分守己,并无任何异常。”他不晓得为何赤锦突然问起了分家的事情,但隐约有猜到她在想什么。   “你母亲知道吗。”他问,碧绿色的瞳仁中含着柔和的笑,他将自己的好脾气写在了脸上,就像是告诉其他人他从来不会生气一样。   “没有。”她摇头,稍微低了头。   秋月川不像是四十岁的男人,论起相貌也不输这屋子里面的付丧神,如果和赤锦站在一起,不少人会将他们错认为兄妹,而不是父女。   赤锦从骨子里带出的温柔,都是多亏了有这样一位父亲。   稍微敏锐些的付丧神已经听出了他们话里有话。   三日月打一早就晓得赤锦和宗三有事情瞒着他,他一直没问,现在看来是有关分家的事情。   “棘手吗。”他压着声音问她。   “我不敢保证。”赤锦摇了头,“现在确定不了那人身份到底是谁。”   三日月这是问出口了,她也没必要瞒着。将放在手包里的那块家徽拿出来给他看,“是分家的东西,所以我一直认为是分家的人在作怪。”   他反复端详着,眉目沉色一片,“但是现在推翻了你的想法。”   “是。”她叹了口气,“父亲说分家没有异常。”   秋月川曾经任过神职,灵力自是不容小觑,分家又一直处于他的监视范围之内,他若是说分家没异常,那就是确实无异。   她不免的有些烦躁,觉得事情又远了一大步。   三日月拍了拍她的肩,“稍安勿躁,若他是冲着你来的,应该很快就会现身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温和,声音沉静的如同古潭深水,虽是毫无波动却满是沉淀静怡。   顷刻间就抚平了她的心绪。   入夜之后,赤锦换回了常在本丸中穿着的巫女服,带着明石出去了一趟。   亚纪从神社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秋月川就劝着她过去看看妹妹。   她其实并不知道见到亚纪该说什么,从小到大她很少会见到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妹,倒是亚纪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听父亲说她对审神者的职业很是好奇,上次寄给父亲的照片里亚纪看见了她一身巫女服,一直就念念不忘着想要看看,她想了想就叫了狐之助把本丸里那套巫女服拿来了。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交流,但这点小心愿还是可以替她实现的。   从亚纪房里出来时,停了小半天的雨又重新下了起来。她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雨幕,身边的明石将伞撑开,“回去吧。”   雨伞撑在她上方,她走下缘廊的阶梯,明石跟随在她身后,温柔着目光。   雨滴打在伞上的声音清脆,她脚下步伐放的有些慢,听身后的明石问道:“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现在还不到紫阳花的花期。”   夜幕雨间的紫阳花,团团簇簇的绽放着,在微雨中洗涤的花瓣越发娇艳欲滴,她轻嗅着飘散在空气中的静怡清雅的花香,解释了一句,“亚纪喜欢紫阳花,就用灵力控制着庭院里一年四季都是盛开不谢的紫阳花。”   他挑眉,“这么说的话,她的灵力应该不差。”   “还算好。”她的目光从紫阳花上收回来。   庭院里的灯坏了一只,她和明石往前走时,周围就变得暗了起来,离着前面有光亮的距离不算近,后面的灯光照不过来,前头的灯光也过不来,中间这段路就夹在了光明之间,陷入昏暗。   明石又挨近了她一些,抬手推了下眼镜,“太刀可是不擅长夜战的。”他操着一口关西腔,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要我牵着你走吗。”她稍微抬脸,眼角眉梢里全是笑。   “那就拜托了。”明石丝毫没有犹豫,把手伸过去,等着她牵。   赤锦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在伞底下手臂靠手臂的挨着,伞就显得小了,明石有半点衣服都被打湿了,“刚才你从我后面,这伞能遮得下我们两个,现在我们靠在一起了,伞就小了。”   明石握住伞柄的手还在往她这边靠,“我被淋湿一点没什么。”   她握住他那只手,把伞往他那边推去,明石哪里同意,“赤锦,你也要稍微给我下表现的机会吧。”   “嗯?”   “过来这边之后,他们在你身边或多或少都会耍耍帅的吧,但是我并没有这个机会。”   “这不是因为你太懒散,一直想要在屋里睡觉。”   伞往她这边偏过来,她没有再去推。   “第一天的时候我可是很有精神的。”   “但也仅仅是那一天而已。”她毫不留情面的怼了回去。   裙角沾了雨水,木屐踏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她想往前走下,让伞能遮住两个人,又被明石按住肩膀搂了过来。   “这半边的雨水算是男人的功勋。”   她听了止不住的笑,“回去之后对着他们显摆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吗?”明石的目光越发柔情起来,低着头看她。   “我会戳穿你的。”她眼中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   “嘛,你要说的话,我也不会介意的。”   明石不在意的笑了笑,昏暗的道路上开始有了橘色的光芒,将两个人包围进来,已经走到前面灯火通明的地方了。   不擅长夜战的太刀明石国行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半点要放开的意思。   「十七」   长辈是打算正式找赤锦谈话的。   她的态度像是挣脱了鸟笼的鸟,站在笼子边缘正试图飞向天空。   对于原本打算将她困在本家的长辈而言,以前的赤锦纵使安静冷漠却非常听话,但她现在不听话了。   赤锦斜睨了眼来传话的侍女,对面是长辈身边说话极有分量的一位,面色恭敬,不卑不亢。   “麻烦回去告诉长辈们,如今我心有所属,望她们不要在我身上费力。我所选择的伴侣,是陪在我身边的付丧神们。”   那人眉眼低垂,没答应也没否了,而是道:“大小姐乃人类之身,可他们却是付丧神,可以存在于世间千百年,待到百年之后大小姐肉身无存灵魂不在,他们又当如何。”   这话直截了当,当下听得在场的付丧神们心中都不是滋味,赤锦的年岁在随着时光而行,等到她满头华发之际,他们还是如此模样。   人类与付丧神的爱情,注定就是一场悲剧。   “诚如你所言,我并不能陪他们多久,审神者说白了就是在刀尖上舔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性命。”她轻笑,声音中满是通明,“所以我才要趁着我在世的这些岁月,陪在他们身边,哪怕是一分一秒,哪怕他们会在百年之后将我遗忘。”   三日月眸色颤抖,手中端着的杯子险些被他捏碎。   “大小姐想的透彻,却也自私。”   “你说的对,我确实是自私。”   她低叹一声,打算告退,“大小姐的话我会带过去。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无妨。”   待到那人出了门,屋子里的低气压扑面而来。   赤锦方才一番话听得他们心里不是滋味,可这就是事实,无法改变。   “我才不会忘记你……”清光低着声音念了一句。   “怎么可能会忘。”和泉守面色低沉。   “哇这话题太沉重了吧……”大包平烦躁的挠了挠头。   “她说的对,主君真的很自私。”髭切捧着茶杯,朝她看过去,“你居然想这样丢下我吗。”不再是亲昵的名讳称呼,而是改口唤了她主君,髭切笑盈盈的盯着她,满是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在生气。   【作者有话说】   现在再看我以前写的,真是好尬[菜狗] 第十章 第十夜   这几乎是所有人都不想谈及的话题, 现在摆到明面上来任谁都觉得残忍。青江想到了半年前殒命的那位审神者,同样是第一批就任的高灵力者,却命殒在了前线。政府发的公文并未提及她的真实死因, 赤锦算是同那人关系好些的同僚, 却是知道她是为了救身受重伤的恋人牺牲了自己,换回了他的命。   生死就在一瞬,他不知道哪天赤锦会不会做出同样的举动来。虽有极御守护身, 但感情会让人变得不理智,她一直在说不可耽于情爱, 尤其在战场上让他们不要担心她,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天, 不管是她,还是他, 都会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而这次发生的突袭事件,给所有人再次敲响了警钟,他们的主人, 并没有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她张了张口, 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坦言道:“我确实是自私的,想在我所在的岁月中与你们朝夕相处, 不想离开你们任何人, 但身为人类的我,陪不了你们多久。”对于付丧神而言, 她的存在,可能只不过是他们漫长刃生中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若是能在百年之后, 还会想起她, 就足够知足。   “我也一样自私,希望你可以一直陪着我。”髭切虽然是在温和笑着,但明眼的都看出来最生气的就是他。   “嘛大家都冷静一下。”调整好心态的鹤丸拍了下手,“我们现在不应该在这个问题上有争执的好吗。而且正如赤锦所说,人类和付丧神的时间不是对等的,只是现在那个时刻还没有到来,但是你们一个个的都逼得自己像是要马上分开了一样。”他耸耸肩,“所以大家都冷静下,不要在钻牛角尖。”   虽是一向吐槽鹤丸不靠谱,但赤锦却深知他内里的温柔体贴。这个时候也是最早一个将情绪调整过来的,他难过不舍心痛过了,最不愿意看见赤锦难受,她坦言的话都是不久之后的将来,是他们所有人都要面对的事实。   可把话说出来的赤锦心里又何尝不是在难受。   赤锦的目光投过来,带着感激,鹤丸朝她安抚一笑。   “各位……”赤锦深吸口气,嗓子都在干涩,但让她感到诧异的是她站起时候眼前蒙过来的一片黑暗。   她的腿软了下,险些又坐回了椅上,只能靠扶住桌子撑了下身体。   靠着她最近的清光过来搀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可能是站起来有些……”没说完的话断在了嘴里,双眼阖起的赤锦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清光身上。   “赤锦?!”   “赤锦!”   “发生什么了?”   三日月手里的杯子终是没逃过被他捏成八瓣的命运。   「十八」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窗外飘着淅沥的小雨。   “我下午时候怎么了……”   她被清光搀扶起来,后背靠了抱枕,头还有些晕乎乎的。   “你下午时候晕过去了。”清光不曾放下心来,问她,“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么。”他边说边倒了水,喂她喝了一口。   干涩的嗓子得到些缓解,她用手揉着额头,脸色也算不得好,“头有些晕。”   清光皱着眉头叹气,“医生说你这几天太累了,被满腔心事压着,思虑过深,所以才会晕倒。”   赤锦没说话,要了水杯先把水喝光了,清光问她还要不要,又倒了一杯给她。她接过后又喝了小半杯,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几天你好好歇一歇吧。”清光握住了她的手,“我来陪你。”   这话说的带了几分毋容置疑的小霸道,却还忍不住有些一丝半点的撒娇,看得赤锦笑了一笑。清光见状不免也笑了起来,“你饿了没有,我去给你温下粥。”少年染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轻握着她的手,摩挲着她的手背。   昏暗的屋子中,少年笑容纯粹柔和,看得她心情也好了起来。   “谢谢你,清光。”她回握住他的手,在昏暗的屋子中俩人的唇碰在一起,如同落花般轻柔。   “这个味道……”她对着碗里的粥若有所思,“光忠?”   “答对了这就是他亲手熬制的白粥。”清光拍了下被褥。   端着碗的赤锦睁大了眼睛,“你们回本丸让光忠给我熬粥去了吗。”   “这样就太麻烦了。”清光小得意的哼了一声,“是我把光忠叫来这里了,他现在就住在明石隔壁的那间客房里。”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啦,大家还不知道你晕倒的事情。”怕她担心,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对大家说,这边进行的还算顺利,是你想念烛台切做的饭了,所以就把他带过来了。”   “哦对了,长谷部和江雪让我带话过来,本丸一切顺利,你不用操心。”坐在床边的清光凝着她,接着道:“还有狐之助又给了我三支灵力栓,你来决定一下还需不需要用。”   赤锦一边听着清光说话,一边用着白粥,清清淡淡的口味刚刚好,正适合她这种病人食用。刚刚起来时候还在隐隐作痛的头部现在也已经好了很多。   “这段时间你一直没休息吗。”   清光愣了下,接过她手里的空碗,说着,“你在床上躺着,我怎么会去休息。”他站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很多了。”她拉着清光的衣袖,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说道:“辛苦你了,等下好好睡一觉吧。”   “那等我收拾好。”清光如同在哄小孩一样的朝她笑着。   “好。”她乖巧点头,松开了他的衣袖,看着眼前的少年扬起的笑容,心中再多的思虑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归为平静。   她看着从昏暗中漫步走来的少年,将被子掀开一个角。   清光打了个哈欠,把鞋子脱掉,抱住她的胳膊和她一起躺进了被窝里。   “我们来说悄悄话吧。”像小猫一样带着软糯撒娇感的少年音轻轻柔柔,撩动她的心弦。   “好呀。”她抵了抵他的额头,“要说什么。”   “嗯……我也不知道呢,就随便聊聊怎么样。”   “聊什么?猜猜这雨什么时候会停?”   清光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红色的眼眸中如落入了星子般明亮,“我猜的话,就猜明天就晴。”   “那我就后天。”她思忖着,又问他,“你刚才为什么笑。”   “哪有哦。”   “还笑得很开心。”   “没有没有。”清光求生欲很强的摇头,索性一下子将她抱紧,闭上眼就说困了要睡觉,你也刚刚好,赶紧休息。   赤锦拿他没办法,说好的要说悄悄话,现在就这么结束了?   阴晦的心情被一扫而空。   今天就一起来睡个好觉吧。   “早上好,赤锦。”光忠牵起她的手,金瞳灼灼的凝视着她,唇角牵起的笑容一贯的帅气有加,他微微弯下腰身,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角轻吻。   “光忠早上好。”赤锦笑盈盈的盯着他,“昨天的粥很好吃,谢谢你了。”   “你喜欢就好,何必跟我说谢。”男人直起身子来,牵住她的手往自己身边拉了下,紧接着圈住她的腰身,紧紧搂进怀里,“昨天加州过来本丸,说要带我过来,直到来了这边他才告诉你晕倒了,担心本家做的粥不对你的胃口,就把我叫来了。”   “知道你晕倒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过去看你时候你在床上躺着,脸色都是苍白的。我做不了什么,就只能努力把粥做的更香更好吃些。”   赤锦抱紧他,光忠身上特有的清新干练的味道让她唇角上扬,“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现在我已经没事了。”她拍着他的背。   光忠揉了揉她的头,在松开她一些的时候面带忧色的说道:“你比以前瘦了。”   “确实是有一些。”   “所以真是有这边的饭做的不合胃口的原因吗。”   她笑看着他,“难道你真打算过来这边做饭。”   光忠撩了下头发,露出了单边的眼罩,整个人都有些意气风发的,“有何不可,我要把你身上掉的肉都养回去。”说着话的时候还往她胸上看了一眼。   赤锦稍微低头看了眼,她的胸可没有掉肉。   光忠打量完了就和没事人一样了。   正巧清光这时候推开了障子门,看见光忠在这里,忍不住惊了下,“你这么早的吗。”   “想快些见到赤锦,于是一早就来候着了。”   “诶?是吗。”清光有些不信,默默的靠到了她身边。然后看到了靠在门旁边的一把伞。   “我确实一出门就看到他在了。”她也跟着解释了一句。   因为昨天告诉他们,赤锦会要晚起一些,让大家上午就不要过来了,也让她好好歇一歇。其实有挺大部分原因是清光想独占赤锦些时间,哪怕是一上午都是好的。可是现在光忠就那么出现了,清光虽是感谢他做了一锅好粥,但他完美的独处机会被他打破了。   想想就很可恶,当下脸色就带了些不爽看向了他。   光忠恍若不知的保持着笑容。   清光有在闹一些小脾气,赤锦也是知道他不开心的是什么,于是不好意思的对着光忠笑了下,“我其实是打算出来透透气,等下再回去睡一会儿的。”   虽然这么做有些对不起一早就等在这里的光忠。   光忠闻言也并未表现出什么情绪波动,而是颔首道:“嗯,我等下就会回去的,你好好休息。”   她面带歉意,光忠摸了下她的头发。   要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他在转过身的时候有在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也略显了几分无奈。这次赤锦是定下来要和清光独处了,他来的不是时候。   清光是矮了赤锦一些的,他抱着她的胳膊站在她身边挨靠着,对着光忠的背影呼出口气,对不起了烛台切也谢谢你的善解人意。   那么从现在开始,这一上午的宝贵时间,都是属于他和她的了。   「十九」   再见到髭切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昨天那时的怒意了。   他平静了下来,然后就有一些不想面对她,却又有着不得不说的话。   “昨天我很抱歉。”   “没事的,那时我说话也欠考虑了。”   他沉默了下,薄金色的眼中映出轻扬唇角的她。   “你身体已经没问题了吗。”   “嗯,我现在感觉很好。”   “但医生说你太累了……”   “我会好好休息的。”   几句话说完,髭切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里。往日他断然不会感到这种情况,他明明有些很多很多想说的话,想把她抱进怀里不松开,现在却脚步迈不开,手也动不了。   他居然感到了害怕,所以不敢上前。   上前抱住他的是赤锦,髭切不禁自嘲的弯了弯唇角。   “我不希望你丢下我……”他弯下身子,把额头抵在了她的肩上,“为什么我要经历这种事。”   “我其实有在嫉妒加州和三日月。”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背,轻轻揽着,“再多爱我一些好吗,赤锦。”   听出他软绵无力的声音里含着的酸涩,赤锦抱紧了他,“我一直都爱着你,我对你的感情从来不比对他们的少。”她抚着他的头发,一字一句坚定的说着,“更不会丢下你。”   “如果……”他欲言又止,最后低叹着气,“请为我留下一个孩子好吗,有着你和我血脉的孩子。”   “我会考虑。”   髭切没有说话,心里突然松了口气,伸手抱紧了她,抱了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他又弯着眼睛,笑容一贯的纯良柔和,“请一定好好考虑。”   这是一种被套路的感觉,但她并没有觉得讨厌,她点着头笑,又问:“你刚才是在害怕吗。”   “嗯?”   髭切愣住。   “见到和平时不一样的髭切,有种新鲜感。”   “没有,你看错了。”他不动声色反驳。   他才没有感到害怕,都是错觉。   “是吗?”她背着手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笑盈盈的。   “嗯,是的。”髭切在瞬间就恢复如初,好似之前抱着她的小可怜不是他一样的。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的话,我就听了。”   髭切暗暗松口气,上前搂住她的肩,“那么话也说完了,我们进屋吧。加州可有交代我的,你还没有好利索,不要再在外面吹风了。”   他的声音软中带柔,笑容也是越来越纯良温和,却满满都透着一股子腹黑劲。   是真的不能小看髭切,想要再次看到他可怜巴巴的模样,估计是难了。   【作者有话说】   噫噫噫每次发稿我都先尬一波 第十一章 第十一夜   「二十」   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在今夜里停了下来。   雨后气息湿润, 夜风徐徐,拨开乌云密布的天幕露出一轮清晰可辨的弯月来,洒下满地的银白月光。竹林枝叶摇曳, 染着莹莹银光, 凝住的水滴在风过时从枝叶上落下,又被风拂动的发出微小的沙沙声。   躺在在床褥上的赤锦睁开了眼睛,身边的位置还留着温热的体温, 她撑起身子坐起,手伸进枕头下面拿出护身的短刀, 漆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下来,她掀开被子赤脚走了下来。   转身即逝的一团黑影从窗前闪过, 那人似乎是想查看位于二楼的寝间。赤锦悄无声息的从楼下上来,移步到障子门处将门推开。月光清澈, 将竹林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她身上,一瞬间隐身于黑暗中, 她握紧了手中短刀。   夜深风凉, 木质地板上的冰冷凉意顺着赤足蔓延到全身, 她悄无声息的走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庭院。被风拂起的长发, 卷起的衣角, 轻拂过的风吹得竹林枝叶的声音都变得犹如小兽呜咽一般。   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眸盯着她,从兜帽中滑出的银色长发, 一切都如此熟悉。   手中的刀再度握紧,出鞘几分。   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赤锦?”   清光从障子处闪身出现, 在看见走在回廊上的人后陡然松了口气。   隐于竹林的男人唇角露笑, 默念一句, 继而瞬间消失。   清光这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等他跑过去按住赤锦肩膀时,却看到她露出了略带几分复杂的笑容。   “发生什么了?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他不过就是去个卫生间,怎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而且他居然没有察觉出异样。   “我知道他是谁了。”   “嗯?”   “明天准备下,我们回去本丸了。”   “诶?”   清光一头雾水的跟在她后面,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于是发问:“袭击你的犯人找着了?”   “对,而且他情况不好。”   “什么意思?”   他在障子门前停下脚步,皱着眉头。   “这里不好说话,我们进来。”   赤锦轻言轻语的示意清光关门,两个人一道回了楼上寝间。   「二一」   光忠到这里不到三天,就跟着赤锦一行再度回到了本丸。   前后差不多有个小半月,本丸一众刀的日常如往常无差,该出阵的时候听从长谷部的安排,闲着的时候就在本丸中待着休息。偶尔会有几个人跟着次郎他们拼酒,但如果被长谷部发现免不了又要被他叨唠一顿。   他们这次回来的突然,也没有提前通知长谷部。次郎手里还拎着酒,想着去和千子小饮几杯,走在回廊的时候就瞥见那间屋子里溢出了金光,紧接着就是鹤丸和大包平叽叽喳喳的声音,多日不见的几个人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惊讶欣喜之余顿时连酒也顾不上了。   本丸众刀免不了手忙脚乱了一阵,长谷部的操心自然也少不了,所以赤锦一回来就过去找了在工作室翻阅文书的长谷部。   她简言意骇的向长谷部说明了缘由,又急匆匆的要出门一趟。   回来之后半刻也不曾耽误,在走廊上看到宗三在和一期说话,宗三朝她点了点头,告诉她一期已经知道了缘由,这次的近侍就交给他了。   一期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说什么都要和宗三交换一下。   出于大局考虑,知情者宗三不应该换成一期,但宗三知晓一期为人,这次近侍交给他也不会出问题。他索性就成人之美了,满足了他这个愿望,再三嘱咐他护卫好赤锦安全,一旦去到那个地方,会发生什么都是不可预料的。   利用传送阵到达这边后,还需要走过一道林间小路才可到那座本丸。   她已经半年之久没有再踏足过这个地方,在这条小道的尽头,那座在半年前失去了主人的本丸,也迎来了新的主人。   一期神色凝重,握住刀的手又紧了紧。以往不是没有跟随她来过这里,如今时隔半年,再度踏上这条熟悉的道路,却全是不一样的心境。   林间幽深,阳光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住,偶有几缕透出树叶空隙投射下来斑驳光点。她往前走着,木屐踏在地面上的声音略有沉闷,再有些距离,就会看到那座本丸的大门了。   自从北条凉过世后,她就没有再来过这个地方,此时此刻重新站在这座大门前,心里五味杂陈,往日同她相处的种种画面都涌了上来。   狐之助从门缝中跳了出来,“神朝月大人,真是许久不见了。”   “麻烦你通报一声,北条凉的生前友人前来拜访。”   “请稍等。”   门被轻轻掩上,一期禁不住叹了口气,“上次站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北条大人笑着拉你进去的。”   如今也已经物是人非。   她置于腹前的双手悄悄握紧了一些。   赤锦之前见过北条修介一次,那是他过来探望姐姐,跟随她去了演练场。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有些怕生,一步不离的跟在凉身边,却又对这边的一切充满好奇。   原本准备任职的他,并未建立自己的本丸,而是继任了过世姐姐的本丸,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这次赤锦第二次看见北条修介,他正坐在桌前提壶斟茶,低垂着眉眼,唇角轻抿,束成马尾的银色长发柔软的搭在肩头,随着他放下茶壶的动作,从肩头上滑下来。   放置在桌边的香炉里袅袅升腾着烟雾,被他沏的热茶的冒起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又缓慢消失在空气里。   “我沏了茶,一起坐下来饮用吧。”   他已经没有了那时的青涩,游刃有余的邀请她坐下品茶。少年眉目间像极了北条凉,在飘散的烟雾中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虚幻感,似乎是死去的北条凉在朝她微笑。   身后的一期抚上她的背,她堪堪回神,迈进了茶室。   她不是过来叙旧的,北条修介一早就知道。   “自家姐过世,我继任这座本丸已有半年之久。神朝月君之前与家姐关系甚好,想必并不愿踏及这座伤感之地。”他睇了她一眼,“今日前来,是所为何事。”   赤锦面色沉静,直截了当的问了他,“昨夜那人可是你。”   他一愣,紫色的眼眸眯了起来,“我只是好奇,那日我明明抽尽了你的灵力,你为何是那么快恢复的。”   听闻此言,正坐在她斜后方的一期倏地将刀握紧了。   赤锦哂笑道:“果然是你。”   他丝毫不想对已经找上门来的赤锦隐瞒,“政府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你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人。”   她沉默了一下,“原因是什么。”   北条修介唇角微提,讥笑一声,“你还真是气定神闲,也对,死的不是你的至亲,你不会理解我的感受。”他端起茶盏,直视着她,“我要报仇。”   她面上不为之所动,心底却是抖了一下。   “家姐的死没有那么简单,政府做的那些龌龊事,当真以为没人知道。家姐是被当成弃子了,选了个正当又好听的理由,在战场上殒命,任谁都不会去怀疑,北条家脸上还贴了光。”   “她的灵力在那时出现了枯竭,且不会再恢复,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家姐却一再衰弱下去。她在战场上拼了命的去救鹤丸,都是政府安排的一场好戏。”   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心里面确已经翻江倒海了一波。她和北条凉算是知心知己的关系,好友过世,她自是痛心无比,连去墓地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政府下来的通告是她殒命战场,但真实情况是什么,她是知道的。   北条凉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在病榻上过世和在战场上殒命,她想让自己走的风光一点。   于是她知道,在鹤丸遇险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或许政府有在那一刻做了手脚,但也是遵循了她的心望。   ——“我想要走的风光一些。”   赤锦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期面露忧色的看着她的侧脸。   北条修介什么都不知道,一腔溺在了怨恨里。他认为姐姐的死是政府做的手脚,但却不知道这是她的心愿。   “所以你选择的报仇方式,是袭击高灵力者让政府陷入混乱吗。”   他听了就笑,“我哪有这么幼稚。”少年声音清亮,“我想的是手刃政府,可我的灵力却远远没有达到那个层次。”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满脸的笑,就仿佛是陷入了美梦,看得一期都忍不住压着嗓音开了口,“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审神者。”   北条修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只知道她们是政府的走狗,早死晚死都是死,何况我只是吸收了她们的灵力,又没有要她们的命。待到我来日报了仇,政府就完了,审神者也可以恢复正常人类身份了,何乐而不为。”他的表情却在下一秒平静了下来,“但我也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赤锦觉得心寒,“你现在认识到错误,还算不得晚。”对方是袭击过自己的人,同样也是好友的弟弟。因为北条凉的死踏上了一条复仇之路,最后却把自己搭了进去,“凉告诉过我,她活不了多久,死在病榻上,不如死在战场,至少走的风光。”   北条修介愣了下,继而皱着眉头看向她,“你这是在可怜我。”   “笑我一心想要复仇,却最后变得和姐姐一样,落得灵力枯竭的下场。”   他心里门清,而她也果然没让他失望,昨夜里试探性的靠近她,今天就被找上了门。北条修介心里多少有些开心,准备的茶水也有了用处。他神色戚戚,唇角漫上苦笑,他做的一切,全部成了无用功。   “我没有在可怜你,也没有在恨你。”   “今天我过来,你完全可以不对我坦白,坐下来叙叙旧就可以。”   但是并没有,他坦白了,他在等她。   “我已时日不多。”   “所以你将我找过来,是为了让自己最后的日子可以安静度过吗。”   “但很遗憾,我帮不了你。”   北条修介低着头沉默不语,茶已经没了热气,只有香炉中升腾起的烟雾飘散在四周。此时的处境,来自政府的怀疑猜测,他的身体在日渐衰弱,一开始制定的计划,早已打了水漂。   他觉得自己是个笑话,连他自己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北条凉时常提起的神朝月赤锦,在他灵力绝顶之期,他没有将她看在眼里。现在自身遭到了反噬,灵力的枯竭和身体的衰弱,都在提醒他,他天真的美梦可以结束了。他没有放在眼里的那人,成了唯一可以帮他的人。   而他恨着的政府,又岂是他一人能攻克的。   他在最后的阶段醒了过去,才明白那时的自己多么的天真可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反噬的。”   “我灵力不如家姐,唯一可以想到的快速提升灵力的办法就是吸取你们的灵力。”   一边提升着灵力,一边接受着反噬。他不怕死,唯一怕的是不能为姐姐报仇。   过不了多少他就要和姐姐见面了,到时候一定会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的吧。   从茶室出来后,赤锦神情略有恍惚。   隔着一道门,少年的咳嗽声就再也止不住。   一期神情担忧的抚上了她的背,轻轻拍了拍,“走吧。”   她点着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眼已经掩实的门,透着一股心酸。   本丸中不见付丧神的身影,他身边连个近侍都没带。   狐之助在拐角的地方蹦了出来,“神朝月大人。”   她停下脚步,低下了头。   “也请让他走的风光一些吧,即使他做了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情。”   狐之助朝她低了头,“这也有我的疏忽在里面,是我没有尽到责任。”   赤锦不愿意去想里面的弯弯绕绕,端正着声音道:“我帮不了他,也不会帮他。事到如今,也都是他自食恶果。”   政府最终会采取什么方式,并不是她可以决定的。她虽怜悯好友之弟,但并未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一腔的怨恨化为乌有,最终等着他的只有死亡。   “北条凉的死因,请你原原本本的告诉他。”   狐之助点了头。   倘若政府真的没有良心,大可在有所怀疑之时就下令逮捕了北条修介。北条凉在前线的是死于敌军之手,还是政府黑幕,这都是她不知情的。   赤锦是选择相信政府的。作为隶属于政府的本丸,从任职到如今已经有了三年,她与高层的人有过接触,多少机密文件都被她翻看过,政府信任着她,她信任着政府的同时也忌惮着。   一期跟随在她身后,偶然一转眸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桥上的鹤丸,望向远方的目光,入目的却不是这里的光景。   “那是她拼命救下来的鹤丸。”   她将目光收回,闭着眼叹口气。   一期上前揽住她的肩。   「二二」   她在路上调整好心态,准备回去换衣服去趟时政。   没想到在回廊上遇见了堀川。   他刚刚出阵回来,出阵服都还没有换下,正坐在廊下咬了一口三色团子,听见她的动静后就笑眯眯的朝她招了手,“等你好一会儿了,来坐下喝口茶。”   她现在可没有喝茶的心情,“对不起了堀川,我还要再出去一趟。”   堀川“诶”了声,眨着眼看着阴晴不定的天空,“刚刚回来又要出去。”   “你先回去换了衣服休息下,我办完事就会回来。”她说着就要过去。   堀川去起身把她拦了下来,这个时候就突然不讲道理了起来,“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半个月。”   “在此之前,陪寝的名单里也没有我。”   他终于说出了他不爽的原因,非要在这里拦下她不行。   “不能陪陪我吗。”一向爽朗乖巧的堀川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变得有些咄咄逼人的。   偏偏是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不安抚他,接下来就有的受了,于是压下心里急躁轻叹口气,唇角挂上了浅笑,“好,我们来说说话吧。”   堀川这时候又贴近了她,冲着她甜甜一笑,拉着她坐下,“那么请先坐在我腿上。”嘴里说着请,揽住她腰的动作却不假思索的把她带到了他腿上。   她本来就和堀川有着身高差,这下坐在了他腿上,他的头正正好好就蹭到了她的胸。赤锦略有拘谨的勾住他的肩,堀川的手已经熟练的摸了过来。   “……等等,你要在这里做什么。”她拍掉他的手。   堀川理所当然的看着她,眯着眼眸将下巴抵在了那团软绵上,“当然是要补偿。”一顿,“这间屋子是空房。”   意思再明显不过。   少年用手指勾起交叠的前襟,一层一层的勾开变得松散……   赤锦看看四周,暗暗祈祷不要有谁路过。   “我接下来真的还有事情要办,我们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堀川:我用手包快的放心[猫头] 第十二章 第十二夜   和长谷部谈完话的一期已经候在了门口。   说心里不吃味是不可能的, 压下眸中的沉色,他从堀川手中接过她的时候,手套就触到了湿漉漉的裙底。   刚刚他们干什么了。   一期心里不是滋味, 在抱着她转过身后, 脸色就拉了下来。   赤锦睁开眼,那人蜜色的眼眸中满是晦暗,脸也黑着, 当下就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了。   “我和堀川……”她停顿了下,“是他闹脾气了。”   “……”他没说话, 只是有些难受的看着她,那小眼神看得赤锦心尖一颤, 顿时就有了罪恶感。这个时候应该是要好好安抚他的,可是她也累, 这一个两个的付丧神没事就缠着她左爱。   一期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他也是最为体贴她的那个,虽然他一求宠爱起来她确实招架不住。他分得清大局, 知道这个时候该以什么为重, 所以马上又换上了谦和温柔的笑容, “回去休息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吧。”   赤锦暗暗松口气, 搂紧了他的颈脖, 在他要弯腰放她下来的时候亲了亲他的唇角。   一期稍愣,继而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我去给你拿衣服。”   “我先去洗下澡。”她的手顺着他的发拂下来,被他用手抓住, 放在唇角轻吻了她的指尖。   “好, 我等你。”   一期知道她今天还要过去政府办事处, 所以并没想着要拦着她叫她休息。   男人保持着温润尔雅的笑容,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喃喃出声,“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她在走进卫生间的那一瞬间身子一僵,然后佯装无事一样的关上了门,这是赤锦头一次为自己敏锐的听觉感到头疼。   赤锦在稍微修整之后带着一期去了一趟办事处。   正好遇见了过来出差的柏原和长井,两人今天过来是准备明天过去找她的。   于是四人就坐了一桌,简单交换了情报。   政府已经将北条修介定位了第一嫌疑人,先前他伪造了神朝月分家家徽,本是想把脏水泼在神朝月氏身上。但政府并未上当,而是将家徽的复制品秘密送到了她手上,调查组顺着那枚伪造的家徽才找出了北条修介。   一期不解询问,“为何没有派出监视。”   “北条修介虽已灵力枯竭,但在能力方面仍属于上位,贸然派出监视,只会打草惊蛇。”柏原解释道:“虽然现在他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当初北条凉真正的死因是什么。”   她端着沉静的气势,一字一句的问出这句话。长井一惊,宛如看到了古井中掀起了一丝涟漪,波动着水纹,虽然极轻,却叫人视线无法离开。   “不是被溯行军……”他抿了下唇,没有说下去。柏原却叹了气,满目认真的看着她,“大人,我与长井只是调查组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关于北条凉大人的事情,就算她的死因真的另有隐情,也不是我等可以知道的。”他直视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再则,我们之前并不认识北条凉大人,是因为这次的案件,才接触到了他们姐弟。”   这话是在理,倒是她一时着急了。   “抱歉。”   她低下了眼睛。   “大人言重了。”   柏原声音中带着一丝松懈与惊愕,没有想到她会道歉。   双方都微妙了沉默了片刻。   “我还有一事想问。”   “会造成灵力枯竭的原因是什么。”   柏原沉吟道:“灵力枯竭是很少见的一个情况。有一部分人会因为召唤出付丧神而消耗灵力与生命力,还有一部分人是因为体质不合适,担任不了审神者一职,身体会逐渐衰弱下去。”   “北条家的情况,调查组推断是和他们的体质有关。”他稍微一顿,替政府解释了一句,“大人也知晓狐之助虽是政府派给审神者的,但他的作用不是用来监视,而是为了协助。审神者如果有需要政府帮忙的,可以让它传递信息给办事处。可是不管是北条凉大人,还是北条修介,办事处都没有收到狐之助发来的信。”   言下之意就是狐之助把这事瞒住了,北条凉可能是要求它瞒的,北条修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只有它知道了。之前听它的语气明显是知情的,但却放任了,毕竟狐之助又不是政府的傀儡,它有自己的想法,也会以主人为先。   “政府打算如何处决他。”她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而是转移了话题。   “案件的存在并没有通知全部审神者,对于他的处决,政府也只会告诉之前通知过的审神者。请大人不要因为此人是好友之弟就为了他求情,不值得。”   “我并没有想为他求情,他已经没多少日子了,死于床榻于他而言也是应得的报应。”   柏原稍愣。   死于床榻亦是北条修介的愿望。虽说他会因灵力枯竭受到痛苦,这份痛苦是连绵不绝的,直到死亡前的那一刻都在折磨着他。而政府的处决也只是一下,疼完就没有了。   他的罪名会令家族蒙耻,就算外人不知道北条修介做了什么。   可这关乎北条氏的面子,北条凉是风风光光的走了,北条修介的罪名虽不会外传但上任不过半年人就没了,说出来也是脸上没光。北条氏就这样没了两个孩子,还剩下的那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来担任审神者了。   柏原叹了口气,道:“相信政府自有决定,还请大人不要操心了。”   对于北条修介,罪不可赦。   出于对北条凉的感情,她还是试着替北条修介说了句话,但柏原和长井不过是调查组的新入职员,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作用。她并不打算去找高层谈话,也不认为自己可以说动他们。   北条修介确实做了让人无法原谅的事情,她不该因为北条凉的关系而怜悯他,在这件事上,是她被感情阻挠了。   「二三」   “这些照片有的没有见过。”   桌上摆了几本相册,乱正捧在手里翻看着。   “这几张是上次跟主人去现世做任务的时候拍的。”安定指着其中一张,“那里樱花开的很漂亮。”   站在一旁的鹤丸摸着下巴,挑了挑眉,“这么说起来的话,大家或多或少都会私藏了几张照片吧。”   “会这样做的只有鹤丸你吧。”安定抬了头怼了一句。   “虽然我有一个私人相册,但照片都是大家见过的。”乱边说边翻了一页。   “……嗯,我的照片都是在国行保管的,也都是大家见过的。”   “我和国俊一样。”   “但是国行有没有私藏就不知道了。”   萤丸眨着眼睛,“不可能啦,国行那么懒。”   “哈哈也是啊。”爱染是不怎么相信明石有私藏照片的心思的。   “私藏照片这种不风雅的事情,是我会做的吗?”歌仙气定神闲的喝着茶。   “哇不是吧。”这回轮到鹤丸惊了,把唯一的希望放到了山姥切身上。   “……没有。”山姥切简言意骇,又把脸遮进了阴影里,为什么他只是在这里和歌仙喝个茶,现在却围了一圈人。   “难道就没有一张会让你们私藏起来不愿意分享给别人的照片吗?”鹤丸目瞪口呆。   “为什么这样惊讶。”山姥切不解的抬了头,“难道你有吗。”   “是啊,我就有这样的一张私藏!”鹤丸脱口而出。   顿时间屋里几双眼睛都盯在了他身上。   赤锦和一期回来的时候,回廊上鹤丸几个正吵吵闹闹的走着,爱染回头看见了她,满脸笑容的朝她挥了手。   “连歌仙殿和山姥切殿都在,他们这是要去哪儿。”一期好奇着笑了声。   “不过去看看吗。”赤锦看了他一眼,“鹤丸也在呢。”   “不用了,我今天陪你。”他拉住她的手。   赤锦笑着呼出口气,“我们回去。”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虽是早已平稳下来,但总觉得晚上她会失眠。   “我今天会失眠的。”   “那我就陪你聊一夜天。”   “明天两个人顶着黑眼圈出来吗?”   “那也不错。”   一期牵住她的手,往前几步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萤丸和爱染又回头对着他们招了手,然后伴着一阵笑声,消失在了另一道拐角处。   鹤丸将大家带到房间后,就直奔床头柜拉开了最下面一层。   乱没有来过鹤丸这里,本以为会是充满和风的屋子,没想到装修的很是现代风。   照片就夹在书里,鹤丸捧出来的时候,除了山姥切外,剩下几个都围了上去。   “待会请不要发出太过惊讶的声音。”鹤丸叮嘱着,表情里带了几分小骄傲。   “说的我更好奇了。”爱染踮了下脚。   “既然是你珍藏的照片,就这样给我们看了,会不会不大好。”歌仙迟疑。   “我本来想秘密开一个小会,让大家把珍藏的照片拿出来一起分享下的。没想到你们都没有,那这场小会只能由我来做领头人了。”他边说边打开书,众人先是一惊,惊这书中间是镂空下去的,第二惊的是躺在里面的一张照片。   最先叫出来的是乱和歌仙,紧接着是萤丸和爱染。   安定很淡定,还饶有兴趣的屈起手指敲了敲鹤丸捧着的那本“假书”。明明是个相框,却做成了书本的样子,把封页一折就可以支起来,引起了安定很大兴趣,思忖着也要入手一个。   那边还在扯着鹤丸这照片怎么回事,这边山姥切已经去了外厅倒了茶坐在桌前了。   鹤丸嘘了几声让他们安静,乱就拉着他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鹤丸先生。”   幸好房间隔音好,住他隔壁的几个又去万屋采购了,没人过来敲门。鹤丸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抚摸着干净的玻璃镜面,笑容里满是温柔。   这是张婚纱照。   “是两年前,我和赤锦去现世办完了任务,她带着我去商城吃饭的途中,有一家婚纱店在做活动,店员看到了我们,就拉我们进去。”鹤丸回忆,“我当时不知道婚纱是什么,只是单纯觉得那些裙子穿在她身上会很漂亮,正巧她看中了一款,我就说不如试试。”   “这张婚纱照,不能让清光看见。”安定直笑,“他看见会炸的。”   “……这很让人羡慕,穿婚纱的主人,和鹤丸先生拍的照片。可能是本丸中的独此一人哦。”乱眼中全是兴奋,“真的好漂亮啊主人,我也想试试穿婚纱。”   前半句让鹤丸非常受用,后半句鹤丸听了没憋住笑。   照片中的赤锦身着一袭雪白抹胸婚纱,打了蝴蝶结的头纱垂在长发后面,佩戴在发上的红色玫瑰与她的眼眸一样灼灼生辉。她的手被站在台阶上的鹤丸捧起放在唇边,男人温柔着神情,金色的瞳中全是女孩的样子。   “还有一枚戒指。”萤丸指着照片,惊奇道。   “这是店员准备的。”鹤丸解释,“当时拍了五六张,我们选了两张冲洗了出来,一张在我这里,一张在她那里。”   歌仙沉思,语气里透着三分羡慕,“能和她拍一张婚纱照我也会珍藏的……嗯,不过我想看她穿白无垢。”   “鹤丸先生像是从天上飞下来的。”爱染哈哈一笑。   鹤丸闻言,回忆道:“我当时是站在了两层台阶上。”所以才会有了爱染口中飞一样的效果。   里面叽叽喳喳聊个不停,坐在外面的山姥切心里没有一丝动摇,只想安静坐着喝茶。   “说真的,这张照片,除了赤锦,我就和你们分享了。要对其他人保密。”   “放心吧我不会对清光说的,为了你的人身安全。”   “……把别人的秘密告诉其他人这种不风雅的事情我不会做。”   “我也不会说的,但我真的很想穿下婚纱。”   “嘛我和萤丸你就放心吧,绝对守口如瓶。”   “同上。”   鹤丸简直要为这真挚的同僚友谊流泪了,看了一圈才发现山姥切没有在这里。几个人找过去的时候,山姥切已经喝完了一杯水。   “我没有看见,就更不会乱说。”   阴影下的碧色眼眸微光波动,他一脸不感兴趣,“我可以回去了吗。”本来就是被硬拉过来的。   鹤丸对着他也是无奈,本来还以为他会嗨一下的,没想到完全没入场。   歌仙看着山姥切离开的背影,浅浅叹了口气,“他这几天心情不大好,也没什么精神。”   “诶?为什么。”萤丸不解。   “他这人一向心思敏捷,压在赤锦肩上的那些事情,他早就察觉到了,估计是觉得自己没能力帮她。”   “哇鹤丸先生这次不惜拿出珍藏多年的照片,不会是为了调动山姥切先生的情绪吧。”乱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想法。   “嘛被发现了。”鹤丸笑哈哈的将相册捧在胸前,“确实是有这个原因。不过我后面和你们聊起来居然忘记了看山姥切在不在,是我疏忽了。”   “如果是这样,我就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歌仙凝了他一眼。   “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够不去烦扰赤锦,她已经够累了,如果因为我们心情不好去找她,受累的还是她。”鹤丸声音平静低沉,“所以我就想,至少为她解决一些事情。”   爱染拉了下他的衣袖,“但是我觉得平时的鹤丸先生就可以感染到别人情绪,我如果心情不好的话,见到鹤丸先生就会觉得心情变好了。”   “是这样吗。”   “虽然你恶作剧很幼稚,但不得不说,本丸里的气氛你可以很好的调动起来。”   “哇连安定也夸我。”   “没必要做这样的事情呀其实,鹤丸先生只要像平时那样就可以了。”   “没想到你们也太好了。”   鹤丸假哭,歌仙嫌弃脸,“还是很感谢你今天给我们看了照片,我对你的印象稍微改观了一点点。”   听闻这话他就把假哭脸收起来了,“这才一点点,以前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有多么的不好。”   这话说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笑出声。   天也晚了,大家也没有多留,聊了一会儿之后就出了鹤丸房间。   鹤丸站在门前对着他们招手,正巧光忠和大俱利、太鼓钟也回来了,和歌仙几个打了个照面。   “大家怎么都在这里。”光忠好奇的问了一句。   “聊了会儿天。”鹤丸笑得略有几分狡黠,看得光忠下意识就觉得没什么好事。   大俱利手里提着便利袋,把一盒泡面拿出来塞到了他手里。   “小心晚上吃东西发胖哦。”太鼓钟一下子跳到他跟前。   鹤丸伸手揉着他的头,笑着和他闹,“付丧神是不会发胖的。”   光忠把太鼓贞从鹤丸手里救回来,催着他关门睡觉,泡面不要晚上吃,伽罗都嫌你幼稚了,也不要策划什么恶作剧了,给我们省点心,天也晚了别在门口闹了会打扰到大家休息的。   被叨唠了一番的鹤丸挥着手给他们道别,虽然就住在隔壁,走几步就能到的距离。   这些日子大家基本上都在绷着一根弦,只要赤锦稍微有点动静大家都能察觉到,但又不敢贸然上前,于是就只能憋在心里。   山姥切就是憋坏的那个。   实际上能和赤锦谈谈心是最好的操作,虽然不一定心结会解开,心情会马上恢复,但至少能让他想的开明点。大家会心情阴郁的原因有很多,能自己想明白是最好的,毕竟谁也不想因为这个去找赤锦谈心。   鹤丸从冰箱里取出一罐果汁,想了一下还是没去吃泡面。现代杂志里提倡养生,虽然付丧神不用在意这方面,但隐隐约约中他已经摄取了不少知识,各方各面都像个人类了。   泡面最终被摆在了桌上,鹤丸喝完最后一口果汁,捧起放在桌上的相册抱着回里屋睡觉去了。   【作者有话说】   虽说黑历史,但我女鹅的本丸是和谐友爱大家庭[黄心] 第十三章 第十三夜   「二四」   时政办事一向都是高效率。   这次对于北条修介处理结果的文书在三天后送到了赤锦手上。   即使对方是快要濒死之人, 政府也不会对他手下留情。最后的份上也只是看他态度良好,给了个好点的处决。   位于山林深处的那座本丸又一次失去了主人。   北条氏没有再让家里最小的孩子继任,第三任审神者将会由政府选出一位最合适的来接任。   一度失去两位主人的本丸, 付丧神们此时此刻又作何感想。   赤锦垂下了手, 轻薄的纸张在风中晃动。   狐之助看她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应该是要安慰一下, 但这话他说不怎么合适,想了想就问她身体好了没有。   她颔首, 后面没有用药,身体还在缓慢恢复。   狐之助摇着尾巴, 还是劝了句宽心,这种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 北条修介也是罪有应得。   赤锦轻叹一声,没有说话,狐之助就只好挨在她脚边摇着尾巴看风景。   事到如今, 多说什么都显得矫情。   曾经让政府感到焦头烂额的存在, 现在也已经被政府归案。她曾经也想过有一天会和他交手, 所以才等不了灵力自然恢复,然而北条修介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那张酷似北条凉的脸庞, 在静静看着她的时候, 就仿佛北条凉还在世一般。她下得去手吗?赤锦陷入过迷茫,但最后得到的结论是, 她一定不会因为对方是好友之弟就不舍出手。北条凉和北条修介是两个人,即使是姐弟, 即使他们面容相似, 错了就是错了, 不值得怜悯。   她相信,如果北条凉还在世,也一定不会轻易原谅弟弟的所作所为。   她是有怜悯过他,但在这之后却没有了。一瞬间因为北条凉的关系她被阻扰了,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对方是凉的弟弟,她产生了怜悯之心。   但好在她并没有在这个感情中陷进去,清醒的很快。   风里飘过来油豆腐的香味,狐之助闻到到就有点呆不住了。它也不知道赤锦在沉思什么,并不敢贸然开口打扰,只能伸着鼻子闻风里的香味。   “那个……”狐之助到底是撑不住了,抬着头看她,“大人放平心态就好,事情已经过去了,虽然处理的过程中并不那么顺利,好在结局还是好的。”   “换个角度来说,北条修介在最后关头认识到了错误,也是好事吧。总比最后他一腔怨恨的离开这个世界要好,至于北条凉大人一事,虽然很遗憾但也请大人能够释怀。”   赤锦捏了捏手里的纸张,平平淡淡的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狐之助支起的耳朵抖了一下,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她应该是想明白了,自己又多嘴提了一句,尾巴也摇不起来了。现在更不好开口说要去吃油豆腐了,真是没脸。   赤锦唏嘘惋惜过一阵就走出来了。   审神者的职业不好做,但她很幸运的在任职的三年间没有失去过任何一振,也很幸运现在的自己还站在这个地方。   隶属于政府的本丸,在旁人听来是有了一座靠山,可以靠着政府吃皇粮,还能保证本丸安全。但其中的凶险又岂是旁人能知道的,赤锦的本丸是对抗溯行军的第一前线,同时还会兼顾到暗杀和肃清黑暗本丸等一系列任务,安全是绝对说不上,皇粮也吃的不容易。再加上赤锦在外面的性格,在一堆审神者中高贵得扎眼,就算记不住脸也能记住她身上冷漠的气质。   旁人都夸她命好,生得家族好,靠着时之政府吃皇粮好,前前后后有一群前仆后继的付丧神,看别人眼里,天生的大小姐命受不了一点委屈。   只能说旁人想的好,赤锦本人从小到大怎么过来的,在前线遇到过多少凶险,执行密文任务也不能见光,所谓吃皇粮容易也只是一些人的想象。   本来就是刀尖上跳舞了,保不齐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这外面还总有些人觉得她日子过的好。隶属于政府的本丸连一百座都没有,各个都是在最前线拼命的。   赤锦站在风里七七八八乱想一遭,让她回过神来的是狐之助肚子里发出的一声咕噜的响声。   狐之助当即就羞的想找个洞钻进去。   “大人……我饿了。”   风里飘着的油豆腐味太诱狐了。   “厨房里应该有油豆腐。”   “那我可以去吃了。”   她颔首。   狐之助瞬间来了精神,小短腿一蹬一转身,一溜烟的跑没影。   赤锦抿了抿唇角,视线又落回了手里的纸张上。   抬起手,目光垂下又仔细端详了一遍。   “凉,你在那边的世界和弟弟见面了吗。”   「二五」   赤锦接过江雪递给她的文书,看了眼一脸认真的龟甲,“已经想好要去了是吗,”   龟甲表情极为端正,“我也该需要变强了。”   虽然也因为修行离开她些日子,但是变强之后可以更好的保护她。龟甲也算是经过一番挣扎后得出的结论,他要去修行。   赤锦眼角唇边凝着柔和的笑,龟甲看着心都快化了,一想到又要很久不能见到她,忍不住悲从心来。   “我……我会按时写信的!每一封都保证写的很认真!一想到要离开你独自去外面我的心都在疼……”正经了不过几分钟的龟甲又变成了狂热状态,“我真的真的不想离开你!!!你之前也好久没有理过我了主人!我知道这是放置play,但能被你看一眼我会更加兴奋的!!”   江雪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也无法阻止龟甲的兴奋。   “主人,我回来之后你会更爱我吗!会来S我吗!”   他说着就要扑过去,双眼冒出的痴色都要溢出,眼里心里全是赤锦,哪里看得见江雪的影子。   赤锦站在江雪身边摇了摇头,把文书给了他,往前走一步,一把抱住扑抱过来的龟甲。   龟甲将身体的重量控制的很好,并不会压的她后退,她牢牢的抱住了他的腰,龟甲更是不愿意撒手。   “修行加油,我等你回来。”   气息不稳的白发青年埋首在她肩窝,深吸了几口气,他狂热兴奋来的快,去的也快。   “我会变强,给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我。”   龟甲压着声音,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她,镜片下的眼眸中浮上了温和的色彩,满满的不舍。   如果可以,真想一步都不离开她。   但是必须要变得更强。   江雪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虽是没什么表情,心里松了口气。   赤锦总是有办法安抚龟甲。   她同他讲过,龟甲缺乏安全感,她能做的就是给他安全感,让他感受到爱。   希望这次修行可以让龟甲解开心结,就像不动一样,给大家一个全新的面貌。   江雪由衷希望着。   在龟甲离开后,赤锦就问他,刚才那么沉思在想什么,难道是吃醋。   她偶尔会和他开玩笑,目的就是想逗笑一下江雪,但江雪每次都平平静静,甚至连看着她的眼神都没什么变化。   说白一点,好像感觉不到爱。   江雪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平静中透着沉淀。她将胳膊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和江雪对视,最后是他先移开了视线。   好多人都说江雪不解风情。他只是单纯的没把心情摆到脸上来,他平静惯了,就算是笑容也轻浅一抹,和不笑没什么区别。   “不要闹了,今天要做的工作很多。”江雪将文书在她面前摊开。   赤锦拿了笔,看着江雪坐回了桌侧,就道:“你刚才真的没一点感觉吗。”   江雪轻叹口气,“我需要离开吗。”   “诶。”   “为了你能好好工作。”   “……”赤锦愣了下,忍不住扶额,江雪就不是那种会开玩笑适合调情的人。唯一一次说喜欢还是在喝酒之后,轮到他陪寝的时候倒是二话不说脱了衣服上床的类型。说直率是直率,说闷也很闷,有时候还能充当一下人生导师。   赤锦总是在江雪这边讨不着好,有时候她都怀疑江雪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但他在床上是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她说江雪适合岁月静好,抱一起睡个觉就好,这人就会有点小脾气,难得的会皱一下眉毛。   江雪把倒好的茶水推到她面前,“这边的公文由我来看。”   在工作是极其认真端正的态度,她回去本家的时候把打理本丸的工作交给江雪和长谷部,是非常让人放心又省心的一对组合。   「二六」   政府新下达的公文里写了江户新出现了新型溯行军,需要即刻攻略。   狐之助匆忙带来的任务,甚至连作战会议都没时间进行。之前她在江户栽了跟头,这回任务下达的地点也在江户,赤锦没有故地重游去感慨一番的心思。   三日月阻止了她要跟随出阵的想法,这是为了她的安全保障。赤锦也并没有坚持,她和三日月达成了妥协,如果前线传来失利的消息,她就会过去。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前线等着他们的是没有任何资料的新型敌人,连如何配置队伍都是未知数,最后只能均匀配置了极短极肋各一振,太刀和打刀各两振。   狐之助也跟随一起过去,若有万一可以及时过来报信,并且在摸清了什么刀种更容易对付敌军后,她可以带着第二部 队过去支援。   从政府匆忙要求攻略的态度上看来,出现在江户的新型敌军一定很棘手。   从下午三点出发,到如今天染霞色,过去了三个多小时,赤锦待在工作室中无法静下心,坐在桌侧的数珠丸低垂着眉目,安静的在阅读公文。   这个时间点厨房中在忙碌着,等他们一回来就可以吃到热乎乎的饭菜,长谷部会第一时间奔到她面前汇报战况,三日月则会笑眯眯的对她说敌人虽然棘手但全部解决了。   最好全员都没有受伤。   然而这只是想象而已,走廊上响起的奔跑声让赤锦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朝门边走去。   数珠丸也紧跟着起身,一步不离的跟在她后面。   “大人!请立即派出支援部队!”   她最不想听见的消息还是来了。   天已经要黑下来了。   之后进入夜战状况会更加不利。   山姥切喘着气,抬头看着头顶上聚集过来的大片乌云。   真的是糟透了。   他拉了下头顶上的白布,隐于墙角暗处,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敌人是从未见过的新型军,有着极快的移动速度,和高大的体型,按理说这种体型走在路上会发出很明显的声音,但手持大太刀的溯行军行动起来却毫无动静。   光是应付会突然出现的敌军就很吃力了,还要抵挡住大太刀的冲击,正面交锋的胜算很小。山姥切觉得力不从心,他和修行回来的长谷部比起来已经差了很大一截了。   他呼出口气,在这里呆着也不是办法,要想法子解决敌人才行。   耳边突掠过一阵风声,山姥切反应迅速,在躲开之际接下了敌军劈下来的一刀。浓烈的血腥味在风中散开,先前受的伤又流出了血,山姥切略显吃力,在这样抵挡下去,他的本体会出现裂痕的。   不远处的树林间,又有三个黑影出现,面目狰狞。   箭矢精准的射穿了溯行军头部,钉入后面的墙里。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支支精准无误正中要害,伴随着溯行军惨烈的嘶鸣,灰飞烟灭。   山姥切双手垂下,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枝桠的赤锦,身着一袭红白巫女服,外披了黑色羽织,右肩挂着的弦袋里装满了泛着寒光的箭矢,手上的满月弓拉的极满,一头乌发飘扬在风中。   箭上弦,张开弓,箭矢正对着五十米开外正陷入缠斗的溯行军,赤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生着森寒的光,通身都是逼人的肃杀之气。   山姥切看呆了眼,下一秒的时候,她转首过来,箭矢准头对准了他。   他没有动,眼也没有眨。   盖头的白布被箭矢携带的风掀开,金发在风中柔软的飘扬起来,身后溯行军一声嘶吼后瞬间灰飞烟灭。   少女身姿挺拔,冷面肃杀,顷刻间化解了危机。   “山姥切你没事吧!”   “……啊,我还好。”   他略显呆愣,安定一眼看见了他手里的刀,惊愕道:“刀刃裂开了。”   “我带了药过来,先来包扎下吧。刀的话要等回去后让大将修复了。”药研拍了拍他身上带的药包,转头抬眸看向依旧站在枝桠上的赤锦,“大将的话现在抽不开时间。”她还要赶去其他几个地方。   赤锦朝他们这边点了下头,眉眼间是温柔着的。   山姥切盯着她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从心底漫上了不甘,仿品就是仿品,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安定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不会又钻牛角尖了吧。”   山姥切把白布重新戴回头上,不置可否,一直低着头。   药研看得叹气,“山姥切先生,这次的新型敌军有多棘手你应该体会过,大将这次带了两队过来支援,她则带了满月弓选择远程攻击。”   “……我并没能回报她的期待。”他颓废着笑了声。   “大将看到你这个样子,是会伤心的。”   药研打开药包,“回本丸之后,趁着大将修补本体刀的时间,和她谈谈。”   山姥切把头低的更低了。   他想回应她的期待,不想让她为自己分神担忧,“不用了。”他压低嗓音。   安定看得叹口气,一掌拍在了他后背上,“现在不是你消沉的时候!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是彼此都还不了解吗!”   山姥切被拍的怔住,安定颇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是想以后躲着她不见吗?那不是更添了烦恼吗。”   安定话没有说太透,点到为止。山姥切又不是愚钝之人,只是性格所致,指不定会什么时候想不明白,憋着满腔心思自己消沉。   闷雷声过,山姥切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豆大的雨滴从空中落下来。   “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安定抬头,雨水淋湿了他,“再不快些回去,状况会愈加不利。” 第十四章 第十四夜   「二七」   返回本丸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两点。   没有人回房睡觉, 大广间中灯火通明,厨房里也在忙碌,手入室也一早就亮了灯。   这次用的时间太久, 次郎和日本号几个连酒都没有碰, 日向和前田几个坐在缘廊,为了随时可以过去迎接他们,会时不时的走上几步, 活动下腿脚。向来稳重的石切丸都有些坐不住,太难熬了, 一点消息都没有,一期药研信浓他们又不在, 五虎腿都开始小声抽泣了。   气氛随着时间一点点的陷入低谷,直到走廊上传来轻跑声, 伴随着小狐狸特有的声音,大喊着“主公大人他们回来了。”   所有人才瞬间有了精神,半分不耽误的从坐垫上站起, 接二连三跑出广间。   江户下着雨, 所有人都淋透了。除了赤锦和几振太刀外, 剩下的付丧神多多少少都挂了彩,好在都是中伤以下, 只有山姥切的本体刀裂了痕。   粟田口的短刀们有条不紊的拿来干净浴衣, 收拾起湿漉漉的出阵服,放在竹篮中, 再抱回洗衣间。   手入室满员,受了轻伤的就靠墙随便坐下了, 也不需要急着包扎, 就拿着歌仙他们送来的饭大口大口吃着, 和泉守连他一头湿漉漉的头发都顾不上,接连感叹没什么比现在更幸福了,回来本丸还有热饭吃。   伤了手臂的堀川坐在稍远的地方,吉行正替他包扎着,堀川转头看了眼埋头吃饭的和泉守,喊了一声“兼先生。”   和泉守闻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米粒。   “不要吃得太急,会噎到的。”   “不会噎到的,你好好包扎吧!”   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惹得吉行几个笑出了声,闹得和泉守反倒不好意思了。 第一部 队的从下午开始就没吃上一口饭,受了伤不说还饿着肚子。   手入室中混着药和血味,男人们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笑闹声和偶尔一两声痛呼,歌仙带着浦岛毛利几个又送来了热饭,一碗怎么吃的够。   鹤丸调侃这是死里逃生,再来五碗都吃得下。   毛利一惊,说着没有准备够,被光忠摸着头,鹤丸那是开玩笑他才吃不下五碗饭。   没有受伤的光忠在回来后就过来手入室帮忙。   赤锦回来没有再照料这里,叮嘱大家好好疗伤,饭也要吃。   这次江户出现的溯行军的应对方式,她要尽快写出报告书,就先带着三日月、一期、江雪和髭切回了工作室。   长谷部谢过了帮他包扎伤口的日向正宗,用毛巾稍微擦了下头发就准备去工作室找赤锦。   日向递给他一碗粥,“至少先填一下肚子。”   长谷部稍愣,旋即接过,道了声谢。接下来可能是通宵的讨论会,不吃些东西确实会撑不下去。   山姥切自进来手入室就没说过一句话,没了白布,就一直低着头。手臂和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药研过来的时候,他正闷头吃着米饭。   “没把本体刀的事情告诉大将吗。”药研在他身边蹲下,也靠着墙坐了。   山姥切摇着头,凝在发梢上的水珠落下来,肩上已经湿了一片。   “我的事情,等她忙完再说也不迟。”他头也不抬,虽然是和药研坐在一起,但却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小圈里。   药研抿了抿唇,“可能那时候就是白天了,到时候你就会说,她需要休息,然后再拖到晚上。”   山姥切愣,吞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没有说话。   “药研,能来帮下忙吗!”狮子王朝他这边看了下,莺丸的伤比较难处理。   “好。”他大声回应着,继而拍了拍山姥切的肩,站起来朝狮子王那边走了过去。   手入室中吵吵嚷嚷,山姥切盯着手里半碗米饭,陷入了沉思。   赤锦找到山姥切的时候,他正闷在被子里。   敲门没人说话,喊了也没人应,她有怀疑过里面是不是没人,但为了更加确定,还是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已经是早上九点,拉了窗帘的房间里昏暗一片。   她没有理会躲在被子里的山姥切,踏着昏暗的光走到他放置本体刀的刀架处。   将刀身拔出刀鞘三分之二看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她放下些心,幸好没有太严重。夜里时候安定过来敲门送宵夜,告诉了她山姥切的本体刀出现了裂痕,但是因为怕打扰到她,一直都没有过来说。   不止没提,现在还躲在被子里。   灵力在手心中聚集,发出犹如萤光般轻柔美丽的色彩,在黑暗中盈盈生辉。手覆在出现裂痕的地方,不过片刻刀身就恢复了原样。   赤锦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刀送回鞘内,放在刀架后就准备离开了。   床上一直蒙着被子的那位突然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愣住,和山姥切四目相对。   “我还以为你打算以后都不见我了。”   山姥切用手抓了下被子,碧绿的眼眸中饱含了一腔复杂的情绪,“没有睡觉吗……”   赤锦莞尔一笑,“出了工作室,我就到你这里来了。”   他红了脸,把被子掀开,“那……要来休息下吗。”   金发碧眼的付丧神憋红了脸,掀开被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光是看见她嘴都张不开,有太多想说的话,哪怕她留下来陪他一会儿都是好的。   躲了那么久,到底还是躲不开。   用情至深,顾虑至深。   山姥切想要回应她对他的爱,却又为自身的不足感到懊恼。看着她痛苦迷茫,却又不能帮忙,仿品的烙印紧紧的贴在他身上,有时他都会质疑她给予的爱是不是同情。她身边有太多优秀的付丧神,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是你想的太多,庸人自扰。”   这曾是次郎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彼时喝得醉醺醺的次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醉意,过后宛如之前说的都是醉话一样,又哈哈笑着给他满上酒。   山姥切抱住女孩儿的腰,一起在被子里躺下。   “那我就休息一下,一个小时之后叫我。”   “好。”   他贴近她,用下巴蹭了她的发顶,又往下躺了些,亲了她的额头。   「二八」   清光已经等了她有一段时间。   昨天里他带着第四部 队去远征,完全没料到会在他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同队的其他人已经回去休息了,清光连出阵服都没有换掉,就等在她会路过的这条路上。   赤锦从山姥切那里出来后已经有十点多了,她先去了工作室抱了一部分公文,准备回房间去看。数珠丸其实并不想给她,劝她回去睡觉,她却说自己现在还有精神,正好看完这些公文就去睡。   数珠丸叹气,知道劝不过来,索性就少给了些。男人低垂着眼眸,再三叮嘱她看完公文就去睡觉。   清光依靠在墙角,双手环胸看着她走过来,没有动弹。   “怎么了?”她在离他几步的地方停下脚步,打量他一眼,“远征回来了怎么没去歇着。”   清光一言不发的凝着她,赤锦直觉略有不妙,他衣服都没换下来,按时间来看从回来到现在已经等了她一个小时了,还是在这条必过的路上。   “出什么事情了吗。”她又问了一句。   “过来。”他吐出两个字,语气略带生硬,看起来是心情不好。她迟疑了下,跟着他进了隔壁空着的茶室。   门被推上,下一秒她就被清光伸出双手困在了两臂之间,赤锦吓了一跳,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也为他脸上像是生气又像是抱怨可还掺杂了些撒娇的神情。   她胸前抱着公文,身后是刷着白漆的墙壁,身前是比她矮了些的清光,正稍微抬了头看着她。   “昨天回来之后,你有好好洗澡吃饭吗。”少年压低了嗓音,盯着她。   赤锦稍愣,“诶?”她挑了眉。   “别装傻。”清光俨然是一副认真正经的模样,虽然矮了半个头,可气势上一点没输,“数珠丸都告诉我了,你昨天一口饭没吃就上前线支援去了,回来后还淋了一身雨,就只换了衣服连澡都没洗,然后熬夜通宵到早上。就算再怎么忙再怎么紧急,至少也能有个冲澡的时间吧!”   “你是拿自己是钢铁做的吗!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身体!”他越说越气愤,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还是我不在你身边了没人监督你注意身体,你自己就不知道注意了吗!”   她被清光这一番话说的顿时语塞,然而清光还没有抱怨完。   “三日月他们居然都不知道提醒你!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你是身体彻底康复了吗,就算康复了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赤锦沉默了,少年盯着她的眸子中聚了一把火,最深处埋藏着深深的心痛,“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一步不离的守着你。”他最怕的就是她生病受伤,清光想起很久之前,他和安定在屋顶上看月亮,还对着总司说了现在的主人是个身体健康的女孩儿,很爱他们,希望她可以一直健康下去。他不求在战场上不受伤,只求大病小灾可以远离她。   “对不起……”   也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她低下了头。   “不要给我道歉,给你自己道歉。”清光收回困住她的双臂,板着脸看她。   “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她又低头,抱紧了胸前的公文。   清光脸色依旧没有缓和,他把公文从她手里抽出来,沉着嗓音,“昨天我不在本丸,但有听长谷部说起战场上的情况,辛苦你了。”   “我知道对于你来说,你可能会忙到不会去顾虑这些事情,但身体是你自己的,请一定好好爱护它。我不想看到你生病受伤。”   说到最后声音越小,但还是能听出来他气没消。   赤锦抬了头看了看他,他也低着头,有些垂头丧气的感觉,还不忘单手叉腰碎碎念三日月不作为,真的看错他了。   三日月确实自始至终都没劝过她去休息,他向来在这方面比较尊重她的意向,不想做也不会逼着的那种。但是清光不同,他一定会催着你去洗澡然后拿来感冒药预防下感冒。   赤锦淋着雨从江户回来后,头发都是简单擦了下,换了衣服就跑去开会了。她精神头好,通宵一夜都不觉得累,早上还在山姥切那里小睡了一觉,现在精神都是好的。   他拉着她出门,往卧房走去,“我也不催你洗澡了,你就给我吃个药,好好补觉。”   她跟在后面不说话。   清光个头比她矮,力气却比她大。拉着她的力度逐渐减弱,最后时候手已经从手腕滑到了手上,改成了牵手。   进了门的清光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帘子拉上,把阳光拦在外面。   “我现在气也没消。”他把公文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他,金色的耳垂和少年赤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光,有着不会消失的色彩。   “我会乖乖睡觉的。”赤锦马上回话,乖到不行。   “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拿药。”他不容分说的命令着,她颔首,半分不耽搁的往里屋去了。   看得清光颇是无奈的呼出口气。就算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也可以找到柜子里的药和一旁的热水。   进去里屋的时候,她正用手机当着照明灯,那一块光源中,她脸上挂着轻浅温和的笑容,还带了几分歉意,“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在这里等到我睡着。”她把水杯和药接过来,对着清光笑。   这就有几分讨好的意思了,清光倒是有些受用。   但他并没有因此露出缓和的笑容,“现在知道错了还不行,以后不会再犯才是可以的。”   赤锦喝着水,眉眼笑的弯弯的,“我保证。”   她一直笑着,他也不好一直板着脸,但又不想被这么轻易的哄好,于是只能认真正经着,声线也平着,“那你睡吧,我在这里等你睡着。”   这是差不多的意思了。赤锦稍微松口气,清光总算不是一开始那么生气的样子了。   清光现在想抱抱她,但不是时候。他帮他掖了被角,关了手机的灯光,然后在一边坐下。   “睡吧。”   少年声音清柔又低沉,目光凝视着她。   赤锦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快些入睡。   同时也希望清光快点消气。 第十五章 第十五夜   「二九」   该怎么说呢, 她从收到第一封龟甲寄来的信时就察觉有些不对了。等到第三封到手的时候,她已经为龟甲的心理状况感到了焦躁。   他似乎在极化修行的道路上走偏了。   好不容易攻克了江户的新型溯行军之后,又一个难题摆在了她面前。   她不讨厌龟甲对她的绝对忠诚, 她在安抚他情绪方面也是拿手的, 虽然她无法变成他理想中的S,但对他来说,能不能S起来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因为他会过度解读她的一些话和动作,进而从内心中得到亢奋。   而修行回来的龟甲, 彻底放飞自我了。   长谷部是一直和龟甲不对付的,本以为修行回来的龟甲会收敛一下, 却没料到在主厨方面愈加变本加厉。   巴形倒是很平静,还会劝他太过紧张。先不论龟甲有多夸张, 赤锦在安抚他这方面至少是得心应手的,龟甲应该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赤锦又不会惯着他。   长谷部眉目深沉,长叹一声, 自始至终都不放心。   不要让他见到龟甲, 否则他真的会很想打他一顿的。   巴形就道:“龟甲在我们面前是正常的, 就算你想和他打一架,也没有理由。”   长谷部语塞, 回头瞪了眼巴形, “我其实连你都不想看见的。”   巴形垂目饮茶,心平气和, “我知道。”   闻言,长谷部气得没了脾气。巴形什么性格, 本丸都知道, 仗着他没有前主, 是唯一一把只属于审神者的刀,他连清光都可以挑衅。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有些肆无忌惮了,相处久了也是规矩了。知道长谷部、清光、龟甲和小狐丸对赤锦都是极为在意,可以说的上是一群能称为主厨的人,就连不动在修行回来后都变得主人前主人后了。   总有一些喜欢看热闹的想看他们打一架,虽是玩笑话,但巴形也是觉得不好的。除了长谷部,他是可以和其他人和平相处的,就算是龟甲也是可以的。   从工作室出来后的龟甲满面春风,脸上的潮红都未褪下,眼中是意犹未尽的兴奋。   长谷部没眼看,气冲冲的上去要找他谈话。   龟甲发出愉快的笑声,“你一直守在这里吗,是有听见屋里有什么动静吗。”   长谷部哼了一声,满目严肃,“你最好注意下言行。”   龟甲心情好极,修行回来就得到了福利,他没那个闲心和长谷部争,推着眼睛道:“我只是享受了下主人大人的膝枕,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了。”   这话长谷部是不信的,龟甲耸耸肩,“就随便你信不信了。”   他肯定是不会信的,龟甲嘚瑟的态度先不说,就单论着仪态表情就不像是有干什么好事。但他也不能跑去问赤锦,这就太失礼了。   龟甲没再继续和他说话,长谷部“喂”了一声,拧着眉头追了两步就没追。   巴形坐在茶室里看他,“过来喝杯茶吧。”   长谷部没吭声,暗暗握紧了拳头。   龟甲对其他人不感兴趣,已经在赤锦那里赚足了福利,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并不想和长谷部纠缠。   本丸中想找他谈话的人其实很多,在他们看来,现在的龟甲确实是危险的。他对赤锦的痴态太疯狂了,但在其他时间,和别人相处就是极其正常的。   他全部的爱和欲望都给了赤锦一个人。   正如龟甲所言,赤锦真的只是给了他膝枕的福利。   但这已经足够了。   她稍微放下了心,虽然龟甲的性格很糟糕,对着她表现出的欲望和痴态也着实吓人,但依旧和往常一样,很听话。   虽然对他来说,她的话是命令,单单这样想,就会令他无比兴奋。   赤锦并没有特意纠正,如果这是可以让他感到开心的事情,她没有去纠正的必要。   门被推开,她看着进来的巴形,对着他莞尔一笑。   巴形有特意注意了她的衣服,赤锦拍了拍腿,对他说:“你也要来膝枕下吗。”   这话说的巴形稍怔,单片眼镜的金链条晃了一下,男人低着头凝视她,细高跟在木质地板上踏出噔噔的声音,他在她对面跪坐下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   “长谷部有享受过这个待遇吗。”   “……没有。”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谢主人。”   他心安理得的躺在了榻榻米上,将头放在了她的腿上,赤锦取下他的眼镜,道:“你可以睡一会儿。”   巴形摇着头,躺在她腿上看她,赤锦的发垂落下来,蹭的他有些发痒。   “我稍微躺一会儿就起来。”   他和长谷部确实不对付,知道他没有膝枕过,自是心情愉快的享受了这项福利。不过先有龟甲,他现在不敢躺多久,怕她的腿不舒服。   巴形睁着眼看她,她也低着头看他。   “你喜欢放风筝吗。”   “嗯?”   “天气好了,可以去春游。”   “这个提议不错。”   她思忖着颔首,“可以定个时间。”   两个人一拍即合,巴形也起身坐了起来,还有公文没有看完,福利时间就此结束。   「三十」   赤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可以放松。   本家对她还没有放弃,她是决定不回去了。   真由罗说孩子天性,再在外面玩几年也是可以。长辈自是不认同她的说法,已经放任三年了,在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担任审神者是为时之政府打工,神朝月氏虽是脸上有光,但继任者要做的是联姻、继承家族。   当一只笼中鸟就好,成为傀儡,为家族的繁荣出力。真由罗是没有教育好的,是上代过于骄纵她,于是这代就将女儿带在身边,希望可以培养出一个一心只有家族的傀儡。   可是他们失算了,一来庆幸赤锦灵力强劲,二来高兴这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非常听话,怎么看将来都是出色的继任人。他们年岁大了,灵力也很薄弱,眼睛可能也不好使,并没有看出她冷漠的表面下真实的心是什么。   从十六岁那年决定成为审神者时,她就不想再回到那个限制了她自由的家族。   翻脸是不可能的,长辈是要面子的。他们同样不敢对她太过强硬,万一逼急了,他们也不是赤锦对手。更何况真由罗和秋月川站在她这边,也算是有人撑腰。   在收到最新一封回信时候,上了年纪的婆婆把花镜取下,陷入了左右纠结中。谁都想在高龄后安享晚年,她也不例外。   至少她不想再坚持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她是不知道的。   但她不想参与了。   实在是累。   赤锦现在大了,有自己想法,她这老一辈的人跟不上年轻人思维,也没有觉得付丧神不能成为伴侣。她一直都没有其他人那样坚持,这次索性就真的不管了。   三日月是拎着酒壶找到她的。   他拢了身白色浴衣,穿的松散,敞开的领口露出半截线条美好的锁骨。姿容端丽的付丧神微微垂着头,脸上笑意盈盈,弯着双眸,“要不要来喝一杯。”也没等她回答,就径直坐了过去,把酒满上。   她看着男人动作优雅的抬手斟酒,纤长的眼睫如同舒展的蝶翼,悠然自得的,抬起眼的时候,眸中的新月盈光,甚至盖过了夜幕中的弯月。   赤锦愣了下,将视线收回,往天上看去,“我不会喝酒。”   这是全本丸都知道的,三日月这个时候却拎着酒来找她。平时连果酒都不让她沾,现在却拿出了陈酿白酒,还说着是次郎藏了好久的美酒。   “有麻烦的时候,可以来下酒。不是有句话叫一醉解千愁吗。”三日月微笑,饮下一口酒,然后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侧着身躺下了,一手托着脑袋,一手拿着酒杯,姿态悠然略带慵懒。   赤锦神情淡淡的,也没说什么,继续抬着头吹风看月亮。想到不久之前还是她拉着他谈心,没想到现在反过来了。   她不说话,三日月盯着她精致的侧颜,接着说道:“前些日子你出门的时候,狐之助有过来找我。”   “是有关灵力栓的,你不必担心会怀孕,那批出厂的灵力栓是最新一批,研究人员已经把可能会怀孕的隐患去掉了。”   她这才转脸过去看他,他凝着她笑,“是我后面忘记向你转达。”   一听就是假话,三日月又不是忘事的人,他是故意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她。这前前后后两月时间,赤锦生理期迟迟未来,已经有些付丧神开始揣测她是不是怀孕了,试探性问过她。   三日月就在此期间看了个热闹,直到现在才告诉她这茬事。   “我没觉得我会怀孕。”她开了口,撩了下拂面的长发,别到耳后。   三日月哈哈一笑,将酒盏放下,“今晚你可以什么都不用说,喝酒即可。”   月光映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白柔软的光,从靛蓝色的发丝到裸着的赤足,眨眼间比落下的月色还要令人移不开视线。   赤锦咬了咬脚,心道这人实在狡猾,拿着美色引诱她。   “平日里你们都不让我碰酒,就算是没有度数的果酒都要拿的远远的。”她垂眸拿起酒盏,放在鼻下轻轻闻了闻,是香甜清冽的味道。   “你穿的少,喝酒还可以暖身子。”他边说边给自己满上一杯,对着赤锦举了举,眯着眼睛笑,“今天不会有人拦你,你想喝酒、想笑、想哭、想发牢骚,都是可以的。”   闻言,她轻叹口气,“我还没到那么脆弱的时候。”   这倒也是实话,三日月不置可否。赤锦想得透彻,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她心里清楚,就算有短暂的纠结,之后也是敞亮的。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他径直朝她望过来。   赤锦轻摇着酒盏,透明的液体在杯中荡出波纹,平平淡淡的开了口,“我只是觉得,我在面对家族方面的事情时,会变得软弱。”   “怎么说。”   “我会选择用平和的办法来避免纷争。”   耳边的头发被手指撩起,赤锦偏头看了他一眼。 第十六章 第十六夜   她是自小被当成家主培养的, 家主的位置她不会拱手让人,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上面坐镇的长辈,她身为小辈自是不可无礼强硬, 但也不能凡事都听他们指挥, 纵使她有摊开说明白的心,也要考虑长辈的心脏能不能受得了。   一直在本丸待着是不可能的,本家迟早是要回去。现在通过书信的方式委婉的说明她的想法, 并不知道上了年纪的长辈会不会明白,说不定有的还会认为她无理取闹。   她是对他们没什么好感, 但该有的尊重是有的。   “我觉得这样很好。”三日月指腹摩挲着白瓷酒杯的边缘。“他们到底是不敢动你的。”   这话不假。   他们是在有忌惮着赤锦的灵力,同时又希望她能回去当个听话的傀儡, 但已经得到自由的她怎么可能收回羽翼回到牢笼中。   赤锦把酒杯放下,曲起腿抱着膝, 仰头看天,没说话。   三日月在这个时候坐了起来,本就拢的松散的浴衣滑下一侧肩头, 他拍了下赤锦肩头, 然后扶住她的后颈, 在她转过头来的时候不由分说的凑上前吻了过去。   “嗯……”赤锦惊愕的睁大眼睛,甘甜的液体渡了过来, 舌尖勾缠在一起, 没有咽下的酒流下唇角,顺着前襟滑进被浴衣遮住的地方。   “你干什么。”赤锦抚着胸口喘气, 白酒滑过喉咙留下的辣味让她略有不适。三日月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满是轻松愉快的笑,“这是今晚要迈出的第一步。”他把赤锦拉进自己怀里。   ……   幸亏昨夜里小狐丸拿来了灵力栓, 她的身体才没有过于酸痛。   灵力运转调理了疲倦的身体, 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 只感觉到了身体的轻松和灵力的充沛。   而那两个罪魁祸首正一左一右躺在她身边。   她眨着眼,把搭在身上的手挪下去,刚要翻身起来,手的主人小狐丸就一把把她重新按回了床上,这回直接就蹭了过来,“不再休息会儿吗。”   软趴趴的头发蹭着她的侧颈,她拍了拍他的脑袋,话还没说,三日月也被吵醒了。   男人睡眼朦胧的看着她,手不老实的揉着她的侧腰,“休息好了吗,身体方面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刚一醒来就被两个男人抱紧,她也是没脾气,瞄了眼床头上的闹钟,说到:“已经九点多了,你们两个想睡到什么时候。”   小狐丸打着哈欠,揉了揉眼,这个时候倒不是野性十足的狐狸了,像极了一只软绵绵的小白狐,抱着喜欢的主人不愿意撒手。   三日月侧着身看她,撩了她的头发在指间玩着,“嗯嗯,我们马上就起来。”顿了下,又笑道:“多谢款待。”   “嗯,多谢款待,主君大人。”小狐丸也跟着说着说了句。   昨天确实好好款待了他们,以至于最后她都神志不清了,连何时回的房间,怎么清理的身体都没印象。   眼瞧着赤锦唇角笑容有些僵,三日月见好就收,笑哈哈的打趣了她一句后就掀开被子下了床。躺在里侧的小狐丸并不想起身,问她还要不要休息。   得到的回答是今儿个狐之助会带回来江户的消息,再躺下去就要耽误时间了。   “你今天还有内番是不是。”   “……是的,主君大人。”小狐丸哀声一叹,可怜巴巴的蹭着她的脸,“赤锦,他等下会出去,我们再睡一会儿。”   这时候跟她咬耳朵当然会被正在穿衣的三日月听见。   “我听见了哦。”他笑眯眯的看向床上两人,“小狐丸,不要让赤锦为难。”   他头上像耳朵一样的两撮头发失望的拉耸了下来,没想到会被弟弟说教了。他缓慢松了手,跟她拉开了些距离,实在看不下去他那么失落的样子,赤锦揉了揉他的头。   门外面徘徊着的狐之助已经等了有些时间。   它一直是只非常有眼力的狐狸,这个时候不能进去。   狐之助来回走着,胡想八想。   耳朵抖动了下,他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是个男人的样子,狐之助在门口坐好,等着障子门拉开。   它仰头看到三日月,礼貌的唤了声“三日月大人”,然后才说到:“我带了江户攻略情报过来,请问审神者大人已经起身了吗。”   “请进。”三日月稍微让了下,温温和和的笑着。   狐之助闻言谢过了他,迈着腿进了屋子。   “打扰了,我进来了。”   “今天也辛苦你了,狐之助。”   “大人言重了,还没有吃饭吗。小狐丸大人也在呀。”   “嗯,你好。”   “要我先说完大人再用餐吗。”   狐之助摇着尾巴,跳上了桌子,在看到她颔首之后,就在空中摆出电子屏来,开始逐一讲解起来。   「三一」   大典太在仓库待了有小半天了。   包丁过来取东西的时候,就看见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缩在墙角,差点吓得哭出来。   好在大典太及时出了声,包丁在瑟瑟发抖中终于看清那人是谁了。   “要取什么。”   “风筝……主人说等天气再暖和一点,带我们去郊游。”   大典太挠了挠头,带着包丁绕过几个置物架,取下一个木箱来。   “哇大典太先生记得这么清楚吗!”   “还好吧,因为我经常来这里。”   箱子打开,里面放了几只风筝,包丁欣喜的拿起来,目光炯炯有神。   “我还没有放过风筝呢,所以想事先练习下,大典太先生来帮帮我吧。”   大典太愣住,摇了头,“我跟过去的话,你的风筝可能会飞不起来。”   包丁诶的一声皱了眉头,“有报酬的!我可以给你糖果点心。”   大典太摆着一张阴沉的面瘫脸,包丁没在怕的,拉着他手说什么都要让他陪着放风筝,连人妻杂志都可以借给他了。   他叹了口气,纠结了一番后输给了包丁的热情,“唉……好吧我陪你去。”   “好诶!我会把杂志借给你的。”   “这个不用。”   自从给短刀肋差们说了要去郊游的话后,短刀们满怀期待的等着那一天的到来,肋差这里就明显有人不想过去。   青江托着下巴,翻着杂志,“我就不过去了。”   “我也不了……”堀川抱歉的朝鲶尾笑了笑。   “为什么。”物吉不解。   “这你就不懂了吧。”鲶尾搭上物吉肩膀,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们两个,“因为他们是‘大人’了。”   所谓的大人,实际上就是和赤锦建立了关系的代称,几振肋差中也就青江、堀川和赤锦关系不一般。鲶尾故意说的隐晦,物吉和笼手切倒是听得明白,只是浦岛还一脸懵,觉得这大好的机会不一起玩简直是浪费。   “嘛嘛,这是他们两个的坚持,主人应该会理解的。”鲶尾拍了拍浦岛的肩,回头又问骨喰会不会一起过去。骨喰喜静,这项活动说不定也会选择留在本丸。   骨喰捧着热茶,点了头,“兄弟去的话,我也去。”   “好嘞!”鲶尾元气十足的拍了手,“等主君回来后我去汇报。”   「三二」   时之政府每半年会在总部大楼里召开一次审神者会议。   参加人员为隶属于政府的那一百三十五座本丸的审神者。   赤锦今天带着近侍大俱利一起过去的,男人依旧端着一张生人勿进的冷漠脸,跟随在她身后进了会议室的门。   一进去就看到了站在最前面讲台上和工作人员争执的白色军装少女,是没见过的生面孔。高高瘦瘦,踏着短高跟,眉清目秀的小脸满是怒色。   多轨清沢过来跟她打了招呼,瞥了前头一眼,说:“花梨离职后,就是那人继任了她的本丸。”   “发生什么了。”赤锦问她。   清沢拉着她坐下,小声八卦起来,“听着是不满现在的审神者制度,认为刀剑没有受到应有的管理,太过小看战场,非要上去给大家开开会,谈谈付丧神和审神者之间的关系。”   赤锦听得稍稍挑了眉,大俱利看了眼清沢带来的近侍莺丸,对方也是一脸无奈不解。   “她是军方来的审神者,说是受过很严格的教育,过来这边后就觉得刀剑没有刀剑的样子。而且犯了大忌,她碎了刀。”清沢又瞥了那边一眼,目露讽色,“花梨就算再温柔,她手下的付丧神也各个都是精英,实在不懂她说的付丧神该有的样子是什么。”   那女孩似乎失去了耐心,抢过讲台上的话筒,张口就喊“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工作人员从她手里夺过话筒,好脾气的劝着她,让她去后台等着,正巧领导也想找她谈话。站在一旁的歌仙冷眼旁观,根本没有去劝的意思。赤锦不禁想到了花梨,以往花梨在,歌仙根本不会让花梨有发脾气的机会,他会第一时间察觉到,然后再劝好。然而现在换了新主人的歌仙,就这样站一边,好像那个女孩儿不是他的主人一样。   白军装少女最终被工作人员强制带下了讲台,拉去了后台,歌仙不慌不忙的也跟着进去了。   围观了一张闹剧的大家嘻嘻哈哈笑过一阵就不再去提,偶有从头围观到尾的几个还时不时的对着有些好奇的其他人说明了原委。   清沢也拉着她凑了过去。   那是个继任不过一月的审神者,名叫井上静子。   因为出身于军人家族,在军队中受过严格的教育和训练,为人可能有些太过死板和较真。她觉得付丧神该有的样子,是身为刀剑的冷血无情,兵器就是兵器,可现在活的跟人一样是怎么回事。   她一腔为人类奉献的热血在这里受到了冲击,尤其是听说政府默许审神者和付丧神谈恋爱后,人生观瞬间就不对了。   井上静子觉得这里出了问题,付丧神不像付丧神,审神者不像审神者,甚至恋爱脑。这里不是充满危险的吗,为什么你们还有心思谈恋爱!这把维护历史保护人类的重任置于何地!   她觉得这样不行,要纠正这种错误的观念。   审神者就应该好好领导付丧神,在战场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握不起刀打不了敌军算什么审神者。付丧神就该有兵器的样子,受点小伤就受不了,天天臭美净说有的没的,出个阵还要花一小时化妆,衣服花里胡哨,穿成这鬼样子给谁看?   井上静子自接任这座本丸起,觉得呼吸的空气都是恶臭的。这和她受的教育大相径庭,于是她开始着手整改这座本丸,希望改造成她理想中的本丸。将她的观念强加到付丧神身上,对着他们指手画脚,教育他们何为战场如何作战,甚至当着他们的面还把前任审神者细川花梨贬的一文不值,有敢反抗她的,就采取了暴力措施,仅仅一个月而已,这座本来温馨积极的本丸变得死气沉沉。   因为她几次执意进攻,且不理会劝阻,接连碎了几把刀,末了还满口夸赞这是付丧神应有的光荣和使命。事后又担心狐之助去报信,就把狐之助用灵力困在了本丸。付丧神就算有心揭发她的恶行,但没了狐之助他们是不能直接联络到办事处的。且又不能对主人施加暴力,一旦如此,这座本丸也就毁于一旦了。   就任手册中有说明付丧神被赋予了人格,已经不是冰凉的铁器。看在井上静子眼里只不过是个十足的笑话,道具就是道具,还妄想和人类一样?她确实是把付丧神当道具来看,碎了的刀再锻出,毫无练度也要出阵当个炮灰。   井上静子认为自己可以拯救这腐朽不堪的异世界,给这里脑子不正常的审神者们讲讲道理,让她们认识到和刀剑谈恋爱的自己是多么愚蠢。   她今儿个就是想来给所谓的精英审神者来传输下她的理论和观点,她看不起别家你侬我侬的恋爱氛围,傻白甜为什么要来当审神者,在现世找个男朋友结婚不是更好吗!   时之政府不是万能的,井上静子做的这些事情,是歌仙过来爆料的。所以她才会理直气壮的跟工作人员开始争吵,说明自己的行为是对的。   同是军队出身的美纱听得直摆手,“省省吧,这是我们军方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出身军队的审神者不在少数,但这样的奇葩就井上静子一个。   “希望她可以了解一下,优秀的审神者是可以做到一边谈恋爱一边打爆敌军的,她说白了就是个废物。”月宫绯城托着下巴,冷笑了一声。   “说的保守一点,隶属于政府的本丸中的审神者,最差的也可以以一抵十吧,最不济一个人就是一个队。”混在一圈女士中的男性审神者藤原大有要开始吹一波的架势。   “井上家也是名门大族,世世代代都任军职,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女儿。”美纱皱着眉头,连声叹气,“花梨结婚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本丸,结果现在出了这种事情,以后见面她若是问起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   时政真的不是万能的,审神者数量众多,他们做不到每一个本丸都可以兼顾到。若真的那么简单容易就可以摸清每个本丸的现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需要肃清的黑暗本丸了。曾有人提议对狐之助施加监视的命令,这是最方便的做法,但确是对审神者最大的不尊重。当即就被会议人员驳回了,宁愿累点自己去肃清,也不要一个监视器在自己本丸里走来逛去。   井上静子被挑选出来接任本丸,一是因为家族原因,二是因为本人出色的自身条件。看上去是可以领导到本丸的最佳人选,却没想到她脑子不好使,三观不正,连最基本的尊重他人都做不到,自我感觉优越到爆了。甚至忘记了付丧神的阅历比她要多,都是存在于世千百年的刀剑,见过的战场厮杀经历的世故沉浮,哪一样都比井上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要多得多,但她居然会摆出一副不屑的居高临下的模样来教育他们。   月宫绯城简直要笑出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今天过后,井上静子是要被强行卸职了。   【作者有话说】   夹心饼干好吃[鸽子] 第十七章 第十七夜   那边还在围一起小声议论, 这边清沢已经和赤锦、绯城两人走出来,坐在稍远些的地方了。   时间还早,会议并未开始。三人又是有些日子没见面, 免不了拉着絮叨了一番, 聊聊近况再聊聊男人,把带来的近侍排除在了圈外。   等人到的差不多齐了时候,会议也开始了。   冗长沉闷的固定开场白之后才是这次会议的重点, 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开始在屏幕上进行投影。几次大大小小的战场, 新型溯行军,不定时会出现的检非违使, 最后着重说了黑暗本丸的相关。   月宫绯城本就不感兴趣,靠在髭切肩上都快睡过去了。   赤锦听得认真是认真, 手在桌子底下和大俱利拉拉扯扯,逗着他玩,看他忍着脸红的模样颇为有趣。   全程都非常认真在听的清沢实际上早已神游天外, 只是端着一张非常认真严肃的脸, 脑子里想得可能是今晚吃什么。被工作人员点名问是不是有提议的时候, 她懵了一瞬,然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没有, 看得身边莺丸捂住嘴偷笑了一声。   四个多小时的会议终于快要结束, 但因为之前发生了井上静子闹场的事情,所以又延长了二十分钟来说了下这件事情。   井上静子已经被强制卸职了, 现在被收押在时政的看守所里。   工作人员有说会和她谈谈,开导下她。但赤锦并不看好, 她的观念根深蒂固, 不是那么容易动摇的。况且她认为自己没错, 就不会认错,只会自我坚持,错的不对的都是别人。   美纱这时候举了手,想和她见面谈一谈,同是军人出身,很想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绯城也顺势问了时政挑选继任者看得是什么,这种明显有问题的人是怎么上任的。已经成型的本丸,有着非常精良的战力,却在井上静子手里毁了。培养出一个战力精良的本丸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井上接任的这座本丸没暗堕都是因了他们还念着前主。   时政的工作人员这时候免不了会头疼,接任者一有前主亲自选出,二有时政负责选出。井上就属于第二项,政府挑人一是注重灵力,二是注重家世,她这两个方面都是很突出的,再加上自小受到的军事化学习管理,经历过严苛的训练,她本人表现的方方面面都是优秀的,对待这项工作也非常重视。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脑子有毛病,人品不过关。   绯城本想着要讽刺挖苦一番时政,但对面态度认真又谦和,绯城看了就不了了之了。   离开总部大楼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清沢把手机收进包里,问赤锦和绯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逛个街。   三人有时日子没见,当下一拍即合,让近侍先行回去本丸,不要打扰她们女孩子聚会。   本来大俱利想着今天能和赤锦单独待着,现下里要被赶回去,心里虽是不爽,但也好好离开了。   女孩子聚在一起总是可以耗掉很多时间,待准备各自回本丸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赤锦跟另外两人挥手道别,还听清沢笑着念了句她可能要被莺丸念叨了,就忍不住想到了大俱利,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三三」   大俱利当然不会睡,他在等她。   他是洗过澡的,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黑皮青年板着脸,把换洗浴衣递给她,知道她回来要洗澡,早就准备好了换洗衣物等着了。他话也不说,就那么注视着她进了浴室,那视线冷淡中还带着点痴缠,她就知道今晚上这小野猫要发威了。   “怎么,是生气了吗。”   冲过澡的赤锦拢了身白色浴衣,暗中观察着他的神色。   大俱利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没有。”   “那你怎么看着不高兴。”   “……”他不说话了。   赤锦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坐在床上的大俱利这时候依然侧着头,没什么动静。他这人经常性的拉着脸,没什么表情,唇角都是微微下拉的,简单来说就是生人勿进的冷漠面瘫脸。   赤锦□□跨坐在他腿上的时候,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在她的注视下转过了头,金眸里亮着灼热的光,“做吗。”说出口的话依旧平淡。   少女扬唇微笑,“做啊。”她贴近了他,闭上了眼睛。   ……   「三四」   凌晨五点时候,狐之助来到了清光房门前,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只白鸽。   简单来说是过来送密令的白鸽见赤锦没醒,就过来找狐之助求助,狐之助哪怕再困也不敢耽搁,于是两只小动物一起过来找了本丸的二把手加州清光。   清光打着哈欠,简直不明白时政的这番操作,这是连个好觉都不让睡了,凌晨五点过来送密令。抱怨归抱怨,还是有好好接收下来了。   是肃清黑暗本丸的任务,估摸着是政府夜里发现的,现在第一时间就要求去肃清了。   他点着头说了解了,不会耽搁,狐之助调出了电子屏,确认了方位。   清光洗漱完毕后带着狐之助挨个去敲门喊人执行任务。   这种任务不用再去打扰赤锦了,就算不通知她,他们也会完美的解决。   肃清黑暗本丸意味着手刃付丧神,也许你会遇到另一个自己,初时的时候清光还会犹豫着下手。不过这三年以来,被他们肃清的本丸少说也有一百座,现在也已经不会犹豫了。   肃清任务出战人数最低二十人,清光均匀搭配之后,叫了二十三人出战。他本来没打算叫江雪,没想到他却要求主动出任务。   虽然人数已经够了,但多一个总归不是坏事,更何况是有战神之称的江雪左文字。   不动凑过去好奇问了句为什么会来。   水蓝色长发的男子轻着声音,道了句睡不着,出去活动下身体也不错。   不动诶了一声,这不走心的骗人话,信了就有鬼了。   不过原因什么的并不重要,转头间不动就忘了。   前头和清光说话的三日月哈哈哈的笑着,宛如去郊游一样轻松,就差手里拿个导游旗了。   等人到齐之后,已经是五点四十分了,天色翻了鱼肚白。   肃清小队在狐之助的目送下朝气蓬勃的出发了。   赤锦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她和大俱利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大俱利又变成了小野猫的样子,抱着她不撒手,眨着金色的眼瞳望着她,如同被顺好了毛的小野猫,显得有几分乖巧安静。   搁在床头的手机她随手拿过来一看,里面有一条未读短信,是清光在十点时发来的。   “怎么了。”   “他们去肃清了一座黑暗本丸,现在已经回来了。”   清光有些可惜最后没把那座本丸的审神者救出来,女孩儿是自杀的,在他们杀进来的那一刻陷入绝望,疯了一样的去找一期一振,最后死在了他身边。   会产生黑暗本丸的因素多之又多,受害方可能是审神者,也可能是刀剑。今天去肃清的这座,受害一方是审神者,并且有部分付丧神已经暗堕,靠着和审神者交合来维系自身摇摇欲坠的理智和灵力。暗堕的付丧神可以从审神者一方获取灵力,不用灵力栓来辅助,而正常的付丧神则不会从审神者方获得灵力,因为他们后续不需要用审神者的灵力来滋养。但审神者如果灵力缺失的话却是需要药物来辅助的。这样一来,大大加深了黑暗本丸的产生,付丧神暗堕后会为了获取灵力而强、暴审神者。   至于会暗堕的原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其中弯弯绕绕又是他们能想得通的。   清光编辑了短信简单说明了这次的肃清结果,汇报公文已经向政府送去了。   任务完成。   大俱利伸出舌尖舔了舔留在她侧颈上的吻痕,从喉间溢出了轻笑。   赤锦撑着身子坐起来,让大俱利也快些起来。男人的眼睛一直停留在她不着一物的身体上,雪白的肌肤上是他留下来的咬痕和吻痕。   察觉到他毫不掩饰的眼神,赤锦垂眼看去,这人在夜里放开跟她索求后变得坦诚了?明明之前看她脱衣服都会难为情的移开眼睛。   “别看了,快点起来。”   “哦。”   他托着脑袋回了声,在起身的时候,手绕到她身后扶着她的后颈,吻了她。   「三五」   赤锦出现在工作室的时候,小乌丸正捧着陪寝名单翻看着。   并不是近侍,也不是帮忙处理公文的小乌丸坐在桌后,抬起眼来,朝她打了招呼,“大俱利没和汝一道来吗。”   赤锦摇着头,把障子门推上,“他一会儿过来。”   小乌丸颔首,目光浅浅扫过赤锦侧颈上的吻痕,又把视线放到了陪寝名单上。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赤锦坐在了他对面,她对小乌丸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可能是出自他自称为刀剑之父,看着年幼却有着长者的威严,跟她说话会时不时的唤她一声女儿。   “没有。”他这样回答,把册子放下。抬头见她略有拘谨的样子,轻笑一下,道:“为父翻看了这本陪寝的名单,数珠丸是至今没有在册呢。”   赤锦愣了下,先前还说没问题,后面又问了数珠丸。她稍微挑了下眉,小乌丸这是来干什么了。   “数珠丸吗,是的我并没有将他编制在册。”   “……为何。”他直直的望过来,带着几分探究。   “因为,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感情。”她一字一句的回答,眉眼没有丝毫动摇。   闻言,小乌丸不禁轻叹口气,仿佛是一位父亲为女儿的恋情发愁,“吾是有些可怜他的,他对汝,是很喜欢的。”   她眼神稍微移开,道:“我看得出来。”数珠丸对她的心意,她感受的到,两人一直保持着主从关系,数珠丸谦和有礼,对她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小乌丸是看见了那人单恋的滋味太过苦涩,想着过来问一问,要是赤锦也有这个心,就替他们牵一把线。现在看来是他多管闲事了,赤锦对他,真的只是君臣关系,再多的都没有了。   “是吾多管闲事了。”他叹口气,“忘记吾对主君说的话吧。”   他站起时正巧大俱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需要处理的文书,看见小乌丸在这里,礼貌的颔首了下。   小乌丸出去之后,大俱利才问她,发生了什么。   赤锦摇摇头,心绪稍有波动,即使面上看不出来,大俱利也猜得到小乌丸对她说了什么。但他并没有多问,而是往前走去,“来工作吧。”   老实讲她对数珠丸是很平常的主从关系,互相尊重,数珠丸偶尔间还会担当下人生导师。本来在她眼里是很和谐的关系,突然有一天小乌丸过来说,数珠丸喜欢她。   一下子把和谐的局面打破了,她一直装着不知道,数珠丸也和她保持着距离。现在搞得她反而有些不想见他了。   巧的是迟迟不来的生理期也终于造访,赤锦这回真情实意的为感情一事烦恼了一把。她能想象得到和同为佛刀的江雪来一发,却无法想象和数珠丸上床。   归根到底,她对他是没有恋爱之情的。数珠丸自是懂得,所以自始至终保持着距离。   当初不少人认为赤锦会将数珠丸收进来,但现在时隔两年,数珠丸依旧没有踏进那一步。   她不想强迫自己去喜欢他,更不想为了所谓的安慰让他来陪寝。   春日天气暖和,风中夹杂着樱花香味,她和次郎路过廊下时,看见在庭院里放风筝踢毽子的短刀中数珠丸也在里面,温和的叮嘱着他们注意安全,偶尔帮着谦信景光扯下风筝线。   柔顺的长发随风轻轻拂动,侧颜温柔平静。   次郎勾住她的肩,并没有发现赤锦在看数珠丸,一路说笑着。   数珠丸顺着声音转过头,赤锦已经被次郎搂着腰走远了。他稍微愣了下,心间漫上苦涩的同时还有着对次郎的羡慕之情。   他从未想过他会爱上赤锦,却在每一日的相处中被她渐渐吸引。   自发现他对她的感情不再是仅有君臣之情后,他刻意保持了距离,短短几步而已,于他而言确是咫尺天涯。   看得见,摸不着,最后只得在一旁守着。   这样也挺好。   他想。   “数珠丸先生,你怎么了吗。”秋田拉了下他的衣袖,小夜也凑了过来。   他摇着头,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温和,“我是在想,等天气再暖和些,就到了适合春游的日子了。”   真好。 第十八章 第十八夜   「三六」   政府差柏原送来了休假通知, 从明天开始,赤锦会迎来长达一个月的假期。   这是时政给的福利,专门来慰劳他们这些拼搏在最前线的本丸。   这一个月里面, 公文不会送过来, 也不用出阵,可以最大程度的得到休息。每当这个时候,最高兴的总是明石。上半年和下半年总共两个月的假期, 对明石来说是天赐的福利,他今天就想窝在屋里不出来。   但最后一天还是要出阵, 明石唉声叹气,靠在赤锦身上要抱抱, 被大般若拍着肩,告诉他大家都准备好了。   今天的明石是队长。   他推了推眼镜, 还是一副懒散的模样,想到今天过后就可以彻底进入假期,每天吃着薯片玩电脑的日子近在眼前, 就算一整天待在她身边都是可以的。明石深吸口气, 看着她道:“等我回来。”   赤锦朝他摆摆手, “我会摆着柿饼等你回来的。”她这次不跟随出阵,担任队长的明石看着懒散, 心里面责任感是满的。虽然出阵的地方是经常去的地域, 顺利的话很快就可以回来,担心遇见的是检非违使, 总之他会担起一个队长的责任,把大家安全带回本丸。   明石的性格大家都知道, 懒散是一方面, 但干正事的时候, 他绝对是最认真的一个。   目送他们离开之后,大般若摸着下巴,说想要喝一杯。行为举止颇为优雅的付丧神,在运动服里面穿得那身洋装,看久了觉得这种混搭倒还可以接受了。许是看赤锦反应平淡,大般若又上前一步,稍微弯了腰,盯着她,“不过比起酒,我对你更感兴趣。”红色的眼眸中含着笑意,这句话自从他来到本丸时说过一句,今天是第二次说,“我可以勾引你吗。”   赤锦听了就笑,凝着他愈加妖魅的红瞳,道:“你已经勾引成功了啊。”   大般若哈哈笑了两声,直起了身子,“说的也是。”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大般若揉了揉她的头,替短刀问了句什么时候去郊游。   春风拂面,已经足够暖和,她想了下,“天气好的话,后天就可以去了。”   “那可以带上我吗。”   “这次只带短肋去玩,你们留在本丸开个赏樱会吧。”   “赏樱会你不在的话是完全没意义的。”大般若停下脚步,突然道:“不如一起出去。”   “嗯?”赤锦转过身,蹙起了眉心。   大般若一脸我想到了好办法的样子,“不如,所有人一起外出郊游吧。”   这个想法当然是被驳回了,虽然非常好的样子,但考虑到本丸一大票人,赤锦还是决定带着短肋,再加一振大太刀外出。   包丁带了满满一大包糖果饼干,便当和甜点在狐之助那里收着,狐之助不是普通狐狸,会点法术还有一个能装得下任何东西的秘密口袋,这回跟着一起过来,嘴里说着来当苦力的,却是里面最兴奋的一个。   风筝迎风而上,包丁拿着线团往后退了几步,手扯着线。前田几个先前失败了几次,这次终于把风筝放飞,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萤丸手里拿的是一只彩色的蝴蝶,正和今剑鲶尾准备放飞,见不远处已经飞起了一只,鲶尾拍着胸脯说:“我们也不能认输啊!”一定要比包丁手里那只糖果风筝飞的更高更远!   离的稍近些的厚和信浓准备打羽毛球,后藤和物吉担任裁判。   不远处趴在毯子上的狐之助悠闲的吹着风,看着天空上越飞越多的风筝,感叹着狐生无憾。刚闭上眼准备小睡一会儿,浦岛就弯下腰盯着他看了起来,狐之助吓得一激灵,差点炸毛,“怎么了吗。”   浦岛若有所思,“上次见长曾弥哥哥抱着你梳毛,就在想你手感肯定比龟吉要好。”   狐之助是想翻个白眼的,“当然了。”   “我能摸摸吗。”浦岛眼睛亮了。   狐之助觉得事情不妙,美好的休息似乎要被打败了,来不及拒绝,浦岛就坐下把它放在了腿上,开始撸毛。最开始的拒绝,在几分钟后转变成了享受,浦岛哈哈笑着,揉着狐之助的脑袋,一直缩在壳里的龟吉把头探了出来。   药研和骨喰没有过去和大家一起玩,而是帮忙整理好了便当和甜点后就坐在一边休息了。   “主人去哪了。”   “大将吗……”药研喝了口柠檬水,环顾一周,“没有看到呢。”   “我看见了。”骨喰突然出言,指着一处给药研看,离这里有些远了,赤锦正和爱染博多还有日向、乱几个待在一起。   “在做什么。”   “不知道。”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开的很漂亮可爱的小花。”   乱走在前面,指着脚下一片花海给她看,“是不是很可爱。”   隐藏在绿草中间的,不仔细看就会忽略过去的白色花朵,草丛随风荡去波纹,锦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如墨的黑发被轻拂出柔软的弧度,她放眼看去,满地的郁郁葱葱,苍翠欲滴。   日向正和博多爱染在采摘着花朵,乱则掏出手机拍照,时不时的喊着他们往这边看镜头。   赤锦唇角含笑,眉眼间柔色一片,见爱染背着手朝她这里走过来,脸上表情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难为情。   “怎么了吗。”她问,有点猜到了他背过去的手里是什么。   爱染用手抓了抓头,看着赤锦笑靥如花的脸庞,紧张感稍有放松,“这个送给主人!”红发的小家伙双手握住一束白色花朵,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是为了感谢主人对我们的照顾,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他稍微一顿,“当然了,这也是我送给主人的礼物,我最喜欢主人了!”   意料之中的,她没有猜错。赤锦笑着伸出手,把花接下,“也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支持帮助。”她看着爱染,融在风中的声音愈发温和,“也谢谢国俊,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闻言,爱染明显放松下来,高兴的扬起笑脸。他摸了摸鼻子,元气十足,“那下次有祭典,可不可以请主人陪我去玩!”   单纯的孩子对长辈的喜爱之情,赤锦也乐得宠着国俊。   “当然喽,我会陪你去的。”   “诶……这太狡猾了。”博多抱着摘回来的白绒绒的蒲公英,故意拉长了声音尾音,“祭典我也想去,只国俊一个人的话,太狡猾了。”   “我也想去呢。”日向也道。   “这种事情是不能忘记我的!我要穿漂亮的浴衣!”   爱染稍微惊了下,旋即又笑得灿烂,“那就大家一起去嘛!”   “可以吗主人!”   赤锦笑盈盈的颔首,“接下来还有一个月时间,大家想做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的。”   听到这话,四人欣喜的对视一眼,欢呼一声“万岁!”   回到本丸已是下午三点,玩了小半天的大家丝毫不见疲倦,依旧嬉戏笑闹着,有几个还准备继续去院子里放风筝,打羽毛球。   赤锦揉着包丁的头,从他手里接过包里最后两块糖果和饼干。被揉了头的包丁非常高兴,虽然主人没结婚,但在他心里,主人已经是一位优秀的人妻了!   走在缘廊上听见茶室里山伏咔咔咔的笑声,爱染伸着懒腰,萤丸探着头瞧了眼。   “你们回来了。”堀川起身迎了过来。   “主公,方才时政送来了一份新刀资料。虽说本丸现在是休假期,但新刀的出任期是三天之后,锻刀室还可以锻刀,所以就先送来给您过目了。”蜻蛉切恭敬着神情,声音温厚平缓,朝她递了资料过来。   赤锦接过,没有去看,颔首着,“我知道了。”   堀川没有跟着一起过去,在本丸里和山伏、蜻蛉切几人喝茶聊天,现下赤锦回来,堀川唇角含着的笑都带了几分小恶魔的调皮感,却依旧整个人都极其爽朗。   站在门边说了会话之后,就先陪着赤锦回去了。   赤锦早就看出他是想说什么,走在缘廊上就问,有没有什么事情。   堀川停下脚步,“被你看出来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们没有回来之前,我们就讨论,要用这一个月的假期做什么。”   “想要去做的事情有很多,但大家还是想一起开个赏樱宴。”   “这个一早就在我的想法之内了。”她搭上堀川递过来的手,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我后面还有想,大家想不想出去旅游。”   “旅游吗。”   “没错,想去什么国家都可以。衣食住行方面,本家可以全包。”   堀川惊讶的眨了眨眼,“这有些太奢侈了。”   “有吗?”她歪了歪头,“对于神朝月家而言,这不算什么。”   虽说早知晓神朝月氏财力丰厚,现在听了还是会稍觉愕然。   “这件事情,可以过了赏樱再议。有想去旅行的,可以去,不想去的,就留在本丸。”   “那我可以猜到陆奥守一定会去了。”   少年笑声爽朗,眉眼间温柔款款,他迎着和熙的春风抬了头看向了本丸中那颗最高的樱花树,越过重重屋檐,绯色的花骨朵星星点点。   他道:“那一日的樱林,一定会开出最美的樱花。”   樱花齐绽的那日,本丸从早晨起就沉浸在了仿佛过年般的热闹氛围中。   忙碌在厨房中的除了光忠、堀川和宗三外,剩下的都是从稻荷神社借来的狐狸式神,清一色的白色制服,头顶着一双尖尖的狐耳,身后的尾巴毛茸茸的。初时鸣狐见着了还愣了下,他肩上的小狐狸倒是极快的欢呼了起来,毕竟本丸里,除了狐之助外,很少会见到同类了。   饭菜的香味飘荡在长廊里,鲶尾带着几个弟弟闻着味跑进了厨房,造成了小小的一阵惊乱。   本丸中有种植一片樱花林,站在天守阁往下看的话,满目绯色,枝叶随风轻荡出柔和的弧度,落下的花瓣宛如起舞。   安定伸手接过落下的一朵樱花,他手中拿着一只蓝色的小袋,把刚刚接住的樱花放了进去,樱花香气淡而清,如赤锦极为相称,他想着做成香囊送给她。   “哦哦拍到了好照片呢。”   第一次鼓捣相机的髭切跟着吉行的指导,把刚才一幕拍了下来。   “诶,拍的我吗。”   “没错,是你。”   安定凑过去看了眼,吉行把刚才拍好的递给他,“哈哈不错了,第一次用的话,拍到这样的画面,很棒了哦。”   照片里的安定在一片落樱中轻嗅着花瓣,微微低着头,侧颜温柔。   安定看了倒是很满意,向髭切讨了过来。   “是送给她的吗。”髭切拿着相机问。   他颔首,笑着道了是。   髭切眯着眼,这回把镜头对准了坐在樱树下和大家说笑的少女身上。   赤锦正抬头看着长谷部,轻轻眨着眼。   站在她跟前的男人紧张的握着拳头,低着头,支吾了半天,才满脸通红的说了句“我喜欢你!”   他似乎是费了很大的气力,整个人都在高度紧张,说完这话又羞耻的不行,直接蹲下把脸捂了起来,“对不起,请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   周围一片笑声,为什么要害羞啊长谷部,说句喜欢说句爱,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但这对长谷部来说,是迟了三年对她的告白。   赤锦愣了下,抿唇轻笑,“嗯,我知道了。”   髭切就是在这一瞬间按下了快门,把笑靥如花的少女永远保留了下来。   “我发现拍照的乐趣了。”他满意的笑着。   在一边摆弄相机的吉行就问,“哦?是什么。”   “用它来拍赤锦,是很不错的。”   “哈哈咱懂你意思,但不能一直拍,以后你只拿着相机拍主君的话,在现世会被当成跟踪狂痴汉的。”吉行一秒猜到他想什么,“真要是这样,主君会不喜欢的。”   “诶,还有这种事情。”   髭切是信的,毕竟他不想惹赤锦生气。   吉行拍拍他的肩,“但是今天可以,相机就借给你了。”   髭切听了笑弯了眼,“哎呀这样的话,真的十分感谢了。”   坐在她身边的三日月手里捧着茶,哈哈哈的笑着,“今日樱花开得正好,倒是赏樱的好日子。”   这听在青江耳朵里颇为几分尬聊的意思,偏生赤锦也和他聊上了,“前一天都还是花骨朵呢。”   青江默默喝了口酒,这个时候正是撩她的好机会,他摇着头。   清光的茶杯里漂浮着一片樱花瓣,他端给了赤锦看,巧了小狐丸杯里也有樱花瓣,于是两人几乎是同时把杯子凑到了她跟前,赤锦愣了一瞬,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俱利过来的时候遇到了走廊上的野猫,蹭着他的脚,他想了想,索性就抱过来了。现下里鹤丸和大包平几个在逗猫玩,大俱利坐在一旁,和山姥切有一搭没一塔的说着话。   膝丸在确定了兄长真的只是在拍照,没有搞事后,放下心的回到了赤锦身边坐着。   明石一如既往的懒散不想动弹,在这样吵吵嚷嚷的环境里都能睡着。   小龙看了一圈没找着小豆长光,问了江雪才知道他去了厨房,说要去做些甜点。   次郎和日本号、大般若几个早就凑成了一圈喝着酒,太郎陪着弟弟也一道加入了酒局。   端着酒杯的歌仙惬意又舒畅的叹着气,和泉守因为憋绯句愁的皱了眉,看得歌仙忍俊不禁。   短刀们围在一起玩着什么游戏,每人手里握着一支笔,手里拿着五颜六色的方方正正的纸片。一期笑的一脸温柔的看着他们,腿上放着纸叠的小船。   “每一只纸船里面都包含着一个愿望,我们要把它放在小溪中。”   “纸船就会顺着溪流流走,我们的愿望就会实现。”   “都写了什么呢。”蹲下去的莺丸问了句。   秋田摇摇头,“不能告诉莺丸先生,说出来就不灵了。”   听了这话的一期笑容越发和蔼温柔,蜜色的眸子中闪着微光,目光渐渐转到了那边和清光几人聊天的赤锦身上。   方才他偷偷看到了信浓写的——希望大将身体健康,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这也是一期心中的愿望,他有稍微迷茫过,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算是赤锦说的耽于情爱吗。想和自己心爱的少女永远生活在一起,这样的愿望,应该算是陷入爱情中的人类都会想要的愿望吗?   这好像并不应该是他们付丧神去想的事情,如果这算是耽于情爱,一期也不愿将心中这份最真挚的心愿埋藏掉。   他爱着赤锦,同时也不会因为这份爱忘记他身为刀剑付丧神的身份。   他想要和赤锦,度过百年千年的时光。   蜂须贺和巴形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了一振面生的薙刀,是静形。   束着高马尾的蜂须贺咳嗽了一声,指着跟三日月说笑的少女道:“那是我们的主人。”   静形觉得自己出现的时间不大对,这座本丸的刀与主人正和乐融融的赏樱谈笑,他却在这个时间被巴形锻了出来。体内流转着一股温暖的灵力,是女孩儿为他显形传输过来的灵力。   见他不说话,巴形误以为静形心有芥蒂,“……加速符的放置位置是我忘记了,并不是不想给你用。”   静形摇头,“不是。”   “我的力量会伤到主人,我还是不要过去了比较好。”他看着赤锦,是样貌精致美丽的女孩儿,身段又如此娇小,静形确实不敢靠近。   听了这话的蜂须贺就笑,“你想多了,她不会被伤到的,你想靠近就尽管大胆的去吧。”   “你放心罢,主人她没有那么柔弱,即使是你,也可以靠近的。”巴形也道。   静形愣住,来不及说什么,后面就传来了男人清亮的声音,“怎么都站在这里了,马上就要上菜了。”看到静形后又露出一如既往的帅气笑容,“这是新来的同事吧,你好,我是烛台切光忠,伊达政宗公曾使用的刀,现在是这座本丸中,主君的爱刀。”   他热络的打着招呼,然而很快就被后面过来的堀川和宗三、鸣狐打断,厨房交给式神们了,离开饭还有些时间,新人君去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新来的静形很快被包围在了一片热闹之中,堀川很快的跑去了赤锦身边坐着。   静形看起来有些凶巴巴的样子,实际上为人细致又温柔,在靠近赤锦的时候,迟疑着并不迈步。少女唇角含笑,眉眼间温色一片,那样温柔端庄的样子,在漫天樱花之下,看得静形内心莫名平静。   身着红色金暗纹浴衣的赤锦站起身,如墨的发丝随风扬起轻柔的弧度,她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中朝他伸出手,“欢迎你的到来,静形。”   静形怔了下,旋即踏出脚步,握住了她的手,低着头看着比他矮了很多的少女,轻唤了一声“主人”。   周围的付丧神们在瞬间哄闹起来,把静形团团围住,说什么主人现在认识了,那再来认识下同事吧。   赤锦眉眼笑意悠然,青江摘了樱花别在她发间,趁着别人没注意的时候抬起她的手吻了手背。然后做了嘘声的手势,眯着眼睛放开她,加入了围堵新同事的队伍里。   她稍微愣了下,清光就笑着靠在了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感慨道:“这座本丸以后也会越来越热闹吧。”   赤锦闻言颔首,在漫天绯色中,对上三日月投来的目光,新月盈盈的眼眸中柔情似水。   她道:“一定会的。”   这座本丸会迎来越来越多付丧神,与她一起,谱写出只属于他们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结束结束!这是2018年写的,是我玩刀的第三年,完稿时静形刚来,所以就把他放在最后收尾。当时文风和我现在差挺大的,再一看尴尬的创人,能读到这里,你真的很有勇气了[菜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