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陌路万千 作者:锦枝 简介:   【狗血虐恋+癌症+追妻火葬场+爱而不得+男二上位】   蒋声声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全部都给了路明非,可没想到一纸癌症晚期鉴定报告将她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最后半年的时间,她希望路明非能给自己一场婚礼,她卑微哀求,可谁知男人却狠心将自己抛弃……   就在这时,她遇见了另一个男人,当她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时,一向不把蒋声声放在眼里的路明非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第一章 我快死了   “蒋女士,已经是胃癌晚期,只怕治愈希望渺茫。”   拿着手里的化验单,医生的话在脑子里久久挥散不去。   她一直有很严重的胃病,却没想到这胃病有一天会要了她的命。   ……   蒋声声回到她和路明非的家,豪华别墅,空荡荡的,却被她的难过溢满。   客厅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夜灯,惨淡的光影打在蒋声声脸侧,说不出的黯淡。   门外响起熟悉的汽车声,她知道,路明非回来了。   她和路明非在一起八年,从路明非一无所有的时候跟着他,到现在他成了悦城鼎鼎大名的路总,她还只是路明非从未公开过的女朋友。   门锁被扭开,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吃力地架着路明非往里走,顺手打开了客厅的大灯。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蒋声声眼睛有些疼。   “是声声姐吧,我是路总的新秘书周芸,路总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蒋声声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周芸,第一眼就觉得两个字,年轻。   是真年轻,大学刚毕业的样子,眉眼青涩,声音也软软娇娇的。   蒋声声上前将路明非扶坐到沙发上。   “谢谢你了,这么晚了,回去吧,路总我会照顾的。”   周芸站在原地,看了看路明非,一副舍不得走的样子。   蒋声声抬眼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还有事?”   周芸慌忙摇了摇头,“那……路总,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公司见!”   她转身要走,却被喝醉的路明非迷迷糊糊抓住了手腕。   “别……别走。”   蒋声声盯着那只紧握的手,心口好像也被人拧住了。   周芸红了脸,从他手心里抽出手,小心翼翼看了蒋声声一眼。   “声声姐,路总只是喝醉了,您别放心上,我就先走了!”   大门重新被人关上。   蒋声声伸手,一寸一寸去抚摸路明非的脸。   路明非五官深邃,长了一张十足的建模脸,连下颌线都精致得像是雕刻出来的,这些年商海浮沉,他眉眼中又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坚毅沉稳。   可她妄自笑了一声,忽然想起来,路明非已经半个月没回过家。   上一次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一个星期前,她说她胃不舒服。   路明非说,他在忙,晚点再说。   客厅的窗没关,一阵风将窗帘吹得簌簌响。   蒋声声靠在路明非胸膛,声音忽然就哽咽了。   “路明非,我快死了,我冷。” 第二章、我好像病了   第二天一大早,蒋声声在厨房忙碌了大半天。   端着早餐出来的时候就听见路明非一边打电话,一边下楼。   “好,这周的酒会很重要,你搞不定就让杨秘帮忙……嗯,我马上就过来。”   挂断电话,路明非甚至没多看一眼蒋声声就要出门。   蒋声声看着满桌子却没动一口的早餐,还是出声叫住了他:“明非,陪我吃个早餐吧。”   路明非在玄关换好鞋,语气还算是温柔:“我现在有事,下次再陪你吃,乖!”   蒋声声看到昨天被她放在客厅桌上的检查报告,脸色又白了白,咬牙积攒了好大的勇气才说:“我有事想跟你说,我好像……病了。”   可路明非已经走到了门口,只来得及留下一句:“病了就去看医生,我回头让杨秘来接你。”   然后,蒋声声就只能听见汽车声缓缓驶离这座冷清的别墅。   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蒋声声坐在桌前,像以前无数个早晨一样,拿起一块面包麻木地啃嚼。   下午的时候,杨秘开车送她去医院。   可蒋声声闭着眼睛疲惫地窝在外头花园的睡椅上晒着太阳不愿动,本就白皙的脸上在阳光下更透出几分病态。   杨秘是个中年眼镜男,办事老道妥帖。   “蒋小姐,要是您实在不舒服,我叫医生上门来给您看看吧?”   蒋声声眼睛微微眯开了一条缝,哑声开了口:“杨秘这么忙,不麻烦你了,我没事。”   “您说笑了,路总现在整天带着周秘,事事亲自教着,我哪能有什么事忙啊?”   蒋声声面色一僵,从睡椅上坐起来:“亲自教着?”   “是啊,周秘刚毕业,社会经验不足,路总自然要多花些力气去带带。”   蒋声声听得只想笑,以路明非现在的身价,学历高,经验足,能力强的秘书哪里招不到,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哪里够格?   退一万步说,谁家的秘书需要老板亲自带的?   “杨秘,我好久没去公司了,你送我去看看吧!”   路明非白手起家的时候,蒋声声一直都是帮着他在打理公司的,管账,喝酒应酬,找供应商,她一个人当好几个人用。   只是那些年应酬多,饭没好好吃过几顿,酒倒喝了不少。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了两个月的孕,把胃喝坏了不说,孩子也没了。   后来,她的胃病越来越严重,她就被路明非养在家里,再也没管过公司的事。   从前只一小间连空调都没有的办公室,现在已经是包下一整栋写字楼,各地还有分公司的大集团了。   蒋声声觉得这一切好像属于她,又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外面单独留了一间小办公室。   杨秘介绍道:“这是董事长专门让人给周秘留出来的,这一侧只有路总和周秘能来,我帮您给周秘打个电话吧!”   透过玻璃窗,蒋声声能看见小办公室里周芸不在,桌上一只粉色的大马克杯十分显眼。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蒋声声淡淡说了一句,抬脚往总裁办公室去。   到了门口,蒋声声本想敲门,犹豫了一瞬又直接推门进去了。   周芸坐在办公椅上对着电脑,路明非在她身后,俯身以半个拥抱的姿势教周芸做计划表。   周芸一回头,两个人的唇都快要贴在一起。 第三章 你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蒋声声突然推门,吓到了周芸。   路明非皱起了眉:“不是说了有事去东侧办公室等我,这里不许人进!”   话音刚落,路明非抬头才发现来的是蒋声声,他才敛了冷色。   “声声,你怎么来了?”   换做是从前,蒋声声一定要揪着路明非给她解释刚那是怎么回事。   可现在,她只是给了周芸一个眼神:“你先出去。”   周芸像是受了惊,怯怯从座位上站起来,脸通红通红的。   一旁的路明非上前拉过蒋声声:“声声,你别这么凶,她年纪还小。”   这八年里,这还是蒋声声第一次看路明非这么维护谁,连态度冷淡一点都是凶了。   蒋声声冲路明非挤出一个笑来:“路明非,我凶吗?”   路明非只是示意周芸先离开,然后拉着蒋声声到办公桌前坐下。   蒋声声不坐,站在路明非跟前,眼里透着几分倔强。   “别人坐过的地方,我不坐。”   路明非还算好声的跟她解释:“我只是在教她东西,什么事也没有,你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蒋声声觉得好笑,反问:“一个月十万聘请的总裁秘书连个表格都不会做,你请她来公司做什么?当祖宗吗?”   “声声,你从前不是这么计较的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惨淡地打在蒋声声的侧脸。   她感受不到外头阳光的温度,所有的话噎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路明非无奈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里抱了抱:“乖,回家好好休息吧。”   蒋声声没敢抱住他,强忍住喉头的颤抖开口:“明非,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会找我吗?”   “声声,别这么不懂事,公司现在发展正好,等过两年一切都稳定下来,我们就有时间结婚了。”   又是过两年,他总说过两年公司好一点就结婚,一说就是八年。   可她,还有几个八年可以等?   蒋声声忍着泪意,只是极为轻浅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三天,路明非还是忙得没有回家。   他连个信息都没发过,只让杨秘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他母亲病了,让她去帮忙照顾一下。   电话来的时候,蒋声声正躺在床上,疼得生死不知,挣扎着干咽了两片医院开的止痛药,虚脱得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想动,更没有力气去照顾旁人。   可是不去,老人家在医院就没人管,请个看护又怕不尽心。   蒋声声摸了一把额头疼出来的冷汗,自己叫车去了路明非老家阆市的医院。   这些年,她一个人应付这些事情已经习惯了。   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路明非的母亲苏玉梅就对蒋声声垮下了脸。   “每天在家做你的阔太太,让你在医院陪护一下就这么磨蹭,是想等我死了再来吗?”   蒋声声一向是不理会苏玉梅的尖酸言语的,从带来的果篮里拿了个苹果开始削。   苏玉梅这几年看她越发不顺眼,一个好脸色都不肯给她:“花着我儿子的钱,整天一副快死的样子,明非要是以后真娶了你,只怕你连个蛋都下不出来!”   蒋声声像是没听到一样,将手里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妈,吃个苹果吧。”   “谁是你妈?以前你还能帮衬着明非一点,我就勉强认你了,现在我儿子出息了,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赶紧离开我儿子!”   蒋声声还是不说话,沉默着起身退出了病房。   坐在病房走廊的公共座椅上,蒋声声疲惫地靠上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路明非一无所有的时候,她就陪在他身边了,怎么如今他名利双收了,她就该卷铺盖走人呢?   世上没这样的道理啊。   她正出神,路明非的电话打了过来。   “声声,上次我们在海边买的度假别墅钥匙在哪?”   蒋声声愣了一下,“客厅茶几下的抽屉里。”   而她胃癌晚期的确诊报告也一直大剌剌的放在茶几上,只要路明非肯多看一眼,就能看到。   可电话那头一阵翻找以后,路明非只是道:“找到了,先挂了,我这几天出躺差。”   蒋声声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手机就只能听见嘟嘟的忙音。   她苦笑了一声,突然就忍不住哭了。   她的病历就放在那里,可他就是看不见。   也许,他早就已经不再关注她的生活。 第四章、分手了?   “啪——”瓷白的汤盅被打翻在地。   滚烫的鸡汤洒在蒋声声半露的脚背上,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没说一句疼。   苏玉梅指着她就破口大骂:“蒋声声你是不是没脑子,说了鸡汤里不要放枸杞,难闻,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话苏玉梅没说过,蒋声声知道她是在故意刁难。   换做是从前遇到这事,她肯定要哭着鼻子打电话给路明非告状,说他妈欺负她。   可她现在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为了这点鸡汤,她连早餐都没来得及吃,现在胃里像是有刀子在搅。   她脚步踉跄,艰难地冲出病房,到了卫生间才使劲干呕。   呕得她眼泪涌花了眼眶,呕出血水,呕到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时都吓了一跳。   惨白如纸的脸,额前的头发汗湿了一片贴在脸颊边上,唇上沾染的鲜血很是瘆人。   洗手池的水哗哗地流,好似伴随着生命的流逝。   蒋声声的身体忽然就如同一棵被飓风摧坏的大树,一夕之间折断了腰,在火里最后燃烧。   过了半个月,苏玉梅的身体好得差不多,蒋声声请了两个陪护照顾苏玉梅的生活,在苏玉梅的一片骂声中回了悦城。   蒋声声没打算在医院渡过她最后的时光,她在等路明非,等他哪天不忙的时候陪在她身边说说话。   可是等啊等啊,就是没等到头。   回悦城的当晚,半个月没一个电话的路明非终于想起来给她回了个电话。   开口第一句是:“声声,我妈她是病人,脾气不好你就让着她点,故意气她做什么?”   蒋声声喉咙一哽,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她看着别墅花园里一棵枯黄的银杏,忽然道:“路明非,你什么时候能回家?”   路明非语气有些不耐烦:“不是说了出差一段时间,你要是无聊,就去学学钢琴,学学画画。”   那棵银杏树在风里晃了晃,黄灿灿的树叶落了几片。   蒋声声轻叹了一声:“我二十九岁了,路明非,你再不回家,娶不到我了。”   不知道路明非听见没有,电话那头响起周芸的声音。   她问:“路总,晚饭准备好了,现在去吃吗?”   路明非嗯了一声,冲蒋声声道:“声声,我现在有事,不跟你说了。”   电话被掐断,窗外划过一道细长的闪电。   她没来得及失落,手机又跟着响了起来。   是她从前认识的商业伙伴傅谨言,富二代出身,私底下两人也算是朋友。   “蒋声声,怎么来海市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她愣了一愣,“我不在海市。”   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刚才路明非亲自开车带回那海边别墅的女人是谁?这大晚上孤男寡女的……你跟他分手了?”   蒋声声几乎一瞬间想到了周芸,本以为他们在展厅,在公司,没想到是去了当初她和路明非一起买下说以后要来度蜜月的海边别墅。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碎开了缝隙,冷风飕飕往里灌,冷得她浑身都在颤抖。   蒋声声站在窗前,看一场雨将屋外的世界淋了个透。   冰冷的雨点,凄清的空间,夜幕在她眼里割裂成无数细碎的刀。   她忽然失了力,身体如一座轰然倒塌的山,倒在了地上。   病痛忽然趁势缠上来,像一只粗壮狰狞的手狠狠扼住她的喉咙,让她难以喘息,又让她浑身疼痛难忍。   电话那头察觉出不对,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蒋声声,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说话啊!”   手机早已掉在了地上,蒋声声用力去够,却只能疼得蜷缩在地板上,喉咙零碎破裂地吐出几个字,断断续续的。   “傅谨言……我好像……是病了。”   她只是生了一场不会好的病,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身体越来越冷,疼痛侵袭而来,让她意识逐渐陷入模糊。   “蒋声声,别睡!听到没有……”   她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第五章、你别为难她   十月的雨说下就下。   蒋声声醒来时人已经到了医院,是傅谨言及时叫了救护车来。   别墅里兵荒马乱闹了一阵,路明非还是一个电话都没有。   就算昨天她死在别墅,哪怕是臭了他都不会知道。   蒋声声叫来杨秘开车送她去一趟海市。   她窝在汽车后座,眼睛呆愣愣的看着车窗上的雨珠像雨帘一样飘落。   前面开车的杨秘忽然咦了一声:“蒋小姐,后面那辆车,是不是路总的?”   蒋声声这才挪了挪眼珠子,透过后视镜看到跟在后面的一辆保时捷。   “停车。”   前面是海市著名的旅游区,车子是刚从里面开出来的。   蒋声声下车,敲了敲车窗,车窗降下,果然,真是路明非开车,周芸就坐在他的副驾驶。   看见蒋声声,周芸眼神一慌,露出个尴尬的笑:“声声姐。”   蒋声声没搭理,径直看向驾驶座上的路明非:“不是出差了吗,怎么来这旅游了?”   路明非皱了皱眉,“回去再跟你说。”   蒋声声面色不变,又敲了敲车窗,一脸不容置疑的语气冲周芸道:“下车。”   周芸求救般看了路明非一眼,路明非立马就开始维护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为难一个小姑娘。”   可蒋声声只是道:“我不喜欢有别的女人坐我男朋友的副驾驶。”   周芸面色大窘,哭着下了车,钻进前面的车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受了多大委屈。   蒋声声这才坐上车,却什么也没说。   路明非却责怪一般开口道:“说了她只是一个小姑娘,你和她斤斤计较做什么,这车里就我和她,她不坐副驾坐哪里?她一个员工坐后座也不好。”   “我也想问路总,她到底是员工,还是路总的心肝?”   “越说越离谱!我已经安排好我们结婚的日子了,你能不能放心了,老是揪着一个小姑娘不放有意思吗?”   蒋声声知道,争执太多确实没什么意思了,而她现在身心俱疲,已经没有精力去多说一句了。   她靠在椅背上,侧头闭上眼,“三天之内,把她调去做实习生,不然三天后我直接给人事打电话,把人辞退。”   回到悦城后的三天,蒋声声又病了一场。   小小的感冒,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路明非应酬回来倒头就睡,她半夜忍着疼痛自己去找医生。   吐出来的东西比吃进去的东西还要多,呕出来的血能染红半个洗手池,而癌症带来的疼痛更是让她彻夜难眠。   短短三天,她又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可路明非对她的行踪始终漠不关心,他们之间好像从最初最亲密的人,渐渐变成了陌生人。   去公司的那天,蒋声声特意给自己化了个精致的妆容,穿上衣柜里最贵,最好看的衣服。   可是现在的她太瘦了,衣服套在她身上已经松松垮垮大了一圈,妆画得再好也开始掩盖不住脸上的苍白。   杨秘照样带她上了顶层办公室,路明非在开会,她就坐在办公室里等他。   可刚坐下,她就看见路明非办公桌上多了一只蓝色的马克杯,跟上次她来办公室路过周芸小隔间里看见的粉色马克杯是一对。   她看着那只杯子,愣得半晌回不过神。   “路总,蒋小姐来了。”   话音刚落,路明非已经推门进来了。   路明非看见她,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不是感冒了在家休息吗?”   蒋声声装作没有看到那只杯子的模样,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来。   “我来看看周助是不是还在路总身边帮忙啊?”   她故意将帮忙两个字咬得很重,路明非的脸色变了又变。   只是话音刚落,周芸正好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连门都没有敲。   不过周芸在见到蒋声声以后,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在眼前。   “声声姐……路……路总,我来送文档……”   蒋声声脸上笑着,目光却始终落在路明非身上:“周助来得正好,路总最近业务忙,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教你了,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了。” 第六章、蒋声声,我说你贱   话音刚落,周芸的脸白一阵红一阵的,好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极委屈地叫了一句:“路总……”   路明非脸色也黑到了极致,终于一副忍无可忍的模样:“蒋声声,你闹够没有!公司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   蒋声声心头一酸:“我帮着你走到如今,现在你说轮不到我管了,路明非,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简直不可理喻!”路明非眼里闪过一丝厌烦,“我现在好吃好喝的在家供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蒋声声深深吸了一口气,话说到这里,根本已经没有争执的必要了。   她脸色还算平静,却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偷偷红了眼。   八年时间,她还是输了,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只留笑话一场。   她听见路明非若无其事地安慰着周芸。   “没事,她就是说着吓唬人,她开除不了你。”   周芸暗暗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无比挑衅。   蒋声声暗暗握拳,抬眼看向路明非:“我和她,只能有一个留在你身边,你到底选谁?”   路明非脸上满是不耐烦:“你能不能别老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你要不爱留就走!”   蒋声声刹那间红了眼,又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回到别墅的时候,杨秘正好让人送东西过来,婚纱,礼服,结婚置办的新家具……还有一枚属于她的结婚戒指。   硕大的一颗南非真钻戒,阳光下十分晃眼。   很多年前,路明非跟她说,总有一天,他会送她一枚让所有女人都艳羡的钻戒给她,给她最盛大的婚礼,让她做最幸福的女人。   如今,钻戒有了,钱有了。   可是,他们的爱情枯萎了,她的命快没了。   蒋声声看着钻戒笑,忽然发现,其实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她躺在沙发上,听见屋外雨声淅淅沥沥,眼泪流出来,一点点渗入枕头。   漆黑的夜似乎只剩寒意围绕。   一场雨过。   风微微撩开纱帘,阳光透过窗洒落一地光影。   “嗡……”手机震动声响起。   蒋声声睁眼,光线有些刺眼。   她看了一眼来电——傅谨之。   这是傅谨言的哥哥,从前蒋声声也是和他打过交道的。   蒋声声接通电话:“傅大哥?”   傅谨之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出门,谨言说你生病了,带你去看医生。”   人已经到门口接她了,她也实在怕拒绝傅谨之,扫了他的面子。   再见傅谨之,阳光打在他侧脸,硬朗坚毅的面庞平白多了几分温柔,他眉眼清冷,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站在那里就像幅画。   她轻轻点头:“麻烦傅大哥了。”   傅谨之的眼神落在她身上,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受人之托,不用客气。”   医院。   医生一如既往的面色凝重:“病人的情况现在很不乐观,最好尽快接受入院治疗。”   蒋声声冲一旁的傅谨之笑了笑:“傅大哥,能麻烦你送我回家吗?”   傅谨之好看的眉峰微微皱起,冰冷的吐出两个字:“住院。”   蒋声声还是笑,眼睛里却透出一股泰然,平静的反问:“住院我就不会死了吗?”   窗外有几只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风一吹,树影簌簌在窗前晃悠。   傅谨之站在原地看了她良久,拳头暗暗紧了一圈又释然。   “走吧。”   蒋声声疲惫得很,坐在副驾上一路没有说话。   傅谨之也是个寡言的人,她闭眼休息,他就安静的开车,将空调调到她感觉最舒服的温度。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傅谨之为她开了车门。   蒋声声下车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傅大哥,谢谢你了,别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闻言,傅谨之的脚步生生止住无法往前。   他的脸上始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双熬红的双眼泄露了那么一点外露的情绪。   “医院,还是要去,这段时间我都在悦城。”   蒋声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轻轻点头。   回到别墅,她才发现门虚掩着,里面有人。   她推门进去,看见路明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铁青,眸光阴鸷地看着她。   蒋声声先是愣了一下才上前。   路明非站起身,抬手落下了一个巴掌,眼神里都是厌恶。   “蒋声声,我不在家,你就是这么跟姓傅的私会的?”   蒋声声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有些发懵,一瞬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在一起八年,她陪他吃遍了所有的苦,现在他居然怀疑自己跟别人有染?   她脸侧火辣辣的疼,声音隐隐发着颤:“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路明非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蒋声声,我说你贱!” 第七章、不被爱的可怜虫   蒋声声感觉一股痛感从脸侧蔓延到了心底。   从前,路明非都是笑着哄她,将她抱在怀里说最好听的情话。   可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这张嘴也能对她说出这么残忍伤人的话来。   “我没有。”   八年时间,路明非口口声声说要娶她,却从来只是嘴上说说。   现在路明非有钱有事业有名声,年轻漂亮有能力的女人比比皆是,她对他早失去了吸引力,唯一剩下那八年一起奋斗的情分。   他不想落得个过河拆桥的恶名,所以一年一年的拖着,耗光她的青春和时间,直到有一天她失去耐性。   路明非也气红了眼,抬手掀翻了一旁的茶几,上面的杯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其中一对杯子是他们共用了三年的情侣杯,杯面人偶娃娃的可爱笑脸裂成两半。   说来可笑,八年了,除了这对情侣杯,似乎再没什么能证明他们之间的情侣身份了。   “你和他孤男寡女彻夜不归,不是去酒店还能去哪里?”   蒋声声看着满地狼藉,她一直扔在茶几上的病例本被茶水浸湿,也从未被人翻开过。   曾经的满腔爱意到如今消耗成一片荒野,苍凉到无需风吹就能粉碎。   她满心疲惫,最后自嘲一笑:“彻夜不归的到底是谁?路明非,是你早就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我不说,可我不是傻。”   她转身想上楼休息,却被路明非一把抓住了手腕。   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路明非忽然愣了一下。   她的手太细,隔着一层衣料好像都只能感觉到骨头的存在。   心里某个角落陡然软了下来,他将蒋声声拉到跟前,这才仔细的看过她的脸。   明明相处了八年,此刻对着她的脸却生出一股陌生感,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瘦了很多,脸颊的肉都凹进去了,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   路明非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会跟你结婚,你也给我安分些!”   蒋声声挣开他的手,满脸疲色:“我累了。”   她转身上楼,脚踩在楼梯上,腿都在发软。   她是真的累了,身体累,这些话,听得也累了。   一觉醒来,路明非已经不在了,问过杨秘才知道,他特意去海市接出差的周芸。   真是有意思,老板开车三个小时亲自去接秘书。   当年她出去谈生意,和那些老总喝到昏天黑地打电话叫他来接自己回家,他都不肯。   “嗡嗡嗡……”忽如其来的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蒋声声看了一眼来电,是蒋女士——她的母亲。   蒋女士年轻的时候被骗做了有钱人的小情儿,怀了她,后来那个男人抛弃了蒋女士。   这些年蒋女士虽然把她养大,却对她并不好。   估计蒋女士是把她对那个男人的恨全都发泄在她身上了,小时候她经常被蒋女士打,长大后离开蒋女士,两人的联系就很少了。   “你和路明非要结婚了?”电话那头传来蒋女士冷淡没有起伏的声音。   蒋声声沉默了一下:“谁说的?”   “路明非打了电话,说是下月初三,让我来参加婚礼。”   蒋声声皱眉:“我和他暂时没打算结婚。”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才再度传来声音:“你不就是在等这一天?他现在事业有成了,肯跟你结婚就算你有福气了,你不把人抓紧,说不定一转眼就成别人的男人了。”   蒋女士头一次一口气对她说这么多话。   蒋声声想起年轻漂亮的周芸,又想起自己这病入膏肓的身体,眼神渐渐暗了下来。   “妈,我可能没机会了。”   这是自她成年离开蒋女士以后,第一次再叫她一声妈,无论蒋女士对她再不好,总归是给了她生命。   现在她的生命眼快走到尽头,恐怕,她是最后一次这样叫她。   可是蒋女士的声音陡然尖锐刺耳:“谁是你妈,我没有你这个女儿!蒋声声,你跟你爸一样是害人精!”   蒋声声默默听着,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如果下月初三结婚的话,你会来吗?”   “不会!”蒋女士扔下这句话,果决地撂了电话。   其实这样的回答,在蒋声声意料之中,可是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钝钝的疼。 第八章、陌路   蒋女士自杀的消息,是在挂掉那个电话后的第三天发现的。   因为蒋女士性情孤僻,总是独来独往,她死的时候没人知道,还是楼下住户投诉渗水,蒋女士才被发现在浴缸中割腕。   那天蒋女士穿了一条白色纱裙,化了妆,哪怕被发现的时候血都流干了,也还是有种异样的美。   警察查了通讯录,蒋女士手机里唯一一条有备注的电话就是蒋声声,备注名只有两个字——女儿。   蒋声声得到消息赶到警局的时候,只能抱着蒋女士的手机哭的泣不成声。   她从来不知道,蒋女士患了很多年的精神疾病,最后她还是没能放过她自己。   蒋女士没什么亲戚朋友,葬礼办得十分简单,火葬,找了块地,埋了。   路明非知道这件事后,说了句在出差,让杨秘过来帮忙打理一下,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带给蒋声声。   墓园新起了一座坟。   天空灰蒙蒙的,阴沉沉的云压下来,莫名让人的心情更加沉闷。   蒋声声看着墓碑上蒋女士的黑白相片,相片里蒋女士的脸总是那样冷漠的,没笑过。   她回头看了一眼杨秘,问:“有烟吗?”   杨秘从怀里摸出一包烟,她接过烟,手法生涩的打开,点燃,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有些发苦,吸进肺里闷闷的,让她猛地呛了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蒋声声狼狈地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冲杨秘笑了笑:“你看,我从来不知道,烟这么难抽。”   就像她不知道,其实蒋女士也是那么痛苦的在爱她。   杨秘看着她这样,脸上生出几分不忍:“蒋小姐,天冷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蒋声声低头踩灭了烟头,指了指蒋女士墓边空着的位置。   “杨秘,你去帮我把这块地买下来吧。”   杨秘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又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里?给谁用?”   蒋声声指了指自己,“我啊!”   杨秘脸上表情怪异,到底还是没有多问,只道:“墓地工作人员说,这边的地皮十万,从路总那边出账,还是您这边自己……”   蒋声声这才忽然意识到,无论路明非多有钱,这些钱现在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她现在连给自己买块地皮下葬的钱都不够。   良久,她苦笑了一声:“那还是买块便宜的吧,最便宜的,能有个地方落脚就行。”   其实,蒋女士走在她前面也挺好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病了,这样,蒋女士在另一个世界,一定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吧。   那也很好,蒋女士一生苦痛,好在最后没有白发人送黑发人。   葬礼结束后,蒋声声提前回悦城,难得看见别墅还亮着灯。   可她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地上几件脱掉的女人的衣服。   蒋声声呼吸一滞,隐约听见楼上传来女人娇俏的笑声。   她艰难缓慢地挪脚上楼。   “路总,在别墅声声姐回来会发现的吧?”是周芸的声音。   “她妈死了,这几天不会回来,放心。”路明非说这话的时候,蒋声声正好走到门口。   周芸咯咯笑了两声:“那……路总你不应该也去看看吗?”   路明非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那又不是我妈,结婚这事也是她火急火燎催了我好几年的。”   “哎呀,她年纪大了,黄脸婆一个了,急着催你结婚也正常嘛!”   蒋声声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止不住在发抖,胃里翻江倒海的直想吐。   她没敢开门看见里面的情景,眼泪却不自觉滚落在地。   原来,她的八年在路明非眼里,不过如此。   她没有想象中那样撕心裂肺的心痛,只是心里像刮过一阵狂风,将原本贫瘠的地方摧残得寸草不生,荒凉一片。   蒋声声强忍着所有的恶心,擦干了眼泪,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她打开录像功能,从楼下散落的衣服一路拍到卧室门口,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了卧室门,将摄像头对准了里面的两人。 第九章、 恶心   门被猛地打开,将周芸吓了一跳,在看到蒋声声后连忙钻进了被子里不敢露脸。   不过她的反应到底还是慢了一拍,该拍下来的已经拍下来了。   路明非看见她的一瞬间,脸上也是又惊又怒:“你怎么回来了?”   蒋声声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可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扔下一句:“楼下等你。”   说完,她狠狠甩上门,重新回到客厅。   刚刚这一幕让她打心底觉得恶心,胃里像被什么翻搅着,想吐却又一阵阵隐痛。   她喝了一口热水才勉强觉得舒服了一些,路明非也已经穿好衣服下楼来。   见到蒋声声,路明非脸上显然不悦,“你监视我?”   蒋声声仍只是看着他,却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丝歉疚,反倒有点要兴师问罪的意思。   她为自己觉得可悲,瞥了一眼楼上,语气只剩了苦涩:“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路明非一改从前温柔的模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我和她不过是玩玩而已,只要你别无理取闹,我还是会遵守约定娶你。”   蒋声声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话居然也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她好像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现在的他被金钱地位迷了眼,完全变了样。   “我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你不把她送走,我就把视频放出去,你考虑一下,你是不是愿意为了她,放弃公司如今的发展。”   她话说得不留余地,也不再给他们之间的关系留退路。   蒋声声最是知道,路明非一步步创下现在的一切有多不容易,如果这种负面新闻传出去,股市动荡,造成的影响也是难以估量的。   路明非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止不住有些恼火:“你威胁我?你知不知道你没有我你就什么都得不到!”   蒋声声看着他如今的嘴脸,忍不住鄙夷自己眼瞎。   可她已经没有多久好活了,得不得罪他的,无所谓了。   她缓缓坐起身,平静地看向路明非:“路明非,八年了,我到底图你什么?钱?名分?地位?你给过我什么?还是你觉得楼上的小姑娘就是真的爱你?”   这么多年了,她形形色色见过这么多人,又怎么会看错,周芸只不过是把路明非当一棵大树,攀上他就做起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   路明非一时语噎,开口想辩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蒋声声只觉得这栋别墅压抑得她喘不过气来,光是待在这里,都让人觉得恶心。   她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蒋声声找了个酒店住下,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睛缓缓开始泛酸。   八年的感情,被背叛的时候原来会这样血淋淋,心脏就像被血肉模糊地钉在了墙上。   甚至,她在想,如果路明非能跟周芸彻底了断,她好像也能糊里糊涂地把剩下的日子过下去,反正她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糊涂的幸福,清醒的痛苦,都是令人难以抉择的。   在酒店糊里糊涂,浑浑噩噩过了三天,第四天,在路明非的授意下,杨秘给她打了个电话。   周芸被开除了,除此以外,路明非没有任何表态,哪怕一句敷衍的道歉。   杨秘来酒店接她,回去以后面对的依旧是空无一人的别墅。   “哦,路总这几天有业务要出差,说是过几天才回来,让我先按您的意思安排一下婚礼的事情。”杨秘陪笑着解释道。   可蒋声声很快察觉了不对劲:“他去哪里出差连你都不带,他的商务行程你能不知道?”   杨秘被问得一噎,硬着头皮摇了摇头:“路总没说过,我是真的不知道。”   不是商务行程,那就是私人行程了。   蒋声声看着这栋熟悉的别墅,脑海里一幕幕会想起那天在这里看见路明非和周芸在一起的场景。   她死死捏拳,忽然一把将桌上的杯具扫落在地。   “你找时间,把这里别墅里的东西都处理掉,换新的!”   “全都换掉?”   “全部,衣服,家具,地毯,什么都不要留。”   只要想起周芸曾经碰过这里,她打心底觉得脏。   当天晚上,她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是一张被人牵着手的男人背影照。   而这背影,她太熟悉了,是路明非! 第十章、怀孕   至于这照片上的女人是谁,蒋声声都不用深究。   无论是谁,反正不是她。   这就是路明非所谓的出差,他甚至连一个认真的借口都不用找,就这样理所当然的背叛他们的八年情感。   蒋声声看着照片良久,终于拿起手机给发信息过来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立马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女声。   那边的女人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声声姐,我和明非是真心相爱的,你就成全我们好不好?”   真心相爱?   呵,真是好嘲讽的词,明明自己才是他路明非正经八百的女朋友,凭什么要给一个后来居上的人让位置?   “周芸,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就不用拿什么爱不爱的借口来给自己洗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又道:“那你也应该知道,变了心的男人,你就算强占着也只是折磨你自己,声声姐,我怀孕了,只要我告诉他,你说,他会怎么做?”   怀孕了?   这一番话就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蒋声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孩子……她和路明非曾经也有一个孩子,可是却为了所谓的事业生生失去了,后来,就再也没能有过。   而这个比她年轻的女人,抢走她的爱人,还有了孩子,好像她这么多年所有的付出和陪伴都没有了意义,别人是一家人,而她,只是一个外人。   周芸已经挂了电话,她很久才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打给路明非。   电话刚接通,电话那头的人态度很是冷淡。   “什么事?”   蒋声声极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你在哪里,现在和谁在一起?”   路明非立马一脸不耐烦:“出差,我都按照你说的把人辞退了,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了,你要是不信,这婚也不用结了!”   说完,路明非立马挂断了电话。   蒋声声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忍不住心酸一笑。   这算怎么回事,好像这段婚姻是她逼着求着他来的一样。   也是,她是踏脚石,是别人用坏就可以随便丢弃的垃圾。   路明非功成名就不再需要她,所以,随便舍弃也没关系。   周芸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变心的男人,哪怕强留在身边,痛苦的也只会是她自己。   蒋声声双手颤抖着地收了几件衣服和自己的随身证件离开。   别墅的钥匙被她留在屋子里,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上亮着的灯,乘着夜色买了一张飞机票。 第十一章、她那么烦人   参加完一场酒会,路明非喝的有点多,胃里翻江倒海,被人送回酒店,吐了好一阵子才舒服一点。   “声声,醒酒汤在哪?”说完,他又冲着洗手池干呕了一阵。   周芸这时候端着一杯热水上前:“明非,来,喝口热水暖一暖会舒服些。”   听见声音,路明非清醒了几分,用手接了把冷水洗了个脸。   他看见周芸手里的热水,皱起了眉头。   他很久没有喝醉过了,也很久才回家一次,自然也很久没有喝到过蒋声声为他准备好的醒酒汤。   想到蒋声声,他心里莫名觉得烦躁,光是看见她那张毫无生气的脸都让人闷的慌。   周芸主动贴上前,柔声开口:“明非,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公司嘛?”   路明非下意识侧身,揉了揉眉心:“公司的事情你不用管了,以后缺钱跟我说就行。”   他很清楚,周芸的工作能力非常一般,做个花瓶绰绰有余,可真要娶回家,绝不是什么贤内助。   可蒋声声不一样,她虽然无趣,却能在事业上给他颇多助益。   至于感情……曾经应该是喜欢过的吧,可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就不喜欢了。   路明非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起蒋声声了,明明她那么烦人。   是的,烦人。   在外和周芸逍遥了几天,回到悦城,天气又冷了几分。   路明非刚到公司,杨秘就拿来一份合同。   “路总,咱们和傅氏集团的合作到年底就到期了,我今天去联系了一下,那边似乎没有再续约的意思了。”   路明非眉尾上挑:“不用管,傅氏这边的业务都是蒋声声管的,她和那傅家两兄弟关系不是很好吗?还怕姓傅的跑了不成?”   杨秘暗暗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想着,看傅氏这次的口风,着实是不打算再合作了。   可他碍着路明非,不好直说,只道:“蒋小姐最近身体好像不是很好,傅氏的合作可能没有心力管太多了。”   身体不好?   路明非面露不悦:“不就是一点感冒吗?这么久了还没好?”   说完,他心里没来由的咯噔一下,最近蒋声声身体看着确实不太好,他想着可能是因为她母亲的离去让她有些难过才这样的。   他的脸色才稍缓过来,“那就让她好好缓一阵子,等她身体好点再说。”   想到她日渐苍白的脸,越发消瘦的面容,他心里又默默生出几分不忍。   说实在的,蒋声声对他着实好得无话可说,他最近做得好像是有些过分了。   算了,过几天抽时间哄一哄,说几句好话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路明非知道,蒋声声爱他,这么多年,她早就离不开他了,所以,在这份感情里,他可以肆无忌惮。   杨秘看出他脸上的犹豫,这才问:“要不,我帮您挑些礼物给蒋小姐送过去吧?”   路明非回过神,烦躁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然以后给她惯的,以为只要发发脾气就有礼物给她!”   他很烦恃宠生娇的女人,可他从没想过,他的宠爱何时给过蒋声声。   他也不知道,他以为可以一辈子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女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生活。   坚定又决然。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下。 第十二章、死亡   发现蒋声声离开悦城,是在一个星期以后,离路明非定下的婚礼日期只有三天。   他安排好公司的事情,让杨秘去接人过来拍婚纱照。   可是杨秘说别墅已经没有人住了,蒋声声的手机无法接通,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路明非这才察觉到不对,急匆匆的开车回别墅,这才发现别墅已经人去楼空。   电话打不通,以前蒋声声常去的地方也都找不到人影。   路明非特意回了一趟蒋声声的老家,老房子里很久没有住人,灰都积了厚厚一层。   他这才意识到,蒋声声好像在他的生命里忽然消失了。   就那天晚上,蒋声声主动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寻常同他拌了几句嘴,连再见也没说,毫无征兆的就离开了。   路明非这才想起来查问蒋声声最近的生活。   “蒋小姐几乎很少出门,大多时间都在家等您回家,不过,自从蒋小姐的母亲过世以后,她的情绪好像就已经不太好了。”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母亲过世的时候,她却亲眼看见他和周芸……   “还有其它事吗?”   杨秘想了想才说:“蒋小姐在她母亲的墓园买了一块墓地,墓主……写的是她自己,我看蒋小姐最近瘦了很多,或许……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路明非眉头皱得很紧:“很严重?很严重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   “路总,之前您说蒋小姐病了让我送她去看医生就行,可蒋小姐不想去,您也说了,随她。”   路明非沉默了,他没忘记,他只是……太忙了。   悦城不大,这里的每一条街道几乎都遍布过他和蒋声声的身影。   前面的咖啡店一起喝过咖啡,街头转角的路灯下,他们接过吻,隔壁街的早餐店有蒋声声最爱吃的生煎包。   可是如今,无论是哪里,都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深秋的街道,道边一排排银杏树叶已经凋零得不剩几片树叶,冷风飕飕从耳边刮过。   路明非漫无目的的走过,忽然想起某一年的冬天。   那时候他创业起步,生活十分艰难,从公司回家很远,蒋声声舍不得打车,陪着他在大雪里走了一个多小时。   路过这条街,他买了两个烤红薯,五块钱,蒋声声笑着对他说,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   他疼惜地看着她,说他以后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可是现在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怎么他们不知不觉就走散了。   路明非看了一眼这城市明亮的灯火,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少很少再回家,也很少看见她给他留的一盏灯火了。   回到别墅,已经深夜了,打开灯。   路明非疲惫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忽然一种孤寂铺天盖地的朝他席卷而来。   别墅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换了新的,从前觉得温馨的地方,现在显得陌生而又清冷。   夜太静了,这个家里再也没有一丝属于她的气息了。   杨秘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   路明非心里空落落的,却还是拿起电话接通。   “路总,查到了,一个星期前蒋小姐买了飞往海市的机票,我们没有查到登机记录,可……那天新闻说,有位姓蒋的女士乘出租车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第十三章、三天后就要结婚了   夜风吹开窗帘,一股冷意忽然渗入屋子里每个角落。   帘子被吹得呼呼响,杨秘还在那头说着,路明非却一点也没听进去。   蒋声声死了?   明明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路明非也没有觉得太难过,只是心里空白的那一部分像掀起了一阵巨浪,撞得他心口发闷。   “尸体……在哪里?”他没察觉自己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隐隐有些发抖。   杨秘那边传来嘈杂的车流声:“在警局,我现在赶过去。”   电话这头的路明非沉默了片刻,才终于开口:“不用了,我自己过去。”   挂了电话,路明非连外套也没来得及拿,开车直奔警局。   城市夜晚的车流不息,一路上红灯亮了好几回,让他内心越发焦躁。   他内心是不愿意去警局认领尸体的,可蒋声声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如果他不管她,她到死都只会是一个人。   毕竟八年的情份,他还是舍不得的。   可是离警局越来越近,他内心却莫名生出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请问您是来认领蒋声声女士遗体的吗?”   路明非看着面前穿着制服的警察,恍惚的情绪才被陡然拉回。   “是。”开口时,他说话的嗓音还有些沙哑。   工作人员带着他往太平间走,空荡的回廊只能听见脚步声。   路明非一步一步走着,听见太平间的门被打开,心里咯噔了一下。   太平间最中间的位置躺着一个人,白布盖着,只露出一缕黑长的头发。   工作人员揭开白布,露出的只有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车祸太严重,蒋女士脸部挫伤严重已经难以辨认,我们是通过她随身钱包里的证件确认身份的,您看看是不是她本人?”   路明非看到这张脸微微侧了头,不忍细看,心里一瞬间像堵了口气出不来。   “是。”   “您与死者是什么关系?”   路明非愣了一下:“我们……三天后就要结婚了。”   工作人员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遗体认领单签字:“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您可以将人带走了。”   路明非没有多看一眼,让人将遗体送往火葬场。   走出警局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抬头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路明非的心情没来由的变得沉重,靠着车门点了一根烟,冷风从他脸上刮过。   他看着这个被灯火包围的城市,想起来,以前这里还没有这么多高楼大厦,前面的街角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面馆,蒋声声很喜欢那家店。   可是,八年过去了,面馆迁走了,城市灯火辉煌再也不复以往了。   而他们,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想起他最后一次跟蒋声声说话,是在吵架。   他们,连一句再见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蒋声声离开后,路明非的生活还跟以前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客气明亮的总裁办公室里,路明非坐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的城市。   熙熙攘攘的人群,秋色染黄的落叶,急驰而过的车流,都是以往熟悉的光景。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作,微弱的阳光从左脸打下光影,又缓缓落到右边肩头。   “路总,这边的财务报表需要您签个字呢!”周芸照常推门进来,抱着一堆文件。   可路明非好像没有听到一样,没有动。   蒋声声走了以后,他就可以明目张胆的把周芸又重新调回来放在身边了。   周芸娇俏地笑着,主动上前坐在他的腿上,勾住他的脖子。   “在想什么呢?都出神了!”   路明非回过神来,看见周芸年轻的脸庞,还是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你不是喜欢吃家岭路那家牛排吗,一会儿带你去吃。”   周芸皱了皱眉,嗔怪道:“我不吃牛肉的啊!”   路明非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对了,蒋声声才是爱吃他们家牛排的。   看来,他们真是在一起太久了,有些东西,他以为自己忘了,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他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我妈这段时间要来悦城看看,你帮我照顾着。” 第十四章、好久不见   失去蒋声声之后的生活,路明非变得更加忙碌起来。   以前半个月还会回一趟别墅,现在几乎不会在别墅落脚,仿佛已经忘了那个地方。   “路总,周秘那边安排的会议时间太紧了,您现在赶回去可能来不及今天晚上的招标会了。”   路明非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是说了这周不接外务吗?怎么搞的?”   杨秘擦了擦额角的汗:“这……都是周秘安排的,我现在去给您推掉!”   路明非脸色有些不好看,这么久了,他怎么教都没用,周芸还是这样不会那样也不会。   以前他和蒋声声一起创业的时候,这些事情都从来不需要他来操心。   想到蒋声声,他的心情更加烦躁了。   不过是一个已经不再喜欢,被他厌烦的女人,怎么还要老是想起她来。   电话适时响起,又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电的是他的母亲苏玉梅。   “明非,你交的这个新女朋友是怎么回事?连熬个鸡汤都把锅打了,说她两句就开始哭哭啼啼,她是哪家的大小姐不成?”   路明非眉头皱得更紧:“不会做就算了,请个保姆来做也一样。”   苏玉梅在那头拔高了声音:“那怎么行?连厨房都不下以后怎么照顾好你?你说说你,你好歹也换个比蒋声声更好的女朋友啊!”   她本来就是听说儿子换了新女友,来悦城看看,没想到这姑娘除了长得好,其他还不如之前的蒋声声,真是气死她了!   听见蒋声声的名字,路明非心里像是被陡然刺了一下。   现在的周芸长得年轻,听话也温柔,让他觉得自在。   可是蒋声声比她优秀,最重要的是,蒋声声爱他,他曾经也很爱很爱她的。   “再也不会有蒋声声了,再也没有了。”   他原本计划的那一场婚礼,没有了女主角,也就跟着无疾而终。   他依旧没有很难过,只是某个夜晚偶尔想起陪伴了他八年的那个人时,总是辗转难眠。   酒店。   房间内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战争,男人抬手将女人捞进怀里,撩起她一缕头发把玩。   “今天在这过夜吗?”   周芸从他臂弯里扬起脸来,满脸娇羞。   “嗯,姓路的今天不会找我。不过你真的要我跟他结婚吗?”   男人摸摸她的头安抚道:“当然,你只要跟他结了婚,我们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不然他有一天厌倦了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芸不情愿地点点头:“放心,只要蒋声声走了,路明非他肯定要乖乖娶我的。”   毕竟她现在肚子里有货,路明非这个母亲,虽说为人刁钻,但做梦都想要个孙子,老妖婆就算再不乐意,也不能不管自己的亲孙子!   等她加入豪门,再有了孩子,不管苏玉梅对她多不满意,也拿她没办法!   “别着急,等过一阵子,我就会去跟路明非说我怀孕了,到时候,孩子大了,他就算不想要也得要。”周芸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与她表面的单纯格格不入。 第十五章、旧梦   悦城下过一场大雨,温度陡然下降,眼看着就是冬天了。   路明非没注意,也着凉了一场,发了烧只能在床上休息。   人在身体难受的时候,总是会胡思乱想,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做了个梦。   他终于第一次梦见了蒋声声,梦见二十岁时的蒋声声,她年轻,漂亮,笑起来灿烂动人。   那时候的蒋声声很怕打雷,一听到雷声就会忍不住往他怀里蹭,她怕黑,睡觉的时候喜欢开着灯,她生病的时候,他也曾整夜整夜的守在她身边,生怕她有一点不舒服。   她曾经那样柔弱,那样让人心疼,可谁又能想到,这样的姑娘在八年后独自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   梦里,路明非牵着她的手去吃街角她最爱吃的那家的馄饨,可一个转身,他没有牵住她的手,就看见她站在马路中间,一辆货车迎面撞了过来。   他眼睁睁看见蒋声声的身体像一只破落的风筝飞了出去,然后又重重摔在地上,冷硬的水泥地板任由她的鲜血铺展开。   他冲上去时,只能看见蒋声声奄奄一息的躺在那里,一遍一遍地说疼。   “明非,我疼,你能不能抱抱我……”   路明非就将她抱进怀里,撕心裂肺地喊着救命。   可是,救护车没有来,蒋声声就那么在他怀里断了气,再也没有醒过来。   一时间,悲痛几乎将他的心脏挤碎,逼迫他从梦里醒过来。   房间里没有亮灯,他睁开眼,只能对着这片让人窒息的黑暗。   他感觉眼角有一滴冰凉的泪滑落下来,提醒他刚才梦里发生的事情。   路明非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脑袋还是闷痛得厉害。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梦,会让他这么难受,就好像……   他无法描述那种感受,他只知道自己分明已经不爱蒋声声了,为什么醒来以后心里还是一阵阵的发疼。   明明蒋声声已经死了,他也已经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门在这时候被人打开,周芸打开灯,拿了点药进门。   看见路明非醒了,她满眼担心,坐到他床边。   “明非,你可醒了,你发了高烧,急死我了!”说这,她把一杯热水还有药递上前,“这是退烧药,来,先吃了。”   路明非看着周芸手心里的药,忽然来了句:“这个红色的退烧药一天只能吃一粒。”   这让周芸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是吗?刚刚没有仔细看,还以为退烧药多吃点退烧快呢!”   路明非没有接药,只是突然发现,好像有些事情并不是他自己以为的那样。   他这次生病,如果换做是蒋声声在身边,她会准备好冷毛巾寸步不离的守在自己身边,她会细心的叮嘱他每一种药应该吃多少量才最好。   不!也许,如果蒋声声在他身边,他可能都不会生病。   每一次变天,她都会让杨秘给他带好合适的衣服,不会热着,也不会凉着。   他自嘲般冷笑了一下,然后望向周芸:“周芸,我和蒋声声的婚礼不会有了,但我也没有要和你结婚的想法,你可以自己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跟着我。”   周芸从一开始就不在他婚姻计划范围,只不过是个新鲜的小玩意,新鲜感过了,好像也没有很重要。   这话一出,周芸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是难看。   她捂着肚子,几乎要哭出声来:“可是……可是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啊!” 第十六章、他好像还爱她   医院。   路明非看着手上的检查结果,额上青筋隐隐暴起。   这个孩子来得太出乎意料,他有心想要周芸把孩子拿掉,可是孩子都快三个月了,现在才想着要拿掉,手术风险很大。   医生说,周芸身体底子并不是很好,如果强行要手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不管怎么说,一条人命还是很沉重的,他也做不到这么狠。   路明非心里憋着一团火,在此时却又无法发泄。   苏玉梅知道这事,脸上也不是很好看:“要娶这个女人真是便宜她了,明非,你说你也是,怎么就不注意点,你这是上了别人的套啊!”   可见路明非脸色阴沉,她又无奈叹了口气:“算了,毕竟孩子重要,周芸再一事无成,起码还能生孩子,总比蒋声声那个不会下蛋的好!”   听见自己的母亲用这样难听的话说蒋声声,路明非心底被狠狠刺了一下。   “妈,你能不能别老对声声恶意这么大,她以前没有孩子吗?要不是她陪我吃了那么多苦头,当初那个孩子早就健健康康生下来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是啊,他曾经和蒋声声也是有一个孩子的,那时候正是他事业最忙的时候,他夜夜点灯熬油的干,蒋声声就忙前忙后的出去跑业务,谁都没有想到在那时候会有孩子。   后来蒋声声病倒了,孩子没了,他到现在还那样印象深刻的记得蒋声声躺在病床上,一边掉眼泪,一边拉着他的手安慰。   “没事,明非,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那时候,他多心疼,发誓以后一定不让她吃一点苦,受一点罪,一定好好照顾她。   可是现在呢,也不过是过去了几年而已,那些说过的话就这样不知不觉被他抛诸脑后。   苏玉梅没想到他怎么突然这么大的反应,也是气不打一出来。   “你是不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了,你不是都跟她分手了你还这么维护她,我话又没说错,现在周芸的事就摆在这里了,你现在后悔也晚了,你自己的亲儿子总不能不要吧!”   路明非并没有告诉苏玉梅,蒋声声已经死了的事情。   这件事情,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提起,好像只要不提起,没有人问,她就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安静的生活着。   他和苏玉梅从来是话说不到一起的去的,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让他有些窒息。   从来不会理解他的母亲,以及一个并不爱,花瓶一样的妻子。   路明非丢下刚从医院做完孕检的周芸,独自开车离开。   他迫切地想要逃离这所让他感到压抑的城市。   可是,围着这个城市转了许久,最后鬼使神差地到了殡仪馆。   蒋声声就在里面,前几天工作人员就打来电话,说送去的尸体已经火化了,骨灰请家属来取走。   可他一直没有来,不是不记得,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他在车里点了根烟,眼前只能看见一片漆黑的天空,今年悦城好像格外冷一些。   路明非无声地扯动嘴角笑了笑:“声声,我错了,是我混账!”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好像还爱她,只是他太有恃无恐,以为蒋声声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   只有当他真正意识到失去的时候,才明白,他背叛感情的时候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世界,除了蒋声声,不会再有人这样爱他了。 第十七章、好久不见   海市是一座单独的岛屿,岛上海风绵绵,四季风景如春。   临海的小镇上金黄色的沙滩蜿蜒了一整个海岸线,一望看不到头。   镇上并没有多繁华,却宁静美好得不像话。   街边偶有行人路过,看见那座院子里种满花的房子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   院子里放了张摇椅,蒋声声睡在摇椅上,身上盖了张薄毯,一只三四个月大的小奶猫舒服地窝在她怀里睡着。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稀稀落落地散在她身上,有种残败苍凉的美。   “声声,别睡了,快去酒馆看看!”院外喊她的人叫宋婵,是她请来帮她照看小酒馆的。   当时她离开悦城的时候,路上钱包被人偷了,以及钱包里的身份证件跟着不见了。   她补办证件花了点时间,最后决定来海市转一转。   听见宋婵的声音,蒋声声将眼睛撑开一条缝,哄了哄怀里被惊到的猫。   她一个月前到了海市,盘下了一家小酒馆,又用蒋女士给她留下的一点钱买下这栋房子,先过一段自己的生活。   宋婵见她不动,自己打开院门跑了进来。   “说了要你去酒馆看看,那有人点名要找你呢!”   蒋声声手上的动作一僵,她是刚搬来的,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怎么会有人找到酒馆去呢?   她把手上的猫放下来:“知道是谁吗?”   宋婵摇摇头:“没说名字,是个男人,他说你们以前关系很好的!”   蒋声声本来是不想动弹的,可是那人找到了小酒馆,也很快能找到这里,她不见也终归还是要见的。   天色黄昏,酒馆开在靠海的位置,后门的阳台正对着一片大海。   这时候,金灿灿的夕阳与海上翻涌的波浪碎成一片,海风一吹,四下都是生活最美的集锦。   蒋声声到的时候,酒馆里的人并不多,她一眼就看见坐在阳台最中间位置的男人。   他面前已经空了两个酒杯,眼神漫无目的地看着不远处翻涌的海浪。   “原来是你啊,好久不见。”   来这里之前,蒋声声心里猜过无数人,唯独没有猜到过是傅谨之来找她。   她从前和路明非刚创业的时候,跟傅谨之有过很多次合作,甚至,路明非的成功路上,多亏傅谨之推了他几把。   傅谨之这个人是商界的传奇,傅家当年差点倒台,十八岁的他生生把傅家从泥潭里拉出来,重新开拓商业版图,直到如今,傅家产业遍布全球,都是他一手撑起。   可他这个人低调也冷淡,对所有人都是不冷不热的,蒋声声从前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她对这个人,真是又敬又怕,倒是他弟弟傅谨言跟她很是谈得来。   傅谨之看到她来,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外露,连声音都那样平静。   “你来了,坐。”   蒋声声就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傅大哥,你怎么来了?”   傅谨之不自在的把眼神从她身上挪开,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光才开口:“是傅谨言,说你好像失踪了,拜托我找找你,你换号码了,他联系不上你,有些着急。”   难怪,傅谨之亲自找人,哪里有找不到的。   当时她换号码本来就没想着要联系过去的人,她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有人牵挂她了,没想到傅谨言这个朋友还真是讲义气的。   蒋声声也没觉得尴尬,反而坦然一笑:“傅大哥,你知道我的身体已经不太好了,就想着跟从前的人和事告别了,你回去的话,就麻烦你给谨言带个话,说我很好,不用挂念。”   毕竟,癌症到了晚期,想要完全治愈,那是不可能的。 第十八章、我早就没有愿望了   夕阳温柔地洒落在脸侧,海风拂来,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海腥味。   傅谨之紧了紧手里的杯子,又问:“最近去医院了吗?”   蒋声声点头:“开了止痛药,也没那么折腾人。”   说完,空气突然陷入沉默。   她知道,傅谨之一向话少,能开口多问她一句,已经是很难得了。   “好了,傅大哥,今天的酒我请,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说完,她站起身要走,傅谨之也跟着站起身。   “我送你。”   她本想拒绝,可看傅谨之已经拿好了外套上前,只能把话咽了下去。   小酒馆离住的地方并不是太远,可是走路过去也得花个半小时的样子。   两人走了半路谁都没说话,耳边只有海风还有路边不知名的花香。   夕阳一点点没入云层,黑暗缓缓爬上身后的树梢,一旁的路灯亮起。   傅谨之突然停住了脚步。   蒋声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光线积压在他肩头略显沉重。   他开口,嗓音带了几分沙哑:“我想了想,你要带给谨言的话我可能不能帮你,不管剩下的时间有多长,告别这件事,都只能你自己去做。”   蒋声声在原地愣了愣,她没想到这种话能从傅谨之的嘴里说出来。   告别啊,听起来似乎是很遥远的字眼,实际却又近在眼前。   到了家,院子里的花架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得倒在院子里,砸坏了几盆花,显得院中几分狼藉。   “海边风大,这架子太轻,总是被风吹倒,看来明天我还得请人来帮我修一下。”   蒋声声笑着开门,倒了杯茶在檐下的茶桌上。   傅谨之将手里的外套随手搭在一旁的椅子上,把袖子往上卷了卷,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木架子。   “把工具箱拿来。”   意识到傅谨之要帮她修院子,蒋声声连忙上前:“不用了傅大哥,这么晚了,还是我明天叫人来吧。”   傅谨之手上的动作没停,却道:“从前你说以后有机会就买一处小房子,在院子里种种花,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现在,也算你得偿所愿了,对吗?”   蒋声声诧异地看向傅谨之。   这话是她从前跟傅谨言聊天的时候私下说起的,怎么他会知道?   她着实有些不太理解这个男人了,冷漠如他,怎么也会过问起她的事情。   可蒋声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吧。”   傅谨之这才听了手,直起身子回头看向她,问:“那你还有什么愿望?”   愿望的话……   蒋声声展颜一笑:“我早就没有愿望了。” 第十九章、再见老友   院子收拾好以后,天色已经太晚,镇子上没有酒店,傅谨之又喝了点酒,不方便开车。   蒋声声只好主动开口,让人留下来暂住一夜。   好在她这里房间还是足够的,卧室是楼上两间,楼下两间。   她住楼上,就把楼下客厅旁的大卧室收拾给傅谨之暂住一晚。   虽然一男一女的说出去有些不太好,但傅谨之可是有名的正人君子,还是傅谨言的大哥,她倒是没必要想的太多。   睡觉前,她都会在楼下客厅窝着看两个小时的电视,傅谨之抱着一台笔记本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最近股市的一些新闻。   两个人已经在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了,愣是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一句话都没说。   蒋声声觉得这样的气氛多多少少有些尴尬,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那个……傅大哥,我去给你冲杯咖啡吧?”   傅谨之这才从电脑挪开视线,听见她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不喝咖啡,你也最好不要喝,已经晚上了,影响睡眠。”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倒是让蒋声声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然后,他看见蒋声声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这才明白过来。   “不好意思,我不是很会聊天,公司最近事情比较多,我想着最近这段时间赶紧都处理好,然后……。”   后面的话,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没继续说下去了。   可说完,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在,他知道,自己是个无趣的人,生意场上他还能应付自如,但是却真的不怎么会跟女人聊生意以外的事情。   蒋声声从来只见过生意场上他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样子,哪见过他竟然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意识到不太礼貌,又赶紧收敛了笑容。   “傅大哥,以前觉得,你和谨言真的一点也不像亲兄弟,今天才知道,你们其实也挺像的。”   这话一说,气氛好像一下子就变得轻松了些。   傅谨之合上了电脑,也像朋友一样和她聊起天来。   “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我和谨言会有点像。”   “嗯……性格是有些差距,谨言可是没少在我面前跟我说你对他有多严厉呢。”   “我很严厉吗?”   蒋声声想了想,摇头:“那倒也没有,只是很少看见你笑,你要是多笑一笑,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的。”   当然了,估计现在喜欢傅谨之的人也不少,只是大多数看他不苟言笑的样子会被吓住而不敢接近吧。   电视节目一调,屏幕马上切换成动画片的画面。   她一转头,看见傅谨之拿着遥控器换了个节目。   “这些八卦小新闻很无聊。”傅谨之像是故意解释给她听的。   可蒋声声只是将整个身子窝进沙发里,懒懒地看了一眼傅谨之:“那你要看什么?”   傅谨之合上电脑,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换了一个娱乐综艺节目。   “看这个,谨言每次看都笑得不行。”   他讲话一本正经的样子怎么都让人看不出来像是喜欢看这种娱乐节目的人。   蒋声声倒是很快看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十章、来你这避难   笑得累了,傅谨之倒了水来让蒋声声吃药,她吃完药上楼睡觉。   可是这一夜蒋声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又也许是傅谨之的突然出现,让她有种不安涌上心头,说不出哪里不好,只是心里像溺了水,压得她觉得沉重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蒋声声洗漱完下楼,看见餐桌上已经做好了早餐,刚热好的牛奶还在温吞地冒着热气。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周围静得让她心里一瞬间涌上一阵落寞。   傅谨之好像已经离开了,可她转念一想,傅谨之那么忙的人,总不可能在她这里耽误太多的时间吧。   “咚咚咚——”下一秒,门外传来敲门声。   蒋声声回过神,忙去开门,看见傅谨言提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门口,笑得十分欠揍。   “蒋声声!没想到是我吧,咱这么久没见,是不是可想我了?”   说着,傅谨言自己提着行李箱就进了门,丝毫不见外。   蒋声声往外探了一眼,确认只有他一个人。   “你怎么来了?”   傅谨言冲她挑了挑眉:“怎么?就只有我大哥能来,我就不能来啊?”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没等她说完,傅谨言又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行了,我哥今天有个十分重要的会要开,等他不忙了就来,暂时我就委屈委屈住在这里了!”   蒋声声无奈得有些想笑:“你怎么回事,突然要到我这里来住,孤男寡女的,不方便你不知道?”   傅谨言已经往沙发上一躺,懒懒道:“反正你跟路明非都分手了,也没有人管你,我最近正好被我家老头子揪着相亲,来你这避避难,你不会不帮我吧?”   蒋声声和这人相交这么多年,深知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可信度只有三分。   他不过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病情,所以想最后来送一送她这个老朋友。   他不愿让她一个人孤独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蒋声声也不戳穿,只好指了指楼下另外一间房:“那你住这里,自己打扫卫生,虽然房租不用交,吃喝得你自己解决。”   “得嘞!”   突然有了人陪伴,总感觉原本空落落的心定了下来。   夜里,蒋声声看着傅谨言抱着一包薯片坐在电视机前正看着昨天她看的搞笑综艺,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这一段感情,付出了所有,却在最后的时间想得到那个人一句关心都是奢侈。   可她更恨,恨那个人的背叛,恨自己的愚蠢,她绝对不会就这么让周芸和路明非如愿以偿,轻轻松松的走到一起。   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傅谨言突然轻轻撞了一下她的手肘:“对了声声,你知不知道你母亲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啊?”   蒋声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理解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蒋女士。   “我母亲?就是一个被欺骗了感情的可怜女人而已,我到现在连我亲爸是谁都不知道,她从来都不肯跟我提起那个人。”   傅谨言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也许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疼。   “你……如果有家人陪着你,你应该更开心吧?”   尤其是在生命快到尽头的时候,如果有家人的温暖,也会少了很多遗憾吧?   后面那句傅谨言没忍心说出来,怕她感到难过。   蒋声声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家人只有蒋女士一个,她不在了,我连个家都没有了,哪里还有什么家人?不过,这么多年,我也已经习惯了。”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家人永远是最坚实的依靠,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她不是不奢望,只是本来就没有的东西,慢慢也就没有了任何期待。   傅谨言拍了拍她的肩,“声声,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个人吧。”   蒋声声满脸不解:“什么人?别告诉我你找到我亲爹了?”   “你猜!” 第二十一章、南城蒋家   自从说过这事以后,傅谨言这今天有些奇怪,经常趁蒋声声不在的时候才接电话,偶尔还会在电话里提到她。   蒋声声也早就习惯他总装得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并不会多问。   直到三天后,她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傅谨言突然拉着她要出门。   “不是说了这几天带你去见一个人吗?忘了?”   蒋声声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张嘴刚想问,却被傅谨言抢先一步。   “先别问是谁,你跟着我去就行了,还怕我卖了你不成?”   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蒋声声对于傅谨言还是十分信任的,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跟着他出门了。   傅谨言把她带到市中心一家高档茶楼,这是他们生意人经常谈事情才会来的地方。   傅谨言就是这里的常客,来之前就让人订了位置,说是来品茶。   预定的茶室是靠里间最清净的,屋子不大,装修复古,一推开门,里头就传来淡淡的茶香。   蒋声声跟着进门,看见里头已经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   男人一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了蒋声声身上,语气激动得略微发颤。   “你就是……声声?蒋声声?”   茶室里,茶师已经泡好了茶,空气中只氤氲着茶香。   蒋声声端坐在中间,看着眼前的老人。   他自称是蒋女士的父亲,也就是……她的外公,蒋宗国,南城蒋家的老爷子。   南城蒋声声其实并不熟,但南城蒋家她是知道的,和傅家一样的百年家族企业。   蒋家是做煤炭生意起家,现在在工业,高薪技术行业都是排前端的龙头企业,蒋老爷子在商界的份量可是不低。   蒋声声有点不敢信,“您是不是弄错了,我母亲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会弄错的,你母亲是我找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只可惜我找到她的下落时,她已经没了。”   “你母亲当年是被人骗了,还有了你,我当时觉得蒋家丢不起这个脸,说了气话,告诉你妈,如果她要生下你,那她就再也不是蒋家人!”   蒋宗国说起往事,已经是满脸悔恨沉痛。   “可你妈脾气犟,执意生下你,离开南城后彻底和蒋家断了联系,后来我后悔了想叫你妈回来,就再也找不到你们母女了。”   蒋声声出生在九几年,那时候通信交通并不方便,蒋女士有心躲着蒋家,找不到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蒋声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自己外公的人,心里却感受不到至亲重逢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的喜悦,反而觉得难受。   她一直都知道,蒋女士是年轻时被一个男人骗才有了她,所以蒋女士很讨厌她的存在。   可蒋女士从来都没提过南城蒋家,家里生活最艰难的时候,蒋女士彻夜点灯熬油的帮人做活也没想过要回到蒋家,跟她的父亲低头。   蒋声声想,蒋女士应该是挺怨眼前这个男人的吧。   因为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她的父亲也放弃了她。   “你妈妈她……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蒋声声摇头:“没有。”   说实在的,她一直觉得蒋女士大概是这世上情感最淡薄的人,到最后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就那么决然地与世长辞。   她从来都不理解蒋女士,更不曾懂蒋女士的情感生活。   “不过……”蒋声声犹豫着又道,“她活着的时候并不快乐,也许离开对她来说才算是一种解脱。”   气氛突然变得沉重,面前的蒋宗国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眼,转头偷偷抹了把泪。   半晌,蒋宗国才提议:“声声,既然这次找到你,外公还是希望你能回蒋家认祖归宗,也让你妈妈泉下安心。”   蒋声声这辈子没什么好运气,没想到临走了忽然从一个孤女变成南城蒋家的掌上明珠。 第二十二章、目睹一场死亡   蒋家千金的身份可就不是什么人都能高攀得起的。   就算以后路明非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的,毕竟得罪蒋家就是断送了自己的财路。   可蒋声声并没有立刻应下,对她来说,亲人就是亲人,毕竟血脉相连,认祖归宗只是一种仪式上的东西,没那么重要。   何况,她这个病给她留下的时间并不会很久,也不必给亲人留下过多羁绊。   蒋老爷子以为是她还不太能接受,也没有勉强。   “声声,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还太突然,这都没有关系,慢慢来,外公也没想着要左右你现在的生活,你想怎么过外公都尊重你,只是外公老了,希望你能来南城多看看外公,陪外公吃顿饭也好。”   人老了,就会越发觉得亲情可贵,蒋声声明白,虽然自己不能替她母亲尽孝多久,但能多做一些宽慰一下老爷子也是好的。   最后蒋声声和傅谨言陪老爷子吃了顿饭,气氛还算融洽。   吃完这顿饭,蒋声声回去的路上一直窝在汽车后座闭着眼睛一句话也没说。   傅谨言以为她不开心,轻轻戳了戳她的手肘:“声声,你别生气了,是我大哥说有人最近到处在找你,一打听才知道是蒋老爷子找他的孙女。”   “我本想着,你现在病着,身边又没个亲人的,还以为你有了亲人会很高兴,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你会觉得不自在。”   可身边的人闭着眼睛没回应,只能听见身侧均匀的呼吸声。   傅谨言侧头第一次这样仔细地去看她,近段时间来,她的脸色已经越来越不好,吃饭也是好不容易才吃下一小碗,脸上已经见不到什么肉了。   她就算偶尔笑笑,也并不是因为真的开心。   傅谨言这才猛然惊觉,自己正在目睹一场死亡,见证一个活生生的人,缓慢而又坚定地与他做一场永久的告别。   这样的认知给他带来一阵心悸,他眼前这个好朋友,有一天将会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他缓缓伸手,想要替她将眼前的碎发撩开,可指尖却停在离她半寸之遥的地方。   有些人就是只能远远看着的,一旦生出了妄想,就是把自己推入深渊。   傅谨言在感情这方面一向清醒理智,他只是默默收回手,开车带她回家。   刚刚在蒋老先生面前,蒋声声逼着自己多吃了点东西,回到家就开始吐,直到吐出鲜血。   她已经习以为常,咽下几片止痛药就彻底没了力气。   她深知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然而她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路明非的背叛,周芸的挑衅,不会随着她的离开就当作从没发生过,她得给自己过去那八年一个交代。   起码到现在,她还没有听说周芸和路明非有了更进一步的关系,而她和路明非分开的事情估计也就傅谨言他们知道。   虽然路明非现在的份量跟蒋傅两家比还是差的远了,但那些八卦小杂志应该对这些豪门感情纠葛的新闻很感兴趣。   她把当时拍的路明非和周芸在别墅偷腥的录像发给了一家影响力还算不错的八卦杂志,她就想看看,路明非又会用怎样拙劣的谎言去圆这个事。   不过蒋声声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新闻第二天就登上了各大商业娱乐新闻头条,路明非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名人,居然值得被各大新闻媒体争相报道。   直到下楼时看见傅谨言懒洋洋躺在沙发上,一边看新闻一边笑得合不拢嘴那样。   “声声,快看,路明非现在估计正在为他的桃色新闻恼羞成怒呢,干得漂亮啊!”   蒋声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是你做的吧?路明非可没这么大的影响力能让这么多八卦杂志盯上。”   傅谨言不置可否:“谁让你爆料的那家杂志社是我名下的呢?就凭我俩这关系,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呢?”   看周芸被打上“三”的标题,蒋声声心底稍微痛快了一点点。   “那还要谢谢你了,我就想看看路明非这次要怎么护着她。” 第二十三章、舆论风波   悦城。   路氏大楼。   集团公关部办公室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路明非坐在主座的位置阴沉着脸。   “这么大的新闻,公关部为什么没第一时间找到发酵源,把新闻捂下来?”路明非火大得很,就因为这点新闻,从今天早上开始集团的股票就一直在往下跌。   公关部经理擦了一把额角的冷汗,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事这些媒体都跟商量好了一样,一起爆出来,没有一家提前给我们递消息的,我们有心想捂下来,这钱也没地花啊……”   路明非脸色更是铁青,可是事情都已经爆出来了,就算他再想追究现在也于事无补,只能尽力挽回,毕竟他的颜面扫地,影响最大的是公司。   “事情发生到现在,解决方案呢?”   “这个……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现在撇清您的作风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可以发表一个声明,说其实您和蒋总早就和平分手,外面就算诸多揣测,被说的也是周助,虽然难听了些,却不会对公司有什么太大影响。”   路明非脸色稍缓,“行,赶紧去办!”   散会后,路明非仍旧坐在原地,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沿正思考着什么。   虽然他很不愿意告诉所有人他和蒋声声已经分手了,可在现实面前,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放弃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因为不管他怎么说都行,蒋声声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没有人能求证。   忽然,他又想起点什么。   蒋声声既然不在了,那视频又是怎么流出去的?   难道……可是,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亲自去的警察局领回的她的遗体,怎么会出错呢?   那就是说,有人捡到了蒋声声的手机,并把这些视频流了出去。   所以……有人暗地里在对他动手了。   他正烦躁着,周芸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明非,公司新发的声明是什么意思?现在一大群人在底下猜测,说我插足你和声声姐的感情,才导致你们感情破裂的,你快管管他们呀!”   路明非冷漠地回了一句:“他们猜的也不是全错,不是吗?”   电话那头的周芸又气又火,被人追着骂小三就算了,就连路明非现在对她的态度也突然冷下来了。   她早就该知道,路明非这种男人是没有真感情的,要不是她怀了孕,这会儿的下场估计比蒋声声还要惨。   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她不能把路明非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了,只能装出一副委屈模样。   “明非,我知道背着声声姐爱上你不对,可是孩子是无辜的,你难道忍心他以后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吗?”   果然,孩子现在就是路明非的软肋,再怎么说,日子要继续过,他这个年纪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说起孩子,路明非的语气才稍好了一点点。   “行了,等找合适的机会,我会把我们结婚的消息放出去,就这样吧,我还要去开会。”   挂断电话,路明非更觉得心累。   如果是蒋声声,从来不会跟他哭闹的,她从来都是最让他省心的那个人。   要是能重来一次……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第二十四章、只是一场相遇   悦城的初冬寒风凛冽的时候,海市难得还有一点小太阳。   院子里的花已经有要凋谢的苗头了,傅谨言不想让它就这么没了,坚持几天给他们浇一次水。   蒋声声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窝在沙发看看电视,她养的猫就露着肚皮在她脚边打滚。   傅谨言浇完花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要凑上前撸两下猫肚子。   “声声,你这只猫还没起名字呢吧?”   蒋声声眼睛都没从电视挪开过,嗯了一声:“它是我刚到镇子上时碰巧遇到,顺手捡回来的。”   “那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吧?”   她这才从电视上挪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傅谨言:“你确定吗?有些事物一旦在生命里留下姓名,就很难被遗忘了。”   也许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傅谨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她也许是在说猫,又也许是在说她自己。   可能,就当一场相遇,彼此谁都不要留下姓名,离开的时候各自回归人海才是最好的。   蒋声声换了个姿势坐好,拿起遥控器往前调两个台开始听新闻。   “悦城知名青年企业家路明非先生不日即将结婚,据悉路先生将在悦城举办一场盛世婚礼,新娘疑为公司秘书……”   连八卦新闻都在说,这是妥妥的灰姑娘照进现实。   蒋声声无声一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糟糠之妻不下堂的,现实更多的是喜新厌旧。   路明非果然是要跟别人结婚了。   这就是他解决问题的方案,都这样了,他竟然还是在维护着周芸!   悦城已经下了一场大雪,原本热闹繁华的城市好像因为一场雪变得寂静下来。   路明非站在办公室前的落地窗,看着下面因积雪缓缓前行的车辆一时出了神。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来。”   杨秘从外面进来,手里拿了一大摞清单。   “路总,这是婚礼宴请名单,您看……傅氏集团的两位总裁要不要发帖子过去,毕竟傅氏集团的业务从前都是蒋小姐在跟的,现在跟我们的合作也快要到期了。”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发吧,说不定能继续把合作的事情谈下来。”   “是。”杨秘犹豫了片刻,又道,“还有……婚礼的场地问题,周小姐还是不太满意,还有她希望把婚纱换成意大利手工定制婚纱,不过时间上好像来不及了……”   闻言,路明非皱起了眉:“不用管她,事多!”   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周芸肚子里怀了他的孩子,他是不可能会同意和她结婚的。   对这场婚礼,他没有什么期待,只是偶尔会想起来,他年轻时信誓旦旦要给一场盛大婚礼的女人已经消失在他生命里。 第二十五章、人间烟火   海市的冬天温度并不低,可临海的小镇海风一吹,下一场雨就凉了下来。   最近都下着雨,蒋声声不能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只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自从傅谨言来了,喂猫做饭的艰巨任务就落在他的身上。   不过他是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富二代,喂喂猫还行,做饭就着实让人为难了。   闻到厨房传来食物烧焦的味道,蒋声声从沙发上坐起来:“要不别做了,还是叫个外卖吧。”   厨房里传来傅谨言的声音:“那不行,外卖多没营养,你等着,今天做的肯定比昨天好!”   蒋声声也没坚持,反正不管他做什么,她也根本吃不下什么。   门外响起汽车驶过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   蒋声声身上没什么力气,躺在沙发上没动。   傅谨言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去开门。   “哥,你可来了!快,这个排骨怎么做来着?”   听见声音,蒋声声从沙发上坐起来,却只看见傅谨之半个后脑勺,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她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诱人的香味。   蒋声声看着厨房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人这样陪着她了,她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可现在这样有烟火味的生活突然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不舍。   活着多好啊,可以吃好吃的东西,看没看过的风景,去见想见的人。   可她只是将自己埋在沙发里,闭眼浅阖了一会儿。   最近,她没吃过什么东西,虽然吃过止痛药,可病痛袭来的时候已经越来越难捱。   她很清楚,自己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不想再对这个世界产生眷恋,不然,她怕她真正离开的时候会感到不甘。   “蒋声声!快,我哥亲自下厨做的排骨,你可一定要尝尝!”   傅谨言嗓门儿大,一下将蒋声声叫醒。   蒋声声坐的太久,身上突然没什么力气,只能躺在沙发上缓了缓。   “怎么了?不舒服了?”傅谨之似乎察觉到不对,上前扶着她坐起身。   这是蒋声声第一次听见这人说话这么温柔,她愣了一瞬,才从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看电视看困了。”   三人第一次一起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气氛却没来由的有些沉重。   蒋声声低头小口小口地扒拉了几口,再多就一点也吃不下了。   傅谨之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一口也没吃下去,良久才问出一句:“要不去医院吧,接受治疗的话,也许……会好起来。”   蒋声声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抬头冲对面两人笑了笑,然后缓慢的站起身。   “我吃饱了,我先上楼了。”   对于傅谨之的话,她好像完全没有听到。   餐桌上只剩下两人,可谁都没了想吃饭的心情。   两人沉默地坐在原处,脸上才显出一丝沉重。   良久,傅谨言才问:“哥,这个病,不会好了对不对?”   傅谨之依旧沉默。   房子的隔音并不是很好,楼上能隐约听见洗手间里呕吐和冲水的声音。   傅谨之靠在椅背上,以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泛起涟漪,混合着许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傅谨言苦苦一笑:“可惜,她是这么多年,最懂我的朋友了。”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傅谨之,问:“你呢?哥,她又是你的什么人?”   傅谨之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出门。   打开门,外面还下着雨,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暗的天空,淡淡道:“我什么也不是。” 第二十六章、有人在爱你   那天以后,傅谨之再也没有来过,蒋声声也没有问,傅谨言更是默契地从未提起。   白天她逗逗猫,跟傅谨言窝在沙发看电视,困了就午睡一会儿,傍晚吹着晚风散步去小酒馆坐坐,听人唱唱歌,宋婵高兴地跟她说今天又赚了多少多少钱。   只是大多她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就这么平淡地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的某一天,天气尤其冷,傅谨言起床都看了半个小时电视,楼上还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叫了半天也没有反应,等他上楼进蒋声声卧室,只能看见蒋声声一动不动地躺在床边的地板上,她嘴角淌着血,染红了一大片地板。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他把人抱起来,才发现她的身体都快要冷透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连忙给傅谨之打了个电话。   傅谨之刚好在这附近,不到十分钟就赶了过来,救护车却因为下雨堵车迟迟不到。   他看见蒋声声毫无声息的躺在那里,二话不说从她的衣柜里翻出一条毯子将人包起来,冒着雨急匆匆将人放到车里。   他一路按着喇叭,车子疾驰在大雨里,顾不得红灯,也顾不得所有的理智。   好在,傅谨言发现的及时,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救了下来。   也好在癌症是种能留给人充足时间去告别的疾病。   不知沉睡了多久,蒋声声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是黑的。   睁开眼看见的是惨白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醒了?”   她没想到,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会是傅谨之。   傅谨之从来西装革履,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连衣服都不会皱一下。   可现在,眼前的傅谨之半松着领带,头发好像被雨淋过,有些凌乱,下巴长了一圈隐隐的青色胡茬,整个人看着有些颓丧。   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傅谨言手里拿着一堆缴费单进来。   “哥,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傅谨之恩了一声,倒了一杯热水递给蒋声声。   蒋声声没接,却看向傅谨言:“谨言,我不想住院。”   一旁的傅谨之放下水杯,语气凝重不容半点拒绝:“必须住院。”   蒋声声不悦地皱了皱眉:“我不会住院的,这本就是没有意义的治疗。”   可傅谨之头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跟她说话:“生命本身就是意义,你必须接受治疗!”   蒋声声眸色沉了沉,语气同样生硬:“可你没资格左右我的生命。”   空气似乎僵滞在这一瞬,一股冷意透过窗直渗肺腑。   半晌,傅谨之一言不发,走出病房。   他的背影似乎不再那样笔直。   “啪。”门轻声合上。   一直没有插话的傅谨言才走上前:“声声,你不该对我哥说这样的话,我们希望你能住院好好治疗,就算不为了一个奇迹,也想你能多看一眼这个世界。”   蒋声声侧过头:“谨言,我不会再好了。”   傅谨言看见,眼泪从蒋声声脸上滑落,她抬手潦草地抹了一把,缩了缩鼻子。   良久,蒋声声才平静下来,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谨言,我很想活着,可你不知道,活得越久,人与人之间的羁绊越深,分开的时候会越难过,我已经不想让活着的人再为我难过了。”   傅谨言张口想要反驳,可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人与人之间,感情越深,越难割舍。   “可是,如果本身就是难以割舍的感情呢?”傅谨言顿了顿,“这世界总有你不知道的人爱你,希望你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二十七章、从现在开始认识我   在医院呆了两天,蒋声声执拗地出了院。   傅谨言拗不过她,只能跟着她回去,却又赌气一般不肯跟她说话。   那天以后,蒋声声又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傅谨之,不知是他太忙,还是压根不想再见她。   一出太阳,蒋声声的身体又好像比前阵子稍微好一点,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她坐在阳台倒了杯热茶,她养的猫儿就枕在她脚边安静地睡着。   院门被人推开,发出嘎吱一声响,吓的猫站起来想跑,发现来人是傅谨言以后又重新躺了回去。   傅谨言提着刚买回来的菜,没好气地看了蒋声声一眼。   “天气还冷着,你就不能穿厚实一些?”   蒋声声勾了勾嘴角冲他笑:“不冷的。”   傅谨言生着闷气不再搭理,进门直接钻进了厨房。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他的厨艺倒是进步了不少,也算在这方面有些造诣了。   厨房乒乒乓乓的忙个不停,蒋声声远远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逝。   她明明不想在这世界制造牵绊,但她莫名舍不得这样的日子。   过去的那几年,她实在太过孤单了,她不想再回到从前了。   现在的她,太过矛盾,只能这样稀里糊涂地过完一天是一天。   坐得久了,她听见厨房的声音近尾声才进屋。   一进门,看见桌上丢了一张大红烫金的喜帖,虽然她并不想关注,却还是无意间瞥到了封面写着的路明非三个大字。   蒋声声怔了怔,拿起来看。   这是路明非和周芸的结婚请柬,上面两人的合照笑得很是灿烂。   她不由得握紧了手心,心头涌上一阵酸胀感。   明明是她陪路明非走到今天的位置,可是到头来让别人坐享其成!   她替自己觉得委屈。   “看什么,人家要结婚了,又不关你的事。”傅谨言从厨房钻出来,将请柬从她手里抽走。   有时候,傅谨言这嘴还真是挺欠的。   蒋声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嗯了一声,进厨房洗手准备吃饭。   见她没什么反应,傅谨言挑了挑眉:“你不想去看看?”   蒋声声洗了手,却并未搭话。   “这对狗男女就这么轻易的在一起了,你就甘心?要是我的话,膈应也得膈应死他!”   蒋声声这才看了傅谨言一眼,说不甘那肯定是有的。   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他们乘的这凉是在诛她的心。   并且,她离开路明非这么久,路明非从来都没找过她,显得她那八年简直可笑至极。   “甘心能怎么样,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傅谨言凑上前:“那好办啊,路明非邀请了我和我哥去参加,到时候我带着你!”   话音刚落,又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汽车声。   傅谨言立马反应过来:“我哥来了!他最近去国外出差,这是刚下飞机就过来了。”   蒋声声脸上看不见喜悦,转身进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傅谨之还是一个人来的,这次带了很多东西,一袋一袋的提进来,都是些补品药材之类的,只有一对小黄人的呆萌娃娃是最讨喜的。   一旁的傅谨言看了眼前这一堆东西都忍不住吐槽:“哥,你这是要开杂货店吧,哪有给女生送这些东西的?”   可傅谨之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将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叮嘱道:“这个是提高免疫力的,这个可以补充维生素,还有这个……”   蒋声声听着 他一本正经的介绍,忍不住噗嗤笑了。   傅谨之抬眼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现在才发现,傅大哥其实也不是个冷漠的人,看来我以前是误会了。”   傅谨之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也笑了笑:“那就从现在开始认识我,也不迟。”   见气氛正好,傅谨言凑上前,提议道:“那路明非的婚礼,蒋声声你就以我哥的女朋友去参加吧!” 第二十八章、是老熟人了   最终这个提议蒋声声都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一旁的傅谨之就随口接了句:   “都可以,我不介意。”   傅谨言:“好,那就这么定了。”   蒋声声在原地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有种被人算计了的感觉。   路明非的婚礼邀请了很多商界大腕,与其说这是一场婚礼,倒不如说是一场商业活动。   坐飞机离开海市的时候,蒋声声还在想她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路明非的婚礼上。   她现在已经是南城蒋家的千金小姐,就连出现在他们的婚礼上那都是给他们面子了。   但说到底,这次回去她只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行了蒋声声,你别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你就看好吧,人贱自有天收,路明非可不会这么顺顺当当的抱得美人归。”   傅谨言看她脸色不好,就知道她是因为路明非。   蒋声声看了一眼旁边座位的傅谨之,他双眸轻闭,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偷瞄了一眼,冲傅谨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傅谨言才老老实实闭嘴,三人前往悦城。   悦城的冬天很冷,街边道路上的树已经掉光了叶子。   路明非站在别墅窗前,脸上没有半分新婚喜悦。   他呆滞地看着院子里一棵银杏树,恍然想起来,过去很多个秋天,蒋声声都喜欢坐在那棵树下看书。   “路总,殡仪馆那边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了,问您存放在那边的蒋小姐的骨灰什么时候去取?”   杨秘的声音陡然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才猛地想起来,原来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他了,算起来快两个月了。   他不禁想,时间过的真慢。   可他回头,像是没有听见杨秘的话,反问:“婚礼的坐席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听说这次傅总还会带未婚妻出席婚礼,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闻言,路明非微微皱了皱眉:“是傅总还是小傅总?”   众人都以大小来区分傅家两兄弟,称傅谨之为傅总,傅谨言为小傅总。   “傅总。”   路明非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他居然有未婚妻了?”   要知道这傅谨之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叱咤商场这么多年身边别说女朋友,连个女助理都没有。   杨秘跟着点了点头:“是啊,想必傅总很看重他这个未婚妻,如果这次咱们能和他未婚妻打好关系,明年和傅氏续约应该不成问题。”   这种太太社交路明非是不懂的,从前都是蒋声声帮他打理好一切的。   “嗯,到时候这些就交给周芸,她是女主人,正合适。”   “好的,路总。”   ……   蒋声声三人到了悦城,在枫悦酒店落脚。   这家酒店是悦城最好的酒店,也是傅氏集团名下的其中一处产业。   酒店高层套间都是独占一整层的高奢房,平时出入这里的也都是身价不菲的人物。   蒋声声身体不好,傅谨言说是晚上约了小模特,结果非要让她跟傅谨之挤一套房,美其名曰,照顾她。   傅谨之看了她一眼,向她伸手。   蒋声声愣了愣,不由往后微微退了一步。   然后,傅谨之唇线微微一紧,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淡声开口:“上楼。”   原来是帮她拿行李啊,她还以为……   意识到自己思绪有点乱,蒋声声忍不住红了脸,颇有几分尴尬。   看傅谨之在不远处耐心地正等她,她才小步跟上前。   刚走进电梯,蒋声声抬头正想同傅谨之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却正好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电梯门前经过。   “她怎么在这?”蒋声声忍不住好奇出声。   电梯门已经合上,携手走过的两人已经看不到。   傅谨之侧身看她,“怎么了?”   蒋声声收回眼神,皱了皱眉:“没什么,遇见了熟人。”   周芸,这可不是她的老熟人吗?   不过周芸新婚在即,怎么会和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酒店? 第二十九章、大新闻   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比蒋声声想象的要大很多。   卧房两间,主卧自带单独洗浴间,客厅很大,还有个游戏室和影音室,根本不存在出现同住一间的尴尬。   坐了半天飞机,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蒋声声沐浴完出来正好看见窗外华灯初上,正是这座城市最热闹的时候。   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这座城市她已经很熟悉了,和她印象中的样子几乎没什么改变。   和以往很多次一样,明明窗外灯火通明,可她看来,只充斥着冰冷。   这是这座城市留给她最深的记忆。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酒店服务,提醒她晚餐就要送上来,是否现在用餐?   她确认了一下,出卧室打算叫傅谨之一起吃饭。   可走到客厅,她就看见傅谨之靠在沙发上,双目轻垂,走近一些,已经能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傅谨之一向是极有自制力的人,如果不是累极了,不会在沙发上靠着就睡着了。   屋子里有暖风,可人睡着了体温下降,这大冬天的就怕着凉。   蒋声声回房拿了条自己带的毯子来给他盖上,凑近了才发现傅谨之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眉眼中透着疲色,可即便如此,他的睡相也是极好的。   她是第一次这样凑近去看他,平时哪怕他就在眼前,她也不敢这么仔细去看他。   之前总是听傅谨言说,他哥很忙,开不完的会,操不完的心,一日三餐的时间都难安分。   可是眼下……他居然肯以她男朋友的身份,来陪她参加她前男友的婚礼?   如果这是看在她跟傅谨言交好的份上,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傅谨之不是这么无聊,并且肯给面子的人。   “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吓得蒋声声一激灵,手里的毯子还没盖好就滑到了地上。   她连忙蹲下身去捡,下一秒又被人握住了手腕。   傅谨之微微躬身,捡起地上的毯子递给她,全程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情。   这倒是让蒋声声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那个,傅大哥……我是看你睡着了,怕你着凉,所以才……”   要是被认为她在偷看他,那她可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谁知傅谨之展颜对她微微一笑:“我知道,饿了吧,吃晚餐。”   独自和傅谨之在一个屋子里用晚餐还是让蒋声声有些拘谨,她只好低头默默喝了几口粥。   “你很怕我吗?”坐在对面的傅谨之忽然开口问她。   蒋声声愕然抬头,连忙摇头:“没,没有,只是傅大哥你每天都很忙,我怕打扰你……”   “最近一家子公司忙着上市,忙过这一阵我就有时间了,到时候你想出趟国吗?”   她一口粥没咽下去,差点呛住:“什么?”   傅谨之朝她笑笑:“婚礼结束以后,跟我走吧?”   蒋声声又愣了:“这是……什么意思?”   可傅谨之没有回答,优雅地擦了擦嘴,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不早了,谨言今天应该不会来找你了,早点休息,如果不舒服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也许是酒店的暖气充足,蒋声声忽然觉得浑身升腾起一股暖意。   自从傅家两兄弟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她的生活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夜里,窗外寒风肆虐,可蒋声声却破天荒的窝在酒店的房间里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她还是被傅谨言粗暴的捶门声叫醒的。   “蒋声声,快醒醒,大新闻!” 第三十章、 到头来一场空   蒋声声脑子还在发闷,睡眼惺忪地起身开门。   “怎么了?”   “路明非那个未婚妻在外面还有人呢!路明非可是满头绿光啊!”   这个新闻算是彻底让蒋声声睡意全无。   “你没看错吧?”蒋声声有些不太相信的多问了一句。   谁知傅谨言一脸笃定:“昨儿跟我约会的小女星认识路明非的未婚妻,叫什么周芸的对吧?昨儿我俩可看的真真的,两人在后院一起泡温泉,还抱在一起啃嘴呢!”   蒋声声差点被他这话逗得笑出声来,看来她昨天在酒店看到的是真的了。   蒋声声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她陪了路明非八年,到头来一场空,而路明非竟就为了这样一个人背叛了她们之间的所有。   她脸色发白,勉为其难的挤出一个笑:“这样啊,看来他和我一样,都是眼瞎心盲的人。”   见蒋声声脸色不好,傅谨言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起那个人,又忙堆起笑脸转移话题。   “今天也没什么事,咱们去到处逛逛,出门透透气,对你的身体应该也有好处。”   知道傅谨言是为自己好,她也不忍拒绝,转头想进房间换件衣服,突然又想起点什么来。   “傅大哥呢?他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傅谨言挤眉笑了:“你还是第一次主动问起我哥呢!他呀,觉得你不喜欢和他在一起,就不想去咯。”   蒋声声想也没想就否认:“没有,傅大哥人很好的,他以前很少来悦城,我可以带他去逛逛!”   傅谨言摊了摊手:“没办法,那我去叫他咯。”   出门时,蒋声声穿了件毛衣,外面套了件长呢子大衣,看着是暖和了,可一出门冷风飕飕从脖子往里灌,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戴好。”   “戴好。”   忽然,两兄弟异口同声,都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递到她跟前。   蒋声声心里暗暗一惊,看着面前的两条围巾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围巾就不用了,我不冷,真的不冷!”   话音刚落,一旁的傅谨言拿过傅谨之手里的围巾,抬手把围巾往蒋声声脖子上围了两圈。   “别客气,你还是戴我哥的围巾,我比较怕冷,还是不给你了。”   这人……蒋声声硬生生将话噎了回去,又偷偷看了一眼傅谨之。   他眉眼间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意,看向她的眼神好像多了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他似乎……今天心情不错。   蒋声声低头嗅了嗅,鼻尖还能闻到围巾上的淡淡薄荷香,是傅大哥的味道。   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复杂地看了一眼傅谨之,然后又自嘲一笑。   自己这最近想得有点多了。   傅谨之是什么人,怎么会对她……   之字商场是悦城最大的休闲场所,是悦城有钱人的销金窟。   这里除了商场,娱乐城,高尔夫球场,钓鱼台,滑翔基地,还有一系列游乐场所。   据说这块地皮是南城蒋家盘下来的,在悦城很是出名。 第三十一章、得到偏爱   本来三人行,气氛是有点奇怪的。   可好在傅谨言是个话唠,不管看到什么都能叨叨不绝地说个不停。   反之,傅谨之话很少,只有蒋声声跟他说起这座城市的特色和好玩的地方时会笑着多问几句。   三人看过高塔,逛过室内玫瑰园,也很是尽兴。   不过傅谨之很少这样出门来,导致他在餐厅吃个饭都有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上来搭讪。   不过那些来搭讪的女孩子兴冲冲的来,又失望而归。   几人到了包厢才算清静一些。   “哥,你刚刚拒绝那些女孩子都说了什么啊?以前她们可没放弃得这么快!”   傅谨之给了他一个冷眼,面无表情道:“我说,我有未婚妻了。”   “噗——”傅谨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狠呛了两口,然后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蒋声声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可看傅谨之态度坦然,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正说着,服务员敲门进来了。   “请问您是蒋声声蒋小姐吗?”   蒋声声一头雾水,还是点了点头:“我是。”   “蒋小姐,蒋老先生也来了,问您方不方便陪他一起吃个饭。”   长辈开口,他们做小辈的当然不好拒绝,何况老爷子年纪大了,跑这么远也都是为了和自己的外孙女亲近一些。   老爷子早就想着要多和蒋声声增进一下感情,可看今天他们几个年轻人一起,不想扫了他们的兴,正到了吃饭的时候才来。   蒋老爷子有孙女陪着,今天的兴致很高。   “声声,你看还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宝石啊,衣服啊,包包啊,只要是你喜欢的,就跟外公说,回头外公让人都给你送过去!”   出于这些年对女儿的亏欠,此刻老爷子几乎把所有的宠爱都倾注在蒋声声这个外孙女身上了。   虽然这种被人偏爱的感觉让蒋声声感觉到幸福,可是这……是不是有些太夸张了。   “那个……外……外公,我只是在这里暂留一阵子,都是住酒店的,也用不了这么多东西,还是别买了。”对于外公这个称呼,蒋声声叫着还是有些别扭。   蒋老爷子立马板起了脸:“那怎么行?我蒋宗南的孙女可不能再受一点委屈了,这点东西算什么,等你以后回南城,外公还有更多好东西想送给你呢!”   说完,蒋老爷子瞥了一眼身边的傅谨之,这又压低了声音问蒋声声:“听说,傅家这个小子是你的未婚夫啊?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   这话一下子就把蒋声声问住了,可实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点点头:“挺好的。”   老爷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算这小子有眼光,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对于傅谨之这个孙女婿,老爷子是再满意不过了。   “结婚的话……还……还没定呢!”   老爷子也不过多追问,了然点了点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商量着来,不过可要抓紧了,你们也到了年纪了,外公还想着看你成家,以后安稳幸福地过一生呢!”   蒋声声只能跟着陪笑,老先生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病情。   要想安稳幸福的过完这一生,谈何容易啊。   吃完饭,蒋声声的精神已经不是很好了,傅谨之敏锐地察觉到,找了个理由带她回去休息。   刚上车,蒋声声坐在后座闭眼休息,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看来今天心情是还不错。”   前面开车的傅谨之扫了一眼后视镜,不由放低了声音。   “今天在外面跑了太久,她很累了,让她睡吧。”   傅谨言这才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傅谨之放缓了车速,脸色平静地问了一句:“谨言,你说你和她相识五年,关系一直很好,这五年里,你从来只拿她当朋友吗?”   这话让傅谨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来。   “当然只是朋友,都说了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闻言,傅谨之低低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内的气氛突然开始莫名的压抑。   傅谨言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反问傅谨之:“哥,你就这么喜欢她吗?”   沉默片刻之后,傅谨之依旧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就算你要眼睁睁看着她死,就算未来会痛苦很久很久,也要继续喜欢?”   “嗯。”   “那我可做不到,我永远不会爱上一个随时会离开我的人,哥,你说的,做人就要清醒理智。”傅谨言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可傅谨之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仍旧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表现出来的喜欢和他的外表是极为统一的,好像都是淡薄轻飘的。   可没有人知道,对傅谨之而言,要多浓厚的喜欢才能让他无比果敢的承认他义无反顾对她的喜爱。   “蒋声声嘛,你知道的,我喜欢她很多年了。” 第三十二章、 怎么会没爱过   轻悦酒吧。   酒吧灯光摇晃,年轻男女在舞池中间热舞,场面一片喧嚣。   路明非坐在舞池外的包厢,看着热闹的舞池闷了一口酒。   “明非,今天可是你最后一个单身夜啊,怎么闷闷不乐的?”旁边白衣服的男人凑上前问了句。   另一边的黄毛听着不对了,接话道:“你这就不懂了,咱们路总一天天的都忙于工作,从不到这种地方来了的,这时候估计是在想怎么拉蒋老爷子的投资吧!”   听到蒋字,路明非好像哪里被戳了一下,回神皱了皱眉:“什么蒋老爷子?”   黄毛继续道:“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南城蒋家的老爷子啊,说是来悦城找人来的,谁不知道老爷子手里有个大单,现在多少人想着法的要跟老爷子搭上话啊!”   路明非点了点头,如果他能搭上南城蒋家的生意,那他的事业自然也跟着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个事还真是不容易。   他沉吟片刻,忽然又想起蒋声声来。   从前遇到这种情况,蒋声声都会主动帮他去争取合作伙伴,她能喝,话也说得漂亮,很多单子都是靠她谈下来的。   那时候,他也知道那些老总其实都是看上蒋声声的脸,想趁机占些便宜。   可他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越来越鄙夷自己,他是靠女人才走出低谷。   所以这些年他拼命工作就是想摆脱这样的标签,证明自己是有实力的。   至于他对蒋声声……会忘记吧,他会忘掉那个人,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他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猛地站起身:“你们玩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出门打了个车,目的地却是殡仪馆。   大晚上跑到这个地方还是挺瘆人的,工作人员带他去领骨灰,也低骂了他一句有病。   可路明非像是没听到一样,从殡仪馆出来,天空又下起了大雪。   这场雪纷纷扬扬地飘落,轻轻落在盒面上。   路明非缓缓拂掉上面的雪花,语气难得如此温柔:“声声,明天我就要结婚了,该送你走了。”   可是,如果她还在,原本这场婚礼应该是属于他们两的。   想到这里,有一瞬间,他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却也说不清那是种怎样的情绪。   他只是偶尔会想起蒋声声这个人,然后心里升起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毕竟那是八年的陪伴,又怎么会真的没爱过。   雪下得很大,路明非回了以前蒋声声住的别墅。   周芸要求他给她重新买了一座别墅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里已经没有蒋声声生活过的气息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婚期越近,他脑子里关于蒋声声的记忆越发深刻。   路明非将骨灰盒放在桌上,自己靠坐在沙发上,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换作以前,蒋声声会在他累的时候给他煮一碗热乎乎的阳春面给他吃,每次吃完,他也会觉得无比满足。   可现在,看着空荡荡的房子,他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而明天,他就要结婚了。 第三十三章、他的未婚妻   一场大雪过后,天气好了不少。   微弱的阳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懒懒地洒在厚厚的雪地上。   蒋声声今天醒得很早,气色也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门铃被按响,蒋声声听见傅谨之开门的声音也跟着走出房门。   只见几个服务员打扮的人推着一排挂满礼服的衣架进门。   为首的秘书看见她,谄笑着上前:“蒋小姐,您好,我是蒋老先生的秘书,我姓张,听说您今天去参加婚礼,老先生让人给您准备好了礼服,您看看哪一件对眼的?”   蒋声声不解地望向一旁的傅谨之。   傅谨之递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蒋老先生昨晚跟我打过招呼了,你昨天休息得早,我没来得及跟你说,老先生想弥补这些年对你的亏欠才准备的这些。”   蒋声声看了看面前一件件礼服,每一件自然都是价值不菲的。   可是这么多年她除了蒋女士,没有什么亲人,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外公,还是让她十分不自在。   她并不觉得蒋老爷子对她有什么亏欠,自然也没什么好补偿的。   她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还是不用了,我自己有衣服。张秘书,你把东西退回去吧。”   张秘书还想说什么,被傅谨之先截住了话头。   “你们先出去吧,让她去换衣服,再晚婚礼时间就要错过了。”   张秘书只能又把人带出去。   蒋声声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啊,傅大哥。”   傅谨之没回应,转身拿起桌子上一只礼盒递给蒋声声:“去吧,换这套。”   蒋声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早就备好的礼服,简单大方,没有太多奢华配饰,可也是不便宜的。   她开口刚想拒绝,傅谨之又先开了口。   “谨言送来的,他说你今天不能输了气场。”   蒋声声一下就被噎了回去,傅谨言送的,她还是可以收的,毕竟他们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   本来以为这礼服她穿着会很奇怪,没想到却意外地合身。   病了以后,她消瘦了很多,很多衣服都已经撑不起来,可这件衣服将她过瘦的地方都遮了起来,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笑了笑,化上妆,她似乎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出了门,傅谨之就在门口等着她,看她衣料薄,又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罩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傅大哥,没事,我可以回去拿……”   “现在,你是我的未婚妻,可以光明正大的接受我的关心。”   话音刚落,蒋声声脸上迅速烧起一阵红霞,明明她只是假装是他未婚妻,可他突如其来的温暖会让她突然心跳。 第三十四章、新婚快乐   傅谨言已经带着女伴去现场了,两人只得单独驾车去婚礼现场。   路明非的婚礼地点选在之字商场的一座大古堡里,这里也是悦城收费最贵的宴席地。   这场婚礼着实是有排场的,不少商界大腕都亲自来参加,虽然里面有一部分人都是冲着傅谨之来的。   结婚新人都是要在门前迎候待客的,尤其路明非的婚礼是夹杂着商务往来的。   傅谨之和蒋声声两人过去的时候,路明非正笑着和一位老总聊天。   人群里不知谁叫了一句:“傅总到了!”   众人齐齐看了过去,就见傅谨之先下了车,又绕到副驾驶座去开门。   路明非很有眼色的往前走,照旧例拿了一包喜烟上前。   “傅总,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小傅总也先进去了,大家可都等着你了,路某还要多谢傅总赏光,亲自来参加婚礼!”说着,路明非将手里的喜烟递上前。   傅谨之看了他一眼,接过喜烟,转身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   “这就是傅总的未婚妻吧,真是……”话还没有说完,在看清那张脸以后突然怔在了原地。   这是……蒋声声?   蒋声声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礼服,妆容柔而不俗,长发简单盘起,看着优雅知性,着实有几分惊艳。   看到路明非的表情,蒋声声满意一笑,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扶着傅谨之的手下车。   她的语气还算平缓:“听说路总结婚,特意来祝贺一番,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这四个字从蒋声声嘴里说出口就显得无比讽刺了。   说完,蒋声声没多看一眼,转身往里走。   路明非从惊愕中反应过来,上前刚想说句话,又被傅谨之的背影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路明非脸色一变,不管他现在多想拉着蒋声声问个清楚,都不能上前纠缠。   今天这么多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在这里,他绝不能闹出一点笑话来。   等下仪式就要开始,这个婚无论如何都要结了。   路明非的婚礼上有很多熟面孔。   这里有部分老总都是从前蒋声声打过交道的,很大部分也知道蒋声声和路明非以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可现在傅谨之带着蒋声声来婚礼现场,也没有人敢下傅谨之的面子。   只是两人进场时引起一阵窃窃私语。   现在仪式还没开始,一旁投来打量的目光让蒋声声很不舒服。   “傅大哥,我先去趟洗手间,等会儿来找你。”   傅谨之淡淡点了点头,“去吧,我和谨言在那边等你。”   蒋声声到了卫生间门口才逃脱众人八卦的目光,不禁长舒了一口气。   她来这里之前本以为自己看到路明非的婚礼一定会难过,可是刚刚再见路明非时,发现也不过如此。   也许有难过,却并不觉得可惜。   他既然━━━━━━━◇◇━━━━━━━ 本资源由桉独家整理分享 无偿整理,严禁二传严禁二改 ━━━━━━━◇◇━━━━━━━ 更多汁源+qq群 一群:732159330 二群:955313945 ━━━━━━━◇◇━━━━━━━ 资源均来源于互联网,仅供交流学习,本人不做任何负责。 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阅读并删除。内容版权归原作者及其版权方所有。 和谁都可以结婚,那也没必要是她。   所谓的八年情感,她蒋声声拿得起,也放得下,将死之人,没什么不洒脱的。   “蒋声声!”突然,身后传来中年妇女尖锐的叫声。 第三十五章、羞辱   蒋声声一转头,就看见路明非的母亲苏玉梅向她走来。   蒋声声微微皱了皱眉,还是礼节性地冲她笑了下:“阿姨,有事吗?”   听到蒋声声语气里的疏离,苏玉梅面色紧绷:“今天是我儿子的婚礼,你来干什么?我们家可没请你来!”   她不知道蒋声声什么时候和路明非分了手,也不知道路明非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只是看到蒋声声到婚礼上纠缠,面露不喜。   蒋声声忍住想笑的冲动,没有回答。   苏玉梅急了:“今天是什么场合,你别妄想捣乱,还有啊,当时可是你自己要走的,别是现在又想回来讹我儿子的钱吧?”   见蒋声声笑而不语,苏玉梅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拽着蒋声声就往外走。   “那不行,你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她的手才刚抓住蒋声声,后面便被人叫住了。   “妈!”   听见路明非的声音,苏玉梅才松了手。   “明非,你怎么来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你可别被这个女人蛊惑了,周芸肚子里还有我的孙子呢!”   这话听着就像是蒋声声后悔离开,故意想着在她儿子的婚礼上讹一大笔钱似的。   蒋声声一向不爱搭理苏玉梅,只淡淡看了一眼路明非:“路总,这样待客未免失礼吧。”   她语气疏离,态度淡漠,让路明非心头莫名一紧。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蒋声声,明明近在眼前,却有种高不可攀的陌生感。   她头一次穿着这样昂贵的礼服出席宴会,从前她都说只能穿一次的晚礼服太奢侈。   他突然回味过来,今天她是和傅谨之一起来的。   “你……没死……还成了傅谨之的未婚妻?”路明非有些难以置信。   蒋声声离开他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怎么会这么快和傅谨之在一起?明明蒋声声最爱的是自己,不是吗?   还没等蒋声声开口,走廊尽头传来清冷低沉的男声。   “声声。”   三人闻声齐齐看过去,正对上傅谨之锐利的目光,那眼神像一把刀。   路明非忽然心底一个咯噔,感受到一股没来由的敌意。   蒋声声冲傅谨之淡淡一笑,上前两步走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不是说等会儿来找你吗?”   傅谨之见她脸色有些不好,拿过她手里的手包,望向她的眼神又变得温柔:“你去太久了,我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吗?”   闻言,一旁的苏玉梅看不过眼,冷哼了一声:“水性杨花的女人,这才跟我儿子分开多久就勾搭上别人了,还好当初没有进我路家门!”   声音虽然不大,其余的三人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路明非的脸色当即一沉,蒋声声抿了抿唇,面色更是不悦。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蒋声声有什么对不住他路明非的。   不等蒋声声开口,傅谨之轻睨了一眼苏玉梅,皱起了眉,却道:“路总的效率挺高,不然傅某也没这么快吃上路总的喜酒。”   这话显然话中有话,分手几个月,路明非婚都要结了,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顿时苏玉梅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老脸涨得发红。   傅谨之收回眼神,自然地拉起蒋声声的手:“去前面吧,谨言刚刚还在问你。”   蒋声声被他牵着走远,留下苏玉梅和路明非站在原地。   “明非,不管她,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路明非不知什么时候双拳已经紧紧攥在了一起,看着两人携手离开的背影竟觉得无比刺眼。   正这时,杨秘匆匆找过来:“路总,前面出事了,您……您快过去看看吧!” 第三十六章、因果报应   原本热闹的大厅此时一片窃窃私语,本来播放新人甜蜜画面的放映机此时却放映着新娘和另一个男人的亲密照片。   蒋声声到大厅,正看见的就是周芸昨天牵着的男人正和周芸热吻的照片。   她脚步一顿,被这一幕惊的挪不动步子。   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在路明非的婚礼上把这些东西放出来,这不仅是要搅和别人的婚礼更是要让路明非从此颜面扫地啊!   “声声!”人群里,傅谨言喊了一声坏笑着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样?我这一招杀人诛心不错吧?”   看傅谨言那表情,一副求夸的模样,蒋声声也是哭笑不得。   也是,除了傅家的人,又有几个敢在路明非的婚礼上做这种小动作。   她心里莫名愉悦了不少。   自己八年的付出,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她自然是不愿意看到的,傅谨言着实为她出了一口恶气。   “让开!不许看,都不许看!到底是谁搞的鬼,给我停下,不许播!”   周芸从后台匆忙冲上前,随手捡了几样东西就往前面的大荧幕砸,模样狼狈非常。   “这就是路明非的新娘吧?新婚前夜私会情人,还真是够大胆的!”   一旁的宾客也跟着小声笑道:“听说这还是奉子成婚呢,看来这孩子是谁的还真说不好。”   “那路明非不是被带了一顶大帽子?”   众人说着,都忍不住冷嘲热讽几句。   几句话通通落在匆匆赶来的路明非耳朵里,他的脸此时已经铁青。   看到路明非的一瞬间,周芸的脸色瞬间惨白,连忙奔向路明非。   “明非,你听我说,这不是真的,肯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想要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路明非眼中露出一丝狠光:“你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周芸被吓得一个瑟缩,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   另一边的傅谨言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路总,看样子时间快到了呀,这婚礼今天还继续吗?”   眼睑路明非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周芸转头要截住傅谨言的话头,余光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蒋声声。   “你……你没死……”周芸脸白如纸,指着蒋声声的手都在颤抖,“一定是你故意害我,想要把明非从我身边抢走,你不过就是为了多敲一笔钱!”   蒋声声只是露出一个冷笑,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傅谨之:“今天的婚礼应该结束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傅谨之看出她脸色越发苍白,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她身上,一手揽过她,轻道:“好。”   说完,两人看也没多看一眼,并肩走出大厅。   路明非看着蒋声声毫不留恋的背影,抬脚想要上前,却被傅谨言挡住了去路。   傅谨言玩味的笑笑:“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这叫因果报应吧!”   路明非眼神阴鸷:“我从来就不信什么因果报应!”   “是吗?那我告诉你,失去蒋声声将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后悔?   路明非暗暗攥紧了拳,他不信蒋声声会这么快爱上别人,她只是因为上次吵架的事情生气了而已。   至于周芸,她让他颜面扫地,自然是什么情分都烟消云散!   走出古堡,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见蒋声声出来,张秘书才从车里出来,迎上前:“蒋小姐,老爷子今天想和您一起吃个饭,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蒋声声身体已经有些发软,没什么力气了。   可想到老爷子年纪大了,又只有她一个孙女,一辈子没享过什么天伦之乐,也是可怜的。   “好。”   张秘书为她打开车门,下一秒,傅谨之就拽住了她的手。   “既然是晚饭,那就晚点再去,现在先回酒店休息一下。”   看傅谨之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蒋声声抿了抿唇,只好应下晚上再去。   坐会傅谨之的车,蒋声声才忍不住问出口:“傅大哥,你不喜欢我跟蒋老先生有过多瓜葛吗?”   傅谨之侧身拉过安全带为她系好,语气柔和:“不是,你有亲人对你好,我很开心,可是你今天太累了,需要休息。”   他靠得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味。   她不由握紧了手,变得吱唔起来:“傅大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   没等蒋声声问出口,傅谨之干脆地回答:“是。” 第三十七章、受不了就早点脱离   车内的气氛陡然升温,热得蒋声声脸有些发烫。   她回望傅谨之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分明波澜不惊,却又满是认真,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外面的冷风呼呼拍打着车窗。   蒋声声脸上的表情僵了下来,而后生硬地笑笑,却道:“你是不是喜欢在悦城待着啊?”   气氛又在这一刻沉闷下来,车里播放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情歌,莫名渲染出几分悲情。   傅谨之深深凝视着她含笑的双眼,最后也只能淡淡一笑:“是啊,喜欢。”   两人回到酒店,傅谨言已经先一步到了。   “你们是没看见,最后路明非的脸色,当场就宣布取消婚礼,周芸哭着喊着都没让他回头多看一眼,啧啧,真绝情啊!”   傅谨言一回来就把后面的事情故意说给蒋声声了。   蒋声声听过只是点点头,路明非这个人,自己花了八年时间才看清他。   他表面温柔谦逊,可骨子里最是自私冷漠。   可悲的是她自己,一生最好的年华都搭进去了。   胃里一阵一阵抽痛越发强烈,她强忍着没有表露。   “今天有点累了,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傅谨言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见傅谨之先一步起身给蒋声声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记得把药吃了。”   蒋声声接过水,自己回了房间。   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两兄弟,刚才还热闹的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傅谨言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肘撑在膝盖上,沉默了片刻。   “哥,我想离开这里了。”   傅谨之听出他语气有些不对劲,转头去看才发现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你想去哪?回海市吗?”   傅谨言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烦躁不安:“去哪里都行,哥,我没办法看着她死!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开始,他只是简单的想着陪她走完最后一程,后来是想让她再开心一点,再后来,真希望她能永远都好好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人总是贪心的,满足了一件,就想要得到更多。   可是现在,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的流逝,而自己始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傅谨之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释然般舒了一口气:“也好,如果受不了,就早点脱离。”   窗外的景色蒙上一层灰暗,不知什么时候又有零星的雪花飘落下来。   傅谨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烟,往傅谨之跟前递了递。   见傅谨之没接,他才收回来,抽出一根点燃,接连抽了好几根。   最后将第三根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认真地看向傅谨之。   “那你呢?会不会有受不了的那一天?”   傅谨之像是被这话问住了,顿了许久才轻笑了一声。   “会啊,可我有一点担心,谨言,如果我们都不在她身边,我担心她会忘记按时吃药。”   静默了几秒之后,傅谨言陡然从沙发上站起身,背朝着蒋声声的房间,语气沉闷道:“我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明天她会来送我走,对吧?”   傅谨之没有阻拦,身体僵在原地没有动作。   “嗯,她会。”   听傅谨言脚步声渐远,傅谨之整个人突然像卸了力,背靠上沙发,让自己陷得越来越深。   他的心跳得厉害,就在这一刻,那个与他一门之隔的女人正在安睡,可他却越发清楚,总有一天,他会亲眼看着她永远与他告别。   而越是害怕死亡的距离拉近,他越不敢明明白白的告知她自己的心意。   他不是傅谨言,他和她从来就不是朋友。   看窗外的风景由白转暗,夜色静悄悄,好似能温暖整座城。   傅谨之拿起手机,订了去往法国的机票。   两张。 第三十八章、你看,下雪了   城市的夜晚似乎总是不分冬夏,总是喧闹繁华。   窗外的灯光绚烂多彩,西边不知发生了什么热闹事,正放着烟花。   烟花升空,一瞬昭华。   蒋声声睡醒安静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扬起了笑意。   万丈高楼下,有街边牵手的情侣,正在散步的一家三口,似乎人人都很幸福。   “咚咚咚——”房间外有人敲门。   “请进!”   蒋声声转头,看见傅谨之轻轻推开房门,将客厅的灯光透进来。   他背靠着光线,一眼看见站在窗边的她,然后笑着轻轻叫她一句:“声声,时间差不多了,该吃晚饭了。”   蒋声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就这样看了他很久。   看清他脸上的坚毅,看清他眼底的柔情,似乎能看清那一刻他眼底的自己。   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这气氛竟流转出几分温柔的悲情。   良久,傅谨之缓步走上前,停在她身边,看向窗外。   “声声,下雪了,好大,好大的雪。”   蒋声声跟着扭头,看窗外果真又开始下起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她也跟着笑了:“是啊,傅大哥,好大的雪,明年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能。”傅谨之回答得干脆。   可蒋声声还是看见在窗外灯火的映照下,他眼底不经意的一丝水光。   她不知怎么就微微红了眼,继续强笑道:“真希望,岁岁年年,年年今朝啊。”   傅谨之侧头看她,微弱的灯火打在她脸上,映衬得她像一朵将开未开的玫瑰,浓烈又温柔的往人心底钻。   他抬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可在将要触摸到她的那一瞬又生生止住。   悬空的手缓缓收回,又暗暗收紧成拳。   “声声,我订了两张飞往法国的机票,你……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她了,上一次没有得到回答,这是最后一次。   他以为蒋声声会问他很多问题,比如,问他是什么意思?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可她没有,她极其认真的望着他,企图看清他眼底隐藏起来的任何情绪。   然后,极其平静地陈述:“傅大哥,我早晚会死。”   傅谨之“嗯”了一声,一如既往云淡风轻的模样。   蒋声声透过他的眼睛并不能看出什么多余的情绪,最后只是温柔冲他一笑:“那你让我想想。”   “好。”   两人在这件事情上好像有种出奇的默契,走出这扇门谁都没有再提,更没有追问背后的深意。   蒋老爷子约的晚餐在酒店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门外车水马龙,门里各种商界大佬名流。   刚下车,蒋声声就遇到几个从前熟悉的老总上前打招呼,不过这些人大多也都是看着她是傅谨之的未婚妻来攀关系的。   “今天这些人估计是不知道哪里得了消息,知道你外公在这吃饭,特意找过来的,你要是不想搭理就不用理,我送你去老爷子那。”   傅谨之话才说完,就见张秘书从走道远远迎了上来。   “蒋小姐,傅总,你们可算来了,老爷子已经在里面包间等着了。”   蒋声声只是礼貌性打了招呼,跟着张秘书往里走。   张秘书不知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装作无意般提了一嘴:“蒋小姐,刚才来了一位路总,正和老爷子在里面谈事情。”   “哪位路总?”   “就是今天在之字广场举行婚礼的那位路总,听说婚礼上因为咱们工作人员的疏漏出了一点乱子,婚礼都没办成,正好老爷子听了这事,又正好遇见人在这,就进去聊两句。”   原来还真是路明非!   蒋声声眉头微皱,这件事是傅谨言捅出来的,工作人员是有责任,可这点小事怎么会让老爷子知道。   路明非出现在这里,正不正好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要我陪你进去吗?”走到门口,傅谨之停下来问她。   蒋声声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现在面对路明非,她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傅谨之向她伸手,示意她放轻松。   一个眼神,让她瞬间感到心安,她鬼使神差的把手递过去,携手走了进去。   “老先生,蒋小姐和傅先生来了。” 第三十九章、被爱总不算晚   包间里的路明非和蒋宗国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正开心。   蒋老先生见到蒋声声更是喜笑颜开:“声声来了啊,傅先生,快进来坐!”   说着又转头介绍道:“路总,这是我孙女声声,这是傅总,你们之前有商务合作,肯定是都认识的了,声声,这是路总,也是在悦城很有出息的年轻人。”   不出意外,听老爷子这样介绍时,路明非已经满脸难以置信。   她怎么可能会是蒋老爷子的孙女?   看路明非这反应,倒是在蒋声声意料之内。   她礼节性地冲他笑了笑,伸出手去握手:“路总,白天婚礼没有好好打过招呼,现在算正式了。”   路明非看得呆了,后知后觉伸手过去。   可在刚触碰到她手的一瞬间,她已经先一步收了回去。   路明非只能尴尬地收回手,脸上的笑意却已经很难看:“你……你好。”   蒋老爷子看出气氛有些不对,便也笑了笑挥手道:“好了,今天我就想跟孙女一起吃个饭,其他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路明非本还想说什么,身后的张秘书已经很礼貌的逐客了:“路总,这边请。”   蒋老爷子看了一眼蒋声声和傅谨之相握的手,了然一笑,也没多问:“来,声声,这家淮南菜,你妈妈以前就最爱吃淮南菜了。”   “那傅总,我看我老爷子以后还是叫你小傅好了,这样亲切啊!来,一起吃顿饭!”   蒋声声对这位蒋家老爷子了解的不多,倒是傅谨之是经常跟蒋家有生意上的往来的。   老爷子年轻时也是叱咤商场的风云人物,脾气出了名的硬,可现在老了,倒是格外的和蔼可亲。   “声声,你看你怎么这么瘦,快多吃点,别跟你妈妈一样挑食。”   老先生总是张口闭口提起蒋女士,说明他是很爱蒋女士的,如果蒋女士还在世的话,应该也会觉得温暖吧。   出生这么久,蒋女士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她的亲生父亲,甚至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你爸,年轻的时候就是个花花大少,没想到后来人到中年倒是有了几分出息。”   老先生提起这个人,依旧忿忿。   “他是什么人?我……还挺想见见他的。”   活了这么一辈子,没有被父母光明正大的爱过,一直是她最深的遗憾。   现在她长大了,父爱什么的好像已经不重要了,但她很想知道,这个世界上谁领走了她也一直渴求的关爱。   老先生叹了口气,“那也随你,回头你找张秘书要地址吧,不过声声,你在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就跟外公回家住着吧?”   蒋声声自然是不愿意的,一是她和蒋家并没有那样亲厚,二是她的病情已经到了晚期,而她并不打算让老先生知道。   一旁的傅谨之好像猜到她的心思,先替她开了口:“蒋爷爷,我和声声最近计划出国旅行,只怕得花上好一阵子才回国。”   老先生脸上一阵失落,想了想又豁然明朗:“也好,你们年轻人是该出去看看,既然是早就计划好了的,那你们就去玩玩!”   这一顿饭蒋声声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粥,只是吃完饭后精神已经不是很好。   老先生年纪大了,用完饭看两个年轻人在一起也就识趣的先回去休息。   临行前还让张秘书留了一张不限额银行卡,说是让她出国多玩玩,爱买什么就买什么。   “怎么了?蒋老先生对你好,你不高兴?”傅谨之看她有些发愁的样子,问道。   蒋声声摇摇头:“从小我就没有被爱过,现在快死了,反倒有人爱了,你说好不好笑?”   傅谨之只是笑着问她:“爱的话,无论早晚都是好的,不是吗?”   蒋声声一时被他问住了,反应过来才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想,是她贪心了。   “是啊,被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晚。”   走出餐厅,外面的大雪还没停。   门外听着一辆黑色玛莎,见到两人并肩出来,里面的人才下来。   “声声。”   路明非温声叫她的名字,脸上笑意温柔,好像他们之间从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从未存在。   蒋声声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冷硬道:“路先生,有事吗?”   “你是不是还在因为之前的事情在和我生气?声声,我跟你道歉,我们好好谈谈吧?” 第四十章、大言不惭的说爱我   蒋声声已经不想再跟他纠缠,但是有些事情不说清楚,他还以为是她欠了她的。   她只能先让傅谨之给她一点时间处理:“傅大哥,我有点事情想处理明白,能等我一会儿吗?”   傅谨之冷冷看了一眼路明非,转头又冲蒋声声点了下头:“那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蒋声声应下,挑了隔壁一家咖啡厅和路明非一起走了进去。   “声声,婚礼的事情你一定误会了,本来我们说好了要结婚的不是吗?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没有新娘的婚礼你要我怎么收场?”   才刚坐下,路明非就迫不及待的开始解释,与他从前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意思,这全都是我的错?”   “我不是怪你,只是不希望你误会我,我们都在一起八年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很爱你的,声声。”   如果不是曾经真切的听到看到过,他这副深情认真的模样还真容易让人信以为真。   不过蒋声声冷笑了一声:“你爱我?所以我理所应当照顾你母亲,忍受她的刁难,而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你看都没有去看过一眼,还在跟周芸鬼混,你说你爱我?”   “我……我没有,你误会了,我开始跟她只是……”路明非突然噎住了。   看蒋声声的表情,这些狡辩是明显没有用的。   “可是声声,人都会犯错的,你就原谅我一次不行吗?”   “不行。”蒋声声斩钉截铁道,“路明非,你从来没有爱过谁,你只有自私,你现在的回头和悔悟只会让人觉得恶心,我们最好往后余生再无交集。”   这番话像一把把刀子直往路明非心底戳,他感到恼怒:“那你呢?又有多坦诚?你是南城蒋家老爷子的亲孙女,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些年你看似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不也只是一种博取我怜爱的手段吗?”   话已至此,蒋声声连同他解释的欲望都不再有。   隔着咖啡厅的玻璃窗,她看见傅谨之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她。   她眼角不自觉染上一丝欢喜,毫不犹豫的站起身。   “不管你怎么认为,我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离开,路明非却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声声,我错了,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我都可以去做的!”   从前爱他的时候,他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   可现在,她明明清楚地看到他从始至终的谎言到底有多拙劣。   蒋声声抬眼看他,却道:“没想到你现在还能大言不惭的说爱我,还是说,你现在爱的是南城蒋家的蒋声声?从见面到现在,你有关心过我一句,问过我一句好不好吗?”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犹豫。   她最好的八年,从这一刻开始,彻底与过去断绝。   从前她是没有人爱,孤苦无依的蒋声声,现在她是蒋家集万千宠爱一身的蒋小姐,有人陪,有人爱,有人……在冬天等她回家。   深夜,路家别墅。   这栋别墅路明非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来过了,荒置的别墅只偶尔请阿姨来打扫一遍。   房子里还算干净整洁,可已经越来越找不到蒋声声曾经住过的痕迹了。   路明非回想这从前在这别墅里和蒋声声一起生活时的样子,也曾那样温暖,美好。   桌上放着一只不起眼的戒指盒,里面装着他曾经想送给蒋声声的结婚戒指。   他为她买的结婚戒指,原来她也没带走。   他拿起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颗璀璨的钻石。   他曾经,一步之遥,就要娶到她了。   戒指盒下面压着一摞纸,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翻到最下面,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最下面的小册子上面醒目地写着病历本三个大字。   没来由的,路明非的心忽然狠跳了一下,拿起病历本翻看的时候手微微发颤。   里面最后一页纸,诊断结果明晃晃的四个大字“胃癌晚期”。   而诊断时间已经是几个月前了。 第四十一章、 渴望   悦城的冬天很冷,屋子里开着暖气感觉不到寒意,可屋外的北风呼呼啦啦的刮了一宿。   蒋声声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翻来覆去反反复复的在做同一个梦。   她梦到她回到从前和蒋女士一起住过的小房子,厨房里蒋女士正在做饭,饭菜的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可她正吃得香,蒋女士忽然打翻了她的碗,一巴掌呼在她脸上。   她被打得发懵,蒋女士却一直在咒骂她,让她去死。   后来,蒋女士骂着骂着就开始抱着她哭,最后蒋女士发了疯似的带着她要跳楼。   梦里她没有哭,也没有反抗,就像襁褓里的婴儿一样窝在蒋女士怀里,她感觉无比温暖。   纵使死亡那一刻的到来,她和蒋女士的血终究是融在一起的。   醒来的时候,天色大白,可这场漫长的大雪并没有停歇。   天光从窗外透进影子来,蒋声声看着手机上张秘书发来的她父亲现在的住址,微微抿了抿唇。   这个害了蒋女士一生的男人,现在又过得怎样?   微微发了发呆,她才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一天天日渐憔悴的脸,她还是强挤出一个笑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种眷恋,如果能多活一天就好了。   哪怕就那么一天。   客厅里,傅谨之和傅谨言正喝咖啡,墙边放了两个行李箱。   “怎么就收好行李了,今天要离开了吗?”蒋声声看着墙角的两个行李问。   见傅谨言低头喝咖啡没回答,傅谨之才道:“谨言还有工作最近要出差一段时间,比较急,今天走。”   “这么突然啊,那等下我去送你吧!”她冲傅谨言道。   傅谨言一抬头,正撞上她含笑的眼眸,眼眶又忍不住有些发酸了。   他状似无意地耸耸肩:“随便啊,我可要出差好一阵子,你可要记得想我,给我写信啊!”   “老土,这年代谁还写信啊,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可傅谨言表情很认真,笑着凝视她的双眼:“不,要写信,一定要记得来信,我等着你啊!”   傅谨言鲜少有这样认真的表情,虽然蒋声声不理解,还是点头答应了。   吃完饭,傅谨之和蒋声声一起去机场给傅谨言送行。   机场人流不息,大厅嘈杂喧嚣。   头顶的广播已经在催促人们登机。   蒋声声冲傅谨言挥手:“等你忙完工作我们再见吧,一路顺风,事事顺利!”   告别的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傅谨言突然伸手轻轻给了蒋声声一个拥抱。   他的脑袋轻靠在她耳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出一些比较矫情的话。   “声声,对不起啊,不能一直陪着你。”   蒋声声被他突然的拥抱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   “不用对不起啊,工作也是很重要的嘛!”   傅谨言将她抱得更紧,声音压得更是低沉:“我是说,我是个逃兵,以后,无论我到哪里恐怕都会想到你。”   机场的广播声太大,而他的声音太小。   这句话被嘈杂的人声割裂成碎片,蒋声声只能零星听到几个字。   “什么?”   傅谨言才松开她,笑着摸摸她的头,“没什么,我要走了。”   他忽然顿了顿,喉咙莫名生出一分哽咽,又极认真的与她告别:“声声,再见。”   蒋声声只是平常地一笑,“谨言,再见。”   傅谨之一言不发地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先走。   傅谨言深深看了蒋声声一眼,念念不舍的转身,却没有回一次头。   不知怎么,蒋声声竟然从他离开的背影里看出了几分决绝与坚定。   等傅谨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潮之中,傅谨之抬手看了看手腕的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还要吃药呢。”   回去的路上,蒋声声坐在副驾驶座,靠着座椅侧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   良久以后,她忽然开口:“如果现在接受治疗的话,我是不是能多活几个月?”   正开车的傅谨之突然一个猛刹,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望了蒋声声几秒,笑了,“是。”   这个世界这样好,这才让她生出了几分对生命的渴望。 第四十二章、 父亲   正式接受治疗之前,傅谨之带着蒋声声跑了一次A市。   根据上次张秘书给的地址,蒋声声的亲生父亲就在这里。   她的父亲赵岳,出生音乐世家,年轻的时候没什么出息四处鬼混,可中年成家立业以后,竟也成了一位颇有名气的钢琴家。   他功成名就,家里还有一个年纪比蒋声声小几岁的儿子,日子实在美满幸福。   A市离悦城并不远,冬天还是冷的,车子停在这片豪华小区的车道上,里面每一户人家都是独栋小别墅。   别墅外路面的大雪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极少有人从这里经过。   蒋声声看着傅谨之搜索出来的资料,照片上的男人梳着大背头,根根头发一丝不苟,男人的脸显得成熟,戴着一副窄框的金丝眼镜,就显得更是温文尔雅。   想来年轻时候,也是长得很帅的。   不知在车里坐了多久,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想要进别墅,却被傅谨之的车正别在路上。   不一会儿,从里面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同照片上的人颇有些相似,真人却又显得更温柔些。   “咚咚咚……”   男人轻轻敲了敲车窗。   蒋声声从副驾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冷风嗖嗖往她脖子里灌,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眼睛却落在眼前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看见他,这才走上前:“小姑娘,这里不好停车的,你们往前挪挪,挡住我家大门了。”   蒋声声不打算说车的事,只是问他:“您是,赵岳,赵先生吗?”   男人愣了一下,点头:“对,哦!我知道了,小姑娘,你想要个签名吗?”   赵岳的说话的语气着实是算得温柔有礼的,蒋声声本没打算要签名,可此刻也微微点了点头:“好啊。”   她从车里拿出纸笔递给赵岳,看赵岳在纸上龙飞凤舞的签好名再把本子递给她。   “给,小姑娘,天气冷,你看你脸都冻白了,快回去吧!”   这个在她生命里缺失了一辈子的人,就这样,以陌生人的身份出现在她眼前。   来这里之前,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她会恨这个人,会骂这个人,甚至可能为给蒋女士和自己出一口气直接给他一巴掌。   可是真正看见他,忽然又释然了。   “爸!你回来了,给我买了新的小提琴没!”   大门口出来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男生,那样年轻,脸上仍留有几分稚气。   赵岳回头慈爱地笑着:“买了!臭小子!”   蒋声声看着这一幕,忽然眼圈湿润了。   她从未拥有的父爱原来在别人那里爱得这样温柔。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话,便也就径直脱口而出:“赵先生,这些年,您过得幸福吗?”   赵岳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瞳孔微微一颤。   可他仍旧只是那样慈爱的笑着点头:“小姑娘,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啊!”   说着,他摸出西装口袋里的手帕递给她。   蒋声声这才发觉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她接过手帕,心里又酸又痛。   她真羡慕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能得到她父亲全部的爱。   可是上一辈的爱恨纠葛,到她这不剩几个月的生命,也就彻底结束了。   不该平地起波澜。   “谢谢,赵先生,您真是一个好父亲,再见。”   她向他掬了个躬,转身打开车门。   赵岳又叫住了她:“姑娘,年轻人要好好爱惜的自己的身体呀,天冷了要多穿一点,女孩子不要减肥,太瘦了不好,要好好吃饭啊!”   蒋声声不敢回头,怕自己太过失态,只胡乱抹了一把眼泪,钻进了车里。   “知道了。”然后又转头对傅谨之道,“傅大哥,我们走吧!”   傅谨之沉默着抽出纸巾递给她,然后驱车走远,看后视镜里赵岳的身影彻底消失才道:“他看不见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副驾的位置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她哭得难过,傅谨之打开音响放了一首轻柔抒情的歌,默默陪着她。   等她哭累了,他自然会带她回家。 第四十三章、缺失的爱   简单的见过赵岳之后,蒋声声带着傅谨之回了一趟老家。   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但这里随着蒋女士的逝去,早已没了生机。   屋子已经荒废了小半年,防尘罩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   客厅靠墙的桌上还放着蒋女士的遗照,蒋声声将上面的灰尘都擦干净,又把遗像放回原位。   照片里的蒋女士已经不复年轻时的青涩动人,眉眼之间清冷而又溢满愁容。   看到赵岳现在的幸福生活,蒋声声才明白为什么蒋女士为什么活不下去了,毅然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蒋女士的一生是个悲剧,她高傲又倔强,知道自己所托非人,所以与那个男人一生不再相见。   选择生下自己,因为自己是她付出所有感情换来的因果,她爱自己,也恨自己的存在,日复一日的提醒她这一段错误的感情。   后来,自己要和路明非结婚,她觉得自己会幸福过完这一生,并不需要她这个恶毒冷漠的母亲。   抑郁症长期折磨着她,她想,是时候解脱了吧。   蒋声声抚摸着照片里女人的脸,头一次这样温柔平静地跟她说话:“妈,你辛苦了,谢谢你当初不顾一切生了我。”   她记忆里充满着蒋女士对她的谩骂和毒打,可终于在这一刻彻底与过去和解。   “叮……”手机铃声响起,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突兀。   蒋声声接通电话,“是,快递?对,我在家。”   是快递员打来的电话,而收货地址竟然是她的老家,她明明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这个快递地址了。   不一会儿,快递员循着地址,准确地找到了家里。   蒋声声一看,邮寄过来的地址是A市,寄件人不详。   看到寄件地址时,她隐隐猜到了是谁,却仍不确定。   直到打开快递盒,看见里面放着一把小提琴,还有一条并不怎么适合她的粉红色围巾。   看到东西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眼眶一酸。   是赵岳寄过来的,也许在见面的时候,赵岳就已经猜到了她是谁。   而他寄过来的东西,权当是为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做的一种弥补,虽然这样的弥补显得很微不足道,可这也比他什么都不做要好。   毕竟有个私生女这件事,不管对他本人,还是对蒋声声来说,都像是一场噩梦。   这么多年的怨憎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蒋声声其实奢望的也不过是那么一点点爱罢了。   傅谨之在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今天可不能再哭了,哭多了对眼睛不好。”   蒋声声一时破涕为笑,用手背蹭去眼角的泪花。   “我没哭,傅大哥,今天我想在这里睡最后一次,你……”   “我把客厅收拾收拾,今晚睡在这里。”   这个不到一百平米的小房子,装修很老,生活上也不是很方便,估计傅谨之长这么大也没在这种环境里过过夜。   “可是……这里……”   傅谨之知道她在为难什么,说话间已经开始收起桌子来。   “不用管我,我是男人,床上地上都能睡,你现在身体不好,离你太远我不放心。”   蒋声声不知道,在海市晕倒那次,把傅谨之吓得多狠。   那天如果不是傅谨言在,他可能就见不到她了。   蒋声声大概也明白他的紧张,没有强硬拒绝,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住在同一屋檐下了,刻意避嫌反倒矫情了。   隔壁小卧室是她从小住的房间,墙壁上贴着几张已经发黄发旧的明星海报。   这是她唯一的童年了,以前觉得痛苦委屈的童年,现在想起来竟觉得那样美好。 第四十四章、爱我这种人   把房间简单的收拾了一遍,傅谨之叫了点粥给她吃,算是解决了今天的晚餐。   夜晚躺在熟悉的床上,蒋声声听着隔壁客厅还在放着电视,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蒋女士在隔壁看电视,她躺在床上,听着电视的声音睡得格外香甜。   可今天她睡不着,起身去客厅,看见傅谨之还在捧着笔记本电脑不知在查什么。   他太过认真,她走到他身边了他都全然不知。   蒋声声看见电脑屏幕里堆满着胃癌治疗方法,延缓痛苦治疗方案等等的词条。   “你怎么来了,睡不着吗?”傅谨之发现她靠近,下意识合上了电脑。   蒋声声在原地站了会儿,绕到沙发前,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闷闷道:“有点冷,睡不着。”   听她说冷,傅谨之就把自己身上的毯子整个披到她身上:“房子的暖气效果不是很好了,你先捂一会儿,我去烧点热水给你灌两个热水袋。”   他刚起身,却被蒋声声握住了手腕。   “傅大哥,爱我这种人,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有时候,成年人之间的感情要更加浓烈直白。   傅谨之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爱蒋声声,可是不知不觉两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他伸手温柔抚摸上她的头,没有退缩。   他的眼神沉静如水,却满是坚定:“声声,我不想逃。”   傅谨之永远都记得,他是在自己集团楼下第一次见到蒋声声的。   那时候助理说有位小姐想要说服他投资一个新项目,他眼界高,从来是不考虑这种刚兴起的小公司的。   可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她淋得头发全都湿透了也没有离开,只想着等他下班离开的时候能同他说上几分钟的话。   他下了班,只看了一眼那样狼狈的她,一句话没说就上车准备离开。   蒋声声就将一份资料紧紧护在怀里,追着他的车跑了好长一段距离。   他透过后视镜看见她那样倔强的身影,平生第一次软下了心肠。   明明车都开出去很远,他又鬼使神差让人重新开了回来。   蒋声声看见他的车重新停在她面前时,她眉眼弯弯,眼睛里像揉碎了星辰。   他不知该怎么形容,怎么说起来都未免有些俗套了。   那以后,她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他心底,他看着她把项目带得如此出色,看她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忙个不停,看她受了委屈脸上也总是笑。   傅谨之早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比起蒋声声对自己的那股狠劲,他起初只是心软,后来有些心疼,再后来,好像她就总出现在他的梦里,让他每每彻夜难眠。   而这么多年过去,他终于有机会和她重新认识一回。   此刻,她就这样拉着他的手腕,离他咫尺之遥。   傅谨之又凑近了些,重新坐回到她身边,继续道:“我绝不后悔。”   不后悔三个字要比所有的承诺都重,那是爱一个人九死不悔的勇气。   蒋声声低头看着被自己攥住的男人宽厚的手掌,用拇指轻轻地,一寸一寸的摩挲着。   指尖传来男人掌心的温度,她能感知他掌纹延伸的方向。   她不敢抬头,却控制不住语气里那一丝哽咽:“你不后悔,我才敢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窗外的风刮得好大,门窗被晃得哐哐作响。   屋里的两人轻轻相拥,互相汲取着这份来自寒冬的暖意。 第四十五章、找茬儿   第二天大早,蒋声声被一阵饭菜的香味从梦中唤醒。   她的病已经不适合吃那些不容易消化的食物了,所以傅谨之做的早餐都是汤水米粥之类的流食。   “醒了,快去洗洗吃东西了。”   虽然胃里隐隐开始作乱,可她不想叫傅谨之担心,洗漱完强忍着吃下一点东西。   只可惜,早餐吃了一半,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她还以为是隔壁的邻居,起身自己去开门,示意傅谨之好好吃饭。   可是门一打开,来的却是位不速之客——路明非的母亲苏玉梅。   只是苏玉梅这次对她的态度像是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声声啊,还好你还在这里,吃早餐了没?阿姨给你买了早餐来!”   苏玉梅突如其来的热情着实让她很不适应,而她也并不喜欢苏玉梅,只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您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玉梅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转笑:“声声,从前都是阿姨不好,可是明非心里是惦记着你的啊,你看你都和明非在一起八年了,眼看就要结婚了,你就别跟他闹别扭了好不好?”   蒋声声冷冷看了她一眼,原来,到现在为止,这个女人还觉得她只是在跟她儿子闹别扭。   见蒋声声没有回答,苏玉梅觉得有戏,又道:“你看看,我以前哪里知道你是蒋总裁的亲孙女啊,阿姨以后肯定会对你好的,你以后和明非在一起好好过日子,有蒋家做靠山,你们以后的日子肯定过得红红火火,一帆风顺啊!”   蒋声声听见这话都要忍不住笑了,虽然路明非是个聪明的,可是他母亲苏玉梅始终改变不了乡村女人的市侩嘴脸。   到了现在居然还妄想着要傍上蒋家这棵大树。   她当即冷下脸来就要关门,可又被苏玉梅死死拦住了。   “声声,阿姨怎么说都是你的长辈,你可不能这样!”   蒋声声压根不想跟她讲道理,只得无奈给路明非打了个电话将人接走。   电话那头听见车辆轰鸣,人正好也是在往这边赶。   路明非本来想多和她说几句,可她的电话挂得十分果断。   苏玉梅是个不讲理的,蒋声声索性懒得管,转身和傅谨之重新吃点早餐。   傅谨之极是厌烦被人打扰,不自觉皱了皱眉:“要不我让人来把人赶走?”   蒋声声摇头:“让路明非自己来处理,我们是小辈,你以后还要在生意场上和路明非打交道的,传出去对你不好。”   她也曾是混迹商场的人,名声对于商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她倒不要紧,但总得为傅谨之多考虑。   起初苏玉梅对蒋声声的视而不见还能忍着,看她久不搭理终于也是忍不住了。   “我知道了,你现在是有了新欢,移情别恋,所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蒋声声面无表情的喝了一口粥,头也没抬一下:“知道就好。” 第四十六章、生死不知   见她这样理直气壮,苏玉梅一阵气恼。   早知道她是蒋家人,当初就应该早点把这婚事办了,拖到现在让别人捡了现成的。   越想越气不过,今天她是铁了心的要把他们拆散了!   “声声,说起来是阿姨对不住你,你看你以前和明非本来有个孩子的,可惜没能留下来,身体还被拖累了,以后怕是都没有子孙福了,可是我们家是不嫌弃的。”   蒋声声受伤的动作一顿,不由用力握紧了汤勺。   她很清楚苏玉梅这是话里有话,告诉傅谨之她不配跟他在一起。   可说来真是可笑,要不是因为路明非,她哪里会变成这样,怎么还有脸说嫌弃不嫌弃的!   “嫌弃?苏玉梅,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南城蒋家是什么人家,别说我只是不能生孩子,就算我半身不遂成植物人,想娶我的人也数不清,就算轮也轮不到他路明非!”   苏玉梅听她这样说自己儿子,当下也装不下去了。   “你……你以为你是蒋家人就了不得了是吧?不也就是个破鞋?”   蒋声声猛地将勺子拍在桌上,想要发火,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覆了上来。   傅谨之的温柔从来只对她一个人显露:“别生气,对身体不好的,你还是让我来处理。”   说完,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不出三分钟,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就嗒嗒上楼来,不由分说地将苏玉梅从屋子里架了出去。   本来苏玉梅还要大叫,只是还没叫出声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傅谨之摸了摸蒋声声的头安抚道:“别把那些话放在心里,别让自己不快活。”   有他这样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蒋声声实在也没什么好不开心的了。   她伸出双手,勾上傅谨之的脖子,眼神明明是那样温暖,却又流露出几分伤感。   “你说,如果我们早点遇见,那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傅谨之环过她的腰,轻轻将她搂入怀中,低头在她耳边呢喃:“无论早晚,你都是我最好的安排。”   蒋声声只是更用地往他怀里钻,让自己更加清楚地感受他的心跳,熨贴他的体温。   这让她感到幸福又痛苦,因为她太清楚,这份感情是一场奔赴死亡的列车。   可谁都不愿下车,谁都不愿停下,就从这一刻开始,眼睁睁地看着列车一直往前,直到终点。   过了一个多小时,路明非终于驾车赶到。   不过几天没见,路明非已经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不像以前那样精神奕奕,颓靡的面容,疲惫的脸庞,眼神也透出几分沧桑。   看见站在门口的蒋声声,他怔在门口出神地看了她许久,她是这样陌生而又熟悉。   可蒋声声的脸上平静得出奇:“阿姨在楼下了,你自己带她回去吧。”   说完,她刚要关门,却被路明非的手掌卡住了。   她微微皱眉:“还有事?”   路明非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声,你是不是……病了?”   蒋声声嘲弄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我离开的那阵子你就知道这件事了,没想到你现在才知道。”   “你病的这么厉害,可以早点告诉我的,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会……”   “肯定会什么?”   窥见蒋声声眼底的不屑,路明非又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如果他早就知道蒋声声病入膏肓,他想他确实会珍惜和蒋声声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光。   可是,那也不一定是爱。   蒋声声是最懂他的,所以也只是讥讽一笑:“路总,我不需要任何的怜悯,我现在过得很好,已经不需要路总任何虚情假意的关心。” 第四十七章、另有其人   从一开始,蒋声声的态度就已经十分决绝,可路明非不相信,也不愿就这样放弃。   他骤然红了眼眶,一把扳过她的肩头,迫使她面对着自己。   “声声,周芸的事情以后,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我没能好好照顾你,没能好好爱你,没能早一点娶你回家,我每天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全是你的样子,我已经没办法想象,没有你以后的日子我该怎么生活下去!”   门从蒋声声身后嘎吱一声拉得更开。   路明非抬眼就看见傅谨之拉开门站在的蒋声声身后,冰冷如深潭般的眼神淡淡落在他放在蒋声声肩头的手上。   他没来由的心里咯噔一下,蒋声声侧开身子,将他的手从肩头扒开。   蒋声声没说话,傅谨之先开了口,语气阴沉沉的:“路总,我觉得你不会想要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   这话明显是威胁,可在双方地位差距之下,路明非作为一个权衡利弊半辈子的生意人,自然拎得清。   他不舍地看了一眼蒋声声,红着眼挤出一个苦笑:“你因为傅谨之,所以不爱我了吗?声声,你想想,你和他才认识多久,我们都在一起八年了,八年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就这么舍弃我们的八年?”   若是不知道内情的,看路明非这样子,还以为始乱终弃,背弃他们感情的人是她蒋声声呢。   蒋声声一手牵起傅谨之宽厚的手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是,我爱的另有其人了。”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路明非,“还有,舍弃这八年的人是路总你,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们了,我也有自己的新生活。”   路明非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缓了好一会儿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松了手,往门后退了一步。   “声声,我走了。”   没有想象中挽留的桥段,回应他的只有一扇紧闭的冰冷的大门。   他颓丧地一步步走下楼梯,中途终于流下一滴眼泪。   明明他们曾经也是那样相爱过的,怎么就有一天变成了这样?   他想不明白,可回望这所略显老旧的房子时,他脑海中不自觉蹦出他和蒋声声大学刚毕业时。   他们也租过一间这样的小屋子,蒋声声每天换着法的给他做好吃的,喝醉了有她准备的醒酒汤,饿了一起煮碗连肉沫都没有的青菜面也吃得很幸福。   往事一幕幕闪过,他停下脚步,忍不住泪流满面。   有些人,相遇和拥有几乎不用花费什么成本,可一旦错过了,从此天涯海角,生死不知。   可是即便如此,生活也还是要继续。   回到悦城,路明非被告知公司出了事,从昨天开始到今天早上,原本很多谈成的单子都跑了。   那些合作商情愿赔偿巨额违约金也要和路明非切断一切商务往来。   路明非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才问:“是……蒋家的意思?”   杨秘摇摇头:“据说是傅总的意思,至于原因……大家估计这会儿也琢磨出来了。”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大伙就都知道了。   傅谨之的未婚妻是路明非的前女友,前段时间路明非劈腿小秘书的事情还闹得沸沸扬扬。   这会儿傅谨之这样表态,一是为自己的未婚妻出口气,二是宣誓自己的主权,也变相承认了路明非劈腿的事实。   路明非不由收紧双手,心里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悔恨。   “为什么不是蒋家……她连恨都不愿意给我!”   一个女人在分手后,如果连恨都没有了,那就证明爱也没有了。 第四十八章、不被爱的可怜虫   公司的事情让路明非焦头烂额,一连一整月都没回家好好睡过一觉。   如果不是他的根基还算稳,恐怕很难撑过这一劫,当然,这也因为傅谨之并没有对他下狠手。   可就算是这样,他过去这么多年的努力也白费了一半。   好不容易回到家,本以为可以清静一点,苏玉梅又在他耳边叨叨个不停。   “我就说蒋声声不是什么好人,让你离她远一点你不听,你看,现在人家攀了高枝就把你抛诸脑后了,还敢那样对我,没娶回来也算是咱们路家祖宗积德!”   路明非不知道以前蒋声声是怎样忍受这些冷嘲热讽的,现在他自己听着都觉得烦。   “妈,你能不能别说了,声声她以前没哪里对不住你的,她现在也不需要攀什么高枝,你何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都快死了你能不能放过她!”   “嫌我说话难听了?我说的难道……你说什么?她快死了?”苏玉梅愣了一下。   路明非不愿意和她再多说。   是啊,蒋声声快死了,她从前那么健康的一个人,怎么会患癌症呢?   这些年,她就呆在他身边,怎么还会发展到癌症晚期,无药可治的地步呢?   他口口声声说爱她,她病成这样的时候他却在别的女人身边,这又怎么算做是爱呢?   终于,路明非连自己也骗不下去了,就像蒋声声说的那样,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最爱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他走出别墅想在外面透一口气,刚出门就看见周芸在门口,应该也是等了他很久。   周芸已经开始显怀,但整个人气色很糟糕,脸白如纸,原本年轻漂亮的脸蛋现在沧桑了许多。   看见路明非,她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前:“明非,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肚子还有你的孩子啊,你看,他都已经这么大了,你不能不要的啊!”   路明非嫌恶地将她的手拉开,冷冷看着她笑了一笑:“是啊,我也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怀着孩子还和别的男人去酒店幽会的。”   一想到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害的,他就恨得牙痒痒。   周芸又是一副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我错了明非,我是被他威胁的,你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有一瞬间,路明非仿佛看到了在蒋声声面前的自己,是不是也这样令人厌恶。   他一把钳住周芸的下颚,“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声声会过得很好,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我也从来没有对你动过心,你真该死!”   那一瞬间,路明非的眼底是真的有杀意。   周芸被吓得不轻,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想往后缩。   “不是,这不该怪我,就算没有我,你也会遇见其他人,你照样会背叛你和蒋声声之间的感情!”   路明非不怒反笑,缓缓松开了抓着周芸的手。   “也许你说的对,但是这都不重要,我会有报应,你也不例外,我是不会认你肚子里的孩子的,要么你冒着生命危险打掉他,要么……你生下来,余生你和蒋声声的母亲一样只能过一辈子被抛弃,不被爱的生活。”   而孩子生下来,也只会是一个和蒋声声一样不被爱的可怜虫。   路明非觉得这样最好,蒋声声会死,他也再不会得到她的原谅,既然谁都不会好,那就谁都别好过。   说完,他忍不住仰天大笑。   他这辈子可能也只能这样了,孤独一生,每天生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   这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第四十九章、出国   临近年底,国内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以后,傅谨之带着蒋声声出国了。   目的地是A国,国内大雪漫天的时候,这里恰逢盛夏。   这是一座浪漫的城市,每年这个时候街头到处开满了蓝花楹,树上一簇簇开满花枝的蓝紫色花朵时不时随风飘落。   城市里大街小巷都是蓝花楹的影子,让人仿佛置身梦境,美不胜收。   傅谨之名下一座庄园在这座城市邻近郊区的位置,风景十分美丽。   蒋声声可以脱下厚重的冬衣,穿着一条白色碎花洋裙在庄园的前院里晒太阳,久违的舒适。   蒋声声晒太阳的时候,傅谨之就喜欢拿着一本书在一边陪着她。   她精神好的时候两人可以手牵手去附近的花圃散散步,散得累了,傅谨之就将人背回来。   这样过了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蒋声声忽然主动提议想去医院接受治疗。   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设备都是傅谨之提前联系好了的。   蒋声声去检查,可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早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放射性治疗,还有抗癌药物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可是晚期患者只能达到延长生命的目的,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这是极限。”白头发的外国医生说着她不懂的外语。   可看傅谨之的神情,她知道,没什么太好的消息。   她轻轻握了握傅谨之的手,安抚道:“没事的,我们慢慢来。”   她的话总对他有种莫名的魔力,让他很快安下心来。   这条路的结局是早就知道了的,既然选择了,坚定的走下去就好。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蒋声声开始她另一种人生,也是她一生最苦难而幸福的时光。   国内正在一片隆冬里,她远在异国他乡的地方总艳阳高照。   放疗的过程十分痛苦,抗癌药物吃下去带来的痉挛没有人会觉得轻松。   可她总是出奇的配合,不说一句苦,也不说一句痛。   她知道,她做放疗的时候,傅谨之就站在门外,一刻也没有离开过。   她痛苦,可门外的傅谨之更痛苦,他要一天又一天,眼睁睁看着这些治疗一次次折磨她的身体,消耗她的生气,看所有的副作用反应在她身上。   蒋声声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吃饭也已经很成问题,以前还能勉强吃下一点粥,现在几乎是她勉力咽下去一点,就吐出来多少。   傅谨之开始寸步不离的照顾她,一口一口的给她喂点吃的,又看她痛苦地吐出来。   每到这个时候,他都是最沉默的,开始他会忍不住红了眼眶,到后来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脸上除了平静,更多的是在以一种悲痛的方式与命运做最后的挣扎。 第五十章、相伴   蒋声声爱坐在病房靠窗的位置晒太阳,有时候一坐就是大半天,连散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谨之就陪着她坐在窗前,看窗外的光影从最初微弱的样子,一点点升起,暖化病房里所有的冰冷。   他的手总紧紧牵着她,用脸去贴近她的手,用力地感知着她的体温,怕她突然有一天变冷。   蒋声声什么都知道,扳过他的头,认真地凝望他的眼睛:“谨之,你不要怕,我们慢慢来,是你给了我想活下去的勇气,我不会这么快放弃的。”   傅谨之从没在她面前表露出任何脆弱的神情,他伸手去摸她消瘦的脸颊,一寸一寸,又极尽温柔。   “我知道,我不怕,无论结局有多惨烈,有我陪你走下去。”   蒋声声脸贴在他宽厚的手掌轻轻蹭了蹭,忽然扬起一个笑来:“谨之,天气这么热,我想把头发剃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因为放疗,她的头发掉得很厉害,原本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现在已经难以相看了。   傅谨之就让人拿了工具来,动手帮她剃头,他从没帮人做过这件事,手法生涩却又无比认真轻柔。   他的脸上从未看出有过多的悲痛与不安,人却越来越沉默,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命运带给他和他的爱人怎样的苦难。   剃完头发,蒋声声看着镜子里自己光秃秃的脑袋,似笑非笑。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啊?”   傅谨之凑上前,将她手里的镜子拿远一下,镜子里刚好容下他们两的样子。   “不丑啊,你看,我们这样也很幸福。”   蒋声声看着镜子里两人近在咫尺的脸,欢喜之余又夹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   “谨之,我们拍张照片吧!”   傅谨之就拿出手机,请看护的护士帮忙拍了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蒋声声笑得灿烂无比,他目光所及,满是温柔。   蒋声声与傅谨之在异国迎来了国内的新年。   虽然人不在国内,但年还是得过的。   蒋老先生打电话也提了几次想让他们回国一起吃一顿团圆饭,最后都被蒋声声拒绝了。   新年的前一天,傅谨之把蒋声声从医院接出来,想让她在家过个年。   外面下了一场雨,空气清新,庄园的布置都由请来的帮佣阿姨负责,傅谨之亲自下厨做团圆饭。   蒋声声帮不上什么忙,就坐在外面的沙发看着电视,听着不远处厨房传来的声响,这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夜色降临,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匆匆响起。   “咚咚咚——”有人在门外敲门。   今天傅谨之让阿姨们回家休息了,傅谨之在厨房听不见敲门声。   蒋声声只好自己起身去开门,打开门,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她愣了一愣,又浅浅转笑。   “谨言,好久不见。”   傅谨言看到蒋声声现在的模样,先是怔了下,随即才回她一个笑:“声声,新的一年要到了,新年快乐呀!”   蒋声声一句新年快乐还没说出口,站在门口的傅谨言忽然轻轻拥抱了她一下。   他在她耳边轻道:“声声,好久不见。”   蒋声声也就任他抱了一下,然后回头冲着厨房的方向叫了一声:“谨之,谨言来了!”   不一会儿,傅谨之从里面走出来,边解开身上的围裙,也冲傅谨言笑了:“你小子来得倒是及时,过来端菜!”   傅谨之又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正好马上要到凌晨。   “时间到了,我去把外面的鞭炮放了。” 第五十一章、这世界的阵痛   门外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不已,满满一桌的丰富菜肴端上桌,三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气氛极是和乐。   只是蒋声声身体闹不动,也吃不了什么,更没有精力守岁。   傅谨之扶她回去休息,只留两兄弟在客厅守着。   没有蒋声声在,屋子里的氛围好像又冷了下来。   傅谨言看着自己的大哥脸好像已经瘦了一圈,可整个人似乎不像以前那样冰冷了。   “哥,你最近……过得很辛苦吧?”   可傅谨之眼里满是温柔地摇摇头:“不,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苦难仿佛将这个男人冰冷的棱角全都打磨干净,袒露出他本就温暖柔软的内心。   他在被人温柔的爱着,他也在学会温柔地爱这个有她的世界。   傅谨言看他嘴角的笑意,才知道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他无声地将手搭在傅谨之肩上,轻拍了两下:“幸福就好,我这次来就想陪你们过个年,过两天就走了。”   他深知,这是蒋声声的最后一年,他应该来。   傅谨之笑着反过来宽慰他:“你不用担心我,我过得很好,声声她很努力,她在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要多陪我一阵,她那么苦都没放弃,我也不会放弃的,万一这个世界真的有奇迹呢?”   傅谨言没有说话,没有回答,也不忍在这个默默扛起剧痛的男人面前磨灭那所谓万一的希望。   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妈的,这世界,真让人阵痛!   漫漫长夜刚过,天边晨光刺破黑夜。   两兄弟守完岁,洗漱完正准备休息一会儿,突然听见楼上卧房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   傅谨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往蒋声声的房间跑,傅谨言紧跟其后。   打开房门,喝水的玻璃杯碎在地上,玻璃渣旁还有一小滩刺目的鲜血。   卫生间的灯开着,里面有轻微的啜泣声。   傅谨之连忙跑过去,看见蒋声声坐在地板上,双手微微撑着马桶边缘,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那血将瓷白的马桶染得鲜红,而她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看见傅谨之,她缓缓按下冲水键,仿佛那些鲜血从未存在过。   傅谨之上前将她抱进怀里,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叫急救。   蒋声声想开口说句话,却又猝不及防地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血是温热的,就这样氤氲在冰冷的地板上。   傅谨之摸着她的脸,一遍遍的安慰:“没事,医生很快就来了,很快的。”   可蒋声声抓着他的手,温柔而有力量:“谨之啊,不怕,我还能坚持很久,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门口的傅谨言看到这一幕才明白,傅谨之说的幸福,是真的幸福。   他们濒临绝境,同在深渊,却一直彼此温暖,彼此宽慰,他们靠着彼此的爱意对抗病痛带来的折磨,扶持着走过每一次痛苦。   急救车十分钟之内赶来,蒋声声第一次进入急救室。   傅谨之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像是从前等她从放疗室出来一样。   可这一次,他等来的是医院的一张病危通知。 第五十二章、奔赴结局的爱   傅谨言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高大坚挺的树,可他手里那张轻薄的纸几乎瞬间将他压垮。   他的身体靠住身后的白墙才勉强没有倒下,哪怕傅谨之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依旧无法接受这一瞬间的到来。   一股悲痛像一阵飓风将他心底每一寸血肉搅碎,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却又强咬着牙根让自己撑下去。   “不会,她不会骗我。”   傅谨言已忍不住泪湿眼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中的哽咽,想说句话安慰傅谨之,张嘴却什么话都难说出口。   明明这是所有人都能预知的结局,可连他都这样难过,更不用说是傅谨之了。   他抽出一根烟点燃,然后又给傅谨之递了一根。   从前的傅谨之是从来不抽烟的,可这一次,他伸手接过烟,手在不停的颤抖。   “哥……”他叫了一声,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深知,一个男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任何安慰都没有用,何况,他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甚至,这一刻,他已经在想,如果今天蒋声声真的就这样走了,她的葬礼,他是不会参加的。   上次机场,他们就已经告别过了,人生有一次告别就够了,最好是在活着的时候,死后没有告别的必要,而他,也不愿有这样的告别。   在医院廊前等了不知道多久,脚下已经灭了一堆烟蒂。   可喜的是,一番急救过后,人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又被生生扯了回来。   蒋声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傅谨之的时候,只是抓着他的手,满怀歉意道:“让你担心了,我跟你说过嘛,我还可以坚持的。”   傅谨之忍了许久,将头埋进她手边,贴着她的体温,终于任几滴泪流了出来。   他所有的恐惧像一把刀悬在空中,随时会落下,将他的心劈成两半。   蒋声声就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摸他的脑袋:“不怕,我舍不得你的。”   他们默然相拥,把那些苦痛,害怕,压抑都揉碎塞进今晚的星辰。   傅谨言像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冷静地看着看着这一场热烈奔赴结局的爱,这种爱让他难以喘息,却又让世人艳羡。   过了两天,傅谨言再一次告别蒋声声,这一次,他走得无声,没有告别,像来时一样突然。   蒋声声的身体终于艰难地挺过了国内的这个隆冬,国内的春天开始了,而A国的秋天到了。   傅谨之在收到第十二次病危通知的时候已经不像第一次那样恐惧,他只是缄默地站在门外,从口袋里摸出烟,一根一根的抽。   好像他最近开始上了瘾。   虽然这一次,蒋声声还是从急救室出来了,可傅谨之看到她如今形销骨立的样子,难以遏制地一阵阵心痛。   这世上,只有他最知道,她每一天都在忍受怎样的折磨,可她在拼尽全力的撑过每一天。 第五十三章、尾声   那以后,蒋声声不再每天坐在窗前晒太阳,她开始写信,有的写好了就寄出去,有的是她拍下的风景照,还有的写好了就认认真真的编号好,然后放进一只铁皮盒子里仔细收起来。   她给在国内的外公写了信,拍了一些异国他乡的风景照过去,老人家收到信就给她打电话,聊聊过去,聊聊现在,只是蒋声声从不说以后。   有些信是寄给在各地出差的傅谨言,有时候她能收到傅谨言断断续续的来信,有他这些日子四处旅行的照片。   照片里的傅谨言看起来要成熟不少,皮肤黑了些,身材结实了些,想来这些日子没少到处跑。   每次的来信都让蒋声声开心很久,跟傅谨之念叨:“谨言去的沙漠在国内吗?我也想去……这片海好熟悉,下次我们去海边吹风吧……这个小吃看起来味道不错,我们回国以后也去试试吧!”   傅谨之总是无有不应,只要在她面前,他所拥有的只有幸福。   就这样在国外又熬过一个深沉的秋天,蒋声声的治疗已经到了尾声。   主治医生遗憾地告知傅谨之,如今的癌细胞已经一发不可收拾,再多的治疗也只是徒增病人的痛苦。   而蒋声声当初那样的身体状况,能撑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了。   余下的日子,虽然不多,却能过得松快些。   于是,傅谨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国。   蒋声声什么也没问,夜晚睡在傅谨之的臂弯里,她压着声音小声道:“我们要开始旅游了吗?”   傅谨之将她揽入怀中,温柔而沙哑道:“嗯,国内这个季节正好适合去沙漠里逛一逛,然后,我们顺便看一眼大草原,再热一点,我们就去海边度假,吹吹海风,尝尝那些你没吃过的小吃。”   她伸手抚平傅谨之微皱的眉头:“好,我喜欢。”   第二天,蒋声声发现自己常吃的药里少了一粒红色的药丸——是抗癌药。   “谨之,药是不是吃完了?少了一粒哦!”   傅谨之倒水的动作一顿,随后才将倒好的热水放进她手心,半蹲在她面前温声道:“医生说,不用吃这个了,那个会让你难受。”   蒋声声固执地伸出手,撒娇一样:“不行哦,得吃了药病才会好啊!给我吧!”   傅谨之红了眼,身体却没有动作。   蒋声声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催促道:“快去嘛,我得好好吃药啊!”   傅谨之这才沉默着起身去拿药,见蒋声声仰头将一把药丸全吃干净,一滴泪猝不及防地掉落下来。   他知道她有多想活下去,哪怕留下的时间再多一分也好。   可是他们都太清楚命运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当你有了羁绊和牵挂以后却不得不离去的悲剧性。   可走到这一步,他心里已经没有恐惧,他开始坦然接受这一切。   他俯身在蒋声声额头深深留下一吻:“乖,吃完药,就不疼了。” 第五十四章、我们的冬天下雪了   初夏时节,傅谨之带着蒋声声回了国。   他们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看望任何人,径直去了一趟西北部的沙地里。   沙漠里的沙被晒得微微发烫,却很柔软。   蒋声声已经没办法走太远的路,傅谨之就背着她一步一步地逛遍这边的沙漠营地。   风沙大了,他仔细地替她裹好头巾,她困了,他就抱她睡在他怀里。   他们一起骑骆驼,风起的时候看黄沙飞舞。   蒋声声坐在骆驼背上,指着远处天空的方向突然惊呼一声:“谨之,看!那里有绿洲!”   傅谨之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在漫天黄沙里看见了绿草如茵。   可他很清楚,那不过是海市蜃楼,虚无缥缈,可望而不可及。   他握紧她的手,心里已经被塞得满满的。   “是啊,沙漠的绿洲,真是奇迹!”   蒋声声就笑:“说不定,我们也会有奇迹的,如果没有……那我们就在那再相遇一次!”   她指着绿洲的方向,眼里仍旧充满希望。   傅谨之低低地点了下头:“好。”   路人从未见过这样恩爱的夫妻,偷偷拍了一张他们的照片送给傅谨之。   那一夜,傅谨之没有睡,拿着照片看了整夜。   他看着照片有时候浅浅的笑,有时候情绪又突然变得低沉。   在沙漠呆了小半月,蒋声声原本病态苍白的肤色黑了一些,显得气色好了不少。   可是南城那边来了消息,说蒋老爷子病了,老人家年纪又大了,只怕熬不过这个坎了。   蒋声声自然要赶着回去看他,就让傅谨之给她买一顶好看的假发,这样看起来比较像个正常人。   到南城的时候,老爷子的身体确实已经不太好了,好在赶上了最后一面。   老爷子病得迷迷糊糊还在紧紧拉着她的手喊:“苗苗……苗苗……”   这是蒋女士的小名,老爷子最挂念的还是他吃了半辈子苦的小女儿。   蒋声声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毕竟她们一家人,很快会再见。   老爷子床边还有许多蒋声声不认识的亲戚,她素未谋面的两位舅舅,舅妈,外甥女,这些人都已经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和家庭,只有蒋声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们彼此之间和蒋声声默契地保持一种表面的亲厚,对于素未谋面的亲人,蒋家除了老爷子以外,都是各有各的计较。   “声声,出国一趟,你看看,怎么又瘦了?”老爷子这两天神志越发清楚,身体却渐渐不行了。   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   蒋声声化了个淡妆,气色看起来还算不错,可瘦下去的脸颊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她握住老人的手,轻声道:“孙女只是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不用担心我。”   老爷子插着氧气管,说话都已经很是艰难:“声声,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母亲,让你们吃了那么多的苦,你别恨外公。”   看着眼前这个唯一让她感觉到温暖的亲人,蒋声声喉咙有些哽咽住了。   “没有,我从来没有恨过外公,相信我母亲也从来没有恨过您。”   老爷子缓缓伸出手,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就好像很多年前,他也常这样摸着自己女儿的头,给她讲过故事。   可惜,年轻的时候太过意气用事,有些事做错了,竟是一辈子都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弥留之际,老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声声,未来你和小傅结婚,记得告诉外公,也好歹,让我对你母亲有个交待。”   蒋声声忽然很想哭,这么多年来,无论是爱她的人,还是她爱的人,似乎都没能和她有个好的结局。 第五十五章、不会再见面了   老爷子生前留下了遗嘱,给她留了一笔十分丰厚的遗产,在很多蒋家其它亲戚盯着盘算着的时候,蒋声声一份捐赠书已经签好了。   至此,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一直牵挂着的人又少了一位。   她回国以后,路明非也尝试着联系她,想要再看看她,都被她拒绝了。   她知道他如今过得不好,可她正是最幸福的时候。   只是,她还是每天都会写信,有些会烧掉,带给去往天堂的亲人,有些会寄出去,将自己的近况分享给傅谨言。   老爷子的后事处理完,傅谨之没有停下脚步,又带着蒋声声去了一趟海市,就住在之前蒋声声在镇上买下的小房子里。   他的脚步很急,一刻也不愿耽误,生怕慢了,有些事就来不及。   白天天气有些热,他就陪着她看看电视,逗逗猫。   她当初留下的小奶猫被宋婵养的肥嘟嘟,近一年时间已经胖得她抱着都困难了。   等太阳下山,傅谨之就让她坐在轮椅上,他推她去海边吹吹海风。   她偶尔捡到漂亮的贝壳就收起来,带回家装进玻璃罐子里。   宋婵偶尔来她这里蹭饭,总对傅谨之的手艺赞不绝口,一口一句抱怨着自己家老公做饭难吃时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   她每次来,蒋声声就拉着她在房间里讲好多悄悄话,这都是傅谨之不能听的。   这一年盛夏的某一天,路明非不知怎么找到了这里。   他将车停在路边,一眼看见了蒋声声正指着院子里的一片空地跟傅谨之说话:“这里咱们以后可以种上一大片玫瑰花,红玫瑰,蓝玫瑰都好。”   傅谨之浇着花,眉眼都是宠溺:“听你的,然后这边可以再搭个大点的秋千,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坐一坐。”   光是这样远远看着,路明非都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默契与甜蜜。   她现在……是真的幸福啊。   而这些他也曾拥有过的,现在他反倒成了一位旁观者。   两人正说笑着,余光瞥见院外有人正往这边看,这才注意到路明非。   两人相视一眼,还是见了路明非。   “声声……好久不见……我……”   蒋声声坐到屋檐下的凉椅上,态度客气却疏离:“路总怎么到这里来了?”   路明非知道她刻意的冷遇,将带来的一些药和礼物一股脑从车上拿下来。   “声声,傅总,我知道你们现在不想见到我,但是我这次来带了点药,我知道你们不缺好的医生,但是恐怕没有好的解决方法,我托人找到些土方子,说是对声声现在的病情有些帮助的,你们……收下吧。”   曾经这个最爱自己的人,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别人,路明非看着他们恩爱的样子,打从心底泛起一股苦涩。   两人没收下他带来的东西,走到这一步,他们该试的都试了,剩下的只有好好生活。   “谢谢,不过已经不用了,我的事,跟路总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说完,蒋声声轻轻拉了拉手边傅谨之的袖子,又撒娇道,“谨之,今天天气不错,晚点我们去海边吧,退潮后肯定又有很多好看的贝壳了。”   傅谨之一向都顺着她,“好,我去做饭,吃完我们就去。”   他们旁若无人的恩爱让路明非有些无所适从,他知道他不该来,可是他就想来再看看她。   自从她离开以后,他才明白,他每天都在与不同的人相遇,只不过人来人往,兜兜转转,只有她曾一往无前,真心实意地爱过他。   “那……声声,我……走了。”   蒋声声轻点了一下头:“嗯,我就不送了。”   路明非苦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傅谨之,竟觉得很羡慕,因为他,现在得到了她所有的爱。   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对吧?”   蒋声声抬头看着他,浅浅一笑:“是的,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第五十六章、风起了   得到答案的路明非并没有再停留,驱车离开。   他最后深深回望这座小院的时候,只能看见蒋声声和傅谨之携手进屋的背影了。   她的背影纤弱单薄,就像一株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娇弱玫瑰,而这,也是他对她最后的印象了。   后来的很多年里,他都会想起这个背影,想到那个在他生命中消失无踪的人。   她病逝的时候,他也听人说起过,只是未曾去参加她的葬礼,因为她说过,这一面就是这辈子最后一面了。   再后来,他也遇见过很多很多人,只是在没有谁能让他这样牵肠挂肚了。   有时候他常常想,如果能重来一次,结局是不是会一样?   可他又明白,自己不是傅谨之,他从来没有为她做过饭,没有陪她种过花,也没有无限度的偏宠过她。   平心而论,傅谨之给她的幸福,他给不了。   所以,好像输也是情理之中。   夏天的海风里多了一丝咸腥和闷热,小镇一到傍晚,海边就会热闹起来。   这里有来游泳的,有来沙滩打球的,还有小情侣们来约会的。   蒋声声和傅谨之只是这里面很普通的一对情侣,每天来这里捡几只漂亮的贝壳带回家,然后一起散散步,吹吹海风,看夕阳西落。   一对老年夫妇从他们跟前经过,老爷爷年纪大了,只能拄着拐杖,却还是一步一步牵着老奶奶往前走。   走了没几步,老奶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花坛:“老头子,那里的栀子花开了!”   老爷爷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笑着拍拍老奶奶的手:“你在这里等我。”   然后老爷爷拄着拐杖上前,挑了半天折了一支开得正好的栀子花,轻轻插在老奶奶鬓边。   “真好看,真香!”   老奶奶被哄得心花怒放,却还是笑着骂他:“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肉麻,让孙子看到了,都得笑话你!”   老爷爷也跟着笑:“臭小子,让他笑去,我哄我自己老婆怎么了?”   两人搀扶着走远了,光是这样看着就让人觉得美满。   蒋声声侧头看见傅谨之的神情有些低落,浅浅握住了他的手:“谨之?”   傅谨之收回目光,还是没能及时掩藏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艳羡。   “我在,怎么了?累了吗?”   蒋声声指着那边的花坛,“我也要一枝,要最香的那朵!”   傅谨之冲她温柔笑笑,牵着她走到花坛前,折了一枝开得最大花簇最多的栀子花。   “你要是喜欢,我回头在院子里给你种。”   蒋声声接过他手里的栀子花,眼神渐渐暗了下来,分明是这样纯洁的白色,却让人觉得惨淡,凄清。   “不用了,谨之,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蒋声声把今天捡到的漂亮贝壳都装进罐子里。   不知不觉,玻璃罐子的贝壳都装满了,她想着要做一个贝壳风铃,这样以后风起的时候,她能听着声音,找到回家的路了。   可是贝壳风铃还没做完,蒋声声在某一天下午连贝壳都拿不稳了。   她知道,自己终于要迎来最后的时光的,傅谨之也知道。 第五十七章、我们的冬天来了   也许是之前他们都在心里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刻的到来,所以这一刻真正快到的时候,反倒有些平静。   那天夜里,傅谨之将蒋声声抱上床,盖好被子。   她拉着他的手不愿意松开,语气满是遗憾与歉疚:“这一次,我好像有些撑不过去了,我这个人实在自私,明知道有这么一天,还要拉着你往深渊里掉。”   傅谨之坐在床边,俯身温柔地亲吻她的额头:“别说傻话,我知道你撑得实在辛苦,我已经很满足,可是爱过你,我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好,我不后悔,你也别歉疚。”   “嗯,还有谨言,我给他写的信好多他还没有回,回头收到了,你记得念给我听。”   “还有啊,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健健康康的过完这一生。”   傅谨之只能点头,心口近乎窒息的疼痛让他已经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蒋声声抬手,想抚平他因难过而微微蹙起的额头,可她已经没有力气。   她只能指了指不远处桌上没做完的贝壳风铃:“你记得替我做完这只风铃,做好挂在未来你生活的院子里,下辈子我才好找到你。”   傅谨之一滴热泪滑落在她手背。   “我给你写了好多信,都交给了宋婵,让她在每年你过生日的那天寄给你,那一天,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等我的来信。”   蒋声声明白他此刻的悲痛,只能温柔地紧握他的手:“不怕,来生我一定会早点找到你。”   傅谨之这一辈子,总能将情绪隐藏得很好,可是这一刻,彻骨的哀恸打败了他,他只能攥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渐渐消逝的体温,哭得泣不成声。   “声声,你别抛下我,你别走!”   这是蒋声声一生最悲痛的时刻,她怎么忍心抛下他永远地离去。   可是生命的弦已经被拉伸到了极限。   她不舍,却再也无能为力。   她含泪摇了摇头,满眼缱绻温柔:“谨之,我只是累了,想睡一觉,你陪着我,睡醒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那天夜里,海市下了好大一场雨,院外种着的玫瑰盛放到了极致,被雨点打落了花瓣,颓丧地剩下一株根苗在盆里。   那一夜,傅谨之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到满街的蓝花楹漫天飞舞,梦到大漠黄沙里开出娇艳的黄玫瑰,梦到海风吹动屋檐下做好的贝壳风铃。   蒋声声一袭及腰长发,穿着白色长裙,海鸥在她身后的大海翱翔。   她笑得灿烂无比,朝他伸手:“谨之,我们的冬天下雪了哦!”   傅谨之走到院子里,抬头恍然看见海市天空竟然有雪花飘落,他分不清那是梦境还是现实。   一如那天他和蒋声声在沙漠里见到的海市蜃楼,明明知道是一场虚妄,却仍旧抱有无限幻想。   他们的爱就像苍凉荒漠里的海市蜃楼,是在荒芜中奇迹出现的绿洲。   他伸手,一阵微风吹落的花瓣缓缓落在他手心。   “声声,我们的冬天来了。” 第五十八章、你最好忘记   那一年在漫漫岁月中走到了尽头,新的一年,以春日作为开场。   海市那座熟悉的小镇上,一辆超跑缓缓停在一所院子里开满鲜花的房子面前。   今年春天,院子里移栽了很多玫瑰,   住在附近的小孩都知道,这所房子里住了一位帅气又温柔的叔叔,小镇上的人每次夸他院子里的花好看,他都会摘下一朵送给他们。   “哥!”傅谨言下了车,正在外面敲门。   一只猫从屋子里窜出来,冲他喵喵叫个不停。   不一会儿,屋子里才有人走出来给他开门。   距离蒋声声离世已经将近半年,这是傅谨严和傅谨之两兄弟第一次见面。   “小贝,别叫了,回去该吃饭了!”傅谨之蹲下身将小猫抱起来,然后才转身问傅谨言,“今天怎么过来了?”   傅谨言将手里的蛋糕提到他眼前晃了晃,笑道:“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过生日没意思嘛,过来陪你咯!”   说着,他又望向傅谨之怀里的肥猫:“你给它起名字了啊?”   傅谨之点头:“是啊,随便起的,就叫小贝。”   两人边说边进门,走到门口时,傅谨言发现门口屋檐下挂了一只贝壳风铃。   说实在的,这风铃做得真不好看,可微风吹过,风铃作响,竟有一种思念的意味。   他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没有问什么。   等进了门,傅谨言才发现,这里跟以前一模一样,没有添置任何新东西,也没有丢掉任何旧物。   一切都保持原样,那时候跟蒋声声在这里一起玩笑说闹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可是今天,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回忆已经不知不觉将这里覆上了时光的痕迹。   “哥,要不……你还是回去吧,你都很久没有回家了,呆在这里,也是睹物思人。”   傅谨之摸了摸怀里的猫,笑着摇摇头:“别担心,我生活的很好,我也从没感觉到孤独,虽然她不在了,但是她让我明白生活的意义。”   从前,他的生活就是工作,振兴家族,创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商业帝国,没人在意他是不是快乐,是不是幸福,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可是真正爱过一个人,知道幸福是什么样的,痛苦又是什么样的,才明白生活本就是酸甜苦辣。   傅谨言显然并不相信,毕竟失去最爱的人,一定是痛苦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放到傅谨之跟前:“刚才路过小酒馆,宋婵托我带来的,说是给你的信。”   傅谨之眼里好像突然有了光,连忙拆开信来看。   信封上是蒋声声的笔迹,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他明明笑着,眼眶却忍不住泛红。   她为了能让他充满希望的好好生活下去,才留了很多很多封信,答应每年在他过生日的那天有人寄给他。   他不忍辜负她的一片苦心,于是剩下的人生,他会好好过,期待每一年的生日,期待她的来信。   “谨之,展信安,不能陪伴你的第一个生日,遥祝你生日快乐,今天过的好吗?外面的花都开好了吧?让我猜猜,今天的天气应该还不错,要记得买蛋糕,吹蜡烛,许个愿。   这是我爱你的第一年,你要相信,未来的很久很久,我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爱你,你要记得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替我好好看看太阳,在冬天加件衣服,在这个世界热烈的生活。   我们不遗憾,相爱就是命运的馈赠。   你记得想我,当然,你最好忘了。” 第五十九章、最好的时光   四十年后。   傅家墓园。   一位老人被年轻的孙子搀扶着走进墓园,停在两座相邻的墓碑前。   左边的墓碑上贴着的是蒋声声的照片,照片里面的她依旧如记忆中那样年轻漂亮,从来没有老去的时候。   右边的墓碑上贴着的是傅谨之的照片,不过照片上的人已经不复年轻时的神采飞扬,时光已经洗尽他周身所有的冷漠与棱角。   他五十多岁的时候,已经是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传闻中的傅先生是个温柔和善的人,他做了一辈子慈善,帮了数不清的人,遗憾的是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   “爷爷,这是谁呀?”七八岁的孙子指着蒋声声的照片问身旁的老人。   老人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近看了看,伸手擦了擦照片。   “这个是大奶奶呀,大爷爷的妻子。”   小孩子不太懂,歪着头追问:“大爷爷又是谁啊,我好像没有见过?”   老人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就是爷爷的大哥,只是你大爷爷走得早了点,没看到你出生。”   “哦!”小孩点点头,“大奶奶长得好漂亮啊,跟我妈妈一样好看!”   老人笑了笑,“是啊,她多好看啊,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嗯?比奶奶还好看吗?”   “对啊,比奶奶还好看。”   “爷爷不是很喜欢奶奶吗?”   老人不说话,只是蹲下身子认真地叮嘱道:“以后每一年,你都要记得替爷爷来看望大爷爷和大奶奶,不能忘记了。”   小孩子懵懂地看着他:“爷爷以后不自己来了吗?”   老人摇头:“不来了,爷爷老了,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比起那些早已离去的故人,他已经活得够久了。   这一天的深夜,和很多年前的某个晚上一样,寂静,清冷。   傅谨言已经成为一个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老头,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箱子,轻手轻脚地打开,像对待一件珍宝。   里面都是信,是很多很多年前蒋声声寄给他的。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拆开看过,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而过了这么多年以后,当预感到自己也将要迎来这一天的时候,他才终于有勇气拆开。   他的眼睛已经不太好,可还是一字一字,一封一封地看,生怕错过一个字。   从前,他怕看到这些会觉得痛苦,可现在,在看到故友留下的这些,他却觉得幸福。   这些年,他选择了大部分人走的路,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也算是圆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年轻的时候,他很清醒,很理智的偷偷爱过一个不可能的人。   也许那是胆怯,可也是这份胆怯,让他平静地过完这一生。   电视里新闻正在报导,路氏集团老总裁路明非昨晚因病去世,因为一生未婚,财产已经捐赠……   知道这个消息,如果是她在,又会怎样?   不过这么多年了,恐怕她和大哥都早已释然了吧。   离去的人已经离去,这个世界上念念不忘的好像也就只有他自己了。   傅谨言笑了,躺在摇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还记得二十年前,他哥也是这样,在接到蒋声声最后一封信的那年安详离世,他说自己了无遗憾,孑然一生。   可只有傅谨言知道,大哥那些年过得不容易,他余生怀着对爱人的思念勉强支撑着走过一生。   他有时候觉得大哥很苦,可是每次想起他们相互扶持走过最后那一段艰难而美好的日子时,他又觉得羡慕。   毕竟像他,一辈子没有体会过两人相爱是什么滋味,未曾拥有过的遗憾,与拥有过后又失去的遗憾,也不知道谁比较苦。   “哥,声声,我们要再次见面了。”傅谨言看着窗外静谧夜色,躺在摇椅里缓缓垂下了手。   如果有下辈子,希望我们能在最好的时光相遇。   下一次,愿我能勇敢一次。 第六十章、番外1   我叫傅谨言,出生在傅家,虽然那时候傅家境况并不怎么好,可我有个好大哥,没让傅家就此没落下去。   所以哪怕我纨绔不理事,天天泡妞混夜店,大把金钱任我挥霍也无所谓。   人人都说我命好,有傅谨之这样的大哥。   其实,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我也甘心一辈子生活在大哥的光环之下。   就那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二十年,突然有一天,我遇见了一个很特别的姑娘。   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是在悦城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天我被大哥支使来参加一个商业酒会,这些人,真是能喝,给我灌得晕头转向。   从酒店出去的时候,看见她抱着门口的一棵大树吐得昏天黑地。   这样的姑娘我见得多了,我在酒吧遇见这样的姑娘,一杯酒就能带走。   那天我本来没有撩姑娘的兴致,可我走上前看见她的脸,脚又没出息的走不动了。   没办法,我就是个看见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的混账。   我走上去搭讪,没想到被吐了一身。   应该没有人想和喜欢的人以这样的方式遇见吧,可我偏偏就是以这种尴尬的方式遇见了她。   开始,我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去接近她,可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于我而言开始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了。   她应该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女人,她有着令人可叹的身世,有个不幸的家庭,还有一个在我看来并不怎么靠谱的男朋友。   我见过她生意场上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各色人物中间,见过她为了工作彻夜不眠的努力,见过她的善良和温柔,唯独没有见过她说一句苦,流一次泪。   我应该那时候就开始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只可惜,那时候我太过年轻,并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喜欢。   她死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及早地察觉自己的心思,把她早点从路明非身边抢走,那后来的结局应该不会如此惨烈。   可惜,世上唯独没有的就是后悔药。   如果说这是第一件令我后悔的事情,那么第二件让我后悔的事情,就是我不应该把她介绍给我哥,不该让他们认识。   虽然我也知道,在她最后的时光里,我哥和她有一段极为幸福的时光。   我还是愧疚,如果他们从来都不曾认识,我哥这辈子应该也会和我一样,找个合适的女人,和这世上大部分男人一样,结婚,生子,过完这平凡的一生。   不过事实是,我哥为傅家忙活了半辈子,后来孤独了半辈子,只换了那段和她在一起的短暂时光。   我还记得那一夜,大哥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接通电话时,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听见风声略过耳畔,大哥哑着嗓子,压低的声线里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悲痛。   他说:“谨言,你说人真的会有来生吗?”   那一刻我就知道,肯定是她离开了。   “有,会有的。”   我这个人从来不信那些鬼怪神佛,来世今生的说法。   可现在,我无比希望这个世界与我想的不同,希望今生过去,来世还能与故人相遇。   我看着我哥独自走过了二十个春秋,他一直一个人,没有再爱过旁人,也不要旁人去爱他。   我自然知道他心里住着那个已经离去的人,所以那二十年里,我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她。   可是每到她的忌日,我们还是会去她的墓前去看望,偶尔和她聊聊天,说说我最近过得怎么样,虽然,她再也不会笑着骂我傻子,也不会给我任何回应。   我还是想告诉她,我后来的日子,说我娶的新娘,后来有了个儿子,再后来,连孙子有了。   我都可以想象到,她听见我这些话的反应。   她一定会揶揄我:“不错嘛,你这个花花大少福气不浅啊!”   可不是嘛,我这人向来福泽深厚,不像她。   知道她病的时候,我一直很惧怕有一天亲眼见证她的死亡,我怕我会太难过。   不知怎么,后来知道她不在了的消息时,我虽然难过,却没有为她流过泪。   包括后来的这四十年里,我没为她哭过。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年我去A国,亲眼见过她饱受病魔摧残的模样,那时候我暗地里想过,这样痛苦的活着,不如让她安安稳稳地离开这世界。   所以在我的认知里,她的离去对她而言,对我而言,都是一种解脱。   她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要健康快乐的过一生。   对了,忘了说,她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我总是声声,声声地叫她,声声入耳,声声入心。   她就叫声声,至于姓什么。   我早忘了,也不愿再记起。   可是来生,我若遇见她,希望我们还能彼此相知。   至于认识嘛,我希望从她的姓名开始,又或者,从我看向她的目光开始相识。 第六十一章、番外2   我叫路明非,出生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小镇,没有家世,更没有什么背景。   我深知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要想出人头地必定是要付出更多努力的。   所以我从小努力读书,考上好大学,一是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物质生活,二是为了证明我路明非并不比那些有钱人差,甚至,我比他们更优秀。   认识蒋声声是在大学,那时,我正年轻,少年懵懂的时候,情愫暗涌,所有的欢喜都给了那个优秀爱笑的姑娘。   回想起来,那应该才是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光。   我曾那样单纯热烈的爱着一个叫蒋声声的姑娘,她也同样喜欢我。   那时候,我们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吃饭,也会牵手去学校操场约会,一起去做那么多我从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只是少年时期的激情与浪漫最终都会被俗世纷扰。   毕业以后,我自觉一身才华决定创业,博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   声声无条件的支持我,帮助我,她是那时唯一会坚定站在我身边的人,我也知道,她爱我,非常爱我。   我还记得,那年我们租了一间月租五百的小房子,没有客厅,卧室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一张桌子。   房子一到阴天下雨就潮湿,夏天又闷热晒人。   可那时候我们经常挤在那间小屋子里吃同一碗清汤面条,冷的时候抱在一起也可以很暖和,不管工作再怎么累人也感觉很幸福。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赚很多的钱,让她以后都不吃一点苦,然后娶她回家。   赚到第一桶金的时候,我是真的很高兴,给她买了一条漂亮的小裙子,我很喜欢看她穿裙子的模样。   可是我们的工作太忙,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裙子,连一场电影都没有一起看过。   后来,我们终于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有了钱,有了大别墅,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公司。   我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工作,而我也知道,这些年她辛苦了,就让她在家歇着。   没想到因此,我们的关系会日渐疏远。   她不在我身边,我身边多了很多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单纯,温柔,懂事。   而她呢,做事从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又能言善辩,好像和我刚开始认识的她成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陪我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连我都不是当初的我了,又凭什么觉得她一定要是我印象中的那样。   反正,我自己也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早没了起初的浓烈与疯狂。   本来日子相安无事,糊里糊涂也能这么过下去。   只是后来我遇见了周芸,一个来我公司实习的女大学生。   她长得和声声并不相像,她更是没有声声好看,但我第一次见她时,看她笑起来的样子仿佛让我看见了曾经的蒋声声。   那一份温柔美好,是我许久未曾体会到的。   我可能是着了魔,又或许是年轻的周芸让我体会到曾经少年时期的激情。   于是我渐渐把声声抛之脑之,开始疏远她,厌烦她。   我忘了我们曾经有多相爱,忘了她陪我走过多少艰辛岁月,忘了我曾信誓旦旦的告诉我自己,终有一天要把她娶回家。   后来她终于发现了我和周芸的事,甚至没有声嘶力竭地与我吵一场,她只是让我赶走周芸。   我自然是舍不得,但又念着这么多年的情份想要给她一点脸面,我只是偷偷把周芸养在身边。   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蒋声声走了,不论我让人怎么去找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我的生命里,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直到那天杨秘告诉我,她可能出了车祸,已经离世了。   很奇怪的是,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虽然难过,却并没觉得有多难熬。   我觉得,我们的故事到这里也结束了,也许这就是命运使然,我可以安心地背叛我和她八年的感情去另外一个女人身边寻找快乐。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我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我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周芸在一起了,可我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蒋声声的离去并没有让我得到解脱,反而,我开始下意识地拿蒋声声和周芸比起来。   从前我觉得声声没有周芸年轻,没她懂事,没她温柔。   可后来,我只觉得周芸没她聪明,没她能干,没她那么爱我。   是的,在我意识到周芸并不那么爱我的时候,我才突然觉得后悔了。   我开始不自觉地想起蒋声声,想起我们的从前,想起她的一瞥一笑,可我从来没有在梦里再梦见过她。   她应该是恨我的吧,应该是在怨我,所以她都不愿意来我的梦里。   可是没办法,就算我意识到周芸并不是我想娶的那个人,我也不得不娶她,因为,她怀孕了。   知道她怀孕的那刻,我感觉很煎熬,并非因为我要娶一个不合心意的妻子,而是我想到了我和声声的那个孩子。   如今想来,是我没福分,不配让她为我留下一儿半女。   可我总胡思乱想,如果那个孩子当年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该多好,也许我们会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人,他会追在我身后一句一句地叫我爸爸。   如果早知道后来的结局会是这样,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爱她,护着她,陪她快乐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我本来想着这辈子也就这么长,将就着过完也就算了。   没想到我和她这辈子还能重新再见,就在我和周芸的婚礼上。   她出现的那一刻,我甚至想就此结束这场婚礼,带着她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可知道她成为傅谨之未婚妻的时候,我又理智地知道我不能,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认命。   因为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太不容易,一份基业,想要毁掉它,轻而易举,可是要创建这些,并牢牢守下来有多难,相信她也是清楚的。   而我的婚礼成为了一场闹剧,我知道所有人肯定都在背地里笑话我,我虽然愤怒,心底却还有一丝窃喜。   我有了个顺理成章的理由不和周芸结婚,那我和她也许就还有希望。   只是她比我想象的要更加绝情,也许的确是因为她身边有了一个比我更优秀的傅谨之在身边。   是的,我不得不承认,傅谨之不管出身还是才智都比我出色太多。   我第一次出现了危机感,要想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我能依靠的只有她对我的那点旧情。   我觉得我只是犯了一点小错,没什么的。   直到我知道,蒋声声她姓蒋,竟是南城蒋家蒋老爷子的亲外孙女,我既悲又喜。   喜的是,如果她能回到我身边,我将会得到蒋家的助力,不用再把傅谨之放在眼里。   悲的是,她家世显赫,我路明非如何高攀?   无论我怎么说,怎么认错,她始终头也不回,冷眼相对。   我才终于明白,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她,再也不会回头。   可我难以死心,我认定我爱她,哪怕我有了其他的女人,我的心里也始终有她一席之地,直到后来我看见她的病历本,知道,她已经是胃癌,晚期。   那一刻,我才觉得我有多么可笑,这就是我口口声声的爱,爱到她快死了我都毫不知情。   她说的对,我大言不惭,自私自利。   由此,我哪怕不甘心,也终究是要放手了。   蝇营狗苟了半辈子,我才发现到头来只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走进别人的怀里,眼睁睁看着她和傅谨之相爱,我最后却只能当一个旁观者,连问候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再也没能遇见如她那般的人。   人人都说傅谨之深情,在她死后,他孤独一生,而我是活该。   世人说得没错,可我一生不娶,也是因为年轻的时候遇见了太过惊艳的人,我想补偿的时候,才发现回头已经无路可走。   她应该很希望能有来生吧,来生她能和傅谨之再续前缘。   可我不想,我只要这一辈子,我希望我能永远停在年少时光。   那时候,我那样轰轰烈烈一往无前地爱着她。   我也,只那样真诚地爱过她。   我知道回不去,所以,我们的故事就到此生,结局了吧。 第六十二章、番外3   我死于她离去的第二十年的一个冬天,那天外面下了一场大雪,我静静坐在窗前,听见外面雪落的声音。   有一阵风吹来,拂动窗外高挂的贝壳风铃,叮叮咚咚。   好像是她来接我了。   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了。   我做了一辈子的天之骄子,人人都敬我重我,无论我走到哪里,我好像都是天之骄子。   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孤独。   我是傅家长子,出生在傅家大厦将倾的时候,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病重相继离世,爷爷将重振傅家的所有希望都放在了我身上,所以我不像谨言可以无忧无虑地随性长大。   从小我的成绩就只能是第一,弟弟在玩的时候我却有数不清的商务课程。   所有人只需要我优秀,没有人在意我的喜怒哀乐。   小时候会觉得辛苦委屈,可长大后一切也都习惯了。   谨言常说,我是个冷情没什么人情味的人,可他没有经历过我的人生,怎么会知道我的世界有多冷。   我前半生的出生和成就并非来自于我的幸运,这一切都来自我的努力。   可只有声声,为了遇见她,我花光了这辈子积赞的所有运气。   她不如太阳般耀眼,也不似月光温柔,可于我而言,她是漫天夜空里,最独一无二的那颗星星。   这么多年来,我见过太多长得漂亮的女人,或娇柔,或强势,唯独她有着一股子不输男人的坚韧与聪慧。   起初我只是对她有一丝心软,她身上似乎有我曾经的影子。   她确实与我很像,无论是年少时的遭遇,后来的成长,更重要的是,在某些方面,她有不输于我的优秀。   她商业眼光毒辣,行事果断,很多想法总与我不谋而合。   如果她那时不是路明非的女朋友,她有个与我旗鼓相当的家世,那她一定是能与我并驾齐驱的对手,或者伙伴。   我好像喜欢上这个女人了,但我好像认识她太迟了,她身边有了旁人。   我擅长忍耐,所以我从未表露出任何想法,也许这就是命运给我安排的结局,我还是孤独着。   谨言总在我面前说起她,说她今天跟他一起喝酒了,喝醉的她睡得好安静。   他们一起聊天,她给他讲笑话了。   她和他无话不谈,有时候在酒会上遇见,谨言还能光明正大地给她挡酒。   那时候,我真是羡慕谨言,因为他们是朋友,所有的关心都合情合理。   而我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从谨言嘴里得知她的近况。   偶尔生意上打交道,她总是礼貌而又疏离,并不因我是谨言的哥哥就和我套近乎。   和路氏合作了几年以后,我发现她的身体状况好像不是很好,有几次谨言说去医院看她,说是酒喝多了,胃穿孔,很严重。   我没有立场去看她,但一向理智的我竟然也会半夜偷偷去看她一眼。   透过病房的玻璃隔窗,我看见她静静躺在病床上,身边却没有人照顾。   我从谨言嘴里得知,她很爱路明非,可是她病了,路明非又在哪里呢?   我第一次意识到,路明非并非良人,我也第一次生出想要将她据为已有的想法。   等我反应过来,我才觉得后怕,也许是我将对她的心思埋藏得太久,感情的种子越压抑越是会无限疯长。   我想给路明非更多的财富,地位,我想着,如果他拥有了这一切还能不忘初心,也许我这辈子就真的放弃了。   可是人性总是最经不起考验的,路明非变心了,也算在我意料之中。   但那时我还在犹豫,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我意识到谨言对声声的态度有些不一般,虽然他总说他们只是朋友。   然而,随之而来的噩耗是,她病了,病得很严重,胃癌,晚期。   有那么一刻,我恨不得将路明非碎尸万段,她明明就好好地在他身边,可他有了钱,有了地位,却对她不闻不问,放任她一步步熬进了地狱。   我很多次想不管不顾地带她远离,可我不能,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于她而言,我只是谨言的哥哥,她曾经的合作伙伴。   这些年来我连主动给她发信息的理由都找不出来,只能等到逢年过节时,她十分商业化的问候。   我已经很知足了,可她要病死了,就像当年我父母一样。   我比谨言更害怕这种结局,爷爷离世以后,我只有谨言一个亲人,他虽敬爱我这个大哥,却不能懂我。   所以,哪怕他对声声的感情我心知肚明,这一次我却不想让着他。   他从小在温室长大,没吃过什么苦,也难以经受这世上千般痛,所以他踟蹰不敢前。   可是我敢,我能豁出一切最后光明正大的爱她一回。   那阵子我第放下所有的工作,放下家族的重担,只为了能好好陪着她。   和她待在一起的那一阵,她会由衷地对我笑,也会说我可爱,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样的词能用在我身上。   可抛开工作后我终于能靠近真正的她了,她有着骨子里的温柔,也会像和谨言聊天一样跟我说起一些零碎的小事。   她好像爱种花,爱看海,爱吹海风,爱晒太阳,她喜欢这种平静又普通的生活,也是我无数次向往的生活。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一次次惊艳我的岁月,我愿意就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笑就足够了。   后来我真的很喜欢海市这座城,这里的冬天不会冷,在这里相遇的人最终也会回到这里。   我是个无趣的人,说不出动人的情话,也不懂浪漫的爱情。   在疾病和命运面前,我第一次承认我很无能,就像谨言说的,我们都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无法挽回。   就算是这样,我也依旧庆幸我们能够相爱,不顾一切地朝对方奔赴而去。   是因为有了她,我开始无比热爱生活,而她为了我,也在努力地活下去。   在国外的那段时间,我们彼此鼓励,彼此依靠,相持着走过那段艰难岁月,所有人都觉得这场爱情里,我奔赴得很苦。   其实不然,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我的灵魂有了依托,我终于不再孤独。   在她人生的最后一段,她陪着我去了很多地方,看过大漠黄沙,骑过骆驼,看过一望无际的大海,见过她生命所有重要的人。   她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时候,也在一步步向我告别。   我强迫自己一点点去接受这种结局,可真当那一刻到来的时候,我还是差点承受不住。   是她的爱让我一步一步走过这么多年,我每一年都在期待她留给我的来信,在我人生的四十岁,五十岁,乃至最后的时光,我都在等。   曾经她养的小奶猫,我给它起名叫小贝,可是小贝也早在八年前离开了。   这些年我好像又回到起初孤独的日子,但只要想到她也曾那样努力地爱过我,那样煞费苦心地让我好好热爱这个世界,我依旧觉得温暖。   窗外的贝壳风铃跟着我二十年,我走到哪里就带到哪里,生怕风起的时候她找不到我。   这风铃坏了好多次,我修了又坏,坏了又修,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认出来。   你听,外面的风好大,风铃声声入耳。   她来见我了,就穿着那条洁白的长裙,耳边插着一枝洁白芬芳的栀子花。   院子里的玫瑰花开了二十年,我会一朵一朵摘下来,全都带去送给她。   最后一次,我好像又跌入梦境。   我梦到海市下了好大一场雪,大雪纷飞,向我指引着一条没有尽头的大道。   声声,你看,好大的雪。   我们的冬天终于来了。 第六十三章、番外4   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我病了,癌症,晚期。   故事性的情节映照在我的现实世界,可笑又可悲。   比死亡更可悲的是,我深爱了八年的男人,出轨了,背叛了我一直重若生命的感情。   事实证明,一个女人太过指望一个男人,那么她的人生只会是一个悲剧。   如果我不曾爱过路明非,我会像很多女人一样,大学毕业,靠着自己的能力去找一份好的工作,为自己的未来奋斗。   如果能遇到一个合适又心动的男人,那我将有一段平常的婚姻,我有工作,有收入,也会有支配自己人生的权利。   而我的愚蠢,让我被情感冲昏了头脑,我将一切都默默奉献给了一个男人。   然后眼见他功成名就,开始疏远我,漠视我,最后看上了一个比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我爱他啊,我那么爱他,可是爱没有用,盲目的爱只是为自己挖了个坟墓。   我的八年活生生断送在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手里,也断送在我自己手里。   怨不得别人,是我不够清醒,我活该,我认了。   我叫蒋声声,自出生以来没有父亲,只有我母亲蒋女士抚养我长大。   可是蒋女士痛恨我的存在,因为我的生父骗得她身败名裂,与家人断绝关系,让她一辈子无脸面对家人。   我自小在蒋女士的谩骂与殴打中度过,没有体会过任何情感给我带来的温暖,说白了就是,我缺爱。   所以后来,我感受到路明非给我带来的温暖,我就开始认为那就是我一直渴望的爱。   明明蒋女士就是我的前车之鉴,我还是不管不顾一头扎了进去。   当时我抱着九死不悔的勇气,以为只要我对路明非够好,只要我费心经营,我们一定能收获一份完美的爱情。   我真是天真,天真了半辈子,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居然没看懂人性。   我委曲求全,让自己变得强大懂事,到头来只不过是给路明非塑造了一个助他成功的工具人。   而一旦他成功,等他厌了,倦了,我就随时可以被抛弃。   我一次次唾弃自己的愚蠢,好在我没一错到底,到最后还能回头。   从前我觉得遇到路明非,我很幸福,可是后来那些所谓幸福的片段都成了划向我心口的利刃。   我总在被抛弃,被嫌恶,被忽视,从来没有人坚定地爱过我,选择我。   所以知道我快要死亡的时候,我并没有多大难过,相反,我和蒋女士一样,我觉得这一切于我而言是一种解脱。   我讨厌这个世界,离开路明非以后,我自己找了一个喜欢的地方,本打算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把这辈子过完算了。   也许是上天垂怜,在最后时光,我的世界竟然还能照下一束光来。   认识谨之全然是因为傅谨言的缘故,是他介绍我去找他哥,虽然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很狼狈,他也确实如传闻那样清冷。   我从没想过我和他之间能有故事,可是命运的安排真是让人难以捉摸。   从前总觉得谨之是个高不可攀的人上人,没有人不慕强,他在整个商业圈就是最厉害的年轻人,起初我很崇拜,也仅仅只是崇拜。   可当他走下神坛,褪去所有光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发现我和他的距离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他会亲自帮我修花架,会撸起袖子下厨房做饭,会因为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而生气,会和我一起看电视,在我冷的时候给我围巾,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疯了一样将我从死神手里抢出来。   他好像没有做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他就像一棵树,默默撑开参天枝桠为我纳凉,让我安心。   我感受到久违的温情,而这样的温情竟然是一个外表如此冷漠的男人给予的。   这和谨言口里的傅大哥几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我意识到,有些外表冷漠的人,也许里面有一刻炙热跳动着的心脏,掩藏着他独有的温柔。   我在这个世界任由风吹雨打地野蛮生长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他知道我的恨,愿意以未婚夫的身份去出席路明非的婚礼,只为了给我出口气。   他知道我的遗憾,让我和外公相认,又带我去见我未曾谋面的父亲。   他知道我的脆弱和坚强,在我哭的时候由我发泄,在我累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给我依靠。   他的爱深沉而又缄默,从不宣之于口,却又无处不在,一寸寸开始让我沉溺。   可我知道,我们不会有好的结局,我没有勇气挑破这层窗户纸,可他脚步坚定地一步步走向我。   他说,只要是相爱,就不算晚。   哪怕结局惨烈,他也愿意陪我轰轰烈烈的去闯一闯。   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曾拥有,唯独有的就是奔赴爱的勇气。   哪怕我失败过,撞得头破血流,血肉模糊,我也永远忠于爱情,忠于美好,忠于内心。   他不怕,我就不怕。   他出现的时候为我带来了光,我就撕开所有黑暗幕布勇敢走出去,我去爱他,并重新热爱这个世界。   我开始无比眷恋这个世界,我想活下去,健康平安地活下去。   化疗只能给我带来身体上的痛苦,无法击倒我的灵魂,只要他在身边,我可以吃遍世上所有的苦,并且甘之如饴。   是他的爱让我咽下所有的痛,支撑着我走过最寒冷的冬天。   我看过大雪,踏过黄沙,见过深海,拥有过最美的风景,遇到过最温暖的人。   我没有遗憾,我只期盼着未来有一天,我与他能重逢扣扣裙732159330;无偿分享小说汁源。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一个开满玫瑰的院子,清风吹过,檐下风铃叮当作响。   我从屋子里出来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阳光下向我微笑。   他会对我说一句:“声声,好久不见。”   我会放下一切,再一次奔向他,拥抱他,轻道:“好久不见,我的谨之。”   不用难过,我知道下辈子我们一定会遇到。   我一定会找到他,爱上他,过完平凡又幸福的一生。 第六十四章、番外5   年级大榜出来了,布告栏前围了一大群学生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   盛夏的阳光穿过校道绿荫参天的大树,零碎投下闪烁的光影。   “啊,果然,年级第一陈谨之,年级第二莫声声,他俩这是要把我们重华高中的前两名包圆啊,你看,第三名差了三十几分儿呢!”一个留着短寸头的男生看着榜上的名字啧啧摇头。   身后留着波波头的女生用手肘撞了撞身边高大精瘦的男生:“陈谨言,你完了,你这次又是倒数,回去你爹又要夸你哥,骂你了。”   陈谨言将校服吊儿郎当地搭在肩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切,我才不怕呢,老头子有我哥一个这么出息的就足够了!”   说完,他一手搭上寸头男的肩:“走,打篮球去!”   他抱着手里的篮球在手上转了一圈,刚走出人群就看见陈谨之和莫声声并肩走在校道上,一人手里抱着一摞书。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笑得格外开心。   寸头男拍了下陈谨言,小声道:“看吧,你哥和莫声声整天黏在一起,同学们都怀疑他俩是不是在一块儿了!”   陈谨言狠狠刮了寸头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呢,声声才不会早恋呢,再说了,关你屁事,我家老头子恨不得我大哥赶紧毕业,把人骗到手呢!”   寸头吃了一惊:“什么?你家老头是不是太着急了?”   “你当莫声声这么好看又聪明的儿媳妇好找呢?我哥才是走了狗屎运呢,从小声声就爱跟我哥玩!”   说起来陈谨言就恨的咬牙,他不就是比他哥晚出生几个小时吗?   小时候玩过家家每次都是他哥当爸爸,声声当妈妈,他只能当儿子,想起来气都气死了!   他们两家的父母是世交,就连住都对面,三人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自然十分要好,尤其陈家老爹,膝下无女,从小就喜欢莫声声,恨不得现在就上莫家说亲去。   莫声声留着一头黑长的发,简单地扎着马尾辫,十八岁最好的年华,她眉眼青涩,笑起来眸子里像有星星闪烁,整个人充满青春活力。   “看,同学们又在讨论了,你又是第一!”青春期的女生,说起话来,声音犹如出谷黄莺般悦耳。   陈谨之边走边拿过她手里的教材一并抱过来,笑着哄她:“别羡慕,老规矩,下次换你第一!”   莫声声嗔怪地噘了噘嘴:“才不用你让着我呢,我可是有实力的人!”   “我可没有让你,这样吧,周末我来你家,我给你补习数学,嗯……下周换你给我补习英语!”   “成交!”莫声声一口应得干脆,远远听见上课铃声响了,她不由加快了步伐,一手拉着陈谨之的袖子,“快点,上课了,一会儿午饭你去帮我打饭,我去帮你买奶茶!”   陈谨之任由她拉着往前走,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行,正好今天有你爱吃的香辣肋排,我早点去,肯定不会被人抢完!”   听见肋排,莫声声眼前一亮,“肋排啊,那你给我多打一点。”   “没事儿,我的那份也给你吃!”   “好主意,快走!等下迟到会被班主任骂的!”   “不怕,数学课没什么好听的,我都会,我护着你,他不会骂你的。”陈谨之嘴上这么说着,脚步还是不自觉加快了。   他听莫声声的话,好像已经成为一种本能了。   莫声声和陈谨之的成绩都是极好的,可是他们一个数学差,一个英语差,眼看高三了,两科老师都发着愁,就怕高考因为自己的科目一个发挥不好,与北大清华失之交臂。   晚上莫声声回到家,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自己的母亲正坐在书桌前翻看她前两天做的高数试卷。   “妈,你怎么来了?”   莫妈妈笑着合上试卷指了指桌上的水果:“给你切了点水果端来吃,听见你在浴室,就给你放桌上了。”   莫声声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上前戳了一块切好的苹果往嘴里塞:“嗯,这苹果挺甜的。”   莫妈妈笑着接过毛巾给她擦头发:“今天你们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说是担心你的数学偏科,满分你总要扣个十来分,担心你呀发挥不稳定,可我怎么看着你这高数卷都做得挺好,数学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莫声声嚼完嘴里的苹果,推着莫妈妈往门外走:“哎呀妈,你放心,我和谨之约好了,咱两要一起去北大的,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重新关上房门,莫声声坐回桌前,透过窗户,看见对面傅谨之的房间还亮着灯。   数学对她来说当然不难,不过……数学偏科她才能让陈谨之周末来给她补课嘛!   正想着,对面房间的窗户被拉开,探出少年颀长高大的身躯。   陈谨之朝这边招手:“声声!我妈今天做了澳龙,快来!”   莫声声猛地站起身,拉开窗户:“等我!”   然后她飞快地罩上外套,穿着拖鞋哒哒哒就往楼下跑。   莫爸爸和莫妈妈正在楼下看电视,转头只看见自家女儿一阵风似地跑出门。   “爸妈,谨之叫我去吃澳龙,我等下回来!”   两口子默契地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这女儿怕是真的留不住了,谨之这臭小子哪来这么好的福气呀!”   莫妈妈笑着宽慰自家老公:“没事,老陈跟我们家这么多年了,以后亲上加亲岂不更好,谨之这孩子我看也是不错的!”   莫爸爸别扭着嘀咕了一句:“也就……勉强配得上吧!”   他的宝贝女儿,心头肉,想着以后要嫁给陈谨之这小子,怎么想着心里就这么酸溜溜的呢?   算了,女大不中留嘛!   莫声声一来,整个陈家别墅都热闹不已,餐桌上的大龙虾最好的部位都满满堆在了莫声声跟前。   “声声,来来来,别客气,多吃点,爱吃这周末陈阿姨再给你做!”陈妈妈满意地看着莫声声,嘴都笑得合不拢。   莫声声忙不迭地点头,看陈谨之剥好一块肉放在她碗里,“谢谢陈阿姨,不过我和谨之约好周末去游乐园,对了,谨言,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陈谨言别过脸,酸了一眼陈谨之:“我才不去呢,隔壁班班花周末邀请我参加她的生日呢!”   陈爸爸赞同地点点头:“你们两去多好啊,就你们俩,快高考了,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别太有压力了!”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   吃完陈谨之带着莫声声上楼上天台看星星。   夏天的夜空,繁星满天,伴着阵阵虫鸣,静谧美好。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仰头望着天空。   陈谨之突然伸手,指着天空突然叫出声来:“看!声声,有流星!”   莫声声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天边流星一颗颗从眼前划过。   她忙拽了拽陈谨之的衣袖:“快许愿!”   两人双手握在胸前,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许完愿,陈谨之忍不住问:“声声,刚刚你许什么愿了?”   莫声声眨了眨眼:“嗯……你先告诉我!”   陈谨之耸了下肩:“我才不告诉你,你猜咯!”   莫声声凑上前,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那我说,我许愿……让我们如愿考上同一所大学!”   夜色真好,白日的余温好似一下从地里涌了出来,烧得陈谨之耳尖发烫。   他看着漫天星空,嘴角忍不住笑开了。   “声声,我们会是天上的同一颗星星。”   这一刻起,我与你,年年岁岁。   (全文完)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