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怪盗!但柯南 作者:六日四尘 简介:   🕰 更新:2026-10-26 22:40   ­   🔖 标签:日常,金手指,同人,天才,爽文   🔗 版权:阅文   ­   📂 简介:【综女神异闻录5+柯南同人,从世界观到主线都有私设和魔改】   【无女主,有酒厂马甲,主角带着P5游戏界面穿进柯南世界,so不会出现P5原作角色】   “请问怪盗先生,对新生活有什么评价吗?”   “偷心是不可能偷心的,这辈子不可能偷心的。人死的比我救的还快,只能发展下好感,才能维持的了生活这样子。到米花町感觉像回家一样,酒厂里面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第一卷〗🏮 第1章 心之怪盗!但柯南   “感谢您乘坐东京地铁,本次电车开往,涉谷站。This train is down for,Shibuya……”   柔和平板的女声,将唐泽从睡梦中唤醒。   迷迷糊糊刚睁开眼,唐泽就下意识收紧了背脊的肌肉,一瞬间警觉地清醒过来。   这不是他的卧室,明明他前一刻还躺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   意识到这点的他立刻放轻呼吸,让自己保持自然速度抬起头,左右扫视一周。   摩肩接踵挤满人的电车,贴着广告和标语的内厢,运行中的轻微摇晃和规律地撞击轨道的噪音,明亮的日光穿过大面的窗户,投在他身上。   电车,这是一辆运行中的日本电车,而他……   唐泽垂下头暗自打量着自己。   浅蓝色的挺括外套,白色衬衫,深绿色的领带,看起来像是某所学校的校服,而他此刻正用双臂环着一只黑色的通勤包。   他拉开包链扫了一眼,雨伞、眼镜盒、手账本、纸巾、笔袋、钱包,很标准的学生常用品。   内袋里还有一个黑色文件夹,唐泽用余光看了看左右沉默低头玩手机的乘客,还是没有把它直接拿出来翻动,只是拨开它用指尖扒拉里头的纸张。   勉强看清文件抬头,唐泽过电一样一个激灵。   「退学告知书」以及,「保护观察处分书」。   睡前刚刚保存打了一半的三周目存档的他,马上反应了过来。   他应该,可能,是穿成女神异闻录5主角了。   这不就是P5开篇过场动画吗?!   唐泽心情十分复杂。   有点期待,又有点迷惑,好像应该开心一下,毕竟剧情他是真的倒背如流,但也不知道该开心啥,毕竟他的未来还是有点点惨的。   但是,如果是P5,那他的校服不该是黑色来着吗,现在这身衣服是……?   唐泽定定神拿出钱包,准备找找更多关于身份的佐证。   钱包里有几万円的纸币,展开就能看见插在透明侧袋里的学生证。   一看清这张卡片,唐泽脑子里就“嗡”的一声,瞳孔地震起来。   「帝丹高等学校学生证   学年组:2年级B组   姓名:唐泽昭(Karasawa Akira)」   左侧印着一张两寸的证件照,浅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   一张非常俊俏的脸,长相上佳,但眼尾上挑的圆亮猫眼和上扬的眉型让这张年轻的脸蛋有种凌厉的攻击性。   很怪,就很怪,像他自己的脸和P5主角的脸杂糅出来的长相,简单讲如果他们有个孩子应该就长这样。   唐泽静静和照片上的少年对视。   随着后脑放射性的刺痛,一些零碎的记忆画面从眼前快速闪过。   沉沉夜色里无人的巷子,刺眼的车前灯,呼救的年轻女人,满身酒气脸色赤红的中年人在口角和推搡中一头撞在路边的花坛上。   然后是红蓝交错的警车警示灯,审讯室仿佛手术室无影灯一样刺目冰冷的灯光,安静的法庭里落下的木锤砸出轰然的回音……   没错了,真是P5设定,他现在成了见义勇为却被诬告冤罪,被判重伤害罪的少年犯,现在他孤身离家抵达东京,来完成为期一年的保护观察处分,约等于要在监督中继续正常社会生活的缓刑观察阶段,期间的表现将决定他是否得去少管所服刑。   但是帝丹高中是怎么回事啊?!   他要是穿进的是柯学世界,按他们的一年计算,他这保护观察得进行多少年啊?!   悲,就非常的悲。   全靠良好的表情管理功力才让唐泽没有露出非常扭曲的神情,他只是抿紧了嘴,拿出包里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脸。   也许是猫眼显嫩,镜头里棕头发的男生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一点,十五六的样子,棕色的头发蓬松垂到腮边,眼睛是浅而饱满的蓝色,这让他的瞳仁像正在发光一样,灼目明亮。   因为刚刚遭到的精神重击,现在的他正皱着眉头表情苦恼,绷直的嘴角把两颊挤的鼓鼓的。   行吧。我还挺好看的,就是多少可爱了点。   实际年龄大现在一轮的唐泽叹了口气,沧桑地关掉相机。   那咋办嘛,穿都穿过来了,难道能现在跳车自尽?人总得活着。   退出到手机桌面,果不其然在正中看见了红黑两色的异世界导航APP图标,红黑线条组成的涂鸦背景上镂空出了一只红色的眼睛,像在凝视着屏幕外的唐泽。   戳了一下,莫得反应。   再戳一下。   连着怼了六七下的唐泽放弃地熄灭屏幕。   垃圾软件打又打不开删也删不掉,累了,毁灭吧。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继承的自己那个三周目存档,就算属性不给他加上,他凹了好久技能的Persona全书能不能带过来啊,球球了,剧本都缝起来了,还让他在意识空间枯燥合成一辈子是不是有点没人性了。   在他无声控诉的这个瞬间,周围的一切突然安静了。   黑衣的怪盗转身拍在了画面上,他的眼前展开了十分熟悉的P5系统界面。   唐泽愣愣地注视着眼前的界面,下意识地伸手点了一下道具选项。   “哇!”看见满满当当的道具栏,唐泽惊喜地喊了一声。   P5的多周目存档不会继承人物等级之类的内容,但是会带上道具栏的所有装备,钱,之前周目合成出来的面具记录之类的资源。   太好了,他是三周目满状态的揪卡!他可以苟住了!他现在还很有钱!   这可是他刷到金钱上限的三周目档呢!   虽然还有很多选项都是灰色的状态,但是唐泽安心多了。   他金手指到账了!   退出界面,四周的声音重新传进耳中,唐泽见四周的乘客连多侧目看他一下的都没有,彻底放下心,靠坐在座位上吐了口气。   这下他才有闲心开始仔细查看手里的手机。   不知道是新换了手机,还是他的穿越造成的影响,手机里几乎没有什么内容,相册空荡荡的,联系人居然只有父亲母亲,也不知道是真的没任何同学朋友,还是少年犯的身份导致过往的社会关系几乎断绝。   邮箱里只有一封来自父亲的邮件,邮件里对方用很冷淡公式化的口吻描述了一下给他在东京找到的寄宿地,说是关系不错的老同学开的店,带着一个可供居住的阁楼,老同学现居国外,店铺由家人和店员打理,阁楼完全是空置的,可以借给他住一年,离他新学校很近。   而对于即将孤身在东京生活的儿子,信里只有冷冰冰的两句“观察期间要定期联系审查官员,记得好好遵守规定”和“这一年不要给别人添麻烦,少惹事,闹出事情来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什么啊……”唐泽翻着邮件一行行读下去,越读越感觉拳头嗯了,“这真的是亲爹写得出来的东西吗?”   不止是关系冷淡,这个口吻简直像有仇,仿佛他真的是无可救药的罪犯一样。   唐泽做了几个深呼吸,压住冒出来的愤怒继续翻,终于在邮件末尾看见了他此行目的地的地址。   东京都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波罗咖啡馆。   唐泽盯着这个地址,沉默了。   他早该想到的,睡咖啡馆阁楼大概是某种无法改变的固定设计了。   这不是巧了吗,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就有个咖啡馆!   没记错的话,等到剧情进度到波本篇后,安室透该会跑来咖啡馆打工。   也就是说——   他马上要成为毛利兰和工藤新一的同班同学,毛利兰的邻居,安室透的,同事?   怎会如此.jpg   按照柯南剧情的尿性,嫌疑人,死者,凶手,他总得占一个吧,要不然就不礼貌了。   仔细思考的话,以他现在的设定,特别适合当凶手。   冤罪,被像丢垃圾一样扔出来独居,社会关系断绝,这种满心委屈愤恨的人简直就是天选凶手,钦定报复社会担当了。   当死者,那要看诬陷他的那群屑,会不会把原主的案件视作把柄污点了。粗略数一下,当事议员,被原主救下来的女职员,参与了案件的警察和检察官,一条链从上到下没一个清白的。   嫌疑人就更简单了,就他的履历,不被搜查一课的放进三选一四五次,都是瞧不起重伤害少年犯的含金量。   就在唐泽思维发散的时候,广播里前方到站涉谷站的播报把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这趟电车的终点站就是涉谷,他该下车换乘去米花町了。 第2章 波本为什么在这?   等唐泽艰难抵达米花站,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   穿越前的唐泽虽然不是日本人,但他是在东京呆过的,对在日本坐地铁的麻烦,以及涉谷站有多迷宫多少有点心理预期。   结果柯学世界的魔改地下铁还是给他整不会了,他完全错估了路上花费的时间,等他一路找到波罗咖啡馆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按理说今天他还得去帝丹高中办入学手续,这一拖延怕是要吃不上晚饭。   暗自为隐隐抽痛的胃默哀两秒钟,唐泽推开波罗咖啡馆的门。   店里此刻还有三两个客人,两个服务生正站在长条的吧台后和客人们说着话,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所有人一齐看向了唐泽。   “!”唐泽抬头看见两人,心里咯噔一声。   左边的长发女生温柔亲切,大概就是漫画里常驻咖啡馆的服务生榎本梓了;问题是,右边那个男人的长相实在太具代表性,麦色皮肤加上金色短发的帅哥,十个看过柯南的十个都能一口叫出他的名字来。   为什么安室透会在这里啊?!   见唐泽推开门后就站在门口没有了动作,十分不知所措的样子,榎本梓仔细端详他,目光从他身上的校服转到他特殊的发色和蓝眼睛上。   “啊!”右手握拳轻敲掌心,榎本梓一脸恍然大悟,“你就是老板说的那个高中生吧?唐泽昭先生。”   唐泽回过神,条件反射般鞠躬打起招呼:“抱歉,我失礼了。初次见面,我是来此借住的唐泽昭,往后请多指教。”   他近乎本能反应的标准初见三连让榎本梓露出笑容。有点一惊一乍的,很紧张的样子,唐泽昭像是个拘谨青涩不善交际的小社恐。   “还挺可爱的哦?”她侧头小声对安室透说。   安室透此时也正在仔细打量唐泽,闻言挂好富有亲和力的笑容,朝唐泽招手道:“不用紧张,老板有通知过我们。我叫安室透,这位是榎本梓,我们是这里的店员。之后请多指教。”   唐泽看着他的阳光笑容,暗自调节呼吸平复受到惊吓后拔高的心率,朝安室透回以微笑,走进店内。   而他此刻平静的表情下是惊涛骇浪的内心。   怎么回事?难道柯南这边的剧情已经推进很多了吗?安室透来波罗咖啡馆打工的时间点,赤井秀一都变成冲矢昴了吧?   但他记得路上瞥见的报纸,明明是有看过「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再破奇案」之类的头条啊,工藤新一还在活跃呢!   那安室透他……   不妙,他的寄宿生活从第一天开始就非常不妙。   “你的个人物品我们昨天收到了,帮你放在楼上了。”榎本梓指指吧台侧后方的木制楼梯,向唐泽嘱咐,“你可以先上去整理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们哦。”   认定唐泽多少有点社恐的榎本梓担心他被客人们继续围观会更紧张,体贴地替他找了个离场理由。   “十分感谢,但是我路上耽误了太久,要来不及去办入学了,能先把寄宿的证明书给我吗?”唐泽犹豫再三,不确定榎本梓他们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只委婉地用了“寄宿”这个词。   他真正要的是关于观察保护期的监护审查志愿者证明书,因为唐泽昭现在等于是缓刑期的犯人,必须由志愿者作为临时监护人和校方沟通出具证明,保证会负责看护并保持联系定期上报,高中才会愿意接收少年犯这种烫手山芋。   “证明书?”榎本梓疑惑地重复,似乎不太明白“唐泽昭”的状况。   旁边的安室透却接过话来:“啊,居住证明是吗?交给我吧,老板和我说明过。你是要转学到帝丹高中对吧?离这里不远的,我可以陪你过去。”   唐泽转头,对上了安室透紫灰色的双眼。从对方展露的笑容来看,安室透是完全知晓他刚刚在说什么的。   唐泽看看店里的客人,小声询问:“还在营业时间,不要紧吗?”   “没事的,现在我一个人也忙的过来。”榎本梓连忙把安室透朝吧台外推了推,“安室先生你赶紧送他过去吧。”   于是唐泽一脸乖巧地站在边上等着安室解下咖啡师的围裙,换上外套出门,一脸乖巧跟在他身后。   但事实上唐泽抓着通勤包的两只手都快抠进布料里了。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榎本梓或许以为唐泽只是要一张关于居住地址的证明什么的,但是唐泽很清楚,他需要的是监督者与学校对接,这事旁人可没法代劳。   所以搞半天,他的临时监护人不是没露过脸的神秘咖啡馆老板,而是安室透是吧?!   想到这,在安室透身后的唐泽垂下头,死死盯着安室透脚下的影子,生怕自己露出不对劲的表情,被这个敏锐的假酒发现破绽。   完了,工藤新一还没挨闷棍呢,唐泽昭这边酒厂先浮出水面了。   是的,铁定是酒厂。   不管这个马甲套娃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当他使用安室透这个社会面身份活动的时候,就代表他行动的表层出发点一定是作为波本的组织代号成员。   原剧情中安室透会到波罗咖啡馆打工,起因也是波本想调查毛利侦探事务所。   而波本是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咖啡馆给高中生做监护人的,这说明“唐泽昭”一定有什么地方和酒厂产生了联系,以至于提前触发了波本打工剧情。   “你好像很紧张啊,唐泽同学?”安室透突然回过头,看着头垂的只能看到发顶的唐泽出声道。   “是、是的,抱歉。”唐泽继续保持着社恐人设,用很小的音量回答道,顺便把头抬起来了30度,改盯着安室透的袖口。   唐泽关于原身前十几年的记忆到现在都很模糊,除了几个零碎的记忆片段较为具体,他连父母的姓名都不太记得,根本不知道唐泽昭以前是什么性格。   安室透知道的铁定比现在的唐泽多,以他这个假酒的风格,不把唐泽昭的祖宗十八代翻个底掉是不会轻易接触他的。   唐泽索性按个人理解发挥起来,反正一个被诬陷成了前科犯的倒霉孩子,哪怕以前是个人际能力拉满的交际花,现在自闭了也是很河狸的事对吧。   安室透还是笑眯眯的,口气很轻松随和:“没事的,唐泽同学,你的情况我大概明白。老板他常年不在国内,所以接下来一年会由我来负责你的监护工作。”   就知道是这样。   唐泽沉默了一小会,没有顺着他的话题接话,要是把对话主动权交给安室透,怕是接下来得进入套话循环了,但你猜怎么着?我知道的还没你多呢。   他转而问道:“所以,榎本小姐,或者店里还有的其他人,也都知道的,是吗?”   唐泽说的是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陈述语气,消沉的口吻听得安室透眉头一挑。   安室透毕竟骨子里是铁血红方,他对心思敏感的青少年还是照顾体贴的想法居多,当唐泽表现出这种受伤的姿态,他当然不可能继续套话下去,而是安慰道:“不,老板只告知了我一个人,你可以放心在这里生活,我们会保护你的隐私的,不用担心。”   在离开咖啡馆的这段路上,唐泽脑内一通头脑风暴,已经迅速给自己选定好了接下来的人设。   他也开始遵循定好的人物模板表现,自嘲地嗤笑一声,语气低沉萧索,直接挑明安室透一直试着回避的名词:“也对。要是知道咖啡馆住着重伤害罪的少年犯,是会影响你们的名声的,生意会很难做吧。”   安室透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会,不要这么想,唐泽同学。”   “我会努力不让大家为难的,请您放心。”唐泽自顾自继续说着,眉目低垂,头虽然已经抬起,视线却放的非常低,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明亮的蓝眼睛,“我会安分的,只要呆够一年就好,我不会给你们添乱的。”   他这副消极至极,自暴自弃的样子果然让安室透不忍心再聊一开始想问的话题,只好聊起唐泽未来的学校帝丹高中。   “帝丹高中在都内也是有名的学校,升学率很高,转学过来也不是坏事,说不定对以后的考学更有好处哦。”安室透换了更柔和的用词,要是说一开始像是对中学生普通说话,现在已经有点哄小学生的意思了,“这里学生的氛围很好的,你可以放松一些。”   唐泽终于抬起目光,走了一路第一次对上安室透的眼睛。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是不太赞同安室透的评价,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紧紧抿住嘴唇。   唐泽现在的想法是,你就糊弄外地人吧。   你们米花町还有人际氛围很好的地方?   真的吗?我不信。文明礼貌米花町是吧。   这个表情唐泽在电车上就做过,当他用力绷起嘴角的时候,脸颊会鼓得很圆润,像有点没褪去的婴儿肥,虽然他本人确实十分严肃,旁人只会感到可爱。   唐泽也不是故意装嫩的,他只是还没适应这张新脸蛋,不太会用。   但反正安室透是没忍住伸出去揉他头的手。   “放松点,没什么好担心的。那边就是帝丹高中了,很近吧。”   唐泽顺着安室透指的方向,在前方街对面看见了「帝丹高等学校」的校名雕刻。   ……话说P5主角就读的秀尽高中,是个谐音梗来着,「秀尽」和「囚人」在日语里是一个发音,代表p5主角所谓命运的囚徒身份。   帝丹高中,也是个谐音梗来着,帝丹的发音teitan,是侦探的tantei倒了一下顺序。   ……这辈子和谐音梗过不去了是吧。   心里使劲吐槽,唐泽还是乖乖跟在安室透身后走进了这个知名二刺螈地标。 第3章 工藤新一倒惹(哭腔)   帝丹高中,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标准日本高中。   当然唐泽其实也不是很懂日本高中,但是只要没有跑出来个大鼻子体育老师跳他脸,给他一点小小的p5剧情震撼,那在他眼里就可以是普通高中。   今天是休息日,学校里没有学生走动,十分安静。   唐泽从包里取出那个黑色文件夹,把里头的几份文件一一交给安室透,由他领着一个办公室一个办公室地写申请书,鞠躬,写申请书,盖章,鞠躬,写申请书。   由于唐泽昭情况特殊,他比普通转学生更加麻烦,毕竟他上个学籍都随着被退学直接无了,要写的表一个接一个,光写文件就写了一个多小时。   好消息是,他现在勉强知道部分原身家庭情况了,因为申请资料上有一些预先填好的内容。   唐泽昭的父亲叫唐泽一川,母亲叫唐泽蕾欧娜,不出所料的是个混血儿。   家住京都——这个倒是之前就知道了,唐泽在包里发现了京都到东京的JR票根,18岁,原本就读于京都泉心高中。   ……有点耳熟,但无所谓了,他都住柯南楼下了,监护人都成安室透了,还能有什么更离谱的buff,他倒想长长见识。   直到看见父母的名字,唐泽脑子里才闪过这对夫妻的样貌。   虽然还是没有关于原身和父母相处的记忆,他倒是想起来唐泽夫妇都是旅居国外的学者,唐泽昭被他们留在了岛内上学,聚少离多,所以和父母关系并不亲近。   就连唐泽昭闹出了刑事诉讼案件,他的父母也没有回来处理,只是找了代理律师全权委托参与,原身在一群陌生成年人的联手做局中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被判刑了。   ……真离谱啊。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的名,唐泽捏着薄薄的纸张注视着表格里父母的名字,心中感慨。   以他的视角回看,原身被诬陷的整个流程压根没什么严谨的阴谋算计,很简单粗暴地一通串供和物证伪造,案子就办完了。   的确没有动用手段的必要,唯一和他一个战线的监护人全程没露面,一个未成年人,没有发声渠道,没有任何求助手段,连保护未成年的隐私法案都反过来变成了掩盖大众视线的最佳屏障,捏扁搓圆一个高中生实在是很简单。   考虑到还有可能牵扯酒厂,那真相就更难说了,都不好讲唐泽夫妇现在在哪,是不是还活着呢。   “怎么了?填写有问题吗?”一从校长室出来安室透就见唐泽正拿着纸张发呆,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表格。   “没什么,都写好了。”唐泽敬业地保持人设,满脸“明明就是有什么”的心事重重,还故作平静地回答,“真是麻烦您了,为我的事跑来跑去这么久。”   安室透接过他手上厚厚一沓文件,不在意地微笑:“既然已经答应了请求,那这就是监护人该做的事了,不用客气。”   “‘监护人该做的事’吗?”唐泽小声嘟囔。   安室透自然听见了他的这句自言自语。他飞快扫了遍放在第一张的表格,一眼就看见写在开头的家庭关系部分。   已经接受唐泽“被家庭和社会抛弃已经自闭甚至多少带点黑化”人设的安室透良好接收到了唐泽想传达的信息。   真是可怜呢,唐泽昭。知道前因后果的安室透默默叹息。   真是可怜呢,唐泽昭。不知道前因后果的唐泽也在叹息。   两个套娃人在冥冥中达成了共识,气氛良好地离开了学校。   ————   “这是咖啡馆的钥匙,这个是阁楼的,咖啡馆毕竟会一直营业,平时出门记得把阁楼锁好,注意安全。”两人回到咖啡馆时已接近下班时间,收拾好咖啡馆做好打烊准备后,安室透拿出两把钥匙交给唐泽,简单介绍着咖啡馆的情况。   唐泽原本还在认真听,但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开始走神。   因为从他们对面的方向,正走过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黄昏中影子拉的很长。   高的那个是个身材纤细的女生,长相柔美,黑发及腰,矮的那个则是……一个穿着蓝色小西装,打着领结,戴着大大眼镜的小男孩。   两个人手拉手迎面走来,与他和安室透擦肩而过,转身走向了波罗咖啡馆旁边的楼梯。   ……没错了。   所以,唐泽纠正了先前的想法。   并不是工藤新一还没挨闷棍呢,唐泽昭这边酒厂先浮出水面;而是工藤新一一边挨闷棍,唐泽昭这边酒厂一边浮出水面。   整半天,今天就是柯南剧情的起点是吧,唐泽刚在电车上醒来那会儿,工藤新一怕是正好走进多罗碧加公园。   用余光瞥见两人上楼,唐泽才重新收回注意力,接过安室透递来的钥匙。   “你先去楼上收拾一下东西吧,好好休息。”看唐泽低头捣鼓那两把钥匙想找地方串起来,安室透又想伸手揉一下他细软的头发。   唐泽敏捷地躲开了。   怎么回事啊波本,你爱演就演,但是不要老摸人脑袋啊!   被唐泽躲开的安室透一愣,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反应很快嘛。”   唐泽很想来两句摸头会长不高之类的经典台词,但是想想有点不贴合刚打造的人设,还是忍住了,扭头走进咖啡馆:“那我先去休息了。”   “好好休息,明天见,唐泽同学。”目送着唐泽慢悠悠走上楼去,安室透脸上的笑容随之收敛。   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拿出手机编辑邮件。   【已按计划接触目标,在目标个人物品和行李里没找到情报提及的资料文件,是否按计划继续?】   点击发送,他又点开另一个隐藏的加密邮件界面,编辑第二条内容。   【京都方面有什么反馈吗,关于唐泽昭的案件详情调查到了多少?】   检查车辆情况,检查有无监听发信设备,熟练做完前序工作,安室透才打开马自达RX7的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发动汽车,他边等待两边邮件的回复,边盯视着没有了灯光的波罗咖啡馆。   黑漆漆的咖啡馆里只有吧台后的楼梯渗出些微暖黄色的光,唐泽昭大概是关紧了上头的门,很难直接看见他在做什么。   唐泽昭,一个特殊的高中生少年犯。   重伤害罪的少年犯,本身就很罕见,这样的量刑发生在未成年人身上基本代表着恶性暴力犯罪案件,还得是性质恶劣情节严重的。   但结果在重伤害的同时,却给了一个保护观察处分,还将人从关西转移到东京度过保护观察期,整个案件的判决和处理真的合规吗?   偏偏他还是被组织盯上的目标,那这个判决有多少组织干涉的结果?   可恶,难道警视和检察部门被渗透的如此严重了吗?   在他心情不愉,默默整理着目前的信息时,两边的回复都来了。   【计划不变。保持接触和观察,尽快取得目标信任。他是唯一有可能掌握资料去向的人,注意观察他的人际关系情况,目标正处在多方视线中,除非有不惊动警察的把握,否则不要轻易使用审讯手段。】   【京都警视厅没有新消息,督办的警察和检察官在记录里登记为京都搜查一课的石歧一朗和佐藤健,但是两个当事人都否认曾参与案件。降谷先生,目前最大的突破口依然是唐泽昭本人。】   翻完两封邮件,安室透摇摇头将它们一一清除。   “真是个棘手的家伙。一个学生,到底是怎么惹上这么大麻烦的。”安室透脑内整合着掌握的内容,越想越难以理解,“组织究竟为什么盯上他?”   不过这也是不容错过的机遇。。   组织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那份资料又是什么东西,这是一个有可能找到破绽,探明组织真实目的和布局的好机会。   “祝我们都有好运吧,唐泽同学。”安室透感叹着,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现在打了三份工的卧底先生,得去住处继续加班了。 第4章 天鹅绒酒吧营业了   波罗咖啡馆的阁楼,还是比卢布朗的条件好的。   收拾东西的唐泽十分庆幸。   面积不大,也没窗户,但好歹有张正经床,有独立浴卫,光这两点就很让他满足了。   冷知识,p5主角睡的床是用几个装饮料的塑料筐摆上块木板拼的。   原身的东西被打包成三个纸箱,先一步寄到了咖啡馆,里头除了替换的帝丹高中校服,各个季节的衣服也有三四套,鞋,居家服,一些文具,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太怪了。原身是没有任何个人爱好,没有私物的真空人吗?没有一点能反应过往生活的个人物品?   再想想他那个全新出厂的手机。   别是原本的东西全给人没收了吧?   还别说,有很大的可能性,波本都在这了,指不定唐泽昭的所有电子设备,书本纸张都给拿走了。   想到这,唐泽打开通勤包,拿出里头的手账本。   果不其然,空白的新本子。   唐泽叹气,把它扔回包里,很好,完美,不管是谁干的,业务能力很出众,扫的干干净净。   算了,他漫长的一年人生即将开始,也不急于一时。   好饿,他午饭晚饭都没吃呢。楼下倒是有厨房,但也不好随便用咖啡馆的食材,起码得先打个招呼吧?   他身上也没……   诶不对,他身上有的!   唐泽想到这里,一下坐直起来。对哦,要不要试一下自己的四次元口袋呢?   为防谨慎过头的波本给阁楼也装上监视设备,唐泽先假装伸手进包里摸索。   然后他翻动着长长的道具列表,选了个最便宜的饭团。   下一秒,他的右手就握到了冰凉的塑料包装。   ……还真可以啊,有点东西。   唐泽把那枚冷冷的饭团举到眼前,捏了一下,柔韧有弹性,确实是个瓷实的饭团。   不过这种保质期都无的食品真的能吃吗?实不相瞒,他身上还有按游戏剧情时间算窖藏了两年的卢布朗超辣咖喱,一周目做的,别说在现实里吃了,他在游戏里,都吃的犹犹豫豫的。   摸了摸正在抽痛的胃,唐泽还是打开包装,两眼一闭,咬了下去。   并没有奇怪的味道,米粒咬起来清甜饱满,还怪好吃的。   唐泽飞快地炫掉了一个,低头看看通勤包的大小,感觉再藏一个饭团也很合理,于是又炫了一个。   很强大,回头再试试能不能往里塞东西,如果进出都自由,那在他已经无敌一半了,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四次元口袋,yyds。   神经一放松下来,疲惫就淹没了他,信息量爆炸的一天带来的精神压力真是一言难尽。   翻出居家服,唐泽慢吞吞朝浴室挪过去。   他已经很累了,该睡觉了。   ————   蓝色,无边无际的蓝色在眼前铺陈。   风铃撞击的清脆声响和门扉开合的声音接踵而来,唐泽一睁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灯光昏黄的吧台前。   深蓝色的棋盘格地砖,蓝色菱形连缀图案铺设的墙面,以及几盏射灯映照出的覆盖着克莱因蓝色桌布的吧台,都代表着同一件事……   “欢迎来到天鹅绒房间,这位客人。”站在吧台边后的酒保转过身,从杯架上取下一只高脚杯,向唐泽做了个请的手势。   “酒吧,哈……”唐泽挑挑眉毛,表情古怪,但还是挑了一张高脚椅坐好了,“我的天鹅绒房间,居然是酒吧吗?我早就不酗酒了。”   “绝佳的讽刺,对吧?”金发金眼的酒保支起手臂,随性地靠在吧台上。   唐泽打量着对方,从蓝色的爵士帽,扫视到蓝色的领结和马甲。   他长得挺英俊,金色的头发梳成了服帖的背头,虽然完全是亚洲人的柔和脸孔,却被凸显出瘦削的五官轮廓。这让他看起来长相较为成熟,要猜测年龄,多数人会说二十七八岁,气质和色调复古的酒吧背景相当搭配。   但是……   “不管怎样,放未成年人进酒吧都不合适吧。”唐泽把尤其显面嫩的脸庞朝对方面前探了探。   “这个我说了可不算,客人。天鹅绒房间是客人内心的映射,普通未成年人是不会映射出酒吧的。”酒保失笑,他扶了下帽檐,很正式地朝唐泽微微欠身,“我叫里昂,是您的协助者。”   来了,到该走流程装一下的环节了。   唐泽飞快眨眨眼:“所以,你要念一下那些台词吗?”   “什么台词,‘这里是梦与现实,精神与物质的夹缝’之类的吗?您都知道的事,没有这个浪费时间的必要了吧。”并没去满足唐泽对台本的中二心,里昂轻轻摇头,反手把高脚杯推到他的面前。   “啊,所以你确实也是知道所有事的,包括‘漫画’、‘游戏’、‘穿越’什么的。”唐泽敲敲空荡的酒杯,语气不太惊讶。   从里昂方才的回答能看出,他听懂了唐泽的画外音,也代表他知道唐泽真正的人生经历。   里昂点头,很干脆地一口承认道:“是这样没错。您能知道什么,我就会知道什么。”   唐泽松了口气,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感觉运气不错。   要知道女神异闻录系列游戏的基础设定部分脱胎于荣格心理学,有浓重的神秘主义邪典色彩,大部分知晓世界观真相的角色都是守密人风格,突出一个不讲人话。   他选了个更放松的姿势,把头靠在支起的手掌里长长吐了一口气:“呼——那挺好的,做梦还要听谜语人说谜语太折磨了。既然你完全理解,那我们就开诚布公点。这里没有伊戈尔是吗?是因为这个世界缝的很奇怪?”   伊戈尔作为在系列中登场了好几作的天鹅绒房间主人,是一个白发长鼻子的老者形象,从设定说,他是人类理性面化身创造出的人偶,扮演着类似“引导主角的智者”这样的形象,串联幕间说说谜语。   在P5里他的形象还有一定剧情关键因素,缺少这个角色,可以断言,现在唐泽所处的世界和P5的剧情是完全偏移的了。   里昂摊开双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不是很清楚,应该是这个原因?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们现在注定都是‘编外人员’了。”   “编外人员”四个字一出,唐泽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倒也不必这样嘲讽我。”   “抱歉,不是故意的。”里昂的笑容一点都看不出“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又耸耸肩膀,漫不经心的样子,“别在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别说的像我穿了很久一样,昨天我还在家里做快乐死宅好吧,眼睛一闭一睁,就成‘上辈子’了。”说到这,唐泽想起自己没打完的游戏,还有没追完的漫画小说,不禁捂住胸口痛心起来,“塞●达2我还没玩到呢!”   他原本衣食无忧,可以瘫到退休的咸鱼生活,一夜之间快进到人生毕业了,这谁想得到?   “但是您其实挺开心的不是吗?”没去配合唐泽装模作样的哀嚎,里昂选择直接戳穿他的真实想法。   唐泽面色一僵,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放下手重新恢复到懒散的坐姿:“……你居然可以知道的这么彻底吗?”   确实。突如其来的穿越,对很多生活安稳不想找刺激的人来说是无妄之灾,但对唐泽来讲的话……   一成不变的一潭死水,一眼能望见坟墓的未来。他的顺其自然只是认命了,并不是喜欢平淡。   边这样想着,唐泽边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现在完好无损,曲线平滑的膝盖。   “我是您的助手,也是您的镜子,更是您的同伴和帮凶。”里昂抬起帽子向他致意,而后示意了下唐泽面前的空杯,“现在是酒吧的营业时间了,要来一杯吗?”   “所以,都说了我已经不会酗酒了……”   “我明白,所以要吗?”   “咳,要。”   毫不意外于唐泽的真香行为,里昂拿出一瓶酒。   泛红的琥珀色酒液倾倒进唐泽的酒杯,他凑近闻闻散发醇厚谷物芳香的酒,再次挑眉:“这是波本威士忌?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不是暗示。”里昂侧过身,让出了吧台后墙的酒柜,现在上头十分空荡,只有第一排放了高高矮矮几种不同牌子的波本威士忌,“是我们现在只有这个。”   “因为我遇上了‘波本’?这么简单粗暴的理由?”唐泽咋咋舌,还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润滑甘甜的气味和久违的酒精让他眯起了眼角,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太糟糕了,戒酒可不是容易的事,这下要是酒瘾犯了,我连啤酒都买不到,我还是未成年呢。”唐泽一边欣喜地又喝一口,一边埋怨地嘟嘟囔囔。   “放心,不会影响到现实状态,您就当成,奖励性质的彩蛋吧?”   “奖励性质?鼓励我去接触黑衣组织的人,为了喝上更多的酒?”唐泽不赞同地“啧”了一声,“有点看不起人了吧?”   “只是彩蛋罢了,就当收集成就。”里昂自然是知道要怎么给唐泽顺毛的,一句话就将他安抚住了。   全奖杯全成就白金玩家唐泽立刻有了被尊重感,也不计较这种古怪的房间功能了,开始问起核心问题:“好吧,所以我的任务是什么?也要去认知世界战斗,阻止认知世界和物质世界融合?”   P5唐泽是明白的,柯南唐泽也是明白的,缝一块,他就有点整不会了。   P5的世界观是超自然的,虽然它是心理学层面的超自然,等于将人的认知具象化成里世界,拥有影响认知世界能力的人,自然也就可以反过来影响现实世界,有强烈象征意义,但那也是超自然。   P5的主线在世界观层面的逻辑其实是探明认知与现实的关系,然后在结局进行抉择,靠着无畏直面真实去拯救世界。   而柯南,虽然在这里牛顿的棺材板彻底被扬了,脚踢卫星,一拳超人,但漫画还是会倔强地装一下唯物,不搞怪力乱神,是一部本格风格的推理漫画。   它的主线则是谍战戏和警匪戏,主要戏份是红黑双方的斗智斗勇,我预判,我预判你的预判之类,加上酒厂解密三选一大赛,一步一步推动主角了解黑衣组织并战胜它。   这两者会结合出个什么呢?   就很怪。   里昂摇头否定了唐泽的想法,并给出了今晚第一个令他震惊的回答。   “那倒不用。在这个世界,它们早就融合在一起了。” 第5章 已经结束嘞!   “已经融合了?什么意思?”唐泽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   “字面意思。”里昂又拿了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您也是了解剧情的人,认知世界彻底进入现实之后是什么样的,您其实是知道的。而这个侦探世界——   “时间紊乱,高中生调查命案,现场照片直接贴头版头条上,肉身锤爆混凝土,随便一个普通人都会杀念一起手起刀落……这真的可以称之为现实世界吗?”   唐泽晃了晃酒杯,思考起来。   P5继承系列优良传统,是存在结局分支的。除了正经的王道HE剧情,P5本作也提供了主角与大boss同流合污的共犯结局。   在共犯结局中,世界其实也没真的毁灭,只是彻底沦为了被操控的棋盘,而主角沉迷在做秘密义警的游戏规则里,成为了人人歌颂的虚假的正义英雄。   从这个角度考虑,你还别说,真有内味。   柯南世界奇怪的侦探规则,时间线永远停留在一年中,各种违反真实的物理规则……这本来就是个并不真实的漫画世界。   “你的意思是,柯南本来就是非常唯心的世界。所以,认知世界已经不存在了吗?”唐泽不确定地问。   好家伙,等于说他刚过开场剧情,喜滋滋地准备开始当偷心贼,然后世界告诉他,已经结束嘞!   “那倒不会,但边界非常模糊,说不定两个世界的能力有可能互通,毕竟有人都能一拳干碎承重柱,没道理你不可以有点特殊之处。要我评价,它们是分不开的,也没有区分的必要,这就是世界的一部分。”里昂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还真是厉害了……   看来认知世界依旧存在,基础规则依然奏效,但恐怕是和他印象里的设定有极大区别的。   而在现实世界中,只要没违反柯学世界观,他可能也具备部分认知世界才用得了的能力,比如,徒手爬塔,第三只眼,一个空翻跳人肩膀上抠眼珠?   ……算了,有点残暴,还是手刀吧,柯学手刀破万法。   “懂了,我们柯学是这样的,这下我完全理解了。”唐泽不住点头,“那么现在呢,我的目标应该是什么?”   “这个答案,您既然不知道,那么我也不可能知道。”里昂没有再直白地回答,第一次打起机锋,“命运正因为您波澜迭起,它离开摇篮。是遵循它维护它,还是改变它毁灭它?现在这可不再是游戏或漫画了,这是您的新生,您只有自己去找出答案。”   唐泽放下喝空的酒杯,沉默了。   说实在的,两份剧本各偏各的,他真的还能找出统一的最终目标吗?唐泽很茫然。   但里昂说的没错,他左手超自然力量,右手两套剧本,现在的他是拥有主动权的,不管是主动投身漩涡,还是主动逃离它。   里昂也不打扰他的思索,只是拿起酒瓶,重新给他倒上波本威士忌。   等酒杯倒满,唐泽慢慢找出了点思路。他扬起大大的笑容来,笑到眼睛都弯起,特别像反派的那种。   旁观完他表情变化的里昂很微妙地后仰,暂时想远离一点这个脸上写满“我想搞事”的家伙。   “我明白了,总得过完我这倒霉的保护观察期,苟到结束对吧。但是里昂,”唐泽举起杯子,用控诉的眼神朝里昂看去,“不是说好了,不当谜语人吗?”   里昂也拿起面前的酒杯,反问道:“那您觉得刚才的台词怎么样?”   “好吧,还是有点帅的。”   “谢谢夸奖,cheers.”   两只杯子清脆地一撞。   唐泽喝干杯里的威士忌,没等品出味道就重新坠入黑沉沉的梦境中。   “喂喂,小兰,小兰!”   连着喊了数声,见好友还在出神,铃木园子伸手在她面前挥动。   “啊!园子,怎么了?”毛利兰惊醒,眨眨眼抬起头。   “真是的,你今天怎么一直在走神?”铃木园子转身拍拍她的课桌,“我看你早上都没在听课呢。”   “昨天从游乐园出来,新一就没再出现过,早上也没有来上学。”   铃木园子无所谓地摆手:“嗨呀,大概又碰到案子了吧。”   “可是,打他电话也没接,一点消息都没有……”   “工藤可是大忙人呢,‘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嘛,他一碰到很复杂的案件,什么都顾不上,忘记看手机了呢?别管他啦。”铃木园子挥挥手把这个话题抛到脑后,兴冲冲讲起刚打听的消息,“听说今天会有个新来的转学生,是个大帅哥哦!”   “转学生?”对帅哥没有什么感想的毛利兰重点放在了前半句话上,“学期中转学过来的学生,还挺少见的呢……”   铃木园子两手交握,自顾自一脸陶醉着,继续关于帅哥的畅想:“没能在落满樱花的校园小径邂逅英俊温柔校草的我,青春是不完整的,没想到,高二了还能圆我的少女梦,想想就感到美好!”   对好友的花痴状态习以为常,毛利兰没去打扰她的快乐幻想,又低头拿出手机。   新一还是没有回信。   她从昨天下午就在隐隐不安的心高高悬着,又给新一发了一封邮件,催他尽快回电。   “噔~噔~噔噔~”   伴随上课铃声,挎着包的唐泽跟在老师身后一步步走进二年级B班的教室。   转身朝向学生们,唐泽一秒钟就识别出了眼神闪亮的铃木园子和她后桌的毛利兰。   特征真是太明显了。   身边的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他名字的汉字,介绍道:“这位是唐泽昭,从今天开始加入我们班,希望各位好好相处。”   “我叫唐泽昭,来自京都,各位请多指教。”唐泽垂眼微微欠身。   “哇……是混血儿吗?”铃木园子捏紧了衣领,“蓝眼睛也!”   “小声一点啦园子。”见唐泽看向铃木园子,显然听见了她的兴奋声音,毛利兰有点尴尬地戳戳闺蜜的背。   唐泽朝铃木园子露出微笑,丝毫没介意的样子,让毛利兰顿感这真是个好相处的人。   唐泽当然不会介意。   倒不如说,微笑几下就能轻易提高第一印象的两位纯真高中女生,相遇的太是时候了。   他最完美的主线切入点们,来了! 第6章 你竟戏瘾大发   铃木园子,一款表里如一的真实颜狗。   她可以为了看一看帅哥奔波去远郊的大house,然后遇上暴风雪山庄连环杀人案,也可以为了见一面网友拉着闺蜜穿越整个日本,然后遇上……暴风雪山庄连环杀人案。   虽然结局总是相似的,但她看脸的心始终如一,不可动摇。   所以当迟迟等不到小兰放学回家的柯南走下事务所的楼梯,见到的场面就是铃木园子正拉着毛利兰坐在波罗咖啡馆的卡座里,和对面的男生温柔小意地说话。   毛利兰对园子的秉性心知肚明,无奈地听着她尬聊,一扭头,对上了趴在玻璃上眨巴大眼睛的柯南,她连忙悄悄招手示意他进来。   太尬了,实在太尬了,园子从家庭背景说到风土人情说到明星八卦,再不打断她,她怕是得把国际局势金融危机都拿出来聊了。   唐泽同学倒是脾气不错,一直在“嗯”“啊”“是吗”地捧场,但是陪同的毛利兰听到脚趾紧紧蜷缩,快要给地砖抠裂开了。   “这是我家借宿的孩子,江户川柯南,很可爱吧?”毛利兰抓住跑过来的柯南推到桌边,中止铃木园子又要开启的新话题。   “小兰姐姐!这些哥哥姐姐是谁?”假小学生立刻窜进门,扮可爱地夹着嗓子呼喊,眼角瞥向唐泽俊俏的脸,内心警铃大作。   他才刚变小两天,帝丹高中哪里冒出来的池面!还有园子这家伙,想泡人能不能别带上小兰啊,独立自主点行不行?   两个高中女生没啥表现,唐泽先被柯南夹的一哆嗦。   想到接下来各路凶手侦探警察,要被假小孩像这样含糖量极高的“啊咧咧”包围,他就一阵恶寒。   “这个是铃木园子姐姐,这个是唐泽昭哥哥,都是姐姐的同学,要叫人哦柯南。”   柯南大声“嗯嗯”着,继续盯住唐泽。   看校服他也是帝丹的学生,但完全没听过他的名字。   “诶,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啊,蛮可爱的呢!但是……”铃木园子弯腰平视着柯南的脸,眼睛慢慢眯起,明明也是很可爱的小脸蛋子,不知道什么却喜欢不起来,“我怎么感觉这孩子长的有点眼熟?”   “糟了,园子也是见过我小时候长相的!”柯南心里一紧,干笑着两手扶住眼镜,生怕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同班的铃木园子顺手把它摘下来,那就更容易暴露了。   一个声音在此时突然响起,传进柯南耳中不啻于天籁。   “这些是你的同学吗,唐泽?”穿着围裙抱着托盘的安室透笑容和善,走到他们桌边。   “是的,安室先生。这位是毛利兰,这位是铃木园子,是我同班的同学。”   刚偏头打量安室透的柯南又被唐泽吸引回注意力,因为唐泽说话的音量明显压低了。他扭回头,就见刚才还放松平静的唐泽垂下了头,十指抓紧了膝盖的布料。   他很紧张,为什么呢。   小小侦探本能地来回看着他们俩,下意识揣摩起来。   “两位小姐你们好。”安室透放送着营业笑容,伸手按在唐泽的头顶,“我是安室透,唐泽同学现在姑且是由我照顾的,这个孩子有点内向,不爱和人多说话,有人欺负他了你们要记得告诉我啊。”   唐泽被他一巴掌盖住脑壳,差点没绷住投入演出的脸。   不就昨天躲了下吗,有这么记仇吗波本,别按了头发要塌了!   尽职尽责维持人设的唐泽不好避开安室透借机揉脑袋的手,忍气吞声地瞪着桌板。   柯南的眼神愈发狐疑。   安室先生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吗,怎么唐泽像是被抓住后颈皮的猫一样僵住了。   “哇,唐泽同学就住在这里,现在连服务生都这么帅,小兰你也太幸福了吧。”铃木园子第一时间注意到的肯定是安室透带着异国风情的俊脸,“而且都是混血帅哥,太厉害了……”   “园子……”毛利兰赶紧按住她,避免她说出更丢人的话来。   铃木园子语气梦幻的低语进了柯南耳中重点却完全不同。   “唐泽哥哥,你住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啊?咖啡馆是你的家吗?”仗着小学生身份,柯南直接冲着唐泽问了出来。   因为身高原因,柯南能一眼看到唐泽垂下投朝桌板发愣的脸,随着他的问题,唐泽的表情更黯淡了,这句话好像刺伤了他。   “是的,柯南君。这里现在是我的家。”唐泽对上柯南探究的眼神,用气若游丝的虚弱状态说着话。   不像装的,真的很无力。   因为安室透开始把五指穿他头发里搓个没完了,就算用的是皮手套,再不放手他头发也得起静电直接炸毛。   差不多得了啊你!还没揉够啊!   “唐泽同学会在波罗咖啡馆暂住一年,毛利小姐是楼上毛利侦探先生的女儿吧?唐泽他在学校还得拜托你多费心了。”揉头揉了个爽的安室透满意放开了唐泽瑟瑟发抖的小脑袋,笑容真挚了很多。   这才对嘛,监护人揉你脑袋几下有什么可躲的,搞得像他很吓人似的。   他们俩针对摸头的暗流汹涌,落入柯南眼中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唐泽昭似乎很畏惧安室透,那副瑟缩又紧绷的样子像是遭受了威胁一样,可明明安室透说的话都是正常的客套寒暄,按理说不可能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除非,这几句话在唐泽耳中有别的意思。   “由我照顾”“记得告诉我”之类的,像一种警告?警告唐泽他的一举一动安室透都会知道,要他不要轻举妄动?   他们俩的关系,更类似看守和犯人?   要是唐泽听到柯南这一通胡乱分析却得出正确答案的推理,怕是得感动得泪眼汪汪。   总算,总算他演了半天的戏不是和空气斗智斗勇,总算他想表达的人设还是有人完全接收到了。   “你们想吃点什么,要饮料吗?”好歹记得自己还在上班的安室透问起几个学生,“我请客,就当是请你们照顾唐泽的谢礼了。”   不好意思地推拒了两下,两个高中女生还是兴致勃勃研究起咖啡馆的菜单。   唐泽趁她们没有注意这边,抬头与安室透对视。   带着水光的蓝眼睛雾蒙蒙的,配上蹙起的眉头,那种痛苦无助的神情一下传达到了。   唐泽无声做了个哦捏该的口型。   安室透点头微笑,表示自己不会多嘴。   看样子,他是真的很怕少年犯的身份被人知道啊。安室透默默想,开始琢磨怎么用这点套取关于唐泽案件的情报。   怎么回事,比起看守和犯人,怎么越来越像绑架犯和人质了?隐身在边上观察的柯南把眼睛探在桌面上,眼神越发犀利。   演了全场的唐泽自觉目的达成,安静恢复好表情,慈爱地看向嘀嘀咕咕讨论菜单的两个女孩。   真是太好用了,你看这主线人物,一下子全都来了。 第7章 “魔术师”   穿越的第二天,唐泽成功拿到了铃木园子、毛利兰甚至江户川柯南的联系方式。   在柯南一串“毛利叔叔是个私家侦探哦”“高中生也还是未成年人”等明示暗示中,唐泽心领神会地收下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找他们的善意。   反正风评被害的又不是他。   柯南现在看安室透的眼神像看人渣一样,不过唐泽的良心完全不痛。   假酒也是酒,现在的柯南离他远点是好事。   唐泽记得早期的柯南那真是演技拙劣,感觉毛利兰三天能怀疑他五次。   还是别在波本这光速掉马了。   送走死神组,唐泽抓紧在内心排演起接下来的对话。   铺垫已经很完整了,能忍住不来试探那就不是波本了,一场大戏在所难免。   正好唐泽也有需要安室透帮忙测试的东西。   “你的晚饭。”   安室透把海鲜意面摆在发呆的唐泽面前,又把一杯热可可放在他手边。   完全没听见脚步声的唐泽毫无防备地惊了一下,定定神谢过他,一边感慨卧底的业务能力确实过硬,嘴上一边不忘推辞:“谢谢你,不过我其实可以自己……”   “老板说你的食宿都由店里负责,你父母应该支付了费用,放心吧。”拿着多个单位报销的双薪卧底睁眼说着瞎话,并准备把发票都算组织头上能报多高报多高,“另外,店里的厨房你可以随意使用,不要总吃冷饭团了,对身体不好。”   拿起筷子刚戳到意面的唐泽动作一顿。   所以你还真在未成年人的房间里装监控了吗,公安的道德底线呢?   “啊,抱歉,”唐泽慢吞吞夹住一筷子意面,想起另一种可能,声音更小地说,“是榎本小姐告诉你的吗?”   倒是没真装监视器的安室透良心活蹦乱跳的,点点头说:“她说早上替你准备了三明治,但是你吃了两个饭团就去学校了。不要有太大压力,唐泽同学。”   唐泽先往嘴里塞了一卷面,咽下去后才回答了一声:“我知道了。”   “味道怎么样?我的手艺还可以吧?”安室透笑眯眯地戳戳唐泽快埋进盘子里的脑袋,猜他下一秒就会被面条呛住,或者像被吓到的兔子一样僵直。   唐泽怎么这么怕他?自认为从见面到现在表现都很体贴大哥哥,安室透不住猜测起来。   是案件审讯途中遭遇了暴力对待?还是到东京前有人威胁警告过他?   果然,得知意面是安室透做的,唐泽咀嚼的动作都停止了,抬头愕然地盯着他。   不过唐泽内心正在吐槽的是:怎么又戳我脑袋,我的头看起来手感很好嘛?   唐泽有些无语地挪开视线:“挺好吃的,谢谢你。”   有一说一,安室透厨艺是真不错,意面做的柔软劲道,淋上鱼子后更是鲜香弹牙,只能说打工皇帝每份工作都是凭本事找的。   唐泽又夹了一筷子。   “喜欢就好。其实你没必要用那么多敬语的,我有那么可怕吗?你好像总会担心惹我不高兴。我脾气没有那么差的,别害怕,我们还得相处很久呢。”安室透委婉地提出这点。   柯南那种“我发现你是坏人”的警惕眼神他当然注意到了。   虽然波本确实不是好人,但是降谷零也确实不是坏人,他毫无恶意的接触没道理引起唐泽的警觉。   安室透决定先排除唐泽察觉组织监视的可能,如果唐泽的拘谨是出于觉得安室透是危险人物的原因,那就有必要考虑“唐泽昭明确知道组织在迫害他”这个选项了。   唐泽顺利get到了他隐藏的试探,决定把锅推给原身众叛亲离的经历,虽然唐泽不是很了解,但安室透绝对很了解,于是他苦笑了两声:“我没有针对您的意思,很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该……”   他做出回忆起伤心事的神伤表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言以蔽之,懂得都懂,看你自己脑补了。   脑补神经发达的安室透略一思考就明白了。   案件发生后,唐泽昭的退学告知书被人公开张贴,而后更是流传出了他打人致人重伤、酒后过失杀人或者性骚扰初中生闹出人命等种种谣言。   有人在刻意毁灭唐泽昭旧有的人际关系,结果卓有成效。   他的同学邻居对他避之不及,他的家门口被人喷涂了侮辱性的单词,放在学校储物柜的个人物品也被恶意毁坏。   正因为唐泽昭已无法在原本的环境里好好生活,他才会被转移到东京都内。   真是倒霉极了的可怜孩子,安室透叹气,态度更柔和了:“是认为我会因为你的前科,恶意对待你吗?有人欺负你了,是吗?”   唐泽沉默以对。   安室透的这句话让他又想起了一些原身的记忆。   蜷缩在被子里的孩子死死捂住耳朵,却不能阻止一声接一声的手机提示音钻进来。   他对那些是什么心知肚明。   一开始是疑问和关切,再后来是质疑和排斥,现在他的SNS和邮箱里只剩下“杀人犯”“去死吧”之类的留言,曾经友善的同学情谊好似全部被人遗忘了。   他逐渐的沉默没有能平息事端,一切都在变本加厉。有人把他的照片P成黑白色,打上杀人凶手的字眼发上了社交平台,于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也开始审判他。   他变成了惊弓之鸟,他极力避免所有人的目光,因为走在路上的每个人,都像在用满是恨意的眼神刺向他。   他受够了。   抓起枕头边嘈杂的手机,唐泽昭用尽全力把它砸了出去。   “你不会吗,安室先生?”   唐泽深呼吸着,反问的语气很平缓,但他的眼泪正一滴滴顺着脸颊滑落。   淦,网暴的人都该死。   淦,他要绷不住了,突然大哭有点丢人啊。   由于前世的经历,唐泽是个善于控制情绪演技自然的特殊人才,但现在他的泪腺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来自“唐泽昭”的悲伤痛苦冲击着他,他用尽全力也只能不发出委屈的嚎啕声来。   这是一个十几岁的年轻灵魂难以释怀的委屈和绝望,纯粹的情感波涛一般拍在唐泽心头,让他无法招架。   唐泽那边在和崩溃的情绪搏斗,而落在安室透眼中,他这副突然失去高光,眼泪无声无息一直掉的样子极具说服力,可谓弱小可怜又无助。   “当然不会。擦擦脸吧,眼泪要掉进面里了。”安室透不太忍心地转过头,抓起手边的毛巾拍在唐泽脸上挡住他的脸,“我现在是你的监护人,我会保护你的。”   唐泽的眼泪还在狂涌,但是内心已经平静了下来,听见安室透这句话心下一动,感觉有门了。   “真的吗?”脸蒙在湿毛巾里的唐泽闷声说。   “我可不是会欺骗小孩子的人,你可以再信任我一点。”安室透拍拍唐泽的头,“我会履行作为监护人的职责的,这是大人的约定。”   波本不怀好意,和他降谷零有什么关系?   问心无愧的卧底先生毫不犹豫地承诺道。   “……好。”伸手接住毛巾胡乱擦着脸,捂在毛巾里的唐泽闷闷地抗议,“所以不要乱摸我头了!”   话音刚落,唐泽等待的声音如期而至。   里昂的磁性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契即所谓,」   「破枷锁以求自由之翼也」   「吾,魔术师面具之初诞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唐泽面前弹出了一个界面。   【cooperation安室透(?)】   【阿尔卡纳:魔术师 rank1】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重重面具之下的人在对你微笑,如同重重面具之下的你。窥破真相和真心,需要智慧,真挚,或许还有,灵活的道德底线?   千层饼烹饪大赛即将拉开序幕,ready,go!】   【习得能力“自由搏击”】 第8章 电车难题   cooperation协助,是p5系统中很重要的内容,以塔罗牌大阿尔卡纳牌为标志,关联着主角的冒险之旅,其中一部分有关主线,一部分是可选的支线,随着与协助者的深交,主角的相关能力也会随之增强。   虽然预测到了关键人物或许会与此相关,但能这么快这么有效地触发,还是令唐泽惊喜。   不过……第一个学到的居然是自由搏击?   擦完脸的唐泽把毛巾扔开,古怪地看了眼安室透。   是因为他的契约方向是监护人,所以先要教人自保吗?怎么想,安室透最让人难忘的突出能力也是驾驶吧?   毕竟是牛顿看了会厥过去的,能飞檐走壁的驾驶技术。   安室透好笑地看着唐泽脸上被毛巾擦出的红痕,又把盘子朝他推推:“快点吃吧,小孩子吃了两三口突然开始哭鼻子,会让别人误会我做的东西难以下咽的。”   眼眶红红,鼻子也被擦红的唐泽更显稚气了,虽然知道他也已经18岁了,难免还是会用“小孩”来形容他。   唐泽撇嘴,想抬两句杠,看了看意面,还是重新拿起筷子。   吃人嘴短,暂时别回嘴了,何况安室透做的挺好吃的。   感觉的出唐泽慢慢放松,对自己被薅羊毛毫无所觉的安室透自认为战略奏效,接着追问:“老板告诉我要接收少年犯的时候,我以为会来一个很难对付的不良少年呢。你根本不像会犯罪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重伤害是很严重的判决,难道是过失伤人吗?”   这是一个带点诱导倾向的问题,它给回答者做出了具体预设,并隐隐表达出,就算你真的有错也不是大错的立场,很容易获取信任。   在心里给安室透的审问技巧打分,唐泽眼神轻偏做出回忆状,简单描述起整个案件。   案件很离谱,细节也很离谱,结果更离谱。   先不说受害人喝的醉醺醺,都不好确定他头破血流是唐泽昭打的,还是他自己站不稳摔的,就算真是斗殴,做完笔录直接羁押的操作也是震撼唐泽一整年。   还有把小混混和他收押在一个囚室,唐泽昭因此在看守所中遭到了多次虐打。   庭审过程更是重量级,受害人本人都没出庭,唐泽昭不肯认罪,就被反复警告暗示,说现在认罪可以从轻处罚,给他保护观察处分,回去继续上学,不认罪那就只能去少年感化所。   在长达两个月的煎熬后,扛不住了的唐泽昭最终写下了认罪自白。   唐泽带着对原身的怜悯,以旁观者的口吻平淡陈述,边说边炫完了一份意面。   相比之下安室透则要激动的多,他听着听着就握紧了拳头:“……他们这是违规违法的!你的父母呢,你没有向其他人告发过他们吗?”   对,要的就是这个拳头嗯了的状态,舒服了,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生气。唐泽满意地看着他捏紧的手,提醒道:“我的父母都在国外,至于其他人……未成年犯罪的庭审是完全封闭的。”   言外之意无需再赘言,安室透听明白了。   等到判决下达,本该是隐私的案件信息被人散播了出去,唐泽手中没有任何证据,也签署了认罪书,个人形象更是落入谷底,没有人会听他说话了。   发言完毕,唐泽端起杯子嘬热可可,看着对面的安室透眼角抽搐,觉得他这副快被同行气晕的样子挺下饭的,适合佐餐。   安室透是真的很怒,不仅是对唐泽的遭遇,更因为这帮严重渎职的同行,偏偏他现在不能用降谷零的立场说话,只能恨声道:“败类!真是一群没用的税金小偷!”   好,精彩,骂的再大声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唐泽选择拱火:“或许是那个喝醉的大叔,是个什么大人物吧,警察也只能听他差遣的那种……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安室透果然更火大了。   那不是更严重吗,组织都不需要渗透警察,只要渗透几个高层的政客,警察就成随他们摆布的暴力私人安保了!   可恶,他要给风见交代,必须彻查!   ————   二人的相谈正欢顺着瞄准镜,映入一个人眼中。   数百米外的天台边缘,带着针织帽的长发男人把眼睛从狙击镜前移开。   他拿出震动的手机瞄了一眼来电人,敲敲耳机接通。   “秀,情况如何。”   “目前一切正常,‘波本威士忌’正在接触目标人物。”   “那我们呢,需要接触他吗?”   赤井秀一重新贴上瞄准镜,注视着准星里咬着吸管和安室透说话的少年。   “暂时不要,不能打草惊蛇。”赤井秀一回答,“唐泽夫妇失联两个月,很可能已经遇害,组织动用人力物力把目标带走,不会现在就动手。他暂时是安全的。”   “关于逮捕琴酒的那个计划……”   “再次延迟吧,我之前因为唐泽夫妇出境,恐怕已经引起琴酒的警觉,他不会轻易上钩。当务之急是目标唐泽昭和宫野两姐妹的安危。”   “宫野姐妹所处的设施安保极其严密,卡梅隆至今没有收获。秀,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不可能忍耐很久,这样下去谁也救不出来。比起宫野姐妹,目标是更容易接近的对象。”   赤井秀一沉默着。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再说话,通话中一片静默。   他们都知道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   FBI在日本境内影响有限,能组织起的行动受限颇多,宫野姐妹和唐泽昭,他们只能选择一边作为营救对象。不论成功与否,警觉起来的组织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选择一方,就意味要放弃另一方。   “秀……”耳机里传来她的叹息,“我们别无他法……”   她知道唐泽一家和宫野一家都对赤井秀一意义非凡。   铁轨的改道器握在他手中,疾驰的电车马上要到路口了,他必须做出抉择,将开关掰向其中一侧。   “让卡梅隆回来吧。”赤井秀一握着狙击枪的手很稳,语气听不出一丝动摇,依旧保持着狙击手的静息,“由我找机会接触唐泽昭,‘莱伊’遵照组织的任务行事,有更正当的理由。”   “不让他再等等吗?也许,我们……”   “做出决定就别再瞻前顾后了,让他回来吧,我们需要制定转移唐泽昭的行动计划。”   “……收到。”   “咔哒”一声脆响,通讯结束了。   赤井秀一趴伏在原位,一手拿出手机按动。   【目标与波本接触顺利,周边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人物。】   几秒钟后邮件回复的提示音响起。   【保持警戒。如观察到目标有异常行动,允许直接装填麻醉弹击倒。】   清空邮箱,他闭了闭眼,再次通过目镜,观察着正朝安室透展露微笑的唐泽。   他脑中闪过几人的面容,枪口没有任何颤动。   他们已经失去了唐泽夫妇。   容不得更多的优柔寡断了。 第9章 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爬上阁楼的唐泽暂且不知道酒厂正因为他们一家人波澜起伏,他安详躺平去梦里喝酒去了。   演了一出大戏,虽然也没太累,但能和同为剧透人的里昂一起接接梗还是挺解压的。   今晚的天鹅绒酒吧里坐着两个仗着梦里喝不醉,对瓶吹威士忌的酒鬼。   抓着酒瓶的唐泽一巴掌拍在吧台上:“为什么不给‘驾驶’我不是很认可,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别闹了,你有驾照吗,”里昂把他探过来的头推开,“给你武力值这么实用的东西,你还挑三拣四的。”   “搞得好像柯南就有驾照开飞机一样。”唐泽哼哼唧唧的,“不过我一个殿堂都还没进过呢,直接出coop支线,有点敷衍了哦。”   里昂摇头:“这样套我话没用,coop内容我无权剧透的,你自求多福吧。”   “你果然有情报。”唐泽没有一点被揭穿的不好意思,“让我想想……”   唐泽对协助者名单是有一个腹稿的。   既然有安室透,不把赤井秀一放进来有点看不起人家了,柯南服部这类红方侦探必定在列,但是黑方,就不好说了。   另外,基德、京极真这些外挂阵营的人,也可以算在其中吗?   那如果他们也可以触发,他把京极真的塔罗一点,好家伙……   “那你觉得,我需要混进酒厂试试吗?”唐泽换了个问题方向。   “很有可能不只是需要那么简单哦。”   “也对,我还没弄明白组织到底为什么看中‘唐泽昭’呢。”唐泽弹了下半空的酒瓶,有些烦恼,“波本肯定知道,但我又没有问他的立场,难道我要直接对他说,‘降谷零,你的事发了’。”   里昂被唐泽逗笑,又拿起酒瓶吹了一大口,享受地眯起眼睛:“你现在明白拿着剧本的难点了吧?你就像从一开始就知道推理小说的最终真相,又不能告诉别人,还要装作第一次看,装作有严密推理过程的读者。”   “是啊,不容易,我拿的剧本还混一起了。”唐泽想象着以后不论混进红方还是黑方,永远得挂着演技状态的未来,太阳穴都在幻痛,“如果我对组织的计划来说非常关键,我必定长期被监视盯梢,那我一旦动用认知世界的力量,被黑方发现就遭重了……”   P5社会层面的反派群体,除开二五仔明智吾郎,其实全都是普通人类。仅凭明智一个人,他们就成功制造了祸害全社会的连环案件。   这力量要是暴露给酒厂,那场面……   “不能那么被动,还是要想办法混进组织去啊……不过这样,就有一点忆往昔的怀念感了。”   唐泽说完,低下头看向现在完好无损的双腿。   “怀念什么呢,在柯学世界做个假酒比做真酒还安全好吧。”里昂挥手拍中唐泽的脑袋,打断他发散的思维。   唐泽“哎呀”一声抬起头,瞪起眼睛:“道理我都懂,怎么你也拍我脑袋?”   “就是想体验一下。”里昂收回拍他的那只手,搓搓指尖,给出认可,“不怪安室透总爱揉你头,手感确实好。”   ————   第二天,到咖啡馆上班的安室透,看见的就是追打了里昂一晚上以至于滚下了床,精神不振的唐泽。   “早上好,昨晚没睡好吗?晚上要好好休息啊。”安室透拍拍靠在座椅里的唐泽。   想拍头的,但考虑到昨天唐泽刚表示过抗议,安室透暂且换成了拍肩膀。   “早上好。”唐泽没啥朝气地回答,又看看安室透的黑眼圈,“别教育我了,你也没睡好吧,安室先生。”   唐泽其实还好,他的睡眠时间是充足的。   只是他梦里喝了太多,曾经的饮酒史让他下意识认为自己现在该宿醉中,他的身体却很有精神,让他不太适应。   安室透则不然,身兼数职的他昨天因为唐泽吐露的案件信息,工作量一定激增,也不知道到底睡了没睡,眼圈青黑得肤色都盖不住了。   “我有失眠症,习惯了。就是因为我总会睡不着,才要劝你好好休息。”安室透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挺像回事地感慨,“良好的睡眠有多重要,失去了我才明白。”   总睡不着?是工作总做不完吧。唐泽很同情地看看他的脸色。   打了个哈欠,安室透注意到唐泽身上的衣服,奇怪道:“你怎么休息日也穿着校服?”   好问题。唐泽叹气,因为他起床的时候不知道今天休息啊!   为什么上了一天学就又是休息日,你问我我问谁,你们柯学居民都不懂,我就更不知道了。   要不是下楼的时候他顺手拿出手机,看见了日历,他都出门去学校了。   “我没带什么衣服过来,不知道穿什么好。这校服也不难看,挺好的。”唐泽也正经胡诌着。   “这是好不好看的问题吗?”安室透按按额头,想想这是个在家政照料下独居多年的未成年人,也没办法计较他差劲的自理能力,“我和榎本小姐请个假带你去商场吧。”   唐泽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告诉我最近的商场在哪吧,我可以自己去买的。安室先生你不如去楼上睡一会儿?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难得有机会自由行动,还是放过没睡觉的卧底吧。   “有这么糟糕吗?”安室透拿落地窗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样子确实是肉眼可见的疲惫,看看咖啡馆的阁楼,“阁楼现在是你的个人房间了,没问题吗?”   “它原本就是休息室,没关系的,我的个人物品不多,都锁在抽屉里了。我跑来店里长住,已经很麻烦大家了。”   唐泽说的这么通情达理,再要求同行就太刻意了。正好趁机彻底搜查一下唐泽的东西,安室透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那我睡两个小时好了,用完我会重新铺床的。你可以去北边的商店街,大型百货商场在另一侧,米花百货大楼。”安室透朝两边的方位示意,看唐泽又只带着他扁扁的通勤包,顺口询问,“身上带钱了吗?”   累成这样还不忘关心市民,让人加班的罪魁祸首唐泽感动了一秒钟,于是决定再给一点他想要的情报出来。   “不用担心,我有一张父母留下的银行卡,他们每年都会打一笔生活费,余额还有很多,足够了。”   正准备转向楼梯的安室透脚步一停,自然地回答:“那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唐泽瞥了眼他插在兜里的手,看样子是在抓着手机盲打消息。   看来倒霉的安室透又没时间休息了呢。   又给人增加了一波加班时长的唐泽笑嘻嘻出门去了。 第10章 异世界导航启动   唐泽环视米花商店街,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毕竟也算知名地点了,这条平静的街道恐怕不知道,未来等着它的是什么。   算了,他住波罗咖啡馆的,没有资格嘲笑别地阴气重。   叹口气,唐泽随便挑家服装店逛起来。   他确实要添置衣物,这里的季节变幻是比较莫测的,多准备点常服准没错。   道具栏里是有不少服装的,但都是带属性加成的装备,拿来日常用怪怪的,和他常穿的风格也不太搭调。   他毕竟不是真的高中生,穿衣风格更偏雅痞,挑选的都是卡其色的深灰色的外套、风衣,还有黑白灰的内搭。   就是可惜脸嫩了点,和成熟的穿衣风格配合的不是很好。   随便糊弄完购物的任务,唐泽走向报刊亭准备买两份报纸,先观察一下近期刑事案件,看看工藤新一有什么新进展,再考虑今天要去哪,要不要偶遇一下死神小学生。   就在此时,路边的中古店里突然有个人影朝他倒下来。   唐泽立刻地收回脚步,摆了个拳击的防御姿势,才发现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被人推出了店门,脚步踉跄地倒退着。   “小心。”意识到不是有人袭击,唐泽扶住眼看要仰倒在地的男人。   “都说了别来烦人了!”跟在店员后面走出门的是胖墩墩的店长,此时正叉着腰朝男人吼叫着,“买主已经定好了刀,不可能转手给你的,要我说几次才够啊!”   “可是,这还没到我和丸传次郎约定好的抵押期限,你们没有权力出售‘菊千代’!”脸型瘦长的男人唇上蓄着两撇胡须,面红耳赤地据理力争,“这是违约!”   “你抵押给他,又不是抵押给我,关我屁事!”店长的嗓门比他高的多,“你再踏进店门一步,我就直接报警了!”   说完店长扭头返回店里,还把店门重重地扣上了。   被唐泽扶住的男人咬牙切齿地瞪着铺面,紧紧攥拳胸口起伏,显然激烈的情绪正在胸腔里迸发着。   唐泽见他站直了身子,也顺势放开了搀扶的手。   回过神的男人看到唐泽好奇的目光,勉强笑笑,道了声谢。   他转身走向路口,唐泽看着他脊背微弯,垂下的双手却捏紧着拳头的样子,感觉他的情绪正在压抑中愈发暴烈。   “丸传次郎……”唐泽小声重复,食指拇指捏住下巴,摆出最经典的侦探思考表情,“对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大概是某个死者,或者某个凶手?”   没等唐泽回忆起细节,被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奇怪,他开的是响铃模式啊?   这样想着唐泽拿出手机定睛一看,瞳孔一缩。   桌面正中央,红黑两色的异世界导航发着光,弹出了一个窗口。   「姓名丸传次郎」   殿堂?丸传次郎居然有殿堂?   不行,得换个隐蔽的地方,万一输入正确了当街大变活人就好玩了。   唐泽抬起头扫视周围,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走进两间商铺间的窄小后巷。   异世界导航,顾名思义,是一个可以进入异世界的导航程序。   在P5的背景概念中,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存在一个存放的场地,而当某个人获得足以扭曲周围的强大愿望后,这个主体就会与大众的潜意识隔离开,形成个人独立的空间,也就是殿堂。   这些人往往会把某个具体的地点,视作其他东西,基于这种想象,认知世界中的该地点就会以被扭曲的形态出现。   所以这个程序也不是想启动就启动的,你得给它准确的指向,也就是殿堂主体是谁,他把哪个地点,扭曲成了什么样子。   既然丸传次郎这个名字能引起APP的反应,那就说明这个人是有殿堂的。   唐泽于是开始仔细在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结合刚才的男人和店员发生的争执,他很快定位到了一个案件。   丸传次郎是柯南第一高危职业,社长。   作为一个手里有公司的有钱人,他却有放高利贷的奇怪爱好,而且在借债人根本还没违约的时候就擅自卖掉了很多抵押物,刚刚怒发冲冠的家伙,应该就是本案的凶手,诹访雄二,是个剑道高手,他的家传的名刀“菊千代”被丸传次郎擅自转卖,一怒之下就给人捅了个透心凉。   然而柯南里比案件更离谱的,还得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死亡信息。   比如这个丸传次郎,他都给人一刀背刺捅的要无了,硬是拿起刀在柜子上用刀痕刻出了凶手的名字。那可是一人高的柜子啊!你有这个力气砍柜子,指不定砍凶手一刀,或者努努力爬出房间,还能抢救一下呢?   仔细算算,留给唐泽的时间是有限的,回头等毛利小五郎接到委托上门,在死神光环的辐射之下这个殿堂主人是神仙难救了。   想起了大致案情,唐泽猜测性地在第二个框输入了一行字。   「位置丸家」   没有报错,那确实是这个案件。   就剩最后一个问题了,丸传次郎将自己家看做什么呢?   唐泽试探着在定位一栏输入了几个名词,银行、金库、保险箱之类和钱有关的地点,没成功,又尝试了一些娱乐地点,比如俱乐部酒吧之类的,同样只有地点不存在的反馈。   “啊,盲猜还是有点难度啊。”唐泽自言自语,继续回想细节。   对,他有这家人很有钱的印象,是因为这家人住在一个带庭院的日式和屋,家里还有不少佣人,说明主人非富即贵。   不过既然家里是和屋的话,那或许会是一些日本传统建筑?   换了个方向,唐泽又尝试了几次,琢磨片刻,有了主意。   「定位大名屋敷」   随着最后一个汉字打进框里,手机扬声器中传出平板的电子女声。   “地点已锁定,导航开启中。”   视线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唐泽吐出气,探头探脑地走出巷口。   果然,巷外热闹的商业街现在空无一人,一切完全安静了,唐泽观察了一会儿,从巷子里出来,终于可以大声逼逼了。   “一个放印子钱的,觉得自己是大名,真不要脸啊丸传次郎。”唐泽啧啧两声,看看屏幕上出现了路线图的异世界导航,朝目的地走去。   自认一切做的悄无声息的唐泽不知道的是,百米外的建筑中,赤井秀一死死盯着他走进的巷口,见一直没人走出来,皱紧眉头。   顶级狙击者的自信让他能确认,巷子尽头的阴影中空无一人。   【目标脱离视野。目标附近是否有其他人布防?】   【有,全部脱离视野。目标有极大可能具备敏锐的反侦察意识,跟踪布控的人或已被发现。】   【让他们撤走吧,他应该是发现并躲开了我们,继续跟踪失去意义了。监控的事交给我就行。】   赤井秀一发出指令,眉头没有放开。   唐泽是怎么在几分钟内完全甩掉所有人,包括他这个居高临下的狙击手的呢? 第11章 逃课大法好   唐泽贴在转角的墙壁边,探出一点视线观察着丸家门前的道路。   街道两旁排列着整齐的灰影,它们无声地趴在地上,在沉默中向道中被几个阴影抬着的驾笼行礼。   阴影,是认知世界中存在的怪物,普通的阴影会被殿堂主体的欲望吸引,呈现出殿堂主体的某些认知和意识,特殊的阴影,比如丸传次郎的这样的殿堂主体,则是其扭曲人格的具象表现,反映着此人真实的内心与性格。   柯学世界,道德败坏的凶手和死者数不胜数,想来光是利用认知世界,唐泽能操作的空间已经很大了。   眼前这跪了满地的影子,和抬着驾笼的武士,就是丸传次郎眼中他人的形象了。   驾笼上的漆金的精美装饰璀璨耀眼,看来在这老头眼里,他恐怕还是个什么,幕府将军之类的大领主。   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唐泽摇着头,没有走进那条街,沿着丸家建筑的外圈街道寻找空隙。   丸传次郎的阴影铁定就在那架驾笼里,可惜唐泽还没能觉醒力量,否则也能考虑从正面暴力踢门,直接给他打完收工的。   ……话说如果按原作设定,他想觉醒能力,是不是也得身处绝境,情绪激动之类的?   唐泽想着想着,脚步放得更轻了。   越想越觉得有坑,按照剧情发展他总归会觉醒能力,还是小心为上。   化身大名府邸的丸家变得画栋雕梁金碧辉煌,巡逻的武士阴影三两一队,一直绕到府邸侧后方,唐泽才找到一个适合翻墙进院的位置。   趁着前一队武士转身折返,唐泽蹑手蹑脚靠近院墙,伸手攀住瓦片爬了上去。   不知道里头还有多少守卫,唐泽没贸然直接过墙落地,而是就近爬上了一个屋顶,弯腰走到最高的屋脊处,小心探头。   他的谨慎是正确的,整个院落内部视野开阔,掩体极少,府邸里每个房门口都站着阴影,主屋的高处甚至有弓兵单位,虎视眈眈地把院子守得密不透风。   他要是刚心大地直接翻进去,现在已经被当场抓获了。   为什么这么小个院子能塞这么多阴影啊!你当玩只狼呢!   心里吐槽归吐槽,唐泽还是老老实实真的像玩潜入一样,伏低下身体顺着屋顶,朝主屋方向挪动。   二十分钟后,成功爬上主屋屋顶的唐泽选了个合适的角度,伸头看向屋前的庭院。   谢天谢地这里是日本,就算是大名府,也就只有两进的院子。   要是让他爬个故宫,爬到明天晚上他也爬不完。   这个屋子守备最为森严,门前有岗哨,正面的阁楼还有远程的弓箭,大概率这就是殿堂放秘宝,也就是放殿堂主人心中最宝贵之物,也是欲望起源的地方了。   是丸传次郎比较菜的原因吗?怎么一个小时不到就给找到核心位置了?   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仗着潜入经验,直接逃课了整个殿堂的唐泽寻思着。   不过好找是好事,柯南世界可不像P5,会给你攻略殿堂的充足时间,指不定明天想不开的丸传次郎就把毛利小五郎叫上门,然后噶了,那不就尴尬了。   这么考虑,没觉醒能力暂时也不重要了,不走踢门流的话,只要出去发一下预告函,明天再翻进来想办法把东西偷走,也算是达成目标。   能不用暴力破解也好,踢门流怪盗,不正宗!   主屋门前似乎正在准备什么娱乐节目,庭院里摆好了桌案和毯子,不断有武士阴影端着盘子走进走出,一一排列在桌案上。   唐泽定睛看去,盘子里装的全是金银财物,成摞的纸钞堆成整齐的三角,还有摞成小丘的金沙和珍珠,一眼过去能晃花人眼。   一个放高利贷的有这种作派倒是很符合人设。   正在唐泽边琢磨,边左右看着房屋结构,衡量合适的偷盗路线时,下方的武士们齐齐转头朝向门口的方向行礼。   唐泽立马缩回脑袋,紧紧贴在侧墙上,只用一边眼睛窥视。   丸传次郎回来了。   唐泽第一次见到这位殿堂主人的真身。年过半百的丸传次郎穿着团纹华丽的奈良礼服,带着冠冕,在一众武士的簇拥下摇摇摆摆地进门。   他走到桌案后坐下,从金灿灿的杯盘里抓了几颗珠宝把玩,语气随意地喊着:“新来的仆人呢,都带上来吧。”   跪伏的武士们轰然应诺,很快,几个带着镣铐的人被锁链串成一串,跌跌撞撞地被拉了进来。   这些人并不是阴影的形态,都有清晰的长相。   唐泽从他们里分辨出了下午自己撞到的那个男人,瘦长的脸型和两撇胡须很好辨认。   看来他们都是丸传次郎的借款者。   这些不是真人,而是殿堂主人因为自己的认知,在殿堂中产生的认知存在,像照着现实里的人捏的NPC,能反馈殿堂主人对此人的想法。   在丸传次郎眼里,显然欠了他钱的人都是他的囚犯和奴隶。   这些人被拉扯着跪在桌案前的地上,手捧托盘的武士阴影们站在倒了一地的人身边,等待丸传次郎一一检阅。   丸传次郎踱着步走到第一个托盘边上,拿起托盘里的项链,抛接了下,轻蔑道:“太轻了吧,这把年纪只能拿出这么点的抵押品,你这样的渣滓真是浪费社会资源的存在,把他的手砍下来当惩罚吧。”   说完他把项链直接放进袖中,他一脚把旁边疯狂挣扎的老者踹开,旁边的武士立刻挥刀砍向老者的双手。   在老人凄厉惨叫的背景音里,丸传次郎施施然走向下一个人。   “不值钱的工艺品,你是眼瞎了吗,拿它抵押100万円?这双眼睛我看你根本不需要了!”   “哈?拿这种垃圾来糊弄是想耍我吗?你,去把他的头砍下来摆在托盘里,就拿他的命抵押好了!”   “一把破刀也拿来做传家宝,真是穷疯了的贱民,刀我就拿去卖掉当做你的利息好了。”   原本素净的庭院,很快变成鲜血淋漓的刑场,受害者们有的倒在地上没有了声息,有的抱着自己的残肢痛叫翻滚,让人深感不适。   “真是地狱绘图啊……一个放贷的,内心也这么血腥的吗?”明知道这些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只是按照殿堂主人记忆捏造出的人偶,残忍的场景也让唐泽深深皱眉。   现在的丸传次郎应该是个家底丰厚的富翁了,看来搞这些侵吞抵押物的低级手段,除了敛财,恐怕更大的目的是想看人在痛苦中挣扎,跪在面前祈求的姿态吧。   老变态了,难怪能搞出殿堂。   “一点值钱的抵押物也找不到,警察都是这样的穷鬼吗?”丸传次郎的又一句垃圾话传来,唐泽向他面前的人看去,心脏一缩。   高大的男人穿着警服,狼狈地坐在地上,他身旁的武士阴影手中没有托盘,而是扯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小女孩。   被推搡的男人双手带着枷锁,挣扎了几下也没能坐起身,他的右腿,裤管空空荡荡。   “算了,看在你女儿长得不错的份上,勉强收下吧。”在丸传次郎的口气里,这个人的抵押物俨然就是那个小姑娘,“反正已经是站不起来的废物了,成全你吧。把他另一只腿,也砍下来。”   唐泽的太阳穴一突,用力抠住手边的屋瓦。 第12章 人格面具-二十面相   “疼吗?”冰冷的枪口怼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我问你,疼吗?”   那道永远无法抹去的声音,在昏暗的小屋里回荡。   “反正已经是站不起来的废物了……另一只腿,我也帮你卸掉吧?”   血腥味充斥着鼻腔,月光冷冽地洒在鲜血上。   无力反抗的人像缺水的鱼一般,喘着气,挣扎弹动。   一切都和眼前的场景重合起来。   唐泽咬紧牙关,疼痛和愤怒从记忆深处蔓延出来,被他抠住的屋瓦不堪重负,发出破碎的声响。   警觉的武士阴影齐刷刷地抽出了佩刀,原本在观赏猎物凄楚神色的丸传次郎也随之一惊,转向唐泽藏身的方向:“有人在那!谁!”   唐泽站起身。   他原本蹲伏在屋顶一侧,后背贴紧墙壁才隐藏住自己,这一动作,让他彻底暴露在阴影们的视野中。   但现在的唐泽无暇顾及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   他的眼前,翻涌着那些他极力想忘却的东西。   逼仄的房间里,发出的枪响与传来的剧痛,刺进血肉中的利刃,一刀,又一刀。   饥饿,失温,血液落在地上的滴答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还有,病床前一道道同情目光,一道道不愿意与他对视的同情目光,像在无声复读着同一个词。   “废物”。   “噗通——”   猛烈的心跳声,在唐泽的鼓膜中回荡。   “你真的遗忘过吗,那些伤害。未来被否定,被终结……你真的遗忘过吗?”   孩童的稚嫩嗓音,男人的浑厚嗓音,女人的清脆嗓音,仿佛有数人同时开口,数道人声重叠着在唐泽的心中响起。   “被摆布的命运,被折断的傲骨,被毁灭的人生,你还没受够吗?你还想再感受耻辱吗?”   疼痛,从心口辐射向全身,唐泽踉跄两步,抱住疼痛欲裂的脑袋,压抑不住痛呼声。   “站起来,重新站起来,不用尽全力的人,只会被宿命吞没——”   “啊啊——!”   像因为疼痛,又像是因为更深的,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唐泽怒吼着,手指触摸到覆盖在脸上的面具边缘。   “就是这样,来订立契约吧。吾即是汝,汝即是吾——   “以绝不被定义的姿态,以谁都不能无视的姿态,在命运里起舞吧!”   唐泽抓紧那块面具,用力将它从脸上撕扯下来,仿佛在分离皮肉的刺痛让他手背青筋凸起。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唐泽为中心点呼啸而去,丸传次郎的阴影忍不住抬起袖子遮脸,挡住扑面的大风。   唐泽抬起头,上半张脸满是鲜血。   那些血浆滑下鼻梁,落在唐泽的唇上,他舔了一下这滴甜腥的鲜血,湛蓝的火焰将他整个人侵吞。   待火焰散去,方才还穿着帝丹校服的唐泽,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身黑衣,鲜红的围巾缠绕在脖颈,垂下的拖尾在风中烈烈飞舞。   他身后,漆黑的怪盗在火焰中站起,黑色的礼帽下是一张带着骷髅面具的脸,皮质礼服后是宽大的披风在舞动,通体的黑色让它看起来像一道背光的剪影,这让帽檐下的森白面具更显惨白。   而在它的背后,触手一样的漆黑雾气卷着更多纯白色的面具,狐面,鬼面,能面,哭脸笑脸的脸谱,森然诡异。   慢慢恢复理智,唐泽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格面具,嘴角一抽。   啥啊,为啥亚森那么帅,他的面具却是克苏鲁风格的,看起来好掉san啊?   算了,装杯,阿不是,打殿堂要紧。   “你真是个靠金钱和资源折磨他人为乐的变态呢,丸先生。”唐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仓皇后退的丸传次郎,“如果不是畏惧于法度,你一定会把这副场景在现实中重现吧?让人作呕的家伙。”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府邸里!”丸传次郎脸色难看,朝着他怒吼出声。   “我?我是要送你进地狱的人。”唐泽张开双手,围巾随着他的动作被吹拂地更加飘飞,“让人渣直接死掉,是在让你解脱,你就应该活着,好好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金钱,名声,地位,在牢狱里悔恨地度过余生。”   丸传次郎的阴影唾骂了两句脏话,大声嚷嚷起来:“都去抓人,我要杀了他!弓箭手呢!射箭,射箭!”   唐泽露出灿烂的笑容,向后一跃。   他在阴影们眼前凭空消失了。   ————   趁还没进战斗,唐泽是悄悄抓住手机,直接退出了认知世界的。   话虽然说的很漂亮,但唐泽还没发预告函,现实里的本体没因为预告函高度戒备,秘宝就根本不会显型。   所以现在打完丸传次郎也是不会让人直接悔改的,再快也得等他走完流程,熟读P5并三周目的唐泽很清楚。   但是这不妨碍他说一波台词,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刚想叉腰笑两声,唐泽一低头表情一僵。   草,他怎么还穿着怪盗服?!   而且人也从商店街瞬移到丸家门口了。   唐泽心虚地左看右看,确认没人发现这有人大变活人,才尝试着让衣服变回去。   在他专注思考这个念头之后,他身上黑衣闪烁了一下,变回了蓝色的帝丹校服。   能变回去就好,唐泽松了口气。   要是变不回去,他以后从认知世界出来,还得找个的地方躲起来换衣服,那就太不优雅了。   一放松下来,唐泽就感觉浑身酸痛乏力,整个人都摇晃了两下。   这就是唤醒面具的力量消耗是吧,真累。   叹口气,拿出手机,打开导航APP——当然是正常的地图APP——唐泽给丸家的地址记录了一下,拖着步子回咖啡馆。   一路上唐泽在脑子里慢慢整理起自己的人格面具信息。   不同于P5主角的面具亚森·罗宾,唐泽的初始面具是江户川乱步小说中的怪盗,怪人二十面相。   怎么说呢,有点意外,也不是很意外。   怪人二十面相是江户川乱步以亚森·罗宾的文学形象为原型,设计出的一个怪盗角色,精通易容与变装,“二十面相”指的就是他擅长伪装身份,据说拥有二十张不同的脸。   他以窃取艺术品闻名于世,手法高超,胆大心细,会在下手前先给物品的主人写去预告信,告知对方自己动手的时间。   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   没错,基德的原型就是二十面相和亚森。   怪人二十面相的宿敌,则是江户川笔下的经典侦探角色,明智小五郎。   也就是毛利小五郎的原型,P5里的明智吾郎更是直接neta了这个角色。   想到这唐泽拍拍脑门。   这什么奇怪玩梗啊喂!是不是有种钦定的感觉!   而且他不相信丸传次郎殿堂里会无故设置断腿警察这么个形象,唐泽可不是什么容易破防的人,没被这个砍腿场面触动PTSD,他不可能唐突就henshin了,说这不是有意为之唐泽才不相信呢!   里昂,出来挨打! 第13章 “心之怪盗团”   “好困啊——”   唐泽对着镜子打着哈欠。   他浑身没劲,但还是得走回到咖啡馆,然后又悄悄躲起来剪半天报纸做预告函,又得安排送出,全程还不能暴露给安室透,要不然新闻一出就掉马了,创业未半直接崩殂。   所以等到咖啡馆打烊,他目送安室透离开的眼神满是欣慰。   知道有人比自己还累,心情都愉快了。   镜子里的少年上身是双排扣的短燕尾服,下身穿着条膝上短裤,脖子缠着的围巾反重力地漂在背后,有种季节错乱的美。   最离谱的还得是这个面具。   “这叫面具吗,”唐泽凑近镜子扒拉了一下,“这叫眼罩好吧!”   他的上半张脸被一圈平直的半圆形面罩遮住,根本没有露出眼睛的孔洞。   什么高仿9s。   也不知道啥原理,总之这面具——姑且承认它是面具吧——没有遮蔽任何视觉,但从外看就是一张平滑的皮眼罩,像有人用布条扎住了他的双眼一样。   研究了一会儿面具,又研究了一会儿轻轻飘动的围巾,唐泽才关闭怪盗形态。   总之他多了个可以一键变装的新皮肤。   能在现实世界以怪盗服状态出现,还把他特征鲜明的眼睛盖住了,那四舍五入就是个新马甲。   好事,都是好事。   唐泽双手交叠在胸口,以一个特别安详的姿势入睡了。   现在就剩一件事了,这不得在梦里狠狠拷打里昂?   ————   唐泽在梦里嬉戏玩耍时,很多人却睡不着了。   丸家宅院外的街道上,往来的居民们窃窃私语着。   碍于丸家家主的糟糕性格,邻居们没人敢真的上前围观,但贴满了丸家外墙,又扔了满街的小卡片实在引人注目。   小小的念诵声到处都是。   “「贪欲」之卑劣小人,丸传次郎先生。”路过巷口的女人凑近墙上的纸张。   “你利用金钱折磨苦难之人,践踏他们的尊严,将他人的宝物与心血踩进尘埃,一切无耻行径,我们已悉数知晓。”捡起了卡片的下班族凑近上头的文字。   “明日,我们将让你为所有罪行承担后果。”仆人战战兢兢拿着卡片,一字一字朗读,“你的扭曲欲望,我们收下了。心之怪盗团敬上。”   “砰!”丸传次郎一锤桌子,将茶杯中的茶水砸的溅开一片。   “是谁干的?!”丸传次郎虽然年过百半,吼起来却中气十足,“给我把这些垃圾撕掉,全都给我粉碎扔走!”   “不知道,老爷。”男仆低下头不敢看他涨红的脸色,“外墙上贴满了这个,街上也有,整个街区满地都是……”   “监控呢,门外的安保呢?!”   “监控只拍到几个在门上贴的小孩子,他们说,是在街上捡的……”   丸传次郎面色铁青,他一把抢过男仆手里的三四张纸片,攥成一团,砸在对方身上:“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点都去给我清扫干净!”   “是!”男仆不敢耽搁,逃也似的出去了,   丸传次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跌坐在桌边愤愤瞪着掉地的纸团。   他的妻子丸稻子坐在另一侧,拿茶杯遮住自己笑盈盈的唇,冷冷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他做的那些勾当,丸稻子是隐隐有所察觉的。   这张纸上哪里有说错话吗?   丸氏集团生意正蒸蒸日上,丸传次郎根本不是欠缺几百万円的人,却总要动些不干净的手脚,就好像这些脏钱赚起来更令他满足一样。   “好了老公,也许是有人嫉妒家里最近生意红火,在造谣败坏你的名声呢?”丸夫人假惺惺地堆着笑,“都是些狂妄的胡言乱语,别生气了。”   丸传次郎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这种谣言传出去,会损害店铺的声誉!算了,我和你说这个干嘛。”   这个女人近日行踪愈发鬼祟,在家里心不在焉的,丸传次郎怀疑她在外头养了情人,正委托了侦探调查此事,看见她的笑脸就心烦。   哪哪都是没用的废物,丸传次郎愤愤起身离开,走向摆放收藏品的储藏室。   比起什么“为所有罪行承担后果”这些无稽之谈,他更愿意相信这种用“怪盗团”的名号发出的挑衅恐怕是盯上了他的藏品们。   虽然收集的手段未必光明,但丸传次郎从不避讳展示自己的丰富收藏,除了是个事业有成的企业家,他更是一个有名的收藏家。   别是哪个还不起钱的底层渣滓,找了人想把东西盗走吧?   丸传次郎内心阴暗地琢磨着。   在他本人并不知晓的世界的另一面,穿着冕服的阴影丸传次郎面色阴沉可怖,从墙上拿起一把武士刀,抽出雪亮的刀刃。   “该死的小贼,想要觊觎我的宝物?定让尔等,有来无回!”   ————   “目标并没有相关训练背景。”   “你们确定?”   “我们收集了目标过往十几年的生活信息,国中高中目标没有长期缺勤记录,完全符合普通学生的生活轨迹。”   咖啡馆对面的公寓顶层,在此租住下来的赤井秀一听着电话那头同事们的新消息,皱紧眉头。   “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甩脱所有跟踪,他不可能是个普通孩子。”   赤井秀一的面前摆着几张照片,赫然是抓拍的唐泽下午在商店街被人撞到的瞬间。   有唐泽惊讶转头的,还有他立起双拳作势格挡的,以及最后伸手搀扶住对方的画面。   “截下的照片你们也看到了,目标是本能性地做出了防御反应,手部脚部动作协调迅疾,他是有很扎实的拳击或搏击基本功的。”   要是这些照片给安室透看看,他立刻就会有诡异的熟悉感。   这可不就是安室透的实战习惯吗?   “国中后没有空白,那么国中前呢?”赤井秀一思索着询问。   “秀,目标当时还是十一二岁的孩子……”   “不要忘了,他是唐泽夫妻的孩子。”赤井秀一将手机换到另一侧,拿出打火机点烟,顺便将面前的照片放在烟灰缸里,同样点燃焚烧,“十一二岁的时候,目标还没有离开他们身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迟疑道:“唐泽夫妇会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做实验吗?”   “并不是实验。”赤井秀一抽着烟,依靠在窗边俯视黑灯瞎火的街对面,“唐泽夫妇,就是为了唐泽昭,才启动了他们的研究工作。   “如果世界上有什么最能反应他们的研究成果,那成果,一定是唐泽昭本人。” 第14章 偏铝酸钠!   “早上好唐泽君,这是你新买的衣服吗?”榎本梓擦着吧台的桌面,抬头看见穿着英伦风风衣的唐泽走下楼,朝他微笑。   “是的,早上好榎本小姐。”换上风格熟悉的常服,唐泽自我感觉极佳,一边打招呼一边拿起一块抹布帮她擦起桌子。   唐泽埋头干活干的认真,榎本梓却有些忍俊不禁。   唐泽把三十岁男人的穿搭,放在十八岁的娃娃脸男生身上,不仅没给他增加年龄感,倒更显的他稚嫩了。   可能脸比较可爱,所以穿衣风格就想尽量贴近大人?   榎本梓又把心中唐泽的印象倾向朝着可爱小孩的方向拨动了一下,还是忍笑夸赞:“很有品味哦唐泽君。”   毫无自觉的唐泽乐呵呵地帮着打开店门,挂上营业中的吊牌。   今天自然还是不上学。   转学来帝丹高中三天,两天放假,不说别的,对柯学世界这个节假日安排,唐泽是大力支持的。   唐泽整理好了装备,和榎本梓打完招呼就出门朝丸传次郎的殿堂进发。   丸传次郎大概正因为昨晚的预告函神经紧绷,丸家这会儿怕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可惜柯学的剑,是斩不了P5的官的。   在巷道中穿行而过,走过转角,唐泽点了点手机上的按键。   他一步踏进认知世界空荡荡的街道,身形瞬间从阴影中消失。   十几秒后,追着唐泽而来的身影走入同一个转角。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不太意外地挑眉。   唐泽昭确实是具备反侦察反追踪能力的,赤井秀一再次确定。   “咔哒”,手枪上膛的声音。   赤井秀一立即侧身躲开射来的子弹,看向身后的巷子。   安室透举着他那把银光闪闪的HK·P7M8,满是恶意地瞄准着他。   “莱伊,你为什么在这里?”   ————   唐泽当然不知道他身后两个跟踪者被他一个过人,晃得撞一起了,他乐呵呵地切成了怪盗形态,飞奔着冲向丸传次郎家。   殿堂主体完全的警觉带来的是一群眼冒红光的阴影,在渗人的红色光线中巡逻。丸传次郎的阴影也不在街上耀武扬威了,丸宅大门紧闭。   打习惯游戏的唐泽没有丝毫惊慌感,甚至觉得没有BGM有点不够刺激。   因为殿堂的地形是不会随着主人的警戒改变的,他的潜入路线还是可行,如果因为巡逻人员增加而被发现……   那就把发现的阴影都宰掉吗!   资深游戏玩家唐泽深刻明白只要看见我的人都死光了,那就还是潜入的道理。   翻墙,爬屋顶,跳跃,潜行,一气呵成。   不知道是否是觉醒后的加成,这具未经训练的青少年的身体,在认知世界中发挥出了唐泽百分百的实力,轻盈,灵巧,力量充沛。   哪怕庭院方向比昨天多了一倍的人手,阴影们探照灯似的眼神把院子都罩在红光中,唐泽还是轻松顺着屋顶,爬进了里层的小院。   整个主屋,在众多武士阴影的包围下,如同被裹进了红雾,丸传次郎换上了将军的甲胄,手中举着一柄武士刀,瞪眼扫视着院子。   好家伙,这气氛,真阴间。   唐泽扶着屋檐朝下一望,就伸手握住了脸上的面具。   然后纵身一跃。   人还处在半空中,唐泽手中的面具便化作火焰,张牙舞爪的二十面相从他背后升起。   潜入?什么潜入?   唐泽看了一眼技能栏满满当当的二十面相,朝着嘶吼起来的丸传次郎,充满挑衅地露齿一笑。   懂不懂什么叫三周目的含金量啊?   昨晚他当然不只顾着暴锤里昂,他拿出了自己录入完全,满满当当全是凹好顺手技能的persona全书,又拿出自己足足九千万円的存款,高速合成了一阵。   一个技能列表全满,什么属性技能都有的二十面相,直接就这样诞生了。   “来吧,人渣。”唐泽反手一挥,抓住一把短刀横在面前,“让我看看你是什么属性的垃圾?”   他这不屑的口气立刻激怒了丸传次郎,丸传次郎踏前一步大喝出声,周围的武士也包围上来。   “藏头露尾的小鬼!我要将你的双手,双腿,项上人头一一砍下来,挂在门前风干,让你明白招惹一个大名的下场!”   念完这句长长的台词,身披甲片的丸传次郎炸裂开来,黑泥皲裂落地,展露出真实的扭曲形态。   一把接一把,长短不一的刀剑,如同肋骨一般将中央的悬空甲胄包裹,更长的大太刀竖立在它背后,插进地上。   更多象征武力和权势的金印、头盔,被黑泥牵引绕着这个刀光剑影的怪物悬浮,像贴满猎物的蛛网。   “噫,怎么是个蜘蛛,有点恶心。”唐泽撇嘴,摆出迎敌的架势,二十面相发出沙哑的笑声,漆黑的雾气触手全部张开,“啰里啰嗦的,真的没有反派的逼格。上了,二十面相,persona——!”   ————   “哈?见面取消了?”毛利小五郎看看日历,摸不着头脑,“丸先生不是说只有今天有空会客吗?”   “真的非常抱歉,毛利先生。”听筒里传来丸传次郎秘书的苦笑声,“昨天晚饭后,丸先生家收到了很多封恐吓信。丸先生今天非常紧张,推掉了所有会面请求。”   “恐吓信?”本来有些不满的毛利小五郎马上严肃起来,“是收到了人身威胁吗?”   “啊这个,有点不好定义……”秘书说得犹犹豫豫,“有人觉得是恶作剧,也有人觉得是竞争对手在制造烟雾弹……”   “能告诉我详情吗?”毛利小五郎站直身体,似乎嗅到了案件的气息,“恐吓信可不是小事。”   飞了满街的信制造的声音可不小,秘书思考了下,没有继续隐瞒:“您方便接收传真吗?我把恐吓信传真给您,如果能帮我们找出制造麻烦的家伙,我们感激不尽。”   听见“恐吓信”三个字就竖起耳朵的柯南,悄悄挪到了毛利小五郎的办公桌边,抓着桌沿把脑袋往上顶,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挂断电话的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一个爆栗敲在柯南额头,传真机嘎吱嘎吱开始朝外吐纸,   “这是什么东西?预告信?”毛利小五郎看着传真件上大大小小显然是用报纸铅印字拼合出的句子,皱起眉头。   “‘心之怪盗团’……”锲而不舍探出头的柯南与他一同看着预告函,念出了末尾的内容。   ……这信是什么中二病宣言啊。   柯南嘴角抽搐,但仍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怪异的落款。 第15章 飞来横锅   喘息着站直身体,唐泽擦擦脸颊的血,嘶了一声。   惨叫的怪异大蜘蛛散落成一地刀剑,被打得发髻散开衣衫不整的丸传次郎倒在地上哀声求饶。   “让开吧,没有格调的人渣。”唐泽用脚尖把瘫在地上烂泥一样的家伙拨开,朝他身后的屋里走去。   “不要,不要拿走它!”丸传次郎的阴影抓住唐泽的脚踝,哭泣着恳求,“别拿走它,你要什么都可以拿走,宝藏,金钱,别拿走它——”   唐泽蹲下身,微笑着用沾满黑泥的短刀拍拍丸传次郎的脸颊:“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种痛苦,你感受到你加诸他人的罪孽了吗?继续哭吧,大声点。”   说完他一脚踢开丸传次郎的手,在他的哭声中走进主屋。   屋里放着一套上好木料的斗橱,唐泽被这眼熟的橱柜搞得表情微妙。   让他猜猜,这就是那个漫画里被丸传次郎拿来刻死亡信息的橱吧……   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吧,乐。   唐泽伸手从橱柜的顶端,拿下了散发宝光的东西。   这是一把金纸面的折扇,扇柄用了上好的螺钿工艺,扇面上是一个金灿灿的“丸”字。   翻到背面,是一幅武人挥刀斩向恶鬼的画作。   “真有意思。”唐泽细细看着这幅画,有种很难为外人道的唏嘘。   以刀斩恶鬼为宝物的收藏家,反倒身化恶鬼,如果没有唐泽横插一杠,他也将真的被武人所斩杀。   把折扇收起,唐泽用这柄精美的扇子抵住丸传次郎的眉心。   “记住这种珍宝被人掠夺的痛苦,”唐泽看他哭得花成一团的脸,撇撇嘴,“好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吧,丸先生。”   老态尽显的丸传次郎愣愣盯着他手里的折扇,叹息着跪坐起来,垂下了头颅。   阴影化成一道光芒飘散,唐泽把扇子往后腰一插,蹬地就是一个疾跑,躲开身后倾倒而下的门窗。   殿堂的主人失去了扭曲的欲望,殿堂也要倾塌了。   “还是受了点伤啊,不知道用点治疗技能管不管用。”唐泽边与身后崩塌的房屋赛跑,边自言自语地总结经验,“只有一个面具还是不太保险,我毕竟是一个人在战斗,未来也不知道有没有队友……”   还得努力啊,唐泽惊险地逃窜出丸家,心里告诉自己,起码在认知世界,得有个代步工具吧?   你打人的时候很靓仔,但是你逃跑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   快速结束了一场偷心冒险,唐泽回到波罗咖啡馆的时候还没到午饭时间。   经过唐泽的实验,治疗技能确实可以回复肉体状态,但仅限在认知世界使用,在离开之前不给自己奶满血,那就只能携带着伤势出来了。   之后就算再次进入认知世界治疗,也无法直接消除伤口。   幸好这次他的伤主要在躯体上,露出来的部分只有脸上划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不会引起别人的疑问。   唐泽把内搭的衬衫扣到顶,免得胸口的淤青被发现,才推门回到咖啡馆。   一进门,就看见安室透沉着脸在那洗盘子,虽然没有太明显的表情,但是那擦的盘子吱嘎作响的动作堪称杀气腾腾。   “安室先生?”唐泽小声提醒,“这个盘子已经擦干净了。”   安室透回神,看看手里被擦得光可鉴人的盘子,“啧”了一声把它挂到架子上。   “心情很不好吗?出什么事了?”唐泽坐到吧台的座位上。   放在漫画里他现在的样子大概背后得有成团的效果线,黑气直冒。   安室透却用一个问题回答他的问题:“你早上去哪了?”   唐泽干笑两声:“啊哈哈,就是出去逛了逛,突然问这个干嘛?”   啊这,发生甚么事了,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起手偷心就掉马吧。   “你这两天没遇到麻烦吗?”安室透的眼神极具穿透力,像X光一样上下扫着唐泽,“有没有在路上碰到过奇怪的人?”   麻烦,快要出手杀人的诹访雄二算吗?偷偷复印了一堆小卡片还雇了不良少年出去发算吗?   一时间不知道安室透是发现了什么破绽,还是另有所指,唐泽没敢立即回话。   结果安室透突然瞪起眼,走近一步捏住唐泽的侧脸。   “痛痛痛——”还没愈合的划伤被安室透一扯,针扎一样疼起来,唐泽连忙从他手里躲开。   看管的未成年在自己眼皮底下还是出了事,安室透气不打一处来:“伤口怎么来的?你是不是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唐泽眨眨眼,揣测着安室透生气的原因,话说的模棱两可:“就是,普通的划伤……没出什么事啦……”   安室透不买账,伸手一扯他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衫领子:“还不老实承认,你早上出门的时候衬衫可没扣这么高。”   唐泽身上被大蜘蛛怼出来的淤青可不少,武士刀打人可痛了,挨一下掉25血呢,体现在身体上就是胸口一长条的青紫痕迹,一直延伸到锁骨,伤痕快发乌了。   安室透一拉,那道淤青就暴露了。   “被人袭击了?”安室透抱起双臂,一副“编,你接着编”的不快表情。   “不算吧……”唐泽把领口整理好,反应过来,“早上出门?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安室先生不是还没上班吗,怎么知道我衬衫没扣的?”   “你刚出去我就到了,然后我看见有人鬼鬼祟祟跟在你后头,不像好人,我想跟着他看看他要做什么,”安室透毫不犹豫地颠倒了事件的前后顺序,把自己的跟踪包装成担心未成年而采取的行动,“结果我发现,你在有意识甩掉他。”   唐泽眨巴两下眼睛。   嗯?有人跟踪我?还被我甩脱了?   难不成,安室透跟踪我,然后别人也跟踪我,我一个假动作闪进认知世界,两个跟踪者撞一块去了?   猜中了八成事实的唐泽略微松了口气。   不是问心之怪盗团的事啊?不是就好。   唐泽顺着安室透的想法开始解释:“确实有人在跟踪我,两三天了,或许从我到东京那天就开始了。我不知道他们是哪边的人。”   摆好沉重表情,唐泽果断把锅朝外一扔。   现在的唐泽昭,不管是被诬陷他的高层打击报复,还是被组织跟防,或者有其他势力想下手,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知道是谁的跟踪者,对不住了,打伤未成年的锅,就拜托你了! 第16章 好快的寄   莱伊那个混蛋!   安室透捏紧拳头,把手套捏得紧绷绷的。   组织对波本并非绝对信任,所以会派出另外的小组在暗中蹲守,这在安室透预料之内。   但这个小组居然由黑麦威士忌负责,而且对唐泽使用了暴力手段,却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恨意在胸中翻涌,还有对唐泽昭境遇的担忧。   为了针对他一个高中生,组织已经拿出了两个代号成员,可见他持有的那份资料,重要性非同一般。   “为什么不跟我说?”安室透板着脸教育唐泽,“是认为我没有能力处理这些麻烦吗?嗯?”   当然是因为你们这些跟踪狂业务水平太高我根本没发现啊。   唐泽不好顶嘴,只好用乖巧的表情低头认错:“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下次不会了。”   安室透叹气,转而用另一种逻辑说服他:“你的案件问题不小,如果事情闹大,所有经手案件的人都会落马。你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知道了,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了。”唐泽依旧是乖巧脸。   对着他这个样子安室透也说不出重话了,摇摇头转向料理台:“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了。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点三明治吧?”   “好——”见安室透终于过去这一茬,唐泽赶紧捧场。   两张创口贴从吧台后扔到唐泽面前。   “脸上的口子贴一下,小伤口也是会留疤的。”   知道会留疤你刚才倒是别扯那么用力啊!理亏的唐泽到底没敢说出口。   咖啡店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安室透手里煎锅发出的滋滋油响。   电视机里,午间新闻播出了。   唐泽转过脸看起新闻,想看看有没有新的命案信息。   现在“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已经出道了,他得多注意相关消息,免得错过了接近主线人物的机会。   交通事故……知名歌手去世……暴力案件……暴力案件……杀人案……杀人案……   听了七八则快讯,唐泽就有点麻了。怎么这个东京的治安,像哥谭似的。   他正暗自评价,下一则新闻的播报插入进来。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丸氏集团总裁,丸传次郎先生半小时前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称‘要为自己多年来的恶行向公众忏悔’。在发布会上,丸传次郎先生公开了集团从事非法金融信贷业务的证据,承认自己长期利用抵押借贷、暴力征讨等手段,非法侵占数十件古玩藏品……”   唐泽坐直起身体,聚精会神。   你还别说,丸传次郎这人,是渣滓了一点,还是行动力还是很强的吗,很有效率啊!   早上被打趴,中午就认罪,一分钟都不带耽搁的。   “……接下来请看前方记者对发布会的实时转播……”   长相甜美文雅的新闻主持人浅淡微笑着的脸下一秒切成了丸传次郎那蓄着络腮胡,头顶还光秃秃的老脸。   “我因为贪念,犯下了严重的罪过,”丸传次郎在噼里啪啦的镁光灯照射下,老泪纵横,“我伤害了太多人,甚至有人因为我的逼迫自杀身亡,我深知罪孽深重,不可能赎清罪过,但我希望能把我的不义所得,还给它们真正的主人。”   “如果藏品已经被我转手出售,我也会尽我所能,追回它们,请相信我的决心。”丸传次郎朝着镜头深深地鞠躬,“为我所造成的种种伤痛,我真的,非常抱歉……”   唐泽摸摸脸上的创口贴,眯起眼睛微笑起来。   “笑什么呢?”安室透把盘子放在唐泽面前,也抬头看看电视,摇摇头,“一个恶人老来忏悔,有什么用呢,侵害早就造成了。”   “只是感觉,世界有在变得美好一点。”唐泽还是笑着,“那就够了。”   可惜楼上的毛利先生,怕是少了一个报酬丰厚的委托咯。   ————   唐泽的惋惜只维持到了晚饭时间。   毛利小五郎带着毛利兰和柯南坐在波罗咖啡馆的吧台边,满面红光和安室透吹嘘着:“……真不知道丸传次郎突然发什么神经,前几天他找我下了委托,要我调查他妻子出轨,昨天还预约了会面,结果尾款还没支付,他突然跑去开发布会自首,我还以为这个委托白忙活了,真是个喜欢给人添乱的家伙。”   “所以委托取消了?”安室透捣鼓着咕嘟冒泡的咖啡壶,给毛利小五郎捧哏着。   “是啊,不过万事都会有转机的,”毛利小五郎得意地挺起胸膛,“我本来只是想试着去要点尾款,或者违约金之类的,结果丸稻子夫人把我手里所有的照片和证据都买下来了!”   “爸爸……”毛利兰被他说的头痛,“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吧……”   毛利小五郎不以为然地挥挥手:“要不是我能力过硬,拿到了那么多照片,这钱就打水漂了。”   “反正现在丸传次郎是肯定要入狱了,罪证太齐全了,集团以后就落进丸稻子夫人手里了,我的那些证据被董事会拿到,对她不利,她出了三倍的价格把东西都买下来了。”   毛利小五郎发出招牌的得意大笑,不仅让毛利兰和柯南半月眼了,唐泽也斜着眼睛蔑他。   “毛利叔叔,公开说委托人的隐私不好吧……”柯南无力地叹气。   “是丸稻子女士要我多出去讲讲的,”毛利小五郎当然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私家侦探,“反正证据在她自己手里,多一些不稳定的传言有助于压低股价,她还等着吸收更多股权呢!”   毛利兰心情复杂,想想丸传次郎,又想想美艳少妇丸稻子,一言难尽地说:“这就是大人的婚姻吗?”   “有钱人是这样的,管他呢,安室,给我们来三份海鲜意面!”毛利小五郎意气风发地挥手,一副有钱了就要好好享受的架势。   唐泽端着热可可喝了一口,眼神飘忽。   搞半天他的预告信这么及时的吗?   但凡晚一天,丸传次郎就要被穿糖葫芦了……   真是不能掉以轻心呢,死神们。   柯南收回半月眼,用食指和拇指顶住下巴。   丸传次郎的突然自首,怎么想都是非常奇怪的事,他做坏事做了几十年,年过五十反倒一夜悔悟了……   会和那个预告函有关吗?   预告函上,自称“心之怪盗团”的团体说今天就会让丸传次郎付出代价,丸传次郎今天竟然真的对公众道歉认罪了。   威逼?私刑?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坐在另一边唐泽呛了一口热可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第17章 这次没得救了   “唐泽同学!”铃木园子表情夸张地扑到唐泽的课桌前,“你的脸怎么了!”   唐泽一愣神,见她直接上手想摸自己的创口贴,赶紧后仰躲开:“一点小划伤罢了。”   铃木园子痛心疾首,心思完全写在脸上,细细读来就是“居然有人舍得伤害这样的脸”。   好真实的颜狗。   毛利兰拽住又在发作的闺蜜,尴尬地笑着:“啊,园子没有冒犯的意思……昨晚上多谢你了,唐泽同学。”   兴致极高的毛利小五郎硬是在咖啡馆里灌了不少罐啤酒,喝到咖啡馆打烊的时候已经走不出直线了。   虽然毛利兰实际的武力属于力速双A弱女子,但一个高中男生,一个成年人,让女孩子去处理喝成烂泥的醉汉实在有失风度。   于是安室透和唐泽合力把毛利小五郎架上了三楼,安室透下班走人,唐泽还留下来帮毛利兰煮了热水和解酒茶。   不全是想刷好感度的原因,主要是有长期酗酒史的唐泽做起这套动作太熟练,行云流水一套连招,毛利兰和柯南还没反应过来,毛利小五郎就被拾掇完,平展展地放在了沙发上。   现在唐泽在毛利兰这里的声望,从“好脾气的新同学”上升到了“温柔的好人邻居”级别。   “小事,毛利先生今早还好吗?”   “感谢你的解酒茶,爸爸他神清气爽的。”   “那就好,有帮上忙就好。”   两个人对视着笑起来,气氛友好融洽。   铃木园子一伸手,充满危机感地凑到两人中间,左右转头:“你们在说什么,才两天没见就熟悉起来了吗!不公平,小兰,你家大侦探才跑走几天,你要专一啊!”   毛利兰的笑容一下就垮下来了:“别提了……那个推理狂,打了个电话说有麻烦的案件要离开一阵子,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   “侦探?”唐泽好奇地歪头,“你们在说谁?”   “就是工藤新一啊,他经常上新闻的,你应该也看过。”铃木园子大大咧咧地拍拍小兰的肩膀,“小兰的幼驯染哦!也是我们班的学生,不过你转学过来前就跑没影了,没机会见到。”   “他是个名侦探啊……毛利先生也是个侦探吧?”唐泽脑子里做着人设逻辑,当前比较适合向往正义而不能的伤感少年,于是摆出给安室透展示过的忧郁表情,“真好啊……”   “别聊那个推理狂啦,小兰,我们放学一起去美术馆好不好?”铃木园子既不想讨论工藤新一,又感觉唐泽情绪低落下去了,赶紧转移话题,“这几天有传闻,说米花美术馆有奇怪的事件发生呢!”   “米花美术馆?他们最近在开中世纪美术展吧,我是想去看看,听说有不少名家作品,还有很多新的馆藏,但是叫爸爸陪我去,他完全不肯……”毛利兰想起毛利小五郎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来气。   铃木园子打了个响指:“对,就是那个美术展,有深夜巡逻警卫,说看见中世纪的盔甲,会在午夜醒来,自己走路!”   “咦,奇怪的事件是这种灵异事件吗?”有些怕鬼的毛利兰犹豫起来。   “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很符合中世纪的神秘感,正好你也想去美术馆,我们一起去吧!”铃木园子图穷匕见,一转头看向唐泽,“唐泽同学你也一起来好了,你到米花町还没怎么出来逛过吧?”   你这燕国的地图,有点短啊……   一眼看穿铃木园子的意图,唐泽自然不会拒绝:“好啊,不过毛利同学还要去接柯南放学,不如叫上他一起去?”   就在今天,假小学生正式开启了他漫长的一年级生涯,作为半个家长的毛利兰不会让第一天上学的小朋友一个人回家的。   “那个小鬼啊……好吧。”要是不接上柯南,闺蜜就很可能放弃行程,要是变成她约唐泽两个人去逛展,性质就不太一样了,说不定会被拒绝。   要多一个熊孩子电灯泡了。铃木园子叹气。   放学后去帝丹小学接到了柯南,唐泽见到了传说中的熊孩子侦探团几人组,顺便收到柯南不愉快的偷偷斜眼。   新转学来了个帅哥,就住在他们楼下,和毛利兰朝夕相处的机会一点不比之前的工藤新一少,这让柯南的情敌雷达疯狂报警。   唐泽懒得与这个东亚醋王计较,好脾气地回以包容的笑。   变不回去的男人是这样的,看见青梅周边有帅哥他就真的很急。   园子提到美术馆后,唐泽在几小时间从记忆中翻找出了有关案件的印象。   他悄悄掏出手机挨个尝试输入凶手和死者的姓名,遗憾地发现,他们都没能触发导航APP。   也是,柯学案件除了爆炸案几乎没有随机杀人的情况,基本都是人际关系网中诞生的谋杀。   虽然死者作孽的概率远大于凶手——比如刚被唐泽中止的丸传次郎之死,但很多都是不至于造成扭曲性格的私人恩怨,偷心改造也不是万能的,只能痛打变态,管不了家长里短,突发恶疾。   顺便一提,唐泽已经往里头试了几个戏份不少的人名,你还别说,柯学世界别的不好说,殿堂真是管够。   可惜主线角色们主要是对手智斗戏,不太可能卷进命案,这让唐泽提不起干劲,不过满地都有殿堂倒是给他不少可操作空间。   多周目玩家唐泽很清楚,殿堂的诞生要素是“足以扭曲认知的强大愿望”,不论善恶。扭曲的人渣会产生殿堂,严重的心理创伤者也会产生殿堂,包括追求理想的偏执狂,也有可能产生殿堂。   这要一不小心给关键人物的执念打没了就完了,心之怪盗只是想推动剧情,调查真相,不是来毁人道心的。   “就是这里啦,米花美术馆!”铃木园子的呼喊把唐泽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那个会动的盔甲就在近期出展的中世纪美术展厅里。”   “园子姐姐,我们是来看展的,不是来逛鬼屋的……”站在人家门口大喊灵异传说不合适吧,柯南嘴角直抽。   铃木园子摆摆手:“有什么关系,我们又不是不买票。”说完很自然地拉住唐泽的胳膊,拽着他一起去排队。   唐泽抬头望着中世纪美术馆的横幅,沐浴在死神光环中,以一个沉痛的悼念心情走进这个未来的案发地点。 第18章 这福分还小得了?   唐泽缺乏艺术细菌两辈子了,属于美术馆绝缘体。   他任由铃木园子拽着,亦步亦趋跟在专心看展的毛利兰身后,默默打开了一个“是这样啊我明白了”的笑容.exe,开始挂机。   毛利兰走在最前面,对着画和艺术品们不断惊叹,眼神闪亮,看得出她确实是喜欢这些。   唐泽琢磨,要不然回头把丸传次郎那偷出来的扇子送给她好了。   殿堂的秘宝回归现实后不会影响到真实存在的原物品,不过形态会发生一些变化,那把折扇上的题字和画作都消失了,现在是一把做工精美贵重的空白金扇。   这东西不适合挂出来,无端招惹别人疑心,唐泽又没兴趣转手,不拿来做礼物就只能放在道具栏吃灰了。   三个高中生分工明确,毛利兰看展,唐泽托管摸鱼,铃木园子看唐泽,只剩下百无聊赖的柯南背着手打着哈欠。   他干脆拿着随票附赠的参观指南阅读起来,这次的美术展将分为天空、海洋、大地、地狱四个主题展厅,印刷的彩页上,每个主题的栏目上有几件代表性展品的照片。   “园子姐姐,”柯南举起手里的宣传单,指着地狱展厅标题下的缩略图,“这个就是你说的那副盔甲吗?”   举高了纸张后,他的视线朝下一瞄,在页面边缘的豆腐块看见了“……很遗憾地告知各位,米花美术馆将在下月正式关闭,感谢大家多年以来的支持……”的文字。   “啊,在地狱展厅啊,一听就是很有氛围的地方。”铃木园子弯下腰细看,眼睛一亮,立马扯住站在展柜前的毛利兰,“小兰,我们先去这个厅吧,等会儿再陪你继续逛好不好!”   她来美术馆的目的,是想制造让唐泽陪她逛鬼屋的气氛啊,这个效果就好像拉着异性看恐怖电影一样,随便就可以近距离接触起来,必须趁热打铁!   毛利兰看看铃木园子期待的眼神,又瞄了一眼有些茫然的唐泽,明白她怕是又有什么“撩汉小妙招”想要使用。   深刻明白园子性格的毛利兰只能成全她,四个人跟着箭头指引穿越中间的走廊到另一边的厅里。   本来还没放弃打断案件的唐泽看着大家转向地狱展厅的步伐,略感不妙。   他的设想是等漫画的几个人物亮完相,他跟上死者或者凶手就好,心理上不能阻断,那就物理上阻断嘛。   不知道是不是毛利小五郎被换成了他和铃木园子的原因,事情发生了一点偏转,原本应该轮番登场的案件相关人员并没有出现。   那看来真的回天乏术,那个藐视艺术的资本家,恐怕已经被挂路灯,啊不是挂墙上了……   走廊尽头没有开灯,标着地狱展厅的门廊后黑洞洞的,联想到行走的盔甲传说,毛利兰有点犯怵,忍不住伸手牵住柯南。   小手被小兰一抓,刚刚警觉的柯南马上小脸一红,啥也说不出来了。   “没有开灯,是故障了吗,还是地狱主题故意关的?”铃木园子其实还好,但她还是借题发挥,把唐泽整个胳膊拉过去抱紧,“好黑啊!”   我就知道,算盘珠子都崩人脸上了。被扯住的唐泽无言摇头,但想到马上会遇到的场景,他怜悯地没有把手抽出来。   装就装会儿吧,接下来就真要吓死了。   “哇,好大的一副作品。”走廊透进来的光让毛利兰隐约看清了厅里的布置,一扭头,她就注意到墙上的巨幅油画,她低头贴近油画下的展品说明,“这幅画叫《天谴》。”   “《天谴》,”唐泽站在画框中央仰起头,画面上描绘着恶魔被长剑刺穿在岩石上,而斩魔的骑士深深垂着头,在泥沼般的血池里跋涉,“很有压迫感的画,真像地狱的场景啊……”   说完唐泽吸气,耳朵捕捉到了水滴规律的“滴嗒”声,他做好心理准备,扭头朝身后看去。   一个嘴巴大张,表情狰狞的男人,被双手的骑士大剑刺穿咽喉,双脚离地地钉在墙上,喷溅的血液污染了他的浅色西装,血流顺着他的身体滑落,在他的脚下汇成一片血泊,流到走道中央的红地毯上,仿佛汇入血海的河流。   这是很具冲击力的尸体,哪怕做足准备的唐泽也看愣了一下,然后他将两个女孩朝自己身后一拦,又把柯南推到腿后:“后退!小心!”   疑惑的女高中生转过头。   “啊啊啊——”两道尖细的女高音,一左一右,在唐泽耳边炸响。   尖叫声虽迟但到,失策了。   唐泽给她们俩叫得脑袋嗡嗡的,又不能伸手去捂耳朵,还得绷住震惊凝重的表情,十分痛苦。   “怎么了,什么情况!”高分贝的女声尖叫二重奏在人流量不大的馆内回荡,很快引来了警卫工作人员和游客。   在柯南侦探本能发作出来控场前,唐泽先一步拦在门口:“不要靠近,快去开灯。报警,这里有一具尸体!”   警卫和工作人员愣了片刻马上照做,游客们小声惊叫,骚动起来。   脸色沉重的唐泽看向人群,准备等凶手粉墨登台,结果视野先捕捉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游客,不由一呆。   那人站在游客的最外层,头上是一顶针织帽,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正定定看向无光的内厅。   发现唐泽扫视的视线,那个人不着痕迹地退到别的游客身后,很快从转角离开了。   虽然没能看清脸,看不见眼睛颜色,但针织帽长头发是与金发黑皮一样明显的外貌特征。   这难道是赤井秀一?   不,应该叫他“黑麦威士忌”,在卧底身份暴露后,赤井秀一就剪掉了那头显眼的长发。   难道他现在还没有暴露吗?唐泽脑中有些混乱,这个缝合世界到底蝴蝶了多少东西啊?   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也没能让唐泽转回关注,他回想方才赤井秀一躲避他的行为,又想起昨天安室透阴云罩顶搓盘子的画面。   ……难怪他一副要把盘子搓起火的样子,所以他的另一个跟踪者,是黑麦威士忌?   唐泽嘴角抽搐,两大卧底伺候我一个人,这福分还小得了吗? 第19章 扎歪了定番   搜查一课的警官们抵达展厅时,拉好隔离带的现场已经清出,几个警员绕着尸体比比划划,商量怎么把被刺在墙上的死者挪下来。   唐泽抬头看着死者,默不作声。   “唐泽同学,你没事吗?”反应过来唐泽是个外地人,没经历过什么命案现场,毛利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担心他被死状惨烈的尸体搞出心理阴影。   “嗯?”唐泽回过神,“哦没事,就是感觉,凶手还挺厉害的。”   “啊?”毛利兰一怔。   “那是一把艺术品展示剑吧?”唐泽指了指插在那的双手大剑,“没有那么锋利,而且是把沉重的铁剑,凶手拿着剑把这么胖的大叔举起来钉在墙上,好大的力气……”   柯南听的嘴角抽了下,考虑到现在的身份没有吐槽他。   重点是这个吗?   唐泽瞥了一眼柯南,要不然呢?   他暗暗看向被警员们问询着的美术馆员工们,长眉长须的馆长正镇定自若地做着回答。   总不能现在回头指着人说,凶手就是他吧,那不是在推理小说第一页写答案砸场子吗?   而且他是真觉得凶手很厉害。他当年看漫画的时候就这么觉得,对着实物更是忍不住佩服,胡须一把的老爷子,能挥动铁剑就算身体倍儿棒了,他居然能穿着盔甲把一个大活人单手举起,然后还扎墙上……   柯学世界的犯人们,真是天赋异禀。   “是这几位发现的尸体对吗?”胖墩墩的警探拿着记录本走近,看清几人的样子就是一愣,“这不是毛利老弟的女儿吗……”   好像还是工藤老弟的同学吧……一个女高中生,命案现场都快见熟了……   毛利兰苦笑:“目暮警部,又见面了。”   她也不想的,谁希望逛个展都能遇上命案呢。   她熟练地报告起发现尸体的过程,唐泽打量完知名警官,就继续回头看着警员们搬好两架梯子,把拍好照的死者卸下来。   柯南见唐泽看向别处,凑过去小声问:“你在看什么?”   一个小孩子说话又不叫人又不说敬语的,真是装都不装一下,柯南这个演技水平,他的马甲真的能在两大卧底那走一个回合吗?   唐泽腹诽了一会儿,准备给侦探加加速,刚想说话他低头目测距离,干脆直接蹲了下来:“你看悬挂尸体的那面墙上,那里贴着好几个展品标签,但是一幅画都没有,还有死者的右手里,是不是捏着什么东西?”   “是哦,好奇怪,好像给尸体留好了位置一样……”紧紧跟在唐泽身后的铃木园子也点头。   柯南眯起眼进入思索状态,背后的目暮警部已经发现了正对尸体的那个监控摄像头,正在叫人去调监控视频。   唐泽琢磨了一下,觉得暂时该给的线索也都给齐了,接下来就等监控视频端上来就再喂柯南点线索。   加油啊,小侦探。   话说这个案子,难得属于没沉睡的毛利小五郎破的案,但是今天在场的变成四个高中生了,麻醉针登场概率up。   按扎针顺位排序,当毛利小五郎不在场的候,第二顺位挨针人就该是铃木园子。   唐泽看看身侧亦步亦趋跟在旁边的园子。   感觉可以操作一下……   半小时后。   “长官,在洼田的柜子里找到了这个!”   警员走进展厅,解开手中用布包紧的物体,正是监控中被死者喷溅而出的鲜血染红的头盔。   目暮警部皱眉盯紧紧张不已美术馆职员:“死者手里的纸条写着你的名字,凶器也在你那里找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洼田看着警员们隐隐朝他包围过来,手足无措:“不是我杀的人,我是清白的!”   “你私下贩卖展品的事已经被死者发现,他手机里有要求你为此支付巨额赔偿的邮件,动机也非常充分了。”目暮警部示意下属上前扣人,“有什么问题去警署说吧。”   “我……”百口莫辩的洼田冷汗都出来了,无助地左右张望。   他确实不是凶手,柯南眉头紧锁,不行,不能再等了,再不指出问题洼田就要成替罪羊了。   他翻过手腕,打开手表表盘。   抱臂围观全场的唐泽:……   这个世界的刑侦过程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怎么搞得好像进了局子就定罪了一样,不是你杀的人你慌什么啊,有问题你去警局再辩不就行了?   柯南自然接收不到唐泽无声的吐槽,他思考着应该让谁去完成推理。   等的无聊的小兰跑去展厅的另一边看画了,位置合适的熟人,只有园子和唐泽。   其实全程观察敏锐,提供了许多线索的唐泽是更好的选择……奈何这个新同学刚认识没几天,他不太熟悉对方的性格和语气,模仿起来容易出纰漏。   这样想着,柯南把准星指向托腮等待凶手被抓捕的铃木园子。   他按下按钮,麻醉针急射而出。   却没想到,唐泽摇了摇头,似乎想上前阻止警察们的抓捕。   柯南瞪大了眼睛。糟了,他们俩站太近了!   果然,随着唐泽上前一步,原本该命中铃木园子后颈的针,扎中了唐泽的胳膊。   唐泽动作一顿,重心不稳地后撤了两步,跌坐在了警员们拿来搬尸体的梯子上,垂下头不动了。   扎错人了!   柯南咬牙,只能将计就计,躲进梯子后面,拿出蝴蝶结变声器,拨动滚轮调节成唐泽的声音。   “唐泽同学?”发现身边的人突然坐倒,铃木园子转头看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铃木同学,我只是想坐下好好思考疑点。”唐泽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止住了铃木园子走上前查看的脚步,“现在就确定犯人,还为时过早呢,目暮警部。”   “哦?”疑惑的目暮警官转过身看着莫名其妙坐下了的唐泽,脑中闪过好几个高中生侦探的脸,眼神逐渐亮起,“你有什么看法吗,这位同学。”   他脑中闪过好几个高中生侦探的脸,心情振奋。   莫非,东京又要多一位优秀的高中生侦探了吗,刚才勘察现场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苗子啊!   早已习惯了各路外置大脑对凶案现场指手画脚的目暮警部熟练地放弃了思考。 第20章 沉睡的唐泽昭,但没完全沉睡   唐泽低垂头颅,棕色的头发柔顺地垂落,完全挡住了脸,让站在面前的人都没办法看清表情。   铃木园子扯住注意到这边动静走过来的毛利兰,压抑着声音兴奋嘀咕:“他是不是在模仿你爸爸,就那个,‘沉睡的毛利小五郎’,你看唐泽同学这个样子好有氛围,‘沉睡的唐泽昭’……很帅啊!”   “园子……”毛利兰一把反手按住铃木园子掏手机想拍照的手,把躁动的颜狗同学控制住。   蹲在唐泽昭背后的柯南开始讲述起案件的疑点。   “凶手为了模仿画作《天谴》里的场景,特意在这幅画对面杀死了死者,而且提前挪开了这个位置的其他展品,再加上监控视频中凶手一直身着出展的盔甲,这些是大家确定凶手熟悉美术馆、是工作人员之一的原因。   “那如此熟悉现场的凶手,为什么选择在监控的范围内行凶呢?他就在此工作,多的是机会在监控死角动手,或者临时遮盖住对应的摄像头。”   目暮警部摸着下巴试着回答:“是因为凶手觉得他穿戴着盔甲,暴露在监控里也无所谓?”   “我认为,这是为了坐实死者真中老板捏在手里的纸张是他的遗书,也就是说这段影像是凶手故意留下的。目暮警官,您可以仔细对光观察一下这张纸条,在‘洼田’的字迹上,是否有很多奇怪的划痕?”   目暮警部照着他的说法拿起证物袋查看,点头道:“确实,字上有很多横向的划痕……难道说!”   “是的,这恐怕才是死者生前真正留下的笔迹。他当时并不是在写下名字,而是拿起笔想要划掉这个名字!”   目暮警部拿出另一只证物袋,看着袋里的圆珠笔:“可是,我们发现的这支笔,线条粗细、笔迹颜色都对的上号,虽然对比鉴定还没有去做,初步判断,就是这支笔写下的字没错。”   “确实,写下这行字的,大概率就是这支笔。”   “可你刚刚还说……”   “但不是死者最后抓到的那只,死者拿起来的,是一支写不出字的笔!”柯南探出一点脑袋观察场内众人的位置,缩回去接着说,“柯南找到笔的时候,它的笔芯是收起的状态,死者丢开它的时候不太可能专门把笔芯按回去,而监控里,凶手直到离开都没有碰过笔,再之后,就是我们几个人进门,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是在警方到来后,才再次被召集到内厅。   “也就是说,凶手是在警察到来后,才趁乱换掉了地上的笔,那就代表着……那支写不出字的笔,现在还在他身上!”   柯南从两级梯子的间隙伸出小短手,想托住唐泽的右手,指向长髯的老人,也是此地的馆长落合馆长。   他一伸手却摸了个空。   柯南一愣,心中一惊,他抬起头,却看见本该沉沉睡着的唐泽正扶住梯子的侧面,正在起身。   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完蛋!   柯南几乎是下意识地先离开了梯子,躲到一个展柜后面,否则等唐泽站起来,缩在他背后的柯南就要直接被露出来了。   然而唐泽并没有发出疑问,也没有茫然无措,而是径直朝落合馆长走去。   他一伸手,隔着手帕从落合馆长的西装口袋中抽出了一支与证物完全一样的笔。   “都来不及把笔芯按出来,凶手当时一定非常匆忙,大概是来不及把笔擦拭干净的。”唐泽顺畅地继续柯南的推理,“你说,我能不能在这支笔上发现真中老板的指纹呢?”   全场人看向落合馆长,脸上全都带着震惊的表情。   除了柯南,他震惊的表情是对着唐泽的。   “……你说的完全正确,孩子。”落合馆长拄着拐杖,神态惆怅又释然。   方才包围着洼田的警员全都转头走向了他,目暮警部皱眉接过唐泽递过去的笔,在本子上一画,正如唐泽推理的那般,什么都没写出来。   那张纸不是死者的遗书,而是事先写着洼田名字,用来让洼田顶罪的布置!   “请问你在案发时间正在哪,有不在场证明吗?”嘴上这么问,目暮警部事实上已经在示意下属准备好手铐了。   “我正穿这个骑士的铠甲,站在这里,等待真中老板赴约。”计策被道破的落合馆长没进行任何狡辩,他只是背着手,看向那幅巨大的《天谴》,“等待将这个恶魔如这幅画一般,刺穿在此。”   “为了完成这个创作,我提前练习了很久,包括路线,摄像头的角度,真中老板可能的反应,我都进行了考量。”   “所以那个盔甲走动的传闻,就是你正在做杀人练习。”目暮警部恍然大悟。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看见凶手站在原地竹筒倒豆子一样陈述,唐泽还是大感不解。   你们柯学世界的凶手,也有点太讲武德了吧。   不过接戏还是要接的,唐泽捧场地问:“因为他要关闭这个美术馆,将它改建成餐厅是吗?选择诬陷洼田,也是因为他一直在偷偷贩卖展品,完全不尊重艺术?”   “没错,从这个美术馆落成的那天,我就是这里的馆长,每一件展品就像我的每一个孩子,我不能容忍他们。”落合馆长用怀念的炽热眼神环视着四周的一切。   “可惜你并不是什么斩杀恶魔的正义骑士,你只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你被逮捕了。”目暮警部皱眉挥手,两个警员上前铐住落合馆长。   “斩杀恶魔的骑士,自身也已经被鲜血污染,泥足深陷,这才是《天谴》的意思。”落合馆长没有反抗,只是对上了唐泽平静的视线,“所以我的所有计划,才会落入孩子们的眼睛,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唐泽心知肚明这个老人是在说案子是他和柯南合力破的,可惜除了他和柯南本人,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个“们”字。   想到这唐泽回头瞥了一眼僵在角落,手脚都不知道朝哪放的柯南。   柯南的冷汗快比被诬陷的洼田出的还多了。   这么看来,唐泽之前也和他一样,心里锁定了凶手就是落合馆长,他被扎的时候上前的那一步,应该就是想指明真相……   早知道就不用麻醉针了,完蛋了,唐泽只要说出刚才的情况,小兰她肯定……   但唐泽只是瞥完一眼,就没再理会动弹不得的柯南,而是走到目暮警部身边问:“这个案子行凶手法复杂,现场又很震撼,还关系到最近的灵异传闻,肯定会被大肆报道,拜托您能不能隐去我的名字,不要向记者们透露?”   “为什么?”目暮警部目露惊异,“你叫唐泽对吧?唐泽老弟,你的推理很精彩,这个案子见报后大家只会赞赏你的才华的,你很适合侦探这个角色,这次也应该郑重感谢你对警方的协助,我们会向记者表达清楚的。”   工藤老弟突然不见人影,不容易来了个新的外置大脑,这个新老弟却好像有点想跑的样子,他得劝劝。   唐泽面露难色,凑近了目暮警部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话。   只见目暮警部表情很丰富得先是疑惑,又是震惊,上下看了唐泽几次,才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了,好吧,那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会交代大家不要透露你的名字的。”   明明濒临身份暴露,柯南还是忍不住琢磨着刚刚唐泽悄悄和目暮警部说了什么,他也想听。   不过看见唐泽眯着眼睛,朝自己一步一步走近,柯南顾不上好奇心,反射性地不断后退,直到像被钉在解剖台上的青蛙一样,手脚发软地贴在背后的墙上。   他现在觉得自己就像刚被抬走的死者一样,就要被人一剑钉在这了。 第21章 扒马刀法   唐泽俯身弯腰,平视着冷汗涔涔的小学生。   唐泽心道,柯南这个样子还蛮好笑的,张着嘴瞪着眼一动不动的,像个被吓呆住的仓鼠。   他挨了一记麻醉针当然不是意外,是借着园子离得近,刻意碰瓷的。   按他之前的推测,红方主要人物都是可以触发coop的,柯南这么大个主角唐泽没道理不来试试,奈何唐泽昭这个身份略显尴尬。   他转学的那天,正好是工藤新一缺勤的开始,他们俩没以同学的身份碰过面,而且唐泽被组织包围的现状也不适合和柯南慢慢混熟,现在的柯南是个敢爬进琴酒保时捷贴窃听器的莽夫,容易出乱子。   唐泽就寻思,既然触发coop的条件是约定、交易、契约这些关键词,那抓住把柄,也算是一种交易吧?   柯南最大的把柄,就是这个红方人人皆知的马甲问题了。   今天风和日丽,是个扒马的好日子,杀人案来的不早不晚,时机刚好,于是唐泽就趁机碰了个瓷。   “看来,你是个有秘密的小朋友呢,柯南君。”唐泽背对着众人,做了个不太善良的阴险表情,盯得柯南又冒了波冷汗,才微笑着站直。   “毛利同学!”唐泽抬高音量喊了一声。   “不,等等……!”柯南惊得扑出一步想拦住唐泽继续说下去,但还没唐泽腰高的他只能够到唐泽的胳膊肘。   “怎么了?”毛利兰困惑地看过来。   不要啊!柯南紧紧抓着唐泽的小臂,徒劳地吊在那蹬腿,心中悲鸣。   “这个小朋友可以借我一会儿吗?”唐泽挂在身上的柯南,双手托腮把他举到胸前,“他今天可是给案子帮了大忙,很能干呢,我答应他要请他去吃蛋糕。”   “是不是这个孩子闹你了?不用这么客气。”毛利兰看看呆愣愣的柯南,不太好意思。   “没有没有,他今天找到了很关键的证据,立了大功,是个很厉害的小侦探了,对吧?”唐泽把心情大起大落有点宕机的柯南放下来,微笑着拍了拍这颗圆溜溜的头。   被唐泽一拍的柯南眨眨眼,系统重启成功,赶紧用小孩子的语气大喊:“对!我想吃蛋糕,哥哥带我去吃蛋糕!”   柯南暗自松口气,只要别被小兰发现,怎样都好。   唐泽并不认识工藤新一,就算觉得他行为异常,兴许也不会联想到他真正身份……吧……   毕竟是大人变小这么违背常识的事……   升起一丝侥幸的柯南在心里考虑着。   ————   对唐泽这个做事体贴,脾气又很好的新邻居,毛利兰没什么戒心,反而担心胡闹的熊孩子闹腾出麻烦。   在嘱咐了柯南几句后,她就放任唐泽领走了假小学生。   美术馆的正门已经被闻风而动的记者们团团围住,负责办案的目暮警官正被堵在门前接受访问,唐泽远远眺望着阵仗,决定避开正门,拉着柯南从侧面的出口离开了。   没有食言,唐泽倒是真的去商店街找了家甜品店。   “你似乎不想主动和我交流,那就我先说。”唐泽搅拌着温热的咖啡,托腮看向坐在对面死死瞪着蛋糕碟子的柯南,“既然有‘沉睡的唐泽昭’,那‘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这个名号,也是你搞出来的对吧?我之前很少在社会版面看见毛利先生的,你到他们家借宿才几天,毛利先生横空出世……”   “!”柯南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一下收紧,抬头对上唐泽的目光。   “看来被我说中了,这位小朋友。”唐泽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块方糖,比了个“耶”的剪刀手,“下个问题,你真的叫‘江户川柯南’,是个小学生吗?难道没人提醒过你,你的演技真的很糟糕吗?”   柯南的马甲问题,是柯南漫画里一言难尽的槽点之一。   柯南的表现太离谱了,一年级小学生,出入命案现场如入无人之境,迫降开飞机,足球踢卫星,以至于几乎所有沾点红方的智力型角色,都会在几个回合的拉扯之后发现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连后脖颈子被扎成刺猬的毛利小五郎都反应过来了,他这马甲突出一个只防笨比。   柯南在红方根本是实名上网状态,加上他一言不合就嗑个临时解药顶着大号晃一下,搞到最后为了圆场,琴酒活活给整出了记不住死人的奇怪设定,堪称大记忆消除术。   柯南看着那颗方糖淹没在咖啡杯里,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逼逼:“不至于吧……”   “只能骗骗粗心大意的人。”唐泽中肯地评价道,“你现在也在上学……你认真看看你同年级的小孩子们,你再看看你,聪明的小孩子,聪明的大孩子和聪明的成年人,虽然都是聪明,表现出来的样子可完全不同,让我猜猜……”   唐泽又夹住一块方糖,在柯南眼前慢悠悠地来回摆动:“你肯定没有成年,但是也不会太幼小……高中生?”   柯南惊心的视线跟随着他的手指摇动,还挺好玩的,像猫一样。   唐泽把这颗方糖也扔在了咖啡杯里,直直坠落的方块砸起了一点水花,柯南看着洁白的糖缓缓融化沉没,总觉得它在隐喻自己现在脆弱的伪装。   “高中生,侦探,东京的高中生侦探……”唐泽又捏住一颗方糖悬在杯子上,侧头做出思考的样子,慢慢说道,“嗯,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最近行踪成谜的东京高中生侦探——”   轻轻的“噗通”声,唐泽手指一松,这块方糖也掉进了咖啡。   柯南缓缓朝后挪着,把背贴在座椅的椅背上,不知道是想远离说着可怕台词的唐泽,还是想给自己一点物理上的支撑。   点到即止,唐泽把已经到嘴边的名字重新咽回去,没有再继续自己的逻辑链说明。   他眨眨右眼,端起被他放糖放得甜滋滋的咖啡喝一口。   他重新放下瓷杯时,杯底与底盘撞出了清脆的“啪嗒”声,像是棋子重重敲在棋盘上。   “Checkmate.”唐泽总结道。 第22章 柯南,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毛利同学知道吧   装完杯的唐泽心情不错,就着柯南凝重的表情喝起了咖啡。   真不错,终于喝到咖啡了。   一个寄宿在咖啡馆的人,住了这么些天一杯咖啡都没喝到,这真的河狸吗?安室透用“小孩子少喝咖啡好好睡觉”为理由,只肯给他做热可可。   哼,无所谓,不给他做他自己出来喝!   唐泽的愉快恰咖在柯南眼中,就成了颇具反派色彩的气定神闲,这让他皱紧了眉头,露出了更不符合现在年龄的表情:“这种无稽之谈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的。”   “确实,以上全部是我个人的猜测,我没有证据。不过我想,一定有人对我的这个猜测有兴趣吧?”唐泽说着险恶的台词,像个在对正义主角威逼利诱的反派,手则伸向柯南面前一口也没动过的黑森林蛋糕,“你不吃吗?那给我吧。”   柯南暗自咬牙。一听唐泽的意思,他就是在说小兰……   可恶,回去立刻给博士打电话,严厉谴责他的品控不严!   锅自然不是黑科技发明家阿笠博士的,唐泽可不是随便碰瓷的,他是有备而来,在自己的四次元口袋里翻找许久,找到了几个皮质的臂环——或许是新岛真前辈的装备吧,此刻唐泽右手的上臂,校服外套下头,严严实实戴着一溜排六个臂环,活生生组成了一块皮甲。   没办法,唐泽实在不想挑战百试百灵的麻醉针,整部柯南只有辣个银发干部能吃一发麻醉而不倒,他自认没这个彪悍的参数,还是老老实实叠甲吧。   为裸露的后脖颈子准备的麻醉针,果然未能击穿他的装甲,唐泽从最开始就没晕过。   “谁说我不吃!”带着些赌气的意思,柯南按住面前的蛋糕,拿起叉子挖掉一个角塞进嘴里,“……所以,你是什么意思?事先声明,我现在这样也是发生了意外。”   “不难发现。”唐泽笑眯眯地撑住下巴,“工藤新一,你是个很厉害的侦探,对吧?那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你要做什么?”柯南用锐利明亮的眼神回视着唐泽仿佛反着光芒的蓝眼睛,总觉得有坑。   ……小兰还说唐泽性格温和好相处呢,这明明就是个很恶劣的家伙啊!   “我会帮你保守身份的秘密,往后也可以帮你掩饰身份,你看起来并不想当个小孩子,我也能尽力帮你找到变回去的办法。而作为交换……”唐泽收敛笑容,郑重其事地说,“你要接受我的委托,帮我调查一个案件的真相,找到和案件相关的所有人员。”   嘴里被柔软蛋糕塞满的柯南动了两下腮帮,这倒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条件,他一边咽下嘴中的食物一边含混地问:“什么案件?”   “吃慢点,你要是喜欢可以再点一份。”看着两颊被塞得鼓囊囊的柯南,唐泽把果汁推到他手边,才指了指自己,“我的案件。”   “咦?”柯南反应了几秒钟,才愕然地睁圆眼睛,听明白了唐泽的潜台词。   唐泽从通勤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柯南面前:“我会整理一份我知道的全部信息交给你,对我来说这已经是一个死局,但工藤新一的话,也许有办法找到突破口,证明我的清白。”   柯南看向那份文件。   这赫然是唐泽的「保护观察处分书」。   “对哦,小兰说你是京都人,”唐泽毫无口音的口语让柯南几乎没意识到面前这是一个关西人,“你并不是转学过来的,你是……”   “过来接受缓刑的。”唐泽接过他的话,慢慢将忧郁的表情加载好,“我是重伤害罪的前科犯。”   柯南反射性地皱眉。   唐泽或许性格确实恶劣了一点,有些腹黑,但怎么看也不像会犯下暴力恶性案件的人,正相反,面对一些人的时候唐泽甚至是畏缩怯懦的,比如咖啡馆的服务员安室透。   ……这么说来,他怕的可能不是安室透,而是少年犯的监督者。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   逻辑理顺的柯南恍然大悟,又伸手拿过那张处分书通读了一遍。“是很奇怪,这张通知上连案件的大概性质都没有写,也没有签发检察官的个人签名……”   “我被诬告了,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整个案件全程都在京都处理,现在没有审查官员的允许我根本无法离开东京的,说来可笑,其实到现在我连原告的名字都不知道,根本无法翻案。”唐泽把文件收回包里,认真地看向柯南,“但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会有办法的,对吧?”   柯南的眉头没有放松,他眼神锐利地盯着唐泽:“你的意思是说,警察,甚至检察官,都被牵扯进去了吗?”   “所以我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了。”唐泽又开始释放那种心态很差他快黑化的阴暗状态,用轻柔的嗓音幽幽地说,“我是这个无可救药的系统的受害者,我只能祈祷,这个系统之外的人能拯救我了。”   “……你刚才说了,会帮我打掩护的对吧。”柯南撇过头,不让唐泽看见自己面带担忧的样子,唐泽说的没错,他的演技很不好,根本掩饰不住情绪,“仔细想想,能有个住在楼下的帮手也不错,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学生太麻烦了。”   唐泽对法制明显已经失去了信任,这是已经被逼迫到边缘的危险状态,追寻正义的侦探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人在眼前坠落。   “所以你要接受我的委托么?”唐泽收回一部分马上要去报复社会似的黑化状态,用漫画镜头描述,大概叫眼睛里重新有了高光。   “……再点一个戚风蛋糕。”柯南咬住叉子,故作不满,“这个太甜了。”   唐泽笑起来,朝小小侦探伸出手:“那么,成交。”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契即所谓,」   「破枷锁以求自由之翼也」   「吾,死神面具之初诞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等、等一下!塔罗牌真就死神是什么意思啊?!   唐泽颤抖着想尔康手。   可惜里昂理都没理他的瞳孔地震,界面随着破裂声,啪叽拍在他面前。   【cooperation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   【阿尔卡纳死神 rank1】   【身体虽然变小,头脑依然灵活,无所不知的名侦探,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久等了,姗姗来迟的开场白!   ……你问他本人?如果对这位世界主角的传奇光环没有了解,还需要特别说明,那我建议你趁早/remake,活不过三集的。】   【习得能力“气息隐藏 lv1”】 第23章 有良心的人要怎么和我斗!   虽然给的塔罗牌有一种钦定的感觉,虽然给的能力也很怪,但不管怎么说,唐泽这次的计划算是大获成功。   没有继续在外头耽搁,他给柯南打包了两份戚风蛋糕,姑且当作他被自己套路的赔礼,就送小侦探回了毛利侦探事务所。   四点放的学,在美术馆被命案耽误到五点多,再不把小学生送回家要被说带坏小孩了。   “唐泽,可以这样叫你吗?”虽说这两个小时的经历坎坷跌宕,马甲随便就碎了一地的体验给了柯南不小打击,但现在走在唐泽身边,他又觉得,有个对他真身知根知底的同龄人也是不错的事。   这数日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很漫长,但距离他在游乐园遭遇黑衣人袭击,变成小孩子也没有很久。   接二连三的突发状况,又得适应身份的变化,又得想办法瞒住小兰和毛利叔叔,他真的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就像唐泽说的,他的演技一点都不好,然而却不得不一直编造谎言,这让他压力倍增,却又没地方排解。   像此刻这样,能用真实的状态说话,这让柯南感到放松。   “当然可以,柯南君。”唐泽给自己新晋的大腿,啊不,协助人捧着场。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变小吗?你都没有问过我。”   “不用问也知道是很麻烦的情况,我现在自身难保,还是别对帮不上忙的部分好奇了,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唐泽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其实也不用问,等到无所不知的侦探同学着手调查唐泽昭的案子,他自然会发现黑衣组织的痕迹,该说的一句也跑不了,“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跑到毛利同学家里。铃木同学说,你们俩是青梅竹马,所以她和她爸爸肯定知道你小时候长相,她对你也很熟悉,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柯南推了一下眼镜,想起阿笠博士提议的计划,没甚底气地说:“嗯……是有人建议我,我可以让毛利叔叔成为名侦探,然后等他足够有名,就可以借助他的渠道找到谋害我的那伙人……”   柯南的声音在唐泽无言又同情的眼神中越说越小。   “不行吗,这个计划?”柯南很小声地问。   唐泽高情商地说:“富有想象力,是个会有人愿意掏钱听的故事。”   被这样暗暗阴阳了一句,柯南终于有唐泽是个京都人的实感了。他尴尬地挠挠鬓角:“还是有可行性的吧?就像今天这样……啊今天是失误,但我成功让毛利叔叔破了几个案子了,已经开始有一定名气了。”   唐泽心有余悸地摸摸自己右胳膊:“你如果坚持想尝试这个方法,我也没有立场反对。不过下次,你要是想让我配合就直接说,我可不想冷不丁挨一针麻醉剂。”   “啊哈哈哈……”干笑几声,柯南觉得唐泽现在脑子里转悠的想法铁定不太礼貌,于是转移话题道,“毛利叔叔成了名侦探对你也是好事吧?你的案子也是需要有渠道调查的。”   “难说。”唐泽委婉地表明了态度,“非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我不用出面倒是个好事。我的身份很尴尬,如果我以出风头的方法参与进案件,幕后黑手是不会放任的。高调对我来说很危险,而且我还是个少年犯,这点一旦暴露,媒体也会穷追猛打……”   柯南想起之前在美术馆,唐泽凑到目暮警官身边,希望他不要对外提起的场景,了然点头。   天边落日映射得云层一片火红,黄昏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让柯南想起自己被毛利兰牵着,走向她家的那天。   当时的他是什么心情呢?   “不要太悲观,唐泽。”柯南抬高手,只能够到唐泽的胳膊肘,还是安抚般拍了拍他,“还活着就有希望,处境再糟糕,也不要放弃啊。”   唐泽低下头看看这个努力想表达同病相怜心态的小朋友,拍拍他的肩膀作为回应。   此刻唐泽心里却是在想,走快点吧,赶快送他回去,这小破孩子没有一点保密意识,鬼知道他背后啥时候又刷新赤井秀一或者安室透了,要捂住你脆弱的马甲啊柯南同学。   完全没对上电波的两个人,以相谈甚欢的状态走在橘红的夕阳里,气氛和谐。   ————   晚回家的唐泽走进咖啡馆,还没放下包就被监护人拉住,转了一圈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安室先生……”唐泽哭笑不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只是放学被同学约去了美术馆,不会遇到袭击的。”   确认唐泽没有添新伤的安室透放过被盘了一圈的高中生,走回吧台里:“然后就遇上了命案?”   唐泽无辜地摊手,:“是啊,我们是现场的第一发现人,被警方留下来协助办案了,所以才回来晚了,真的没遇上其他麻烦。”   安室透想起这事,更觉头痛:“你不会,是觉得毛利先生那样的侦探很酷,也想当个侦探过过瘾吧?”   消息渠道四通八达的情报人员安室透,自然是知道唐泽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的真正角色的,警方基本被凶手的障眼法糊弄住了,正要抓捕被污蔑的替罪羊,而一旦真凶离开了现场,他就可以处理掉藏在身上的笔,想再找到证据锁定凶手就很困难了。   作为降谷零的他,看见深受诬告折磨的唐泽,选择了替他人洗清冤罪,成为那个拉别人一把的角色,他是非常欣慰的。   唐泽表现出的对司法的失望,没有被催化成冷漠和戾气,淋过雨,甚至现在仍在瓢泼大雨里的他,愿意为其他人撑伞,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   但另一方面,安室透也知道,唐泽处境危险。   如果他像那些侦探一样,在媒体上抛头露面,为了阻止唐泽受到更多关注,导致计划发生变故,组织会选择什么样的处理方法,安室透也拿不准。   “不可能吧?侦探什么的。”唐泽揣摩了一会儿,觉得他这番话还是降谷零的成分更多,遂道,“我的身份不适合曝光,到时候让民众知道,案件的关键线索是一个罪犯提供的,那他们反而会质疑结论的正确性……我只是想帮忙,并不是想添乱,放心吧安室先生,我已经拜托过办案的警官不要透露了。”   就他身上这个冤案,那简直是一把尖刀,专捅有良心的红方人士,像有buff一样,只要往脑袋上一贴,唐泽就能站在道德高地随地大小便。   安室透就像几分钟前的柯南那样,也被一口噎住,只好也伸手安抚性地拍拍唐泽的肩膀。   真是好使。唐泽感叹,并良心丝毫不痛,表示下次还敢。   等他以“不让其他人遭受和我一样的苦难”这种理由,多参与几次案件,那他的人设就会无懈可击。   一个被暴力伤害到自闭,对社会失去信任的少年,却能出于朴素的正义感和强大的同理心,向每个和自己一样不幸的人伸手,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圣人! 第24章 柯南:唐泽救我!   晚上,坐在床边的唐泽拿着写满名字的手帐本,把“江户川柯南”划掉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自己行为像个正拿着名单挨个杀人的杀手。   好怪,但还挺带感。唐泽拿着本子摆了会儿造型,才把它塞进了道具栏。   这种写满剧透的东西可不能放在外面,万一给安室透找到,翻开一看,哇!降谷零!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第二个coop了,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柯南鬼鬼祟祟给个气息隐藏,”唐泽抱起棉被把自己裹住,嘴里嘟嘟囔囔,“总比没有好,这个技能或许可以拿来速攻殿堂,也蛮好的。”   把自己团一团裹好,唐泽闭眼飞快坠入梦境,在蓝汪汪的酒吧里醒来。   “欢迎光临。”里昂照例站在吧台里擦着杯子,今天的区别是比之前稍稍热情一点,好歹朝唐泽点了点头,面带微笑。   熟悉起来以后里昂都是保持爱理不理的损友状的,很少再像头一天那样客气。   “你今天态度挺好的啊,有什么好事吗?”唐泽熟门熟路地坐好,很快就注意到了不同之处,“嗯?上新了!”   原本里昂身后的酒柜只有几瓶波本威士忌,虽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拿了还会刷,但始终只有那么几瓶摆在那里,现在,架子的第一排又多了几个瓶子,唐泽不需要认真看标牌,也知道那是什么酒。   黑麦威士忌!   只有可能是这个酒,虽然没有正式打照面,今天唐泽还是远远看到了一眼赤井秀一,没想到这样也算点亮成就,这让他有点惊喜。   “只要见到人就算吗?不认识也没关系?”唐泽拿起一杯里昂倒来的黑麦威士忌,抿了一口,“那还挺不错啊……”   有别于醇厚的波本威士忌,浓郁到有些呛喉的黑麦威士忌让唐泽感觉很合适新鲜。不知道酒多了以后里昂能不能调鸡尾酒……   如果点亮酒厂菜单要求这么宽泛,那他就有点想法了!要知道好些个酒厂代号成员都死的飞快,留给他打卡的时间并不长。   “毕竟彩蛋设计得太难就失去乐趣了。”里昂耸肩,也开始给自己倒酒。   “今天遇到的那个人,果然是赤井秀一,他还是黑麦威士忌,那看来剧情发生了一些变化……”唐泽拿着杯子晃悠,思绪开始发散,“不知道赤井秀一会吐出来什么能力啊……”   嗨呀,这万一要是直接给了个狙击,那多不好意思啊!   唐泽美滋滋地规划起新的套路计划,梦里还真是啥都有!   ————   第二天的唐泽是含笑醒来的。   幸亏安室透没在他屋里装监控,否则光今天他这个脸带红光,笑容诡异的醒来姿势,就足够安室透把唐泽拖去心疗科做检查,怪变态的。   养成良好习惯的唐泽起床前先拿起了手机,看日历。   很好,休息日。   这做一休一的高中生涯,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唐泽懒洋洋地抱住被子,翻身准备再睡会儿回笼觉。   道理他都明白,他的意识在酒吧里,身体还是得到了充分休息的,但是精神上总有一种没睡多久的空虚感,他觉得该纯粹地再睡一会儿,否则总感觉通宵了。   刚闭上眼,手机传来叮叮咚咚的提示音,有新邮件。   “嗯?”唐泽睁开一只眼,瞟向手机,对这串音效感到陌生。   谁让他到了东京后加过的联系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很少有互发信息的时候。唐泽把枕头边的手机再次摁亮。   “救命!!!速来!!!”点开邮件,连串的感叹号就吵到了唐泽眼睛,他一看发件人,“江户川柯南”。   “天哪……”唐泽一手盖住眼睛,莫名觉得亏。   他们是不是昨天刚达成交易来着?怎么连个铺垫都不给,第二天就要上岗工作了呢?真是没有一个技能,是白拿的……   内心吐槽归吐槽,唐泽还是老老实实起床换衣服去了。   既然没有写地点,那柯南说的就是楼上的事务所,显然他是不可能在事务所出啥事的,所以大概是需要他帮忙救场。   唐泽认命的把那把来自丸传次郎的金扇取出来,拿盒子装好,抱着它作为借口和榎本梓说了声要去楼上送点谢礼,就离开咖啡馆,朝楼上走去。   毛利侦探事务所在二楼,毛利父女和柯南则住在三楼的民居,此时时间还很早,事务所并没有营业,楼梯间里站着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正犹犹豫豫地提着包站在事务所的门口。   唐泽顺着楼梯间朝上望,就看见柯南站在二楼和三楼中间的阶梯上,鬼鬼祟祟地扒着扶手露出一只眼睛,表情僵硬地盯着女孩不动,直到看到唐泽出现在楼下,才终于放心了似的跑下来。   “拜托你想办法把她引走,”柯南靠近唐泽低声说,语气很急切,充满“救我狗命”的急迫感,“再过十几分钟,毛利大叔就要下来开门了!”   转过头,柯南又灿烂一笑,用孩子的天真口吻对女生说:“大姐姐,这个就是我说的那个哥哥!他很厉害的,和新一哥哥一样厉害哦,也是新一哥哥的好朋友!他一定知道在哪能找到的!”   本就徘徊不定该不该进事务所的女孩闻言眼前一亮,她小步跑下楼梯,从包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唐泽:“这就是我想要找的人,工藤新一……你认识工藤新一,对吗?”   “对,我们是同班同学,请问你找工藤他是想……?”唐泽接过那张照片,照片里是穿着帝丹校服的工藤新一走在放学的人流中,用略感惊讶的表情看着镜头,似乎是惊诧于被人抓拍。   唐泽挑眉,立刻有了联想,他感觉他知道这是哪个案子了……想着想着,他瞄了眼如临大敌死死盯着女生的柯南,明白他求助的理由了。   “我正在找他,他突然间失踪了,联系不上人,也没到学校上课,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女孩子紧张地用手指捏着百褶裙的裙边,低头不敢看唐泽。“我想见他一面,我、我是他的恋人!” 第25章 可惜,看不见一脚一个防盗门了   唐泽接过女孩手里的照片,拿眼角瞄了下频频朝楼上张望的柯南。   “我不是,我没有!”柯南瞪大眼睛做着嘴型。   唐泽还是用谴责渣男的目光看了他几秒,等到柯南急的额角冒汗才不再逗他,朝楼下摆摆手:“我好像没听他提起过自己谈恋爱了呢……你先到楼下店里坐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他一下。对了,柯南,这个。”   唐泽把怀里装在礼物盒中的扇子递过去,指指事务所:“这个礼物你帮我转交给毛利小姐吧,今天还要陪你去买书呢,送完东西店里见。”   柯南听懂他的暗示,眼前一亮,接过唐泽的盒子大声应了句“好!”,抱着盒子逃也似的跑上去了。   唐泽面带微笑,绅士地示意女士先请,跟在女孩子身后走下楼梯。   听见这个姑娘自称工藤新一的女友,唐泽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一个名叫赤木英雄的足球运动员的弟弟遭遇了绑架案,犯人威胁赤木英雄要求他踢假球,输掉接下来的比赛,如果他们报警或者找侦探帮忙,就直接撕票。   不敢惊动犯人,但又想找到人帮忙救出孩子,这个女孩于是拿着工藤新一的照片,自称他的女友,到他经常去的地方找人,试图让工藤新一得知消息联系她,这样就有办法向他求助。   在冥冥天意的作用中,她一下就捅到了要害,直接点爆了好些天见不到人内心暗自焦躁的毛利兰,醋意迸发的毛利兰为了追杀,哦不,寻找工藤新一,还表演了一出一脚连门带框踢爆防盗门的绝学。   又没出人命,除了倒霉的门,别的也没受到伤害,要不是柯南找过来帮忙,唐泽还挺期待这出好戏的。   两个人在咖啡馆外的桌椅上坐下,唐泽一边等柯南下来汇合,一边和女生搭话:“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我先给他写封信息。”说完拿出手机作势发邮件。   “我,我叫赤木量子。”赤木量子底气不足地垂着头,“额,我和他恋爱有一阵子了……你能联系到他对吗?能拜托你叫他和我见一面吗?”   遇上唐泽,赤木量子也松了一口气,她不确定犯人会不会连她一起监视,她也没想到打听到的工藤新一出没地包括一家侦探事务所,万一犯人认为她是在找这家事务所求助,后果不堪设想。   “赤木量子……看校服,你不是帝丹的学生呢,你是怎么认识工藤君的?”唐泽在手机上敲着字,状似随意地继续聊天。   “我是米花高中的一年级生,嗯,我们也是偶然相遇的……”赤木量子紧张地盯着唐泽的手机,说的磕磕绊绊,“你就告诉他,我有急事要找他。”   “嗯,我给他发过去了。”唐泽点下发送键,把编辑的内容发给柯南,上书:“这个女孩子叫赤木量子,我想她是遇到麻烦了,人身威胁之类的,很急迫的样子,快点下来。”   没过两秒,那边的回复就到了。   “他说他知道了,会尽快赶过来。”话音刚落,楼梯里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背着小包急匆匆冲下来的柯南倒腾着小短腿,跑到唐泽身边。   唐泽顺势揉了揉柯南的头,在他敢怒不敢言的瞪视下起身,对赤木量子说:“好啦,我等的人到了。你是要在这里等人,还是想和我们一起走走?”   明媚的阳光将唐泽的蓝眼睛映成了晴空的蔚蓝色,浅色的瞳仁让他的眼神有种穿透力,在他洞明般的注视中,赤木量子收紧双手,直觉唐泽猜出了什么,或者收到的邮件里写了什么……   刚刚的小朋友说的没错,工藤新一的朋友,果然也很厉害。   她咬咬牙,站起身朝唐泽鞠躬:“那就拜托你了。”   暂时不明情况的柯南左看看右看看,只能拽住了唐泽的袖口,像个挂件一样跟着两个人离开。   “诶,唐泽君不赖吗。”隔着落地窗看见唐泽和长相可爱的赤木量子走远,榎本梓露出暧昧的笑容,“转来没几天,就认识了很可爱的女生呢。”   “是啊,交到朋友了呢。”安室透朝着三个人的背影挑挑眉,视线却是放在矮小的柯南身上的。   他倒不认为唐泽是喜欢勾搭异性的人,尤其他被少年犯的身份所困,除了主动搭讪过来的铃木园子以及她顺便带上的毛利兰,唐泽从不主动和人交流,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和楼上的小孩混熟。   也许唐泽意外地是招孩子喜欢的人?   想了想,安室透打消了跟踪的念头。   虽然莱伊那个混蛋肯定在周边转悠,但唐泽只要没落单,他也不敢随便出手,容易把事闹大。   啧,而且他还有新的工作没做完,他得收集昨天唐泽参与的案件的新闻,确保唐泽没有被任何报道提及。   自从来了这咖啡馆,工作是越来越多了……   ————   “到底出什么事了,赤木量子小姐?”与她并肩走在路上,唐泽轻声问道,“你连工藤的联系方式都没有,工藤也从来没和我们说过你,他不是那么不负责的人。你大概并不认识他吧?”   拽着唐泽风衣袖子的柯南一愣,略微感动地看向唐泽,没想到他对自己评价还挺高的。   别闹,这是推理,没在夸你。唐泽无言地抬手弹了一下他脑壳。   赤木量子看看左右,确定不会有其他人听见,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眼眶蓄起泪水:“您请跟我来,我、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我只是很着急,比赛已经开始了,我想拜托你,还有工藤新一,拜托你们救救小守,帮帮英雄!”   赤木量子带着他们朝赤木家的方向出发,从通勤包里翻出了一封信。   「你弟弟在手上   想让他平安回家的话,就必须输掉这场比赛   不准故意缺席,也不准通知警方或者私家侦探   否则你弟弟就小命不保了」   “我早上去给小守做饭,却发现小守不在家里,然后我就看见了这封传真。”赤木量子强忍泪意,颤抖着说,“小守的哥哥是赤木英雄……”   “赤木英雄!”球迷柯南立刻有了反馈,“那个东京青山队的‘神腿阿雄’吗?” 第26章 不,防——盗——门——   “是的,就是他!”赤木量子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眼泪挂在了睫毛上,“比赛已经开始一个小时了,如果不能快点找到小守……万一……”   自然而然地垂下了手,让海拔很低的柯南也看见了他手里的信,唐泽跟着赤木量子走到了赤木家所在的公寓楼。   “这是小守留下的字条……”赤木量子从传真机边拿起形状不规则的小纸条,“早上进门就放在餐桌上,球赛,球赛已经开始了……”   唐泽接过纸条,状似思考的沉吟片刻,折回身按开了电视机。   体育频道正在直播的正是东京青山队的比赛,唐泽看了一眼比赛时间,低声道:“那我们还有半小时的时间。赤木小姐,我能在屋子里检查一下吗?”   赤木量子的目光凝在屏幕中的赤木英雄脸上,解说正滔滔不绝地夸赞着“神腿阿雄”的战绩,赤木英雄本人却神情凝重眉头紧皱,他上半场一不留神,还是踢进了一个球,此刻大概也在担心自己不知所踪的弟弟会因此受到伤害。   “嗯,只要能帮得上忙的话。”赤木量子担忧地看着电视上的比分,也没在意唐泽领着一个小学生一起去搜查的举动。   两个人很快找到了赤木守被犯人翻得一片狼藉的卧室,唐泽默默把手里的纸条递给柯南,拍了拍他的背。   “咦?”柯南刚要认真观察纸条,就见唐泽把他往卧室中央一推,一副“你加油”的样子,“你要我一个人来检查吗?”   唐泽两手一摊,随意地靠在门前:“你是侦探,我只是来帮倒霉侦探打掩护的无辜邻居,当然是你来了。求助人不惜要和你假装情侣,就为了找工藤新一帮忙,这是多真挚的信任啊,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片诚心。”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家伙很喜欢看自己笑话……柯南用半月眼斜了唐泽一会儿,才继续查看。   唐泽饶有兴趣地观察柯南的小圆脸上不停出现各种不符合年龄的表情,熟练地挂机走神。   嗨呀,没有小兰来迫害一波,总觉得亏了张门票,这个案子其实没太花里胡哨,推动案情全靠毛利兰一手醋力发动机,把柯南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缺了这一段有点没内味。   他要不要改天上学的时候,装作说漏嘴提一提“工藤新一的女朋友来找他”这个故事呢?   哎,有点容易暴露,毕竟知道这件事的除了柯南就是他,会被柯南找后账,算了。   不过没事,拱火的机会还多的是,毛利兰怀疑柯南的情况是会反复发作的。   旁边,认真调查的柯南已经搜出了空盒,在乱糟糟的杂物中试图找到失踪的游戏卡带,嘴中说着:“别在那边傻站着了,过来帮我找找这盘游戏。”   唐泽叹气,没往堆成小山的东西那走,走到插着游戏主机的电视面前打开电源,敷衍地指了一下:“这里插着一盘卡带,是这个吗?”   柯南怀疑这个家伙在消极怠工,边走边叹气:“你认真看一下包装封面啊,这不是有名字吗,根本不……”   走近的他脚步一顿,视线停留在启动之后的游戏存档界面,上头有角色的等级职业和姓名,勇者的名字正是“守”的片假名,其他几个则是“英雄”“量子”和——   “直树!”柯南一下扑到电视画面上,看着最后一个字,又拿出纸条再次比对,“这个纸条的意思!不是‘哥哥帮小守活下来’,前后被撕掉了,他指的是游戏角色!他是说‘直树哥哥’要帮他游戏里的‘小守’活,的意思。”   “直树,直树……今年和赤木英雄一起进入球队的搭档,就叫上村直树!”柯南猛地看向唐泽。   唐泽配合地摆了个侦探经典的摸下巴姿势:“看来带走赤木守的人,就是这个家伙了。”   两人对视着,都点了点头,在客厅找到双手合十盯着比赛的赤木量子。   “赤木小姐,你认识一个叫上村直树的人吗?”唐泽敬业地扮演着传话筒。   “认识,他是英雄的好朋友,就住在对面公寓的六楼,”赤木量子勉强把视线从屏幕挪开,回答道,“他经常来陪小守打游戏,对电玩很擅长。”   说着说着,赤木量子脸色渐渐僵硬,显然明白了唐泽的潜台词。   “那我们要尽快了。”唐泽笑了笑,把跟出来的柯南往胳膊下一夹,像拎着只猫一样挂在手臂上,“可不能让犯人毁掉‘神腿阿雄’的辉煌战绩。”   说完,他一手把赤木量子扯起来,一手挂着懵逼的柯南,冲出了屋子,还没忘记用脚后跟把赤木家的大门合上。   “等一下——”   “唐泽!”   两个人的抗议完全被跑起来的唐泽无视了。   从安室透那白嫖来的自由搏击,虽然在战斗中表现出了优秀的灵活性和攻击力,但在现实里到底能达成什么样的效果还有待考证。   身体素质倒是真的提高了,能让唐泽做到扯着一大一小两个人类全速奔跑这种事。   既然毛利兰没机会踹门了,那……   只用了两三分钟就跑到了对面六楼,唐泽把颠得发晕的柯南放下来,示意气喘吁吁的赤木量子去叫门。   赤木量子敬佩地看了看唐泽并不健壮的身材,感慨了一句人不可貌相,就上前暗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接连两三声的铃响后,门旁的对讲机才传出了一道男声:“请问是哪位?”   “是我,量子!”赤木量子扒住对讲机高声回答。   对面的人沉默了两秒,口气轻松地继续说:“是量子啊……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有急事,总之,开一下门吧直树!”   对讲机挂断了,过了好一会儿,焦躁的赤木量子都快伸手试图拍门了,门锁才转动了一下,拉开了一条缝。   门上挂着门链!柯南皱眉。   “怎么了?”从拉开的缝隙里露出一张长脸,他狐疑地看看柯南,又看向赤木量子。   因为角度原因,上村直树没看见另一侧的唐泽,只有一个女高中生和小孩,这让他略感放松。   “能不能让我进去一下!”赤木量子扑上去试图挤开只有两只手掌宽的门缝,“对不起,但是能不能开一下门!”   “啊,不、不太方便,我女朋友在里面呢……”上村直树心里一紧,干笑了两声。   赤木量子咬咬牙,朝着门内大喊:“小守!小守!你在里头吗!回答我!”   “喂,你差不多一点……”推了一下门没把往里挤的赤木量子推远,上村直树脸上带出了一点戾气。   “量子小姐。”一只手搭在了激动的赤木量子肩头,将她从门边拉开,“退后一点。”   “?”赤木量子诧异地回头。   “?”表情严肃的柯南奇怪地抬头,却看见唐泽吐了口气,架起了胳膊。   等、等等,难道,唐泽他也——   幼驯染过往的一幕幕战绩从眼前飘过,柯南瞳孔震动。怎么回事,全世界只有工藤新一没学过体术是吗?如果唐泽听到他的心理活动,大概会回答他,是的没错,红方就你最菜了。   唐泽蓄满力量,抬腿一脚踹在了面前的大门上。   “砰——”地一声巨响,整扇防盗门从合页初齐根裂开,在这股力量面前门链脆弱地像一根发丝,一下绷断。   贴在门后的上村直树随着这块金属一起倒飞出去,重重被压在地上。   “呼——”唐泽伸头看看战果。   门没太变形,只有中间略微凹陷,门框也没被干碎,但是确实整个踢飞了。唐泽做着评估,并给自己的武力值进行了简单的定性——半步毛利兰。   不错,够用了。唐泽满意地点头。 第27章 柯南:总觉得一不小心他就会黑化了   不仅门外的赤木量子和柯南被这一脚震住,原本正拿着手柄兴高采烈打电动的小孩也被这动静吓到,从屋里探出头呆呆看着门外。   “量子姐姐?”赤木守疑惑地喊了一声。   “啊!小守!”赤木量子回过神,一脚踩过压着上村直树的门板,不顾他发出的痛叫,冲进了屋里一把搂住了小男孩,“你吓坏我了,你怎么能随便跑出来玩呢!”   “我有留字条啊,今天学校校庆放假,直树哥哥说带我来……”赤木守说到这里,兴高采烈地指着面前的电视机,“你看,直树哥哥帮我打通这关了!我们班还没有人通关呢!”   丝毫不知自己被绑架了几个小时的赤木守兴致高昂,柯南叹了口气,走到倒在地上抽抽的上村直树身边,扒拉了一下:“看起来还活着呢……”   唐泽若无其事地把门板搬开,确认人一时半会儿动不了,提醒抱着赤木守快要落泪的赤木量子:“你可以打电话给小守的哥哥了,我猜这个人原本也没想伤害他。”   很快,被教练叫到场边的赤木英雄就得知了弟弟平安的消息。   客厅里的电视同样在直播着球赛,显然上村直树一直在关注着球赛的进程。   失去了约束的赤木英雄如猛虎出闸,在现场球迷的一片雀跃欢呼声中连进两球。   在场的解说激动的声音都快劈叉了,在震天的呐喊中声嘶力竭地大喊:“3比1!神腿阿雄的神威横扫球场!他终于发挥出了神射的威力!加上上半场那神来一笔的妙传助攻!这就是东京青山队的「神腿阿雄」!赤木英雄!闪耀的足球天才!”   “哼,天才……”被唐泽拖进客厅的上村直树冷哼了一声,“是啊,他永远都是天才,我是只知道努力毫无天赋的笨蛋……”   几人扭头看着被拍得只能坐在地板上,抱着右腿石膏的上村直树。面对这些视线,上村直树也不再遮掩心中的怨气,恨声道:“明明在高中校队,我们俩的成绩差不多,他的人气和签约费都远比我要高,我不甘心。自从进入青山队,我夜以继日地刻苦练习,就是为了超越他,为了证明我比他强!好不容易,我终于要追上他了……”   “结果他就在一次训练赛里,把我的右小腿骨踢碎了!我会错过一整个赛季,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水平!”上村直树愤怒地砸了一下自己包着石膏的右膝盖,“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哈哈,‘黄金双子星’……那个小子,你说的没错,我没有打算伤害小守,我只是想让那个天才小子明白一下,他不会永远都赢下去的!世界不是永远如他所愿的!”   柯南面色严肃,露出了标准的听犯人心路历程的神色。   “量子,报警吧。通知警方来把我带走。”发泄完怨愤的上村直树平静下来,注视着镜头里和队员抱成一团的赤木英雄,“英雄如果知道是我做的,想必会很吃惊吧……”   “‘英雄你这场比赛,最想把胜利的消息和谁分享呢?’”屏幕里进行赛后访问的记者把话筒递到给队伍带来的胜利的赤木英雄嘴边。   “‘啊,我想告诉量子小姐和弟弟,还有……最好的搭档和对手,上村直树。’”赤木英雄有些不好意思地蹭蹭汗涔涔的脸颊,“‘他因为伤情缺席了比赛,我一直在想,如果他在的话我们一定会豪取更多得分吧?’”   唐泽从沙发上站起身,没再去看震撼的上村直树,一伸手把柯南拽到身边:“走了柯南,没我们什么事了。”然后他挑眉揶揄地看着“赤木”量子,说,“量子小姐,我猜你并不姓赤木吧?易姓这种事,还是要等结婚后再考虑哦?”   “啊!”赤木量子被他说的一跳,脸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电视中,赤木英雄爽朗地笑着,朝镜头挥舞拳头:“快点好起来,我在赛场上等着你呢,直树!”   柯南一步三回头地被唐泽朝外拉着走,看着伏倒在地泪流满面,嘴里说着“笨蛋,白痴……”的上村直树,犹豫地问:“真的不需要报警吗?”   唐泽耸耸肩:“反正也没人真的受到伤害,让受害人们决定吧,报不报警都是他们自己的想法,我不是追求程序正义的类型,抱歉了小侦探。”   柯南张嘴想要反驳,想起唐泽被诬陷的事实,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快点走啦,”唐泽一把拎起磨磨蹭蹭的柯南,“再不快跑人家反应过来,要我们赔门怎么办?”   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问题吗?柯南眉头直跳地被唐泽夹着下了楼。   “放我下来啦!”柯南挣扎着从唐泽手上逃脱落地,“我只是看起来是小孩子,你不要真把我当小学生啊!”   “这样比较方便而已啦……”唐泽咳嗽两声压住笑意,转移开话题,“你好像很诧异我不去报警的事。”   “很少会有侦探像这样做吧?”柯南两手交叉垫在脑后,跟着唐泽朝大街上走去。   “这就得看个人的观念了。”唐泽两手朝兜里一插,“我住的咖啡馆,名字叫‘波罗’,你应该知道这也是一个著名的侦探形象吧?”   “赫尔克里·波洛?”推理小说迷柯南当然知道这个经典人物。   唐泽点头:“对,你肯定看过著名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吧?你对它的结局如何评价?”   《东方快车谋杀案》是阿加莎的经典作品,在此作中阿加莎开创性地设计出了所有嫌疑人各自完成了凶案的一环,所有人都是凶手的凶杀案。这是一场受害者们向法律没能制裁的匪徒进行报复的血亲复仇,所以查明了来龙去脉的波洛放弃了揭露真相,放过了凶手们。   柯南张了张嘴,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危险,唐泽似乎是在暗示,他是个像波洛一样只在乎真相和结果正义的侦探,这样的侦探当然也是侦探。他考虑了片刻,才慎重地说:“我不完全反对波洛那样的选择,但用个人的标准给正义做定义,也是一种枉顾正义的傲慢。”   唐泽自然不是没事干找柯南聊人生观价值观的,他是在打预防针。   接下来柯南的周围还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各种案子,有些唐泽可以用心之怪盗的办法制止,有些依靠剧透之力也能及时喊停,但不可避免的,其中会有唐泽无法阻止或不想阻止的谋杀案,提前让柯南有个心理准备,可以避免未来的很多争论。   唐泽想了想,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翻拍《东方快车谋杀案》的电影版,还是稍微改了一下电影台词,道:“我意识到正义的天平无法永远维持平衡,我在学着与不平衡共存。” 第28章 柯南:也不一定,好像真是好人   唐泽这话其实挺谜语人的,多少沾点欠揍。   不过柯南他爸工藤优作就是谜语人中的顶级选手,突出一个含糊其辞,常年不讲人话,柯南对这种谜语人风格适应良好,脑内很快对这句话给出了几种解读思路。   “是因为你的案子吗?”柯南很快联想成功,并觉得唐泽的意思是说在他身上,司法的正义失效了,于是顺势询问起案件信息,试图找到一点劝人回头的思路,“你还没给我详细说过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想整理成文件给你的,我最近一直在回想和思考细节,不过你有兴趣听我说也可以。”唐泽认真回忆了一会儿,先把最大的难点告诉了柯南,“我想你需要调查的东西非常多,因为我不知道原告是谁,不知道证人是谁,也不知道办理的警察和法官是谁。我是当事人,但可以说我对这个案子一无所知。”   “……哈?”唐泽一句话就给柯南离谱住了。   唐泽摸摸下巴:“难以置信是吧?但我确实不知道。虽然我能大概给你描述他们的长相,但我猜作用不大。”   然后唐泽给他讲了案件的整个过程。   柯南听得眉头发抽。不过他低头看看唐泽的鞋子,唐泽今天穿着一双布质的板鞋,整个鞋柔软平滑,没一点攻击性的样子,但唐泽刚刚用它活活把几厘米厚的金属门踹凹了。   “你的体术,我没看出来你学的什么方向,但是水平很不错的样子。你确定当时是推了一下,对方也只是擦破了额头吗?”他委婉地问。   就以唐泽这个力量,他踢门能踢一米远,踢人踢飞出去三四米应该是很轻松的……   “自由搏击。”唐泽话音刚落,就感觉柯南的眼神不太对劲,视线从他的脚挪到他的手上,意思大概是说那他手部力量岂不是比腿还大,他忍不住又补充道,“我当时还没学过自由搏击呢,或许力气有一些,但真没有造成伤害,他倒地之后还能站起来指着我骂呢……”   柯南勉强信任了他这个回答,又问了一句:“你学习自由搏击也没多久?看上去水平很不错。”   “实战经验罢了。”唐泽对此早有预案,毫不慌张。   “你,经常打架?”柯南的思路又被他卡了壳。   “正相反,我过去是模范学生。”唐泽敲了下他的脑袋,“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东西……我在看守所呆了两个多月,要是没学好技巧,怕是已经被打死在里头了。”   这就是唐泽给他开挂嫖来的自由搏击准备的解释……这话是糊弄不到安室透的,只要他真的看唐泽动两次手,就会感到非常眼熟,所以唐泽在他面前需要装作柔弱的样子。   幸好跟踪他的那组是赤井秀一……这俩人绝不可能没事凑一起对信息,唐泽暴露概率很小。   柯南听到的却是更严重的问题:“你在监中被暴力审讯了?”   “没有,我猜他们不会留下这种话柄,只是很巧合的每天都有小混混无赖和我关在一个囚室,又很巧合地和我发生冲突而已。”轻微的幻痛让唐泽下意识抚摸着肋骨。   原身最重的伤就是疑似肋骨产生了软骨挫伤,疼了半个月有余。   柯南捏住下巴沉思,那么唐泽对案情一无所知或许不是假的,这个案子从最终给出的手续和流程来看,除了是个冤案,除了从人证到物证全是伪造的,居然是较为符合程序正义的。   柯南:“……”完了,越听越觉得没立场劝唐泽别太偏激了,他大体上还算是个好人真是要感谢十几年来的良好教育背景。   “好啦,空口说空手想也没用,等你有渠道调查再考虑,说不定我还能回想起更多细节呢?”唐泽见小学生低着头沉默了整路,总感觉这样烧他脑细胞好像不利于身体发育,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好啦,去挑挑想要什么吧。”   “诶?”回过神的柯南才发现唐泽把他带到了商店街的书店里,迟钝地想起,早上唐泽确实是用带他出去买书作为借口,把他从毛利家借出来的。   “说好了陪你买书的,去看看吧。”唐泽轻轻把柯南推向堆放着新书的展示柜。   柯南一抬头,正前方就是一本新上架的推理小说,他没忍住够住一本拿在手里,才反应过来地猛摇头:“不行不行,我现在身上没钱买书了。”说着还有些心酸。   变成小孩子之后,他不好在身上带太多现金,容易让人起疑,虽然他身上还有储蓄的钱,但总不能为了买本书,专门让唐泽带着他去银行……   “没事,我来付钱就好。”真的不差钱的唐泽大手一挥,又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精装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全集》和《爱伦坡作品精选》,递给柯南。   光看两本书的厚度和装帧就知道价格不菲,柯南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这不太合适……”   说着他看见了两本书的封面,想起先前关于《东方快车谋杀案》的讨论,愣了愣神。   “既然用这个理由出门,不拿书回去会很奇怪吧?容易被当成找理由出来瞎玩。”唐泽无所谓地看看价签,把书塞在了小男孩怀里,“要是问就说这两本是我要买的,借给你看,这样下次也方便有理由出来。”   日本的书是很昂贵的,5%-15%的版税都能让作家赚得盆满钵满,唐泽严重怀疑日本作家地位高受尊重,不乏这是个高收入职业的原因。   但再贵能贵哪去呢?唐泽一晚上凹新面具都能凹出去一百来万円,几本书真心洒洒水,缺钱了,他可以去暴打阴影,哦不是,行侠仗义赚啊!   柯南愣愣地抱紧书,低头闻到扑鼻的墨香,有一点感动。   打从变小那天,他就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变成了没人权的小朋友,说话没人信,做事没人理,他好久没体验过被高中生当平等交流的朋友尊重的感觉了。唐泽居然还担心自己没带书回家会挨骂……   而且……柯南认真看向三本书的价签,抱着书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给的真的很多啊!   看来是他想多了,唐泽生活突遇变故,心态不佳也不奇怪,你看他又是帮忙破解命案,又是帮忙寻找失踪儿童,哪怕心理上有一些偏差,但确实还是个好人啊! 第29章 泥头车来咯   “喂,小兰,是我……哎呀,我也知道很突然,但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坐在对面的唐泽无聊地用勺子兜着一块方糖,在咖啡里起起落落看它一圈圈变小,听柯南拿着变声器鬼鬼祟祟地打电话。   “对啊,案子目前还没有眉目,调查还要进行很久呢。”柯南说着,想起那两个神神秘秘的黑衣人,由衷叹气,“我也不能确定还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毛利兰在电话里又问了什么,柯南面色纠结地组织着语言,突然他抬眼看了看在玩糖块的唐泽,灵机一动,对着手机听筒煞有介事地说:“是个非常棘手的案子……这是个紧急的秘密委托,中间的关系很复杂,我只能进行独立调查……是的,非常麻烦,因为其中可能涉及到警察部门的渎职和其他问题,我必须严格保密。”   唐泽听着听着,发觉不对劲,放下勺子瞪着坐在对面的熊孩子。   “……很棘手,整个案件现在一团迷雾,我没办法回东京,否则可能打草惊蛇……”柯南尴尬地挪开视线,不敢和唐泽对视,咳嗽两声,“咳咳,总之,我暂时回不来,你放心,我现在好的很……”   “编不出理由,现抄一份委托,拿我糊弄毛利同学是吧。”等到柯南放下手机,唐泽没好气地翻着白眼。   柯南嘴里描述的可不就是唐泽的案子吗,配上几句“懂得都懂,不懂的说了也不懂”等经典台词,理由听上去还挺正当的,毕竟牵扯到黑警、渎职甚至更多权钱交易问题,确实是个需要秘密进行的差事,完全可以当做工藤新一跑去做特工了。   “啊哈哈哈,反正你也说了,你的案子也要等我有渠道调查才行,没区别吗,殊途同归!”柯南尬笑着挠挠后脑勺,当着当事人的面搞移花接木,确实是有点不好意思。   唐泽则古怪地看他一眼,心想,预言家天赋可以啊,他如果调查到案件详情,还真是殊途同归,指不定原身的破案子里,琴酒还有掺一脚呢。劳模吗,哪哪都有他也正常。   “你怎么又在点咖啡。”柯南赶紧转移话题,指指唐泽面前的杯子,“你就住在咖啡馆里,怎么专程出来还喝?”   他们俩买完书时间也快到中午饭点,懒得赶回去的唐泽带着柯南就近找了家店吃午饭。   唐泽深深叹气,指指同病相怜的柯南他自己:“你现在还有机会喝咖啡吗,毛利同学他们让你喝吗?”   “我……”柯南一时语塞,收回了手指。   “我也差不多。”唐泽拿起杯子吸了一口,“虽然我不是小孩子了,但不知道是长相原因,还是别的,店里的大家也没把我当大人看过。太可怕了,安室先生昨天连可可都不肯做,只给我热牛奶了……”   柯南观察着唐泽略显圆润的轮廓,赞同地点头。   唐泽的混血长相没有表现出深刻的五官和骨骼,反而是表现在圆鼓鼓的苹果肌上,如果事先不知道这个人是自己新来的同班同学,柯南会当他是国中部的。   国中生,也就比小学生大了两三岁嘛。   “不过挺奇怪的,你为什么会住到咖啡馆里?”柯南联想到波罗咖啡馆,摸了摸放在桌侧的书,“虽然你爸妈都在国外,但哪怕是要有监督者看护你上学,也应该找正式的寄宿家庭吧?”   精髓的问题。因为组织需要波本监视他,但更重要的说不定是,剧情的不可抗力。   唐泽心里这么想,嘴上说着:“我也觉得很奇怪,好像是因为咖啡馆老板是我父母的朋友。但我也无法求证,我有两三年没联系过我父母了。”   柯南皱眉:“两三年?这也太久了。”   他的父母常居美国,也是一年到头来不了几次日本,但他每周还是会打电话和他们聊聊,问问近况的,最多因为时差原因,即时通讯有点不便罢了。   唐泽用勺子搅拌着喝了一半的咖啡,边回忆边说:“他们似乎参与了涉密项目,几年前开始联系就断断续续的,电话经常打不通,我也不知道详情。两年多前的一天,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她说她和爸爸要参加特殊的科学考察项目,接下来会很难联系到,让我照顾好自己。那就是我和他们的最后一次通话了。”   唐泽慢慢有些出神,一些零碎的画面浮光掠影,细微的声音像枕边絮语,流过他的耳畔。   “akira——这个名字,是光辉,明亮的意思哦……”“……宝贝,你会笑了,再来一次……”“爸爸妈妈要走了……”“……下次再见,阿昭就是个大孩子了……”   杂乱的片段上浮又下沉,柔和温暖的回忆让唐泽心情低沉了下去。他拿出手机,重新打开邮箱,翻出那封措辞严厉冰冷的邮件。这绝不是原身父母和孩子说话的口吻。这对夫妻,大概……   他轻轻闭眼。   “你还好吗?”唐泽明显的走神和失落柯南看的一清二楚,他不是情商很高的类型,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安慰人。   没等唐泽说话,他们俩的对话就被对面桌的争执打断了。   “你烦不烦啊?”胡子拉碴的青年不屑地把桌上的纸推开,“我可不想就画着这些传单终了一生,再在你这个公司消磨下去,我的灵感就要被毁灭了。”   他对面,发丝里掺着白发的中年人按住飞出去的设计图,强忍着怒火说:“相原!业绩不是一天就会上来的,如果没有这些小订单,甲方要怎么注意到我们?更大的单子不是已经有了吗?”   “哈,人家是冲着你的公司,还是冲着我来的,我想你很清楚吧?”青年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没有我,这个单子你做得下来吗?他们已经直接联系我了,这个单子就当是我的离职补偿吧。”   “你……!”中年人顾不上面前的纸张,愤怒地拍案而起,手边的铅笔被他打飞出去,落到了唐泽他们桌上。   唐泽和柯南,还有店内其他两三个客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全都看向两人。   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其他客人,中年人按捺住火气,向其他人欠身致歉,说了一句“我去趟洗手间”就离开了座位,看样子是准备去冷静一下。   “好奇怪的人,为什么要跑来店里聊工作啊……”柯南迷惑地看着他们那桌上的设计图,真的不担心泄露项目内容吗?   唐泽瞥了一眼背朝落地窗,不耐烦地看起手机的青年,又看看小店外陡峭的长坡道。   因为他准备用泥头车创死不听话的员工啊……唐泽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柯南。   真是死神一来,这民风淳朴的米花人民就有了判头…… 第30章 泥头车走咯   这个案子手法也没有很精妙,背景也没有很深刻,主要是这个一车创进人家店里的杀伤力,很有精神。也不知道倒霉的店老板有没有拿到赔偿。   “你在看什么?”发现唐泽的视线始终停在一个地方,柯南回头,看见了紧闭的洗手间门。   “那个大叔,状态很不对劲。”唐泽随意胡扯着,“怎么说呢……有股杀意?”   柯南狐疑地注意唐泽的表情,惊讶于他居然没在开玩笑:“……你认真的?虽然他看起来确实很生气,不过杀意什么的……”   “我刚刚忘了说吗?”唐泽笑起来,“我父母,是临床医学和心理学方面的学者哦。”   这倒是个很有趣的说法,柯南认真琢磨着中年人的状态,问:“所以,你是基于心理学判断得出的结论?”   “不,更应该说,我体验过被逼迫到边缘的感觉,那种控制不住觉得‘我想杀了他’的一瞬间。他让我有差不多的感觉。”唐泽信口开河地来了几句挺有范的台词,才说出重点,“他跑去洗手间也太久了。”   唐泽刚刚是不是轻飘飘地说了什么很危险的东西?早上那种一不注意,这个新朋友行差踏错,他就得含泪把唐泽扭送警察局的担忧,又笼罩了柯南。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中年人才走出洗手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经过唐泽提醒,不管信了没信总归留意着这个人的柯南一下捕捉到了异常。   “他刚刚在舔手指。”唐泽说。   “他画画换了一只手。”柯南也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点点头。   也不知道对没对上脑电波,总之他们俩一同注意着中年人那桌。   “大原社长,搞没搞错啊?”相原略显粗鲁地把桌上的纸往前面一推,“你是不是觉得我反正快要跳槽,所以趁最后的机会死命压榨我?这么多东西你明天就要我做完?”   “相原,这是加急单,你接下的时候也是知道情况的!”大原一步不让地把纸推了回去,烦躁地从兜里拿出烟叼住一根。   他看着相原身后驶过的公交车,在身上摸了一圈,说:“打火机不见了,我去找找。”说完起身又朝着洗手间走去。   相原嘴里嘀嘀咕咕地翻看着那几页文件,柯南刚想跟上大原社长,看看他要做什么,就见唐泽突然站了起来。   “怎么了?”柯南不由也跟着站起。   “车,那辆货车!”唐泽只说了两个词,一个箭步推开店门冲出去了。   柯南迷茫地重复了一遍:“货车?”   他来不及多想,追着唐泽跑出了店,就看见唐泽离弦的箭一般疾驰的背影,以及坡道顶上,正在朝着这边倒来,渐渐加速的厢式货车。   唐泽的目标显然正是这辆车,柯南稍作反应,就明白了状况。   这辆货车并不是在倒车行驶,而是从坡上滑下来了,而方向——   正是这家位于坡道转弯处的小店!   柯南瞳孔一缩,也朝着那个方向奔跑起来,而唐泽已经追到速度渐起的货车旁边,蹬地一跃,抓着车辆后视镜攀上了车门。   唐泽往无人的驾驶室里一望,就右拳高举,朝车窗重重砸下。   在柯南震撼的注视中,唐泽一下就把车窗砸出了蛛网状裂开的一个洞,他伸手进去拉开车门的锁扣,拽开车门,灵活地爬进了驾驶室中。   此时的货车,加快到了机动车行驶速度的程度,幸运的是,货车的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唐泽发动引擎,用力踩下刹车。   就算唐泽这串动作连贯又流畅,此刻的货车也已经冲到离店门口只剩一百多米的地方,唐泽一脚刹车踩死,货车在柏油路上拖出了两道明显的刹车痕,在路人的尖叫惊呼声里,厢式货车险而又险地堪堪停在了离店2米多远的位置。   “唐泽!”跑出去十几米又折回来的柯南被剧烈运动和惊吓搞的心脏狂跳,他一下跳上敞开着的驾驶室门,看向在这演动作大片的同学,“没事吧!”   “没事,没事。”冲刺跑了两三百米又来了一套危险动作的唐泽大口喘着气,松开方向盘靠倒在椅背上,“我做到了,真棒,我做到了……”   他就知道,只要目的是助人为乐,柯学世界就可以允许任何动作大片表演,全程毫无阻碍,如有神助。   他们身后的店里,刚莫名其妙两个小孩为什么边喊边跑,还以为有人逃单的相原,在其他人的惊叫中一扭头,就看见落地窗外2米远的货车尾部,才想明白自己差点命丧黄泉的事实。   出了一背冷汗的他大喊了两声,连滚带爬地远离了座位。   唐泽从驾驶室里跳下,看向乱作一团,不过好歹无人伤亡的小店,吐了口气,又看看被自己打破了玻璃的车门:“哎呀,看来我得赔一扇窗户了……”   见证了惊险一幕的行人们纷纷反应了过来,有人惊呼着,还有人鼓起了掌。   “你的重点是这个吗?”柯南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又看看唐泽被玻璃划伤的手背和手腕,“擦一下吧,血都开始往下滴了!”   熟练的米花町群众中,已经有人拨打了报警电话,等唐泽拿绷带随意缠了两圈手——柯南对他从包里掏出的绷带目瞪口呆——警察已经飞快赶到了现场。   因为唐泽及时的救场,事故并没有演变成命案,来的也不是搜查一课的刑警。   简单回答了自己观察到坡顶货车奇怪动向的全过程,唐泽在货车司机千恩万谢并再三表示不需要他赔偿的声音中,走回了小店。   他们买的书还在桌上没拿走呢。   逃过一劫的相原一把就握住了唐泽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非常感谢,真的非常感谢。太危险了,我的天哪,这是什么样的厄运,难以想象我会遇到这样的事故……”   唐泽与他身后,走出洗手间脸色忽青忽白的大原社长对视,意味深长地说:“遇到这样的事故却能幸存,也是一种另类的幸运吧?”   大原社长瞟了一眼停在门前的货车,暗自咬牙。   “这位大叔。”唐泽从相原手里挣脱,突然伸手拍了拍大原社长的肩膀,“你也差点遇到危险呢。多加小心啊。”   ————   “刚刚的事故,是那个大叔制造的吗?”半个小时后,协助警方做完记录的唐泽和柯南离开了店面,柯南出声问道。   “大概率是吧。”唐泽手揣在兜里,把不离身的通勤包往后一甩,“货车司机说,他本来不会把车停在那么危险的位置,但他常用的卸货车位今天停了一辆小轿车,他不得不停在了坡上,而且他下车的时候记得自己拉好了手刹,还锁定了四轮,但我爬进去的时候手刹没拉,而那辆小轿车,就是那个大叔的。”   没有真的造成伤亡和损失,案件以货车司机的操作失误造成的意外结案了,唯一的受害者或许是货车司机的保险公司。   对真正的手法不得而知,柯南忍不住开始发散:“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就算他在去洗手间的时候爬出窗户,把货车的手刹拉起,那也来不及他回到店里吧?”   “肯定有延时装置啊,时间还需要可控。”   “是的,否则他要是来不及离座,连他自己都会被撞死。所以他利用的是什么呢?”   “高强度的线缆?”   “不太可能,在街上,不容易布置吧……嗯,冰块?在车子轮子下垫冰块?”   “听起来还没做个装置拽开手刹靠谱。”   “不可能吧,你爬进去的时候什么也没看见。你说,他还会再次动手吗?”   “谁知道呢,也许他用冰块做的装置?我觉得不会了,感觉是冲动的杀意吧,失败了就提不起第二次的那种。”   “你这个才是真的不靠谱吧,冰块不会留下水痕的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猜测着,悠闲地往回走去。   柯南边闲扯着,边瞥了眼唐泽露在衣兜外的手腕,上头胡乱裹着纱布,微微的渗血在纱布上印出了几条粉红的线条。   ……所以唐泽,确实是个好人吧。   在他们身后,目睹了今天一切的赤井秀一拽了拽面上的口罩,在转角停步,静静注视着唐泽的背影远去,走近波罗咖啡馆。   唐泽昭,不仅健康健全地长大了,而且成长成了很优秀的孩子呢,你们知道了,会为他感到欣慰的吧。   更远的街道上,阴暗的巷道中,没能得手的大原一雄愤愤地走在回公司的路上。   下周,相原就要离职了。这次没有成功,相原恐怕再也不会想去那个让他差点丧命的店了,他的杀人计划,已经不可能再次实行了。   他不知道是不甘还是庆幸地叹了口气。   他的手伸向外套里的烟盒,想要点根烟解解烦闷,指尖却先触摸到了硬质的纸张边缘。   “什么东西……”大原一雄皱着眉把它抽出来。   这是一张红色的卡片,名片大小,上头用报纸剪的大大小小的字块,组成了一封简短的信函。   「你的罪恶和罪行,我们已悉数知晓。   不要因没能实行罪恶而心存侥幸。   心之怪盗团敬上」 第31章 洋葱人是这样的   回到波罗咖啡馆,时间到了下午两点多。   早上七点出门,下午两点回家,短短七八个小时就经历了两个案子,真是度过了充实的一天,不愧是你,柯南。   唐泽目送拒绝了他帮忙搬上去的好意,自己摇摇摆摆朝楼上走的小侦探,看着咖啡馆深吸了一口气。   每次只要出门,总得带点伤回来,唐泽觉得如果不给一个说法,安室透马上就要边喷监视组的都什么废物人渣,边提着枪去找赤井秀一决斗。   说实话,唐泽感觉很冤枉,他受的不叫皮外伤,完全可以定义为擦伤,安室透要是有意见,那一拳下去他只破了点皮,死无全尸的玻璃上哪说理去。   顶着莫名其妙像要被教导主任训的压力,唐泽低眉顺眼地走进了咖啡馆。   “哟,小英雄回来了。”咖啡馆里只有靠窗的一桌有客人,满脸不痛快的安室透抬眼看见是唐泽进来,语气都阴阳怪气了。   “安室先生……”唐泽装傻地嘿嘿笑。   安室透把手里的抹布往吧台一扔,叉腰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很有威慑力地一指楼上:“跟我上去。”   “安室,别这么凶啊。”榎本梓哭笑不得,看唐泽整个人缩了起来,说,“有人拍了你爬货车急停的视频发在SNS上了,热度很高呢,虽然离得很远看不清脸,但我们一眼就认出来了。你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安室透哼了一声,脸上的不快没有一点消退:“连驾照都没考,你就敢爬厢式货车,是谁信誓旦旦说自己会安分的。”   “我,为了救人嘛,一时情急……”唐泽讪讪。   “上去。”安室透又指了下阁楼,只吐出了简短的动词。   唐泽蔫头耷脑地走了过去,跟在提着一个小急救箱,踏着重重步子的安室透身后上楼。   安室透的心情很是复杂。   关于唐泽的舆情问题,幸好昨天他就给风见裕也传了消息,突发的社交平台热度被很快发现并处理,没有任何近景拍摄的图像流出,新闻又一次被压住了。   真的没想到这个高中生,居然是这么活跃热心的类型,搞事程度让降谷零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学校生涯。   天知道当年为了给他的卧底工作做档案处理,警视厅有多么头疼……   现在换成他来做同样的工作,简直像是天道好轮回……   “坐下,手伸出来。”安室透把阁楼唯一一把座椅拖到床边,示意道。   唐泽乖乖在他面前坐下,总感觉他这指令怪怪的,像在对狗狗说话一样。   唐泽手腕上乱绕了几周的纱布让安室透眉心一抽,边解开他毫无章法的包扎,嘴里边教训起来:“被划伤了为什么不去医院?都不给伤口清理就瞎裹住,感染了怎么办?”   绷带被彻底拆开,唐泽手腕和手背上的一圈划痕暴露出来,最长的一道从手背中段一直拉到了小臂上,被玻璃的尖锐端犁出一条浅沟。   安室透看的生气,做了个深呼吸,打开医疗箱拿出碘伏往他手背上倒,又问道:“在哪学来的驾驶?”   “我本来今年就该考驾照了。”唐泽小声回答。   安室透拿出绷带,罩在他的伤口上,又问:“那绷带呢,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个?”   “嗯……这不是前两天,遇到过意外吗?”唐泽期期艾艾地敷衍,看着安室透熟练地做好了有层次的包扎,反将一军,“安室先生,你学过护理吗?包扎好快。”   “别转移话题,我看你就是控制不住逞英雄的心。”瞪了唐泽一眼,安室透到底没把“你上次见义勇为把自己坑成了少年犯”的诛心之语说出口。   唐泽毕竟真的是个勇敢热心的孩子,哪怕确实莽撞,但是个好孩子。   心思都深沉的两个套娃默默对视。   唐泽有秘密。安室透确信。   普通的自动挡或者手动档小汽车,和厢式货车可不是一个概念,前者的驾照都没有资格开后者上路的,而且面对无人的滑坡车辆,能那么快速地决策并高效完成动作,要说唐泽没经受过训练,安室透很难想象。   但这种问题,不管他用哪个身份的立场都无法问出口。   SNS上那段唐泽的现场抓拍录像他反反复复看过四五次了,思考到现在,安室透的思路和赤井秀一想到了一处。   一定是唐泽夫妇的原因。   唐泽夫妇与组织是存在关联的,他们所在的研究机构,背后注资的基金会是由组织离岸公司之一控制。   查证多日,这条线是唐泽和组织最可能发生利益冲突的地方,既然唐泽夫妇的研究约等于由组织资助,想必组织对他们的研究成果心知肚明。   原先安室透倾向于唐泽昭手里或许掌握着两人留下的核心资料,现在安室透有了更多猜想。有没有可能,唐泽夫妇把一部分研究已然运用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呢?心理治疗、认知改造,危险一些也可以发展成洗脑、控制之类的邪恶手法,唐泽也许是在他们的授意下,接受过专业训练的孩子。   安室透审慎地猜度着,但这个猜想方向他公安和组织两边都没上报。没有更多迹象前,上报这样的可能性会给唐泽昭带来灭顶之灾。   因为从他波本身份得到的消息,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已确定死亡,不论他们到底做了什么研究,各方都不会放过唐泽昭。   头疼,真是头疼,特大号烫手山芋。   安室透想到此,松开唐泽包扎好了的手臂,狠狠揉搓着唐泽的脑袋。   “住手!”唐泽捂紧脑壳往后躲避,“说好的不摸头了!”   “你承诺的事做不到,那我说的话也一样作废。”安室透理直气壮地双手捏住唐泽的头,用力晃了几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监督员?这期报告里我要好好说说你了,你小心点保护观察期。”   “对不起,我错了。”唐泽被秒杀,苦着脸任由安室透把自己揉得头发乱飞。   出完了气的安室透收拾好医疗箱站起身,在转身下楼前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唐泽,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任何麻烦都行。”他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坚定地直视着唐泽,“我都能帮你。”   唐泽理解他的疑问,但他什么都不能说。   而且,这句话,是波本、安室透还是降谷零在问呢?   和洋葱人说话真辛苦。   他猜安室透知道许多内情,但他不能问,安室透也不会说。在开诚布公,给这个洋葱起码扒掉波本降谷零两层皮之前,唐泽没有和他对话的立场。   “我知道了。”唐泽最终模棱两可地回答。 第32章 柯南,看,是你妈   两天三起案子,也许是暂时透支了案件数量,之后唐泽安安静静地上了几天学,和毛利兰以及铃木园子更加熟悉的同时,也终于过了几天没有案件的正常高中生活。   顺便一提,先前丢给大原一雄的小卡片,是唐泽像门缝小广告一样做了几十份的模板之一。   考虑到米花町民风过于淳朴,殿堂、案件和准罪犯环伺,唐泽准备了几个方案,有殿堂而且时间允许,他也有动力干涉的,那就轰轰烈烈发定制预告函昭告天下,给心之怪盗团打出名气打出风采;案件来不及阻止,或者唐泽不想阻止,直接正撞尸体的案子,那就用侦探阵营混个背景,尽可能多地接触红方新出场角色。   而假如像货车创进店里的案件,案件未遂或者既遂,死者也罪不至死,那就尽量救下人,用心之怪盗的警告信劝人向善。   你甭管是不是劝人,你就说向没向善吧!   目前几个方向的方案都运作良好,靠着一手扒光柯南底裤,划掉,马甲的陷阱,唐泽这个身份成功和红方深度绑定,接下来就是静候各个角色登台,他这塔罗空的还多呢,大家都可以是他的翅膀!   平静的日子,在柯学世界终归是不长久的。   上了半天学,得知从下午开始三天连休,唐泽就预感,要来了。   果不其然,回咖啡馆吃了个午饭,坐在窗边写作业的唐泽随便一抬头,就看见毛利父女拉着柯南下楼,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一个身材富态穿着黑色正装的妇人。   她拉开了一辆小甲壳虫的后座,柯南被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车里。   妇人把车门一关,彬彬有礼地朝二人鞠躬:“感谢你们这些日子对柯南的照顾,改天我们必定再次登门道谢……”   毛利兰笑眯眯地向车里的柯南挥着手:“去美国了要经常给我们发邮件啊,柯南!”   车里,坐直起来的柯南完全不像情愿的样子,他朝车窗又拍又砸,急得脸都发红了。   啊……又是个非常熟悉的单元,这是工藤们来了……   易容成“江户川文代”的工藤有希子,唐泽使劲盯着看也没发现有什么装扮痕迹,他合理怀疑这柯学世界的易容术是装成魔术的魔法,也太离谱了。   到后期,主线斗智永远脱不了易容的影子,那真是黑方一个易容师傅,红方一个易容师傅,你也易容我也易容,紧要关头撕脸大赛,全场每人都撕得了脸……   有机会一定要搞一个这个技能试试,也不知道工藤有希子有没有塔罗,这对夫妻整天在国外的,戏份没那么多,感觉是悬了。不过唐泽本来也没把希望放在她身上,更多的准备留给了未来会登场的怪盗基德。   今天,就是接触的机会,唐泽自然要试试看。   于是求告无门的柯南像拍在盒子里的标本一样,死死贴在车窗上做口型的时候,突然感觉有视线看了过来,他穿过毫无所觉的毛利父女,对上了唐泽震惊担忧的脸。   这个唯一知道自己身份的邻居,竟然正好注意到了,对!快出来!唐泽,冲啊!柯南看着唐泽,用全身力量锤了锤车窗。   ……纹丝未动。所以唐泽空手锤车窗玻璃到底怎么做到的。   “毛利先生,毛利同学。”唐泽当仁不让地直接丢下作业,站起来就出了店门,走向寒暄着的三个人,“这位是?”   “这是柯南的妈妈!江户川文代女士!”毛利兰高兴于柯南很快要一家团聚,边介绍边提到,“她是来接柯南去美国的!”   唐泽斟酌了一下,警惕地看着“江户川文代”,走到柯南所在的后座方向,自然地伸手抓住握把用力,嘴里说:“这就要走了吗,下来和哥哥打个招呼吧,哥哥借给你的书,还没看完吧?”   奈何刚才一上车,江户川文代就打开了几个车门的儿童锁,根本不可能拉开,唐泽于是征询意见那般看着她。   “抱歉,如果是平时我很乐意和各位聊聊,我还要感谢毛利先生对犬子这些天的照料,”江户川文代看看手表,说:“但是我们订的机票就剩四个小时了,时间比较紧张,还望理解。”   她若有似无地把唐泽打量了一遍,又一次鞠躬,坐上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唐泽眉头皱紧,毛利父女见车子起步,也转过身回家,看唐泽站在原地不动弹,好心地劝慰:“你还挺喜欢小孩的吗,哈哈,我看见这小鬼头就烦。柯南跟在父母身边总归是更好一些。”   柯南从侧窗挪到了后挡风玻璃,就见唐泽握紧拳头,做了个坚毅的表情,一双蓝眼睛坚定看着他。   然后唐泽竟然一蹬地板,直接跟在了这辆车后面用双腿追。   柯南赶紧缩回来,和这个奇怪的阿姨说起话,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别发现唐泽:“你到底是谁!”   江户川文代推推眼镜,让反光遮蔽住双眼,高深莫测地说:“我是你的母亲啊,南酱。”   “你才不是呢!我的母亲她……”   柯南反驳的话被江户川文代直接打断:“……是工藤,工藤有希子,是吗?”   真身被一语道破,柯南脸色大变,江户川文代倒是如数家珍:“19岁闻名海内外的天才女演员,19岁就获得了多个有分量的奖项,靠着绝佳的演技与绝美的容貌风靡一时,后因与小说家工藤优作相恋,急流勇退,息影成家,二人长期在海外居住,育有一子,正是……”   “……你,工藤新一。”   柯南方寸大乱,一时也反应不过来江户川文代这全是自吹,写满了褒义词的介绍词有多古怪,满心想的都是,这个人难道是打晕他的黑衣人的同党吗?!   江户川文代从兜里摸出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枪,已经上膛的小手枪稳稳怼在柯南眉心,只听她语气阴森地说:“别想着逃跑哦,小鬼,子弹可是不长眼睛的,乖乖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怎么可能束手就擒!想到唐泽前些天的操作,柯南一咬牙,在车辆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伸脚朝江户川文代脚下的踏板一用力!   小甲壳虫被这一脚油门踩得创向了车流,江户川文代抓紧踩刹车,避免了连环肇事的可能性。   柯南趁机打开车门锁扣,拉开车门飞速地跑了出去。 第33章 既然追求刺激,那不如贯彻到底   逃出车子的柯南大脑疯狂转动,思考应该逃去哪里。   不能回毛利侦探事务所了,小兰和毛利大叔对他的身份没有起疑问,这是好事,那个组织或许不会注意到他们俩。   身份暴露,他要回自己家一趟,去找阿笠博士,想办法搞清楚那个组织的目的,接触过他的人都有危险,他得通知所有人小心……   刚想到这,他身侧的小巷里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拦腰抓住了矮小的小学生,把他扯进了巷中。   柯南惊恐地一哆嗦,然后发现近在咫尺的是唐泽那双碧蓝的眼睛。   “嘘。”唐泽一把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贴在墙边,没过多久,江户川文代就气急败坏地从旁边跑了过去,显然是追着柯南一路过来的。   等她急匆匆地跑远了,唐泽才放开压制住柯南的手,低声说:“你是笨蛋吗,八岁小孩的腿能跑得过成年人吗?真是的,为什么不联系我?”   柯南看着富态的女人错身而过的背景,心脏砰砰直跳,如果唐泽没有出现,等他跑过这条街,女人就肯定能追上他了,更有甚者,他会无意识地把追杀者引到阿笠博士家,届时就连博士也……   柯南嗓子干涩地说:“我不能连累你,唐泽。”   这个地下组织的规模、目的、手段,他一样都还没弄明白,贸然把在东京孤立无援的唐泽牵扯进来是很自私的行为,所以哪怕知道唐泽就追在他们后面,柯南也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和他汇合。   “你在玩什么悲情英雄戏啊,大侦探。”唐泽拍了拍脑门,“我不知道带走你的人有什么打算,但那是你的敌人没错吧?你要靠现在的身体和他们周旋吗?”   柯南摇了摇头,咬牙说:“我的敌人很可能是一个势力庞大的地下组织,我是被他们制作的药物变成小孩子的。我对他们还一无所知,把你也卷进来会更危险的。”   “从发现你身份的那刻起,我就已经卷进来了,工藤同学。”唐泽蹲下身平视着柯南,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泽,在黑暗的小巷中像两团湛蓝的火焰,“比起在这提心吊胆,不如主动出击?你暴露给了他们,他们现在也同样暴露给了你,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组织,到底有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份了,还来不来得及拦截消息……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啊,振作一点。”   窄小的巷内,只有几束阳光穿过居民楼的窗户打在他们俩身上,却足够让柯南看清唐泽毫无惧色的面庞,他那因为惊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沉静下来。   是啊,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柯南的思路转了个弯,开始思考该如何反击,他慢慢开口:“唐泽,我有一个计划……”   ————   虽然嘴中说着非常少年漫的台词,但唐泽眼中那熊熊燃烧的,绝不是什么斗志或者决心之类的正能量,而是热切想拱火的搞事之心。   就算他帮柯南成功套了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的麻袋,那也是出于作为正义伙伴的公义心,完全不损人设,还很有意思!   唐泽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他只不过是想帮帮被组织迫害的正义侦探罢了。   工藤夫妇不是想教育一下儿子,让他了解组织的危险性,想打击一下他的热血吗?那就来啊,让暴风雨来的再猛烈一点。   江户川文代,或者说,工藤有希子,完全没发现自家儿子不见了踪影,她本来就是径直朝自己家的宅子去的。   她很了解自家那个臭屁的熊孩子,在这种危急关头,他唯一会选择去求助的只有了解他真实身份的人,而且他也会本能地想要回到更有安全感的熟悉环境,所以跑走的小新一只可能是回家去,顺便找隔壁的阿笠博士求助了。   只要找到附近,很容易埋伏到那个臭小子,给他用麻药一捂,就可以带走进行下一步了。   并不知道短短几天时间,知道新一身份的人就多了唐泽这么个变数的工藤有希子,十分笃定地继续实行着计划。   “她出现了。”躲在工藤宅二楼的唐泽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他带着柯南从另一侧的街区过来,直接翻过了后墙爬进了工藤家后院,没让人发现他们两的身影。   “他们果然调查到了我的情况。”柯南心情沉重,因为他原本真的会回家来向阿笠博士求助,对方对他的动向预测得非常准确。   “这不是当然的吗,工藤新一可不是无名小卒啊。”唐泽活动了一下拳头,一副做足战斗准备的样子,“现在他们的预判落空,主动权就回到我们手上了。你的窃听器能听到了吗?”   柯南拿出手机打开监听用的程序,唐泽帮他贴在门口方位的几个窃听器里传来了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在周围绕了几圈的女人似乎有些急躁,不断在工藤宅前踱步,又等了十几分钟,她果然如柯南预料的那样,拿出手机开始联络什么人。   “还有同伙。”   “刚刚你不就猜到了。如果只有她一个,为什么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蹲伏的两个男生交换着意见,侧耳听着程序里传出的动静,贴在门口电线杆附近的窃听器清晰地捕捉到了听筒的“嘟嘟”拨号声,女人似乎靠在了电线杆上打起了电话。   “‘喂,是我,’”电话接通,女人说道,“‘出岔子了,那个小子跑了。’”   “‘他现在只是个小学生,能跑去哪里。’”电话的另一边是一个磁性的男声,柯南莫名觉得有点奇怪的耳熟,但还没等他想明白熟悉感从何而来,对话的内容就立刻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他不可能回毛利家,除了自己家,他也没地方能躲。你跟丢了?’”   “‘这边没找到他。可能有点状况。’”女人的声音显得很焦虑,高跟鞋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似乎是她在原地转着圈,“‘他还有可能去哪?’”   “‘让我想想。’”   看眼柯南严肃沉稳的面色,明白电话里不是交流计划的犯罪分子,而是一个大意弄丢了儿子的着急爹妈,看看两边都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唐泽赶紧抿嘴免得不小心笑出声。   工藤们真好玩啊。   柯南用胳膊肘一顶不知道为什么动也不动的唐泽,压低声音提醒他:“该进行下一步了。” 第34章 父慈子孝   工藤有希子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自家那个就算没变小战斗力也不强的死孩子,别瞎跑的途中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爱逞英雄的臭小子自以为遭到了追杀,恐怕遭遇危险也不会主动求助,他们只是想玩一下儿子,顺便警告他孤身面对一个庞大的黑色组织十分危险,让他尽快离开日本,这要真出了什么事……   她等着电话那头的丈夫给出新的方案,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抬头再次观察了一下街道。   结果这一抬眼,就看见自己家二楼的露台上,不见踪影好一会儿的小号工藤新一从屋子里扑通摔了出来,爬起来伸手够住了栏杆,一副想翻过去直接从二楼跳下来逃脱的样子。   他的两只小手刚抓到栏杆上,一道黑色的人影从黑漆漆的室内走了出来,很随意得伸手一抓,就扼住了儿子细弱的脖颈。   “!”工藤有希子惊得一颤,那人影穿着一身黑衣,衣服的兜帽遮蔽住了大半张脸,他一手抓着儿子的脖子,直接把小小的男孩就这样拖回了黑暗中,连呼喊都没发出一声。   她立马顾不上什么计划不计划的了,在电话里尖叫起来:“你快点过来!出事了!优作,家里有个黑衣人,他抓住了新一!”   想起真正威胁着儿子安全的那个组织,工藤有希子急得手都开始发抖,快速朝自己家门前奔跑,所以这段暴露身份的对话只有模模糊糊的声音传送到了窃听的两人那边。   黑衣人当然就是唐泽。   把柯南拽回来之后,他就和“人质”一起下到了一楼,在门口布置起了简单的机关。   这个略显缺德的钓鱼计划,一半是柯南想的,另一半是唐泽出的主意。   唐泽很清楚,到底什么样的情况才能真的让恶作剧的夫妇俩着急,所以在柯南提出的“提前报警”“将计就计”“反蹲”等几种方案里,他补充提出了目前的这条,也就是——   “既然他们需要伪装身份合理带走你,而不是找个机会把你直接杀死,那就说明你在他们那里是有价值的,不是直接灭口的目标。不如,假装有人先他们一步准备捕杀你,那他们的计划被打乱,就不得不来弄清楚第三方是谁,有什么目的。这样,就能反过来控制住他们了。”   唐泽的这个提议,义正辞严,也很有说服力,听起来可行性很高,经过考量,满脑子赌一把的柯南最终采纳了这个方案。   工藤有希子很想直接打开门,冲进去查看儿子的情况,但她很明白,自己也不是战斗力强大的角色,一个人跑进去很有可能变成买一送一,只能在门前跺脚等着丈夫过来帮忙。   穿着黑斗篷,脸上带着诡异夸张的笑脸面具,完全cos成“暗夜男爵”造型的工藤优作原本也没有离的很远,在柯南从有希子车上逃走后,他就开车往家的方向赶来,为了接应即将把儿子迷昏的老婆。毕竟她那个样子太像拐卖小孩的怪阿姨了,他怕儿子没带走,老婆先被警察铐走了,场面就太尴尬了。   没成想更大的意外发生了。   他皱着眉踩下油门,飞快思考着。太奇怪了,那个组织不应该现在就盯上新一,为什么会遇到袭击者?难不成他们是到家里确认儿子有没有死亡,结果正好撞上了躲回家里的儿子?   工藤优作心急如焚,顾不上找个合适的位置停车,把车横在家门口,就冲下了车,和满头是汗的妻子一起打开了家门。   工藤家的独栋前后都有小院,而此刻,宅子里一片安静,工藤优作警惕地观察着情况,很快得出确实有人从后院闯入了家里的结论。   闯入者是从侧面都窗户进入的,人数不多,最多一到两人,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简单判断出情况,工藤优作朝妻子点点头,工藤有希子掏出了家门钥匙,打开了宅子的大门。   整个一楼一片黑暗,四周的窗帘全部被拉起,工藤优作不敢贸然打开灯,袭击者或许还没发现有人进门,他不能打草惊蛇。   这样想着,工藤优作小心地迈进房门。   走过玄关,他刚要一步跨入客厅,突然脚踝一痛。   不好,是钢琴线!破获过许多与之相关案件的推理作家瞬间反应过来,但他的武力值也就比柯南强点有限,脑子动得飞快也来不及保持平衡,被脚下的陷阱绊得栽倒向地上。   “唐泽!”见机关起了作用,柯南大喊一声,抬起蓄力好的黑科技鞋,一脚踹在准备好的足球上。   足球从刁钻的角度飞出,撞在玄关的墙上反弹出来,砸在走在工藤优作身后的有希子背上,她尖叫一声,紧跟在丈夫身后也扑街了。   而唐泽在柯南喊出声的瞬间就从沙发后一跃而起,擒拿住失去平衡的工藤优作,转身掼在地上。   他俯下身用膝盖压住工藤优作的脊背,双手绞住对方的双臂向后一拉,常年伏案五体不勤的工藤优作哪里遭受过这种场面,嗷的一嗓子就动弹不得了。   “我控制住这个了,柯南!麻醉针!”唐泽很入戏地大喊,手上没有太用力地一收。   “停!住手!是我,是爸爸!住手啊新一!”立马反应过来的工藤优作见儿子从桌后闪身出来,按开了手表盘,用尽全力大喊。   正肾上腺素飙升,为自己一击得中而兴奋的柯南动作一顿。   唐泽配合得也停止了持续发力的手,抬头看向懵逼的柯南。   “啪。”被砸翻在地,揉着腰重新爬起的工藤有希子艰难地打开了灯。   扭打成一团的人相对无言了几秒钟,柯南大步走过来,一把拽掉了斗篷男脸上的笑面。   面具下露出的还真是工藤优作的脸,他正因为唐泽的擒拿痛得龇牙咧嘴,脸上冒汗。   “啊!爸!你怎么……”柯南无语地一拍脑袋。   所以那个女人……柯南看向扶着腰的妇人,她拽住头套一扯,蓬松的波浪卷长发落了下来,露出了工藤有希子柔美的脸。   “啊,你们俩!”柯南头疼地按着眉心,半月眼看着趴在地上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工藤优作,“又是老爸你的主意吧!”   柯南稍作思考就明白这是爹妈知道自己变小的消息,专程跑回来整他了。   唐泽拽掉遮住脸的兜帽,用茫然的表情无辜地眨着眼。   柯南火大地看着遭到痛击暂时缓不过来的爹妈,不知道该怎么和纯粹出于好心帮他策划的唐泽解释,他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翻着白眼道:   “没救了,唐泽,报警给他们铐走算了。” 第35章 快活的空气   一家人感人的重逢场景中,三个有两个是爬不起来的。   知道对面是工藤夫妻俩,唐泽没下重手,虽然以他对柯学世界的了解,下重手也打不出问题——   柯学世界的红方可以概括为善良之枪,君不见百发百中神狙赤井,敌人唯一的死法就是自杀,没有一点当着镜头杀人的机会,可谓是红方角色不管怎么出手,也是打不死人的。你看一脚能给舰炮打转90度的足球,这创在工藤有希子身上也没出人命啊。   但挨了一顿好摔的两个人,扑街个半天一天就不奇怪了。   “我说你们两,是不是真的很闲啊……”柯南坐在茶几对面,看着对面沙发一边倒一个的夫妇,气不打一处来,“是不是阿笠博士告的密?”   他这对天南地北到处跑的爸妈,要是有一点靠谱的地方,也不至于一点靠谱的地方也没有啊。   什么叫“为了警醒大意的新一联手演一出戏”啊?怕是就想制造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好看他笑话吧!   揉着背窝在抱枕堆里的工藤优作努力坐直:“你出这么大的事,他怎么可能不通知我们呢?”   “是啊新一。”有希子靠在丈夫身上附和,“遇到了这么大危险,你居然还想着自己一个人处理,这种莫名其妙的热血到底是哪边遗传的啊……”   工藤优作叹气,看着从沙发背后走过,任劳任怨收拾大厅里各色机关的唐泽,不太服气地撇嘴:“今天你能逃过一劫,只能说是你运气好,打了一个信息差,我们没能留意到唐泽君这个助力。要是只有你自己,局面几乎是一边倒的。”   他们的计划环环相扣,精准拿捏住自家熊孩子的心理,如果不是有唐泽这一高武力值变数,是肯定不会遭遇滑铁卢的。   “我知道有很大风险啊,所以我不是已经在隐瞒……”   “不!你根本不知道!”有希子有些生气地瞪着眼,“你以为我和你爸爸为什么看见你被抓,会吓成这样!你还没明白自己要面对什么。”   工藤优作推推和现在的柯南完全一样的大眼镜,语气低沉:“要是你的身份真的暴露,我和你妈妈,毛利一家,阿笠博士,唐泽君,你接触的所有人,都会面临像今天一样的危险。新一,和我们一起出国吧。你中的药我会想办法拜托国际刑警的朋友,帮你调查相关资料,在你恢复之前,呆在日本真的不安全。”   柯南低下头。   到这会儿,他遭遇追捕的恐惧,布置反杀的兴奋都已经减弱,他明白父母说的话都有道理,他要面对的极有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势力庞大的组织团伙。他们甚至不是单纯的暴力集团,暴力集团,是不可能研发出能把人变小的奇特药物的。   于情于理,这都不是一个高中生能普通应付的场面,父母想让他跟他们离开是很合理的打算。   但……离开日本……   柯南脑中浮现因为担忧着工藤新一,辗转反侧的毛利兰,又转过头蹲在地上,一点点清理撒的图钉,看不见表情的唐泽。   “不,我不能走。”他坚定地摇头,“我有必须留下的理由。”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工藤新一的死讯没能见报,就是最大的破绽,要是那个组织真的要彻查他这个失踪人口,当天和他一起出现在游乐园的小兰首当其冲;而原本只是做借口的棘手委托,都变得确有其事,要不是真的没有选择,唐泽不可能把决定人生的案件委托给变成小孩的自己。   他不能丢下他们,不能丢下责任,他还要保护小兰……   “新一……”工藤有希子很容易就从那变得稚嫩的脸上,看出熟悉的倔强,不由叹息。这个倔脾气到底是随的谁啊,她和优作都不是死脑筋的人啊!   谈话一时陷入僵持。   “给,红茶。”打破沉默的是全场唯一还能自由行动的大人,唐泽。   工藤优作反射性地接住茶杯道谢,然后没忍住全身一僵,意识到这个就是把自己摔得麻痹至今的罪魁祸首,捧着红茶下不去口。   “谢谢,唐泽君。”工藤有希子对长得显小又俊气的唐泽很有好感,微笑着道谢,暂且不管还在顶牛的熊儿子,主动询问起唐泽的事,“唐泽君是新一的朋友吗,没想到他还有能分享秘密的朋友呢,这个小子连我们都不肯主动联系……”说到这,她幽幽看了眼柯南,有些泛酸。   孩子长大了,有新朋友和小秘密,都不会告诉爸爸妈妈了。   唐泽神秘一笑,看看柯南,扬起眉头,眼神满是“我要不要说你黑历史”的戏谑。   柯南扶额,再次想起自己愚蠢的掉马方式,咳嗽了一声。   “他啊,不可能主动说的。”工藤优作哪能猜不出儿子的斤两,哼了一声,“我看是装小孩装的太糟糕,被人发现了吧。”   “确实装的不像。”唐泽点头。   工藤有希子想起儿子撒谎时一戳就破的尴尬表现,不禁忧愁地抚摸着脸颊:“妈妈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被提名电影节影后了,怎么只传染了你爸的推理癖,一点没遗传到我的才能呢……”   “才不是啦!我……”柯南咬牙,又不好意思直言是操作失误导致他误戳了唐泽一针,而且可能戳在胳膊效果不佳,导致双簧演到半路直接露馅,只能干巴巴反驳道,“意外!被唐泽发现是意外啦!”   工藤有希子自顾自一拍掌,想到了新主意:“有了!既然新一坚持呆在日本,那就由天才美丽的影后有希子,来给你进行演技特训!起码要能骗过毛利家!”   “喂!”   “就这样决定了!那,第一个项目,先来学习一下小孩子应该怎么撒娇吧!”工藤有希子看着新一回到孩童时期的小脸蛋,怀念地拍拍工藤优作,“新一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还会扑到我怀里哭着要我带他去买新的足球呢……”   “啊!!!”柯南崩溃地捂住耳朵,当他看见坐在一边的唐泽憋笑憋得手里茶杯都在发抖,更加羞愤了,“别说了,快别说了!”   一时间,工藤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36章 夹子音大法   等看够乐子的唐泽离开工藤家,他包里塞着阿笠博士赞助的黑科技小发明,工藤优作的签名版新作等,尤其是手机里装满了柯南被有希子拽着速成演技技巧,欲哭无泪嗲声嗲气叫“姐姐”的视频,称得上满载而归。   在唐泽的好奇询问下,工藤有希子给他演示了堪称魔法的易容术和变声,看的唐泽直呼过瘾,想起哄再来一个的程度。   zaima,基德,搞快点发预告函,你的易容我嫖定了!   约定好明天把柯南以寄宿的名义送回毛利侦探事务所,唐泽婉拒了共进晚餐的邀请,把空间留给难得团圆的工藤一家,步行回咖啡馆。   又是一个黄昏时分,唐泽拉紧风衣,望着赤红的天边,想起穿越前的傍晚。他转动着自己的轮椅,碾过安静的小区道路,迎着赤红的天地向前,突然觉得在此刻死去也不错。   世界一片宁静,像个老电影的结尾,就这样走进炽热的余晖,打出The End.   想到这,唐泽拿起手机打开拍照,从取景框里看着夕阳,按下了快门。   在他点下的一瞬间,他突然发现左下角,相册中最近照片的缩略图,是一张非常陌生的图片。   唐泽愣了愣神,点开了相册。   这只手机到手的时候,唐泽就检查过一次,里头没有任何曾经留下的内容,是一只全新的空白手机,现在里头只有他开始使用后的痕迹,不应该出现他没见过的东西。   点开后,他发现这是自动下载到的一封邮件附件,而邮箱今天并没有新收件的提醒……唐泽意识到问题很大,赶紧绷住面色免得泄露情绪,内心突地一跳。   照片是一张示意图,用简单的几何图形画出了一只包,又用红圈在提手上圈出了一个位置。   原身从京都过来,所有的个人物品都已经离身,甚至穿的衣服都提前换成了校服,唯一真正属于原身的,就是他手上这只不离身的通勤包。   案发时原身正在放学路上,他是背着这只包被缉捕的,换上囚服后包和他当时的衣服一起锁在柜子里,又在案件结束离开监牢后归还。   内容物肯定都经过了仔细翻找检查,但由于对唐泽来说事出突然,显然下手的人不觉得他会轻易随身携带重要物品,就这样灯下黑一般,包里的东西都更换过,但包本身原封不动地跟着唐泽来了东京。   唐泽不动声色地紧了紧抓住包的手,拇指一划,将相册里那张图删除粉碎。   他猜,原身大概也是不知道的,要不然不会到现在才唐突出现这么一张图。   “这就是心理学的学者吗?全是预判?”唐泽想起原身父母的职业,轻轻叹气。   假设这确实是父母留给唐泽昭的隐秘提示,那会触发这么一封邮件的前提是什么呢……他们两人,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唐泽的手顺着通勤包的提手,隐秘地摸索到示意图标注的地方,在几层硬质布料折成的带子中间,他的指尖明显感觉到了一块硬物,一块和指尖差不多大的方形片装物体。   长宽不超过了1cm,如果不是刻意按压无法察觉,唐泽都拿着它了这么久,也没发现里头还有这个玩意儿。   看来这就是组织一直在找的东西。   唐泽轻轻眯眼。原本他的酒厂马甲计划只是一个粗浅的想法,一个化被动为主动的设想,现在另一半可能性,送到手上了。   “我会好好使用的。”衷心祝愿他们一家能在另一个世界重聚,唐泽双手合十,低声感谢道。   ————   第二天,随着柯南一起回归的,还有富态的江户川文代和一千万円的支票。   她给的实在太多了,理所当然的,熊孩子就这样正式入住了毛利家。   要问有希子的特训结果吗——   “唐泽哥哥!”笑容灿烂的江户川柯南抱着小说冲进了咖啡馆,音调又高又嗲,夹到发指,听得唐泽很想伸手捂耳朵,“我来找你看书啦!”   一派天真烂漫的小男孩哒哒从送饮品的安室透身边跑过,安室透温和地说了一句“别在店里奔跑,会撞到的”就毫不起疑地让小孩路过了。   很好,卓有成效,唐泽严重怀疑有希子姐姐传授的秘籍就是傻笑大喊,然后怎么恶心人怎么来,听得唐泽汗毛直竖。   但他面上还得和蔼可亲地笑,接住一脑袋扎进自己怀里的柯南:“不要打扰店铺营业哦,我带你去楼上看书。”   啊,好痛!   这一头槌结结实实撞在唐泽最柔软的腹部,让唐泽感觉整个人都被撞得震荡了。   这熊孩子一定是在报复,靠,不就是拍了你两个丢人视频吗!他暗自咬牙,又要保持着笑容,只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赶快牵着柯南上去阁楼。   “痛死了!”唐泽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柯南把头靠近:“视频删不删?”   唐泽悄悄揉着肚子,说:“不删,我还要备份两份,回头发给毛利同学看。”   柯南才不会被他威胁住,虽然视频里没有暴露出他和工藤有希子的关系,但光是拍摄背景在工藤家,就足够可疑了,唐泽拿视频取笑他归取笑他,还是不会拿他的安全开玩笑的。   所以柯南有恃无恐地笑出八颗牙来。   唐泽怎么会不明白他的小伎俩,阴森一笑,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专门裁切下来的音频。   “滴——姐~姐~好~”   柯南面色瞬间扭曲。   唐泽又点了一下播放。   “滴——姐~姐~好~”   以为视频不能发出去就安全了吗,天真!   唐泽抬高手,靠纯纯的身高压制阻止恼怒的柯南销毁罪证,内心还很愉悦地想,等以后某瓶老干妈登场,这段宝贵记录或许还能发挥更大价值也说不定。   “住手,别放了,我错了!我错了!”又一次吃瘪的柯南终于消停下来,举手投降,他一屁股坐在唐泽的床边,小声抱怨,“我就说小兰绝对看走眼了,恶劣的家伙。”   唐泽笑出八颗牙来:“还要看书吗,柯南君?”   “哼。”柯南不爽地别开头,沉默了一下,小声说,“谢了。”   “嗯?”唐泽不明所以地眨巴眼。   “我说,昨天的事,谢了。”柯南很别扭地说,“虽然最后是个乌龙,但,还是谢谢。”   昨天从父亲口中了解到一些组织的边缘信息,柯南就能越发明白,唐泽那毫不迟疑地挺身而出意味着什么。如果他们面对的是真正的组织成员,那唐泽昨天的行为无异于飞蛾扑火。   明明已经因为一次见义勇为,吃过那么大亏,眼看着就连人生都赔上了……真是的。   “虽然不知道你自顾自在感动个什么劲,但,不客气。”唐泽笑起来,把柯南的脑袋搓揉得毛茸茸乱成一团。   那笑容,像个正在抚摸苞米棒子的老农,满是慈爱。   加油啊小侦探,升级快点,来点技能产出、协助buff之类的,多多益善! 第37章 这下真是夺门而出了   “我不去。”   “为什么!唐泽,帮帮忙啊!”   “这是第几次了?”唐泽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用肩膀夹住,重新拿起课本,“是谁害得我作业只写了两行字的?”   “啊哈哈哈……”听筒里传来柯南童声的尴尬笑音。   帝丹高中并不是典型升学高中,其实作业量还好,架不住昨天唐泽还没写几句话,工藤一家就过来整活了,他桌子都没收拾就夺门而出,搞得两位店员接连给他打电话问情况。   “而且你是不是有点太依赖我了,”唐泽转着中性笔,眯起眼睛,“我怎么觉得你不是这种会带着朋友一起行动的类型呢?你该不会是,打着借此宣示主权的意思吧……”   柯南两次主动向唐泽求助,都是在马甲曝光后,遇到了有可能危及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关系的状况。   要知道柯南可是知名头铁莽子,他要是头不铁,不一个人跑去搞事,这部漫画都没有开始的机会。他会频频向唐泽求助,实属反常。   唐泽判断,这多少是带点强调“朋友妻不可欺”的想法在的,毕竟现在唐泽一是毛利兰的邻居,二是毛利兰的同班同学,是她未来可能接触最多的帅哥了,但要是唐泽对好朋友和毛利兰的感情有意识,自然就不会有感情变质的可能。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柯南庆幸他们俩现在是在打电话,否则以唐泽的眼力,他的心虚一秒就会被识破,“这不是你确实离得近,方便来着吗……”   不能让他继续白嫖下去了,唐泽果断出价:“这样吧,你帮我写两门作业,我就帮你去盯梢。”   柯南一下被他离谱住了,情不自禁地发出感叹词:“哈?你让我一个小学生,帮你这个高中生写作业?!”   “你只是人变小,又不是脑子缩水,这本来也会是你的作业好吧?这会儿强调自己是小学生了,小学生管别人高中生出去约什么会呢?”唐泽没一点不好意思的,又强调道,“是谁害得我今天才能动笔,并且眼看又写不了了的?”   “我的作业也没写完呢……”   “那我也可以帮你写啊。”唐泽没一点心理压力。   高中和小学的作业数量能放在一起比较吗!想象了一下高中生和小学生互换作业的场景,柯南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太诡异了。   但他没有讲价的资本,这是完全的卖家市场。   “……我不写英语。”他做出最后的挣扎。   “没事,英语写完了。”唐泽轻快地说着,收拢起桌上的书本,“在路口等着,这就来。”   ————   “毛利同学打扮得很郑重啊。”带着柯南远远缀在毛利兰身后,唐泽评价了一句。   毛利兰今天专程穿了整套的裙装和大衣,整个人显得气质文雅,成熟了不少,和她往日的风格大相径庭。   柯南沉痛地点头:“她还说是‘出来见新一’的,哼,她真的和我出门从来不专门打扮。”   唐泽拍拍柯南,没什么诚意地宽慰着:“调查出轨和小三是每个私家侦探的必备技能,你就当磨炼业务吧。”   “谁要磨炼这种东西啊!”柯南一巴掌挥开他的手,“我、我只是担心她遇到不靠谱的人好吧!”   唐泽也不戳破他的嘴硬,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接到电话听了一嗓子,唐泽就知道这是哪段了,毛利兰说要去见“很重要的人”,告诉柯南是和工藤新一出去约会,于是变小的工藤新一本人如遭雷击,坚持要跟着一起去。   但其实毛利兰是出来见她妈妈妃英理的,只是因为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分居多时,毛利兰不好直说,就找了个借口溜出了家门。   不过这不妨碍唐泽看柯南笑话。   “待会儿要是被小兰发现,你就说,是你想去喝咖啡,别说漏嘴了啊。”柯南嘀嘀咕咕布置起作战计划,“最好能帮我去她那桌贴个窃听器……”   “阿笠博士给你的破案小工具,是用在这种地方侵犯隐私的吗?”唐泽欲言又止,但在柯南的盯视下还是投降地举手,“行行行,我去给你贴。”   就像见到“新一女友”会丧失理智的毛利兰一样,情敌雷达被触发的柯南也是完全不讲理的,唐泽才不想和醋王们磨嘴皮子,他说是,那就是。   唐泽和柯南等了片刻,才走进毛利兰进入的咖啡馆中,趁着毛利兰低头查看菜单,两人经过她的桌边,唐泽手腕一转,一个窃听器被他轻轻丢进了桌上的装饰花里,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拉着柯南坐到了对角线的位置,方便观察毛利兰那桌还有进门的人。   柯南雷达全开,警觉地环视周围,每当门扉打开门铃晃动,就立刻转头过去仔细观察。   冒冒失失的普通青年,歪瓜裂枣的,小兰不可能看上这样水平的。   胡子拉碴的大叔,也不可能,略过。   这个年轻的长发男人倒是长得还行,但太油腻了,很轻浮的样子,啊,他朝小兰走过去了!该不会……!哦,好像只是搭讪。不,搭讪也不行!   柯南身后燃烧着看不见的火焰,唐泽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对小学生的恋爱烦恼兴趣缺缺,想起这次也是伴随着命案的,于是他起身说:“我去个厕所,你加油。”   柯南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唐泽身上,也不知道听清了没有,头都没转地接着观察毛利兰的动向。   这家店的洗手间是完全隔断的单间,并没有分男女。   唐泽对这个案件的手法还有印象,死者是先在外头被人捅死,再扔过门和天花板的缝隙,丢进了单间里的。   所以只要凶杀还没进行,他多在外头这圈逗留,就不会有命案发生了。   唐泽进门,没发现哪个门下漫出了血迹,心下稍安。   他转念一想,好像也不保险,血流到外头需要一定时间,还是挨个单间推推门。   推到第三个门,唐泽发现门锁边的指针没有指向有人的那格,门却推不动,像被什么重物从后顶住了,没忍住,叹了口气。   死神光环似乎威力有所增强,又或者冥冥之中推理漫画有其独特的尊严,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唐泽打断命案,他自认来的够及时了,人却还是凉透了……   算了,意思意思推一下门先,没点血迹流出来他就直接报警,会被当神经病吧。   “有人吗?”唐泽礼节性地敲门,握住把手,又礼节性地用力推拉了两下。   结果,也不知道是唐泽武力值暴涨,没控制住力道,还是门正好快报废,脆弱地经不起更多摧残,就在这一推一拉之后,单间门的合页直接从框上脱落了。   于是一具瞪大双眼,表情惊恐万分的女尸,就这样从单间里倒了出来,直接砸在了唐泽的小腿上。   单间内,墙上满是喷溅而出的血点,被害人汩汩而出的鲜血还没能凝结,随着仰倒的动作,血液飞溅到唐泽的下巴上。一把血迹斑斑的小匕首,也同样掉在了唐泽脚边。   手里拿着整扇门的唐泽:“……”   “啊——!!”没等唐泽有所反应,凄厉的尖叫就从门口传了过来,进门上洗手间的长发男人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跌坐在地,两股战战,“杀人了,杀人了!!!”   唐泽看看手里举着的门,又看看靠在他腿上样子很不安详的尸体。   几个意思?非得当回嫌疑人是吧? 第38章 三选一虽迟但到   唐泽的第二次命案现场协助调查,他是以证物的形式存在的。   由于他对现场的严重破坏,赶来的警方不得不先把唐泽摆在原位,连同他身上溅到的血迹一同拍照取证。   “好了吗?”举高双手等待警官们拍摄的唐泽问,“我可以清理一下了吗?”   “你的部分已经取证完毕了,把脸擦擦吧。”目暮警部递给唐泽一块干净的手帕,无言地看向放在一旁的门,“下次使用公共设施,还是要注意轻拿轻放小心损坏……嗯,你也是确实倒霉了点。”   事件体质的侦探,目暮警部见得多了,像唐泽这样普普通通上个厕所,一伸手连门拔下来,导致溅自己一身血的,还是有点稀奇的。   唐泽谢过他的关心,默默擦拭掉下巴上已干涸的血痕。   “唐泽同学?”门口传来毛利兰困惑的声音,“还有,柯南?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原本正悄悄隐身在唐泽脚边,观察着尸体和凶器的柯南,被她的声音唤回神,在开始尴尬地“啊哈哈”之前,被唐泽一把捂住嘴。   “我出来喝咖啡,正巧柯南君下楼找我给他念书,我就带他到这边来看了。你也在这家店里啊,毛利同学,我进来的时候都没发现呢。”唐泽的演技比柯南高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很顺溜地就把故事编完了。   “啊,兰姐姐不是来找新一哥哥的吗?”被命案牵走的心神终于回归,柯南想起了今天来这的初衷,明知故问道,“新一哥哥怎么不在?有他在的话,案件一下子就会破掉呢!”   “这个……”毛利兰表情僵硬,不知道该不该直言。   “人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成熟知性的女声从后面传来,毛利兰回头,就看见一身职业装干练又美艳的妇人走到了他们身后。   她不由松了口气,展露出喜悦的笑:“妈妈,你来了。”   “好久不见,兰。”妃英理拥抱住女儿,又转头看着洗手间内的场景,说,“发生命案了?”   唐泽垂头看向柯南,观察他的反应。   什么,小兰今天是来见妃英理阿姨的吗!所以重要的人,是指的妃英理阿姨?   完全僵住的柯南没忍住朝唐泽身后缩了缩,童年被妃英理训得狗血淋头的惨痛回忆复苏了,他瞬间变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那股乱翻乱问的破案劲头都萎靡了。   那边,和目暮警部简单叙旧了两句的妃英理,已经开始问案件的详情了。   “首先,凶手肯定不是我。”唐泽用这句无辜的辩白开场,接着才描述起原本案发现场可能的状态,“死者原先应该是背紧紧贴在门上,才会有我发现的门没有锁上却推不开的情况。”   “被害者姬野弥生,24岁。”也没真的把唐泽当嫌疑人的目暮警部顺滑地说着调查来的信息,“一刀正中心脏毙命。凶手下手很坚决啊。”   “颈部有一道勒痕。”偷偷翻了半天的柯南蹲在一个警员脚边,指着尸体的脖颈,“凶手可能是先用绳子将死者勒昏,再用刀刺中了她。”   “好凶狠的手法。”旁边的警员听得一愣。   “死者的钱包是空的,既然有可能是为了抢劫财物,凶手大概是不想被看见脸吧。”目暮警部指了指单间里马桶背后的窗户,“我猜凶手是从这里爬进来,蹲在单间中埋伏,等人推门而入,就直接把人制服,然后抢走钱财逃之夭夭。”   “不可能。”抢在柯南开口前,唐泽摇头,“我只是拽开了门,血连我的裤管都打湿了,如果凶手像这样作案,身上肯定沾到很多血迹。再翻窗离开,窗户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妃英理赞同地颔首:“连凶器都粗心大意地留下,犯人不可能有空余把窗户仔细擦干净的。”   “可是这样就说不通了。”惨遭唐泽毒手的门就放在边上,目暮警部一指,“门当时是紧闭状态,死者的尸体堵住了门,如果不是用窗户离开,凶手是怎么从单间出去的呢?”   “答案很简单,从上面。”妃英理指着旁边单间顶端的空隙。   “这个空隙吗?”目暮警部仰头摸着下巴,“有点太窄了吧,成年人过得去吗?”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妃英理刚想指使一个警员上去爬一下试试,唐泽就到了旁边的单间前,自觉地勾住门的上缘,一使劲准备攀上去。   “你还是别上去了,松手松手。”目暮警部一把扯住唐泽的后领,心有余悸,“你别把这个也拽塌了。”   “都说了不是我给它拽下来的……”唐泽辩解了一句,无力地叹息,老老实实站到一旁看目暮警部叫来一个警员测试。   “确实过得去,但是恐怕只能通过身材相对纤细的人。”绝对没可能过去的目暮警部揉揉自己的肚子。   唐泽提醒道:“那这样,凶手就不是外来的劫匪,而是内部的人了吧。”   “对哦。”目暮警部顺滑地接话,光滑起来的大脑皮层躺的很舒适。   “目暮警部……”唐泽歪歪头。   “那就抓紧封锁住店铺,确定一下之前都有哪些人进来过。”妃英理也提醒。   目暮警部恍然明白两人的意思,挥手吩咐道:“对,把在场的客人和工作人员都留一下,店里有监控吗,确认有多少人进来过吧,”   ————   “所以嫌疑人就是死者进入洗手间后,进来过的各位了。”通过店内的监控,有机会作案的人选很快被筛了出来,“皇裕一先生,殿山十三先生,以及最后发现尸体的,唐泽昭先生。按顺序依次说明一下你们到店的目的,以及在店中都做了什么吧。”   唐泽看了看左右的人,不禁抬头挺胸,做好姿态。   来了,三选一它来了。   虽然唐泽很像个被加进来凑数的嫌疑人,他还是莫名很有参与感。   他一会儿要狠狠给凶手一下,并且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人丢在这个门摇摇欲坠的单间里。   当嫌疑人是小问题,溅他一身血,弄脏了他新衣服,就让唐泽很不爽了。 第39章 心理学家唐泽   “喂喂,你好歹也是嫌疑人之一,怎么没精打采的。”柯南偷偷用胳膊肘捅了一下靠在墙边的唐泽。   唐泽深深叹气:“因为很没意思啊,这个案子。”   “你已经看出凶手是谁了?”柯南皱眉,从几个嫌疑人脸上扫过,“那你还不指出来?”   “我又没有证据。”唐泽耸肩,没什么积极性地朝垫山十三呶呶嘴,“其实等警方顺着受害人的人际关系调查,他也很快就会被发现吧。”   柯南有些意外,上次美术馆的案子里,唐泽表现出了对现场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这让柯南把唐泽归类进了和自己类似的本格派侦探类型里,重物证和推理,从唐泽口中听到“没有证据”却点出凶手的结论是他没想到的。   “没有证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直觉?经验?”于是他这样追问。   “这大概率是一场情杀。”唐泽语出惊人。   “你判断的依据是?”一直关注着唐泽的妃英理结束了警方的问询,正好走到了唐泽身旁,也听到了他们俩交谈的后半部分。   唐泽礼貌地对她点点头,先回答了她的问题:“你们或许听说过犯罪心理学?它是心理学的一类分支学科,是着眼于犯罪者的行为和心理特质,分析犯罪行为中可能存在的规律和因素,来帮助司法和刑侦的一门学科。”   “所以你是从,犯罪心理学的层面得出的结论?”妃英理好奇地看着唐泽,这是她作为律师很少会听到的角度,毕竟刑事案件的审理和判决主要还是以成型的证据链为主,很少有用这类辅助学科进行侧面论证的情况。   而这是唐泽在得知唐泽夫妇的职业之后,给自己新确立的方向,这样哪怕下次一个不小心说漏,剧透出了不该知道的内容,他也可以用心理学的说法糊弄过去。   别问,问就是心理学。   反正柯学世界吗,柯学世界的死者可以留下花里胡哨的死亡信息,柯学世界的凶手可以搞出挑战经典物理学的奇怪手法,柯学世界的侦探也可以灵光一闪破解手法,那柯学世界的心理学家,像会读心术一样论破真相,也是很河狸的事对吧。   而且严格意义上,这个说法还真没错,心之怪盗可不就是物理解决心理学问题的职业吗,只要能解决心理学问题,那他就是心理学家,没毛病吧。   “用利器‘刺杀’,就像这起案件的凶手这样,”唐泽比划了一个握住东西朝下戳刺的动作,“在犯罪心理学里,这是一个具有‘性’意味的伤害动作,用这个动作杀伤女性,在一些连环杀人案中,甚至可以成为凶手性能力不足的侧写依据。凶手很有可能和死者存在情侣关系。此外——”   唐泽指着被自己整个拔下来,凄凉地摆在墙边的门,这次不需要柯南爬上去观察了,顶部的血点清晰可见。   “如果凶手和死者没有直接的人际关系,他没有必要将现场伪装成抢劫杀人,要锁定凶手其实不难。”   唐泽又扭头看向开始冒汗的殿山十三。   目前进过洗手间的一共四人,去掉最后被唐泽吓的大喊大叫的长发男,勉强算的上嫌疑人的只有三个。   还是高中生的唐泽,和胡子拉碴似乎被论文暴打得痛不欲生的研究生皇裕一都不像可能和死者产生情感纠纷的样子。   “说话要负责的啊,小朋友。”殿山十三粗声粗气地说,“我是这家店的常客,我只是来和店长闲聊的,我可不认识这个女人啊,而且以我的体型肯定爬不进去的,怎么可能是我犯案!”   比起身形瘦弱的皇裕一以及标准纸片人纤长体型的唐泽,殿山十三称得上虎背熊腰,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没可能从上方挤进去的。   但一边的柯南在看见唐泽指出的小血点之后,大脑一阵运转,根本没理会狡辩中的殿山十三,大声说:“爬过门的根本不是凶手!而是尸体!”   喊完,他才看了一眼妃英理和毛利兰,补救了一句:“啊,是不是啊唐泽哥哥?”   就以柯南的自觉性,不能怪毛利兰那么快开始怀疑他身份。唐泽瞥他一眼,随意点点头:“没错。所以殿山十三先生,你也同样有犯案的可能,考虑到凶手的力量足以把一个成年女性从门上扔进去,你甚至比起皇裕一先生更有犯案的可能性。”   妃英理从警员手中拿起装着凶器的物证袋,举起它翻转着,说:“凶器的状态也很奇怪,如果凶手是握持着它行凶的,刀柄部分不可能像这样也沾上血迹。”   “刀刃的底部,有一段奇怪的空白处,看来之前是有被遮挡住的。”柯南也看着它。   “所以凶手是先刺死了受害者,然后将人从门上塞进单间内……”   “……用绳子之类的东西提前栓在了刀上,然后从外拉动,让死者的血在单间里喷洒而出。”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开始捋着手法,唐泽不再打扰那边的推理进行时,提前预判的他站在了洗手间的大门方向。   等到柯南用天真的口气指着他包在手上的绷带,问他为什么脱了结婚戒指但是包的却是中指的时候,殿山十三终于绷不住了,神情逐渐狰狞,推开挡在面前的妃英理,试图朝外逃去。   等的就是你!   唐泽精神一振,摆好架势抬手就是一拳,朝着殿山十三的面门挥了上去。   唐泽身后,看着殿山十三满脸的凶相,毛利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个抬腿踹向了殿山十三的腹部。   而殿山十三的后方,妃英理也朝着他的背部一记肘击,试图将人击倒按住。   站在侧面的柯南,惊悚地看着殿山十三被前后夹击,在一声极为痛苦的惨叫声中,整个人似乎被打得弯成了几段,然后毫无悬念软倒了下去,看起来很不安详。   嘶……他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脸和腹部,感受到了猛烈的幻痛。   挨上这一下,效果和对波被夹中间,或许是差不多的吧…… 第40章 满门忠烈世良家   等警察们押,哦不,抬着犯人离开之后,没受到太多打扰的母女重聚继续了下去,唐泽见气氛和谐,顺滑地把柯南塞回给了毛利兰,让她给他赶紧薅走。   “诶,柯南不是来找唐泽君念书的吗,就这样回去的话……”毛利兰对义务帮忙带孩子的邻居产生了小小的愧疚。   “没关系的,是我想跑出来喝咖啡……其实柯南君认汉字挺快的,这本他应该可以自己读完了。”唐泽在柯南“完了哪来的书是不是要露馅”的焦虑眼神中,一伸手,从自己的包里真抽出了一本书。   柯南接过来一看,居然还真的是推理小说,还是很适合给青少年阅读的,江户川乱步的作品《怪人二十面相》。   柯南忍不住盯着唐泽那瘪瘪的通勤包看了一会儿。   ……唐泽包里到底都装着什么啊,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从包里拿出来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水、眼镜、笔记本、书、绷带、替换衣物——唐泽之前穿的兜帽卫衣是他自带的,另外刚刚唐泽也把弄脏的裤子替换下来交给了警方……   唐泽你是多啦○梦吗?   柯南震惊的视线唐泽当然接收到了,但是他笑而不语。   书还能是哪来的呢?这是他存档里在秀尽学园高中图书馆借的《大怪盗·亚森》,不知道为什么拿出来就变成《怪人二十面相》了,但都一样,够糊弄人了。   “祝你们玩得开心,”唐泽举起自己还有半杯的拿铁示意,“我也继续享受我的咖啡了。”   目送不太情愿的柯南被毛利兰拖走,唐泽收起脸上温和的笑意,再次与街对面静静看着他的男人对视。   好端端的唐泽是不会离开这几位主线人物的,但刚才等待警方带走殿山十三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长发男人不闪不避直直注视过来的视线。   唐泽又一次看到了跟在自己身后的赤井秀一,并且从对方这副完全不怕被发现,动也不动的架势中,品到了他想和自己交流的意思。   先前,唐泽已经基本推断出了赤井秀一尚未暴露卧底身份,目前的任务正与唐泽昭相关的事实,但会被A到脸上还是出乎意料的发展。   除非,出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冒险直接接触唐泽的变数。   慢慢整理好接下来的对策,唐泽不紧不慢地喝光杯子里剩余的咖啡,悄悄用系统地图瞟一眼自己的塔罗们,确定安室透没跟来,柯南也走远了,才走出门朝着赤井秀一走了过去。   早就认定唐泽发现跟踪者的赤井秀一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提前一转身走进了停车场里,等待唐泽跟上。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一在赤井秀一面前站定,唐泽就出声询问。   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认真打量唐泽的脸。   唐泽没有遗传到他母亲的金发绿眼,他更像宫野姐妹,双眼的蓝色或许比她们的再浅一些,在阳光下呈现出冷淡的冰蓝色泽。   他在这双眼睛的逼视下,忍不住露出微笑。   “你可以叫我莱伊,也可以叫我,赤井秀一。”   唐泽尽力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的惊讶表现出来。   他竟然直接说出了真名,还说了自己的酒厂代号,唐泽满打满算,也以为最多只会听到“诸星大”之类的。   而赤井秀一的下句话,让唐泽的表情管理失效了。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哥哥。”赤井秀一注意着唐泽的神态,说完了开场白的最后一句话,“姨父和姨母,也就是你的父母,在两个多月前已经去世了。”   唐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嘴巴微张,瞳孔地震。   啊?!哥哥?!   等一下,桥豆,不对劲,这个剧本不对劲,让他捋捋,有点乱。   他爸爸绝对不姓赤井,而刚刚赤井秀一的称呼用的也是姨母,那就代表着……   ……唐泽昭的妈妈,唐泽蕾欧娜,旧姓世良?!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难怪好好一个高中生,突然就被迫害到人生完蛋,搞半天他是世良家这条线上的,这真是倒霉一家亲!   赤井秀一理解的情况和唐泽真正的震撼原因有所不同,但反正他是自认为完全明白的,他没给轻轻颤抖着的唐泽反应的时间,又接着说:“你的父母离开你的这八年,一直在某个隐秘组织的研究所工作,他们被长期控制,为了你的安全,不得不把你一个人留在日本。   “他们对组织一直留有防备,隐瞒了研究最核心的成果,并且从研究的初期,就开始围绕自己的课题由专门的律师构筑了坚实的专利壁垒,等到组织察觉,已经失去了多项配方和技术的垄断机会……   “这给姨父姨母,以及你,争取到了八年的时间,但是如今,情况不同了。阿昭,你现在非常危险。”赤井秀一飞快地说出了最终目的,“跟我走吧,日本是这个组织渗透最深入的土地,你在日本随时面临着生命危险。我有办法送你出境,跟我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这一下接一下的雷击把唐泽直接打得快失去响应了。   怎么又在迫害技术人员,怎么被迫害的技术人员,又是世良一家的。   这个缝合世界,世良一家又多了一个姐妹,又是搞研究的,又被组织盯上了,又没了……   唐泽抖着手盖住眼睛。   他是不是现在应该和阿笠博士多打好关系,他真是害怕不久的将来,他也被一下药倒,然后顶着小学生的外表去阿笠博士家敲门,光荣地加入米花小学一年级……   “……我猜到了。”唐泽内心正在翻江倒海,声线的震颤没多少演技的成分,“两个月前,我就该猜到的。”   唐泽夫妇的死亡是唐泽已经基本确定的结论,原身留给他的记忆像打满锁的档案柜,只有被关键词触发,才会逐步解锁,但就从目前他得到的部分分析,唐泽昭的庭审也是极为蹊跷的。   唐泽夫妇和唐泽昭由于长年不见面,关系不亲密,但他们对儿子的爱显而易见,他们并非主动缺席孩子的成长,而是身不由己。   庭审这么大的事,夫妻二人绝不可能只是把事情交给代理律师就不再过问。   经过赤井秀一的确认,恐怕两件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深陷组织的唐泽夫妇死亡,失去庇护的唐泽昭很快遇上了冤案,被从熟悉的环境中隔离,丢给了两个组织代号成员控制。   至于这两个代号成员是两瓶假酒,这个只能说,酒厂也不想的,属于双向奔赴的意外之喜。   唐泽放下手掌,追问:“‘莱伊’,是什么意思?那个组织是什么?他们是怎么死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父母的消息的?” 第41章 洋葱人的套路   毛利兰拎着几个购物袋,牵着那个名字怪里怪气的小男孩走过波罗咖啡馆外的身影,让安室透皱起眉。   早上唐泽是说带楼上的小孩出去玩的,怎么这个孩子跟着楼上的女孩先回来了,唐泽人呢?   这个小孩也很奇怪,唐泽不像是会和人亲近的类型,哪怕放学经常同行,他和毛利兰也在保持着适度的社交距离,没见过他主动去找过对方,尤其在毛利兰是个长相非常出挑的漂亮姑娘的前提下。   唐泽根本不像一个青春期男生,没见他对毛利兰这样的美丽异性有什么特殊优待,也没有表现出毛躁急切、爱炫耀个性之类的青少年特征。安室透猜测这与唐泽特殊的家庭背景有关,又或者是少年犯的身份压抑住了他的天性。   直到这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孩子出现。   当唐泽因为担忧他的去向,东西都不整理直接冲出门去,甚至追着车一路跑远的时候,安室透的诧异溢于言表。   唐泽莫名其妙地迅速和这个小学生混的很熟,交流越来越频繁,今早也是被一个电话就叫出门去了。一个高中生,和一个小学生建立起了友情,唐泽甚至会在与柯南交流对话的时候展现出少见的放松姿态,这让安室透很费解,也有些担忧。   波本固然不会把这种异常情况上报,但组织安排的监视者又不止他一个。   这几天,组织方面似乎出了一些变故,发来的指令愈发迫切,唐泽一家手里的资料重要性好像又有了提升,他这边提交的不痛不痒的监视汇报已经不能满足需要,会不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犹未可知。   如果最后在唐泽身上组织没能找到想要的东西,江户川柯南作为这些天和唐泽走的最近的人,很有可能变成下一个目标。   唐泽和他一起行动出门了好几次,莱伊的报告说不定已经发到朗姆案头了……   希望事情不要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唐泽的案件暴露了公安内部的不可靠,短时间内他无法动手脚把唐泽转移保护。组织的行动正在升级,到那个时候,这个孩子的下场……   安室透脸上的营业笑容弧度完美,掩盖住了他不安的心绪。   作为卧底会失去什么,他已经深刻了解了。但每次,当他不得不目睹罪恶发生,甚至亲手去制造的时候,深重的负面情绪还是会一再吞没他。   至少这一次,他要尽力试着把这个被司法体系的死角、被权钱关系的暗面拉入泥沼的孩子,拉出深渊。   “唐泽君,你回来了。”榎本梓听见门口的风铃响动,抬头看见是唐泽,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挺喜欢这个男孩的,他不吵不闹做事体贴,温和安静到让人有点心疼。毕竟孩子的懂事,往往是苦难磋磨出来的。   “榎本小姐,安室先生,我回来了。”   唐泽依旧说着敬语,和往日一样,安室透却察觉到了他此刻心情低落,回过头探究地观察他。   唐泽确实情绪不高。   赤井秀一劈头盖脸给他来了一顿剧情震撼,他走了一路,还是没能消化完。   这个缝合怪世界给他的设定真是完了个大蛋!   他不仅加入了世良家族豪华全家桶,而且还没宫野志保那么有用。   宫野志保是天才研究员,唐泽昭充其量只是挟制唐泽夫妇的人质。现在他父母已经死去,他这个人质还手握关键遗产,完全是个等待被砸的小猪存钱罐。   而且他从赤井秀一口中得知,由于他父母早早认出并隐瞒了赤井秀一的身份,赤井秀一对宫野、赤井、唐泽三家人的关系完全知晓,在这个世界赤井秀一不是靠一手碰瓷绝活,骨科爱情进的组织,而是被他父母引荐进来的。   现在的赤井秀一和唐泽的亲戚关系还没暴露——否则也不会是他来参与监视任务——但是他能进组织本来就是唐泽夫妇推荐,是属于会被重点盯防的人员。只要他亡琴酒的心不死,这就是一颗巨大的地雷。   唐泽夫妇的死亡,更是一个已经点燃的引信,什么时候炸到他头上,全看引线有多长,或早或晚总会到来。   形势不妙啊。   希望赤井秀一这个专克亲戚的小能手下手能慢一点,就他那猪队友的能力,想要抓住琴酒多少是痴人说梦了。   一个想法,不一定对,赤井秀一跑来找他怕不是已经开始交代后事,啊不,准备后路,否则等他伏击完琴酒就根本没机会送唐泽离开了。   他别是,预备动手了吧?   唐泽静静看向安室透。   降谷桑,九敏啊!   “嗯?怎么了?”安室透不明所以地对上他的视线。   快去让莱伊收手吧!外面全是猪队友!宫野明美、宫野志保和他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赤井秀一这个炸弹一爆炸,大家都要没啦!   但唐泽张口只是说:“没事。”   唐泽的酒厂马甲计划优先级又一次提升了,他需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做一些铺垫。   他简单整合了一下目前的信息,决定先给安室透这边做一些伏笔,避免他的异常动向提前惊动到这个敏锐的卧底,给计划造成变数。   首先,得利用一下卧底的情报需求,和公安的好心肠了,比如……赤井秀一知道他父母的死讯,安室透没理由不知道。   “安室先生,您能联系到这家咖啡店的老板吗?”唐泽保持着低落状态轻声问道,“我父母安排我到这里借住,应该是联系过他的吧?”   当然联系得到,但联系了也没用,因为借住根本不是他们安排的。安室透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想要找老板?他现在不在国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回信……”   唐泽“哦”了一声,失神地垂下头。   “今天心情不好吗?”安室透那属于情报人员的神经被触动了,他下意识地调整好表情,用不具备攻击性的温和口吻说,“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在外头遇到什么了吗?”   唐泽无缘无故,不会追问父母的情况,就他所知,他们断联已经有数年之久。   所以,唐泽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作为降谷零的他于心不忍,但作为安室透,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追问下去。   唐泽对他的作态不陌生,知道他开演了。   不过唐泽需要的就是戏搭子。   套路玩的深,谁把谁当真。   “我有种很糟糕的预感。”唐泽坐在吧台前,双手指尖搭起,抵在额头上,“你能帮我联系到老板,问一下我父母的近况吗?庭审的时候,我问过他们的代理律师,但没有得到答案。”   安室透笔直地站在吧台内,放低视线。   现在的唐泽看上去很脆弱,他靠在手心里,半睁的蓝眼睛没有焦距,安室透的视线能看见唐泽无防备的后颈。   这个一无所知的孩子,就像引颈就戮的祭品,谁都能扼住他的要害,轻易夺取他的价值。   降谷零怜悯地垂眸看着他,然后安室透伸手,摸了摸他低垂的脑袋,仿佛正在毫不动摇地割开了猎物的喉管。   “为什么这么想,唐泽。”他用更轻柔的口气问着,“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吗?” 第42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唐泽没有反抗,任由安室透的手落在了头顶。   “对不起,他们说,对不起。”唐泽更深地埋进自己手心里,“……骗子。”   听上去并不是太具体的信息,手掌拍抚着唐泽的头发,安室透冷静地分析着。有可能唐泽夫妇和他之间有一些约定的暗号,秘密账号,定时邮件之类。   联系频率不会很高,否则唐泽不会在几个月后的今天才有所反应;消息应该不长,不会是实物载体的,因为唐泽原先没有出门的打算,他的外出是别人邀请后的临时起意。   电话,邮件,短信,社交平台SNS……唐泽夫妇长期受组织控制,工作的研究设施具体位置都难以找寻,如果联系方式经由他们操作,一定逃不过组织的监察,而操作方必须有渠道能获知他们的人身安全情况……   综上所述,唐泽夫妇在组织内存在秘密联络人。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睛转动着,折射出锐利的光。   “……他们回不来了。”唐泽的声音闷在手掌的环绕中,沉闷又窒息,“我就知道,我早就该知道。”   “上次你告诉我,你的父母一直在国外工作。是很危险的职业吗,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出事了?”唐泽对他父母的研究项目是否知情,如果知情,知道多少,这非常重要。安室透弯下腰,试图审视唐泽的表情。   唐泽被盖在手掌中的双眼正紧紧闭合,睫毛在眼皮用力的压迫下抖动着,不知道是否正在压抑泪水:“他们都是学者,但是他们的工作……危险,很危险。”   他知情,最起码知道唐泽夫妇二人遭到胁迫的事实。   不,说不定要更进一步,唐泽夫妇不像雪莉,不是组织培养起来的科研人员,他们正是因为研究的项目本身吸引到了组织的目光,才会无知觉地落入了蛛网,慢慢被黏贴,被蛛丝缠绕,最后困死其中。   在被组织控制前,唐泽昭跟在二人身边生活了十年,就像组织判断的那样,他手里一定握有更关键的东西。   安室透知道,此刻他应该继续诱导下去,他应该用平和的口气说几句虚伪的宽慰之语,比如“别想太多”、“没有确切消息不要放弃希望”、“别太紧张”,进而通过否定他父母的死亡,刺激这个压力在逐渐累积的少年人彻底崩溃,或者彻底爆发,在他失控的情绪中获取更多信息。   但是看着唐泽用力按在脸上的指尖,他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唐泽,我说过的,有任何困难,你都可以告诉我。”   他确实可以用更冷酷的技巧套取想要的信息,但要把一个少年的悲痛之情利用到底,引爆对方苦苦隐藏的伤痛,又有些太过卑劣了。   说到底,现在的唐泽只是一个不幸失去家人的孩子。   他不是在面对组织里那些法外狂徒,把这些手段用在唐泽身上,是令人不齿的。   唐泽从手掌中抬起头,用蓄着泪水的眼睛微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是他的道德底线太灵活了吗,还是这个世界的红方确实良心都大大滴有。   以唐泽的经验来说,当面对完全处在弱势,情绪混乱的目标时,应该树立更有压迫力、看似亲切却不容置疑的权威,通过倾听和认可来稳定主导权,然后再打压否定对方的部分观点,由此来确立更不平等的对话关系。   在这种由上至下的凝视状态中,对方会很容易控制,可以得到最可信的情报。   唐泽都已经开始准备情绪爆发的高潮段落了,结果安室透突然放松了对话题的主导,让唐泽险些直接出戏,情绪差点没接上。   ……不要擅自换台本啊你!   不过唐泽思路转换得极快,他抿紧嘴,用似乎意识到什么的眼神,看向安室透,反问:“任何困难吗?”   安室透被他看得一怔,嘴上还是继续安慰:“不要担心说出难处,会给别人带来困扰。就算别人帮不上你的忙,能说出口,总比压在心里强。”   太好心了,卧底先生,这样不就暴露了你在这件事上的角色了吗?   于是唐泽用被泪水湿润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正在微微颤抖着。   “我很害怕,安室先生,最糟糕的噩梦成真了。”他把两手交握起来,似乎想压住不断发抖的手指,终于把压在喉头的话抛了出去,“他们说他们会回来的,再见面,我就会是个大孩子了。但是他们还说过……如果他们回不来了……我就必须快点逃走,越远越好。”   “安室先生……”唐泽的眼神充满悲哀,这让他浅蓝的眼睛灰暗了起来,“可是我已经,没机会逃走了,是吗?”   唐泽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他这句反问中充满了深切的绝望,也让安室透明白自己刚刚的犹豫,确实错失了机会。   他没有用轻忽的态度击溃唐泽的情绪,也就暴露出,自己在这件事上对唐泽的处境是充满同情的。   唐泽很敏锐地听出了这种同情,也就发现了部分真相,即“安室透对唐泽父母的死是知情的”。   往下继续推理,那么他的角色的确是唐泽的保护者,毕竟狱卒也有义务负责囚徒的安全。   唐泽的害怕,不仅仅是害怕听到了父母的死讯,更是在害怕他。   “是的。”安室透没有试图扭转这种形象,他重新站直起身,“我很抱歉。”   再往下的交流就不应该在店里进行了,人多口杂,安室透只能暂时打住。   他看着唐泽再次无力地低头,再次露出没有遮拦的脖颈,像个等待铡刀落下的死囚。   “怎么了,你们俩。”他们俩交谈的声音很轻,榎本梓没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只看到唐泽的情绪越来越差,整个人快要伏在桌面上了,有些担心地走近询问。   “没事,榎本小姐。”安室透熟练地露出营业微笑,“唐泽他心情不太好,有些不舒服。”   他拍拍唐泽的肩,无奈地看着唐泽被他一拍,整个人都抖了一抖,只好指指楼上:“放轻松一点,没事的唐泽。你先上去休息吧,等打烊了我们好好谈一谈。”   “好。”唐泽垂着脑袋,没有做任何抵抗,站起身慢慢朝阁楼过去了。   安室透略感担忧地看着他耷拉的肩背,虽然没有用诱导的手段摧毁唐泽的防线,但他是监视者的事实同样给唐泽带来了打击,精气神都像被抽走了似的。   安室透感到十分冤枉,他是以波本的身份接近唐泽的,但他可从来没真正用波本对待目标的心态,对待过唐泽。   但现在就算他直言自己并无恶意,唐泽恐怕也很难相信了。希望唐泽冷静下来之后能想明白这点。   拖着脚步走上楼,唐泽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什么颓丧痛苦。   “这波学灰原哀学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唐泽自言自语地揉揉脸。   刚才为了增加情绪的张力,他怼了自己脸蛋子半天,怼得还真有点疼了。   依照灰原哀常用的自我放弃型行为逻辑,他表现出放弃挣扎闭眼等死的倾向,良心很大的假酒果然决定要跟他稍微摊一点牌,免得明明什么都没做,受害者被自己吓死了。   而为了备战今晚的谈话——   唐泽一伸手,从通勤包里拽出了一台手提电脑。   这是回来路上新买的。发现爹妈的学术能力如此要命之后,唐泽不得不抓紧了解一下他们到底是研究什么的。   他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通勤包上,摸向那块小小的存储卡。 第43章 学术发明家   唐泽捏着从布料里挑出来的存储卡,翻转着观察。   方形的存储卡正面,在上方下方和右侧各有一个向内的三角形箭头。   记忆告诉唐泽,这是他父亲在读研时,为了区分自己的试验资料喜欢做的标记,指代唐泽的罗马音字母开头的“K”,这个习惯被一直沿用,很好认。   特征太鲜明了,露出来就会被发现,唐泽决定一会儿给它塞在道具栏里,否则藏在哪都让人不安心。   把存储卡载入电脑,唐泽小心地点开了它的存储内容。   文件夹的名字一映入眼帘,唐泽就被开幕雷击了。   “认知诃学?!”   唐泽紧盯着屏幕上的字符,没忍住低声念了出来。   “认知”作为一个心理学概念,本身是指人类通过大脑获取、加工和表达信息的过程,也就是“处理信息得出结论”的基本心理功能。   在女神异闻录世界观中它则是非常关键和独特的设定,因为存在人类的心灵构成的异世界——认知空间,以及围绕它产生的各种超自然能力,研究它如何运行、认知的底层逻辑、认知如何反过来影响现实的学科,就叫作认知诃学。   P5中佐仓双叶的妈妈,一色若叶,就是做相关理论研究的学者,加强版的最终boss丸喜拓人也是,只是研究方向更偏重实践。   不巧的是,就像现在黑衣组织看上了唐泽夫妇的研究一样,一色若叶也被反派势力盯上,研究成果被反派据为己有,本人也被杀害。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还真是一项高危研究项目,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能从根本上控制世界,操纵社会的理论,很难不引动黑恶势力的贪欲。   “真是要命。”唐泽小声自言自语,“更要命的是,我还真的掌握了这种能力。”   想到这,唐泽表情变得凝重。   他其实不太确定,拥有人格面具能力的,到底是穿越而来的他,还是“唐泽昭”,又或者存在更离谱的情况,类似他其实早就穿越,只是在剧情开启前没能觉醒宿慧之类的设定……   但不管怎样,从客观角度说,事实就是“研究认知诃学的学者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的儿子唐泽昭,掌握了通过一些方法改造认知的能力”。   “里昂这个混蛋!怕不是故意的!”想到这,唐泽很想马上躺下去天鹅绒房间里暴打自己的屑助手。   一见面,里昂就告诉他,“这个世界,现实与认知世界早就融合了”,还轻飘飘地说,问题不大,不是大事。   问题很大啊!很多本不可能在现实世界得到结果的实验,这下不是直接可以观测到结果了吗,根本不需要进入异世界!   甚至“唐泽昭”的能力都有可能,是因为他父母的学术研究,给改造或者诱导出来的啊!   难怪组织逮着一个高中生往死里折腾,连唐泽都觉得,这种角色定位,他迟早得去陪柯南上米花小学。   而且……   做了个深呼吸,唐泽调整了一下情绪,打开了文件夹开始浏览中间的内容。   只看完了索引,唐泽就感觉太阳穴直跳,最坏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认知世界的融合,类似一种心灵层面的信息朝着现实流入的过程,因此,改变人的心理认知,就会直接产生现实影响,所以催眠、洗脑等涉及心理学层面的技术,也将得到史诗级加强。   唐泽父母早早发现了认知诃学在这些方面的风险,但他们想研究什么,已经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了。   “洗脑仪,测谎仪,审讯药物……所以他们手里的专利,是这种专利吗,听起来好有判头……”翻完这些目录,唐泽的手,微微颤抖。   组织在这些领域,现在拥有着比原作里更离谱的黑科技了,虽然好像还是没能阻止假酒的横行,但听起来真是残暴了很多。   怎么说就,唐泽现在就一个感想。   降谷零,赤井秀一,危。   再往下拉,就是多篇实验报告和论文,从署名来看,都是他父母独立研究出来的理论知识。   没空细读这些长文章,唐泽简单看了一下每篇的综述,心惊地发现——   他们已经触碰到认知世界的存在。   依靠多个精神疾病患者的治疗样本,唐泽夫妇在十几年的研究中,慢慢描述出了一个由认知概念构成的抽象世界。他们认为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是有可以触碰和探索的边界的,并且可以利用它对现实存在的本身反过来产生影响。   后续的应用成果,比如进行记忆改造的仪器等,都是基于他们这套扎实的理论生发的。   说白了,要不是缺乏了异世界导航这个钦定外挂,导致他们不可能接触到真正的认知空间,他们早就把P5的世界观设定给整理出来了。   也幸好如此,大部分人对他们理论的理解,更多是把抽象世界看成一种比喻,并不真的相信有异世界存在,唐泽目前还是安全的。   这套完整的核心理论就是他父母最重要的心血,也就是组织想从他身上得到的资料。   有了这么一套指导理论,组织指不定能整出什么大活呢。   不行,他得搞点事。   唐泽摸了摸插在电脑上的存储卡,想起自己的马甲计划,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他先把里头的资料全数拷贝进电脑,然后重新打开了存储卡里的论文。   作为一个高强度打电动的游戏玩家,唐泽玩过P系列作品,也看过很多这个世界不存在的奇怪软科幻,脑子里奇怪的民科概念数不胜数。   学术发明家唐泽要开始了。   “先把P3P4P5的概念全缝起来,有胆你就朝太阳穴开枪试试,”唐泽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重新写了一份理论索引,“然后再加点奇怪东西,让我想想啊,‘形态形成场’就很合适,听上去就很般配,‘cure’的概念也很好,问就是量子力学……再缝点赛博的东西进去好了,义眼梦境侦探是个好说法,打越钢太郎,我滴超人……”   念念叨叨的唐泽掏出了一堆来自各路作品的心理学概念,很快缝合出了一篇疯疯癫癫的软科幻集大成之作。   屏幕发出的白光,幽幽地映在唐泽咧嘴坏笑的脸上。   “逆练残篇能练出什么东西,我还真的有点好奇了。”他满意地翻动自己写出的胡逼东西,“你们最好是别研究出来什么。毕竟——   “以上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倒霉。” 第44章 双赢   “明天见,榎本小姐。”   榎本梓收回望向阁楼的担忧目光,看着安室透,叹了口气。   “你们今天是吵架了吧?唐泽君连吃晚饭都不肯下来了。一会儿要和唐泽君好好说明白哦,安室先生。”她也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白天他们俩之间气氛僵硬,但很多矛盾旁人也不便插手,只能寄希望于一直很靠谱能说会道的帅哥同事会好好沟通,“明天见,安室先生。”   等榎本梓离开,安室透慢慢换下制服,站在楼梯下头疼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既不能暴露组织的信息,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还得打消唐泽的敌意和恐惧,实在不是一个简单的活。   “笃笃”的敲门声传来,咸鱼瘫在床上的唐泽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迅速摆好姿势,整理好表情,才回答道:“门没有锁。”   安室透推门而入的时候,迎面看见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目光平静而灰败的唐泽昭缩在床脚,手中举着一把漆黑的手枪,直直瞄准着门的方向。   “都是骗子,爸爸妈妈是,你也是。”唐泽已经没有了白天时的激烈情绪,只是眼神空洞洞的,“‘监护人该做的事’……太好笑了。”   安室透看着唐泽的样子,心里微软。   这个孩子的监护人们,确实一直是失格的。   他看清唐泽握住枪的双手,没有回应唐泽的讥讽,而是靠近一步说:“你没有开过枪吧……把枪放下,这样会伤到你自己的。”   “别过来!”唐泽立刻咬紧牙关,抬高上唇龇出牙齿,努力做出狰狞凶恶的表情,“离我远点。”   他的手臂绷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随着用力的抓握凸起着,安室透看见他手腕处露出的绷带,想到前两天在阁楼帮他包扎伤口的场景,更加无奈了。   “放松点,唐泽,我无意伤害你。”安室透举起双手以示无害,又走近了一步,准备上前夺下他手里的枪,“没有早点将你父母的死讯告诉你,我很抱歉,但是请相信,我对你绝无恶意。”   “都说了,离我远点!”唐泽喊出了声,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安室透不得不停住脚步,避免进一步刺激到他。   虽然从姿势上能猜出,唐泽不会正确持枪,但他手里的枪确实已经打开了保险,随时可能击发,安室透要尽量避免这种极端情况发生。   唐泽会用枪吗?当然会。   但是论演戏,唐泽是认真的,白天没能发挥作用的演技已经饥渴难耐,当然要不留破绽地扮演好角色。   “你和那些人都是一伙的吧?诬陷我,让我认罪,再安排你监视我……看我向你求助、向你诉苦,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唐泽于是真的发出了嗤笑声,“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直说吧,不要再来这套了。”   安室透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内心缓缓权衡。   现在的唐泽情绪明显失控,如果此时以波本的立场认下唐泽的猜测,再直接说出“交出资料”或者“告诉我你父母在研究什么”之类的逼问,大概可以很快得到想要的答案,甚至得到组织一直在追寻的东西。   但这也会彻底摧毁唐泽与他之间的信任关系,想要再得到关于唐泽案件的信息就会变得不可能,因为在唐泽眼中,安室透也会变成诬告案的参与者之一。   所以他选择依照准备好的方案继续。   “……我确实在监视你,但我和那些人并不是同伙。”安室透不着痕迹又挪近了一点,“你的父母和我一样身不由己,我们都不是合格的监护人。但我们想保护你的心情是一样的,你父母把你托付给了我。抱歉,我不能带你离开,但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此乃谎言。   安室透只是猜测,唐泽知道唐泽夫妇有秘密联络人,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他要试着冒领这个身份,再把早上的对话包装成传递消息的一部分,这是保持好波本的行动需要,又能让唐泽放下防备的最佳方案。   “我不信。”唐泽绷紧的手臂没有放松的迹象,“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清楚。”   唐泽确实知道有一位联络人在沟通他的父母,而且不知道对方是谁,否则他说的就不会是“我不信”,而是“你撒谎”之类的否定。   认为自己赌对了的安室透松了一口气。   “我说了,我们同样身不由己。”安室透装模作样地叹息着,“监视人不止我一个,他们不信任我,直接告诉你只会让我们都有危险。”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而且考虑到另一个监视组的负责人是黑麦威士忌,他甩锅的动作没有丝毫心虚,只恨甩的锅不能更大一点。   唐泽盯着他的脸,像在等待着什么。   安室透注视着他的双眼,从他神情上察觉出一丝迟疑和松懈,明白对话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位置。   唐泽没有直接接触过秘密联络人,但两人之间又存在定期的交流。   基于这个猜测,白天结束与唐泽的冲突后,降谷零火速联系到零组,让他们顺着唐泽昭所有的联系方式查询,不论是电话、邮件还是SNS和论坛,任何与唐泽有稳定的周期对话、或者会周期查看的账号,都要排查。   最终,累死累活的可怜部下帮他锁定了一个匿名论坛的可疑账号。   就在今天早些时候,这个账号又一次在匿名论坛发了一条无意义的帖子,这让此人的嫌疑急剧增加。   安室透现在必须说点什么,说点能让唐泽相信他就是那个人的内容。   “‘天气很好,我喜欢春天,希望一切安好,真是抱歉。’”安室透复述了一遍他们查出来的帖子内容,然后不太确定地加上了一句称谓,“akira。”   这是唐泽昭名字“昭”的罗马音,也是该账号每次发帖的落款,这正是他们进一步锁定此人的原因。   说完这句话,安室透的警惕拉到了最高,等待唐泽的反应。   如果没有成功取得信任,唐泽手里那把蓄势待发的枪就会正面给他以重创。   唐泽慢慢地垂下枪口。   在安室透准备展露笑容的前一秒,唐泽突然又抬起枪,顶住了自己的下颚。   “再见了。”唐泽露出胜利的微笑,扣动了扳机。   安室透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血液随着他的动作凝固了一瞬。   “不要!”安室透近乎条件反射地朝唐泽扑过去,试图推开他握枪的手,来不及去顾及近距离打出的子弹同样可能伤害到自己。   但一抓住唐泽手里的枪,安室透就愣住了。   被安室透扑得后仰的唐泽后脑勺敲在了墙上,疼得“嘶”了一声,赶紧松开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安室透低头看看自己抢下来的枪。   经过了一定的改装,涂装很完美,不拿在手里细看即使是接触过很多枪械的安室透都没发觉,但做的再像真的,这也是一把只能打BB弹的玩具枪。   “……唐泽昭!”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唐泽的名字,看着唐泽肆无忌惮开始大笑的样子,安室透只感觉快要被他气死了。   这死小孩明明已经相信了,还非得打自己一枪试试他的反应!   “哈哈哈,吓到了吗?”唐泽孩子气地咧嘴笑着,“是你先吓我的,我整个下午都在害怕突然闯进来几个人,把我直接拖走,或者干脆沉进东京湾……”   “啪!”安室透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唐泽的头顶,让他吃痛地又抱住了头,打住了嘴里欠揍的话。   ……存在所谓的“中间人”吗?当然不存在。   唐泽的消息来源,是直接A到脸上的赤井秀一。   安室透查出来的账号,是原身唐泽昭在匿名揭示板的小号,用专门的定时程序托管在服务器上,每个月固定时间发送一句他给父母写的,永远寄不出去的信。   唐泽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重新坐直。   这下安室透有了新皮,他也有了新的角色关系,终于可以开始交换一些深度的信息了。   谁都没有输,就是双赢,对吧。 第45章 洋葱人相互撕皮中(加更)   “所以,他们针对我的原因,是认为我手里有爸爸妈妈留下的东西。”唐泽抱着胳膊靠在床头,手里转着那把玩具枪,“那为什么要专程送我到东京?为了让我合理‘失踪’吗?”   安室透无言地递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幢正在燃烧的小独栋,冲天的火光吞没了整个房屋,唐泽定睛一看,窒息感就爬上了喉头。   这是唐泽昭的家。   “你离开京都的第三天,你们的房子就发生了火灾。”   “看来他们已经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了。”唐泽把照片捏到皱起,“所以,你的任务也是从我身上找到那些东西吗?”   “是。”   唐泽沉默了一下,挪开视线:“……那恐怕只能让你失望了。”   “那就好。”安室透毫无压力地微笑。唐泽就算真的掌握着什么,现在也不可能随便交出来。   而他现在的工作,还没到需要转移技术资料的那一步。他现在要做的,首先是顺藤摸瓜,利用唐泽的案子,找到组织埋在公安中的钉子,找到成分存疑的政客,其次则是要做一个评估,评估唐泽的重要性到了哪个程度。   ……比如是否到了值得要用一个潜伏多年的卧底来交换的程度。   “所以,他们,我是说,我父母他们,是怎么……”唐泽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   “研究所事故。”安室透垂下视线,暗自发狠,“他们在某个高危实验室工作的时候,危险物质意外泄露,两人不幸身亡。”   艾莲娜老师也是这样,在一场所谓的实验室事故中离奇去世,老师的两个女儿也在之后彻底落入组织的掌控中,别说营救,他连接触到她们的机会都没有,只知道老师的小女儿是个十几岁的天才科学家,在组织的某个研究所中工作。   再看看唐泽,这一切就好像没有尽头的轮回,艾莲娜老师一家人的遭遇仿佛在预示着唐泽无望的结局。   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他要救下这个孩子。   “事故……”唐泽发出一声冷笑,同时在心里对组织这种敷衍粗糙的灭口手法表示无语。   怎么不干脆背后中八枪,鉴定为自杀算了呢?   “所以我想办法接下了监视你的任务。”完全靠着好运气排上位的安室透大言不惭道,“你现在很不安全,你也已经遇到过袭击了。我会尽我所能拖延时间,但是另一组监视者,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是无法预料的,我不可能时刻跟在你旁边,你必须小心。”   所以就别老是陪楼上的小孩子过家家了,风见他们又得调查网络又得消灭不断产生的新闻,真的要忙不过来了,你给我老实一点呆在店里,莱伊可是很强的狙击手,在外头乱跑会出事的。   唐泽假装自己完全没听懂对方的潜台词,反而问道:“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给我描述一下,你整起案件的参与者。”安室透专注起来,严肃地说,“和你发生摩擦的当事人,你救下的女性,参与审讯的官员,在监中打过你的混混……所有人,尽力回忆,然后详细描述。他们都有可能和我一样,是被人指使安排过来的,如果不弄明白源头,你也好,我也好,都是无法反抗的。”   安室透对严重性稍做夸大,又把自己描述成和唐泽一样被胁迫的无奈之人,希望唐泽能重视起这部分内容。   “好。”唐泽也郑重地颔首。   理由有点牵强啊降谷先生,不过算了,就当我是好骗的小孩吧,不是坏事。   “我会做安排,给你准备逃脱的方法。”安室透略微放下心,才说起重点,“有可能会制造一点意外和混乱,让你合理地脱离我的监控,会有人一步步接应你,帮你更换一个身份生活。这不是个简单的事情,给我一些时间。但请相信我。”   安室透伸手,按了一下唐泽的头:“我是你的监护人,我会保护你的。”   这是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但其中的含义与上一次截然不同。   “那你呢,你的任务是从我身上找到东西,如果我失踪了,你会怎么样?”脑袋被安室透按了下去,唐泽垂着头轻声问。   “别担心我啦,大人自然有大人的办法。”安室透搓了搓手掌里的发丝。   唐泽猜出了他的想法,无非是甩锅给赤井秀一,甩锅给其他倒霉酒,或者干脆摆了,反正组织里的废物也不止一两个,大不了脱层皮,一次失败的任务还要不了波本的命。   可惜,如果唐泽关于认知力量的猜想属实,他在组织眼中的分量恐怕还不止如此,要是真的把他看丢了,日本公安这个卧底也就没救了。   幸好他根本没打算逃。   想到自己的计划,唐泽微笑。   结果肯定是好的,不过要计划成功实施,那安室透可不能知情。   希望到时候发现真相的降谷零,能看在这个份上少生点气。   “都说了,别总摸我头。”唐泽一缩脖子,从安室透的魔掌里挣脱。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从提出了这一点之后,安室透好像故意和他对着干似的,有事没事就盯着他的脑袋盘。恶劣的成年人。   安室透觉得能交换的信息已经说的差不多,更多的细节,可以再慢慢交流,于是卷着袖子站起身:“你今天没吃晚饭吧?我去厨房里简单做一些。对了,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叫你阿昭吗?”   考虑到论坛中的帖子内,“中间人”一直是直呼名字的,安室透琢磨着是否应该也换成这个昵称,稍微拉进点距离。   “……算了吧。”唐泽其实很不习惯被人用名来称呼,毕竟上辈子他的全名就叫唐泽,直接叫他阿昭、昭君,他铁定是来不及反应的。   而且,不论唐泽昭和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现在在哪里,他都不想抢走名字。总要给唐泽昭,留下一点属于他的东西。   “还是直接叫我唐泽吧,安室先生。”唐泽仰起头,看着阁楼低矮的天花板,“只有我一个人了,再也不会有别的‘唐泽’了。”   世良家人的族谱,真是通红一片,满门忠烈啊……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救救宫野两姐妹,赤井秀一还能克的亲戚,真不多了。   一旁准备下楼开火的安室透脚步一顿,不知道误会了什么,伸出手盖住了唐泽的眼睛。   “记得下来吃饭。”安室透回过头,不去看唐泽的表情,快步下楼去了。   突然被糊了一脸的唐泽:……   安室透不会是以为他在哭吧……   察觉自己在喜欢脑补的卧底眼中,形象好像又弱小无助了很多,满身外挂的唐泽只能一声叹息。   哎,他开心就好。 第46章 加班人加班魂   深夜的新宿,降谷零穿过香水味浮动的舞池,压低帽檐,在吧台边坐下。   “计划还顺利吗,降谷先生。”他邻座,穿着西装的风见裕也拿酒杯盖住嘴部,出声问道。   “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降谷零抬了抬手,对酒保说完,才瞥了风见裕也一眼,“目前一切顺利,但是唐泽昭的转移计划必须加快了。”   风见裕也一愣,有些紧张地问:“是发生变故了吗?”   “他手里可能真的掌握了关键技术。”降谷零想起晚上唐泽说话的神态,指尖敲着桌面,“哪怕我现在对他来说是‘中间人’,他也回避了讨论他父母研究内容的问题。这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东西了。”   风见裕也晃了晃酒杯,泄气道:“可是案件的调查进度很慢,我们只找到了几个边缘的小喽啰,高层方面的信息还不明确,总厅在京都方面人手不足,现在就着手转移,暴露的风险很高。”   降谷零接过自己点的酒,神色并不轻松:“莱伊那边,我打听到了他们最近的行动计划。他过几天要跟琴酒出去有任务,唐泽昭这边的监视就会出现空隙,这是最好的转移时机,稍纵即逝。”   加班了一整天的风见裕也扶住额头,感觉接下来几天怕是要住在警视厅了。   一会儿是网络匿名交流,一会儿是破案救人新闻不断,这个家伙实在是太不消停了,现在只要看见唐泽两个字,风见裕也就会反射性地开始心悸,有种会忙到猝死的不妙预感。   但是面对魔鬼上司审视的眼神,他只能继续咬牙答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开始执行。”   “唐泽家宅的废墟查得怎么样了?”降谷零没有丝毫放过部下的意思,又开始问下一个任务。   “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火灾发生前,屋子里大概已经被搬空了。”   “家具、私人物品、书籍资料,这些东西可是体积不小,他们的搬动没有引起周围邻居的注意吗?”   “那几天,周边发生了施工事故,居民电缆被看错图纸的工人挖断,市政的卡车在整个街区进进出出,没人发现搬运的动静。”   滴水不漏啊。降谷零面色沉凝,猜测这可能是谁的手笔。   这样大费周章地调动人脉,就为了摁死一个未成年,实在是超过了简单图谋技术的范畴。这些运作中,恐怕不止是组织的需求,更是负责者个人的倾向,负责的成员和唐泽的父母或许有私仇,在借组织的资源用种种手段折磨唐泽昭泄愤。   越想越觉得唐泽昭处境艰难。   他没有再和风见裕也继续交谈,各自沉默地喝完了手里的酒水。   降谷零率先起身,放下酒钱和小费,推到吧台边,转身离开了。   风见裕也等他彻底离场,才伸手到他刚才坐的吧台桌面下一摸,把装着纸张的文件夹扯下,塞进腿上的公文包中。   这是降谷先生和唐泽昭晚饭后的对话录音,以及根据唐泽昭的描述,大致整理出的案件人员特征,薄薄的文件夹拿在手里并不沉重,却让风见裕也感觉脊背一垮。   工作怎么越做越多了,好痛苦的加班生活……   ————   两个夜猫子加班人在酒吧碰头的时候,沉沉睡去的唐泽也在自己的酒吧当中。   他用不善的目光直视着里昂的脸,咬牙说:“我是赤井秀一的表弟,是宫野志保的表哥,真惊喜哈?”   里昂扶着吧台,笑得肩膀不停耸动:“这不挺好的,都不需要你想方设法碰瓷,你的塔罗一张接一张朝你飞过来了。”   “那还真是谢谢了啊!”没好气地拍了拍桌子,唐泽放平呼吸,稍稍严肃了一些,“看样子你知道的比我多的多。所以果然,拥有人格面具能力的不是我,是原本的‘唐泽昭’就有觉醒的天赋,我父母的研究真的起了作用是吗?”   里昂嘴上说着唐泽知道什么,他就知道什么,但看样子,他的这位天鹅绒助手铁定是掌握着一些他现在不知道的信息的。   有可能是唐泽昭没有上浮的记忆,唐泽想不起来,里昂说不定一清二楚。   更有甚者,里昂或许不是在唐泽穿越过来之后才出现的天鹅绒住人,而是唐泽昭本就具备了主角才有的“不羁”特质后,就一直在注视着他。   “不用总把自己当成一个鸠占鹊巢的过客,也许是不堪重负的‘唐泽昭’,主动放弃了自己,选择了你呢?”里昂给他倒上酒,闲聊般随口说,“做天鹅绒房间的客人也不是个轻松的任务,就像如今的你一样,我的客人,是没有资格做梦的。”   “用自己的人生换一场美梦吗?”唐泽看着装满了威士忌的酒杯,叹了口气,“说起来,天鹅绒住人,也是会有塔罗的吧。你的塔罗是什么呢,里昂?”   站在吧台里的里昂转过身,垂下视线看着唐泽。   唐泽抬着头,看着那双耀眼的金色眼睛,此刻里昂的样子有些像白天戴着面具与他对话的安室透,脸上在笑,细看又有种冷漠的疏远感。   “你是熟悉这套规则,超脱在游戏之外的玩家,你觉得,我的塔罗会是什么呢?”   “如果我猜错了,你就不给我发塔罗吗?”唐泽笑着反问。   里昂只说:“猜猜看就是了。”   唐泽托着腮思索了片刻,慢慢说:“‘审判’,我猜,你是‘审判’。”   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张塔罗牌,往往会事关剧情的重大转折、人生的重要节点,也是“愚者”大阿尔卡那之旅的终章。   但现在,唐泽无法从柯南角色中,找到一个可以对剧情造成重大影响、能称之为转折点的角色,那这张不可或缺的牌,还有什么人适合持有呢?   里昂微笑,朝唐泽欠身。   往常都如低语一般直接在唐泽耳边想起的契约词,这次由里昂亲口念了出来。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契即所谓,」   「破枷锁以求自由之翼也」   「吾,审判面具之初诞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cooperation里昂】   【阿尔卡那审判 rank1】   【……】   【习得能力“第三只眼”】   唐泽撑着下巴,看着蓝色的塔罗牌从他们两人之间跃出,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果然,那些给协助人的评语,都是你写的吧,里昂。”唐泽看着那只有省略号的说明,指指点点。   “懒得编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想写你可以自己写。”里昂收起被唐泽喝空的酒杯,摆得很坦然。   唐泽点了点那六个点,把它从框里擦除,用指尖隔空划了一会儿,耸耸肩:“看在你给的技能很实用的份上。”   里昂看了一眼那行写得歪歪扭扭的字,嫌弃地“啧”了一声,却也没去修改它。   【那就多谢你了,里昂。】 第47章 终于等到基德了   “怪盗1412号?”   毛利兰抹去粘在刘海上的雨水,重复了一遍,歪头说:“好奇怪的名字。那是什么?”   “诶,你居然不知道吗,你爸爸都已经是个名侦探了呢——这是个很有名的怪盗哦,很多粉丝。”铃木园子兴奋地蹦跳了一下,“从十几年前就开始活跃的知名大盗,应该是个中年帅哥吧?”   “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我对探案又没有兴趣。”毛利兰叹了口气,“最近这种故弄玄虚的‘怪盗’怎么这么多啊……”   “啊,小兰你是说那个,‘心之怪盗’吗?”铃木园子热切的神情没有褪去,她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他是不是盯上你爸爸了?那种,‘怪盗和侦探的宿命对决’之类的,我看新闻说,已经有三个你爸爸的委托人在接到预告函之后,突然自首或者公开为自己的不当言行道歉了。”   提到这点,毛利兰又想叹气了。   她把长发拢到肩头,避开伞尖的雨水,和铃木园子一起穿过书店街:“虽然这也不是坏事,做了错事的人出来忏悔是应该的,但是真希望他们换个目标蹲守,这两天我爸都在抱怨,他的生意受到影响,委托人们都不敢找他,担心被奇怪的人盯上呢。”   “不心虚的人,为什么要害怕这种‘让你认罪’的威胁啊,”   铃木园子摆手,终于想起自己一开始提到怪盗的原因,说:“他没委托正好,我要拜托他来保护我家的珠宝呢,你爸爸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揭开怪盗1412号的真面目吧?   “话说那个所谓的‘心之怪盗’也好神秘啊,至今都没人见过他现身呢,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说着说着,铃木园子眼神一转,突然兴奋起来,挥手向前喊道,“唐泽同学!唐泽!好巧啊!”   从地铁出站口走出的唐泽正低头按着手机,身上还穿着帝丹高中的校服,听到呼喊声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呜哇——”被雨幕中朦胧的帅脸看得心头直跳,铃木园子马上忘记了说到一半的话题,小步跑到唐泽身边,“是不是出来忘记带伞了,我们打一把伞吧?”   刚想说自己伞在包里的唐泽:“……”   “好吧,麻烦你了。”他不尴不尬地接过铃木园子的伞,铃木园子快乐地靠近他,占据半边伞下的空间,只感觉灰蒙蒙的天色都明媚了。   “园子啊……”毛利兰完全拉不住狂奔的颜狗亲友,只好也走过去,“唐泽,好巧,你也来涩谷买东西吗?”   “嗯……我是去地下铁的商铺买饮料的。”唐泽眼神一飘,“别告诉安室先生我又跑出来吃甜品哦。”   其实唐泽是来养家糊口,顺便行侠仗义的。   自从和安室透对了一波戏之后,唐泽就失去了一部分每天撒欢的自由,只要他跑出去超过一定时间,安室透就会用“外面真的很危险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的口气,把撒手没的唐泽拽回店里。   唐泽不得不压缩了“心之怪盗”的活动时间段,尽可能地提高效率。   比如一次性收集四五个要去印象空间刷的小杂鱼阴影,然后抽出一天的放学时间,赶场一样去地铁杀穿。   天见可怜的,他可没有猫车坐,还得抓紧拷打赚点钱补贴家用,拔腿狂奔到快冒火星子了。   哎,过于严厉的家教对正义事业是一种阻碍啊!   “安室先生好像管你管的越来越严了。”毛利兰被唐泽的样子逗笑,刚想继续调侃他几句,走过斑马线的时候余光突然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她猛地转过身,下意识想要追过去。   “小兰!”铃木园子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你干什么,红灯了,小心一点!”   “新一!可是我看见新一在那边!”毛利兰声音颤抖着,努力想在车流的间隙看清那个走远的背影。   园子困惑地看向街对面,伸着伞帮她挡雨的唐泽眉头却挑了起来。   感觉,好像遇到了,一个名场景啊?   ————   “怪盗1412号?”安室透放下咖啡壶,无视唐泽幽怨的目光,把剩下的冰咖啡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确实是个很有名的罪犯呢。他又有行动了?”   “他给铃木集团的董事长——就是我那个姓铃木的同学她父亲——发送了预告函。”唐泽拿起面前只有小半杯的咖啡,说着下午园子一路上告诉他们的消息,“他看上了铃木家那颗世界最大的黑珍珠「漆黑星辰」,留下了暗号。铃木同学跑去找楼上的毛利先生,委托他去帮忙保护珍珠了。”   “这人还有个称呼,叫怪盗基德,是个专门盗窃知名艺术品和珠宝的大盗,至今别说落网,连真实的长相都没有暴露过,传闻他会通过易容伪装身份,是个很棘手的家伙。”安室透在唐泽面对坐下,警惕地看着唐泽,“你不会,也想去铃木集团凑热闹吧。”   “我就是好奇……”唐泽乖巧地微笑。   “你老实点呆着吧。”安室透不客气地弹了一下他脑门,“他可是媒体很喜欢追捧的大盗,毕竟他一直高调、神秘,极少失手,记者们最爱这种吸引眼球的话题了,给他起了一堆称号,到时候现场铁定被警察和记者包围得水泄不通,你去了也什么都看不见。”   风见又要给唐泽准备转移路线,又要展开案件追查,又要处理安室透吩咐的杂活,还得忙着四处救火免得唐泽的照片见报,一个人恨不得拆成八瓣用。   要是唐泽因为掺和怪盗基德的事,出现在电视台的直播镜头,风见裕也怕是要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厥过去了。   “好吧,我不会跟去的。”唐泽状似遗憾地叹着气,“我帮毛利先生猜猜谜面,这个总可以吧。”   当然不会跟过去了,跟着警察和毛利小五郎连基德的尾气都吃不到。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看一眼谜面,是否是他印象里的那个,确认无误之后他就会直接跑去基德的刷新点蹲怪。   至于新闻直播的担忧吗……   没事的,就算他出现在媒体的镜头里也没影响的,风见裕也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唐泽心里的算盘拨得飞快,朝安室透无辜无害地微笑着。 第48章 怪盗与侦探   “……传家之宝,世界上最大的黑珍珠……”   “……1412,好像是通缉犯人的档案……”   原本还在认真旁听几个人交流的柯南,侧过头一瞥,却看见唐泽正端着手账本,在上头写写画画,没在认真听的样子。   他悄悄在椅子上坐直,伸头过去想看看唐泽在记什么,唐泽却一把合上了本子,谴责地看过来:“不要偷看别人隐私啊。”   柯南没能看清具体内容,但大概看见像是很多人名,一行一行排列的非常规律,他小声问:“你在记什么,你不是说想听听怪盗的事才过来的吗。”   “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你就当我在写通讯录吧。”摸鱼被抓包的唐泽轻轻咳嗽,重新翻开空白的一页,记笔记一样重新写上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交流的信息。   他记录名字的单子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暴打,不,悔改名单啦。   反正他是心之怪盗,又不是夜○月,在本子上写写名字又不会出人命,最多就是抢几个毛利小五郎的客户,所以他毫不心虚。   柯南不太相信地眯眼打量他片刻,将信将疑地把注意力收回来。   “唐泽你居然会对这种小偷感兴趣啊。”柯南兴致缺缺地扶着头。   “怎么,你对‘怪盗’没有兴趣吗,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中二病侦探,都免不了追着这些神秘主义罪犯跑呢。”   “中二病?谁是中二病啊,别胡说。我是正经侦探好吧。”   唐泽先伸出左手,“「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又伸出右手,“「平成时代的亚森罗宾」、「月下的魔术师」……”   柯南耳朵一红,低声抗议道:“这些夸张的外号又不是我起的!”   “但我看你喜欢的很啊,「福尔摩斯」。”唐泽哼了一声,继续损他。   毛利小五郎拿着写满谜语的预告信正在皱眉,抬头就见他们凑在一边咬耳朵,不满地说:“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在讨论怪盗呢。”唐泽马上坐直。   “这些故弄玄虚的家伙。”毛利小五郎已经被怪盗烦到不行,“那些报纸也很离谱,非要把我和怪盗扯上关系,烦死了。”   罪魁祸首唐泽露出乖巧的无辜笑容。   “让我看看!”柯南看见毛利小五郎手里捏着的纸张,一下蹿了过去。   谜题、暗号、犯罪预告,对一名侦探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刚才还说自己不感兴趣的柯南马上精神了。   「April Fool,   月亮分开两人时   在“漆黑星辰”的名下   受邀到波涛上   我必驾到」   一字一句念完上头的内容,柯南眼神闪亮地抓住这张纸,明显被这道暗语抓住了心神。   唐泽记录的笔不停,满意地抬高眉头,在纸上写下“杯户大饭店”几个字。   毛利兰左看看,右看看,在这个除了侦探就是怪盗的空间中莫名有种被排挤的感觉。   “看不明白。”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总之,时间是4月1日愚人节对吧。”   ————   “安室先生……”唐泽无奈地看向抱臂站在楼梯口的人,“我都答应你不会去了,我就是下来倒点水喝。”   安室透歪着头没有让开的意思,明显不太信任他的说法。   唐泽投降一样举起手,手掌摊开,套在拇指上的钥匙“哗啦”一响:“我先把钥匙上交,行了吧?说了我真的不会去的。”   安室透不为所动地伸手把那串钥匙拿走,翻看确认是咖啡馆大门的,不客气地往兜里一揣。   唐泽这小子看着老实,事实上鬼点子多的是,安室透才不会掉以轻心,要是他真像自己说的那样不惹事,风见早就不需要加班了。   “那我就下班回去了。明天早上再还给你。”安室透把挂在臂弯的西装外套穿好,牢牢锁上门,又拧了两下门把,确定门已经锁死,才看了看走进吧台倒水去的唐泽,稍感放心地走了。   唐泽站在一片昏黑的咖啡馆中,目送安室透走向马自达的背影,好心情地挥手告别。   然后他走上阁楼,轻声呼唤道:“二十面相。”   二十面相漆黑的披风在不可见的世界中展开,唐泽身上的帝丹校服也在下一秒换成了一身全黑的怪盗装。   他站在镜子转了一圈,确定没有破绽,又摸了摸自己头发,下一秒,蓬松的栗色短发就换成了白色,变得柔顺服帖,在灯光下反射着充满金属质感的银光。   这当然不是唐泽学了什么变身术,这是假发。   某天,正在涩谷地下铁奔跑奋战的心之怪盗,打着打着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玩具枪,在认知世界可以当真枪用,没开刃的刀,在认知世界也可以当真刀用,那假发,在认知世界可以当真头发用吗?   毕竟理论上说,他的怪盗装也并非绝对不能更改,如果他想的话,利用游戏系统他完全可以拿出很多奇怪的套装更换,认知世界本来就是唯心的。   说干就干,第二天他就买了一顶白色的高温丝,带进了认知世界。   你还别说,测试效果拔群,而且根本看不出假发的样子,不管是看上去还是摸上去,都像是完全的真发。   这种变装虽然是突发奇想,但本身也是唐泽给自己上的保险。毕竟虽然栗色的头发在这个世界并不少见,但如果唐泽自己,未来的马甲,“心之怪盗”全是一个发型一个发色,别的不说,就柯南那种直觉系侦探一个灵感大成功,他就会惨遭扒皮。   君不见,琴酒只是捡到一根头发,就在那“啊,雪莉!”吗?   至于为什么选了个白色,以至于整个人看起来更像9s了……这就更简单了,因为帅啊!   而且一个黑衣服黑裤子还有黑眼罩的怪盗,要是再配个黑头发……他在夜色里登场,说不定都没人能看见他,那怎么行?   “都说了不会有影响的吗,放心吧安室透。”唐泽拿出手机,在导航上一点,顺滑地切换进异世界中,“去凑热闹的是‘Joker’,关我唐泽昭什么事。” 第49章 怪盗与怪盗   切好外观的唐泽朝着杯户大酒店一路狂奔的时候,另一个矮小的身影同样朝着这个方向奔跑着。   CPU高速运转中的侦探眼神锁定着夜色中灯火通明的酒店,充满自信地笑了。   “没错,就是这里!符合这个方向,能看见米花博物馆的,只有这里,杯户大酒店的屋顶!”   抵达顶层,放下准备好的烟花,柯南站在夜风呼啸的天台上,看向被直升机的探照灯锁定的米花博物馆。   他看了一眼时间,接起阿笠博士的电话,边等待怪盗的到来,边收听着关于怪盗1412号的信息。   “有一位年轻的小说家,”就是你爸,阿笠博士在嘴边转了一圈,到底没把工藤优作给人起外号的事吐露出来,“对这位将各国警察耍的团团转的1412号非常感兴趣,于是他将‘1412’进行了改写简化,把它念成KID。”   “KID?”   “没错,怪盗1412号,人称——”   在听筒里阿笠博士的宣告声中,柯南瞪大了眼睛回过头,一弯新月中,身着白色披风的身影从半空中一跃而下。   “‘怪盗基德’!”   基德垂头看向站在天台边缘的小男孩,颇感兴味地笑了。   ————   “如果说怪盗是以精湛技术,盗取猎物的艺术家——   “那侦探充其量不过是,跟在他身后吹毛求疵的评论家罢了!”   进行了一通变声表演,把警察全都吸引过来后,在警用直升机和追捕的警察环伺中,基德悠然地说完了名台词,一只手拉开滑翔翼,另一只手的衣袖中掉出一枚闪光弹。   他扯住衣摆,准备快速做好变装,混进警察中离开。   “——我赞成。”   一道清澈的声音擦过耳边,基德一惊,敏锐地朝侧面一翻滚,但那颗即将落地的闪光弹已经被掠过的红影裹住扯走,强光没能如期而至。   “谁!”都已经抬起胳膊准备遮眼的中森银三听见多出来的声音,也是一惊,放下手臂看过去。   只见一个人影似乎是沿着外墙攀缘而来,正一个前空翻,跳上天台边缘,落在基德刚刚站立的位置。   “——真热闹啊。”计划被打破的基德也不惊慌,他歪歪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变数。   这个人手臂一扬,方才卷走闪光弹的红影被他拉扯回来,在脖子上一绕,变作一条红色的围巾,两条拖尾被直升机卷起的风吹得在他身后摇曳,如同一线飘飞的烛火。   “这又是哪里来的怪人。”中森警部咬牙冲着对讲机狂吼,“不是让你们警戒吗!为什么没发现外墙上有人!”   因为柯南的气息遮蔽光环是真的很好用啊!唐泽微笑。   柯南退后一步,愕然地左看右看。   一边是一身雪白,黑发在礼帽下飘动,戴着单片眼镜,披风在烈烈舞动的基德,一边是一身漆黑,白发乱舞,眼睛被一圈眼罩包裹,围巾在风中摆动的怪人……   如同相反的镜像那般。   从下半张露出的脸来看,这个新出现的怪人也和基德一样,十分年轻,光滑的面颊胶原蛋白十足。他手里捏着一张卡片,由于抓握的姿势,并不能看清具体是什么,只能看见赤红色的边缘……   红色卡片?   柯南神经一跳,如果现在是动画里,大概会有一线光亮biu地一下从他的背景里穿过。   “‘心之怪盗’?”他把第一时间涌到嘴边的称呼喊了出来。   原本这人一直紧紧盯着基德,仿佛周围的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样,听到这声叫喊,终于朝柯南的方向转了转头。   没有否认柯南的叫法,他嘴角带笑:“你可以叫我,‘Joker’,小小侦探先生。”   说完这句话,他又扭回头盯着基德,完全无视周遭的警察。   “‘心之怪盗’……啊,是你。”基德也笑了起来,“最近风头很盛的家伙啊,我的Copycat。”   唐泽一耳朵就听出基德的潜台词了。   基德是说他搞预告函的手法是学来的,怪盗团的logo也和怪盗基德喜欢留下的简笔画有些相似,涉嫌手法抄袭和学术侵权。   “说的好难听啊,基德先生。”唐泽无辜地摊手,P5是这样的呀,关他什么事吗,“既然您听说过我的名号,那应该也听说过,我是偷什么的怪盗吧?”   基德了然一笑,抱起双臂,也旁若无人地和他对话起来:“狩猎罪恶,审判恶徒的义贼,也就是,‘偷心’,对吧。”   唐泽打了个响指:“正解。”   “看来这位copycat,这次看上的猎物是我这个正体啊。”   中森银三愤怒地捏紧拳头,愤怒地发现两个犯罪分子完全无视了戒备森严的警察们,都开始聊上了,一挥手:“都在等什么!上,给我把这两个家伙一起拿下!”   搜查二课呆滞看戏的警员们在这声呼喊中如梦初醒,轰然应诺,分成两路朝一左一右两个装束各异的怪盗冲去。   可惜两个人还是没给他们太多关注。   “不介意来比试一场吧?‘艺术家’。看看是你先安然逃脱,还是我先成功得手。”唐泽举高手里从基德那顺来的闪光弹。   原教旨主义的复古怪盗哪里听的得这个,要知道漫画里利用新闻公开发挑战信都能让基德乖乖现身,这都专程A到脸上来下战书了,没有不接的道理。   “一言为定。那看来,‘评论家’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吗。”基德也拿出又一颗闪光弹,“毕竟艺术的高低,也需要旁观者评断吧?”   “捂住眼睛!”和基德斗争经验丰富的中森银三大喊,“别让他趁机用滑翔翼逃走!”   “彭!”“彭!”   在两声不分先后的掷地声中,两道强光闪起,原本内心经过天人交战,选择先把枪口对准基德的柯南,都已经悄咪咪举起表盘了,又被两侧同时亮起强光刺得两眼一花,只能捂住眼睛再次倒退。   等到众人放下手,面前的地上空空如也,不管是基德还是后跑出来的Joker都不见踪影了。   “人呐!”中森银三拿着对讲机大喊,“都让你们从空中警戒了,你们警戒了个什么!快点用雷达追踪!”   “可是,长官……”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弱弱地传出,“除了四架警用直升机,空中没有其他飞行物了。”   中森银三走上前两步,很快发现地上贴着玫瑰花的纸张,上头是基德新的预告信,明说自己将会去丽莎贝斯皇后号上取走真正的「漆黑星辰」。   “可恶!”他无能狂怒地一砸对讲机,“那就给我去酒店里搜!”   在闪光弹的强光中快速变装的基德拉了拉警帽的边沿,混入后方搜查二课的警员们身后,跟随他们一起走出天台门,悄然溜进安全通道中。   黑羽快斗快速下着楼,悄悄擦掉额头的汗。   真是的,还以为计划出变故,真得用滑翔翼飞出去,和直升机王牌空战了呢。   幸好这个后面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同行”似乎也是个爱出风头的类型,拿走第一个闪光弹之后就站在原地一唱一和的,被意外唬住的警察没能第一时间扑上来,这才让他能按照原计划逃脱。   想到那个“Joker”,黑羽快斗“啧”了一声。   虽然对copycat有些微词,但其实有同行模仿他的手法,甚至也复古地搞起了预告函,那说明“怪盗基德”在业内也颇受认可的吗!   他还是有点小小的暗爽的。   不知道这个Joker到底是如何让人按时“改心”的,从身量和体型来看,也没比自己年龄大多少的样子。   问题不大,他也是被警察追了很久的老手了,现在不过就是再多一个追在身后的同行吗,小事情。   信心满满的,黑羽快斗又摸了摸这身警服,准备在下一层换掉它,换上另一套服装,潇洒地安全离开酒店。   这一摸,就突然在胸口的插袋里摸到了一张硬质的东西。   “嗯?”他在安全门前站定,抽出插袋里的东西。   这是一张红色的卡片,背面画着一个高礼帽火焰眼罩的logo,正是“心之怪盗”常发的那种预告函,也是刚刚被唐泽握在手心里的那张。   黑羽快斗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把卡片翻到正面。   上头没有心之怪盗常常些的那些审判词,而是一行字母和一个符号。   “Kuroba?”   这正是“黑羽”的罗马音。   黑羽快斗:“?!” 第50章 不愧是你   “真厉害啊……”唐泽对着头版头条的巨幅照片感叹。   安室透探头看向他手里举着的报纸,警觉地眯眼:“什么厉害,你不会是在说怪盗吧。”   “不啊,我是说记者。”唐泽指了指照片,“他们是怎么拍到这种照片的,太厉害了吧。”   今天报纸的头版是「怪盗 VS怪盗!月下的终极对决!中止基德犯罪的难道是……?!」,非常浮夸的综艺风标题。   标题下方配有一幅占据了半个版面的照片,正中是高悬的一弯新月,白衣的基德和黑衣的joker一左一右对立,背景里是直升机射灯环绕的米花博物馆,角度完美,构图精细,画面充满张力,可谓佳作。   问题是,在现场的他根本没发现啊!   这到底是从哪拍到的,你们米花町,记者都是一撕开衬衫露出一个S的是吧,飞在半空中取景的。   正文更是重量级,不仅采访到了又一次抓捕失败的中森银三,尤其是不知道从哪搞到的第一手消息,不仅拿到了基德新留下的预告信内容,还知道了唐泽昨晚说出的代号“Joker”。   笔者甚至在文章中大胆指出,让基德中止原本盗窃计划的,很有可能就是突然现身、在东京活跃多日、疑似致力于消除罪恶的心之怪盗团成员,Joker!   唐泽:“……”我真是替Joker谢谢你八辈祖宗了。   比起惊诧的当事人,安室透倒是见怪不怪,他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照片,随意评价道:“看这个角度,可能是从东京铁塔那边,用长焦镜头拍的,也有可能是媒体租用了直升机吧。挺正常的,东京不少媒体都嗅觉敏锐,为了新闻不要命。”   唐泽面色古怪地看看照片,又看看安室透,你管这叫正常吗?自己和这个世界总得有一个出了问题。   “这个‘心之怪盗’又是什么奇怪的家伙。”安室透盯着画面右侧红色围巾翻飞的黑衣人,不太爽利地皱眉,“‘消除罪恶’,这是在玩什么过家家的超级英雄游戏吗?”   偏偏是红色,真烦人。   “怎么,安室先生你不喜欢他?”唐泽好奇起来。   “谈不上喜不喜欢。”安室透把视线从那条鲜艳的围巾上移开,虽然报纸头版采用的是彩印,但这张照片本身大面积就只有黑白色调,这一道颜色就红的非常刺眼了,“只是觉得,要让这种蒙面义警来消除罪恶的社会,好像有点没救了。”   “怎么,心之怪盗,和‘他们’有关?”唐泽听出他话里的忌惮,还不仅仅是对使用不可知手段的义贼会有的程度,很快反应过来。   现在,唐泽和安室透的人设维持在都被组织胁迫,又在相互帮助的监护人与被监护人关系,因为安室透一直没有向他透露详情,他也只能用“他们”指代。   提到这个,安室透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新领的这层洋葱皮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肆无忌惮散发对组织的不满和怨恨了:“目前还不清楚,但是‘他们’现在掌握的洗脑、催眠之类,确实有像这样让人一夜悔改的能力。除了因为你父母的研究掌握相关技术的他们,其他人很难达到相同的效果。”   你还别说,直觉真准。   心之怪盗和唐泽夫妇的研究,确实是一个路子的。   “先别妄下定论啦,起码他现在确实是在帮助别人,那就是好事。”唐泽和了两句稀泥,转移话题道,“铃木同学邀请我去丽莎贝斯皇后号参加宴会,我可以去的吧?”   安室透一语道破:“怪盗基德第二封预告信说的那艘游轮吗?”   “额,嗯,就是那个,我只是想去玩一下啦,拜托。”唐泽双手合十,表情可怜兮兮,“我转学过来第一次接到这种邀请呢。”   安室透总觉得这小子又有了鬼主意。   不过自己这几天确实是一直紧迫盯人,唐泽想找机会放放风,也不奇怪……   于是安室透叉着腰,笑眯眯地说,“可以啊。”不等唐泽露出喜悦的表情,又接了一句,“铃木小姐应该不介意,邀请名单再加一个人吧?”   ————   “所以就是这样了。”一身正装的唐泽朝柯南无奈摊手。   柯南无语地看看唐泽身后满脸笑容和人寒暄的安室透,嘴角一抽:“好可怕的家长。”   被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放养长大的他,从小勇到大的,他要是多挨两顿揍,也不至于养成如今的性格。   “他只是担心我又遇到什么麻烦,我快要去接受第一次定期审查了,这个时候闹出大新闻可不是好事。他也不至于一步步跟着的,随他去啦。”唐泽看得很开,反正他真打算溜走搞事安室透也根本拦不住,“比起这个,我在新闻上看见你了哦!”   “什么新闻?”   “那个,「怪盗VS怪盗」。”   “……他们还记得把我贴上去了啊,我还以为都没人发现我呢。”柯南想起那篇头版的浮夸文字就脑仁疼,“明明我是去帮警察抓捕怪盗基德的,那个报道写的好像我和警官们都不存在一样。”   “所以你是真的见到咯?怪盗基德,还有那个Joker。”   “是啊。”   “有什么感想吗?”   柯南沉默了一会儿,怪盗基德那悠闲傲然的“艺术家”“评论家”形容从脑中飘过,他很是不服气地捏住了拳头:“自负的家伙。两个都是。”   “哦,看样子你被小瞧了啊。”唐泽啧啧了两声。   柯南哼了一声,又说:“报纸上似乎没有提到,他们两个当时并不是简单交了一下手,而是,相互进行了一番约战。”   还很狂傲地宣称,需要“评论家”来做个评判见证。   “今天晚上,他们两个都会来的,既然约定了对决,这些爱扔预告函的家伙可是不会爽约的。”柯南的眼神明亮锐利,露出了那个经典的自信笑容,“我会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小杂鱼角色。我一定会抓住他们的。”   “那你加油啊,「平成的福尔摩斯」。”唐泽为他的斗志昂扬表示敬佩,并为他注定失败的行动报以同情的掌声。 第51章 过招   今天在丽莎贝斯皇后号上进行的,是庆祝铃木财团成立60周年的晚宴,微微有些发福的董事长铃木史郎举着手中的酒杯,站在会场的前方致辞。   唐泽端着一杯橙汁站在安室透和柯南中间,打量着面带笑容滔滔不绝的“铃木史郎”。   他记得没错的话,真正的铃木史郎此刻根本还没上船,现在站在面前的,就已经是易容后的基德了。   余光瞥了眼一无所觉的柯南,唐泽不打算当即戳穿。   还是让基德的计划好好继续下去吧,让柯南去当那个“阻止基德盗窃的英雄少年”,Joker会感谢他的。   很快,园子的母亲铃木朋子就如期而至,手里握着小巧精致的珠宝盒,公布了她制作了「漆黑星辰」的仿制品,请每位客人戴在胸口,用来向基德发出挑战的决定。   唐泽打开自己的那个,把它随意取出别在胸前,今天他穿着安室透赞助的一套米白色西装,和光泽夺目的仿造黑珍珠还挺搭配。   “你不担心拿到真货吗?”看着唐泽大咧咧的动作,安室透一愣。   “怎么可能是真的啦,珍珠可不像彩宝,60年的珍珠,保养得再精细,表面也不可能这么闪亮光滑,珍珠的珍珠质可是很容易磨损的。”唐泽曲指弹了一下珍珠胸针,“还挺漂亮的。”   安室透眯眼看他,突然伸手揪了一下唐泽的脸。   “唔!干什么!”唐泽捂住遭殃的脸颊,觉得他这个力度绝不是检查易容那么简单,多少带点私仇。   “看你这个对着珠宝侃侃而谈的样子,感觉你像假货罢了。”安室透满意地收回手,“基德大概率已经混在宾客中了,你要是乱跑,被基德逮住替换掉,小心被人丢下海啊。”   拿基德吓唬小孩是吧。唐泽不屑地哼哼,扭头看向从外面走廊走进来的“毛利兰”。   铃木董事长还在家中的消息已经被布控的警察们得知了,一阵兵荒马乱中,易容用的衣物和面具都在洗手间被发现,搜查二课的茶木神太郎拿起话筒,走上台宣布了基德已经混进了船上。   等被请来的魔术师绘声绘色和铃木夫人演了一出枪击的好戏之后,唐泽斜眼瞄着跃跃欲试准备上前参加纸牌魔术的“毛利兰”,对安室透说:“有点没意思,我去趟洗手间准备透透气。安室先生你要来吗?”   “不了,反正外头的走廊上都是警察,你不会被基德袭击的。”安室透看了眼搜查二课的警员们,也有些感兴趣地打量厅内的宾客。   明知道国际大盗就混在现场的人中,大家都有些警惕地窃窃私语着,这种气氛让他也好奇地揣摩起来。   唐泽于是一个人朝外走去,经过“毛利兰”的时候,他的手背不着痕迹地从她戴着手套的手背附近划过。   在唐泽“第三只眼”的特殊视野中,此刻毛利兰手套的内侧,一张扑克牌大小的纸张正闪烁着红光,唐泽都不需要专门注视,已经很迅速地做完了手脚。   “第三只眼”是里昂的塔罗送给唐泽的技能,也是P5原作就有的能力,这是一种类似鹰视的特殊视觉,机关、脚印、关键线索之类的RPG解密物品会在这种状态下被高亮标出。   无感无痛,无毒副作用,只是使用的时候眼睛会有点发红光,要当心别被人注意到。   靠着外挂降维打击基德的唐泽没一点不好意思,打挂哥就得开挂,这才叫神仙打架。   拿着宾客名单一阵翻动,推理程序高速运行的柯南根本没留意唐泽的离场,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铃木朋子,确定「漆黑星辰」的真品就佩戴在她胸前,只要看好铃木夫人胸口的珍珠,基德就无所遁形了。   那边,魔术师真田一三的纸牌魔术正渐入佳境,被点上台抽牌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满怀期待地伸手,从牌堆上抽出一张牌。   翻开一看,纸牌的正面却不是花色,而是一段文字。   “就像拜倒在埃及艳后石榴裙下的凯撒大帝,我已来到你身边。怪盗基德。”铃木园子念出上头的内容,惊呼一声,“基德,是怪盗基德!”   配合着她大惊失色的“毛利兰”把纸牌递给疾跑过来的中森银三。   面色沉重的中森银三刚接过纸牌,举起细看。   他这一抬起纸牌,纸牌的背面就暴露在其他人眼中。   “啊,背后,卡背上也有!”铃木园子捂住嘴巴,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惊吓地喊道。   完全没料到这出的“毛利兰”一愣,看清卡背的时候忍不住汗毛竖起。   中森警官把纸牌翻转过来,背后朱红色的花纹中间也贴着一块纸片,上头写着三行飘飞的花体字母:“Round2,ready。(第二回合,准备)Joker。”   “毛利兰”感到背后微微渗出了汗水,悄悄攥紧丝绸质地的手套。   这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没人比他这个移花接木的魔术师本人更清楚,这张纸牌他从进入宴会厅后就一直藏在手中。就像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砸了真田一三的场子,替换掉了对方的纸牌那样,Joker也神不知鬼不觉地砸了他的场子,在他精心准备的道具背面直接画上了自己的留言。   “这两个家伙,还真的都来了。”亲眼目睹过两个怪盗对峙的中森警部,又一次产生了惨遭无视的愤怒感。   “毛利兰”不着痕迹地左右环视,没能找到可疑人员,兀自皱眉。   他本打算等到游轮快驶入东京湾,再进行下一步,这样船离岸边比较近,相对容易制造混乱,寺井爷爷也方便接应他;但现在看来他得加快一些了,有一个不知道认识他还是认识他爸爸的对手在暗中窥伺,会给计划带来很多变数,越给对方时间准备恐怕风险越大。   权衡片刻,他果断拨弄了一下胸针,悄悄卸掉上头的珍珠,然后将准备好的珍珠造型的烟雾弹轻轻抛了出去。   “咕噜噜”的细小声响,把紧盯住铃木朋子的柯南从思考中唤醒,他看着那颗珍珠滚远,突生不妙的预感。   “小兰,你胸口的珍珠怎么不见了?”铃木园子适时指出。   “啊,什么时候。”故作不知的“毛利兰”慌乱地扭头寻找。   滚落的珍珠停下,走过去打算捡起来观察的柯南被它突然裂开喷出的白烟呛得连连咳嗽。   不等宾客们反应过来,更多形似「漆黑星辰」的烟雾弹洒落在地,顿时一片茫茫白烟接二连三地腾起,大喊着“是炸弹”“珍珠爆炸了”的人群仓皇地朝宴会厅外的甲板奔逃,躲避不及的铃木朋子被撞倒在地,在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搀扶中才坐起身。   她一低头,就看见礼服前襟空荡荡的胸针底托。   “啊!「漆黑星辰」被怪盗基德盗走了!”   计划很成功,每一步都完美达成,似乎除了纸牌上joker那句挑衅的话,一切尽在掌握中。   但搀扶着铃木朋子起身的“毛利兰”根本没办法松口气,被视线注视的悚然感让他更加警惕起来。   有人在一直盯着他,还不止一个方位,人在哪里……   中森警部将目光锁定在四散奔跑的宾客们身上,一声大喝道:“别让他逃走,拦住跑出去的客人!基德就在他们中间!”   “毛利兰”紧紧捏着「漆黑星辰」,不安地看向四周,然后隐约在弥漫的白雾中,看见一条鲜红织物划过的影子。   基德:“!”是那个joker!   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眼镜反着光一直垂头不语的小学生抬起笑容阳光的脸,一把拉住他的手。   “走,小兰姐姐!”柯南笑得可爱又灿烂,“我们也去抓怪盗基德!” 第52章 同位体开会中   joker状态的唐泽下到游轮的机房时,基德与柯南的对决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既然你怀疑我是基德,那不如叫警察……”基德拿起手边联通甲板的检修电话,电话却被柯南用足球一脚踢爆……话说这小孩从哪找来的足球啊?   “哼,别想故技重施了,那天你会主动把警察引来,是为了在闪光中快速换好警服,混在人群中离开……这个时候,你可不能找人过来。”柯南踩住弹回来的足球,脸上满是势在必得,“我可是为了对只身勇闯戒备森严之地的犯罪艺术家表达敬意,才特意来了这场一对一的决战呢。”   基德看着柯南脸上与年龄不相符的自信神情,也笑了起来,把手里的珍珠扔向柯南:“好,我投降,我放弃「漆黑星辰」。不过,借我衣服的女孩还躺在救生艇上呢,也不知道会不会着凉。”   他手指一扯,从领口拉出文胸的肩带:“谁让我是完美主义者呢?”   柯南一惊,意识到小兰现在恐怕正赤身裸体躺在外头,表情都忍不住起了变化。   基德正待砸出闪光弹,再次脱身,一条红影从高处探了下来,把他手里的闪光弹又一次卷走了。   梅开二度,预感成真,基德疲惫地叹气,头也不回地直接跳开,下一秒果然有一道黑影从机房的顶上快速落了下来,砸在他刚刚站的位置上。   “放心吧,小小侦探先生,你的女士已经被好心人救下,衣着得体,没有任何不雅之处。”把钩锁一甩,让它变回柔弱的围巾,唐泽边随意地把它缠回脖子,边转向女装的基德,“对吧,基德阁下?”   基德看着那条灵活多变的围巾,又看了看唐泽脸上全遮蔽的眼罩,有些羡慕地说:“你的装备很厉害啊,joker。你这样真的看得见东西吗?”   “多谢关心。”唐泽笑着碰了碰眼罩,“看的一清二楚哦,异装癖的怪盗先生。”   柯南后退半步,看着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joker,对他的出现倒也没有感到意外,毕竟之前,这个更神秘的怪盗就在基德的纸牌上留下了笔迹,当时的基德也是惊诧万分的,显然没料到自己戏耍人的把戏,也遭到了别人的戏耍。   “不过你这个设计,有点失礼,不能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让我感觉很不安呢。”基德说着垃圾话,眼珠却四处转悠个不停,寻觅新的逃脱方向。   楼梯的位置被joker卡住,那个小男孩脚下的足球也蓄势待发,想用跑的离开有点难度,幸好他携带了攀爬用的道具……   “是吗?”唐泽歪了歪头,伸手盖住眼罩一抹,做了个把它摘下来的动作——其实就是默默召唤了二十面相,面具直接从脸上消失了——重新看向基德,“那,现在呢?”   他去除眼罩之后的脸,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都是一惊。   “‘这是我的脸!不好,joker知道我是谁了!’”两人同时在心里想到,又同时看了对方一眼,“‘希望他别注意到这点……’”   心理活动完全同步的两个同时戒备地沉默着,默契地避开了讨论joker长相的问题。   “你也是会易容的。”会易容的基德的反应很快。   唐泽顶着工藤新一,也可以说是黑羽快斗的脸,露出爽朗的笑容。   “如果你是来制裁基德的,那抱歉,这次是我抢先了。”柯南迅速把话题从joker此刻的脸上移开,挥了挥被自己接住的「漆黑星辰」。   唐泽轻轻摇头:“我从来不制裁谁。我只是在更大的罪孽产生之前,斩断罪恶的循环,用一些微不足道的手段。”   他转向怪盗基德,开始念谜语人台词:“能告诉我,你在追寻什么吗?”   柯南看着他脸上清淡的神秘微笑,只感觉浑身不自在,不要随便用别人的脸做出违背人设的表情啊!   基德看着那张属于自己的面孔,想的则更多一些。   众所周知,柯学世界的魔术易容术,基本都有同一个起源,天才魔术师黑羽盗一,不管红方黑方第三方,基本都是他一手教出来的技术。   所以,会不会joker认识他的父亲,也知道黑羽盗一就是怪盗基德,8年前已经被人暗杀,才会在基德再次活跃之后,特意来留下那张留言呢……他是在寻找父亲,还是和他一样在追查父亲死亡的真相呢……   “那你呢,你又想达成什么目的呢?”基德反问道,“既然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目标,那你留下预告函昭告此事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是要世人的崇拜,还是某种偏执呢?”   因为不发预告函他就只能活活把人打死,从物理意义解决问题了啊,我们异世界的规则是这样的呀,那咋办吗。唐泽在心里嘀咕,嘴上冒出来的却是又一串谜语:“大盗是不会不告而取的,这叫有礼有节,你说呢,基德阁下?”   “所以……”在两个怪盗你来我往装着杯的时候,柯南突然插话道,“你确实是故意在宣扬自己的行为。你是想通过这种惩罚,警告有罪之人,要他们自行悔改吗?”   唐泽:“……”我警告你别给我擅自加戏啊,怎么把我搞得像想做新世界的卡密一样,我真不是夜○月来着。   “看来你是很有艺术追求的大盗啊,joker。”基德挑眉。   “不要擅自曲解我啊,两位。”唐泽摇了摇头,打了个响指,“如果侦探和怪盗是鹰与白鸽的话——或许我,只是追在他们身后的乌鸦吧。”   他垂下手,手心一翻,两张画着logo的预告信被他夹在指尖。   “其实,我不是喜欢高调行事的人。可惜,不高调发出声音,我的猎物们是不会重视我的挑战的。二位,你们要不要也试着接下我的挑战呢?”唐泽一抖指尖,把两张卡片分别扔向两人。   飘飘扬扬的纸片飞了出去,柯南和基德伸出手,在它落地之前将小小的纸卡捞住,垂眼一看,都忍不住倒退了一步,神经重新紧绷了起来。   就在三个人呈三角之势对立的时候,一声“咔哒”的机械碰撞声突然从唐泽身后响起,这是枪上膛的声音。   “别动,都举起手。”金发男人稳稳举着手枪,对准了背向他的joker,语气森然。   刚刚跑去救被击倒女高中生的好心人安室透,终于下来了。   柯南看清来人,不由一愣。   这不是楼下咖啡馆的服务生安室先生吗?也是唐泽的临时家长。   他居然有枪?现在的他看上去,完全是个危险分子……柯南认真回想,觉得也对,他整天都带着手套,根本看不出手上有没有枪茧,所以自己一直没有察觉。   安室透看着舱底的三个人,先是看向还顶着毛利兰脸的基德,了然地挑眉,又看向背着他老老实实举高了双手的joker。   基德也就算了,现在他的身份不适合把基德上交给警方,而且基德除了浪费警力了点、喜欢戏耍警察了点,也没有造成过什么社会危害,被他盗走的藏品基本很快都会被送回失主手上。   但这个joker……他很有必要尝试抓一下,就算要用一些违背现在身份的手段,比如开枪击伤对方,也要冒险试一试。   这人身上的秘密很有可能关系到黑衣组织,本身也是一个会影响他很多计划的不稳定因素。   安室透一步一步踩着铁质的阶梯,把枪顶在唐泽的后心上。   唐泽无奈地耸耸肩,没有回头,他转头看向基德,眼珠转动,使了个眼色。   家长上门了,该润了,现在不能让安室透看见工藤新一的脸。虽然此刻的他是易容的,但是让波本现在注意到失踪的高中生侦探,柯南就有点麻烦了。   基德默默翻了个白眼。   两人对视,唐泽手指一松,基德手腕一转,又是一次梅开二度,两枚闪光弹同时落地,强光把整个机房照得透亮。   基德快速扯开身上的裙装,又把剩下的烟雾弹丢了出去。   唐泽也弯腰快速冲向基德的方向,一起远离安室透所在的楼梯位置。   “毛利兰”和“工藤新一”齐心协力地奔跑,这场面乍一看还挺和谐。   强光和烟雾接连冒出,柯南边捂着眼睛边呛咳着,一时间空气质量极差。   安室透皱眉别开了头,手里的抢却仍然稳稳举着,耳朵努力捕捉着脚步声,试探着朝那边开了两枪。   “!”什么都看不见也敢开枪啊!这人怎么回事!奔跑中的基德吓得一个翻滚,有些狼狈地捂着墨镜蹲伏了下去。   冷静,想办法找到支撑柱往上爬。基德深呼吸,试图在白烟中看清室内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腰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然后就是猛地一股力量袭来,拉扯得他腰腹一痛,整个人被快速拉升了上去。   基德伸手一摸,触碰到了绸缎般的柔软面料。   哦,是joker的那条围巾。他心神稍定,任由自己被拦腰拽走。   大家多少有点香火情在,想来不是他爸的徒弟就是徒孙,应该不会对他下狠手……吧? 第53章 脑补怪们开始了   等到机房内的烟雾散开,已经只剩下安室透和柯南,还有基德扔了一地的裙子和内衣。   安室透皱紧眉头左右环顾,才把枪插回腰后的暗袋里。   他瞥了一眼还在咳嗽揉眼睛的柯南,知道这是和唐泽玩的很好的那个小学生,随口问道:“柯南君对吧?你有看见唐泽吗?”   宴会厅的骚乱一发生,安室透第一时间就想起唐泽就在外头的走廊上,于是他也跟着推搡的人群走了出来。   还没等他找到唐泽,先找到了倒在救生艇里昏迷不醒的毛利兰。   他只好先把毛利兰搬下来交给警察,再一扭头,就发现通往机房的维修通道门户大开,结果一下来就看见怪盗装杯的场面。   柯南一愣,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的脑回路还停留在刚才听到的信息里,本能地把接住的纸片往兜里塞,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确实是有一会儿没看见唐泽了。   安室透深深叹气。   怎么跑到别人游轮上也能撒手没的,唐泽是不是太难抓了点。   搜查的警员正好检查到了维修通路这边,几个打着手电的警察噔噔噔地走下来,愕然地看着柯南这个小孩子手里用手帕包着的黑珍珠。   “这是「漆黑星辰」哦!”柯南眨巴着眼睛,用可爱的童音说道。   “啊!你碰到了怪盗基德!”几个警员惊讶道。   安室透退开几步,不管作为波本还是作为卧底的降谷零,他都应该尽量少在他人面前和警察扎堆出现。   柯南在余光中注意到了他有意躲避的行为,皱了皱眉。   正常的守法公民,会有像这样下意识躲避警察的举动吗?   但是几个警员的注意力都在他手中的珍珠上,柯南只能简单描述起自己是如何拦截住基德,保住了「漆黑星辰」的。   一会儿他要先去找一下唐泽……问问看他了不了解这个监护人的情况。   柯南可还没忘了唐泽现在如履薄冰的处境。   安室透真的只是唐泽父母帮他找的监护人吗?   安室透没留意小学生投来的警惕注视,只是看了一眼拿着珍珠兴高采烈的警察们,暗自摇头,又忍不住头疼地想着,这么点大就敢一个人追着国际刑犯乱跑,是不是现在的小孩都有一个侦探梦,这个小男孩是这样,连唐泽都好像被传染了似的……   他默默避开追寻来的警员们,低着头朝甲板走去,继续找不见踪影的被监护人。   ————   唐泽此刻正站在甲板的侧面,含笑用“第三只眼”观察着换了一身黑衣的基德跳船的盛况。   等到基德“啪叽”落水,他才收回穿墙看人的视线,站在嘈杂的人群里,静静观察手中悬浮的塔罗牌“命运之轮”。   经过数位coop的测试,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开启塔罗的话术,在杯户大饭店顶楼的时候,就诱导着基德说出了约战的回应。   谢天谢地,易容术真的嫖到了,还不快说谢谢基德哥!   多么给力的coop啊!唐泽哪能让他宝贵的翅膀落网呢,用钩锁逃脱的时候哦就把基德也捎上了。   “唐泽……哥哥!”比安室透先一步发现唐泽的,是被警察们问完话的柯南,他刚直呼完唐泽的名字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很多其他人,一拐弯加上了哥哥两个字。   “看来你有新的收获啊。”唐泽蹲下身平视他,小声问,“你又遇到基德了?”   “不是遇到,是我抓到了。”柯南凑到唐泽面前,表情很严肃,“而且joker果然也出现了。”   说到这里,柯南看着唐泽,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今晚发生的事何止拦住怪盗偷窃那么简单。   首先,怪盗基德和joker之间绝对有一定的联系,看似joker的两次出现都是在阻止基德逃走,像是来抓基德的,但是从言行来看,他没有太多针对基德发难的意思。别的不谈,光看joker比基德更显敏捷的身手,他真想困住基德,完全没必要只拿走闪光弹。他的出现更像是特意来观察基德,像在验证什么事情。   其次,joker没有否认柯南对他预告函的评价,结合他的发言来看,此人行事的目的性比原先大家以为的都要强。有必要调查一下前几位被joker光顾的家伙,说不定可以找出joker的行动规律,划出他的活动范围。   最后……也是最难和唐泽开口的,就是安室透了。这个人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就算他是合法持枪,那种朝着烟雾果断开枪的决策,不可能是普通职业的人做的出来的。要么这是个危险的犯罪分子,黑帮之类的,要么就是有过长期的枪支训练,对自己的枪法有极大自信。   唐泽在他全权的控制下,总感觉十分不妙啊……   唐泽并不知道脑筋发达的侦探同学又脑补出了什么错综复杂的剧情,只是点点头接话:“所以……你发现了什么吗?”   柯南看着唐泽一无所知的笑脸,沧桑地叹了口气,觉得最终还是自己扛下了所有,还是等调查有一点结果了再和自己天真的小伙伴交流。   “你啊。”柯南沉重地拍拍唐泽的肩,“长点心吧。”   和危险分子相处那么久,怎么一点都没发现呢,你那种惊人的敏锐度哪去了?   “啊?”唐泽被他拍得莫名其妙。   “哎,那个joker,可能正在监视毛利侦探事务所。”柯南想起那个易容成自己样子的白发男人就不太自在,“他可能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了。”   唐泽心知,这是因为柯南看见了自己当时的易容,心里笑得打跌,但面上却自然地流露出些微担忧的神色:“确定吗?那他和袭击你的黑衣人会有关系吗?”   “不知道。”柯南心情沉重地从怀中抽出那张预告信,递给唐泽。   唐泽对上头的内容再熟悉不过了,但还是有模有样地把它拿起来细看。   「你似乎对暗中的乌鸦很感兴趣   给你一点抓住乌鸦羽毛的机会吧」   在这两行字的下方,贴着一块明显是从报纸上剪下的豆腐块广告,内容是——   “满天堂游戏发布会”。   ————   “阿嚏!”坐在救生船上的黑羽快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裹着毯子在寒冷的夜风中发着抖。   寺井黄之助无奈地帮他裹紧毛毯,说:“不是准备好了滑翔翼了吗,怎么直接跳进海里了,这样会感冒的,少爷。”   黑羽快斗吸着鼻子,闷闷地答道:“出了点意外。”   先是被一个小鬼看穿了伪装,又是被比他还能飞檐走壁的怪盗搞了一波心态,还差点挨了枪,今晚也过于跌宕起伏了一点。   他挠挠湿漉漉的头发,没有把惊险刺激的过程告诉爱操心的寺井黄之助,而是认真问道:“我爸爸他,有过其他弟子吗,我不认识的那种?”   小时候的黑羽快斗是见过自己的两个师姐的,但是盘点来盘点去,也找不出可能的joker人选。   总不能是有希子阿姨的儿子吧?他记得,那人不是个侦探吗?   “就我所知,老爷除了少爷你,只有过两个徒弟……”寺井黄之助皱着眉,“少爷你是遇上了什么人吗?”   “嗯,恐怕是遇上棘手的对手了。”黑羽快斗看着手里被海水浸湿了边角的纸张,借着月色凝视着上头的字。   赤色的卡片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与上次如出一辙,看得黑羽快斗喉头发紧。   「一只飞向自由的鸽子   和吾辈这等只能在阴影中起舞的乌鸦   有什么相同之处呢?   答案是……?」   “黑羽。”他念出自己的姓氏,攥紧了那张红色的卡片。 第54章 毛利兰:白毛新一,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唐泽!”   一只黑手——物理意义上的——从旁伸出,一把提住了唐泽的后领。   蹲在地上和柯南相谈正欢的唐泽短促地“啊”了一声,就被安室透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刚刚跑哪去了?”都快把游轮走了一圈的安室透心情不太好,那种面对风见裕也才会表现出的魔鬼上司状态冒了一点头出来。   “啊,我就是,注意到外头甲板上有奇怪的身影,没忍住追出来了,谁知道突然宴会厅涌出来那么多人。”唐泽表情尴尬地干咳了两下,心里也有点发虚。   其实到目前为止,joker这层马甲还是贴的不太牢固的。   他已经几次三番试图和死神组合抢时间,在他们克死倒霉的委托人或者委托人的亲朋好友之前,先手发预告函从源头解决恩怨情仇问题。包括最开始因为在街上偶遇所以掺了一脚的丸传次郎,都是毛利小五郎的委托人。   连媒体都断言,心之怪盗是在盯着毛利小五郎接手的案件,他这个就住楼下的人很容易进入怀疑范围。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多来几次,每次joker出场时,唐泽就会消失,那很快他就会被细心的侦探们锁定住。   而偏偏,他的周围全都是推理水平一流的红方……柯南、安室透、赤井秀一……   生活真的好艰难。   再次感谢基德哥打赏的易容,他的马甲计划终于有了最后一块拼图,等计划开始实行,他就不用再被不间断地盯梢了,谢天谢地。   “奇怪的身影?”安室透想起方才逃脱掉的两人,眉头一皱,“具体是什么样子的?”   完全被安室透无视掉的柯南正站在唐泽的腿边,听到他这么说,也仰起头专注地看过来。   “大概这么高。”唐泽直接按自己的身高比划了一下,“应该是个男性,穿着燕尾服,有点像执事那种制服,从甲板方向跑过侧面的走廊。”然后他抛出了一个关键词,“白头发。”   一大一小两个听众神情俱是一凛,安室透反应过来,不善地眯起眼:“你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白发男人,然后自己追出来了……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唐泽看向天空。   柯南看向脚下。   唐泽是假心虚,全是演技,没有感情,但柯南是真心虚,他发现基德假扮了小兰,第一反应也是把人拉到不方便逃走的地方,1v1真男人大战。   安室透也反应过来,不善的眼神同样笼罩住了矮小的柯南。   柯南刚刚在机房里说,自己是抓住了基德,所以这也是个知情不报,满心侦探情怀的熊孩子。   安室透深深吸气,深深吐气,露出和煦的微笑。   在安室透开始阴阳怪气之前,唐泽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卡片,递给安室透。   “嗯?”安室透先对着红色皱眉,在明白这是一封joker留下的预告信后,才伸手把它接了过来。   “我在追他的路上捡到的。”唐泽毫无压力地胡扯道。   不就是预告信吗,要多少有多少,不够他还能现做,先糊弄住安室透要紧。   安室透看着上头的字,绷直了嘴角。   「你听说过认知诃学吗?」   他抬起眼扫了一眼唐泽,唐泽别开了头。   在柯南蹦起来拿到它之前,安室透把它卷进了自己兜里。   “走吧。”安室透又抓住了唐泽后领,“这几天给我好好呆在店里,不许乱跑。”   ————   “哇,好大一块版面。”铃木园子举高了手里的报纸,“你成了大英雄也,柯南。”   柯南看着报纸上自己那张表情很无语的脸,尴尬地扭过头:“我只是运气不错……”   园子看看柯南,又看看魂不守舍的毛利兰,羡慕道:“这么一说,你们都见过基德了也,就我完全没碰见过他呢……基德长什么样子啊?”   毛利兰对这个问题毫无反应,园子用胳膊肘顶了顶好友,才她回过神来:“啊,什么?”   “怪盗的长相,基德啊,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吗?”铃木园子很感兴趣地凑到她面前。   “啊,我突然就晕过去了,一点都没看见呢……”毛利兰为难地揉揉脸,“比起这个,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白发的新一……好奇怪,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柯南眼角一抽,在心里狠狠谴责起某个不打招呼就拿别人长相乱用的怪盗,嘴上连忙把话题引了回去:“我倒是有看到一点呢……”   “哦?是个什么样的人,帅不帅?”铃木园子果然不再关心什么白发新一的问题了。   “看起来最多20多岁吧,很年轻,戴着单片眼镜,看不太清长相……”   “‘阿嚏!’”两道喷嚏声,一左一右从前方传来。   三人抬起头看过去。   左边的路口,一个穿着黑色校服的高中生狼狈地捂着鼻子,连连咳嗽。   右边的路口,穿着帝丹校服的棕发男生打完喷嚏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一无所获,于是继续抬头朝前走去。   “那个是唐泽吧?”铃木园子一眼认出来,又给毛利兰指了一下那个黑衣的男生,“那边那个,长得好像新一也……”   “啊……”毛利兰听见新一两个字,认真看了看那个人的脸。   感冒了的黑羽快斗正和自己的青梅竹马中森青子拌嘴。   “你是白痴吗?你明明是去参观游轮的,为什么会掉进海里啊?”中森青子拎着书包,朝他扔着白眼。   “要你管啊!”黑羽快斗色厉内荏地回嘴,“我也是不小心,我是被人撞下去的啦!”   铃木园子瞪着眼睛看看黑羽快斗,又看看中森青子。   不止这个男生长得很像工藤新一,连这个女孩子,都有点像小兰也……   “你那天在涩谷看见的,会不会是他们啊?”铃木园子小声朝闺蜜说。   “哦,啊!”毛利兰恍然大悟,锤了一下手心,表情一下开心起来,“对哦,原来是这样!”   不明所以的柯南疑惑地看着她兀自高兴起来。   “话说唐泽这是去哪里啊?”铃木园子见她振作起来,也不再看向黑羽快斗,长得太像工藤新一,看着有点欠揍,她的注意力又挪到了小帅哥身上,“这边不是回你们家的路吧?”   柯南倒是知道唐泽今天的行程,但他不好直说。   唐泽,应该是去警署报到,给他的审查官员递交当期报告去了吧……   “啊,也许他又去地铁站吃甜品了。”柯南这样打着哈哈,“安室先生不许他吃太多冰淇淋,唐泽哥哥总是喜欢去涩谷那边的饮品店偷偷吃……”   “哈哈,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好可爱啊。”帅哥在铃木园子眼中都有两米厚的滤镜。   “哈哈,哈哈……”柯南只能尴尬地笑一笑蒜了。   不过……   转身向事务所的方向走去,柯南回头,看着唐泽行进的方向,有些迷惑地眨眨眼。   那边是警署的方向吗?   他怎么记得,那边好像是,国会议事堂?警署不是应该在,街的另一边吗? 第55章 唐泽:优势在我!   进入地铁站,唐泽避开匆忙的下班放学的人群,慢慢在迷宫一般的涩谷出站口中绕了两圈,走到了摆放着维修中立入禁止标志的厕所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邮件,确认无误之后,绕过标志牌走进了男厕。   叼着烟的赤井秀一正靠在另一边的墙边。   “找我有事吗……赤井先生?”唐泽权衡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其他称呼很别扭,于是选择了个没那么亲昵的叫法。   赤井秀一顿了顿,把烟捻灭,也没纠正他的叫法,只是说:“你的出境手续和假身份已经准备好了,再过10天,就可以安排你离开……阿昭,你要尽快做好脱身准备。”   唐泽抿了抿嘴,没有应下他的话,而是反问他:“你是要去做什么吗?”   赤井秀一笑了笑:“是的,我上次告诉过你了,我正在执行卧底任务。现在我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有些冒险,但值得一试。但不论成功与否,这次行动结束,我都很难再好好隐藏身份,无法再保障你的安全。”   “……必须去吗?”唐泽欲言又止。   其实赤井秀一就这样跑去和琴酒极限一换一,并不划算。   这个世界也许是唐泽夫妇的出现成了变数,赤井秀一并没有在几年前就暴露卧底身份,他现在绝对比漫画中暴露时所处的位置更高。毕竟安室透这样的米花小超人,都没在正经的碰撞中赢过他,他的能力完全不输劳模琴酒。   “我不得不去。”赤井秀一摇了摇头,看着唐泽,最终还是没有隐瞒他,坦诚道,“我上次告诉过你,我是由姨父姨母引荐,进入的组织。虽然我和他们的血缘关系没有被发现过,但是自从姨父姨母去世后,组织对他们所有人际链条上的人都进行了严密的筛查,我还能潜伏多久非常不确定。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只能放手一搏。”   唐泽深深叹气。   他很想对赤井秀一直言,要不你行动的时候换个助手,你的队友真的很猪,并且你只要一出事,马上安室透就从三百里外提枪追着你开始干,场面根本控制不住……   可惜说不得。   “那你千万小心。”唐泽闭了闭眼,说,“你行动前,麻烦通知我一声。”   既然避无可避,那唐泽只能灵活应用这个机会,给自己的计划添砖加瓦了。   赤井秀一听出他的意思,略微一愣:“你不准备离开?”   “是的。”唐泽点点头,语气坚定,“你有你的计划,我也有我的。我不会让爸爸妈妈不明不白的,就这样死去,也不会背负着污名逃走。”   赤井秀一皱紧眉头,细细打量着唐泽。   这个孩子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化的表现,没有外露的愤怒或者仇恨,不像在冲动行事,说出的语句也清晰平和,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你的力量,是很难对抗他们的。尤其在日本,你自己也已经经历过了,他们在暗中肆意声张,根系深扎在这片土地,靠你一个人很难做到什么。”   “我知道。”   “尤其你还是个未成年人,我不清楚姨父姨母都教给了你什么,但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是很渺小的。”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坚持?”赤井秀一叹了口气。   “这些道理,你自己也是很清楚的吧……秀一哥?”唐泽换了个称呼,“那你又是为什么只身潜伏进来?”   “我不是只有我自己,我背后有很大的力量在支撑和保护我,我是有退路的,我有联络人,有自己能调用的人手和资源……”   “我不也是吗,我的背后,不是还有你们吗?”唐泽咧嘴,笑容闪亮。   没有人比唐泽更清楚酒厂的掺水能力了,就是不信任他自己,唐泽都是信任酒厂的HR的。这个渗透密度,可谓是MI6闻之色变,克格勃直呼内行。   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唐泽浅蓝色的眼睛被顶灯映照着,如同幽幽的烛火,明亮地刺破黑暗。赤井秀一看着唐泽的神色,不由失笑。   “我不知道你的依仗是什么……但是,好吧,如果你真的坚持。”想起深陷泥潭的宫野姐妹,赤井秀一又有些伤感,“你的这条退路,是很多人根本等不到的机会,不要浪费它……希望你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唐泽露齿一笑,然后略微严肃起表情:“不过,如果你有条件送人离开日本,那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赤井秀一有些惊讶,他很清楚,唐泽在日本境内已经没有什么还能牵挂的了。难道来东京这段时间,唐泽就发展出了什么紧密的人际关系吗?   “你说说看你的计划,还有你要送走的人。”赤井秀一站直身体,也严肃道。   “放心,他对我的计划很重要,但他本身,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唐泽拿出手机,按了一下,给赤井秀一的邮箱里发送了一份资料。   赤井秀一摸出手机,接收到了唐泽发来的照片和信息。   在他仔细翻看邮件的时候,唐泽轻声问道:“你知道,组织在东京有一个中层成员,是国会议员吗?”   “中层成员……哪一个?”赤井秀一看见了附件里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蓄着遮住眼睛的刘海,气质阴沉的少年人。   唐泽露出剧透人的嚣张笑容,掷地有声地说:“吞口重彦。”   ————   “唐泽的报告怎么说?”一身西装的降谷零从警察厅的地下停车场走进保密电梯,与迎接他的风见裕也碰头。   “报告内容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唐泽看上去状态不错。”风见裕也想起下午的会面,揉揉自己的太阳穴。   说实话,唐泽昭真心是个能闹腾的小子,现在风见裕也看见他的脸,就本能地感觉到肝疼,下午差点没能绷住威严的形象。   “你已经提交上去了?”   “还没有,准备等您检查之后确认无误再行提交。”   “很好。”降谷零捋起袖口,撇了撇嘴,“我的那份监护人报告,你也一起写了吧,不用像你的那份一样清理干净,可以对他行事出格,会脱离监护人视线的部分稍作描述。我必须提供一点负面要素上去,对组织比较有说服力。”   真的吗?风见裕也瞥了他的后脑勺一眼。我怎么觉得多少有点私人因素在里头呢?   这些日子,不止零组的人不好过,降谷零也被唐泽折腾的够呛,不仅仅要努力抓住这个好动还经常遇上大事的死小子,还不能让组织觉得他态度太过友善,要展现出一点对囚犯的控制力,也是很不轻松。   不过深知上司秉性的风见裕也才不敢把这种怀疑表露出来,只能低下头老实应声:“好的,我知道了,降谷先生。”   “让大家预备的材料准备好了吗?”降谷零率先走出电梯,大步在明亮的走廊中前行,此刻的他气势锋锐,完全看不出在咖啡馆时的好好先生的样子。   “只等您来了。”   “做的不错。”他打开会议室的门,整个屋内一片昏暗,唯有投影仪在前方的幕布上打下了明亮的光。   幕布上,映出了大幅的标题。   「心之怪盗Joker的相关案件调查分析与整理」。 第56章 明智吾郎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辛苦大家了。”   “辛苦了。”   降谷零坐在一片黑暗中,听着其他人安静地收拾好文件,听着脚步声一个接一个离开会议室,风见裕也才打开了灯。   零组成员收集到的案件数量超出了他的想象,一场会议结束,降谷零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   “这个叫joker的家伙,活动范围比我们之前的推测更大。”看着白板上的东京地图,风见裕也也感到一阵头晕。   经过零组的认真讨论,大家基本确定,「预告函」并不是joker出手的绝对必要条件,他不是像基德那样,凡出手必先张扬地通知全世界的怪盗,相反,比起发送了预告信,他在暗中出手的次数要多得多。   “风见,我觉得,我们现在不能像惊弓之鸟一样,把所有突然发生的、针对罪犯的性格突变,视为joker的手笔。”降谷零站起身,从白板上拿下了几个磁铁,将范围更大的一些模糊条件去除,“换一个角度想想,我们先假设,joker掌握着某种可以让他指定的任何人在短时间内产生根本上的思维转变的手段……如果你拥有这种力量,你会像他一样,做英雄梦吗?”   风见裕也抱臂看着画了很多个圈的地图,慢慢说:“说实话,有一些案件是警察也不能阻止的。我们只能在伤害发生后去追责,很难在伤害发生前预警。说实话,在调查完这些东西之后,我居然有些认可joker的说法,‘斩断罪恶的循环’……如果我有这种能力,或许我也会做这样的事吧。”   降谷零的视线从“诹访雄二”“阿部丰”“萩野一郎”几个名字上划过,缓缓点头。   如果不是joker的出手,让恩怨从源头消失,这几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杀人凶手。   “由此可见,joker在社会面的身份是相对普通的,会社职员、体力劳动者甚至,有可能还是学生。”   他将指尖点在这三个和毛利小五郎有确切关系的名字上,说:“他关注毛利小五郎,很有可能不像外界的猜测那样,是在针对某个侦探,而是因为毛利小五郎是他仅有的、接触到罪案的渠道。”   风见裕也悟了,认可地也点起头:“如果我是joker,那么我会选择的目标肯定是我能接触到的悬案,或者以警察身份不能去干涉的恶徒。”   “是的。刚刚的会议里,我们也确定,要么,是joker此人有一定的道德标准,让他没有将这种能力用于谋个人私利,要么就是这种力量对人的洗脑效果是单向的,只可能使人向善。”降谷零挨个点着钉在资料上的一张张预告函,说,“至于那些不知道该不该归类进来的案件,我觉得可以另立一个方向。”   风见裕也愣了愣神,连忙从桌上拽过一本笔记本,等待上司的新命令。   “除了在丽莎贝斯皇后号上留给唐泽的私人留言,所有的预告函使用的人称以及落款,都在强调,心之怪盗很可能不止joker一个人。”降谷零拿起笔,在白板上快速写下“心之怪盗团”几个字,“所以,我们应当开始尝试将这些案件进行分类,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存在团体,如果存在,有几个人,逐一进行侧写。”   风见裕也忙不迭地应声,开始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项目。   其实拿这个问题去问唐泽,会得到一个很简单的答案。   “虽然我只有一个人,但心之怪盗团听起来更帅啊不是吗?复刻原作也是一种仪式感!”   降谷零抱着双臂,认真检视着白板中央写下的字。   「男性,单身   15-25周岁   有良好教育背景   有高于社会观念的道德标准(?)   行事风格鲜明,谈吐自信有力   有一定控制欲   ……」   他自己现在就整天呆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对这个日渐出名的邻居,他也是有所了解的。   在与他相关的人际关系里简单做了一下排除之后,降谷零挑起眉,说了一个名字。   “……工藤新一?”   可是工藤新一本来就是知名的侦探,比毛利小五郎更有名,如果是他,他有什么必要借助毛利小五郎筛选目标呢?   除非……想起工藤新一的失踪,降谷零摸摸下巴。   他现在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再出面了?   ————   不知道自己被小伙伴狠狠坑了的柯南,正步履轻快地走进波罗咖啡馆。   自从唐泽来了后,他时不时就会下来溜达,小学生不方便找借口出去的时候,唐泽这个高中生就会成为很好的挡箭牌,次数一多,他整套动作熟门熟路,像回家一样轻松。   “啊?唐泽还没回来吗?”柯南听见榎本梓的话,略感惊讶,“安室先生也请假了?”   榎本梓叹气:“是啊……安室先生不在,我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唐泽一放学就去警署了,这都有两三个小时了,做报告需要这么久吗?   门前的铃铛摇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榎本梓放下兀自沉思的小朋友,用亲切的温柔笑容看向门口:“欢迎光临!”   走进门的人也笑着向她点头回礼,在吧台坐下。   “您是第一次来吧。”波罗咖啡馆并不是非常知名的店,常来的只有周围街区的居民,榎本梓很轻易就能认出新面孔来,“可以试一试三明治哦,今天有特制的鸡肉三明治,大家都很喜欢。”   “我也是听说你们的三明治做的很好。”少年用温润的嗓音笑语着,“就给我来一份这个吧。”   榎本梓转身去准备三明治,柯南的视线下意识地挪到了来人的身上,然后微微一愣。   这人的头发颜色很像唐泽,但比唐泽的头发略长,看上去也更柔软,服帖地垂到衣领,长相很英俊,是园子看见会尖叫的脸。   卡其色的双排扣上衣,黑色的皮手套,加上他手里金属色的手提箱,是很帅气有型的少年人,走在街上怕是回头率不小。   柯南会愣神的原因,是这人也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他有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眸,一动不动盯着人看的时候,会让人有种被冷血动物盯视的不安感。   “小弟弟,你是报纸上那个,阻止了基德行窃的小英雄,对吧?”他脸上的笑容柔和又温暖,说话的声调也平缓柔和,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柯南眨眨眼,他心中总残存着刚才第一时间冒出的“冷血动物”的比喻。   他刻意回以大大的笑容,用天真无邪的口气问:“就是我!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啊,我叫明智,明智吾郎。”明智吾郎轻轻偏头,栗色的发丝顺滑地垂了下来,“是个侦探。” 第57章 绝版酒   明智……吾郎。   柯南紧了紧手里的书。   “找唐泽哥哥看书”是他最常用也最好用的下楼理由,今天的柯南也是这么跑出来的,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之前遇到妃英理的时候,唐泽给他的那本《怪人二十面相》。   推理小说死忠粉的柯南当然是看过江户川乱步的书的,对江户川乱步创作出的名侦探“明智小五郎”也是很熟悉的。   甚至,他和几个小学同学组成的“少年侦探团”,也是出自相关系列作品的名字,由柯南提议,几个熊孩子欣然采纳。   明智吾郎看见了柯南的动作,他大大方方地指了指柯南手里的书:“小弟弟你也看过这本书吗?我的父亲是这个系列的忠实读者呢,所以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和书里的侦探很像哦。”   柯南闻言,露出憨憨的傻笑,心里却没有全信。   他想起自己变小的那天晚上。他在家里遇到前来找他的小兰,情急之下一瞥书柜,给自己起了个“江户川柯南”的假名。   这个人说自己名字的样子,根本不像自我介绍,也同样像是看到了他手里的书随便编造的假名。   “我回来了……诶?”柯南还在和明智吾郎面对面尬笑的时候,门前传来了柯南熟悉的声音。   唐泽回来了。   明智吾郎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回过头,审视一般扫视着进门的唐泽。   唐泽看清明智吾郎的脸,脸上再没有了一丝笑意。   柯南很少在唐泽脸上看见这样阴沉沉的表情,现在的唐泽令他感到陌生。   “真是好久不见了,唐泽昭。”明智吾郎直接站了起来,迎着唐泽走了过去。   “你为什么在这?”   “还能是为什么呢?你应该问问你自己。”   明智吾郎还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只是说出的话有些刺耳。   唐泽则像是控制不住情绪了一样,表情很凶恶地瞪着面前的明智。   “我不喜欢看见这张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明智又朝他逼近了一步,“控制控制你自己吧,akira。”   他们俩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得剑拔弩张,视线间简直能冒出火花来,谁也不让谁地对瞪着。   “啊,客人,您的三明治……”榎本梓端着盘子,看着面前的景象有些不知所措。   唐泽惊醒过来一般看了一眼榎本梓和柯南,又瞪了一眼明智吾郎,才别过头去,抓住了明智的手腕把他朝店外拉去。   “唐泽君……”榎本梓眼睁睁地看着唐泽把新来的客人直接拽走了,放下三明治,不知道是否应该追上去,她小声问柯南,“这是怎么了?唐泽和他吵架了吗?”   柯南开动着脑筋,眼睛眨巴眨巴的,整理出了一些思路,也小声回答:“好像是唐泽哥哥以前认识的人……关系不好的样子。”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看唐泽把人带去了侧面的巷子,榎本梓忧心忡忡。   “应该不会吧。”柯南不太确定地说,思考着是否应该跟上去偷听。   ————   幸好没一会儿,唐泽就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似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带着笑容向榎本梓和柯南打招呼。   榎本梓踮起脚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问:“刚才的客人呢,那个,‘明智’君?”   “别管他,他不会回来了。”唐泽的语气不善。   “可是他已经付过钱了,这个三明治……”   “我帮他吃了。”唐泽不客气地把盘子往自己面前一拖,“给他也是浪费。”   榎本梓很少在唐泽身上看见这么情绪化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他是你以前认识的人吗?同学?你们关系不好?”   “不是同学。”唐泽只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撇嘴,“下次看见他别让他进门,把他直接扔出去就行。”   唐泽像是不太想谈这个问题。   但他越是避而不谈,柯南越是忍不住好奇。   唐泽虽然看上去情绪很大,但也没有真的激烈到发生冲突,就柯南一直以来对唐泽的理解,当唐泽对某个人真的非常厌恶的时候,情绪反而很内敛,他会冷冷地一直幽幽看着那个人,但不会口出恶言,像今天这么直白地表达不满。   但要说他们是损友的话,程度又有点过激,唐泽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不会对朋友露出那么不友好的状态。   难道,他是唐泽过去的朋友?两人有原则性的分歧所以闹翻了?但是唐泽依然信任他,所以还愿意和他交流,私下谈话?   柯南一通胡乱分析,目光落到了自己的书上。   “所以他真的叫明智吾郎?”柯南有些难以置信,“会有父母给自己孩子起这种名字吗?”   “‘江户川柯南’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柯南小朋友。”唐泽反唇相讥。   柯南张张嘴想反驳这又不是真名,但看到两步远的榎本梓,又把话咽了回去。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柯南凑到唐泽耳边,压低声音询问。   唐泽呶呶嘴,勉强答道:“一个讨厌鬼罢了。”   “你和他的关系,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差嘛。”   “别胡说,有我没他,有他没我。”唐泽翻了个白眼,赌气般说,“……不过你要是在外头碰见他,实在没得选,可以找他帮忙。他是个讨厌鬼,但是能力还凑合,不算废物。”   讨厌鬼,但能信任,讨厌鬼,但不是废物。   这么扭曲的评价和关系,把没见识过如此特殊人际模式的柯南听得一愣一愣的。   “别聊那么扫兴的家伙啦……”唐泽意兴阑珊地叹气,拿出手机打开一则新闻,“我简单查了一下,满天堂这次办了一场新品游戏发布会,在发布会前夕他们会社收到了多封威胁信,警告他们立刻停办发布会,不过似乎他们经常收到类似的威胁,并不认为这些信是真的,发布会准备如期举行。”   柯南凑过去看完了唐泽查到的新闻网页,想起joker的留言,摇了摇头:“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威胁。”   “别担心了,joker,不管他是怎么想的,从他横空出世以来,他还没真正伤害过什么人呢。他也许是发现了什么东西,自己不好现身,所以把你引过去了吧。”熟练地朝着马甲丢着锅,唐泽脸不红心不跳的,“你不是说他发现了你的身份吗?”   “那不是更值得担心吗?”柯南抱起胳膊,叹气,“他那个满口‘斩断罪恶’的中二病还是很有手段的,他都没办法阻止袭击的话,换成我去又有什么用呢?”   骂谁中二病呢?唐泽眼睛一斜,撇嘴说:“也许就是他阻止不了,叫你过去给被害人收尸的吧……”   柯南瞪眼:“什么叫给被害人收尸?”   “好好好,行行行,你是名侦探,你一定能比joker更厉害,及时阻止事故发生。”唐泽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背。   也不知道是谁发现尸体发现到习以为常,以后连毛利兰都麻了,尖叫都不叫一下了的。   柯南不爽地半月眼,哼了一声:“你也跟我一起去。我一个小孩子说话,他们不会信的,发现了也阻止不了。”   “好,都听你的。”唐泽表面上无可奈何,内心嬉皮笑脸。   这下稳了,他的酒吧可以上新龙舌兰了。   绝版成就,仅此一家,可不能错过。 第58章 工藤新一是怪盗团成员!   “审查的通知下来了吗?”第二天,按时上班的安室透询问道。   唐泽下楼的脚步一顿。   又开始了是吧,安室透绝对比唐泽本人早看见报告的多,甚至有可能章都是他盖的。   当唐泽昨天走进办公室,迎面看见风见裕也那极富特点的眉毛时,是真的差点没绷住。   他到底是怎么把人塞到警署这边接手他的保护观察审核的?组织都快给唐泽层层包围了,怎么在这里百密一疏的?   真有你的啊降谷零。   心里全是吐槽,唐泽面上还是在微笑:“还没有呢……希望一切都没问题吧。我还是希望能申请回家一趟的。”   “回家?”安室透奇怪地看他一眼,“可是,你家已经……”   烧得渣都不剩了,唐泽知道。   但重点并不是回家不回家,是他听毛利兰说,毛利小五郎下个月可能会去京都参加同学的婚礼,从新干线坐JR过去。   掐指一算,这也差不多该到琴酒这个大炸逼发动的时间了。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怪怪的,龙舌兰都快炸成灰了,新干线却还安好着。   但反正唐泽有机会还是要去见见这位前童年阴影,现知名谐星的,顺便还能提溜一下莽汉柯南,免得他能干的翅膀一不小心挨了炸。   “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唐泽苦笑,“但我还是想回去看看。”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自己的手机,悄悄按了几下,把刚刚发出去的邮件撤回了,重新发了一封。   【改一下通知,继续严格限制唐泽昭的行动范围。如果他递交离开东京的申请,不管是什么理由的,不许批。】   【啊?通知昨天不是已经写好了吗?】   安室透指尖一动,无情地给部下加了任务。   【重写。他个马上要假死脱身的人,还是老实一点吧。】   他严重怀疑唐泽又有了什么奇怪的新想法,或者发现了什么父母留下的新东西,但是不打算告诉他,准备自己一个人跑去拿。   不听话的未成年人还是乖乖呆在这吧。   尚且不知自己的计划被安室透无情判了死刑的唐泽,还在心态良好地表演着:“昨天碰到了以前认识的人,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希望审查官能同意吧。”   听懂了没降谷零,记得批啊?   听懂了,但不会批。安室透没一点心虚地往风见裕也身上扔锅:“这得看你的表现和审查官的想法了吧。别想太多,等我找到机会送你离开,你有的是机会过去。”   不太妙啊,安室透这个口气,不像是想让他去的样子。   唐泽还在暗自想着主意,琢磨如何让安室透改变想法,安室透先把话题转走了:“你和楼上的毛利小姐是一个班的同学吧?”   “嗯?是的,还有铃木同学,你也见过的。”唐泽没明白他的路数,但还是点头道。   “那你肯定也见过那个很有名的高中生侦探了?”   “啊,工藤新一吗?”唐泽警觉,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安室透是很有洞察力没错,但应该不至于这么早就给柯南马甲扒了吧。   安室透点头,问出了让唐泽没绷住的问题。   “你觉得,他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怪盗joker呢?”   “噗——”唐泽喝进嘴的冰美式一口喷了出去。   ————   “哈?!”   “你小点声!”唐泽把爆发出巨大音量的听筒从耳朵边挪开,“要被你喊聋了!”   柯南根本没理会唐泽的抗议,沉浸在被离谱猜测震撼的状态:“为什么会觉得,我是joker啊!”   “你也不能怪别人怀疑你啦……”唐泽想了想,绷不住地嗤嗤直笑,“你看,你失踪没多久,毛利先生开始侦破命案了,joker出现了,盯着毛利先生的委托人和相关人缘下手……”   “根本没关系好吧,胡说什么。”柯南有些跳脚。   “你就庆幸上次joker跑的时候没被人发现吧,你不是说他易容成了你的样子。”唐泽想想那个场面,莫名还有些期待,“这要给人看到了,你跳进东京湾也洗不清了。”   “啊,可恶——”跟在熊孩子们身后的柯南咬牙切齿,“他明明就被小兰看到了,小兰昨天念念叨叨地在说‘白发的新一’……”   “噗嗤——”唐泽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恶,唐泽你一直在笑,根本没停过!”柯南控诉道。   “柯南!”圆谷光彦不满地叉着腰,“你怎么一直在打电话,要好好找宝藏啊!”   “来了来了!”柯南捂住麦克风回答了一句,就准备挂电话了,“我回去再和你说,先陪孩子们去玩了。”   “你们,在找宝藏?”隐约听见对面的声音,唐泽眼睛一亮。   少年侦探团这群倒霉孩子每次搞探险,都会整出很多活来,他的脑中一瞬间回想起了很多情节,不禁追问道:“什么宝藏?”   “哪有宝藏啦,他们就是捡到了一张写着暗号的纸,非说这是藏宝图……不说了,他们叫我了。”   通话中止,唐泽轻轻念了一遍“藏宝图”“暗号纸”,很快从记忆中找到了对得上号的案子。   “金币啊……一万五千个呢。”唐泽啧啧了两声,想了想,感觉可以掺和一下。   虽然唐泽是个富哥,如果没钱了,小手一伸,就可以去涩谷地铁里刷混乱,是凭借一己之力如果非要爆肝,可以给日本刷高通货膨胀的印钞机型赚钱法,但钱哪有嫌多的呢?   按照唐泽的想法,他的计划成功后,他起码得有一个自己的基地,来安置可能被他救出来的宫野两姐妹,那要买大house的话,他身上的钱就没有那么宽裕了。   掺一脚吧,反正金币留给熊孩子们的唯一作用就是砸晕绑匪,这点小事,唐泽完全可以代劳。   这么想着,他掏出手机,给一个没有保存进通讯录的地址发了一封邮件。   【过来,把东西带上。】   对面回复得很快。   【来了。事先声明,我的演技可不怎么样。】   【看出来了。不过没事,你会做高中作业吧?高二的。】   【???】 第59章 如何有逼格地毛掉赃物   “怎么办……”步美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又看了看脸上还糊着鼻血的小岛元太,“你还好吧元太。”   “我没事。”小岛元太皱着鼻子哼哼唧唧地说,“不是很痛,哼……”   柯南轻轻挣扎了一下,身上的绳子捆得很牢,周围也没有方便呼救的办法……   “这些是什么人啊柯南。”没挨两下的圆谷光彦还能站直起身,他凑到柯南耳边嘀咕,“他们好像有枪……”   “意大利的强盗团伙。”柯南很确定地说,“中午我看见了新闻,他们的首领‘卡巴涅’在日本被捕了,但是他始终不肯说出赃物的去向……”   “说的没错,小弟弟。”尖嘴猴腮的男人拿出手枪指着柯南,开始了柯学犯人特有的娓娓道来,“那个家伙背叛我们,一个人带走金币逃跑了,我们最近才发现他居然躲在日本,但他死活不肯说出金币的下落,我们只能自己出来找——你们真是帮了大忙啊。”   他压低脑袋,把枪顶在柯南的额头:“快说,你一定知道金币在哪!不说就给我去死吧!”   “柯南……”步美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身后颤抖地响起。   柯南冷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们还没找到金币,那就还有机会,他……   “用枪指着小孩子,是盗匪里最没品的那种哦……”一道男声,突然从上方传来。   持枪的劫匪一愣,紧张地抬起枪指着上方。   跪坐在地上的柯南也朝上看去,一个很眼熟的人,正抱着膝盖坐在废弃的钢筋房梁上,一只腿还自然下垂着,悠闲地晃荡,对指过来的枪视若无睹。   “Joker!”柯南有些惊喜地喊道。   “又见面了,小侦探。”joker轻松地应答,然后手指一转,捏着一枚金灿灿的圆形物体朝着几个劫匪晃了晃,“在找这个吗?”   长发劫匪大叫了一声:“你!金币在你手里!”   Joker一转手,金币又从他手中消失,他耸耸肩:“你在说什么,听不懂呢。”   几个劫匪纷纷用意大利语发出了咒骂声,开始抽出自己的枪支。   柯南看着依旧漫不经心的Joker,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那条红艳艳的围巾呢……?   “啊!”没等劫匪开出一枪,一声破空声传来,红色的布匹如同一条长鞭,重重抽在了长发男人的背上。   那东西活物一般地灵活抽打了两下,朝上飞进了Joker手中。   Joker一挥红绳,竟然真的抽打出了一声鞭响声,他把绳子一甩,一端就绕在了梁上,自己则抓着另一头,像个体操运动员一样,灵活地荡了下来,一脚踹中柯南面前的人。   “彭!”最后一个站着的劫匪颤颤巍巍打出了一枪,而Joker只是在空中灵活地一扭身,又被绳索荡高,抓住了另一条钢筋,从高处直接砸了下来,劫匪只发出了一声凄惨的闷哼,就被重重拍在了地上,柯南仿佛听见了他脊椎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Joker姿态潇洒地揍完三人,站直身,钩锁自动从钢筋上脱落,落回他的手中,变回柔弱的围巾,被重新绕在脖子上。   柯南:……这是什么高科技东西,他也想要,给他也来一个!   “没事了,小朋友们,”Joker朝他们几个走近,却也没有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只是蹲下来帮元太擦掉了脸上的血,“下次探险要谨慎一点哦,面对坏人,只有你们几个小孩子是很危险的。”   三个小学生呆呆地点头,眼中慢慢亮起崇拜的光。   这种潇洒帅气,一招制敌的神秘人物,带着罗宾汉一般的气质,对小孩子简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个一个激动不已。   “好帅,大哥哥!像假面超人一样!”步美泪珠还挂在腮边,先欢呼了起来。   “好厉害!”   “金币!”唯一没变成迷弟迷妹的柯南发出了灵魂质问,“那些金币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啊——你猜?”Joker顺了顺自己的白发,“猜对了,也没有奖品,小侦探。”   他站直起身:“警察们就快到了,假面超人该退场了。不要告诉他们我来过哦,小朋友们。”   说完,他的抓起围巾一扔,围巾又拉直成了钩锁形态,绕在了窗框上,他一个后撤步,拽住绳索往窗外一跳。   “啊!”步美尖叫了一声,见他从窗前消失,不由站起来跑过去,伸头张望。   窗外,只有东京湾霓虹闪烁的夜色,Joker不见了。   柯南看了一眼窗户,目光却不由飘向旁边通往天台的楼梯。   Joker看起来是朝外跳,但事实上很有可能是——   他想到这,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拔腿朝天台跑去。   “柯南你去哪——”小伙伴们的呼喊被他抛在身后,柯南飞快地踩着积满尘土的台阶,冲上了天台。   如他所料的那样,Joker正站在天台边缘,踩在废弃的广告牌上,看着东京五光十色的夜晚。   “真是锲而不舍啊,侦探同学。”joker对他的出现也不意外,头也不回地站在那里,“找我有什么事吗?”   经常追着罪犯们跑,但基本回回吃尾气的柯南,难得遇到一个乖乖站在这等着的,倒有些不适应了。   他定了定神,沉声说:“你上次为什么会易容成那个样子。”   担心joker只是诈胡的柯南多少还是留了一点,没有把话说死。   “你想问,我是怎么发现你是工藤新一的吗?”Joker终于舍得回过头了——虽然眼罩一遮连眼睛都看不见,似乎区别也不大,“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放心吧,我和那些人没有关系,甚至,你可以试着把我当做同一阵线的战友。”   “毁灭他们——也是我的终极目标。”Joker又看向了脚下的夜景,说起了谜语,“我是乌鸦,但我不是他们那样食腐的怪物,放宽心。”   “你知道他们是谁……你果然是有特殊的获取情报的手段吗?”柯南抿起嘴,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一次,该不会是你,尝试对卡巴涅下手,发现了他藏金币的位置吧?”   毕竟joker看起来根本不是临时赶来救场的,更像是他本来就在这里,因为发现劫匪准备伤人,才跳出来制止。   唐泽:“……”你们脑补人真是太厉害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圆呢,都替我补上了。   对你说的都对,就是这样!   Joker轻笑一声,不反驳他的猜测,只是向前一步,张开双臂,向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倒了下去。   “别……!”柯南惊疑地跑上去,探头一看,楼外的半空只有几盏霓虹灯闪烁,哪里还有joker的影子。   “小朋友!危险,退后!”身后,跑上天台的警察们也惊呼着,跑上来扯住他。   ……原来是因为警察来了吗。   柯南有些可惜没能问出更多的事情,等警察们帮他解开困缚,他本能地一插口袋,却在兜里摸到了一张硬质的纸卡。   柯南:“……”道理他都懂,为什么不肯好好说人话,非得不停塞小广告啊?是印了太多预告函用不完吗?   他默默抽出手,看了一眼预告信上留下的一行字符,这是一个邮箱地址。   ————   【joker又出现了?在东都铁塔附近?】   【是的,一个叫明智吾郎的高中生侦探报警,称看见有几个人挟持了一群小孩,把人绑去了废旧大楼。警方抵达的时候,三名绑匪都被制服,确认为在逃的意大利强盗团伙成员,称被一个黑衣白发的人击倒了。】   【所以,他是去救人的?】   【不确定,因为那个叫柯南的小孩说,他们是去找强盗团藏起来的赃物的,但我们在现场只找到了几个空麻袋。他说joker把金币拿走了。】   柯南……安室透下意识皱眉,怎么又是这个孩子。   上次joker在船上现身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孩子……   安室透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好,一抬头,就看见本来在门外写作业的唐泽,揉着眼睛从楼上走下来,收拾起纸笔走进店里。   “怎么跑去楼上了?”安室透奇怪地看他行动的方向。   “我作业写完了,上去找柯南想拿本推理小说看,结果毛利同学说,柯南到现在还没回家。”唐泽满脸担忧,“他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了?   安室透想想正被警察往这带的柯南,又看看安分守己在门外写了一下午作业的唐泽,莫名有点欣慰。   幸好这次把唐泽按住了,要不然这几个孩子一上报纸,风见今天又睡不着了。   “别担心,估计也快回来了。”知道情况的安室透敷衍地拍了拍唐泽的肩。   “这样吗……”比他更知道情况的唐泽看向落地窗外的大街,全是技巧,没有感情。   等安室透发现,柯南名义上是工藤新一的亲戚,他会不会更坚信工藤新一就是joker了呢?   嘻嘻,祝工藤新一好运吧。 第60章 骗小学生感情的高中生是屑   “所以你拿到了joker的邮箱?”坐在波罗咖啡馆门外的桌椅上,唐泽打了个哈欠,边随意地翻着习题册边问柯南。   幸好数学老师不太在意字迹问题,这本先后经历过两任代写的习题册笔迹差异实在是不小。不过唐泽一点都不在意,并表示体验良好,下次还敢。   柯南苦大仇深地瞪着这张字条,上头是誊写下来的joker留下的邮箱。   预告函实在是特点太鲜明了,他不敢直接拿着跑出来,太引人注目了。   “而且还得到了他的回信。”柯南百思不得其解,“他之前说他知道黑衣人的身份,但是邮件里他又不肯说明白,只让我按时去参加游戏发布会……有什么非要让我去的理由吗?”   你不去,万一龙舌兰不爆炸了怎么办,唐泽还等着更新成就呢,威士忌快喝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唐泽一本正经地误导道,“joker他有不能露面的理由,比如那些人认识他,那些人有可能发现他,或者他有阳光过敏症、社交恐惧症……”   说着说着,唐泽还真有些心动。   对哦,他现在有易容技能了,joker的白发形象又深入人心,他能不能给joker再捏造一个现实形象呢?比如,白化病,所以不能接受阳光直射,眼睛也因为疾病的问题,不能直射阳光,所以才扎得像个瞎子一样……   好点子,记下来。   都什么和什么啊。柯南眉角直跳。   前两个理由还像点话,也许joker和那些人有一定渊源,这让他不能亲自到场,要知道这也是个会易容的家伙,如果他有心混进会场自己调查,根本不需要借侦探之手来查什么东西……   后面那是什么玩意儿,先不说joker都快把骚气写在脸上的耍帅中二病作风,社交恐惧症首先不能到处给人口袋里塞小卡片吧!阳光过敏倒是不好反驳,毕竟大家还真没在白天见过joker……   不对,哪跟哪啊!柯南收回发散的思绪,看着唐泽撇嘴额:“你和安室先生说过你要去发布会了吧?”   “放心吧,他已经答应了,不会黑着脸跑来训你的。”唐泽还真有点同情柯南,也不知道是他扮演的形象确实成功,还是柯南的事件体质真的显眼,安室透总是会用一种“你在带坏好孩子”的态度,让他少跟柯南乱跑,“这次毛利同学和铃木同学也会来的吧,还有毛利先生。”   “是啊……”想到这,柯南就感觉一阵无奈,“满天堂以毛利大叔为原型做了一款侦探游戏,把他和小兰邀请过去参加发布会,园子则是一听说你要去,她就立刻要一起来了,她家和满天堂有很多合作项目,她想要一张门票很简单。”   真是的,既然joker会专门要求他去参加,那说不定这个活动会出不小的事,但偏偏柯南现在的身份根本没立场反对他们到场……   头疼啊。   唐泽同情地拍了拍柯南:“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吧。起码毛利先生他们,体术都很不错,如果有暴力案件发生,总比你一个人在要安全。”   柯南沉重地点头,又顺着刚刚提到的安室透,想到了在船上发生的一切。   “……唐泽,你了解安室先生吗?他是你父母的朋友?”   “不是,但,嗯……”唐泽想起安室透现在自己给自己披的皮,又说,“算是我父母会信任的人吧。”   可不是得信任,人家铁血公安来的。   柯南叹了口气:“这么说来,你父母的处境是不是很糟糕?我在船上的时候,看见他有枪。他们的朋友,是这么危险的角色吗?”   唐泽恍然,对哦,难怪他总觉得缺了点啥,这波他还没演过柯南呢,当天只演了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是时候给柯南也来一刀子了。   “其实……”唐泽放下习题册,盯着自己的手指,慢慢进入情绪,“我还没有告诉你。我前些日子得到了消息,我的父母他们,已经去世了。”   柯南眼睛一瞬间睁大:“诶?”   “所以我的案子确实有很大猫腻。”双眼轻微失焦,唐泽慢慢蜷缩起双手,将情绪低落还在努力冷静分析的形象饰演得很有层次感,“他们根本不可能委托律师来处理我的案件。他们当时,就已经不在了。”   柯南嘴唇张合了一下,看着出神的唐泽,说不出话来。   “我应该更信任他们的。”唐泽声音越来越低,却止不住地一直在说话,似乎不这样就会控制不住情绪,“就算很多年没再见过,爸爸妈妈也不会相信我是罪犯的。如果他们当时好好的,说什么,也会回来见我一面……我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怨天尤人,对他们也产生了不满……如果我早点想到,如果我早点联系他们……”   柯南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是很会安慰人的类型,尤其是这样沉重的时候,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应该先说“节哀”,还是先宽慰唐泽想开一点。   沉默了一会儿,他只能把小了一大圈的手,覆盖在唐泽交握的双拳上。   “那就更要振作起来。”他笨拙地说着,努力表达出安慰之意,“你父母的死,说不定和你的案子存在关联,交给我吧,我们一起把它查得水落石出,找出害死他们的凶手。”   柯南只觉得他的言语是如何苍白,这种鼓励说出口,听起来单薄又无力。   唐泽低下头,不知道是在强忍泪水,还是在压抑情绪,只是张开手掌,抓住了他小小的手,握在掌心里。   “我可是福尔摩斯的弟子,对我要有信心。”柯南没有挣脱唐泽过紧的抓握。   咖啡馆内,擦完杯子的安室透不由自主打了两个喷嚏,疑惑地捏着鼻子。   这是有人在骂他吗?   他又顺着咖啡馆宽敞明亮的落地窗,看着坐在户外沙发椅上,莫名其妙双手交握的柯南和唐泽。   一个高中生和一个小学生,在这一脸严肃地握手聊啥呢? 第61章 唐泽的嘴,骗人的鬼   “安室先生,你有什么愿望吗?”   安室透动作一顿,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唐泽:“嗯?这是什么奇怪问题?”   唐泽把头凑近,执着地追问:“所以,有吗?”   “每个人都有愿望的吧,这不是很正常?”安室透无语地扔下擦手的湿毛巾,“别转移话题,是我先问你的,你下午在和柯南聊什么呢?”   虽然唐泽没跟去一起,但是因为joker的现身,可怜的风见裕也又跟了一天的新闻,虽然不像处理唐泽相关讯息那样,需要一个个清除,但因为案件中的大额财物不知所踪,意大利强盗团的后续工作还是麻烦重重。   现在看见唐泽和柯南凑在一起说小话,安室透就会本能地警觉。   “就是聊满天堂游戏发布会的事啦。”唐泽的嘴,骗人的鬼,这些胡话他张口就来,“他说joker有可能会去这场发布会,在严肃地和我聊要怎么保护好毛利同学。”   “joker会去?”安室透皱眉,想起柯南是唯一一个两次面对joker的当事人,不由也严肃问,“他是发现了什么吗?”   唐泽耸耸肩:“只是有可能而已啦,小孩子思维比较活跃吗,他说不定只是这么一说,好让你同意我过去而已。”   安室透挑眉,没相信唐泽的说法。   不管柯南哪来的消息,总之先给风见裕也说一声,明天要安排人手布控。   “安室先生,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所以你的回答呢?”唐泽锲而不舍地又凑近了一点,“你的愿望是什么?”   “你是不是在网络上看到什么奇怪测试了?”安室透摇头。   不过,愿望啊……   他擦干净双手,切开火腿和吐司,做着三明治,一些零碎的场景飞快从眼前划过,快到他自己都分不清。   愿望当然是有的,梦想、现实、遗憾与痛苦,谁也不能免俗。   triple-face的生活,给了他多面的割裂人生,也给了他更多梦想,更多遗憾。   安室透脸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有些怀念地柔和一笑:“我的愿望啊,是世界和平。”   要是没有组织,要是没有那么多罪恶和仇恨,他的生活会截然不同吧。   但安室透不是喜欢幻想的人。他从不敢遗忘过去,但更不敢沉溺在过去。他必须背负着过去,向未来出发。   “了不起的梦想呢。”唐泽观察着他的神情,细细审视,然后微笑,“能在长大之后还有这么纯粹的梦想,是不容易的事。”   安室透眯起眼睛,意识到唐泽确实是个阴阳怪气的京都人:“……我怀疑你小子在说我幼稚。”   “没有哦,我是真的在佩服哦。”唐泽无辜地举手。   安室透斜了他一眼,把三明治往他面前一放:“闭嘴吃饭吧你。”   说完,安室透转过身拿起手机,开始给风见裕也编辑新的任务邮件。   唐泽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也拿起了手机。   足以造成创伤或者足以成为愿望的力量,对降谷零来说会是什么呢?   他不是痛悔的,他不是哀怨的,他从苦难中汲取着向前的推力,那他——   唐泽开始输入。   「姓名:降谷零   位置:波罗咖啡馆   定位:电影院」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被他调得极低的女声。   “地点已锁定。”   唐泽眯眼微笑,没有点下异世界导航的按钮,重新熄灭屏幕放下手机。   他永远喜欢像这样拿到一块碎片,就能完美嵌入拼图的感觉,太棒了。   ————   “哇……”唐泽看着面前巨幅的喷绘,意义不明地喊了一声。   柯南嘴角抽搐:“这个帅大叔是谁啊,和毛利大叔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站在他们旁边的铃木园子十分认同地大幅度点头,不快地瞥了一眼扶着门框一脸菜色的毛利小五郎。   毛利兰无奈地叹气:“爸爸,你这样出席发布会,真的没问题吗?”   显然宿醉中的毛利小五郎嘴硬道:“我没事!”   “醒酒汤没有喝吗?”唐泽也叹了口气,打从第一次去毛利事务所,他就把自己常用的醒酒汤方子给了毛利兰,如果有老实服用,怎么也不会像这样要吐不吐的。   “喝什么醒酒汤,我也就喝了五六杯……呕……”毛利小五郎捂住嘴干呕。   “是啊,琴酒伏特加威士忌混着喝了五六杯。”柯南吐槽,“还不如直接只能喝一种,喝一整瓶呢,都不会醉成这样吧。”   “怎么就这么喜欢喝酒吗?”毛利兰嘟嘟囔囔地抱怨,还是给他递过去了瓶装水,“酒有那么好喝吗?”   唐泽莫名心虚,眼神飘移,咳嗽了一声又看向喷绘的宣传墙:“「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推理馆」,很厉害啊。”   铃木园子瞪着上头印刷的帅气中年侦探,不赞同地咋舌:“不是说,是大叔自己监制的吗,怎么这么不还原。”   宣传图这么帅气,真人却是这副意识恍惚的酒鬼样子,完全是欺诈啊,欺诈!   “好啦,先进去寄存东西啦。”唐泽理解颜狗的愤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人越来越多了,再不进去要排很久了。”   铃木园子扭头一看见唐泽的脸,态度直接软化了下来,暗搓搓地靠近了半步:“也对,包什么的都存放起来吧,会场很大的,体验游戏走一圈,拎着包很累的。”   毛利兰扶住状态欠佳的毛利小五郎,柯南两手插兜跟在唐泽和铃木园子身后,一行人汇入人潮,排在了物品寄存处的队列中。   “是毛利先生吗!”即将排到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就被一道呼喊吸引回头,只见几个穿着标准社畜西装,领带上别着同样夹子的年轻人挤进了队列里。   毛利小五郎觉得他眼熟,一时半会儿又叫不出名字,尴尬地点点头说:“你是……”   “鄙人中岛,中岛秀明,您的游戏就是我负责的企划。”中岛秀明笑容爽朗。   “哦,对,上次在企划会议见过你。”毛利小五郎恍然大悟。   “您的号码牌。”唐泽不离身的通勤包被塞进了储物柜,他有些不习惯地动了下肩膀,接过96号牌子。   “中岛,别聊了!”一巴掌直接从身后拍到和毛利小五郎相谈甚欢的中岛秀明身上,带着眼镜的另一个社畜人焦急地说,“再不进场要来不及布置展台了,活动还剩二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哦,抱歉抱歉。”中岛秀明不快地瞟了一眼同事,又带着笑脸转过来,“毛利先生能先让我们插个队吗?拜托,再不进场社长要到了。”   毛利小五郎看看他身后满头大汗的另外两人,不甚介意地让开了位置。   三只一模一样的箱子放在了柜台上。   服务人员一一给他们进行了登记,看着三只完全一样的包,善意地提醒道:“请对应好号码牌,不要弄错了哦。”   几个人一齐看向三只并排的包。   其余几人只是对明显批发的包感到好奇,唐泽的眼神则是略带敬意的。   出现了,米花人传统手艺,手工精制炸弹,火力足,动静大,能把一个八尺大汉炸到稀碎顺便炸穿洗手间混凝土,体积只有一只公文包大小……   唐泽觉得组织要不要考虑招募一下本案的凶手哦,这个手艺,和琴酒一定很合得来。 第62章 非常简单   “公司统一发的?”得到答案的铃木园子咋舌,“你们公司这也太麻烦了吧,好古板的制度。”   “不止是包,手表和领带夹也是统一的。”中岛秀明摊手,“其实这个包还挺麻烦的,又大又重,拿起来也不方便……现在也就社长还整天带着它走了。”   “咳嗯!”一声刻意的咳嗽声传来,中岛秀明几人看去,立刻闭上了嘴,喊着“社长”“社长好”,脚下飞快冲向了员工通道。   满天堂社长不悦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似乎是在默默记下脸,然后又瞥了一眼刚刚说话的铃木园子,一下看见她胸口挂着的投资方人员的入场证,表情一变,殷勤地上前和她寒暄,又招呼起毛利小五郎。   “好虚伪的大人啊。”柯南半月眼看着他变脸。   “柯南,不要这样讲话。”毛利兰扯了扯他,接过自己的寄存牌,惊喜道,“正好是100号,运气真不错,今天会有好事发生的吧!”   确实,那可太好了。唐泽赞同地点头。   “我们去场里转转吧,毛利叔叔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柯南看着被社长拉到一边去的毛利小五郎。   “走吧。”唐泽满怀期待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穿越过来之后,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轮番袭来,又是柯南又是基德,一边还要做自己的心之怪盗,还得做好进酒厂的准备,唐泽没啥娱乐的空闲,很久没碰过游戏机了,他有点跃跃欲试。   “要来比比吗?”他两眼放光地看向几人。   毛利兰欣然点头,很有斗志地握拳:“不要小看我哦,我打街机还挺厉害的。”   那确实,毕竟运气好的人打格斗游戏都更容易暴击呢……游戏菜鸡非洲人柯南心里嘀咕。   “那就来点彩头吧,”唐泽露齿一笑,“输了的人要请晚饭哦!”   两小时后。   “我放弃,我放弃。”铃木园子扔开手里的手柄,大喊,“唐泽你是故意的吧,你这个水平谁能赢得了你啊!”   唐泽还在不断搓着游戏手柄,游戏画面上的小人灵活地跳跃挥砍,打出一套华丽的连招之后,高大的BOSS倒下了,一群围在他身后旁观的游客们忍不住鼓起掌来。   他按了按脖子,活动着肩颈从座位上站起,向围观的人点头示意,神态轻松自如地走出包围,让出了被他玩到滚热的试玩机。   “这个游戏很难吗?我觉得还好吧,demo也不长。”唐泽拧开一瓶水,边喝边评价,“美术和剧情都挺有意思的,等发售之后可以买来玩玩。”   “哪里不难了!”十分钟被抬走三次直接用光了试玩机会的柯南也大声抗议,“除了你哪个不是打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   “真的还好啦,你们熟悉一下技巧还是很轻松的……”对空洞骑士四锁五门玩家唐泽来说,这种类恶魔城的动作类横版游戏稍微熟悉一下操作,打一个试玩还是很简单的。   他在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评价表上勾了一个“非常简单”,在对方满脸的菜色中兴致勃勃地拿起宣传册,开始物色下一个试玩目标。   “不行,这样我们输定了。”铃木园子很不甘。   柯南附和:“不能就这样认输!”   他对电子游戏是真的没啥神经,格斗游戏被唐泽血虐十连跪,血压都打高了,什么joker、乌鸦的全抛到脑后了。   毛利兰捏捏酸痛的手指,苦笑道:“输了也没事吧,请一顿饭而已吗。”   “‘不行!’”铃木园子和柯南齐声反驳。   到这份上,已经不是彩头大不大的事了,主要就是想赢。   铃木园子拿起自己那份宣传册认真研究,突然眼神一亮。   “就这个吧!”她指着一个项目,“我看看在哪里。”   柯南凑过去看清她指的游戏,忙不迭点头。   “拳击机器吗?”毛利兰打量了半天,疑惑地猜测着这个机器的用途。   “对啊,就是那种戴上拳击手套,可以打出数值的机器!”铃木园子一把拉住她,郑重说,“靠你了小兰,你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E12,在那边!”柯南指了一个方位,拉住了还在津津有味看手册的唐泽。   “嗯?你们有想玩的机子吗?那就去看看吧。”几个人的对话内容唐泽听得一清二楚,但他只是从善如流地被柯南扯住袖子,拽向那边。   大概率这样就能遇到炸逼社畜了,那他的绝版酒就不远了。   “就是这个!”铃木园子叉着腰,一指前方的街机。   果不其然,入场时遇到的戴眼镜的那个社员正站在机器的前方。   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大叫一声,锤击在机器的靶心上。   机器上一阵霓虹闪烁,欢快的音乐响起,显示屏上出现了“248”的数字。   “好可惜啊,这台机子打到250的话,会有很气派的效果呢。”竹下裕信推了推眼镜,看向身后的同事,“中岛!你要不要试一下?”   “什么?”有些魂不守舍的中岛秀明被他的呼喊惊醒,转过身来。   “对啊中岛,试试嘛。”早上和他们一起出现的第三个人,上田光司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你大学的时候不是拳击社的吗,打这个很轻松的吧。”   中岛秀明被两人一左一右推到前面,也只好把西装脱下,拿起拳击手套,嘴上谦虚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很生疏的,我就试试好了……”   他戴上手套,调节了一下呼吸,一拳挥了上去。   屏幕上跳出“362”的数字,机器上的灯闪烁起绚丽的光效,伴随着激昂的音效,还有一盏灯照向站在机器前的中岛秀明。   他笑得很开怀,却还是说:“业余水平都算不上,这个机器上限不高的啦……”   他摘下手套,看见站在他们背后的四个人,朝最漂亮的毛利兰递了过去:“毛利小姐,你要来试试吗?这个很减压的。”   她是毛利小五郎的女儿,中岛秀明可不敢产生太离谱的想法,但向漂亮的高中女生展示一下自己的帅气,吸引一波崇拜的视线,他还是很乐意的。   唐泽斜他一眼,暗自锐评。   就这种撩妹水准,挨炸不冤。 第63章 BOOM!   毛利兰犹豫地接过手套。她可不是业余选手,打这个是不是有点欺负人?   不过,能减压的话……   她戴好手套,看着标红的皮面靶心,慢慢把它想象成工藤新一的脸。   “新一!”她一声大喝,吓得正不善盯着中岛秀明的柯南一激灵,“跑到哪去了啊混蛋!”   “彭!”完全填塞着海绵的靶子被打出了一声闷响,机器像卡壳一般停顿了两三秒,“400”的鲜红数字在上头闪耀着,厚重的进行曲响了起来。   本打算等女高中生柔弱一挥拳,然后上前温柔指导的中岛秀明:“!!!”   “400……”竹下裕信咽了口唾沫,“这是机器的上限了啊!”   毛利兰吐了口气,开心地解下拳套,递到唐泽手中:“感觉好多了!来,该你了唐泽。”   铃木园子拍了拍手,为闺蜜的优秀成绩雀跃:“我就知道小兰可以的!唐泽,这次你赢不了了!”   唐泽古怪地看一眼拳套,又古怪地看一眼被毛利兰吓得心惊肉跳的柯南,慢慢把手套了进去。   柯南正被毛利兰开天辟地的一拳震慑得轻轻哆嗦。   她好生气啊,如果是他本人站在那挨这一拳……   还没从血肉横飞的幻想中挣脱,他就注意到了唐泽像是在憋笑的表情。   嗯?怎么他……啊!柯南一拍脑门,面带悲哀地戳了一下铃木园子。   “怎么了?”铃木园子奇怪地低头。   “唐泽……哥哥,上次告诉过我。”柯南不忍心接着看下去了,扭开头,“他,是学自由搏击的。”   “彭!”   他话音刚落,唐泽的一拳已经锤中了靶子。   又是一阵卡壳,又是一个鲜红的“400”,旁边的工作人员纠结地走过来,打量着接连遭受重击,眼看着海绵都有些变形的靶子,纠结该不该进行更换。   “平局了。”唐泽笑眯眯地走回来,“其实不太公平,我的力量应该不如毛利同学的,我练的时间不久。不过,这种游戏机设置的上限也不会太高,超出再多也只能到哪了,是我占便宜了。”   “啊哈哈哈……”翻盘失败的铃木园子干笑。   “你们不试试吗?”唐泽把手套交给铃木园子。   “那个,我,我想去趟洗手间。”被毛利兰惊吓出的汗水还没干,柯南左右看看,决定去厕所洗把脸。   来了来了。唐泽耳朵微动,走过来牵住他的手,说:“会场这么大,小孩子不要一个人乱跑,我陪你去吧。”   毛利兰点点头。   她和铃木园子都是女生,只有唐泽方便去,整个对话很自然,她还挺庆幸有唐泽在,否则柯南这个小皮猴又容易跑不见影。   正因为毛利兰的武力值震撼又尴尬的中岛秀明闻言,积极地走过来:“这个会场的洗手间有点偏僻,正好我也要去一趟,我带你们过去吧。”   唐泽瞄了一眼他插在兜里握着什么的手,微笑道:“那就麻烦中岛先生了。”   自告奋勇的中岛秀明在前引路,唐泽牵着柯南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说着悄悄话。   “好可怕,太可怕了……”   “没事,看在你现在是小孩子的份上,她会打轻点的。”   “那不是更可怕吗!千万不能暴露,会出人命的。”   “没区别吧,不管你变没变回去,那样的一拳,怎样都会被打死的吧。”   中岛秀明没注意他们的低声交谈,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前方的走廊上。   一个格外高大,戴着圆顶帽的黑衣大汉迎面朝他们走过来,避也不避地直直撞在了走在前面的中岛秀明身上。   “啊,好痛……”比唐泽还矮一点的中岛秀明毫无意外地被撞倒在地,捂住磕在地上的腰。   柯南和唐泽中止交谈,齐刷刷地看向黑衣人。   对方目不斜视,仿佛没发现被自己撞到的人一样,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好!好耶!是龙舌兰!完成打卡成就的唐泽十分振奋。   这个人恐怕有2米高吧……等一下,黑衣!柯南瞬间想到了joker的留言,瞬间紧绷。   无人搭理的中岛秀明龇牙咧嘴了一会儿,只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唐泽眨眨眼,慢半拍地看向他,假惺惺地说:“没事吧中岛先生?那个人连声抱歉都不说,好没礼貌。”   柯南的目光已经十分锐利,用力捏了一下唐泽牵着他的手。   唐泽意会地低头,两人对视了一下,于是他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自动售货机:“正好我要买水,我先去趟售货机……洗手间在那边吧,我已经看见标牌了。”   被二人突然无视的中岛秀明有些莫名其妙,却也松了口气,他抓紧刚刚相撞时被塞进手中的牌子,想到即将到手的大额现金,心情激动,也点点头和他们分开。   “他和那些人有关?”远远坠在男人身后,唐泽确定这个距离不会被听见,才小声问道。   柯南沉重颔首:“不管是衣着风格还是气场,都有些像。”   “那先看看他要做什么。”   两人顺着走廊一路跟近,自然而然地朝着自动贩卖机走过去。   会场的走廊联通出口和入口,围绕在整个会场一侧,这一头正通向他们早上进门的地方,龙舌兰走到寄存处,拿出号牌交给前台。   “98号,您稍等。”前台笑容甜美,回头走向对应的储物柜。   “98号。”唐泽沉声,“不对劲,早上毛利同学的号牌是100号。”   他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寄存牌,塑料牌上印刷着“96”。   “在我和毛利同学之间,就只有那三个满天堂的社员。”唐泽表情凝重。   有多年破案经验的柯南在他稍作提示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和他们中的一个人交换了号码牌!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地下交易手法!”   龙舌兰接过了贴着满天堂logo的公事包,转过了身。   两个人转而面向自动售货机,柯南在纽扣上一抹,拿下一块窃听器的贴纸,放在唐泽手心。   唐泽会意,在龙舌兰走过他们身后时,他抬手吗,像正在犹豫选择哪种饮料,挥手间,一块贴纸静静扒在了龙舌兰的背上。   为防被发现,他们没有再次跟上,而是在入口处找了个被装饰盆栽遮挡的座椅坐下,柯南打开窃听程序,静静等待。   先是持续的脚步声,然后是轻微的“嘟——嘟——”音效。   “他在打电话。”柯南皱紧眉头。   “喂,是俺,龙舌兰。”他一开口,就是浓重的关西口音,“交易完成了。”   柯南捏紧了拳头。果然,他刚刚是利用交换了寄存号牌,和那三个人中的一个完成了一次交易!   “别担心,不会有问题的伏特加……你和琴酒说一声,我傍晚前和你们会合……东西拿到了,我会检查的,就这样,挂了。”   龙舌兰、伏特加、琴酒……   一连串的酒名从他口中冒出,柯南眼神放光,打开了眼镜上的接收器,一拉唐泽:“走,这个追踪器的信号不强,不能隔太远。他们下午会会合,我们跟上去看看!”   唐泽没有异议,毫无心理负担地起身。   他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心知肚明,很轻松地和柯南一起走回走廊中。   “嗯?进不去?”监听中,突然传来龙舌兰疑惑的自言自语,“啊,好像能打开……”   “啪!”锁扣打开的声音。   “嗯?!啊!”龙舌兰惊疑的呼喊。   “轰——!”巨大的爆炸声,同时从监听程序和前方的洗手间中传来。   猛烈的爆炸火光和烟尘瞬间扑满了整个走廊,爆炸的冲击波让唐泽不由扶住了旁边的墙体,顺便扶住站立不稳的柯南。   “咳咳咳……”   “怎么了!”   “爆炸!是哪里……”   柯南震惊地抬头,不顾飘满走廊的呛人气味,朝爆炸点冲了过去。 第64章 大家都来活了(加更)   滚滚浓烟,从厕所门中朝外翻涌,穿过黑烟,能隐约看见街道侧的墙被炸出了一个透亮的大洞。   柯南咬牙,想要往烟尘中冲刺。   “别!”唐泽的手伸了过去,一把扯住柯南的衣领,“危险,可能有起火点!”   “可是……!”柯南在他手中扑腾了一下,满是不甘地瞪着面前的洗手间。   终于,他终于找到了一点他们的影子,眼看就能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找到袭击他的家伙,希望却转瞬在眼前破灭……   唐泽理解他的心情,爱莫能助地拍了拍柯南的脊背:“报警吧。”   “是谁干的。”柯南愤怒地低声说,“是灭口吗,我的窃听被发现了吗?还是……”   他握紧双手,摸出自己的手机,却没有先按报警电话,而是打开发件箱,向一个地址发送了一封邮件。   【这里发生了爆炸,自称“龙舌兰”的男人死了。你是故意的吗,joker?】   拿出手机本准备报警,还好眼疾手快按成静音模式的唐泽:“……”   不要搞突然袭击啊你小子!   不行,他得再买两个手机去,他的新洋葱皮也有自己的联络地址,这要是柯南哪天心血来潮给joker发封消息,他的手机滴滴两声,那可完了个大蛋……   这么想着,唐泽打开他发来的邮件,无声飞快按了几下,发了回信,然后拨出了报警电话。   “喂,您好,我们在米花酒店,满天堂游戏发布会的现场,这里突然发生了爆炸……对,是的……不知道,不过现场没有起火……”   在唐泽报警的通话声中,柯南也收到了回信。   他绷直嘴角,点开了信。   【与我无关。注意安全,我得先走一步了,他们的善后人员很快就会赶到,小心藏好,小侦探。】   柯南眼神闪烁,抬头看看持续散发出难闻的焦糊气味的现场,又给对方去信。   【你早知道他会出现,你在躲着他们。你和他们有关?他们在追杀你?】   挂断了报警电话的唐泽看见这封邮件,撇撇嘴,不知道脑补神经发达的侦探又擅自给他加入了什么新成分,不过他还是顺着对方的想法回答了。   【我只能告诉你,这个组织的成员喜欢穿黑色衣服,重要成员都以酒名作为代号。一旦他们发现我,一切就不可挽回了,保护好你自己吧,小侦探。下次见。】   唐泽说的都是大实话,一旦黑衣组织发现心之怪盗和他父母研究之间的关系,那就遭重了。   不过柯南理解的显然是另一个意思。   那个组织也是joker的敌人,joker的能力不凡,他都被组织追得只能藏头露尾……柯南收起手机,心情越发低沉。   “唐泽。”他低声说,“走吧,我们去把和龙舌兰交易的家伙揪出来。”   ————   熟悉的目暮警部,熟悉的搜查一课。   龙舌兰已经炸得非常粉碎了,在厕所这种密闭空间发生这么剧烈的爆炸,他现在大概已经均匀地充满这个废墟了。   唐泽不是很想深究这个问题,他把柯南放出去和毛利小五郎一起调查,自己静静和铃木园子她们在旁挂机,等待案件侦破。   交易人已经锁定在中岛秀明他们三个人身上,范围很小,只等柯南发现真正的爆炸物来自手提箱,估计很快案件就会成功侦破,唐泽没必要硬掺一脚。   他简单观察了一会儿柯南的破案进度,就拿出手机开始不停地敲。   “唐泽?”铃木园子看了一会儿警察们的动作,很快感到了无聊,发现唐泽拿着手机一直在输入,好奇地看他。   唐泽等到回信,打开看了一眼。   【没那个必要吧。真正在破案的是你,我可做不了侦探。】   【没让你真去破案,你快点出去转一圈,没事干去吃点东西也行。】   【。】   发来一个句号之后,对面没有了新消息,唐泽才笑容和煦地抬头看向铃木园子:“我在给安室先生报平安。你不用和父母说一声吗?发布会发生爆炸的消息他们估计很快就会看到了。”   “也是。”铃木园子赞同,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见她的注意力转移开,唐泽才真正给安室透发出了消息。   【安室先生,游戏发布会出了一点事,我没事,大家也都没事,一会儿看见新闻不要担心。】   【什么情况?】   【嗯,发生了爆炸案,好像死了一个人。】   【?】   一个简短的问号,充分表达出了安室透的困惑和无语。   他只不过是把人放出去了一天,这中午还没过呢……   【你给我躲好,别让记者拍到了!】   安室透又发出一条消息,就准备通知风见裕也,又要加班了。   但比那先到的,是一通电话。   他看见来电显示,立刻皱眉,走到后方的仓库中,才接了起来。   “喂?琴酒?”安室透没好气地说,“又干嘛,我现在在执行长期任务,没事别联系我。”   “去处理一下大黑大楼楼顶的酒吧。”电话里的人根本没管安室透说的话,直接说道,“快一点,酒吧库房有炸药,一小时内解决。”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安室透深呼吸,被对方的自说自话气得想翻白眼,想了想干脆直接拨通了风见裕也的电话。   “唐泽那边炸了。”一接通,安室透就干脆利落地说,“而且有命案。我过不去,你想想办法处理吧。”   说完,他也直接把电话一挂,莫名感觉心中的郁气消散了一些。   打完了招呼,换下制服,安室透坐进马自达,一脚油门,擦着限速行驶向大黑大厦。   这么急切地善后问题,肯定是出现了突发情况,大楼顶层的“鸡尾酒”酒吧是组织在东京的物产之一,经常被拿来做接头地点。   琴酒忽然要炸掉这里,那就说明使用过这个据点的人出了状况,酒吧可能很快就会被警方盯上,上次有类似的情况,还是某个倒霉的基层成员遭遇了车祸,车主没撞死想谋杀的对象,反而撞死了路过的成员,导致某个安全屋不再安全……   等一下?   安室透脑子卡了一下壳,默默想起刚刚唐泽发的消息。   他又是一个深呼吸。   开着自己的私车朝米花酒店出发的风见裕也听见铃声,一拿出手机,太阳穴又是一跳。   “直接把唐泽带走。”电话里,安室透咬牙切齿地说,“死的可能是个组织成员……不能让人发现他去过!马上,立刻,把他带走!” 第65章 眉笔的聚首   “是,我是唐泽……对……现在吗?额,好吧……”   唐泽无奈地放下了手机,做了个摊手的姿势:“抱歉,突然有点急事……反正毛利先生现在都睡过去了,还是你自己去吧?”   经过一番探查和推理,柯南已经成功走上了既定的推理路线,不仅确定了与龙舌兰交易的人是中岛秀明,也已经发现,这场爆炸不是什么针对性的灭口,而是一场杀错人的乌龙。   得出这一结论的他更气了。   他变小这么久,好不容易在joker现身后追寻到了蛛丝马迹,还没等他挖掘出什么,就被凶手的杀意毁掉了。   虽然这不该是一个正义侦探的想法,但是柯南的第一反应也是“你要杀人用什么手法不行你非得用炸弹啊!”。   还有龙舌兰,你不也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吗,怎么这么不争气!随便就被路过的杀人犯送走了!   他来找唐泽帮他完成推理的收尾,顺便扣住与龙舌兰交易的中岛秀明,多少追问出一些消息,结果刚开口,唐泽眼看就要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诸事不宜,诸事不顺,好气。   气鼓鼓的柯南去摆弄坐在旁边因为宿醉未醒睡死过去的毛利小五郎,唐泽后退两步,避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视线,悄悄走向场馆侧面的出口。   风见裕也就站在门前封锁住现场的警察堆里,抄着手等他出来。   “风见警官。”唐泽上前礼貌地打招呼,故作好奇地问,“您也是来会场协助爆炸案调查的吗?”   他当然知道,这人铁定是被安室透一个电话叫出来的,他就是很好奇他们要用什么借口把他从这支开。   “我是专门为你来的。”风见裕也只感觉眉心正因整日的皱眉印出了褶子,他现在看见唐泽这谦和有礼的态度就反射性地胃绞痛,于是他果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材料,“有些调查需要你配合。”   唐泽看向他手里的几张照片,心脏猛地一跳,不由自主按了按肋下。   这是几个发型杀马特,一眼就能看出是不良的小混混。   在原身的记忆中,他们的表情要比照片上更狰狞恐怖一些。   这几张脸重新唤醒了他肋骨处的幻痛,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屈辱和恐惧,而后是一脚接一脚的踢踹,呛咳到喉咙都泛起血腥……   唐泽下意识地后退,摆出了防御性反击的姿态,把风见裕也的手一把挥开。   他过激的抗拒状态叫风见裕也始料未及,照片险些脱手而出。   唐泽打歪了他的手才从上涌的负面情绪中挣脱,在心里向尽职尽责的打工人风见裕也道了声歉。   不知道为什么,唐泽昭的记忆清晰到不大正常的地步。人的记忆就像记在纸上的笔记,随着时间流逝氧化发黄,渐渐模糊。尤其是恐惧、痛苦、惊慌等令人不快的记忆,会模糊得更为迅速。   这是人最正常的记忆模式,毕竟遗忘是一种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但唐泽昭的记忆则不然,它们像是一段段剪辑好的录像,一旦被调用,就会一秒不差地重播,其中的情绪和感受也就随之复现。   唐泽昭这个孩子,恐怕是有点问题的。唐泽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或许,他穿越后仿佛失忆但一回想又会想起的特殊状态,正是唐泽昭为了自我保护采取的记忆隔离方法。他把记忆锁进对应的“抽屉”,不去打开就不会出现,以免自己像个超忆症患者一样精神崩溃。   唐泽心中感慨着,脸上却毫无停顿地接住了刚才的失态,继续往下演了起来:“你从哪找到的照片?你果然也是和他们一起的吗?”   对有长期扮演经验的唐泽来说,演技基本是一种被动技能了,风见裕也当然也没能看穿,他只当是唐泽昭把他也归纳进了迫害者的链条,对他表达不信任和愤恨。   “不,我是在追查你案件的疑点。”风见裕也果断摆明身份,免得唐泽一个激动开始躲避逃走,那就真的很难抓住了,他推了推眼镜,“重新认识一下。警视厅公安部警部补,风见裕也。”   “公安……”唐泽收起紧绷的防御姿态,疑惑地重复,“你是公安?”   “没错。”风见裕也为自己的急智点了个赞,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你的案件存在很大的疑点,我们怀疑其中存在严重的渎职问题。先别在这里说了,跟我上车。”   好,接得很漂亮,唐泽就喜欢这种给面子的戏搭子。   所以他也跟着调节好情绪,以一种略带防备,将信将疑的迟疑步伐,进了风见裕也的车。   确定唐泽落座,风见裕也立刻落锁,把车门锁紧,莫名其妙有一种把张牙舞爪的野猫扔进了捕猫笼的安全感。   要不然回去和降谷先生提议一下,申请一个给保释犯的电子脚镣吧,这家伙真的太能闹事了。   可惜这种盯视罪犯的态度势必会让唐泽产生逆反心理,降谷先生怕是很难同意。   风见裕也略感遗憾,一拧钥匙发动了汽车。   ————   唐泽被带进警视厅的时候,柯南那边推理正酣。   “安置炸弹的人,就是你,竹下先生!”柯南对着领结喊出这句话,磨了磨后槽牙,才继续说,“在现场找到的满天堂公司公事包,上头的公司标牌是向外弯折的,这正代表着,爆炸物并不在外部,而是在包的内侧!”   目暮警部回头看着抱头蹲下的竹下裕信,严肃道:“那,就是他把公事包交给了死者吗?”   “不,把包交给死者的,是与死者进行了秘密交易的中岛秀明先生。我说的对吗,中岛先生?”   “交易?”目暮警部又把目光放到了中岛秀明身上。   “是的。死者从物品寄放处取出的包,是‘98号’,而中岛先生刚才拿的,是‘124号’。你们三人插队在我们一行人中间寄存了物品,理应是97-99号才对。所以是你通过和死者交换寄存牌的方法,与他完成了一次秘密交易。”   柯南复盘到这里,感觉拳头又硬了,龙舌兰、中岛秀明、竹下裕信,真的不知道到底谁才是霉逼,怎么就能阴差阳错出这种乌龙。   忽略的真正的霉逼可能就是他自己,柯南捏着领结的手指非常用力,但还是语调平静继续分析着。   “但死者没想到,他拿到的并不是中岛先生的寄存牌,而是已经提前将自己的号牌与中岛先生进行了调换,寄存着一整箱炸药的竹下先生的号码牌!”   柯南从柱子后探出头,看着脸色骤变的中岛秀明,冷声道:“老实交代吧,中岛先生,死者到底是谁,你和他进行了什么交易?” 第66章 破防人者,人恒破防之   “就是这里……”从中岛秀明口中问出了接头地点,柯南顾不上去听心态炸裂的霉逼凶手竹下裕信的心路历程,他直接冲出了会场,一路冲向大黑大楼。   高大的商业楼足足有二十多层,柯南走进电梯,焦急地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等到达顶层,他迫不及待地顺着指示牌跑向“鸡尾酒”酒吧。   就在柯南跑进左侧的电梯后,右侧从上方抵达一楼的电梯门打开,带着一顶贝雷帽低垂着头的安室透走了出来。   他离开大厦,坐进停在街边的车里,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大厦的顶楼冲出一团黑烟,建筑的碎片伴随着爆炸自二十多层的高度抛洒而出,落在后方无人的垃圾场中。   确认没有造成无辜路人的伤亡和损失,他才发动汽车,从另一侧驶出,从街边的停车场里换到自己的马自达上。   【已经把唐泽送回咖啡馆中,让他对目前调查出的案件人员进行了一次指认,还没确定办案人员,但已经锁定了自称唐泽夫妇代理律师的人。】   【很好。】   安室透终于松了一口气,懒懒散散给琴酒去了一封任务完成的邮件,拿出一罐饮料靠在驾驶座上,暂时不想回咖啡馆去。   也不知道琴酒哪囤的那么多火药,安室透索性把全部的库存都用上了,免得这批危险物品再危害其他人,这样起码是在他安排下的可控爆炸,能尽量降低对公共安全的危害。   敬业的公安享受着偷来的一点放松时间,但跑到半路的柯南就只能愕然地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酒吧,目眦欲裂。   又一次,又一次在他离真相一步之遥的时候……!   他愤恨地一拳锤在地上。   写着“鸡尾酒”的霓虹招牌崩塌倾倒,坠落进毁坏殆尽的火场,失去了光源的酒吧彻底只剩下焦黑的烟尘与烈焰,仿佛一切又没入了黑暗中。   ————   那边,回到咖啡馆的唐泽却没有安分呆在店里。   他借口要去买东西,走到无人的小巷中,打开系统地图习惯性扫视了一眼塔罗们的位置,排查一下赤井秀一有没在附近,结果正准备按下按钮的手指就这样停住了。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安室透和柯南的塔罗离得那么近?   唐泽仔细回想着这次案件的进程,然后沉默了。   该不会,因为安室透现在在东京,被组织抓壮丁派去炸酒吧了吧?   倒霉的柯南,恐怕要被气疯了……   这群红方人互坑起来真是乐此不疲啊……   为这群毫无默契的战友们无语了一会儿,唐泽点开了开始导航的按键。   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已经适应这番变化的唐泽闭眼几秒,再睁眼,面前的店铺不再是熟悉的波洛咖啡馆,而变成了一家电影院。   唐泽走到电影院的正门,仰头看着高悬的霓虹招牌,上头用金色的灯条勾勒着“ZERO CINEMAS”。   他身上还穿着自己的风衣,没有第一时间被切成怪盗装,说明这里的殿堂主人对他是没有敌意和戒备的。   唐泽顺着地毯走上阶梯,排进阴影们进门的长队中,毫无阻碍地走进了电影院里。   这里布置得与现实中的电影院相差无几,高大的天花板上垂落着几盏流光溢彩的吊灯,把四周墙上的海报照得透亮。   “《谍中谍》、《警察的战争》……全是谍战片和警匪片啊。”唐泽对着满是熟面孔的海报失笑,“安室透内心活动还挺丰富的吗……”   说到这,他向前的脚步一顿。   在售票处的前方,摆着一圈被聚光灯打亮的展示柜,好似展示售卖电影的周边礼品的摊位。   但一圈被聚光灯笼罩的展示柜周围,却没有任何阴影靠近,只有唐泽一个人默默走近。   “这位客人。”一踩进灯光的照射中,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收银台抬起头,面带笑容地看过来,“这里都是非卖品哦。”   笑眯眯的黑发男人有一张俊秀风流,一看就很有女人缘的脸,唐泽轻易就能锁定他的身份。   降谷零的警校同学,萩原研二。   唐泽认真看着他的脸,也回以友善的笑容:“我想参观一下可以吗?”   “请便。”萩原研二耸耸肩,让开了通路,“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哦,这些东西都是电影中用过的道具,绝对的独家展品!”   唐泽又看了他几眼,才收回视线。   他猜,安室透打工模式的营业笑容就是从这位同期身上学会的,角度弧度如出一辙,非常公式化。   唐泽走上铺着金色地毯的展览区域,沿着展柜一一看过去。   五瓣的樱花警徽,在天鹅绒的包裹中熠熠生辉,旁边是一张碎裂了一条缝的十寸照片,照片里五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嬉笑着抱成一团。   一根沾着血的牙签,被单独放在透明的盒子中,隆重地妆点了一圈白色的郁金香,整个展台像一捧精心修剪出的婚礼捧花,在射灯中滴落着泪一般的露珠。   一把原木色的吉他挂在展示墙上,旁边贴着一张手卡,上头的字迹模糊难辨。   吉他的另一侧是一个演讲台一般的独立展柜,上头放着一只碎裂的,被弹孔贯穿的手机……   唐泽深呼吸,不再细看,只是环视了一圈这处无人的、金碧辉煌的展示区。   “不继续看了吗客人?”见唐泽转身要走,萩原研二疑惑地问道。   “不了,电影快要入场了。”朝他友善一笑,唐泽抬腿走向阴影们排着队的购票处。   遇上了认知萩原研二,等到排到近前,唐泽并不意外地在柜台里对上了一双湛蓝的眼眸。   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三件套,抬头的时候也愣了愣神,眨了眨眼同样上挑的猫眼,温和地笑了。   “很少看见和我一样蓝眼睛的客人呢,抱歉走神了……3点场的电影很快要开始检票了,现在买票还来得及,需要配零食吗?”   “要,大份爆米花。”唐泽扫过他胸前“诸伏景光”的名牌,收回视线。   “好的。”不觉异样的诸伏景光回身取了一大桶爆米花,把它和一张电影票一起递进了唐泽的手中,“您的票和爆米花,祝您观影愉快客人。”   唐泽接过它们,问道:“你在这里工作开心吗,先生?”   “?”被反过来问了一个问题的诸伏景光疑惑地扭头,复又笑道,“很开心,这是一个让人很放松的地方,我也很喜欢电影。”   “那就好。”唐泽握紧爆米花的纸桶,走向检票处。   明明他是跑来踩点,顺便好奇一下这位卧底的内心世界的……   “怎么好端端的快给自己看破防了。”唐泽喃喃,“你可不能这么脆弱啊,唐泽。” 第67章 唐泽的前世   “三号厅,前面直走左拐。”检票的人看了一眼唐泽手里的电影票,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孔,给他指了一下方向。   唐泽看着这个黑色卷毛,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的男人,接住他递回来的票据,问道:“洗手间要怎么走?”   “右手边走到头就是了。”认知松田阵平看唐泽还站在面前不走,提醒了一句,“该进场了客人,后面还有人排队。”   唐泽吸气,保持住笑容,点头朝前走去。   殿堂是殿堂主人欲望和愿望最直接的反应和体现,连他们的本体都无法操纵殿堂的面貌,这是无可遮掩的真实内心。   ——从这个角度来说,心之怪盗可能是最强的情报人员。   就像现在。   殿堂当然不仅仅是欲望过度膨胀的扭曲之人才有的,意志坚定强大或者心灵因创伤而扭曲的人,都是会产生殿堂的,比如P5里的新岛讶和佐仓双叶。   降谷零显然要归类在意志强大的类型里,他的殿堂甚至体现不出任何物欲,其中装满了遗憾和回忆,像一场留给自己的美梦。   只能说降谷零从不沉溺于无可挽回的过去,但他时时刻刻,都在怀念他们。   沿着走廊向前,唐泽拿着票跟在一群面目被遮盖的阴影们身后走进影厅,在自己的座位坐好。   这里没有寻常影院的人声鼎沸,没有开场前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只有一个个灰黑色的影子沉默安静地坐在位置上,静默地等待影片开场。   一座座靠背椅如同林立的墓碑,整个影厅安静无比。   唐泽也同样不出声地坐着,观察着整个影厅的地形。   一个金发的与周围的阴影截然不同的身影,忽然走进了厅中。他认真地对照票根上的座位编号,走到唐泽前方的一排,坐在了他的右前方。   这是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   他本人当然不在这里,那双金色的眼睛昭示着他的身份,这是殿堂的主人,阴影降谷零。   他的阴影褪去了他身为安室透的那层伪装,那种圆滑的气质不再,展现出一种平和淡定又不乏锐利的稳重气场,应该说,这才是历经多年卧底生活打磨出的,他真实的本我。   阴影降谷零没有看向唐泽,也许是没发现,也许是不在意,他穿着一身随意的休闲装,手里还捧着一桶爆米花,一点也不像殿堂的主人,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此观影的游客。   在唐泽观察着他的时候,周围的灯光一一熄灭,前方的白幕上影像渐渐清晰,电影开场了。   唐泽收回注意力,看向屏幕。   屏幕上放映的并不是真正的电影,而是从上帝视角“拍摄”的,降谷零的过去。   这一段影片正巧是唐泽没见过的内容,是降谷零刚进入组织开始卧底阶段,发生过的往事。   以第一名的成绩从警校毕业的降谷零自然是样样精通的人才,但是为了不展现出科班教育的成果,为了不让组织的人起疑,安室透进入组织是按部就班接受了训练,一点点表现出天赋的。   这期间,身为犯罪组织,甚至说,恐怖组织的成员,他势必要做很多有悖他三观的脏活,销赃、走私、故意伤害。他是个合格的卧底,不论是坚定的内心还是成功伪装的外在,这也意味着他真的遭遇过太多挣扎和内心拷问。   唐泽看着看着,开始出神。   明明这是个很柯学但不科学的世界,明明降谷零这个卧底有太多戏剧化成分——比如真实的安排卧底时,哪个脑抽的能安排一对青梅竹马进一个地方卧底啊——但唐泽还是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   前世的唐泽,是在一场成功的卧底行动之后彻底退役的。   唐泽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警察,好吧,也许优秀是优秀的,但不是优秀的警察。他会被选中去执行卧底任务,是因为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有良好的表情管理能力,而且尚未参加科班的军事训练和教育,身上没有体制的痕迹。   这个行动的代号,叫“卧沙”,他就静静钻在潮湿的沙堆中,等待海浪的再次拍打,冲垮泥沙搭成的沟渠,一卧就卧了足足六年。   和安室透现在的卧底时间差不多。   这是一项绝对危险的工作,很大概率有去无回,但唐泽还是去了,因为他的父亲是一名在海外工作的工程师,丧生于该极端组织发动的一次恐怖袭击中。   支撑唐泽走下去,并能走回去的,正是仇恨。   最终唐泽的卧底行动圆满结束了。   尽管他遭遇了惨无人道的虐待,或者说,他们拷问的目的并不全是冲着他知道的情报,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虐杀他以泄愤,唐泽成了几乎失去自理能力的残疾人。但既然目的达成,在唐泽心目中,这就是圆满的。   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就是他的心性早已在长期的卧底生涯中扭曲,已经无法适应正常的社会生活,更不要说平凡平淡,失去选择能力的养老状态了。   所以看见降谷零这样能出于坚定的信念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人,唐泽的感慨是要更多一些的,他猜就算和自己有了同样的结局,降谷零也能昂首挺胸地生活下去,而不是像他一样,没日没夜地打游戏,成了个开摆的咸鱼。   唐泽眼中看着降谷零,脑子里想着自己的过去,一个多小时的影片很快结束了。   成群的阴影们又安静地起身,无声地依次退场,影厅的灯光重新亮起,照亮了面带微笑的阴影降谷零和脸上挂着两道泪痕的唐泽。   “这位客人。”阴影降谷零看向厅里仅剩的另一个人,关切地询问道,“您还好吗?”   唐泽擦去泪水,自失一笑。   降谷零的这段过往经历被剪辑成了一场跌宕起伏的商业电影,电影的结尾,卧底惊险地避过重重危机,成功拿到了组织代号,可以说是happy ending。这就显得看这样的电影看得一直落泪的唐泽格外奇怪。   “我没事。”唐泽拿起动也没动的爆米花桶,没有走向出口,而是拾级而上,朝影厅的后方走去。   “这位客人……?”阴影降谷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前行的方向,“那边是放映室,不是出口……”   “我知道。”唐泽抓住这道小门的把手,没有回头,“下次再见。”   不等降谷零反应过来,他拧开门,踏了进去。   殿堂虽然是因殿堂主人扭曲而成的,但和现实有所对应的殿堂并不是每一处都处在主人的绝对控制中,有一些区域扭曲较为薄弱,就会展现出和现实中一模一样的形态。   在P5中,这些地方被当做殿堂中的休息区域使用,当然,也有一些特殊用法。   这间电影院也不能免俗,比如这里。   唐泽跨入的是影厅的放映室,但门里却是——   “咖啡馆的阁楼。”唐泽靠在门上,对着自己再熟不过的场景展颜一笑。   再说一次,他很喜欢这样拿到一块碎片,就能完美嵌入拼图的感觉。 第68章 风见裕也:快把唐泽送走吧   退出殿堂,唐泽没事人一样走出巷子,随意从包里掏了几样东西抓在手中,假装真是去买东西的,才走回波罗咖啡馆。   安室透还没回来,估计是今天不太想看见唐泽了。   想想也是,就放出去了半天,加班的工作量就翻了倍地长,甚至不止是身为公安的工作量,连身为波本的工作量都增加了,哪怕明白唐泽是挺无辜的,事又不是他做的,安室透也很难不对他感到心累。   唐泽思考了一下,给柯南拨去了电话。   不出意料地得到了酒吧被炸毁的消息,唐泽不太真心地安慰了柯南两句,旁敲侧击地问了他目前拿到的组织信息。   “警方已经检查了原本要交易给龙舌兰的手提箱,在里头找到了装有一些资料的U盘。”柯南已经从大厦回到了米花酒店的会场中,声音没精打采的,“中岛秀明说这就是对方要他收集的资料,里头是业界水平较高的程序员名单和他们现在的工作单位,以及尽可能详尽的住址信息等等,他说并不知道龙舌兰要这些做什么,主要是对方给的数目太大了,他就进行了一些调查啊……”   组织迫害程序员确实还是有一手的,明明整天神神秘秘地要逆转时间,要让死者苏生blabla的,也不知道程序员到底和这个目标有什么关系,但他们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需要开发一个能协助目标的软件的样子……   要是程序员敲个程序,还是板仓卓那种独立开发者,就能改变世界影响人类未来,那人类应该早就毁灭了,毕竟有时候有些程序为什么能运行,连程序员自己都不知道。   唐泽心里吐槽着,说话的语气还是平稳沉重的:“这个组织需要程序员?他们要程序员做什么?你要不要试着留一个名单的备份,以此为突破口找找看他们的行动目的?我记得,阿笠博士也是个厉害的程序员呢……”   这就是另一个神奇之处,阿笠博士这个哆啦A梦一样的发明家兼开发人员,居然没有引起组织的注意,这样的组织会输能怪谁呢?   “你说的对,还有希望。”柯南吐了口气,“joker给我的消息说,这个组织的很多成员是以酒名为代号的,而且喜欢穿黑色的衣服,确实,龙舌兰,还有敲晕我的人,都是这样,你也多留心一下,注意安全。”   那股见到恢复希望的上头劲过去,柯南也反应过来,今天自己差点坑了唐泽一个大的,这种涉及组织成员的案件,侦破人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话,没什么奇怪的,但如果侦破者换成唐泽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高中生,是有可能给唐泽带来危险的。   唐泽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没事,我好着呢,你多小心小心你自己就好。”   其实不小心也没太大问题。挂断电话的唐泽内心说。   柯南根本不会引发琴酒什么反应,他又不是灰原哀。   琴酒是把设定贯彻到底的男人,他真的记不得自己杀过的人。   天知道唐泽看到满月篇,琴酒打电话问贝尔摩德,工藤新一是谁的时候,有多斯巴达。   那接下来,就可以开始等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去坐新干线了。   马上就要正撞琴酒和伏特加,唐泽很期待,这酒水单啊,一下就长起来了。   想到这,他打了个招呼,迫不及待地爬上阁楼去睡觉。   该试试新到货的龙舌兰了!   ————   这边,高中生公然去梦里酗酒了,但忙碌的风见裕也连正常补个觉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在市内制造了一场爆炸,炸得自己火气很大的上司接到警视厅,向他汇报和唐泽见面的详细记录。   “让唐泽知道你的身份也好。”降谷零抓着一只按动式的圆珠笔,不停地按回,弹出,心情难说明朗,“等假死准备做好,他最终还是需要你来转移的,对你的身份有预期,可以免去很多口舌。”   “可是这样,他就等于知道了您的身份。”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不敢和情绪不佳的上司对视。   如果安室透安排了唐泽昭的假死,转移途中却转移到了风见裕也手上,加上他曾经以唐泽夫妇在组织内的联络人这样的身份来博取唐泽的信任,安室透是公安卧底的事实呼之欲出,而唐泽从来都不是好糊弄的孩子。   “问题不大。”降谷零挥挥手,“他就算知道了我的公安身份,也不知道我在组织里真正的代号,不会有太大风险。”   风见裕也见他语气笃定,下定决心,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份已经完成的文档:“您说机会就在这两周,因为另一个监视者黑麦威士忌要与琴酒外出,我就一直在做准备,现在计划差不多做完了,您看一下还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很有效率啊。”降谷零接过他的计划,略感意外。   不是他贬低下属,实在是风见裕也性格如此,他是那种会兢兢业业完成上司命令,但是不会提前一分钟的类型,能力上也是这样,执行力充足但行动力匮乏。   风见裕也积极主动提前完成工作,这还真是十次里难得见一次的情况。   风见裕也按住眼镜腿,等待降谷零看完的指示。   标准打工人的他确实是不喜欢提前完成工作的,尤其当他的上司是那种明知道接下来双休,周五晚上还是会发一份需求告诉他周一早上要的资本家型魔鬼上司时。   奈何比起魔鬼上司,唐泽似乎威力更恐怖一点。   降谷先生只是偶尔会让他加班,唐泽一来,他每天都在加班,根本没停过。   两害相权取其轻,必须把这家伙送走,越快越好,他再不走走的就是自己了……   降谷零看完了风见裕也的计划书,更意外了。   “做的还挺像样子的吗。”整个计划从纸面上看足够缜密了,可执行性很强,安排唐泽因为救人坠楼也非常符合唐泽到东京之后的行为模式,和组织在他和莱伊的双份报告中观察到的行事风格一致。   这计划安排就很不风见裕也。   他狐疑地扫了眼下属,心想,这家伙以前整天凑合工作,该不会是在演他吧…… 第69章 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这个叫明智吾郎的家伙,越来越活跃了啊。”柯南翻过报纸的社会新闻,一眼就看见了明智吾郎笑眯眯的脸。   “何止啊。”唐泽咬着冰淇淋勺子,含混地把手机上的页面展示给柯南看,“你看这个,他连后援会都有了。”   得承认,长得像他这样英俊又有亲和力的高中生侦探,天然就会吸引到大众媒体的眼光,而一旦他活跃于各种新闻版面中,这张脸又为他吸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尤其是对侦探抱有憧憬的年轻女孩们,短短几天就已经有了粉丝。   柯南不是滋味地砸吧嘴:“我也是破案了好几年才有这种关注度的……哎,真是善变的大众啊。”   唐泽无情反驳道:“瞎说,我听毛利同学抱怨过哦,你收到的来自各地的情书每天都把你家邮箱塞得满满当当的,自从你不来学校,储物柜没有人收拾,塞不下的情书都快溢出来了。”   “咳嗯……”提到这个,他还是有点小羞涩和小骄傲的,装模作样地推眼镜说,“那是我长时间破案记录的积累,她们是在追逐智慧的光芒,和他的粉丝纯粹看脸是不一样的!”   “噫——”唐泽挖了一大口冰淇淋,发出了一声嫌弃的拟声词,却也没反对看脸的说法。   “你和他不是认识吗,他到底什么来头。”柯南折起报纸,看见唐泽面前的冰淇淋球堆的塔,又顿了一下,没忍住吐槽,“这么多又这么甜,你吃的完吗?而且现在也不是适合吃冰淇淋的季节吧。”   “我当然吃的完。夏天冰淇淋很容易化的,就得是这个温度这么大座的冰淇淋塔才可以慢慢吃啊。”一本正经说完了歪理邪说,唐泽才回答起他开头的问题,“他啊,是从国外回来的,有比较特殊的工作和旅居经验……”   “什么意思?”柯南听不懂京都人的高情商发言。   “美国回来的,芝加哥,枪法很好。”唐泽直言。   柯南噎住。   美式居合,没见过吧.jpg   “我和他关系不好。你可以把他理解成我的,病友?”唐泽把一整个冰淇淋球挖起来,“我对他印象很差,我们合不来。”   柯南又一次被噎住。   他总不能追问唐泽“你有什么毛病”吧,总感觉非常不礼貌,既然唐泽没有主动开口说,那就代表不是很想告诉他……   柯南忍了又忍,才勉强克制住继续追问的冲动,默默把唐泽说的内容记下来。   “总之啊,你要是碰上他,还是保持适度的警惕心比较好。”唐泽总结道。   柯南点头,明白唐泽的意思是不想再说了,转移话题复盘起前两天的爆炸案:“我已经把中岛秀明手中的资料检查了一次,阿笠博士确实认识其中不少人,他提到过段时间会有一场程序员的聚会,在伊豆举办,他也收到了邀请。名单上有不少人都会到场,但是博士他没空参加,你有兴趣一起来嘛?”   一听这名字唐泽的眉毛就扬起来了:“伊豆啊,好啊。”   这是个好地方,著名景点,不论是旅游的角度还是柯学的角度都很著名,值得一去。   “你可以自由离开东京了吗?”唐泽一口答应,柯南反倒迟疑起来。   “暂时还不行,不过下个月应该就没问题了。放心。”唐泽笑眯眯的,拖过风见裕也做挡箭牌,“我的审查官似乎也在调查我的案子,他不会在这方面为难我的,我猜。”   现在赤井秀一要准备出手搞琴酒,风见裕也和降谷零准备出手把他送走,他准备出手玩马甲花活,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涌动的暗潮都在寻找一个决堤的出口。   唐泽的后手已经准备完了,他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这个时间越来越近了,下个月的唐泽当然是自由的。   柯南闻言也为唐泽感到高兴,现在还是小学生的他能为唐泽的案子做的事有限,能有更强力的角色参与,唐泽身上的重压就会小一些。   他正想就此事多问问唐泽,了解一下他的案件进程,他们的对话就被一串声音打断了。   “抱歉,有邮件。”设置了特殊铃声的唐泽一耳朵就听出是谁的消息,抬手做了个手势,低头拿出手机翻看。   柯南止住话头,莫名其妙地眨眨眼。   好奇怪,没听错这是《命运》交响曲吧,最著名的那个段落,唐泽不是不开铃声的类型吗,怎么突然用这个做邮件提示音了。   唐泽点开邮件,署名【诸星】的寄送人只给他发了一句话。   【行动将在后天进行,你还有两天时间。】   来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唐泽微笑,把这条邮件删除,又舀着自己的冰淇淋,平淡地说:“我有点事,吃完先送你回家吧。”   柯南疑惑地抬头看他。   柯南需要找唐泽的借口出来放风,有时候是为了案件,有时候就是单纯放松心情,装小学生的生活真的让人压力很大。   唐泽也需要找借口出来放风,基本上带着柯南出来就是找地方喝咖啡吃甜品,一副被安室透憋坏了的样子。   今天也不例外,今天是唐泽主动找他出来,就是为了吃吃喝喝的,像这样仓促结束的情况反而很少见。   柯南没有发出疑问,唐泽先拿起手机打起了电话。   “是我。”   “嗯,到时间了,你准备一下。”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几句应答后,唐泽皱起眉,似乎是电话对面的人说了很长段的一段话,唐泽挖冰淇淋的手越来越慢,最终把勺子往开始融化的冰淇淋上一插,停住了嘴。   “你想好了?”唐泽没有了笑意,当他这样不苟言笑的时候,猫眼赋予他长相的攻击性就会显露无遗,看上去难以亲近,“你在哪里?等着,我马上到。”   “抱歉。”唐泽丢下还剩三分之一的冰淇淋,把餐费压在盘子侧面,直接起身,“现在就得送你回去了。”   “出什么事了?”   “没事。”唐泽重新绽开微笑,柯南却觉得他好像更生气了,“某些人在犯傻,我得去敲敲他脑子。” 第70章 风见裕也:唐泽你死不死啊   今天又是寻常的一天,风见裕也走在加班的路上,身体是疲惫的,心情是昂扬的。   他这几天为了唐泽的事奔波多地,开车都快开麻掉了。   降谷先生的消息传来,黑麦威士忌已经出发参与和琴酒的搭档任务,估计现在黑麦威士忌就已经结束了对唐泽昭的监视,他们的计划很快就可以开始。   公安这边的保护转移计划运行顺利,接应的载具和备用路线都已经检查完毕,现在他要去联系好法医,把即将出现的“高坠尸体”认定为唐泽昭,出具好死亡证明,然后再和户籍相关的单位做好对接,把唐泽的死亡坐实,再把他新身份的档案协调好……   风见裕也在内心一条一条数着接下来的行程,情绪积极乐观。   这几天他会很忙,忙的晕头转向,不只是他,零组的同僚们也不清闲,为了确保唐泽昭的安全,他们会高度介入整个转移路径,避免发生损失。   但他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这个惹是生非整天在登报的边缘摩擦的小子,马上就要离开东京了!谢天谢地!   加班的漫漫长夜终于过去,黎明马上就会到来了,暂时的忙碌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风见裕也想到。   “叮叮”悦耳的短粗铃声打断了风见裕也疾行在停车场的脚步,他立刻停下脚步,拿出手机。   这是打工人最不愿意听到的,来自领导的消息提示音。   点亮屏幕,解锁,弹出的邮件在他的点击下展开全屏,白底黑字的邮件将屏幕的光冷冷照在风见裕也脸上,让他黑眼圈浓重的脸一片阴冷。   俗称,印堂发黑。   【紧急情况。】   第一行字,就给了风见裕也的胸口重重一击。   【莱伊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暴露。】   第二行字,看得风见裕也拼命眨了眨眼。暴露,这不是一个会用在组织成员身上的说法,除非……   【组织方面确认,“黑麦威士忌”诸星大的真实身份,为FBI探员,赤井秀一。】   第三行字直接给他大脑CPU干烧了,风见裕也身形摇晃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扶住了额头。   【组织已经针对赤井秀一下达了紧急的追杀指令,他最后的行踪出现在群马县附近。我马上会离开东京。】   风见裕也神情恍惚,重复读了两遍,大脑才大概理解当前的状况,吊着一口气看向邮件的最后一行字。   【我无法参加唐泽昭的转移计划,接下来计划交给你负责,务必在我回东京前实行,这也是对我身份最佳的掩护。抓紧。】   风见裕也脚下发虚,克制不住地撑在了身边的墙柱上。   也就是说,组织代号成员“黑麦威士忌”是FBI卧底,他在行动中暴露,现在降谷先生也将去参与针对他的追杀……   所以唐泽昭的假死脱身要由风见裕也一个人负责了。   “降谷先生——!”他的嗓子眼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他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别啊,真的撑不住了!   ————   “这两天老实一点,组织那边出了一些情况。”安室透结束了今天在咖啡馆的工作,他对帮忙收拾着餐厅的唐泽说,“我马上要离开东京,这几天组织有可能安排别的成员过来观察或者临时监视,不要跟着陌生人走远,尽量呆在咖啡馆附近,安分一点。”   已经和唐泽有多次接触的风见裕也当然不会是陌生人,安室透尽力暗示,并隐晦地表达组织的监视出现空隙的现状。   唐泽一直很聪明,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只要在这几天里,他接受风见裕也的安排离开,组织方面会接受到的信息,就是由于黑麦威士忌的叛逃,唐泽昭在离开组织视线之后突然死亡。   也许他们会对意外坠楼这个死法抱有怀疑,但关于唐泽死亡信息的伪造已经尽可能完善,组织在确认之后只会认为是盯上了唐泽身份的其他势力,诸如他国情报组织,出手杀死了唐泽昭,他们的重点就会完全偏移。   最好将诸星大,哦不,是“赤井秀一”,的行动和唐泽的死联系在一起,把矛头对准FBI,甚至以为是赤井秀一暴露后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或者带走了唐泽,这个仇恨拉得越稳,真正的唐泽就越安全。   “事情很严重吗?”唐泽放下擦桌子的抹布,担忧地看着安室透,“会有危险吗?”   “有危险的人不会是我。”安室透冷冽地一笑,暂时进入了波本状态。   那个混蛋,居然是卧底,居然是FBI的卧底……   景的死,像个讽刺的笑话……   轰然的枪响,碎裂的手机,脸上沾着血的莱伊面无表情收起的手枪,短短数秒的画面又一次,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他眼前回放。   赤井秀一,他明明也是卧底,他明明知道了景的身份。   就为了自己的安危,为了向上爬,为了取信于组织的高层,他就那样杀死了同为卧底的景,毫不犹豫的,毫无愧疚的……   安室透握紧拳头,绷紧的手套拉扯着他的指尖。   他不会原谅这个人。   安室透遮掩住眼中的戾气,拎起放在脚步的皮箱,里头装着他的手枪和一些枪械配件,以及一些执行任务用得到的杀伤物品。   “不用害怕。”他朝门口转过头,嘴中宽慰道,“一切都会很快结束的,不用着急,很快。”   安室透给了唐泽一个自信又锐气的笑容,大步走出咖啡馆。   “……路上小心。”唐泽目送他匆忙离去,嘴边也挂起笑容。   虽然看起来非常自信的样子,但恐怕他是达不成目的了。不管是针对唐泽,还是赤井秀一。   先说一声抱歉了,安室先生。   “看在我是友军的份上,到时候别太生气啊,安室透。”唐泽选了一张椅子坐下,托腮摆了个看好戏的表情,看着白色马自达风驰电掣地沿着街道轰鸣远去,嘴里喃喃自语。   他要给安室透一份惊喜大礼了。   虽然多少有点缺德,但是他这也是迫不得已吗,计划需要,计划需要。   希望打开礼物的时候安室透情绪不要失控,实在控制不住,打人也别太用力就行。 第71章 唐泽:在死了,真的在死了   风见裕也举着望远镜,站在楼层上远远望着街角。   帝丹高中的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唐泽的身影还没出现,这让他有些焦躁。   “没关系的,风见。”见他又拿着望远镜盯着看,站在他身后的零组同僚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唐泽昭有时候放了学会去涩谷转两圈,晚一点没关系的。”   “嗯……”风见裕也放下怼在镜片上的望远镜,露出一双青黑青黑的眼圈,尽力忽略房间里浓烈的泡面气味。   降谷先生不在,整个部署全权由他负责,他没有自信能盯准唐泽昭,干脆租下了波罗咖啡馆不远处的一间公寓,几个人48小时轮换着监视,天知道他这两天是怎么过的。   “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结束了。”拍他肩膀的同僚宽慰道。   风见裕也按住抽疼的太阳穴,还是不放心地对监视组的说:“最后一天了,不要松懈。”   几个人齐声应诺,房间里又重归一片安静,风见裕也深呼吸,做了个轮换的手势,从窗前站起身:“我去睡一小时,换人。”   不等他走到小憩用的沙发前,监视组突然有了动静。   “目标出现。”   “目标出现。”   风见裕也一个踉跄,坚强地直起了腰。他深呼吸。   唐泽这个家伙,可能是生来克他的。   内心一片惨淡,他还是沉稳地举起别在胸前的对讲机:“二组,目标到达指定地点,准备行动。”   说完,他自己也打开紧密房门,呼吸了一口楼道里的新鲜空气,朝屋顶走去。   “救命啊——”一声尖叫从天台上传来,走在街上的行人们纷纷驻足抬头,就见一个穿着帝丹高中校服的女人从公寓楼顶上的阳台探出了身,大声地呼喊着。   有的人紧张地交头接耳,有的人装作没看见一般低头继续行走,走到咖啡馆门前的唐泽也抬起了头,看向阳台上的女性。   在又发出了一声绝望而短促的尖叫之后,阳台上的女人仿佛被什么拖住一样,退进了屋内。   对,就是这样!   看见这一幕,风见裕也振奋地一握拳。   以唐泽素来表现出的风格,他肯定会冲上来,然后——   唐泽站在楼下仰头看了几秒钟,默默拿出了手机。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说了一些什么,然后他扭头就走,走进了波罗咖啡馆中。   风见裕也:“?!”   一小时后。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脸上带着微笑,内心一片苍凉的风见裕也握住面前年轻人的手。   “不用客气。协助警方也是市民的义务。”栗色头发的高中生笑容明朗,引得隔离线外的几个女孩忍不住拿出手机拍摄起来。   “这就是那个,最近很多报道的高中生侦探吧,明智,吾郎?是叫这个名字吗?”   “和你爸爸名字很像也!听起来也是个厉害的侦探。”   “这个就……”   “不管那么多了,哇,拍起来真养眼啊……”   耳中是旁边群众的热切赞扬,风见裕也回过头,看着乔装成女高中生和歹徒的同事被一起夹上警车,眼中简直含着薄薄的泪水。   “像这样伪装成案件的情况,往好一点想或许是恶作剧……但以我在国外的经验,是发生过用这种手段诱杀路人甚至诱杀警察的恶性事件的。”明智吾郎严肃起神色,一本正经地说,“不要掉以轻心哦这位警官。”   “长官,警署那边说,有人报警称目击了一起疑似恶作剧的治安事件……”像是故意的一样,就在明智吾郎这样交代的时候,一个小警察走到风见裕也身侧,低声报告道。   风见裕也:“……”   所以唐泽他刚才是在报警是吗,所以他没有上来的原因是发现这事有问题是吗。   没必要吧,敏锐到这个程度真的没必要吧!   是不是降谷先生走前和他说了什么导致他突然行事变谨慎了?   您到底有没有把应该传达的东西传达好啊,降谷先生!不要这样坑你通宵加班的下属啊!   ————   远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安室透当然是接收不到下属内心的悲鸣的。   他正在盘桓的秋名山弯道上疾驰,眼睛紧盯着前方的车辆。   他转方向盘的动作大开大合,擦着排水渠扭转车身,又一次在转弯处拉近了与前方车辆的距离。   “砰!”   突然间,一声狙击枪的枪响传来,猛然间失去平衡的力道将他扯得朝外一偏,他嘴里喝骂了两声,不得不握紧方向盘把住开始失控的车辆,脚下不情不愿地点起刹车。   车窗外的景物快速旋转,在山间公路上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白烟,车身在偏转了整整360度后,惊险地停在了路面的边缘。   安室透看向后视镜,被他紧追不舍的黑色车辆已经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他不甘地锤了一下方向盘,砸出了一声洪亮的鸣笛声。   “跟丢了?”耳机中,琴酒硬邦邦地问道。   “前轮被狙中了,是赤井秀一。”安室透阴沉地回答。   “都叫你别去追了。”慵懒的女声插入他们俩的对话中,隐约能听见打火机的咔嚓声,“找不到赤井秀一,光追上几个FBI有什么用,有他的狙击掩护,你没有任何办法。”   安室透“啧”了一声,手指烦躁地在被摩擦得滚热的皮面上敲了敲。   “别幸灾乐祸的,贝尔摩德。”琴酒冷声说着,“唐泽一川在组织里的关系网是你在追查,漏过了他是你的责任。”   “我可没有漏过谁。”贝尔摩德似乎是朝着麦克风幽幽吐了一口烟,吹气的声音挠的频道中的几人耳朵一痒,“我已经把他放在名单中提交上去了,是你自己坚持要参与任务。如果没这份名单,朗姆不在现场帮你试探出了底细,你现在已经在去美国的囚车上了。”   他是因为朗姆暴露的吗?   贝尔摩德在追查唐泽夫妇……赤井秀一居然和他们有关?   安室透手指依旧状似不快地敲着方向盘,脑子里飞快分析着他们的对话。   “上车。”琴酒冷漠的声音响起,安室透转头,看见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了旁边,叼着烟的琴酒从副驾驶座瞥了过来。   他走下车,绕到右前轮看了一眼,踢踹了一脚冒着青烟的轮胎,才坐进保时捷的后座。   “基安蒂,你们找到狙击手了吗?”接上安室透,车辆再次发动,琴酒又一次发问。   “妈的,他好像是从直升机上开的枪!”尖细的女声在风中喊着,“他们为什么会有直升机?!”   贝尔摩德讥讽一笑:“呵,FBI……”   安室透抱着双臂靠在车辆的后座上,望着窗外的景物,眉头皱得很深,也跟着念了一句:“啧,FBI……”   琴酒深深吸了一口烟,一团烟气飘出窗口,他似乎在努力控制怒意,嗓音沉闷:“先收队,有可能是美军基地的武装直升机,再追下去场面太大了,会引起关注。”   “哼哼……”贝尔摩德意味不明地发出了两声鼻音,嘲讽意味十足。   安室透扭过头,看在自己正坐在琴酒车上的份,没跟着嘲笑,只是说:“把我送到太田市,我的东西和车还在那里。”   琴酒对这帮神秘主义同僚一向欠缺耐心,出言道:“你们要是路上少耽误点时间,那只老鼠已经死透了。”   安室透回以更嘲讽的冷哼:“是谁被老鼠阴了一手,害的boss得叫我们来帮忙的?”   “Gin,要是看不上我们几个,就别拿我们给的情报出来用啊。”贝尔摩德用调笑的口吻说着。   “滴——”琴酒直接挂断了通讯,一把扯下耳机扔开。   他咬住烟嘴,深呼吸,又深呼吸,才忍住拿出伯莱塔把后面阴阳怪气的黑皮一枪崩掉的冲动,朝伏特加挥挥手说:“去太田市。”   在几位代号成员的友好互骂中,追杀赤井秀一的行动正式宣告失败。 第72章 唐泽昭之死(上)   保时捷356A在夜色中的山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已经挂断通信的琴酒摆明了不想再理会这些糟心的同事。   安室透调试着耳机的音量,听了一会儿频道中基安蒂朝着科恩喋喋不休的抱怨,过了十几分钟,才听到了其他的声音,那是贝尔摩德的摩托车打火的声音,摩托引擎在两声轰鸣后引燃。   “我还以为你会去东京呢,贝尔摩德。”调低了基安蒂那边的声音,安室透出了声,用平淡的口气说,“我被调到这边来帮忙,莱伊——嗯,不,赤井秀一,又是个老鼠,我以为会是你去接手唐泽昭的监视工作。”   贝尔摩德的声音有闷闷的回响,她应该是戴着机车头盔:“原本是有这样的打算——毕竟我还没亲眼见过唐泽家的那个小子呢,真是可惜。”   虽然方才已经从对话中分析出贝尔摩德与唐泽夫妇有关联,但听见她亲口确认,安室透还是心口一沉。   关注唐泽家的视线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那贝尔摩德又是为什么会盯上唐泽的呢?   她算是安室透在组织中接触的较多的代号成员,接触以来,安室透也没有停止过对她的探究。这个不老的魔女在组织中是很特殊的存在,很有挖掘价值,但也正因如此,他不能太明目张胆地调查对方,如果引起她的疑心,后果或许很严重。   莫非唐泽夫妇的研究,也对她有一定影响吗?   他记得贝尔摩德也很厌恶雪莉,貌似与她主导的药物研发有一定关系……如果不是被他们的实验所影响,总不能是贝尔摩德对组织里的科研人员无差别痛恨吧……   思绪繁杂不妨碍安室透顺畅地接话:“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他迟早是组织的囊中之物,你想去看他多的是机会。”   “哼。”回应他的是贝尔摩德嗤笑的鼻音,“那就不好说了。”   “哦?什么意思?”安室透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刚Gin把通讯掐掉了对吧,那就算了,有些话不该我来说。”贝尔摩德没有解答他疑问的意思,神神秘秘地道,“等你回去东京,你会感到惊喜的。”   说完,一声“滴”的轻响之后,贝尔摩德骑行的风声也从通讯中消失,她也挂断了。   安室透拿下耳机,疑惑地看了眼琴酒的后脑勺。   为什么她会提一嘴琴酒,这中间还有他的事?   琴酒没有回头,却好像察觉了他的注视,随意地说:“你的监视任务很快就会结束。”显然,琴酒听见了“唐泽昭”三个字就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安室透撇撇嘴,没有继续追问,一副没有什么感触的样子,内心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你们这些家伙随意介入别人的任务,都不知道和人打声招呼的吗?”他只能表现出任务被他人插手的不满,来掩饰自己刚才的不良情绪,“下次要是不告知我就随便出手,被我当成敌人碾死了可不能怪我。”   琴酒的回答更加生硬:“别擅自把唐泽昭当成你的战利品。组织只是派你去做事,他不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猎物。”   安室透毫无掩饰地露出不悦的阴沉神色。   琴酒压根没有回头看他臭脸的兴趣,打开车窗,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得不到更多回应,安室透别过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林木。   虬结的高大树木织成黑沉沉的森林,将月光全数吞没,只在玻璃上打下一片深重的黑影,映出了安室透自己阴云密布的脸。   组织听上去是要对唐泽出手了。   ——不,更糟糕一些,他们已经出手了,否则琴酒不会断言自己的任务即将结束。   风见那边的进度如何了,希望他能赶在更严重的事态前完成计划。   ……必须完成。   从秋名山到太田市内有数小时的车程,琴酒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安室透也没有与他多说话的兴趣,几人一路无话地走完了到太田市的路。   安室透下车,刚带好车门,黑色保时捷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十分迫不及待,像是对他避之不及的样子。   伏特加这个家伙……真是琴酒的一条好狗。   安室透不顾形象地翻着白眼,走向他这两天做休整的安全屋。   这是一间窄小的独栋,附近的居民多是在附近地市工作的建筑工人,人口流动性较大,不同的人在同一间房屋出入不太会引起社区的关注,所以就算是安室透这样长相很具特点的人,也不会有人侧目。   他收拾起自己带来的枪械,一样一样归进箱子。   它们中的大部分没能派上用场。   由于赤井秀一在队友暴露给朗姆的瞬间就反应过来事情不对,他并没有踏入琴酒设置的反蹲陷阱当中,琴酒包括他们这些后来的追捕者,都没能真正近距离接触到逃亡的赤井秀一。   而对他那种水准的狙击手来说,有一定距离的枪战注定是单方面的压制。   安室透经过多重的排查和追击,成功阻截到了接应赤井秀一的一支FBI的探员小队,他多少还与对方交火过,像贝尔摩德,全程几乎是一枪未发。   对这些根本没有执法权却在岛内持枪横行甚至调用军事武装的FBI,安室透没有任何好感,所以他的追杀不含一点水分,这两天的他忙得脚不沾地,别说联络风见裕也远程督战,他不是在对枪就是在追车,或者在市区奔跑追逐,连看一下秘密邮箱的时间都没有。   想到这,他摸着手机的手一顿,又把它放回原位。   在琴酒的车上不方便看,在这里也一样,起码回到自己的车里,在安全的环境中才能确保不会被组织发现端倪。   这么想着,他把个人物品收进旅行箱,打开车库,坐进阔别几天的熟悉的驾驶座,又仔细拿出仪器扫了一圈有无监控监听设备,才缓缓驶出社区。   没等他开始联系风见裕也,手机就发出了“滴呤铛”的一串音效,安室透耳尖一动,右手扶着方向盘慢慢转向,左手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这是他给组织联络的邮箱设置的提示音。   他点开新邮件,邮件的第一句话就让安室透忍不住重重踩了一脚刹车,白色的马自达急停在了路边。   【唐泽昭已确认死亡。你的监视任务已经圆满完成。】 第73章 唐泽昭之死(中)   确认死亡?是风见他们得手了吗?   这个念头只从他脑中一闪而过,强烈的不祥预感就让他感到喉头发紧。   不,如果他们已经成功,风见起码会给他发一封确认的邮件……   【认识一下,这是你的新同事,也会是你未来的下属,「库梅尔」。他精通易容、狙击、格斗,虽说心性尚不成熟,但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你要好好培养。】   邮件中没有再就唐泽昭的死亡做任何后续说明,但在末尾处发件人附上了一个视频文件。   安室透定了定神,点开了视频文件。   令人心焦的加载过后,先显露在屏幕上的,是一张贴得很近,以至于镜头已经无法对焦的脸。   视频里的人似乎正在摆弄拍摄的摄像头,视角昏暗晃动,时不时过曝地闪白,让安室透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啊,好像搞定了。抱歉抱歉,我不是太会用这种东西。’”随着这句略带歉意的话,摄像头的视角终于稳定,他面带微笑地拉远了距离,镜头终于完成了聚焦,展现出了被拍摄者带着阳光微笑的脸。   栗色的柔顺发丝垂落在两颊,琥珀色的眼眸在灯下如同盛着两汪蜜水,温柔可亲。   安室透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是近几日因为俊秀的外表和亲和的气质,格外受媒体瞩目的新晋高中生侦探,明智吾郎。   他居然也是组织的人,而且是个代号成员……   “‘审讯到一半想起来,我似乎应该记录一下过程……疑心病深重的同事真是不好对付啊,希望未来的上司波本不是这么麻烦的人。’”他一手捧着脸,似是很苦恼地抱怨着,然而随着这个动作,他黑色的皮质手套在右脸上划下了两道鲜红的血印,瞬间把他年轻的脸庞衬托的阴森诡异。   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套,无奈地说:“‘没注意弄脏了呢……算了,无所谓。’”说完,他抓着摄像头,转向另一个方向,慢慢露出了刚刚被他身体挡住的,他所处的环境。   是安室透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波罗咖啡馆的阁楼。   明智吾郎站立的位置对面,那张整个阁楼唯一的座椅上,是低垂着头颅,被牢牢捆扎在椅子上的唐泽昭。   抓着摄像头的明智吾郎一步步朝着唐泽走去,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唐泽身上被血液浸染的污脏也越来越清晰。   动手束缚他的人显然是精于此道的狠角色,唐泽的不仅是四肢的关节被捆住,他的双手被锐利的匕首刺穿,直接钉在了两侧的扶手末端,让他根本连张合手掌都无法做到,如同被固定在泡沫板上等待解剖的白鼠。   明智吾郎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拽住了唐泽被汗水打湿乱糟糟贴在脸上的头发,把他的头用力拽了起来。   唐泽毫无反抗地被他抓着,布满冷汗和泪水的面庞失去了血色,脸上被锐器划开了两道口子,鲜血蜿蜒而下,一直流到脖颈。   能看出他正因为超出忍耐的疼痛而控制不住地哆嗦,然而他的嘴被绕了数圈的胶带死死封住,只能听见颤抖不已的细弱哼叫。   隔着屏幕,安室透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种剧烈的疼痛,他抓着手机的手也在发抖,然而他不敢也不能就这样放下它,远离这段越来越令他恐惧的影像,他只能双手抓住手机,死死瞪着正在播放的画面。   “‘看清楚了,确实是他对吧,唐泽昭。’”明智吾郎仔仔细细地拍摄着这张惊惧痛苦的脸,然后才把摄像头搁在了另一侧的桌上,将他和唐泽完整地摄入了取景框中。   “‘我也不想这么粗暴的,只可惜你们这里隔音不太好,只能委屈你了。’”他同情地拍了拍唐泽垂落的脸,拍得唐泽猛烈地抖了抖,他才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崭新的蝴蝶刀,甩了个漂亮的刀花将其展开,“‘还是一样的规矩,我问,点头或者摇头。’”说着,他将细窄的刀刃顶在了唐泽的颈侧,在那里划下了一条血痕,“‘听清楚了吗?’”   唐泽费力地抬起头,不顾抵在要害处的利刃,用一个凶戾的瞪视作为回答。   “‘啊,又是这个眼神。’”明智吾郎柔和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他低下头,一把攥住了唐泽肩上的伤口,让唐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鼻音,“‘看来是没有听清楚。’”   “唔!”嘴部被紧紧贴住的唐泽痛哼了一声,明智吾郎手里的刀直直刺穿了他的小臂,刺在了木质扶手上。   “‘我不信你身上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没有坚持的必要。你父母留下的东西呢,在哪里?’”明智吾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摄像头的收音器中。   唐泽发着抖,闭眼喘息了一会儿,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是过了数十秒才适应了这种疼痛。   他缓慢地看向俯视着他的明智吾郎,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被胶带盖住的脸动了动,像是在笑。   于是他迎来了又一记狠厉的尖刀。   “‘在其他地方?不,不在。’”明智吾郎像在端详实验品那般,边观察唐泽的反应,边喃喃自语,“‘它就在这里,是吗?’”   唐泽弹动了一下,双眼紧闭,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又一次忍耐着上涌的剧痛。   然而明智吾郎不再给他缓过气的机会,手腕一转,刀尖在他的血肉里转了整整一圈,又立刻抽了出来。   又一道血线随着他的动作泼洒而出,落在铺着塑料纸的地上。   看看唐泽的惨状,就知道此刻他的脚下一定已经聚拢了一片血泊,但整个阁楼的地面被摆放了一张数米见方的塑料纸,血液根本不会落在真正的地板上。等一切结束收拾好残局,将塑料皮一卷一收,整个屋子就会恢复原状,明智吾郎是个有经验的审讯人。   安室透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惯性思考着,像是突然丧失了理解画面信息的能力,近乎本能地做着总结。   视频没有再继续展示审讯的细节,似乎是收到这段视频的人对它进行过简单的处理,其中重复的拷问部分被大量剪切,只能从右上角的时间戳简单分辨,从他开始拍摄,整场折磨进行了足有两三个小时,唐泽身上的校服逐渐被黑红的血污彻底覆盖,遍布他全身的伤口将翻卷的皮肉裸露在外,一个俊俏修长的少年就这样逐渐血肉模糊,只能分辨基本的人形。   唐泽几乎被他一刀刀凌迟了。   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在安室透脑海中,他感到视线越来越模糊,眨了眨眼,才发现他酸涩的双眼正充斥着泪水,让他快要看不清手机上的内容。   数十天的朝夕相处已经让他对唐泽的长相和神态十分熟悉,然而那些片段和画面都被此刻鲜血淋漓的人体击碎。   “‘诶?’”慢条斯理切割到了腿部的明智吾郎突然发出了一个奇怪的疑问音,他抬起手里糊满血块的刀,直接将手伸了过去,像是摸到了什么东西,用拇指食指夹住,慢慢抽了出来。   他抬起手,对着光打量了一会儿,展露笑意。   他把脸贴近唐泽的脸,发出恶魔的低语声:“‘你真的很努力了,但是幸运女神,好像站在了我这边呢。真是抱歉。’”   说完,身上同样被染得一片赤红的明智吾郎走到了摄像机面前,将手里的东西在镜头前挥了挥。   那是一块黑色的小小的存储卡,上方、下方和右侧画着一个向内的箭头。   眼中蓄着泪水的安室透狠狠咬牙。   他当然知道这个符号。这是唐泽一川的存储卡。 第74章 ****   该章节正在紧急修复中,请耐心等待 第75章 洋葱人安室透!我是你的撕葱人!   安室透回到波罗咖啡馆的时候,东京正下着霏霏细雨,朦胧的雨雾泼洒在咖啡馆的落地窗上,将阁楼的隐约光线柔和成温暖的光影。   他突然想起了唐泽来到这的第一天晚上。   他也是这样,坐在驾驶座中望着门扉紧闭的阁楼,眉头深锁,一筹莫展。   他一路风驰电掣,从群马赶回东京,现在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像在为他内心的沉痛作配。   安室透深深吸气,推开了咖啡馆的门,走上了阁楼。   阁楼的门并没有上锁,他转了一下把手,就成功将其打开。   一个穿着帝丹校服的人背向着门的方向坐在阁楼的书桌边,轻轻哼着歌,矮小的阁楼干净整洁,被顶灯照耀得通明,仿佛一切如常。   如果不是看上去是唐泽的那个人手里正擦拭保养着一把狙击枪,安室透或许会把那段令他绝望的录像只当做一场噩梦。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唐泽把手里的枪快速拆解成配件,一一摆在桌上,笑眯眯地站起身,朝安室透伸出了手:“你好,您就是波本威士忌前辈吧,我是库梅尔,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说出了与唐泽第一次来时相似的成套敬语,这让安室透内心的憎恶更加上涌。   安室透阴沉着脸色,没有去碰他伸来的手,只是抱住了双臂问:“让你来顶替唐泽昭是谁的计划。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身为任务执行者的我?你是琴酒调过来的人吗,他哪里来的权限擅自往我手下塞人,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库梅尔愣了一下,也没介意他恶狠狠的态度,只是收回了手,插在了校服的裤兜里:“前辈您如果对他有什么不满,还是直接朝他发火的好哦,我只是新来的小人物,可管不了这种事情。”   “琴酒说你会用狙。”安室透保持着恶劣的态度,轻慢地抬了抬下巴。“多少码?”   “600码,波本前辈。”   “格斗呢,会什么?”   “拳击。”   “你还会易容?”   “嗯嗯,要试试吗前辈?”   库梅尔对他咄咄逼人的询问风格适应良好,像是在回答HR的面试问题一样,老老实实面带微笑地一一回应。   安室透看着这张属于唐泽的俊秀脸庞,脑海中闪现的全是唐泽死前失去光泽的双眼与鲜血横流的面颊。   让杀死他的凶手就这样用他的脸与自己说话,安室透感到一阵反胃。   见安室透没有否定他的提议,库梅尔笑着回过头走向桌子,那里放着一只多层的化妆箱,里头装着一些常用的化妆品还有古怪的瓶瓶罐罐,应该就是他进行易容使用的工具。   “要试试看也易容成我现在的样子吗?您的肤色有点麻烦,可能要用到强力的遮瑕产品呢……开个玩笑。”边摆弄着箱子,库梅尔边念念叨叨地说着,“给我一个参考图就可以了,保证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脸来,我的易容技术可比我的拳脚厉害多了,以后你……嗯?前辈?”   在他背过身说话的时候,安室透就从后腰抽出了自己的配枪,打开保险上膛,毫不犹豫地顶住了面前人的后脑。   库梅尔满脸无辜,双手一张,抓在手中的化妆刷和瓶子啪嗒落回箱中,然后他识趣地举高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我不喜欢别人弄脏我的地方。”安室透的嗓音带着冬雪的凛冽,“更不喜欢拿假脸对着别人的货色。”   现在的阁楼处理得很干净,别说血腥味,连丁点血迹都不能发现。   安室透很清楚自己应该如何做,他应该也绽放一个笑容,夸赞对方清理现场处理尸体的高超手段,由此来打听唐泽遗体的去向,更应该亲切地揽住对方的肩膀,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试探,当个优秀的情报工作者。   但他做不到。   就像他无法对赤井秀一摆出任何好脸色一样,他看见库梅尔的样子,映入脑海的却永远是牺牲者淋漓的血和无神的眼睛。   哪怕他把它们包装成“波本阴晴不定脾气暴躁”的行为举止,也无法掩盖这本质上是一种不谨慎的冲动。   他都明白,他就是做不到而已。   现在,起码现在,他不想看见这个人拿属于唐泽的脸对他笑盈盈地寒暄,他要撕下这层伪装,直视着真正可憎的面目,直视着又一个不可饶恕的凶徒。   于是安室透直接伸手,狠狠扯住了库梅尔的脸颊,用力一拉——   “痛痛痛痛!”被手枪顶住脑袋的库梅尔毫无形象地大喊了一声,抬手捂住了被安室透扯出一道红印的侧脸,“都说过这样会痛啦!”   ……嗯?   嗯?!?!   安室透茫然地收回了手,低头看了看手套。   上头的布料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化妆品的粉末。   他抬头,更加茫然地看着因为吃痛弯下腰不断吸气的库梅尔。   “你的易容呢?”安室透听见自己那震惊而颤抖的声音,“不,你没有易容……”   唐泽一手揉着发麻的脸——安室透真的是下了死力,好痛啊——无视了正直直指向自己的枪口,满脸笑容地转过了身。   “吓到了吗?安室先生。”   安室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拼命眨了眨眼。   他微微张大了嘴,木然地放下了高举的枪。   “你是唐泽……你、你是……”   “是我。”唐泽不再用明智吾郎那甜腻腻的风格说话,恢复到了自己往日的语气,“我没有死,安室先生。不,不能这样叫你吧?”   到此时,安室透又一次一片空白的大脑才终于开始正常运作。   “那库梅尔和明智吾郎,那段视频……”要不是这样的举动会显得很蠢,安室透一定已经拿出手机回放邮箱里的附件视频,或者按住唐泽仔仔细细检查他的脸蛋。   唐泽低下头开始笑,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用特殊手法拍摄的,你就当是,一场逼真的戏吧。”唐泽神态轻松,从口袋里抽出了一颗黑色的摄像头,在安室透眼前晃了晃。   其实,这样做是有一些冒险的,唐泽很清楚。   这种风险并不是指他好不容易从组织那边假死成功的马甲会脱落,而是指他无法向安室透解释自己的手法。   他用了超出科学范畴的手段进行了拍摄和伪装,他从哪里学会的【易容】【狙击】【格斗】更是解释不清。   保险起见,他应该继续瞒着安室透。   但他做不到。   反正,就算知道这个“唐泽昭”是“明智吾郎”扮演的,合格的卧底也不会为了一时意气把他捉拿归案,柯南等人更是无从得知“唐泽换了个人”的消息,而其实本质上根本没换人的唐泽更不存在什么被红方发现是个假唐泽的风险,毕竟他就是如假包换的他自己。   反倒是向安室透摊牌是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选项。   他将不得不告诉安室透自己的计划——起码是其中的一部分,也等于或多或少地泄露了他掌握着与认知诃学有关的能力,不论安室透如何理解它,但是他不正常的情报掌握程度一定会被安室透察觉。   不告诉他,有百利而无一害,歌照唱舞照跳。   告诉他,除了可以把安室透的洋葱皮一扒到底,让降谷零的真身暴露出来,也没有太多好处。   他都明白,他就是做不到而已。   其实一开始的计划中,他是真的打算隐瞒的,只要他想,他多的是办法掩饰,多的是办法让安室透相信,唐泽已经凉透了,灰灰都倒进东京湾了。   但是当唐泽亲眼看见安室透坐在碑林一般的安静影厅里,面带微笑地看着过去,看见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在他的美梦中出没……   唐泽发现,自己真的无法冷漠地任由安室透加剧内心的撕扯,无法冷漠地让他因为出于对自己的喜爱,而深深地憎恨自己。   唐泽必须承认,他已经没办法把安室透单纯看成换了个维度的纸片人,没办法像执行游戏攻略一样毫无负担地摆布朋友的命运。   这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是个有复杂过往的卧底,更是与他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朋友。   所以……   唐泽释然地笑了笑。   “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真名了,公安先生?” 第76章 两个洋葱精的对话时间   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   这就是安室透今天一天的感想。   早上,他还在群马县和赤井秀一对枪,飙着车在市内山间横冲直撞,追逐着逃亡的FBI;晚上,他就经历了不得不目睹照看的未成年被虐杀的全过程,悲伤难抑,满心愤怒地杀回东京,却又在拿枪指着凶手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此刻,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十分复杂,而那种要背负新的血仇的觉悟劲头过去了,脱力的感觉让他一阵天旋地转,十分无力。   想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很想赞同风见裕也在某次见面时语气悲怆的抱怨。   “唐泽昭他,真的是太难抓也太能折腾了!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主意!”   安室透放下枪,环视着只有一张座椅的阁楼,没有先回答唐泽的问题,而是依照自己的心意,先伸出双手“啪”地一下夹住了唐泽的脸,狠狠地挤压揉搓。   “松手,唔——”唐泽的脸被他搓得变形,徒劳地拽着安室透的手腕,含混地抗议着。   确实没有伤口,也确实没有易容,唐泽真的好好的站在这里。   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安室透才没好气地放开他,上下打量唐泽,问了一句:“真的没受伤?”   唐泽幽怨地捂着两边的腮帮子,认为安室透纯纯是在泄愤:“没有,真的没事。”   “看来我们有很多问题需要好好交流。”安室透抱起双臂,朝楼下示意地偏偏头,“坐下来说吧,你回答一个我的问题,我回答一个你的。”   唐泽顺了顺被揉得炸毛的头发,跟着他走下楼,两个人在餐厅最里头的一张桌子边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安室透打开桌子上方的吊灯,一束暖色调的锥型灯光笼罩住了整张桌子,也映亮了两个人的脸。   唐泽瞄了一眼吊灯,心想,如果它颜色白一点亮一点,这个氛围还挺审讯室的。   安室透直视着唐泽,忽然发现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平等地在对话。   以往他们俩大多一个站在吧台里,一个坐在吧台外,或者一个坐在阁楼的床上,一个坐在座椅上,多多少少存在一些对话的隔阂,他也确实没有把唐泽当成过同一阵营的同行者,更多是用一种年长的保护者心态。   唐泽隐瞒了他很多东西,他也一样,他们是不曾好好沟通过。   这么想着,安室透先开口提问道:“你刚才叫我公安先生,你也没有对我遮掩自己的假死。你很信任我对组织的立场和态度,为什么?你发现了什么?”   “嗯……先说公安的问题吧。”唐泽想到这,咳嗽了两声憋了憋笑,虽然他的信息源是来自超游的剧透者视角,但光是最近他披着马甲四处晃悠的经历,就足以解释这一点了,“昨天,风见先生,制造了一个虚假的袭击现场,我猜他是想诱导我上楼,然后他就可以制造一些意外,借机把我带走……这都不需要多联想,你说你有计划送我走,然后你一离开,就有人在我周围制造一些我会感兴趣的冲突场面……要说你们没有一定的关联,谁也不会相信吧?”   安室透捏了捏眉头。   千算万算,最后他的马甲还是被风见裕也破了防,他更没想到这个倒霉下属一个方案失败之后都没通知他一声。   “别怪风见警官哦,不是他的问题。”唐泽还是没忍住,闷闷笑了两声,“毕竟他也不会想到,唐泽昭,和新晋高中生侦探明智吾郎,是一个人吧。”   不需要唐泽再多说,安室透都能想象当时唐泽没上钩,换成一个侦探来探查,然后把执行计划的警员们一眼看穿的社死场面。   他叹了口气,决定下次还是别让风见裕也来制定计划了。就算执行没问题,目标居然会易容,居然有另一重社会身份,风见裕也的运气,也真的是太差了点。   “轮到我了。所以你确实是日本公安,和风见先生有联系,你是个卧底对吗?安室透,不是你的名字吧?”唐泽语气笃定。   安室透注视着唐泽闪亮的碧蓝色眼睛,只略微权衡了几秒,就做出了决定。   “重新认识一下,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画课,降谷零。”   和唐泽的思虑一样,冷静下来再仔细复盘唐泽视角的行动,就能发现唐泽对他寄予了多大的信任。向他表明身份并不是绝对必要的选择,甚至是很冒险的。   如果安室透不是个卧底,或者就算他真的是卧底,却不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庇护唐泽,唐泽任由他发现身份的举动,都将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到这个地步,他觉得向唐泽表达诚意是有必要的。   ……而且也确实已经露底了,不如索性坦诚一点。   这下反而是唐泽被他整不会了。   这么直接的吗,你马甲精的尊严呢?   最艰难的部分说出了口,安室透的问题更加坦然顺畅了:“库梅尔……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你的代号吗,明智吾郎又是什么情况?这是你虚构的身份,还是你顶替了某个组织成员?”   唐泽摸摸鼻尖,垂下视线盯着桌子上的纹路,慢慢说:“这个吗,就说来话长了……”   一切要从赤井秀一的出现后说起。   在赤井秀一明确告诉唐泽,他的身份对组织的重要性比他原先以为的更大,而且他的父母已经双双离世,他是最后的突破口和弱点之后,唐泽当即意识到了马甲计划的紧迫。   他必须要从现在的被动处境中逃脱的办法,最好能彻底打消组织对“唐泽昭”这个身份的企图,逃走或者改名换姓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明明手握着完整外挂却只能畏首畏尾的感觉很难受。   前面曾经提到过,在因为丸传次郎的案件觉醒之后,唐泽终于可以自由使用异世界导航APP了。   有一说一,如果给你一个这样的APP,可以确定柯南角色有没有殿堂存在,你能忍住不往里头把能想起来的名字都写一遍的冲动吗?   反正唐泽是没忍住。   他不仅试了,还一边试一边记,手账本整个被他写得像个死○笔记一样。   事实证明,有殿堂的人属实是不少,要不是各个殿堂都是独立的空间,那整个米花町的异世界场景真可谓是五光十色,地狱绘图。   在这些人里,唐泽发现了一个能确定他命不久矣、而且和组织有关联的殿堂主人。   国会议员,吞口重彦。   皮斯科发现了雪莉变小,但还没把这个事说出口就被琴酒枪杀,灰原哀被迫喝下老白干临时变回宫野志保,这是前期与组织相关非常重要的一个剧情。   而皮斯科会被琴酒枪杀,就是因为在执行灭口任务的时候不谨慎出了大错,自己也被灭了口。   这个倒霉的被他灭口的背景板,正是这位吞口重彦。   正迫切寻找着计划突破口的唐泽一下就物色中了他,经过几天的调查推理配合穷举法,唐泽成功进入了他的殿堂。   不得不承认,把国会议事堂看成夜总会多少还是逆天了一点,那真是狮童正义听完就死了。   唐泽对这种逆天人渣没什么兴趣,也不准备轰轰烈烈给他发个预告函,组织成员有什么好改心的,今天改完心,明天就被组织灭口,多浪费精力。   但是他在殿堂里进行了细致的探索,尤其注意记录殿堂里的那些虚假的认知存在,这能从侧面分析出吞口重彦人际关系中的问题,找到可乘之机。   唐泽也真的有了重要发现。   那就是吞口重彦有一个被他隐瞒着外界,丢进组织里从小培养的私生子。   个中细节,唐泽当然不可能一五一十告诉安室透,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组织在东京势力庞大,盘根错节,商界政界都有他们的人,议员吞口重彦也是其中之一。他没有代号,但身份放在那里,在东京这边有一定的影响力,算是个中层……他有一个意外得来的私生子,名叫吞口隼人,今年18岁。” 第77章 论唐泽的作业到底是谁代写的   “吞口重彦……”安室透眯起眼,很快对上了人,“我记得这个人,他是交通部部长的女婿,嗯……”   日本的财阀门阀对血嗣的理解就是“相同的姓氏”,顶级财阀三菱三井等在一代代的传承中都发生过传给养子或者入赘的女婿的情况,相互之间也多有通婚,最终织就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贵族豪门”关系网。   在柯学世界也是一样道理,如果铃木园子未来准备继承铃木财团,她自己又不擅经商的话,那就会是京极真改名铃木真,成为新一代的铃木掌门人。   吞口重彦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主要也是因为他娶了吞口家的女儿,依靠着老丈人家在政界长期耕耘的影响力走下去。   私生子的存在对他是绝对的污点,他需要维持对外界的形象,更需要妻子家的持续支持,这个私生子会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见安室透反应过来,唐泽点头,继续说起吞口隼人的状况:“他十岁的时候被吞口重彦带走,丢进了组织的基地接受培训,是个社会关系断绝的人。”   唐泽的未竟之语是他和原先的唐泽昭有点类似,社会关系非常单薄,可以说是冒名顶替的不二之选。   除此之外,唐泽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   唐泽夫妇的研究被组织应用了很多年,甚至整体的时间都和星川辉被带走的时间差不多,唐泽昭十岁的那年,唐泽夫妇被组织带走控制,同年,吞口隼人被吞口重彦送进了组织的基地,你要说这中间毫无任何联系,唐泽是不太相信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吞口隼人也是认知诃学的受害者,他完全在组织的掌握中长大,很有可能受到长期洗脑和控制,这样的人,组织当然不会怀疑他的成分。   “所以,除了吞口重彦本人,其实没什么人真正认识他。”从唐泽描述的情况中,安室透听出这就是唐泽所扮演的“明智吾郎”真正的身份,他恍然大悟,也不得不承认唐泽的选择确实聪明,“他在组织中长大,唯一能分辨他真实身份的只有他的父亲吞口重彦,没有其他亲人朋友,甚至没有真正的社会身份。这会是个很好用的身份……”   接下来的话就不是很好听了,他没有说下去。毕竟彻底顶替掉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会用的手段难言光彩——比如组织顶替唐泽的方法,就是杀死他。   安室透心里有些发沉,却没有说出口,他并不想坐视唐泽为了报复组织真的手染鲜血……他看着唐泽,等待他的下文。   “人家活的好好的。你在想什么呢,波本前辈?”唐泽阴阳怪气道。   安室透无辜地耸肩:“我只是想说就算你,嗯……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最好真的是这么想的。”唐泽假笑。   安室透移开视线,没有接他的话茬。   唐泽没向安室透解释什么,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他很不喜欢吞口隼人这个名字,也厌恶他父亲。你可以叫他星川辉。”   说到这,唐泽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星川辉。   这是一个失去了朝气的少年人,有着一头和唐泽颜色很像的栗色头发,却欠缺打理,乱糟糟的刘海长到了眉下,几乎遮住了眼睛,从发丝的间隙中隐约能看见他暮气沉沉的双眼。   走进房门一打开灯,却见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他没有正常人会表现出的惊慌和疑问,只是静静关上门,然后举起枪指向唐泽。   “你是谁。”星川辉用平板的语气说着问句。   “你就是吞口隼人对吧,吞口重彦的私生子。”joker形态的唐泽不躲不避地站在他面前,满头的白发在夜风中浮动,反射着月辉的光亮,这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形象带着非人的妖异感。   星川辉不为所动地直视他,毫无预兆地扣动了扳机。   唐泽立刻闪开了身,避过了射来的子弹,也没太奇怪他直接动手的举动。   这并不是一个正常长大的孩子,在最应该接受教育,树立人生观的年岁,他被扔进残酷的训练中搏命,变成了被洗脑的死士,他在吞口重彦宫殿中的形象,甚至就是被锁在笼中只会发出吠叫的、有着人类外表的狗。他的处境可见一斑。   “你想离开这里吗?想报复你的父亲吗?”唐泽直接问道,“想找回自己的灵魂,从洗脑里挣脱吗?”   星川辉把枪口再次对准了他,又是一枪。   这次,唐泽没有躲避,他就那样直直地站在了原地,任由子弹穿过自己的胸口,身上却连一个口子都没破。   ……其实是破了的,烧灼的贯穿伤疼得唐泽偷偷龇了一会儿牙,但是唐泽之前就考虑过对方可能像这样什么也不会听,直接动手,毕竟面对的是一个被组织洗脑多年的准杀手。   所以现在他开的面具不是二十面相,而是自己最顺手的奶P,也是P3F女主的P俄耳普斯,物理吸收和瞬间恢复让他的伤口刚出现就愈合了,纯纯医学奇迹。   不过疼还是疼的。   至于衣服的话……你见过joker的怪盗服破损的吗?   理论上,只要唐泽一直开着joker形态,他就是比柯学还柯学的超人,可惜的是各种攻击技能在现实世界是无法生效的,他的设想只能从绝对的超能者降格为会一些超能力的耐打沙包。   目睹了这不唯物的一幕,星川辉愣在了当场。   他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枪也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把,怎么想,这个人都不应该还完完整整地站在那里。   但这个人就是做到了。   “看见了吗?”唐泽歪着头,用一种“你听说过安利吗”的温和语气,缓缓说,“我有一些不寻常的能力,我能做到我刚刚承诺的事,不论是放你离开,还是帮你报复你的父亲……事实上,你现在转身就走,直接穿过大门走出去,也不会有人阻拦你,你已经彻底自由了。”   星川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慢慢放下举枪的手,回答的第一句话却是:“别叫我吞口隼人。我叫星川辉。”   “星川辉……我知道了。”唐泽微笑,跳上了露台的栏杆,俯视着星川辉,向他伸出了手,“所以,要跟我来吗?”   星川辉抬起头,仰望着这位莫名其妙的闯入者。   夜间的凉风吹拂着唐泽的围巾,让它如旗帜般在空中招展,也吹开了星川辉杂乱的刘海,露出了他琥珀色的眼睛。   说不清是被唐泽的话语打动,又或者是被这奇妙的一幕所蛊惑,星川辉上前一步,抓住了唐泽的手。   就这样上了贼船。   在认识了星川辉本人之后,唐泽惊讶地发现,这家伙收拾干净的样子,让唐泽一下子想起了P5知名二五仔,松饼人明智吾郎。   头发颜色长度也都很像,眼睛颜色比明智要浅,但拾掇拾掇还真的有点那个意思。   巧了吗不是,明智吾郎也是一个议员的私生子!   对上了,全对上了!   出于某种不好说是恶趣味,还是致敬原作的想法,最终,一个金蝉脱壳的计划就这样在唐泽的脑中成型。   众所周知——也不一定周知,反正玩过的都知道,P5的主线中有一幕很经典的金蝉脱壳计。   主角他们利用殿堂中会产生认知存在这一点,在检察官新岛冴的殿堂中生成了一个与现实中完全一致的,主角被关在审讯室中的认知存在,然后再争取到新岛冴的信任,让她帮忙把前来灭口的明智吾郎直接无缝衔接地送进了异世界。   明智吾郎一枪打死了审讯室中的认知主角,以为灭口成功,就这样向上报告了。   而真正的主角还好好地坐在现实的审讯室中,啥事也没有。   太棒了,就这么干!   其实第一次去吞口重彦的殿堂,唐泽就试验过了异常状态的效果。   他没有条件真的配置出组织那些洗脑用的药物,所以只能在异世界中用物理方法尝试。   五回合洗脑状态之后,唐泽发现殿堂里的认知吞口隼人,形象真的发生了改变,吞口重彦对自己这个私生子的记忆明显出现了混乱。   这才是他敢大晚上跑去星川辉那边,大言不惭告诉他你现在离开就已经自由了的原因。   而在计划规划完了之后,唐泽又不辞辛苦地跑了几天吞口重彦辣眼睛的夜总会,暴打吞口重彦的阴影,然后给阴影按在地上贴异常状态,混乱配上洗脑,全套往上招呼。   于是…… 第78章 开门,琴酒,二五仔!   “这位就是犬子,吞口隼人。”   吞口重彦的笑容很有感染力,他是位很会煽动选民情绪的政治家,演讲风格平和有力,很能博得观众好感,光看外表,难以想象他是那种把国会当夜总会的逆天人。   唐泽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听见他介绍自己,上前一步,看着人高马大的黑衣人展露同样具有亲和力的笑容。   “您好,我是吞口隼人。”   伏特加隔着墨镜古怪地扫视着他俊朗阳光的外表,又扫了眼手里刘海盖着眼睛样子阴沉沉的照片,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又拿出了唐泽昭的照片,举起来打量。   “行,你跟我过来。”伏特加最终没有对他这副和照片里气质迥异的样子发表什么评价,只是侧了侧头,示意唐泽跟上。   感觉事情有戏,吞口重彦满面喜色,回头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唐泽脸上,恶狠狠地低声说:“这个机会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你要是不能让他们满意……”   人渣。唐泽心里骂骂咧咧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垂下视线,温驯地说:“多谢父亲大人。我会好好表现的。”   吞口重彦这才满意地让开了道路,唐泽整理着领带和袖口,跟上了伏特加。   冷知识,P5队友离队的时候会自动把身上的装备放在道具栏中,更换下来的装备也是。   就连明智吾郎这个二五仔离队,都会很讲武德地把自己所有装备留下,包括初始装备。   所以三周目玩家唐泽身上,有足足两套明智吾郎初始外观服饰,不仅能拿出来用,还能一替一换……   现在的他一比一完全复刻了P5中的明智吾郎形象,条纹领带,卡其色双排扣上衣,黑色手套,手里也拎着一个银色手提箱,谁看了不喊一句二五仔。   琴酒,开门,新的二五仔来啦!   于是琴酒就真的开门了。   此处是组织的一个安全屋,房间也就一个标间大小,却有两架子的武器弹药,明显是做武器仓库用的,而坐在这些武器前方的琴酒叼着烟,面无表情地打量过来时,压迫力十足。   但这影响不到唐泽。   他用一种看未来谐星和酒吧新款的欣喜表情,笑容满面地接受这位假酒指定HR的打量。   大略鉴定完新人,琴酒甩出两个文件袋,扔在面前的桌上。   “现在看完,然后销毁。”琴酒点了点左侧的袋子,又点了点右侧的,“你的证件。”   唐泽先拿起左侧的袋子,抽出几张文件,果不其然看见了“唐泽昭”几个字。   这是一份唐泽昭的基本资料说明和生平介绍,最后一页则是需要他从唐泽昭身上找到的东西。   唐泽很认真地读完,记下了上头的内容。虽然这未必是组织的全部资料,但能看见组织视角对他性格和过往的概括,对他的分析很有帮助。   看完用打火机一一点燃,唐泽瞥了眼琴酒探究的眼神,于是选择用欣赏的眼神看着几页纸张在火焰中焦黄翻卷,等到它们彻底烧焦成碳化的碎渣,才惊醒一样眨眼,拿起另一侧的袋子,检查里头的身份证明。   酒厂的HR不行啊,难怪掺水率高的离谱。   FBI都不用所谓的精神变态测试题了,酒厂怎么还在搞行为分析这套,反向筛选精神变态是吧?   你们是恐怖组织,又不是正经公司,入职测试真的有必要吗。   那你有福了,我这就演给你看。   内心疯狂吐槽着,唐泽还在认真查看有关身份信息的文件,里头有“明智吾郎”的全套相关文件,护照、驾驶证、落地签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美帝不知道哪个州开出来的隐蔽持枪许可证,不可谓不贴心。   知道这些文件都很齐全,唐泽还是用强迫症患者一般的态度仔仔细细每个边角都检查完,才把它们从小到大排好,一一放回袋中。   “你的测试成绩非常普通,吞口隼人,会选择你执行这个任务的理由,你应该很清楚了。”琴酒用手里的烟朝唐泽点了点。   唐泽眼角抽搐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笑了起来,温和地回答:“我明白,因为我和目标年龄和身高相近,长相特征也有一点相似,更容易长期伪装。”   “很好。”琴酒点点头,又把一个药盒放在了桌上,“吃一颗。”   唐泽毫不犹豫地拿起它,倒了一颗放进嘴中,直接干咽了下去。   死死盯着唐泽的动作,确定他真的吞咽下了药片,琴酒才略感满意地勾唇,说明了药物的作用:“这是你想要的解药,从今天开始,吞口重彦已经无法直接向你下令了,只要你不想,他不再可以控制你的行为。”   唐泽颔首,并无疑义。   “这个任务完成,你就将拥有自己的代号,但如果你失败了……”琴酒抬起手,赤红的烟头贴近唐泽的心口,“你就祈祷出手追杀你的人不是我吧。”   “我完全明白。”唐泽的表情却又恢复了阳光温柔的开朗状态,“那么,我可以提出自己的要求了吗?”   “这是组织承诺你的报酬,说吧。”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唐泽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笑的两个眼睛弯起,“我要吞口重彦的命。”   他笑着说出这句话的样子,让琴酒联想到某些也喜欢整天笑眯眯的恶心同事。   波本温和外表下的暴躁脾性琴酒是很清楚的,听说波本对和他一样喜欢伪装的人向来非常厌恶,琴酒不理解原理,但他猜大概是因为变态是互斥的。   他忽然很想看看,等到任务成功,真的把这个同样喜欢装模作样的新人派去给波本做下属,能把波本恶心成什么样子。   怀着这样的恶意,琴酒咧了咧嘴,捻灭了手里的香烟:“他再废物也是组织的成员,不是你想处置就能处置的,好好证明你自己的作用吧,证明你值得这个价格。”   “我当然值得。而且那个废物本来也活不久了,他太贪心,又很容易被肤浅的女色迷惑,警方正在追查他索贿和洗钱的证据,组织迟早会除掉他。”唐泽笑容不改,彬彬有礼地回道。   “希望你的本事有你的嘴皮子一半的利索。”琴酒不为所动,示意伏特加带他离开。   唐泽眯眼一笑,向伏特加了点点头道谢,从容地跟在了他身后,内心都快笑翻天了。   黑衣组织被卧底漏成了筛子能怪谁呢,你看看琴酒这个招聘方式,有种古典主义的美。   这样筛出来的,到底是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逞凶斗狠的黑帮分子、街头混混,还是系统学习过应对种种考验的特工探员,你得有点笔数的。   要星川辉本人在这,已经被伯莱塔打出一排窟窿了好吧?   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俩之间确实存在客观的实力差距——他的测试成绩和星川辉平时的表现,不能说一模一样吧,只能说毫无瓜葛,还因为星川辉在压抑中成长出的性格,多疑、易怒,缺乏安全感。   要星川辉像个忠犬一样对往自己脖子上套项圈的行为毫无抵触,实在是太难了。   还好唐泽准备做得充分,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油条了,估计琴酒还挺满意的,这会儿心情应该不错。   算了,被卧底包围的谐星就剩这点乐趣了,还是不要打破他的美梦吧。   “等一下。”琴酒的声音阻止了唐泽即将跨出门的动作,“你戴了隐形眼镜?”   “是的。”唐泽转过身又一次面向他。   “把它摘了,走过来。”琴酒重新拿出一根烟叼住,直接地吩咐道。   重头戏来了。   唐泽点点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取隐形眼镜的夹子,扒拉着柔软的镜片,一边重新走回琴酒面前。   他从眼眶里抠出来的,是两片美瞳。   琴酒不善地瞥着他的手,示意伏特加把枪拿出来,看向唐泽闭着的双眼。   适应了一下捣鼓眼球的干涩感觉,唐泽眨动着眼皮睁开了眼。   ——露出了一对妖异的、仿若在暗中隐隐发着光的金色眼睛。   琴酒探过身,直接拍向唐泽的脸,摸到了属于真人的肌肤触感,按了一下,也确实没有易容头套的痕迹。   “为什么戴美瞳?”琴酒挑眉。   “父亲不喜欢这双眼睛,他说看起来像妖怪一样。”唐泽明白他的目的,又一次笑弯了眼睛。   琴酒冷嗤一声,重新站直:“行了,走吧。”   “嗯。”唐泽从口袋里摸出装隐形眼镜的镜片盒,和刚刚拿来点文件的打火机。   他啪地一下打出一束火苗,看向琴酒嘴里没点燃的烟。   这个新人,胆子不小啊。   琴酒咧了咧嘴,任由唐泽把打火机凑近,就着他的火点了烟。   “这位……前辈?”唐泽用不确定的口气选了个称呼,收回了打火机,“疑心病太重,对身体不好啊。”   这个新人,胆子是真不小啊。   站在唐泽身后的伏特加反射性地挪开了一步,免得琴酒开枪打死他的时候血溅到身上。 第79章 库梅尔的诞生   好在琴酒到底是没真的打死重要的任务执行者,唐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   吞口重彦看见他睁着一双纯金色的眼睛走出来,厌恶地皱起眉,看了看一边的伏特加,到底是没就这样发怒,带着他上了车。   唐泽的眼睛当然不是金色的,星川辉也不是。   这是唐泽在激发出面具力量的之后,展现出的认知世界居民特有的金瞳,和阴影们是一样一样的,像猫的眼睛一样还会反光,任谁也不能看出来他和唐泽有什么关系。   伏特加把观察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琴酒。   琴酒叼着唐泽给他点的烟,默默听完了伏特加的描述,低下头发出了一封邮件,带着伏特加从暗门走向另一个停车场。   酒厂劳模很忙的,过来客串一下面试官就是极限了,他还得赶下一个行程。   “大哥,这个,明智吾郎,他的测试成绩不好吗?那为什么选他?”坐进熟悉的保时捷里,伏特加发动汽车,一半是真好奇,一半是为了给大哥表达的舞台,出言询问。   琴酒大哥都没拿伯莱塔怼这个新人,那看起来还是很满意他的,要给领导肆意锐评的机会,才能顺畅地吹他高瞻远瞩,考虑周全。   ……虽然伏特加怎么看他都和照片里的吞口隼人不像一个人,但既然大哥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如果伏特加能有塔罗,唐泽学会的第一个技能恐怕就是职场生存法则。   “他的成绩非常好,甚至有点太好了。”琴酒靠在副驾驶座里,夹着烟开始锐评,“组织原本的计划是选一个身高身材相近的男性,直接整容成唐泽昭的样子。吞口隼人……嗯,明智吾郎,在测试里的表现实在太突出了,和他过去在组织里的训练成绩完全对不上。”   “嗯?”伏特加摸不着头脑,“这是为什么?”   “因为吞口重彦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琴酒讥笑出声,“他害怕自己这个私生子表现太好,得到组织重用,一旦比他地位更高就会威胁到他的安全,把组织试验用的药物私自拿去滥用,拿来控制他的儿子。”   伏特加捧哏地接话:“就为了这个吗?那他为什么会送明智吾郎过来参加这次测试。”   “所以我说他是个蠢货,”琴酒不留情面地嘲讽着,“他以为组织需要一个整容成目标的炮灰,急急忙忙把自己儿子送进来了。”   关于唐泽昭的任务在组织内保密度不低,起码不是吞口重彦这个水准的人能知道的。一般情况下,会送去整容拿来替换某个人的炮灰,下场都不会太好。   “那明智吾郎为什么这次测试表现就好了?吞口重彦的控制没有失效,那种药我们一直在用的。”   “因为这个蠢货真的以为他的私生子是个废物,吩咐他好好表现,全力以赴。”琴酒都快被这个脱离高级趣味的垃圾蠢笑了。   “哈哈哈……”伏特加先笑了起来,又开始不着痕迹地捧起琴酒,“还是大哥你慧眼识珠啊。”   “那个蠢货给组织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估计明智吾郎很快就能如愿以偿了。”琴酒摇了摇头。   另一边,回到吞口家的唐泽和星川辉也在聊着这个话题。   “你去还是太冒险了。”星川辉听完唐泽简单的描述,为他被检查易容的部分捏了一把汗,“你应该让我去的。”   “你以为我不想啊。”唐泽回想起自己顶着明智的身份跑去咖啡馆,等待披着唐泽马甲的星川辉过来互换的那次,“你的演技,只能说惨不忍睹来形容……”   “……也没有那么差吧。”星川辉眼角直跳。   比柯南好点有限。唐泽心中这么评价,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以后顶着我身份出去活动,你就别说话,谁问你你就笑,装哑巴,懂了吗?”   星川辉眼角继续跳,很想邦邦给唐泽两拳,想想他真实的武力值,到底忍住了。   柯学易容术,它也不是无时无刻都用头套的,但好像所有人的认知就是没头套=没易容,像基德假装工藤新一、服部拍个粉就顶号代打,都完全没引起怀疑。   而他们检查头套主要就靠上手撕脸,没有第二种检测手段了。   唐泽有一点是没说错的,星川辉的体型、身高包括头发颜色都是和他接近的,只是脸型略有不同,唐泽这次使用了一些注射的技巧,只在眉眼和鼻子部分使用了易容面具,其实和星川辉有一些细微的差别,大概只有九成像。   但总体特征一致的话,糊弄琴酒这个脸盲已经是够够的了。   “总之,这关算是过去了。”唐泽悠哉悠哉地坐在阳台栏杆上晃着腿,“任何我会而你不会的能力,他们都会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当年的实验出了差错,你是个成功的实验品,只是你爹太离谱,他的洗脑控制令你只能表现得平平无奇,所以让他们误判了实验结果。”   “他们会相信吗?”星川辉心里没底,不太确定地问着。   “会的。”唐泽平静地说,“毕竟实验的主持者都已经死去,死无对证。”   星川辉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唐泽,点点头。   关于认知的实验,主持者不是唐泽夫妇,又能是谁呢?   琴酒的想法正如唐泽预料的那样。   “他参与的试验是唐泽一川在组织里主持的第一个试验,”旨在考察认知改造有无可能剔除主观记忆,仅保留经验记忆,由此达成直接向人灌输特定能力,批量打造能力稳定的人才,琴酒也是被叫过去提取过的对象,那个滋味相当难受,“三千多个受试对象无一成功,实验宣告失败,唐泽一川认为,就算有极小概率成功,那也只能代表接受改造的个体本事具备这样的特殊素质,并不具备参考性,无法推广和复现,这个项目也关停了。”   该项目原本在组织中的优先级很高,毕竟除了用于量产打手,这种直接向另一个人脑子里灌输知识的手法一经问世就将会受到狂热的追捧,它等于是在给知识标价,给社会带来颠覆性改变的同时,组织也能依靠它,攫取无数的资源。   “现在看来,明智吾郎,就是那个特殊个体。”琴酒掸了掸烟灰,做出评价,“他所使用的易容手法,和贝尔摩德完全一样。”   唐泽对星川辉说:“说谎三分假七分真是最有效的,而且这种谎言不能由我去说,要他们自己顺着疑点调查,才会对结论深信不疑。他们现在完全相信,我的易容能力是你实验的结果,而且这种结果是极小概率的不可能事件,无法复现,也不会因为这个实验把我抓走切片……我是怎么选中你这么完美的身份的,太厉害了我。”   “只是单纯的运气好吧。”星川辉没好气地打断他的陶醉。   “哼,反正锅都交给你那个爹,问就是吞口重彦的错。”唐泽一敲手心。   顶替唐泽昭,是组织处理他准备使用的方案之一,就算不是他这个会易容的人,让贝尔摩德短期进行协助,然后直接找机会整容,也是类似的效果,只是多少有点步骤繁琐。   除了这个选项,他们还有弄死他和囚禁他的很多方案。从星川辉和赤井秀一两个方向弄到这些情报后,唐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往明智吾郎这个身份上加码,确保杀死唐泽昭并冒名顶替成为性价比最高,效果最好的方案。   易容,则是唐泽在比对了星川辉的背景和自己父母留下的资料之后刻意展现出的能力,因为他发现贝尔摩德也是组织拖去采集技能的对象之一。   于是明智吾郎被爹压制的悲惨往事,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被组织调查出来了,   星川辉参加实验是真的,被爹洗脑是真的,他爹刻意不让他接触组织防备他反噬也是真的。   唐泽在这套背景上增加了亿点点细节,最终形成了明智吾郎这个形象。   “他的内心有很深的恨意,大到他愿意为了填满它,心甘情愿地把头伸进项圈里。”琴酒有些残忍地勾了勾唇,“他被他的父亲逼疯,为了杀死他,为了摆脱他,他什么都愿意做。组织需要这样的他,他也需要组织的力量,这会是一把好用的刀。”   “你吃了那么多洗脑的药片药丸,我又把你那个人渣老爹形象打造得更可恨了一些,又把你打造的更疯癫了一些,组织怀疑谁,都不会怀疑你是卧底。”唐泽从口袋里拿出琴酒给他的解药,递给星川辉,“虽然已经用不上了……但是这是你的解药。”   “他注定属于黑暗,也会心甘情愿地走进黑暗。”   “你自由了,akira,从黑暗中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他是一把属于组织的利刃,随时可以出鞘。”   “我会成为毁灭组织的利刃,相信我吧,你痛恨的一切,最后都会消失的。”   ……   “总之,我说服了星川辉,顶替了他的身份,又接下了回来顶替我自己的任务。”唐泽笑了笑,这样向安室透说,“昨天晚上,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然后拿到了我的代号。”   “Kummel。”安室透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莳萝利口酒?”   “没错,所以现在,我就是库梅尔了。” 第80章 假酒的纯度   Kummel,一种烈性甜酒,主要使用茴香、莳萝等一些香料制作的利口酒,因为主料的茴香具有一定镇静效果,经常被作为餐后酒使用。   收到代号的当天,唐泽就查了半天,想看看自己是个什么酒。   然后发现这是一种无色的甜酒,是种较为冷门的草本利口酒,度数不低,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种利口酒加琴酒和柠檬汁,也是鸡尾酒“银色子弹”的一种经典配方。   唐泽的手,微微颤抖,当时就想给boss回个邮件问问清楚。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不是有种钦定的感觉?   你们组织对假酒是不是有特殊的仪式感啊请问?   想到这,唐泽皱起脸,古怪地说:“奇怪的代号,我不太喜欢。”   事已至此,思考这个是不是太迟了?安室透瞥他一眼,暂且把高中生的奇怪思路放到一边,继续追问:“你那个视频,是你们俩合作的手笔?”   “这个吗……”唐泽打着哈哈望天。   怎么可能呢,光是特效化妆或者后期之类的手段,可糊弄不过去琴酒那种老手;而且星川辉虽然确实是组织培养的,但毕竟年龄尚小,哪里演得出那么活灵活现的变态形象。   所以唐泽当仁不让地顶着易容上了。   使用的道具,如今也非常明朗了,正是安室透本人的殿堂。   再次以P5的金蝉脱壳剧情作为参考,唐泽需要的,是一个有和他完全一致外观、可以被扎出血浆、表现出正面正义态度的认知人偶版唐泽昭。   最有可能符合要求的,无疑就是降谷零的殿堂了。   他是唐泽到东京之后接触最多的人,对唐泽的印象也一直是平均线以上的好少年,肯定可以满足需要。   实在找不到的话,只能想办法使用一些镜头欺诈,让星川辉配合他拍几段分镜头,然后他自己挨点扎了,反正他有的是可以0血保命的被动技能p,捅一下也没啥事,总不能真捅星川辉吧?   幸好他如愿以偿地在降谷零的殿堂里找到了他的认知存在,而且环境也与现实的阁楼完全一致,符合他的设想。   利用殿堂伪造很省事,搞完事把认知唐泽一枪崩掉,过一会儿就变黑泥挥发掉了,无公害无毒副作用。   于是一段完美的我杀我自己的录像,就这样被炮制出来了。   唐泽左看右看,就是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模棱两可地说:“嗯,差不多是那个意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对吧。”   何止像回事,整个视频根本找不出合成造假的痕迹,不仅所有血迹伤口都非常逼真,甚至是一镜到底,没有任何剪辑痕迹,安室透没有收到完整视频明显是因为琴酒事先处理过,视频原本的时间戳是连续的几个小时。   这真的仅仅是合作摆拍吗……   安室透看向显然没有说出全部真相的唐泽,目光触及他光滑平整的脸时,快要脱口而出的疑问又被咽下去了。   那段视频给安室透带来的冲击很大,一路上,那些画面不停在他眼中闪回,唐泽沾满鲜血奄奄一息,脸上被划开毁坏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于是他说出口的话变成了:“真的没事?整个视频都是假的?”   “……当然。”唐泽点点头,回以得逞的狡黠笑容。   ……真的如此吗?也不全是。   唐泽当然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他才是顶着明智的皮伤人的那个,甚至身上的血迹都在认知唐泽扬了之后一并消失,连洗澡的功夫都省了。   但即便是作为捅人的那方,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那么,今天的拍摄就到这里结束了。琴酒前辈,记得查收哦。”唐泽把沾着血的脸颊怼到镜头前,按下了停止录制的按钮,镇定地把摄像头录制的内容导入电脑,发送向琴酒的邮件地址。   然后他猛地弯下腰,捂住自己的咽喉,开始不住干呕,仿佛在努力吐出什么埋进了喉咙里的异物。   “……喂,唐泽!”站在一边玩了一会儿塑料纸的星川辉吓了一跳,一下子弹了起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唐泽的身体发着抖,感受到星川辉的搀扶,反手死死捏紧了他的手腕。   “你有点过呼吸了。”星川辉被唐泽毫无分寸的一捏捏到脸色发青,已经有格斗技加持的唐泽武力值相当可观,但他还是尽力先把唐泽的上半身扶正,引导他舒缓呼吸频率,“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冷静一点唐泽,冷静一点,你怎么了?”   唐泽用尽力气呼吸着,虚汗流了满脸。   他是在极端组织做了六年中高层的资深卧底,一场如此drama的审讯戏码,当然难不倒唐泽。   但他明显低估了造成他濒死的那场审讯给他带来的影响。   拍到后半段,他的表现越来越癫狂,不完全是在树立明智吾郎发癫的人设,更多的其实是为了遮掩自己越来越扭曲的表情。   疼痛,鲜血,生生从身上剜下的肉块和组织,被直接用棍棒撬开的膝盖……浓烈的厌恶和反胃让唐泽差点控制不住面部肌肉。   “不喜欢干这种事,为什么还非要拍这么激进的视频。”星川辉活动了一下被他捏麻了的手,看唐泽慢慢找回力气自己站直,才松开了他,“审讯一下,然后把东西找出来就行了。”   你有点太极端了.jpg   “普通的审讯,怎么配得上一个代号呢。”唐泽拢了拢被汗湿的头发,摘掉脸上的易容,坐在了刚才还铺满了鲜血的椅子上,“而且都说了,在这里要叫我代号,代号。”   “好好好,Joker。”星川辉用一个白眼回应他的嘴硬,用片假名念了一句焦卡。   “这才像话嘛。”唐泽从失态中彻底恢复过来,站起了身,“走吧,先回归现实世界,这真是个体力活,太累了。”   星川辉甩甩手,踢了一脚地面上的塑料皮,说:“以后再有这种活,还是我来吧。”   唐泽顿了顿,伸手一巴掌推歪他的头:“看不起谁呢,你的leader无所不能好吧。”   星川辉感受到他手心的冰凉,没有接着回嘴,只是暗暗握了握拳。   “我好好的呢,一点事没有。”唐泽伸手扯了下眼皮,朝安室透做了个鬼脸,“吓坏你了吧?担心我可以直说的。”   “到你问问题了。”安室透不打算让嚣张的小鬼得逞,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   “好,那到我了。”唐泽耸耸肩,想了想问道,“你其实并不是什么‘我父母的秘密联络人’吧?你应该是用了别的方法打听到了什么……能详细告诉我吗?” 第81章 生气了吗?没有哦   “你早就发现了?”安室透没太意外地挑眉。   唐泽这计划准备有一段时间了,既然高中生侦探明智吾郎就是唐泽本人,那从他开始活跃前,唐泽就在收集与组织有关的情报,从中筛选出了星川辉这个角色。   这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做完的工作,倒推一下,唐泽几乎是从来没放松过对他的防备,在他眼皮子底下规划了整出大戏。   能得出的结论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唐泽早就知道安室透在说谎。   “就没相信过。”唐泽撇撇嘴,“我父母根本没有所谓的联系人,如果非要说有谁算是这样的角色——那就是我自己。”   “那你当时装得很像吗……”   “彼此彼此。”   两个嘴里都没几句实话的洋葱人对视一眼,发现大家半斤八两,大哥不说二哥,也只能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   安室透认真回忆着与唐泽一家有关的情报,缓缓说:“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曾是世界一流的神经外科领域的学者,但在十几年前,两人不明原因地突然转变了研究方向,开始从事心理学与精神疾病的病理研究……八年前,组织加强了对两人的控制和软禁,半数与组织有关的研究机构随之变更课题,开始参与各类心理学相关试验,组织在精神控制方面的特殊器械和药物迅猛发展……我能知道的信息只有这么多,关于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如何研究,人在哪里,都是我难以接触到的。有更高地位的人全盘接管相关事宜,还轮不到当时的我插手。”   “八年前。”也是星川辉正式进入组织的时间,八年前发生了什么,让唐泽夫妇突然引起了组织如此大的注意呢?唐泽记下这个问题,然后说,“那看来,我父母给你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啊,降谷先生。”   “滋味相当不好受。”安室透自嘲地笑了笑,“当时公安方面对他们在这方面的实力缺乏了解,幸亏当年他们提取药物还不稳定……真是差点没命了。”   果然,祸害到卧底们了,真是造孽啊,这种技术怎么就落酒厂手里了……   但都有这种技术了,该进来的假酒还是进来了,你们酒厂,是真的不行……   诸多想法在心里打着转,唐泽沉吟着,拿出手机翻了翻,给安室透发了封邮件。   “怎么突然……”奇怪于唐泽说话说的好好的,一言不发就发起邮件的安室透,拿起手机一看,目光就凝滞了。   “这是组织目前可能已经在使用的药物相关资料。”唐泽放下手机,又摸了会儿兜,从道具栏取了点东西,朝安室透面前一扔,“这是一份可能不太完整的解药……暂时拿不到更多了,我留下部分备用,这些你可以带走。”   这是那天琴酒给他的解药,根据琴酒的说法,要达到完全的效果要服用十天,但随着吞口重彦被唐泽洗成了白痴,星川辉早已脱困,已经用不上它了,最终这份药还是放在了唐泽这。   比起公安,其实唐泽更信任宫野志保在医药方面的研发能力,说不定这份药就是出自她手的,所以他只拿了两粒出来给安室透,其他的等灰原哀到位了给她,效果说不定更好。   “这些东西本来也不是我父母想开发的,我在视频里找到的存储卡,是用旧的空白卡片灌录的假货,组织并不会拿到我父母的成果。至于这些,交给你们,作用也许更大一些。”感谢赤井秀一赞助的东西,唐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自己发明完的绝世缝合怪给了琴酒。   想起自己硬盘里的更多东西,唐泽又出言警告道,“更多的就别想了,这些都是很危险的东西,我不可能交给任何人……不要随便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唐泽是很信任铁血红方降谷零的,但仅限于他本人,认知诃学的更多成果如果落进更高层的视野,那难保会不会真给他复刻个狮童正义出来。   谢谢,不必了,硬核玩家也不是什么boss都想刷的。   “……真是多谢了。”安室透把那个透明药盒拢在面前,表情柔软了下来,“你有权力不把它们拿出来,这是属于你的东西。放心吧。”   本想多追问一句星川辉下落的安室透,指尖摸索着塑料盒平整的盒盖,微笑了一下,说:“那,我没有更多想问了的。”   唐泽有些惊讶地眨眼。   其实他身上可疑的地方还多的是,不管是唐突多出来的技能,还是他洗脑吞口重彦的手段,又或者星川辉的具体安排,这都是可以让谨慎如降谷零这样的卧底抓心挠肝的问题,有丰富卧底经验的唐泽充分理解这一点。   他还为此准备了不少搪塞的台词,准备把唐泽夫妇的研究描述成灌顶之力,打造成夏威夷培训班第二,问,就是我爹妈给我用了魔法,都是魔法,我也不懂的。   反倒是降谷零自行打住问话的行为,出乎了唐泽的意料。   “你有很多不愿意说的秘密,但谁都有。”降谷零见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好笑,他说话的神情很柔和,“不管怎样,你自己想办法逃离了地狱般的处境,甚至在绝境中找到了反击的办法,那就是好事。这对我没有坏处,没必要刨根问底不是吗?”   “我真正需要问你的是……”安室透严肃起表情,“你真的想好要以库梅尔的身份继续呆在组织里了吗?这条路不好走,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你不像我,你的身后没有任何势力,也就代表着你的前路永远是孤身一人……这很危险,不是你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承受的,你也没必要淌这趟浑水。”   “我当然想清楚了。至于你说的那些……”唐泽轻松地摊了摊手,调侃道,“你也要加油啊,前辈,我没有势力,没有联络人,没有接应和渠道,你就是我这个卧底唯一的知情者,如果你倒下了,连为我正名的人都没有了。”   他并不真的只有一个人,他有他父母留下的宝贵财富,有赤井秀一和降谷零这样的精英特工兜底,还有不唯物的外挂相助,这样还做不好一瓶假酒,唐泽要无颜面对上辈子的自己了。   “那我也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不生气吗安室先生?”唐泽嬉皮笑脸地歪头,“我明明可以早点通知你的……这个玩笑有点过分了,对吧?”   何止过分,简直恶劣的要命,他不信唐泽猜不到自己的反应……   想到自己坐在车里,眼泪在眼眶直转的场景,安室透又想翻白眼了。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猛得探身到桌对面,又狠狠搓了一会儿唐泽的头。   等唐泽开始连连讨饶,他才松开手,长长出了一口气。   “是个玩笑就好。”搓完唐泽脑袋,他释然地笑了笑,“要是所有的……都能是个玩笑,那真的再好不过。”   最好那些厚脸皮的家伙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嬉笑着围着他观赏他懵圈的表情,大声奚落他,嘲笑他的哭丧脸,再告诉他,都是玩笑……   真是这样,就太好了。   现在变成唐泽笑不下去了。   友好的互坑怎么又变成了一场相互破防……降谷零是不是自带某种悲情气场啊,怎么总能精准地把他脸上的笑容击破……   唐泽心累地吸了口气,索性把这些情绪抛诸脑后,握住安室透准备收回去的手,狠狠摇晃了两下。   “好了,寒暄就进行到这里吧。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前辈。”唐泽一语双关地说。   安室透闻言,回以属于波本的笑容,也用力摇晃了两下他的手:“请多指教,库梅尔。” 第82章 rank up!   “啪”的清脆碎裂声在唐泽耳边响起,他愣了愣,松开了安室透的手。   “嗯?”发觉唐泽突然发起了呆,安室透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了,困了?”   唐泽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又瞥了眼漂浮在旁边的蓝色塔罗。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反追踪能力增强lv 1】   也不知道里昂是不是真的在实时看戏,安室透的名字和下方的说明文字,随着coop等级的提升发生了变化。   【cooperation降谷零/安室透】   【在一番相互给对方造成精神创伤的拉锯后,你们在层层面具下的真容,似乎也随之暴露了一角。他在你身上找到了某种投射,那么你又从他身上看见了什么呢?   愚者的旅途,终究是自我成长的旅途,协助的真谛,也需要你自己寻找。】   谜语人,又见谜语人,你等着,马上就到你家门口。   “是有点困,不早了。”唐泽挪开视线,准备去楼上做梦去,“都已经午夜了,你也应该回去休息了吧?”   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哪还睡得着。何况区区凌晨一点罢了。   早就习惯熬夜了的卧底不在意地摆摆手,看了看手机里唐泽刚发给他的热乎邮件,决定还是先把手里的资料和药物送到零组去:“早点睡吧高中生,成年人还有成年人的事要做。”   试了试新拿到的能力,唐泽打开了“第三只眼”的视野。   在安室透新赞助的反追踪加强下,现在,各类监听监控设备在唐泽眼里也会有特殊的高亮标注。   他清晰看见,安室透口袋里、袖管里密密麻麻,摆放着十几个非工作状态的监听设备,显然是卧底自带的工具。   他抬头,仗着黑灯瞎火安室透看不出他眼睛的异样,直接在整个店里扫视了一圈。   ……居然真的很讲武德的没在店里贴监听器,唐泽还以为他怎么也得贴一两个来着,这就是红方的道德标准吗。   早知道就随便给柯南打电话了,白小心了。   反倒是咖啡馆的门外侧,贴着一块胶布一样的东西,此刻红艳艳地被高亮了出来,明显还在工作。   这别是下午来拿存储卡的底层成员贴的吧……这也太显眼了。也就仗着天黑,没给情绪激动的安室透发现,绝对活不过明天早上。   唐泽于是顺势把安室透送到门口,借着外头路灯的光亮,在门上的监听位置比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耳朵。   一把推开门,唐泽笑眯眯地用回明智吾郎那种轻缓的说法方式:“这就回去了吗前辈?路上小心,疲劳驾驶,可是会出人命的哦。”   “别想多了,小朋友。”安室透一秒进入状态,同样笑眯眯地说着,“还没驾照的小鬼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的技术吧,要是手脚不利落没处理干净,我可是很乐意在警察找到你之前,先让你闭嘴的。”   说着,他已经找到了门上亮晶晶的一块胶水,一伸手把它扯了下来。   一声尖锐的啸叫过后,监听设备里变回一片安静。   “大哥,监听器被波本毁掉了。”伏特加揉了揉耳朵,关闭了笔记本上的监听程序,拔下没用了的接收器。   两个洋葱人一套的身法配合得很顺畅,他没发现任何异样。   放下耳机,琴酒冷笑一声:“他们相处的不错,那就好。”   得承认,不管是给波本发视频,还是要人在门口贴监听器,他怀疑考量的成分最多占一成,这么做更多还是出于想看波本乐子的想法。   总被波本阴阳怪气,听见他被别人阴阳怪气的感觉真不错。   明智吾郎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和波本的气人程度可谓旗鼓相当,让他去给波本做搭档真是不错的选择。   取得某种奇怪胜利的琴酒点了根烟,将这两天被波本和贝尔摩德烦躁到的心情一并吐了出去。   “走吧,让他们自己斗去,别闹出人命就行。”   伏特加应声,发动汽车,向下个目的地出发。   操刀了视频剪辑的打工仔伏特加心想,其实闹出人命也行,这帮搞情报的大小变态一个比一个令人发毛,打死哪个都是好事,有助于净化工作环境,提升工作氛围。   ————   睡眠质量很高的唐泽不客气地一把呼开了酒吧大门。   “里昂,你刚刚是……嗯?这是什么。”正准备发出拷问的唐泽一眼就看见了里昂正从摇酒器中往杯子里倒着什么。   里昂慢条斯理地倒完,做了个请的手势:“来试试,银色子弹,用你的配方做的。”   泛着微微乳白色的酒液被倒在倒锥形的马提尼杯里,还在冒着细小的气泡。里昂把一片切开的鲜柠檬卡在杯口,推到了唐泽面前。   “啊,这就是银色子弹啊……”唐泽啧啧了两声,“用琴酒做的?”   “是的,琴酒,加上库梅尔。”里昂放下摇酒壶,点了点背后的酒柜,“还是说你想试试换成黑麦威士忌的版本。”   经过唐泽的不懈努力,现在天鹅绒酒吧的酒柜里品种已经十分可观了。   唐泽嗅着银色子弹散发出的香气,端起来小小试了一口。   “还挺甜的。”唐泽评价道,“全是香料和水果的香味啊,过于清爽了点。”   “喜欢就好,现在酒的品种多了不少,可以做一些鸡尾酒了。”里昂心情也很不错,挑了几个酒瓶摆好,又开始调新的鸡尾酒。   “真不错……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被酒水短暂吸引走了注意力,唐泽咽下嘴里的鸡尾酒,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这个coop等级提升就提升吧,你加上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又来说谜语是吧?”   里昂笑了笑,往摇酒器里加了几个冰块:“我说的都是大实话,这个方面如果你自己不理解,我掰开揉碎了给你说,也是不顶用的。”   唐泽眯了眯眼:“听起来有诈……所以,这个coop等级到底是怎么提升的?有什么规律吗?”   如何开启coop,唐泽已经完全明白了,靠骗靠偷袭,他已经薅来了不少塔罗。   但coop等级的提升,今天这还是第一次。   他有些不解地挠着脸,自言自语地说:“按照我的理解,P5的coop难道不是协助人帮助我,我也帮助协助人,他教会我一些能力,我帮他实现一些愿望摆脱一些困境……像这样提升的吗?”   里昂没有打扰唐泽的思索,也没有接他话的意思,只是盖上了摇酒器的盖子,握紧了开始摇晃。   在摇酒器规律的沙沙声中,唐泽继续推理着:“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安室透的coop现在才提升呢,我还以为上次他谎称我父母的帮手那会儿,就会升级呢,毕竟起码形式上,我们看起来是进行了一次很有效的交流……难道说,安室透的愿望比较特别?   “他的愿望是什么,推翻组织?世界和平?难道是因为他先以为我死了,又发现其实没死,从这个角度满足了他守护住一些人的愿望?”   唐泽困惑地皱着眉,不知不觉间整杯银色子弹已经灌下去了。   虽然喝起来闻起来都是清爽的甜酒,但银色子弹使用的基酒都是实打实的烈酒,度数相当可观,一杯下去已经上了脸。   “这是换了黑麦威士忌的版本,你再试试看。”里昂导出新摇好的鸡尾酒,又推给唐泽。   更换了基酒之后的银色子弹呈现出了剔透的琥珀色,唐泽把酒杯挪到手边,暂时放下搞不懂的安室透,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而且……为什么星川辉也会有塔罗呢?”唐泽喃喃地问道。 第83章 心之怪盗团终于有了第二个活人   P5,缝上柯南,而且coop系统。   光凭这几个关键词,都能让人产生一些联想,唐泽也是如此简单粗暴地先对柯南的角色进行了一个对号入座,简单推断出了哪些人可能有塔罗,可能是什么塔罗,然后尝试一一接触。   正是基于这种超游信息量的预判,唐泽才能将从基德身上薅到易容当做自己计划的一部分,并按部就班地实行。   他的计划完成得很好,虽然暂时还不明白coop等级到底如何提升,但唐泽已经能熟练运用好自己的外挂了。给出的塔罗并不完全和他的设想相同,但大体的方向都是差不多的。   只除了一个意外。   那就是星川辉。   这是一个原作压根没出现过的角色。   他是唐泽的意外发现,无法判断他是原本柯南里就存在的无名背景板,还是因为缝合被催生出来的人,但总之,他当然从来不曾进入过唐泽的考虑范围。   在原定的计划中,等唐泽顶替掉星川辉的位置,他就将星川辉交给赤井秀一,把人送出国境。   如此,星川辉获得了自由,唐泽也完成了对他的承诺。   至于吞口重彦吗,本身也活不了多久,有没有唐泽横插一杠都是迟早的事,他一点也不急。   然而就在赤井秀一行动前夕,唐泽在外头和柯南恰冰淇淋,接到邮件的那天……   “是我。”   “……哦,唐泽啊,什么事。”   “嗯,到时间了,你准备一下。”   “是说把我送去美国这件事吗?很抱歉,唐泽。”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见到接头的人了。我让我母亲跟着他离开了,而我……我准备先留下来。”   “你想好了?”   “嗯,想好了。”   “……你在哪里?”   “在之前约好的码头。”   “等着,我马上到。”   等到唐泽把一头雾水的小学生急急忙忙送回家,又换上明智的皮急急忙忙跑去码头的时候,赤井秀一安排接应的船已经走远了。   被唐泽找到时,星川辉正蹲在约好见面的集装箱仓库中发着呆。   唐泽把他从吞口家带走后,好歹是给他打理了一下外形。   为了让他的形象和明智吾郎有较大差别,深知柯南世界认人主要靠发型,反正工藤新一同位体都有三个,光是脸像问题不大,唐泽让他把头发扎成了一个短小的马尾,又戴上了大大的黑框镜。   现在,一眼过去星川辉就是个普通内向少年的样子,就算明智吾郎站在他对面,也不容易立刻发现两人非常相像。   “星川辉!”唐泽走到望着码头外黑沉沉的海面出神的星川辉面前,挡住他的视线,直接叫出了他的全名。   星川辉抬头,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颇觉有趣地笑了两声。   他知道唐泽很生气,因为自己的临时变卦。   唐泽是喜欢和人拉近关系说话的类型,通常除了刚刚结识相互介绍的时候,都不会叫别人全名。   光是听见这个称呼,就能感觉到唐泽的恼怒。   “你还好意思笑!”唐泽一巴掌按在星川辉头顶上,“为什么不肯走?”   星川辉狼狈地张开手挥舞了两下,才找回平衡蹲稳,没有挣脱唐泽报复性按压的手掌,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低下头说:“我知道,我的能力远远比不上你,也许还得麻烦你很多事。”   “那你还……”唐泽非常费解,也颇为头疼。   他的规划里不包含这个被他解救出来的孩子,因为确实没有必要。   等到唐泽的计划成功,在组织眼里明智吾郎和唐泽昭就已经合二为一,他不再会像这段时间一样,需要一个人易容成自己的样子来打掩护。   星川辉的选择无疑直接打乱了他的设计,这种拼图都拼完了手里突然多一片的感觉,让他血压都上来了。   “我去给秀哥打个电话,接应人那边说不定还来得及。”唐泽焦躁地抓了下头发,把属于明智吾郎的整齐发型揉得有些蓬松。   说完,他伸手去掏手机,刚准备给赤井秀一拨个电话,就被站起身的星川辉一把按住。   “不,我不想走。”星川辉抓着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拨出电话的动作,“其实,你还是有暴露的风险的吧?如果哪天,组织心血来潮也扯一下‘唐泽昭’的脸,却发现撕不掉呢?而且,你真实能力的知情人,也只有我一个对吗?如果每次joker一出现,你就消失,你的身份能隐瞒多久呢?”   这家伙怎么回事,做被易容替身工具人做上瘾了吗?   唐泽放下手机,呆呆看向神情郑重的星川辉:“就为了这种原因?”   “也不是为了你,别这副我在为你牺牲的样子。我让他们带着我的母亲走了,她比我更需要那些。”   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接下来的话,星川辉扭头看向仓库外。   今天的天色算不上晴朗,天空与海面一样灰暗,低沉的灰色调却反而更突出了他明亮的眼神,让唐泽无法错辨他的决心:“你说,你会让我看见我父亲死去,你说你是一把利刃,会毁灭掉组织令人恶心的一切。”   “你是觉得这些想法太可笑,或者不现实?”   “当然不是。正相反,这些天看着你一步步做这些事,看着你一步步达成目标,我完全相信,你能做到你说出口的承诺……那就让我看看吧,唐泽。”   星川辉转回头,眼睛熠熠生辉,毫不闪避地看着他:“如果你不放心,觉得我可能失控,可能存在不确定性,会给你造成麻烦,那就用你那些神奇的手法,或者组织里用来控制人的药物,什么都行,只要你觉得有必要……   ”让我留下,让我亲眼见证吧,让我为你奇迹的一部分。”   他已经无能为力了太久太久。   他灰暗的渺小的一生,就像随风摇摆的野草,不能自主,无法挣扎,只是活着。   用尽力气,也只是“还活着”。   而唐泽……是一个奇迹。   在那样一个平凡的夜晚,唐泽就这样从天而降,仿佛从月光中一跃而下,落在了他面前。   渺小如他这样的人,真的能拥有奇迹吗?星川辉不知道,也不确定,不确定落在他身上的这片刻光芒,究竟是为了他停驻,还是说只是一个擦身而过的偶然。   所以他要试试。   唐泽看着他仿佛在发光的眼睛,有些愕然。   星川辉的相貌是很好的,就看唐泽以他的脸为原型捏出来的明智就知道了,他有着与唐泽昭风格完全不同的俊朗,这让明智在很短的时间里成了传媒的宠儿。   但之前,光看星川辉本人,其实很难意识到这一点。   他的眼睛太阴沉,太灰暗,虽然确实是琥珀的颜色,但却是空荡荡的,凝固的琥珀,像死物,像灰烬,只要注意到这双眼睛,就很难欣赏他的相貌。   而此刻,凝结的琥珀仿佛跨越数万年的光阴,变回了流动的晶莹树脂,在他的眼眶中反射着光。   得承认,唐泽先前是真的没有把星川辉当回事的。   是个好用的工具人,有个好用的背景身份,但也就这么多了。   说白了,他对唐泽来说更多是个“NPC”甚至“任务道具”,别谈在意,他甚至没有好好与之交流的打算,做了一堆计划的唐泽可是很忙的。   但现在,看着星川辉义无反顾的样子,唐泽到嘴边的拒绝却说不出口。   “这可不是过家家的玩乐,星川。你其实不用非得证明什么。”唐泽叹气。   “我不想证明什么,甚至我也会想,是不是我别留下来,对你的帮助会更大。”星川辉自嘲一笑,“但你还有用的上我的地方,不是吗?我想亲眼见证,我想亲身参与,给我一个机会吧。”   唐泽别开头,没好气地说:“你还问我干什么?船都走了那么久了,我要是不同意,你现在跳下海游过去吗?”   “所以,你答应了?”星川辉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和唐泽饰演的明智那种假惺惺的温柔笑意不同,幅度不大,但脸上的阴暗气质一下被冲淡了很多。   “说的像我还有的选一样。”唐泽又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跟我过来,先找个地方把你安置好。”   里昂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打断了唐泽做到一半的抬腿动作。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契即所谓,」   「破枷锁以求自由之翼也」   「吾,月亮面具之初诞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cooperation星川辉】   【阿尔卡纳:月亮】   【本不是恒星的月亮,因为反射着太阳的辉光,在深沉的夜晚高洁地明亮着。你的光,是否也照亮了某些黑暗的微尘,让他想要投身其中,想要学会如何发光了呢?】   【习得能力:忍耐 lv1(疼痛感知轻微下降)】   “……!”唐泽吃惊地猛然转身,看向跟在他身后的星川辉。   星川辉,居然也是coop,居然也有塔罗,这可是个差点就被他打包送走的边缘角色,别说龙套了,他能不能捞到背景板都是个问题。   星川辉奇怪地看着他的举动。   在只有唐泽能看见的视野中,蓝色的塔罗牌浮在半空,静静地旋转着。   “那个……”   “嗯?”   “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嗯……你应该知道吧,我平时活动的时候,是会署名‘心之怪盗团’的。”   “嗯,听说过。”   “那其实呢,这个怪盗团,到目前为止,只有我一个人。”   “……那为什么叫怪盗团,你不是应该直接写心之怪盗吗?”   “因为仪式感!好了这不重要,重点是,请问你有兴趣,加入我们心之怪盗团,成为第二个成员吗?”   “哈?!” 第84章 打工人的悲鸣   “你们这个coop啊,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唐泽拍了下吧台桌面,很是不忿。   星川辉已经是唐泽拿到的第六张塔罗了,但原本算是个熟手的唐泽却发现,在其他人身上测试出的那套coop话术,在星川辉这里是不成立的。   如果星川辉能有塔罗,按理说在唐泽认识他那天,在星川辉选择抓住了唐泽的橄榄枝的那刻,就应该被触发了才对。   就算把条件设想为“交易或契约”,那在星川辉同意唐泽的计划时,这也应该完成了。   难道这是一个限时任务?   就看唐泽能否在这段时间内打动星川,让他留下?   刚总结好的攻略那么快就失效了,这让喜欢做各种短线长线计划的唐泽很苦恼。   “想不明白就先别琢磨了。”里昂被他胡思乱想的样子逗乐,扶着吧台直笑,“总算有人陪你去认知世界了,总归是个好事吧?”   “这倒是没错啦……”唐泽托腮叹气。   星川辉自然是没有觉醒人格面具的,这个世界到底会不会有其他的面具持有者还是个疑问。   进入认知世界基本只有通过异世界导航APP这一个方法,目前唐泽还没发现什么其他途径,也没有一只白手套的黑猫跑来找他认亲,那姑且能自由出入异世界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但稍微了解P5的就知道,异世界导航APP的“传送”是范围性的,基本上原作的怪盗团成员都是一个一个被卷进了传送带过去的,包括二五仔逮捕主角的时候,也是利用了自己的导航APP把警方直接带进异世界的。   换句话说,只要唐泽不在意暴露自己的能力,他就完全能带人一起去暴打阴影。   反正星川辉一开始就知道唐泽=joker,那当然没什么好顾忌的,唐泽很有信心,先前去安室透的殿堂里伪造审讯视频,就是星川辉陪他去的。   这么一想,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问题不大,本来他也要安置宫野姐妹的……   富哥唐泽没什么压力的耸耸肩,干脆嚣张地敲了敲空杯:“那再来点别的,我要玛格丽特王,这个是用龙舌兰和琴酒的,你肯定可以做,来点来点。”   “少喝点吧,真要变成酒鬼了。”里昂无奈地摇头,但还是依他所说开始调酒。   “我凭本事刷的酒,凭什么不让我喝?”唐泽理直气壮,“要两杯!”   ————   酒吧里气氛正酣,而降谷零风驰电掣的马自达也开到了警视厅。   “什么?!”风见裕也拍案而起,眩晕让他经不住地打起了摆子,眼前一阵阵发黑,“计划取消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工作不断加重,通宵达旦加班更令人痛苦的吗?   有,通宵达旦加班之后,老板告诉你,对不起,项目黄了。   “为什么……”风见裕也的视野都在旋转,已经三天没睡的头脑此刻浑浑噩噩,他忍不住捂住了心口,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心肌梗塞了。   这三天也没怎么睡的降谷零疑惑地看他:“什么为什么,事情解决了,计划当然就不需要继续做了。”   风见裕也咬牙捂住了嘴,把自己将要发出的哀痛悲鸣压了下去。   没日没夜地沟通联络,找了那么多人来轮换监视,甚至昨天不慎被发现后,他又跑上跑下把被捕的同僚捞出来……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啊!   唐泽昭这个家伙!   你既然早有计划,你不能早点动手吗!   白费了很久功夫的风见裕也哭丧着脸,缓缓朝下滑落,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意识到,比此时此刻更恐怖的事实证明是,这意味着唐泽昭根本不会离开东京了,不仅不会离开,甚至他还成了自己上司的新手下,成了和自己不同单位的同事……   这个惹是生非的家伙在未来,还需要他持续支援,持续沟通,持续……   想到这里,风见裕也整个人都有点掉色了。   “你看起来很累啊,风见,等忙完手头的事就去休息吧。”降谷零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拍了拍这个苦逼下属的肩,“你把这批东西送去零组那边,文件资料放进加密档案库,任何人调用、查看、影印,必须留下访问记录……流程你清楚的。”   明明同样没睡几小时,在外奔波几天又是追杀又是飙车的,降谷零只是看上去有一点倦容,对比之下风见裕也似乎下一秒就会猝死的样子,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来的精力……   比加班内卷更可怕的,是你的老板本人就是卷王,能轻松把众位下属卷死一半,还非常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能轻松完成的工作量,下属忙个几天就快要不行了。   风见裕也悲凉地感慨着,接过了降谷零手里的硬盘。   里头是几份标题很长,全是专有名词的论文,还有两份像是流水线说明书的流程文件,风见裕也不明所以地简单翻完,又拿起旁边的药盒端详了片刻。   “加密,用最高权限,不要吝啬在这上面费功夫。”降谷零按了按眉心,脸色并不轻松,“找个信得过的实验室,尝试一下还原样本成分。这是组织手中那批洗脑用药的解药。”   “洗脑……”听见这个关键词,风见裕也已经恍惚迟钝的注意力还是忍不住集中了起来。   “唐泽夫妇的研究内容,真的在唐泽昭手里。”说到这,降谷零的惋惜之情溢于言表,这两人都是日本本土教育出来的学者,却因为研究领域本身看不到商业价值,又与学界的主流观点相左,导致他们的研究得不到重视拿不到经费和赞助,最后竟是先被组织发现控制……   多么讽刺。   拿到唐泽发送来的资料,他一路上想到了很多。   他现在完全能理解唐泽对父母遗留的资料严防死守的想法了。   光是这几份试剂和药物,如果不经过严格的加密和保护,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都是很容易想到的,而唐泽明显还知道更多,这些东西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他严重怀疑,唐泽身上异常的学习能力是与之相关的。   就像唐泽说的那样,这是“潘多拉的魔盒”,是足够令整个世界疯狂的奇迹。   思绪发散到这里,降谷零站起身,叫住了一步一晃朝办公室外走去的风见裕也。   “有必要查一下唐泽夫妇在本土进行过的研究和治疗。”降谷零没有提及唐泽的特殊之处,只是说,“我们要重看一下唐泽昭小时候的病历和医疗记录。” 第85章 卧底的第一堂必修课   到底是没真的往猝死里压榨下属,降谷零还是放风见裕也回家睡觉去了。   他自己找来了零组整理出的诊疗记录与唐泽夫妇留下的可考信息,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思索。   这不是新的资料,这是在得知波本的任务之后零组收集出的一些附件,只是他当时的侧重点没有放在这个方面,现在他觉得有必要重新回顾。   降谷零没有追根究底非要把唐泽家的根底翻出来的意思,只是担心唐泽的情况。   如果唐泽确实是使用了一些实验性的手段,使用了他父母的技术,增强了自己的学习能力,或者使用特殊方法偷偷训练了专业技能,那会有什么副作用,会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负荷和影响?   他当然可以不拿出他父母的东西,既然他们把东西交到他手上,如何使用是否要公开,是他的自由。   但降谷零并不希望唐泽为了复仇,透支自己的潜力甚至是生命……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个刻骨铭心的夜晚之后。   这个小混蛋能好好活着他就谢天谢地了。   检查了几份文件后,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降谷零拿起一份文件细读起来。   这是一份2岁的唐泽昭因为腿部的外伤就医的记录。   记录中显示,他是一个人在街边行走时,被连环追尾的汽车鸣笛声惊吓,慌不择路奔跑时撞在了消防栓上,右腿划开了一条口子,被交警送到了医院。   2岁他居然还不会说话,对警察和医生关于他父母姓名、家庭住址的询问毫无反馈,是唐泽夫妇因为儿子的走丢报警后,警方才找到他的家长,把他送回了家中。   2岁,对他人的问话没有反应,不会说话,受惊后产生严重外伤……   降谷零苦思冥想后,慢慢产生了一个猜想。   他拿起电话,也不管时间已经是凌晨2点多钟,一个电话拨到了认识的医生那边。   在对方睡意浓重的谴责里,他问出了想要的答案。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突然转变研究领域的事就有解释了。”降谷零挂断电话,在搜索引擎中键入了一行字。   “高功能自闭症是可以治愈的吗?”   短暂的数秒加载过后,搜索引擎弹出了冷冰冰的页面。   降谷零闭了闭眼,只觉得数日来的疲惫被这些文字进一步放大了。   “上天真是太不眷顾这家人了。”他叹气,关闭了电脑上的网页,那行“医学上还没有明确的病因与治疗方法”终于从显示器上消失。   ————   第二天,难得多睡了一会儿没去晨练的安室透,很少见地迟到了。   结果当他一脚踏进波罗咖啡馆,却看见戴着眼镜的栗发男生和唐泽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店里吃早饭的时候,顿时沉默。   安室透摸着又开始一跳一跳的太阳穴,明明充足地睡了个好觉,那种血压下不来的疲惫感又涌上心头。   星川辉察觉到这道刺眼的视线,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唐泽毫无压力地埋头炫着三明治,还有心情朝僵在门口的安室透露齿一笑。   虽然已经知道明智吾郎和星川辉没有直接关系,库梅尔那种恶心人的风格完全是唐泽原创的,不妨碍安室透看着这张脸就反射性地青筋一跳。   他知道星川辉的去向肯定有猫腻……   但是唐泽直接不装了,人都带到店里晃,还是让他一阵头脑发涨。   “唐泽……”星川辉小声提醒道,“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他是跟着唐泽去过安室透的殿堂的,虽然没太明白唐泽和他是怎么回事,但是安室透是个警察这件事,还是可以很轻松地判断出来的。   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这位头儿现在用着自己的脸拿到了代号,是个组织精英成员了吧?住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真的没问题吗?   “没关系的啦,安室先生脾气很好的。”唐泽睁眼说着瞎话,把最后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含糊地说,“快点吃,吃完该去干活了。”   听唐泽这么一说,星川辉只觉得手里的三明治都不香了。   “说是要我加入……结果还是你自己在打架啊,你只是需要一个替你开车的司机吧。”星川辉控诉道。   “这有什么关系,你看人家伏特加不也是个有代号的成员,那妨碍他整天给琴酒开车吗?”唐泽没心没肺地编排着,“你现在由我包吃包住,车也是我买的,有什么意见?”   “可是驾照是明智吾郎的啊……”   “你就说脸和你是不是一样吧。”唐泽两手一摊,很嚣张地说。   “这就算了,但是要我写作业也太……!”   “你现在由我包吃包住……”   “无路赛!”星川辉打断了唐泽的固定吟唱。   站在门口的安室透看他们俩嘀嘀咕咕的,忍了又忍,只能先去后厨换制服。   既然答应了不问,那就先随便他们……不行,怎么说也是和组织相关的,要不还是让零组的查一下这个吞口隼人吧……   纠结不已的情报人员和自己的本能斗争着,勉强控制住了凑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的冲动。   反倒是唐泽先一步鬼鬼祟祟地凑到了他面前。   “什么事?”安室透眯着眼睛看他,总觉得这小子一副想搞事的样子。   “嗯,我在店里的吃住开销,其实是你在帮我报销吧。”唐泽指了指自己拿回吧台的空盘子,“你之前说是我父母出的钱……想也知道不可能。”   “对。”   “那你是走的哪边的账,组织的还是公安的?”唐泽认真打听着。   没预料到唐泽问的是这种问题,安室透愣了两秒,才回答说:“肯定是组织那边,毕竟我来做你监护人本来就是组织的安排……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既然现在‘唐泽昭’换成了‘库梅尔’,这个账是不是应该可以从我自己这里报销了?身为代号成员,我不愿意继续吃店里的东西,要求提高食宿待遇,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唐泽摸着下巴,说出自己深思熟虑的想法。   虽然自己确实是个富哥,不谈父母的遗产和刷出来的钱,兜里都还装着一大批金币,但是星川辉这个意外人口,确实是组织造的孽,不让他们出出血唐泽总觉得心里不痛快。   安室透:“……”   所以自己身为前辈,需要交给后辈的第一堂课,是怎么从两边薅报销吗?   安室透纠结了几秒钟,就释然了。   反正薅的是组织的钱,多多益善多多益善,以前只有自己一个人能随意开销,再大手大脚总归名目不能太离谱,还是要稍微节制一下的。   但是现在既然又多了一个报销户头……   他清了清嗓子,贴近了半步,低声说:“谈到这个问题的话,那我确实还是有一些心得体会的……”   得承认,在这个方面,唐泽是真的不太熟练的。   毕竟他当年是去极端组织里杀人放火的,还真没体验过这种尽情挥洒灰色收入的悠闲生活。   唐泽也贴近了半步,认真倾听前辈的经验教训。   在两个卧底的友好授课中,仿佛能看见琴酒的头发化作了一张张钞票,一把一把,撒向了半空…… 第86章 希望琴酒没事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唐泽摸着下巴,露出微妙的表情,“我们开个侦探事务所怎么样?”   听完安室透的“各类报销名目与金额分配之我见”,唐泽充分肯定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才华。   指不定做完卧底回归阳光下,这位能去做个会计财务什么的,这么会做账吃空饷,而且不会随便坐牢或者被自杀,多好的选择。   而后在他给出的意见基础上,唐泽产生了一个很具创造力的设想。   “你看,有个事务所,首先走账就更容易了。”虽然对具体的财会知识一知半解,唐泽还是有个见解的,“组织不管是走现金,还是通过自己名下的企业来拨款,给事务所拨款还是比给个人要简单一些的吧?而且安室先生,你不觉得有个侦探的名号还挺方便的吗?”   安室透用孺子可教的眼神赞许地看着唐泽,又凑近了一点,在他耳边低声说:“一直就是走对公的,嗯,空壳公司虚假账户之类的……咳,这些就不详细和你解释了。不过,侦探事务所是个不错的主意啊……”   越琢磨越觉得可行,安室透不由也摸着下巴眯眼思索起来。   唐泽往后还是会经常使用明智吾郎这个身份的。   组织将他的背景定为有海外求学经历的天才侦探,为了方便他活动,身份证明里甚至是有学位证书的,没给他真的找个学校上学。   但因为年龄和习惯,报纸电视还是称呼他为高中生侦探……如果能有个事务所挂靠,确实更方便唐泽行动。   至于安室透自己,为了执行任务四处打工四处潜入也是家常便饭了,假如有个侦探的名号,也会让他的行动更顺理成章。   作为组织的神秘主义分子,他依旧抗拒暴露在镜头下,不过既然唐泽其实精通易容,那……   “挺不错的想法,我安排安排,可以筹备一个执照……”   “嗯,安室先生你是合法持枪的吧,有证书的?”   “对,这对私家侦探其实是个加分项。你这边呢……”   两个人站在吧台后,头挨着头窃窃私语,动作表情极其一致,都是一手摸着下巴,眯缝的眼睛中闪着精光,有种法外狂徒的美,终于产生了一些组织成员聚首的气氛了。   坐在原位等唐泽的星川辉远远看着他们俩凑在一起合计,莫名感觉背上发寒。   ……总觉得他们在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唐泽听到他的腹诽,一定会义正辞严地反驳他:“怎么能说不是好事呢?我们花出去的每一张钞票,都是正义的铁锤,是组织的眼泪!”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希望琴酒没事。   ————   唐泽带着星川辉走进涩谷的地铁站,不由分说塞了他一杯饮料,熟门熟路地走进弯弯绕的地下通道中,走进一个偏僻的楼梯。   “要从这里进吗?”算上今天,这是星川辉第三次进入认知世界,他好奇地张望着来路,还有细微紧张。   “其实无所谓从哪进。”唐泽叼着一根棒棒糖,拿出了手机操作起来,“在这个地铁站范围内,哪里都一样。”   “所以你走这么远是为了……?”   “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唐泽隔空吐槽了一句原作,“在大街上凭空消失什么的……这种事被人发现的话,怪盗生涯就要结束了吧……”   随着唐泽的点击,周围的空间有如坍塌的墙皮,一下子扭曲变色,他们面前的阶梯已经变成了印象空间黑红色的入口。   “……哇哦。”星川辉感叹了一句,他看着旁边的唐泽一瞬间变成joker的样子,又感叹了一声,“哇哦……”   “还挺壮观的吧。”唐泽带着他走进检票口,边走边从怀里抽出一把自动步枪,递给了星川辉,“这种会用吗?”   “会用是会用……你这是藏在哪里的?”星川辉目瞪口呆地接过了他递来的武器,惊奇地打量着唐泽。   唐泽平时也是会从道具栏凭空抽出东西的,在外界的时候一般比较收敛,还会用包遮掩遮掩,在认知世界他就无所顾忌了,随意地挥挥手:“别问,就当是魔法。车在那边。”   两人顺着扶梯下到负一层,星川辉震惊地看见,歪歪扭扭的站台铁轨上,停靠着一辆圆嘟嘟的甲壳虫。   “这是你买的车?”他吞了口唾沫,“也是你从外头带进来的?怎么带进来的?”   唐泽笑而不语。   这就得问问神奇的赤井秀一了。   其实在认知世界,最需要代步工具的地方就是涩谷地下铁的印象空间里。   这座公众集体潜意识的公共殿堂,上方接通着正常的表意识,下方直通人性的深处,越向下越混沌无序,底部连接着恶神的圣杯,是个空间错乱格外怪诞的地方。   唐泽不太确定,这个世界的印象空间里还有没有圣杯,是否也需要他一层层攻略,伴随怪盗团声望的提高一步步解锁,但就他目前的探索进度而言,他还只能下到地下四层左右。   主要的难度不在战斗,而在唐泽就一双脚,跑冒烟了也下不去多远啊。   所以,在地铁站再次见到赤井秀一时,唐泽提出了两个要求,一是把保护转移的对象从自己换成星川辉,二是……帮他运一辆车,进涩谷地铁站。   赤井秀一那迷惑又震惊差点叼不住烟的表情,让唐泽产生了拿起手机拍下来的冲动。   神通广大的FBI,最后还真给他办成了,以某个商家的商业活动为由头,运了一辆小甲壳虫作为展示品拖进了地下商铺,然后活动结束,这辆车就被唐泽买下来,一股脑塞进了印象空间。   但印象空间里的时空是错乱扭曲的,唐泽一个人不敢随便开着它乱跑,万一他下车进小房间锤一波阴影,再出来车给他刷没了,他上哪哭去,他的车可不会变成猫跟着跑的。   所以这辆甲壳虫一直只能寂寞地停在入口处,等待一个有缘人给唐泽当工具人。   唐泽拍了拍工具人星川辉的肩:“我已经标记好对方了,等会儿我把手机架在方向盘旁边做导航,你的任务就是注意导航标记的方向,找到最近的路,路上看见任何奇怪的东西都不要停,如果被包围或者被拦截了也别下车,停车让我来……听懂了吗?”   暂时只体验过和平安宁的降谷零电影院的星川辉似懂非懂的,姑且是一通点头称是。   唐泽对自己这位听话的新团员颇为满意,把车钥匙递进他手中,然后豪迈地朝前一挥手:“好的,出发吧,任务紧迫,时间不等人!”   “任务紧迫,什么任务?”星川辉茫茫然地拉开驾驶座的门。   唐泽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姿势嚣张地把腿翘到前头,才对老老实实系上安全带的星川辉说:“因为再不快一点,任务目标就要被人克死了。”   “嗯?” 第87章 与死神赛跑   另一边,兴高采烈的铃木园子正挽着毛利兰,走进高档宽敞的KTV包厢。   “好可惜,唐泽没时间一起来。”铃木园子对接下来的庆功宴充满期待,顺便念念不忘一下帅哥同学,“我看他对‘雷克斯’乐队还挺喜欢的呢,他要是一起来,一定可以玩得很开心。”   这种想法不全是出于对池面的不死心,主要铃木园子心里也微妙地产生了愧疚。   纵观认识唐泽以来的日子,她不止一次约过唐泽出来玩,只要抽得出时间,唐泽也都会答应,铃木园子觉得孤身一人在东京求学的他,也许是真的很需要朋友和社交。   可明明每次她都尽力规划了,她都尽可能想让唐泽能有愉快的体验,结果……   案件,案件,各式各样的案件,死人的,爆炸的……   想到这里,毛利兰也叹息了一声:“也不知道唐泽他最近有什么事,好像很忙的样子,难得有机会和‘雷克斯’见面也,早上唐泽看上去挺有兴趣参加的,太可惜了。”   两手插着兜的柯南随口接话说:“他在准备回京都吧,可能需要的东西挺多的。”   柯南知道唐泽跑了好几趟警视厅了,似乎是在尽力争取监察官员的许可,保护观察期擅自离开东京甚至可能直接影响缓刑,不是个小事。   铃木园子低头看看这个小屁孩的头顶,不是很爽利地撇嘴:“怎么唐泽什么都和你说啊……真是的,你一个小学生到底是怎么和他混熟的……”   毛利兰顾不上好友的抱怨,因为她已经看清坐在包厢里的众人了,兴奋地脸颊红润,拽着铃木园子激动地小声说:“你看,乐队的成员都在也!”   “哇,达也好帅哦。”铃木园子的重点只在刺猬头的男人,捏着拳头兴奋地挥了挥。   柯南嫌弃地撇撇嘴,目光落在抓着扎啤猛灌的木村达也脸上,酸溜溜地评价。   普通,不过如此。   “欢迎几位。”画着浓烈红唇的寺原麻里笑着站起身迎接她们,明艳的脸看得颜控铃木园子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谢谢你们一直支持雷克斯乐队……”   木村达也瞟了眼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又灌了一口酒。   不是庆功宴来着吗,这个刺猬头怎么一直拉着脸很不高兴的样子?看他哪哪不顺眼的柯南暗自吐槽着。   印象空间中。   一脚踩在杰克霜精圆滚滚的肚子上,唐泽无情地清空了弹夹,在霜精哇哇的哭闹里把它打回了黑泥,扭动着脖子走回车边。   星川辉看了一路唐泽身法灵活地攻击躲避,时不时展开面具配以一些技能输出和异常状态,流畅地清空路障,呆呆张着嘴看到口干舌燥的地步。   对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想必在有他帮忙开车之前,唐泽都是自己一个人靠着脚程完成这些战斗的……   ……唐泽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一点。   “好,下一层,反应还没消失,人还活着,我们要和死神赛跑。”唐泽坐回驾驶室,指了指前方的月台,“闭着眼睛踩油门,别管楼梯了,冲下去。”   “啊?”   “这首是雷克斯的代表作吧。”听见包厢的音箱中传来熟悉的前奏,拿着一杯果汁的毛利兰开心地鼓了鼓掌,“《她以为她很美》,我很喜欢这首的。”   “是啊,点给我们最美丽的经纪人寺原麻里小姐,这首歌形容真正的你,真是太合适了,不是吗,麻里?”喝酒喝得两颊绯红的木村达也嘲讽地向寺原麻里举高了酒杯。   好恶劣的人……   柯南厌恶地皱眉,看着寺原麻里深深低头,像是在压抑愤怒的样子。   给这种性格的家伙做经纪人,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吧。他心生同情地想。   寺原麻里闭了闭眼,露出微笑,站起身拿起了茶几上的话筒,走向桌前:“好,我来唱。”   她深呼吸,发声通畅明亮地开了口,歌声相当优美动听,旁边的毛利兰不自觉地鼓了鼓掌。   “唱得好棒啊,寺原小姐不应该只做经纪人的……”毛利兰感叹了一句。   木村达也把酒杯凑到唇边仰头喝干,分明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两眼却直直看着闭眼歌唱的寺原麻里,做了个深呼吸,没有戏弄他人成功的喜色。   他把酒杯“咚”地往茶几上一放,又抓起了一杯啤酒。   这家伙的表情,怎么还挺悲伤的样子?   观察着他的柯南疑惑地想着。   这个乐队,关系还挺复杂啊……   “咚”的一声,甲壳虫重重落在地上,星川辉喘息着,还有些惊魂未定。   就算知道这里是个神奇的地方,但是被要求开着车直直朝漩涡里撞还是太刺激了一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冒汗。   “总算到了。”唐泽先探出车窗,认真打量了一下站在这个单独空间里的男人,松了口气,“还活着,那就好……”   星川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一路上念念叨叨的……你还能看出来谁快死了不成?”   “看不出来,但我只能说,又臭又硬的锯嘴葫芦容易短命。”唐泽吐槽道。   他打开车门下车,一步步靠近站在那的阴影,叫出了他的名字:“木村达也,是你吗?”   睁着一双金色眼睛的木村达也阴影转过身,嘴里喃喃地念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知不知道她这个样子真的很丑……哪怕多问我一句也好啊,为什么,为什么就那样擅作主张……!”   “哎,我只能说,嘴硬还喜欢嘴臭的男人不仅没有对象,还会被心上人毒死。”仗着本人听不见,唐泽毫不留情地当面锐评道。   这位是唐泽印象里死得相当冤枉的死者之一。   在唐泽心中的大无语死因排行榜里,木村达也可以排进前三十。   因为是个嘴巴狠毒的傲娇,喜欢的女孩子为了配得上他整容,又放弃了原本的音乐事业,给他做了经纪人,木村达也感到震惊和难过,觉得她这样牺牲自己改变自己,只为了迎合他,失去了自己的光辉,让他非常悲伤。   结果傲娇表达悲伤的方式,就是嘴臭了心上人好几年,不仅话不好好讲,歌也闹别扭,非得写什么“她以为她这样很美,其实只有背影还不错”这种歌词……   “你就对人家直说一句,我喜欢真正的你,我不想看见你自顾自伤害自己,对我唯唯诺诺的样子,很难吗?”唐泽朝着他直接说出了口,顺便掏出自己的模型枪,指着他说,“啊?很难吗?傲娇已经退环境了知不知道,能给暗恋对象喷黑化了,你是真滴牛批啊你。”   还害得唐泽一听说柯南他们今天的行程,不得不赶紧给星川辉叫过来,拉进印象空间上岗。   他不累的吗?   想到这,唐泽懒得听他回答,直接砰砰砰打了一梭子子弹。   嘴硬是吧,直男是吧,傲娇是吧,人烧化了嘴都在是吧。   唐泽一翻手腕,又上了一梭子弹珠,继续“砰砰砰”。   “喜欢嘴硬是吧!”看着皲裂开露出使魔状态的阴影木村达也,唐泽阴狠一笑,“等着给我社死吧你!” 上架感言   本书要上架啦(´▽`)ノ!   这是我第一本长篇,说实话,我本身也真没有什么长篇连载的经验,还是个兼职写书的社畜,这本书开的又有些仓促,完全没做好存稿的准备,拿着2w多字的存稿就A上去了。   一周不到存稿告罄,接下来的赶稿阶段像一场噩梦。   上班的时候摸鱼写,思路断断续续,一段话一个词能出现两遍,各种经典病句层出不穷。   下班了写吧,时间又非常有限,常常是通勤到家忙完收拾好已经7点了,洗个澡坐下来8点开始敲……   每天拼了命地赶死线敲字,有时候困的眼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用手机写完,第二天起来还得看一遍我昨天到底写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无了。   就这样零零碎碎拖拖拉拉写了10w字,才终于找到一点手感,真是难为各位追读的能坚持下来。   虽然确实非常仓促,但上架前我好歹恰到了一次推荐,好歹有几百的追读,扑街归扑街,已经比我预想的情况好太多了。   我成功按照开书前的规划,在上架前把金蝉脱壳的计划写出来,完成了引入过渡的第一个阶段。   唐泽,终于度过了他的新手期,有了浪的本钱,有了真心的队友和朋友。   好事,都是好事。   真心感谢各位坚持追读的读者的支持,没有这些反馈,我可能根本撑不下来。   感谢不厌其烦听我逼逼叨,还每天追着文给我反馈的两位亲友。   感谢各位给我这个根本捞不动的扑街章推的大佬们。   感谢每天留言互动、投票甚至打赏的每个书友,我个扑街何德何能。   我也不知道本书的订阅成绩会如何,但不管怎样,我都会加油的!   今天尽量多更新几章,社畜没有存稿力,先更2章,后面的晚上10点发,起码4更吧,再多,看缘分……上架后每天更新6k-1w,具体字数要看我工作情况_(:з」∠)_,尽量多写点吧!   ψ(`∇´)ψ就这样,这本书我写的很开心,也希望各位能看的开心! 🏮〖第二卷〗🏮 第88章 震撼人心的歌声   “砰!”   “啊!”   “嘟嘟嘟嘟……”   唐泽身后,坐在车里的星川辉先是紧张观战,慢慢平静下来,慢慢百无聊赖,左看右看,只能抓起唐泽在地铁里塞给他的饮料,嘬了起来。   看上去唐泽的实力完全是碾压级别的,光看着他身后一会儿触手乱飞,一会儿圣光照耀,稀奇古怪的……背后灵?就能感觉到他真的是在单方面虐菜。   又看了两分钟,星川辉都有点不忍心了起来。   这打得也太惨了……   一套动作花里胡哨,还没看清在干嘛,唐泽已经一脚蹬在了对方头上,拿枪怼着说了两句话,然后他一个后空翻,又跳回原位,一套动作结束,换了个方向踩住头……   与其说他在战斗,不如说他在打年糕,这要说没点私仇,星川辉是不信的。   “呼——”一通折磨之后,终于把木村达也的阴影打回了人形,唐泽舒了口气,神清气爽地站直起来,把手里的武士刀还刀归鞘。   整个被揍翻在地的阴影木村达也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唐泽,又朝后爬远了一点。   “还搞这套不,还傲娇不,还嘴臭不?”唐泽蹲下身,用刀鞘拍了拍木村达也的脸,“你也就是仗着人家喜欢你,在米花町这么民风淳朴的地方,能忍你到今天才弄死你,算她脾气好。”   阴影木村达也抽泣着,不确定是被骂哭的还是疼哭的,周正的帅脸糊满了鼻涕眼泪,嘴里阴暗的嘀嘀咕咕也发不出来了。   “我这是为了你好。”唐泽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拍打着他已经肿起来的脸蛋,“好好说人话,好好和人家道歉,指不定还是能混上个对象的。在米花町,你这样嘴臭,死的很早的。”   在后头探头探脑的星川辉没忍住吸了一大口果汁,呛了两下。   “怎么,我哪里说的不对?”听见这动静,唐泽放开嚎啕大哭着开始消散的阴影,缓缓回过头看向车里的星川辉。   星川辉看看他手里沾着木村达也鼻涕眼泪的刀,乖巧地点头:“没有,我是想说他应该感谢你。”   唐泽挑挑眉,一把握住浮在空中的“秘宝之芽”,把光团和弄脏了的武士刀往道具栏一塞,整了整围巾,走回车上。   “确实。”唐泽往副驾驶一靠,“他该好好谢谢我才是,一劳永逸替他延长寿命了。”   星川辉眉毛跳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敢把心里的话说出口。   唐泽自己都没发现,怪盗形态的他要比平时骚包一些,也奔放一些,更接近他真实的本我性格,有些平时只会在心里发发的牢骚,在这里都会脱口而出。   星川辉则看得很清楚,在这个世界唐泽是要更放松更肆无忌惮的,行事的情绪会比平常高涨。   还是别惹他的好,图一时嘴快挨上两拳,滋味可不好受。   所以星川辉只是老老实实握住了方向盘:“这样任务就算完成了?接下来去哪,直接回去吗?”   “主要任务确实完成了。”唐泽舒舒服服地伸展开腰背,像只猫一样蜷在座位里,用拇指向后指点着,“出去吧,接着往下层走。”   好不容易有了司机,他说什么也得往更深层走走看。   没有了圣杯,那这个世界的印象空间底部会是什么呢?   唐泽真的很好奇。   ————   那边的KTV中,事态正在逐渐失控。   因为喝上兴头的木村达也劝柯南也来一首,还不自量力地夸口称:“我是专业歌手,你不会唱我可以指导你的,没事的,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来一首吧!”   柯南迟疑地瞥着毛利兰鼓励的笑脸,硬着头皮接过了话筒。   他是真的不太会唱歌……这个,如果真让他唱的话,听起来和自己小时候那么像,小兰会怀疑吗……   “来呀小弟弟。”鼓手山田克己跟着起哄,一屁股坐到了点歌机前面,当仁不让地翻起了页面,“不会唱别的,可以唱儿歌呀,我给你找找啊……就小星星吧,这个肯定会的!”   柯南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歌词提示,心情又隐约有些跃跃欲试。   其实他还挺喜欢音乐的,从小到大听的古典乐流行乐不少,偶尔会吊两嗓子,只可惜,耳朵和声带好像配合得不是很好……   既然大家都说可以,那就试试好了。   这么想着,他举起了话筒,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一句,荡气回肠,石破天惊。   整个包厢的杂音消失了。   本来毛利兰很有爱心的像个合格的寄宿家长一样,拿出手机按下了录像,想记录一点柯南唱歌的片段,回头发给江户川文代女士,被这嗓子一惊,举手机的手都晃悠了起来。   镜头里的画面瞬间被摇晃得扭曲模糊,和录下的歌声非常般配,有种看了会掉san的美。   铃木园子倒吸一口凉气,反射性地想抬手捂住耳朵。   提议柯南唱歌的木村达也和点歌的山田克己手都僵在了半空。   最后还是经纪人的事故经验丰富,寺原麻理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在了控制台上,柯南那魔幻的歌声消失了,童稚可爱的原唱播放了出来。   “呼——”不约而同的,几个人都出了一口气。   “额,咳咳咳……”出了馊主意的木村达也酒都被唱醒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耳朵,小声凑近毛利兰问道,“你们家孩子现在在哪里上学,学校里是不是没有音乐课啊?”   毛利兰抖着手结束了录像,尴尬一笑:“嗯……这个……我们也是刚刚知道……”   柯南唱歌也太难听了一点,上次听到这么震撼的声音,还是新一他……   嗯?   毛利兰狐疑地皱起眉。   看见木村达也和毛利兰挨近了说话,醋王马上顾不上自己的声乐事业了,把话筒一放,两步跑到沙发边,一屁股坐在毛利兰身侧。   毛利兰注视着他的动作,迟疑地思考着。   真的很像新一……是因为太久没见到新一,她因为思念,产生了奇怪的错觉吗?   见柯南离开了话筒,几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铃木园子愣愣地目视前方,明显被歌声震得不轻,寺原麻理不由替乐队的几个捅娄子大王感到抱歉。   提议什么不好,非得让别人唱歌呢?人家小孩都说不太会了。   她把山田克己从点歌机面前挤开,主动说:“我们点几首‘雷克斯’的曲子吧,两位都是乐队的粉丝,难得来参加我们的庆功宴,让达也给你们唱一首吧。你们比较喜欢我们的哪个作品?”   毛利兰正在那做着思想斗争,无暇听她说了什么,而铃木园子眼睛一亮,举起了手提议道:“就《被血染红的女神》吧!我是听了这首歌开始关注乐队的,真的很厉害!”   “好,就这首。”寺原麻理回过头,表情沉静下来,从曲库中翻出了歌,放进了待播放的列表中。   这本来也是她想给达也点的歌……   所以,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感到眼眶开始酸胀,寺原麻理自嘲地笑了笑。   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毁灭这个践踏了她太久的恶劣男人,事到如今,又要为此流泪,她真是个虚伪的人。   她抱住身上的外套,看着屏幕上播放到尾声的《小星星》。   铃木园子见她突然神情落寞,不知道被触动了什么伤心事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莫非木村达也很讨厌这种粉丝要求吗,那要不然……   不等铃木园子出言拒绝,下首歌的前奏已经响起。   耳熟的旋律将乐队几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染着夸张挑染刘海的吉他手笑起来,拍了拍木村达也的肩膀:“是这首歌啊,达也,上啊!”   酒气又慢慢上涌,木村达也晃晃脑袋,笑着站起身:“真不错啊,这首歌……多听听吧各位,以后就没机会再听到啦,‘雷克斯’的未来,所剩无几了。”   说着插满flag的台词,木村达也扯了扯身上的外套,在众人或惊讶或黯然神伤的表情中,拿起柯南搁在桌边的话筒,把它插到了麦架上。   他笑容张扬地凑到话筒前,正打算说出每次演出前都要讲的热场词,再帅气地将外套甩出去,脸上的表情突然空白了。   二十多秒的前奏已经放完,他却没有开口接上台词,重低音的鼓点和伴奏在包厢里回荡着,像是一声接一声的心跳。   “达也?”正因木村达也提到了乐队解散而垂泪的吉他手芝崎美江子匆匆抹了下眼睛,奇怪地抬起头。   他在音乐方面的天赋毋庸置疑,哪怕现在不是正式演演出,该进拍的时候却放着伴奏空转也是从没发生过的。   “达也,你怎么了?”神伤的寺原麻理本能地站起身,走近两步,“身体不舒服吗?”   她在筹划杀死眼前这个男人,不,不仅仅是筹划,涂着毒药的衣服此时就披在木村达也身上,只要他开始表演,就会毫无知觉地走进死亡……但她还是控制不了关注他,靠近他,数年来以木村达也为中心的生活让关心照顾他成为了她的本能,难以割舍。   木村达也垂下头,突然伸手把面前的麦架推倒在地,话筒落地杂出了一声刺耳的杂音。   “达也?”寺原麻理慌了神,凑到他面前想查看他的脸色。   结果没等她看清对方的表情,就被木村达也一把用力拥抱住了。 第89章 社死现场   “唔!”这个拥抱令寺原麻理不知所措,她呆呆站在原地,被木村达也重重的力道拉进了他的怀中。   她恨他,为他对自己爱意的践踏,为他对自己付出的漠视,为他冷漠不顾情分的辱骂和责难……但此时的这个木村达也是她十分陌生的。   “不要走……”木村达也埋在她纤细的肩头,轻声说,“别走,麻理。”   “你在说什么呢达也。”寺原麻理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背,“突然怎么了?”   “回来吧,麻理,回到我身边,求你!”木村达也收紧双臂,突然哭了起来。   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木村达也的眼泪量十分惊人,短短几十秒钟,潮湿的水痕就顺着他的脸颊打湿了寺原麻理的脖颈,凉凉的湿意让她迅速回过了神,愕然地挣扎了两下。   “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我……”木村达也的泪腺彻底失控,他嚎啕着发出含混的声音,整个人已经站不直了,重心完全压在了寺原麻理身上,“回来吧,求求你,我不想要你变成现在这样,麻理,麻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得,寺原麻理承受不住他的体重,忍不住朝后跌坐回了沙发上,抱着她的木村达也却没有松开手,两腿一软,趴在了她的膝盖上。   寺原麻理下意识扶住他差点磕到桌角的脑袋,整个人都懵了。   木村达也本来还在说着什么,哭着哭着已经根本听不懂他嘴里含含糊糊的念叨,他干脆抱住寺原麻理的腿,形象全无地放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糊在了寺原麻理的丝袜上,甚至吹出了个鼻涕泡。   又一次举起手机,正在录制偶像演唱的毛利兰:“……”   今天,好像一直在录一些很不得了的东西……   被帅哥哭得面目全非,甚至冒鼻涕泡的形象雷在原地的铃木园子:“……”   她默默捂住眼睛,试图把这一幕从记忆里清除。   被事态变化惊住的柯南:“……?”   这个乐队,关系还真的挺复杂的……   无人问津的背景音乐正好播放到了副歌部分,伴奏中传出木村达也撕心裂肺的怒吼和声,和此刻他撕心裂肺的哭声相得益彰。   寺原麻理困惑地看着他一塌糊涂的脸,后知后觉地看向他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外套。   达也这是怎么回事……   她确实是涂了毒药,想杀了他,而不是涂了什么爱情魔药吧?   哭完了一整首歌的时间,木村达也才稍稍收敛住崩溃的情绪,虽然还在抽抽搭搭,但好歹是能听懂嘴里在说什么了。   他不安地抓着寺原麻理的手,低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对你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对不起,麻理。我不是想伤害你,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   说完他吸了吸鼻子,抬起沾满泪水的脸看向她。   “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你不是很喜欢叫我丑八怪吗?”寺原麻理苦涩地低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麻理!”木村达也紧紧拉住她的手腕,眼泪又开始朝下淌,“我不想看见你为了我整容,为了我甘做幕后,这不是我喜欢的麻理,这不是你真正的样子,回来吧,好不好?我的麻理去哪里了,回来吧……”   完整地说完了这几句,木村达也的情绪又明显开始下滑,嗓音颤抖。   寺原麻理被他话中的意思震惊,木然地瞪着眼,难以置信地重复道:“你喜欢的麻理?”   木村达也茫然地出了一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说了十分不得了的东西,本就被酒精染红的脸瞬间红得透亮,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嘴。   寺原麻理勃然色变,连忙一把抓住他想盖在嘴上的手:“停下,有毒!”   她把毒药涂在了木村达也外套的拉链处,在每次开始演出这首歌之前,他都会抓住这个位置将外套直接向后扔飞,这样他的右手会粘上毒物,接下来随便吃喝一点东西,就会必死无疑。   刚才,虽然演唱并没有正式开始,但他已经做过抓外套的准备动作了。   “有毒”两个字瞬间把沉浸在看狗血剧氛围里的柯南唤醒了,他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向两人:“有毒是什么意思?”   木村达也吸了吸鼻涕,愣愣看着自己被寺原麻理抓住的手。   寺原麻理闭上眼,终于勉强听懂了一些木村达也的逻辑。   她顿时感到茫然、感到可笑……那些独自一人面对着过去的合影痛苦万分的时刻,那些被他刺痛还要笑着工作只能在被窝里默默流泪的夜晚,只是因为……   想到这,寺原麻理也真的冷笑出了声,她吐出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把他的手扔到一边,冷声说:“意思是我想毒杀这个幼稚的蠢货!他现在右手上有氰化物!”   ————   KTV中的兵荒马乱,唐泽有预料到吗?   当然是有的。   发现木村达也的阴影打裂开来,露出来的居然是一只山灵的瞬间,唐泽的无语情绪就已经到达了高峰。   虽然使魔并不绝对代表着某种定式的性格,但通常阴影中包含的面具对此人的性格、处事风格会有一个笼统的概括方向。   而作为一个扎扎实实拿枪指着很多面具进行过交涉谈话的玩家,唐泽对不同的使魔大致的风格和性格是有模糊了解的。   山灵,那不纯纯就是喜欢恶作剧还软弱的小孩子吗!   哦,小学男生是吧,拽喜欢的女孩辫子,嘲笑人家难看是吧?   死于这种幼稚理由的家伙,某种意义上也算死的不冤了。   还在甲壳虫上悠闲看风景的唐泽畅想着那头的场景。   物理说服阴影的改心,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在这个世界尤其如此。   具体请参考丸传次郎,一被打跪,当场自首,这种愿赌服输的行动力,非常P5也非常柯南。   可以预见的是,不管当时木村达也在干吗,在他阴影消散回归心灵的瞬间,人格修正拳就已经生效了,他下一秒就会开始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心里痛骂自己都干了什么,然后当场滑跪下来,给被欺负了几年的心上人声泪俱下的道歉。   太棒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希望人有事,希望早点出事,希望有人给他拍下来,唐泽一出去火速杀到现场前排吃瓜。   “好像下不去了。”星川辉艰难地稳住了方向,哧溜着从坡道滑进月台中,踩住了刹车。   唐泽回神,看向挡风玻璃前方的场景。   “确实没有下去的路了。”没能一脚油门直接开到印象空间的底层,虽然有点失望,倒也没有出乎唐泽的意料,也算符合他的设想。   这里已经下了足足8层了,场景颜色也已经不再是黑红的色泽,依据原作设定,他下了不止一个大区域,也算不错的结果。   唐泽打开车门跳下车,伸展了一下筋骨,朝前方黑压压的墙壁走去。   或许真的得走原作的攻略路线,尽力提高怪盗团的名望。   想想柯南世界那些不走寻常路什么都敢播的媒体,唐泽觉得,难度应该不会很大。   等怪盗团的名声彻底打响,一脚油门开到底层不是梦。   这样想着,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高高接在天花板的上的墙壁。   然后他惊讶地,在墙壁的四边上看见了三个红色的箭头。   一个向上,一个向内,一个向左。   “K……”唐泽瞪着眼,呆呆看着这面墙,“唐泽一川的标志……” 第90章 唐泽家到底点了什么黑科技?   为什么唐泽夫妇的logo,会出现在印象空间中,还出现在这么关键的分区门上?   唐泽说不出话,呆呆地伸手,碰了碰底部的那个箭头。   暗红色的箭头并非用涂料刷在墙上的,更像是墙本身就存在的纹理,手感与周围的墙面完全相同。   他摸了摸,使劲摸了摸,两手都按了上去。   看见唐泽像个壁虎似的张开手在墙上乱拍,星川辉无语地走上来:“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能看见这几个三角把,这不是我的幻觉吧?”唐泽指了指墙。   “当然可以。”星川辉予以肯定,还伸手也摸了一下红色的三角。   唐泽大受震撼。   印象空间,它是公众的殿堂,也就是人类集体潜意识所在的地方……   唐泽夫妇到底都研究了什么啊,难道他们是搞思维钢印的吗,否则为什么他们能在这里留下痕迹?!   不对,说不定是反过来的。   也许是他们窥破了印象空间的存在,这个符号说不定是他们实验的产物……   这也太牛了一点,两个明显是普通人的研究者,靠着理论研究和实验某种程度上“骇入”了集体潜意识……   不行,回去得再好好研究研究爹妈留下的东西……   唐泽下意识地开启了“第三只眼”,用特殊视觉扫视了一眼这个空间。   一条飘带一样的红色线条出现在他眼中,一头在唐泽面前不远的地方缓缓摆动着,另一段钻进了墙的深处,不知道连接着哪里。   这是什么东西?唐泽好奇地伸手,尝试着抓住飘动的红线。   “啪”的一声脆响,唐泽脖子上服服帖帖的红色围巾突然收紧,把唐泽拽地前冲了一步,那段红线一下子没入了围巾中,消失不见了。   星川辉听见动静一扭头,惊讶地指了指那条围巾:“嗯?它是变长了吗?我记得之前只能垂到你脊背的……”   唐泽拉起围巾的尾部看了看,确实,这段布料已经垂到了唐泽的膝盖位置,凭空长出去了二十多厘米的样子。   ……什么玩意儿,贪吃蛇?   唐泽拉过围巾认真琢磨了一会儿,一无所获,只能暂时把它放下。   这条围巾到底是啥东西,其实唐泽也一知半解的。   它似乎能受唐泽的意志控制,但是也没见它真的能飞起来还是怎样,唐泽摸索了很久,只觉得也许它是类似加强版游戏里添加的钩锁那样的道具。   现在看起来,它或许还有其他用处。   绕着墙又走了三圈,唐泽敲了敲材质不明的墙体,不是很甘心地带着星川辉回到车上。   调查了,又没有完全调查,这种秘密就在前头临门一脚,却被踹回去的感觉很不舒服。   唐泽不舒服了,那他就想让别人也不舒服。   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唐泽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走吧星川,从那边的捷径直接回入口。”唐泽指了一个方向,和善微笑,“你先回家去,我一会儿过来。”   ————   爱慕了许久,憎恨了许久,搞不明白他到底是厌恶自己这个人,还是在搞PUA折磨控制自己……在这种烦恼中困扰很久的寺原麻里,发现真相居然是,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别扭的不懂说人话的幼稚鬼。   累了,毁灭吧,什么音乐才子,什么爱恨纠葛,爱谁谁。   把自己的谋杀计划和盘托出,寺原麻里靠在沙发上看着包厢五光十色的吊顶,十分疲惫。   她多少有点想摆烂了。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感情丰沛泪腺发达的木村达也,听到一半,就又开始掉眼泪了。   “我居然把你逼到了这个地步吗?”他按住脑袋,满头刺猬般直立的头发已经被他揉趴了一半,“我真是个混蛋,人渣……”   说罢,他噗通又抱住麻里的双腿,朝已经被他泪水糟蹋得没眼看了的裙装上继续落泪。   这边演着狗血青春剧,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一副吃瓜吃到新鲜了的模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几个人看,柯南却在听完寺原麻里的说法后皱紧了眉。   刚才木村达也不正常的性格变化,十分可疑。   木村达也这家伙是真的说话难听,哪怕是第一次见面的柯南,在这场庆功宴中都听见了他不止一次讽刺队友和经纪人,称呼他们为“没用的东西”“拖后腿的”,对寺原麻里的呼来喝去更是过分,作为旁观者的柯南在听寺原麻里说想要弄死木村达也的想法时,第一反应都是“倒也合理”。   结果这么个家伙,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幡然悔悟,又是道歉又是表白的……   原本柯南未必会多想这么多,但如果这次的事件有可能进展到命案的程度,那这种突兀的性格改变,就让柯南忍不住联想起了很多类似的案例。   接到过joker预告函的那些目标。   柯南丰富的联想能力迅速发散,并很快意识到,这或许是一次难得的、有幸亲眼目睹joker手法的现场。   他有一点兴奋地握了握拳,拿出手机悄悄按起键。   【是你动手了吗?木村达也?】   邮件送出,柯南两眼放光,有种短暂跑赢了对手的激动情绪,摆出了经典的思考姿势,抚摸着下巴飞快运转着头脑。   横里伸过来一只手,趁着柯南垂头思索,CPU正高速运行注意力没集中的时候,把他脸上的眼镜一下抽走了。   柯南一惊,瞪大眼睛抬头,正正撞进毛利兰怀疑的双眼。   “真的很像新一小时候呢。”她低声说着,“唱歌样子也非常像……”   五音不全的人很多,但是能把旋律简单的儿歌唱走音成这个样子的人,她只见过一个。   糟糕!   柯南徒劳地捂住脸颊,往沙发的角落里缩,不尴不尬地夹着声音说:“怎么了小兰姐姐,你这样我看不清东西啦!”   毛利兰严肃着脸沉思。   一个小学生,和新一……这是个离谱的联想,但想想新一刚失踪的那天晚上,她在新一家里遇到了阿笠博士和柯南,从那天开始新一再也没出现过……   心头始终萦绕着某种不安猜测的她,忍不住想直接问出口:“你,到底是……”   “叮铃铃铃铃——”   柯南的手机就在此刻应景地响了起来。   他赶忙抓起手机,只想赶快转移毛利兰注意力,来不及看一眼来电的号码,就直接接通:“喂——”   “喂,柯南?”听筒里传出了一道柯南异常熟悉的男声。   ——工藤新一的声音。 第91章 经典的说两句就跑桥段   柯南抓着手机的手瞬间就收紧了。   “嗯?怎么了?”听筒对面的人疑惑地出声询问,“是小兰在你旁边吗?”   柯南心脏重重一跳,面皮抽搐。   对面是谁已经不需要继续猜测了,肯定是joker!   他刚刚发送过去质问的邮件,没多久,电话就打了进来,还明目张胆地用工藤新一的名义……这个喜欢乱用别人脸的家伙!   甚至正好就在小兰怀疑他身份的时候跑来了……他在监视这里?还是监听器?   “嗯?是新一?”隐约听见了一点通话内容的毛利兰一下眼神亮了起来,凑得更近了,“他在说什么?”   容不得柯南继续思考,毛利兰的脸就凑在他的手机边,他一动都不敢动,更不能直言质问joker在干什么,干脆放大声音祸水东引:“新一哥哥!我们在三楼!”   毛利兰一下子振奋起来,刷地站起:“他要过来吗?”   “嗯嗯!”柯南胡乱点了两下头,指了指KTV的门外。   毛利兰一下忘记了方才的猜测,也不管房里还在哭哭啼啼的俩迷惑男女了,小鹿一样轻盈地蹦跳着跑了出去。   “你这家伙,你到底要干什么?”柯南紧紧盯着毛利兰的背影,他有些担心毛利兰找不到“工藤新一”,又有些担心她真找到了joker会干什么,不由咬牙切齿地对着电话对面说。   “比起这个,你不应该先对我说谢谢吗?”柯南一改变小孩子的说话语气,对面果然也不再用工藤新一的声线说话,变回了那种神秘低柔的语气,“被喜欢的女孩追问又不能说实话的感觉,不好受吧?”   柯南小脸一红,CPU短暂过载了一下,反驳的话都忘了词。   “上楼来吧小侦探,让爱哭鬼们自己哭去。”joker似乎心情很不错,在电话里笑了两声,“来晚了,我对你的小兰说什么,你可就管不了我了。”   语罢,对面很自信地把电话挂断,根本不担心柯南不照做的样子。   柯南咬了咬牙。他还真的只能照做。   看了看包厢里的形式,那边哭成泪人的木村达也一时半会儿怕是恢复不过来了,寺原麻里也有了一点软化的迹象,看上去确实不会有什么问题,铃木园子看热闹看得正投入,连闺蜜什么时候跑出门都没注意到,更不会在意一个小孩子的去向。   柯南赶快拔腿跑出了包厢,找到走廊另一头的消防通道,朝顶楼拔腿狂奔。   以joker骚包又爱耍帅的行事风格,他铁定又在天台上,想都不用想。   幸好这里是商业街,临街的店铺普遍不会太高层,爬了三层楼,柯南就跑到了顶层。   不出他的所料,通往天台的紧急门洞开着,他大步跑前,被明亮的日光晃得眯了眯眼。   一个穿着一身帝丹校服的人靠在墙边,两手插在兜里,听见脚步声转过了头。   “你怎么老是喜欢用我的脸乱跑。”想起上次毛利兰关于“白发新一”的奇怪说法,柯南一阵青筋,知道joker一定早已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索性也不装了,“你平时不会顶着我的身份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哼哼,目前还没有,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兴趣了。”“工藤新一”摸着下巴,咧嘴一笑。   Joker这个混蛋,不止会易容,演技也出神入化的,说法风格和动作找不到一丝破绽,和怪盗基德传言中具备的能力一模一样……他该不会是基德的师兄弟什么的吧?   不知道自己某种意义上真相了的柯南扬声抗议:“不要败坏别人的形象啊!”   Joker嬉皮笑脸地蹲下来,平视着挥舞小拳头的他:“我可没有败坏谁的形象,毕竟今天要不是我,你可是会当场露馅的。演技还不过关哦,名侦探。”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这样评价了,对这句话柯南反倒没什么意见。   加上几次见面以来对joker的印象,他也没从其人身上感觉到敌意或者威胁,哪怕是故意易容成了自己的样子,这家伙恶作剧和戏耍他的成分似乎是更多一些的。   “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木村达也吗?”于是柯南只是抱着手臂皱眉,“你又是怎么让他改换心性的,药物?催眠?”   见识了一回joker能力的现场演示,柯南细想,觉得心惊肉跳。   一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奇妙手法,仿佛能从根本上矫正人的思想似的……这种手法不被用于正道的话,产生的危害恐怕难以估量。   “哪有直接问出题人答案的考生?”joker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道,“你现在认可我的想法了吗,我是否是在‘斩断罪恶的循环’?”   “……从结果上看,确实如此。”柯南冷静地予以肯定,“但仅仅是改变一两个的性格,就认为能斩断罪恶之类的,你的想法也太儿戏了。”   “确实,我无法阻止的罪恶还有很多很多,不过这不妨碍我做我应该做的事。”被柯南出言否定的joker还是笑眯眯的,“所以,别阻碍我,名侦探,我们不是敌人,别这么抗拒。”   柯南抬抬眉毛,充满自信地说:“所以你确实并不是在关注毛利大叔……你是在盯着我,盯着工藤新一。因为我会威胁到你的行动?”   唐泽:“……”虽然这句话也不能说错——毕竟主要具备死神光环的又不是人家毛利小五郎,是你啊,看看你头顶的死神塔罗牌,但是这破小孩怎么说的这么欠揍呢?   正想刺两句自信过度的侦探,打压一下过度膨胀的他,一道焦急的女声自二人身后的楼梯间传来:“新一!你在这里!”   糟糕!还真被小兰找到了!   柯南握拳,死死瞪着正顶着自己外表的joker。   他知道joker演技过硬,小兰八成看不出破绽,但如果joker借机亲近小兰……   怕他演技不好,又怕他演技太好。   “小兰,是我。”joker自然地站起身,朝她挥了挥手。   “你跑去什么地方了啊,这么久不回来。”毛利兰几步跑到他们跟前,想握拳给这个擅自失踪的混蛋一下,又怕下手太重打出个好歹,只好愤愤锤了一下天台门,“而且你不是答应我一回来就会联系我的吗,为什么先给柯南打电话?是不是我不问,你都不会来见我!”   柯南惊悚地看着厚厚的应急门被毛利兰一拳砸了个凹出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有种砸在了自己身上的幻痛。   “抱歉。”joker很入戏地苦笑了两声,犹豫地看着她,抽出插在裤兜的手,“我在进行的调查让我不得不保密行踪,本来这次我也不该来见你的……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兰。但是这个事情很重要,这是我在调查途中发现的。”   紧张兮兮听着他们说话的柯南,立刻看向joker手上的东西。   ……红色的心之怪盗预告函。   怎么又是这招啊!这个家伙是只会这一招吗!   Joker显然不觉得自己千篇一律地用预告信糊弄有什么问题。他把卡片往毛利兰手里一塞:“我本想让柯南转交,既然你也在,那就交给你了,让你爸爸一定小心安全。”   毛利兰汹涌的情绪被落进手里的预告函打断,她愣愣低下头。   「毛利先生有危险,请务必保护好他。   不要让丑恶的泥沼,淹没正义的光芒。」   “这是什么意思……”她无措地呢喃着,抬起头。   面前的天台上空无一人。   毛利兰慌乱张望,又两步跑回楼梯间中,只看见了一个穿着帝丹校服向下奔去的背影。   “新一——!”她扒住栏杆,有些不甘心地冲着楼下喊道。   “再给我一点时间。”那个人顿住脚步,忽然用温柔的语气说,“下次见面,我有很重要的话,想告诉你。等着我,兰。”   说完,“工藤新一”推开了安全通道的大门,消失在了毛利兰的视线里。   她双手交握,不甘心地捏着指头,愤愤敲了敲楼梯栏杆,都没注意到高速逃跑的人手里还抓着一个可怜无助的小学生。   什么都没问出来,甚至还没好好说几句话,又被他跑掉了!   ……咦,好奇怪,她为什么会说又? 第92章 joker竟是我邻居?   “喂喂!”柯南徒劳无功地在joker的抓握里挣扎,“你擅自用我的脸和声音在说什么啊!”   “你再嚷嚷,我现在就打电话替你告白。”joker的回击非常有力,瞬间就拿捏住了完全红温的柯南。   柯南立马不挣扎了,只是涨红了脸,说着诸如“告白,什么告白,我哪会喜欢那样的家伙”、“幼、幼驯染而已,不要造谣”之类难懂的话,楼梯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唐泽抖抖陷入嘴硬循环不能自拔的柯南,把他放在了出口的大门处。   柯南双脚平稳落地,奇怪地想看看他要干嘛,然后就被一件帝丹校服外套兜头罩住了脸。   好不容易胡乱拽开了遮盖视线的衣服,还以为joker又要趁机跑走消失不见,柯南一抬头,惊讶地发现他还站在面前。   只是完全变了个样子。   红黑两色的格纹背带裤,白色高领毛衣,最外头则罩着宽大的黑色外套。兜帽高高拉起,露出了一点白发的刘海和戴着墨镜的脸。   “怎么了?”joker正了一下墨镜,隐约能从镜框的边缘,看见墨镜下的红色眼睛,“不用你的脸,你还不习惯了?”   不难看出,唐泽这是准备给joker这个身份也捏一个日常出没用的形象,方便按需求切号。   理论上精通易容的joker可以用任何人的身份随便出现在柯南周围,就像基德常做的那样,但有一层似是而非的“真实形象”,会比较容易取信于人。这是唐泽的经验之谈。   白发红眼这个点子就很棒,而且他只要一直开启着“第三只眼”,眼睛就会自然而然发红光,都不需要换美瞳。   现在的唐泽具备正常的蓝眼睛,开面具时候的金瞳和第三只眼的发光电眼哦不红眼睛三个形态,拿来给自己的洋葱皮用绰绰有余。   上次谈到joker的形象问题,备受启发的唐泽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把这个准备好的人设拿出来炫一炫。   所以打完印象空间闲得没事干的唐泽,跑来KTV制造经典桥段,主要目的是看柯南笑话,次要目的是炫一下新外观,最末尾才是宣扬一下joker的行事理念,警告毛利小五郎注意安全则完全是剧透人的一时手痒。   一个成功的怪盗,他做事应该是有风格的,说话应该是谜语人的,而且要有自己的艺术见解,还得加上一点点执念和魔怔元素。唐泽是这么认为的,也是这样设计的。   而他的核心台词和概念就将是“斩断罪恶的循环”这种中二又方便发散哲学理念的宣言——你要问唐泽自己,他是没有什么纯良红方人的觉悟的,主打一个看心情做事,要是命案的凶手和死者都让他不待见,那死就死了吧,谁让你们米花是这样的,也算大自然生态循环的一部分。   Joker的现实身份他也准备保留一定突出的、不大众的元素。   所以最终,唐泽选择了白发红瞳缝P5男主的秀尽校服以及潮男外套这样的组合。帅气、不丢份,发散一下还能忽悠柯南把他的异常与疾病啊实验啊之类的科幻剧情绑定起来。   “你,还真的是白头发?”柯南脱口而出了一句有点傻气的话。   唐泽弯下腰,压低墨镜,用赤红的双眼直视柯南:“怎么了,很奇怪吗?”   白头发,红眼睛,白化病?基因变异?某些不太礼貌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柯南把它们咽了下去,只是说:“只是有点少见。”   一如唐泽预料的,这个各类特征更接近joker形态的日常外表,很轻易就让柯南相信他也许真的就长这样。   “所以你专门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接受了joker这个形象的柯南略微放松了点,态度中的戒备降低了一些。   “有的。”唐泽在兜里摸了两下,掏出来一根棒棒糖,拆开了往嘴里一塞,“我来和邻居打个招呼,虽然你好像不太回家,我也不是很经常回去,但毕竟是未来邻居,打个招呼送点伴手礼是必要礼节。”   “邻居?”唐泽的形象在柯南眼前一晃而过,被他很快驱散了,怎么突然想到唐泽了,“你要住到侦探事务所周围?”   唐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古怪:“你是想预告说,你结婚以后会入赘毛利家,改名毛利新一?”   “什么东西啊!”好不容易暂时忘记了方才戏耍的柯南,脸又重新红透了,“你怎么一直凭空污人清白。”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家在哪啊小朋友。”唐泽翻了个白眼,可惜戴着墨镜柯南接收不到,“我是说你家,你自己家。”   “……啊,你住到我家隔壁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毛利家只是借住的柯南一拍脑门,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工藤宅所在的社区是一片中高档的独栋别墅住宅区,他家一边是阿笠博士的家,另一边则一直空置。   听说屋主好像在挺早之前就因为情杀案死于非命,房子成了凶宅,价格不高但一直没人接手。   发现这一点的唐泽也默默无言了很久,思考倒霉的前任屋主有没有可能是离工藤家太近,引来了死神的无情辐射呢?   “买下来才发现,因为确实价格便宜……结果好巧不巧隔壁人家就姓‘工藤’。”唐泽睁眼说着瞎话,摊了摊手,“真是孽缘。”   怎么可能是不小心的呢,唐泽就是故意的。   价格本来就不是富哥需要考虑的首要因素,更何况米花町什么都缺,也不可能缺凶宅。   他要买一个相对宽敞的房子做据点,首先把社会身份被自己夺舍的星川辉安置进去,地方不能离他太远,要不然不方便星川辉策应。   赤井秀一这辈子没招惹宫野明美,但既然他会因为唐泽夫妇的原因被清算,宫野明美也同样不安全,以他父母的工作经历逆推,他们和宫野夫妇的亲缘关系恐怕早已暴露在组织眼中。   宫野姐妹加上赤井一家,就是唐泽在这个世界仅有的亲人了,不管出于什么角度,他都要把她们保下来,急吼吼地穿上马甲进组织,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这么一琢磨,工藤家周围的房子就是很好的打算。   宫野志保很可能还是会变小,住在阿笠博士附近很有必要。   精挑细选之下,唐泽出手买下了工藤家隔壁的凶宅,屋子大略收拾完毕,星川辉昨天刚搬进去。   柯南怀疑地看了看他,不太接受这个解释。   Joker既然在绕着自己紧迫盯人,他不信对方不知道自己家的位置,选这个地点大概率还是为了盯着他。   太奇怪了,这种仿佛自己身后多了个变态跟踪狂的感觉。   柯南皱着眉,勉强道:“你给邻居的伴手礼,就是易容成对方来惊吓他吗?”   “忘恩负义的小子,今天没有我,你要怎么和你的兰解释你和新一的关系?”一句话又捏住了对方七寸,唐泽拉着他朝外走,“我预感到以后要替你解围的时候还多的是,这么一想,好亏啊。”   “觉得亏你可以找别人,别只盯着我一个。”柯南半月眼地斜他,“东京的侦探还多的是,你想找各种案件满足自己的英雄梦,非要选我干嘛?”   因为其他侦探死神光环太薄弱了,不靠死神的辐射找大案要案,他这辈子怕是下不去印象空间底层了。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对抗那个组织。反正你也需要更多力量,双赢的事,何乐不为呢?”朝着工藤宅所在的住宅区走去,唐泽拉了拉兜帽,更严实地盖住了显眼的白发,“我需要你做的事很简单……有命案,或者有外出的委托,要及时通知我,有了那个组织的消息更是。吃棒棒糖吗?”   柯南别扭地接过他手里的糖果,道了声谢,内心思绪繁杂。   这是一个搞明白joker的犯罪手法,也不对,行动手法的好机会。   而且他的能力确实优秀,如果运用他的力量帮助自己,或许他能更多地摆脱变小后身体和身份的累赘……   “成交。”柯南拆开棒棒糖的塑料纸,也叼住了圆圆的糖球,语气冷沉起来,“不过你可不要心存侥幸。哪怕暂时不明白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也认为你的能力随时是可能失控的。你也应该明白,没人能察觉你的手法,就代表你的力量超脱目前正常手段的监管范围,没人能监督你到底会做什么。你现在没有危害别人,只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运用你的手段作恶,我一定会将你绳之以法。”   直觉还挺准确的吗,不愧是主角。   确实是如此,哪怕不考虑他利用游戏系统薅来的外挂能力,只考虑他人格面具使的身份,只要唐泽愿意,他完全可以像原作的明智吾郎那样,通过异世界完成一桩桩无迹可寻的完美犯罪,想杀谁易如反掌。   应该说,他的能力向左,他就是蝙蝠侠,是超人,是无敌的义警和英雄,向右,他就是夜神月,是没有敌手的超级反派,拍案而起就能去做新世界的卡密。   “别人这么说,我可能会笑话他们不自量力,但是你的话,或许你真的能做到。”唐泽灿烂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那样也不错,在变成怪物的时候能被人及时毁灭,也属于英雄的浪漫。那就这样一言为定了,早点查明我是什么东西,然后永远审视着我吧,小侦探。” 第93章 血汗工厂怪盗团   “你会做网页吗,会做APP吗,要是不会的话,考不考虑学个编程。”   正在擦桌子的星川辉手一哆嗦,刚拧好的抹布掉回了水盆里。   他深呼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边重新拧干抹布边回头看向进门的唐泽:“老大,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哈?你这是?”   “新皮肤,怎么样,还挺帅吧?”唐泽伸直双臂,展示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   帅是挺帅的,尤其他现在白头发,红眼睛,整个人全身上下只有红白黑三色,很具视觉冲击力。   不过这都不妨碍星川辉掩面叹气。他这个想法天马行空的leader,恐怕在离开的短短一小时里又整了不少活出来。   “帅,很帅。”他敷衍地捧场了两句,“比起站在那耍帅,能不能先过来帮忙整理家具。”   这栋别墅就将是他们以后的新基地,在此之前由于星川辉原本不会留下来,唐泽只是给他在酒店租了一个长期的套房暂住,他偶尔还是会回吞口家的。现在“吞口隼人”这个身份彻底交给了唐泽,星川辉更是已经成了怪盗团的一员,没理由还要人家住酒店里,唐泽提前了购房计划,盘下了这栋工藤家隔壁的独栋。   空置多年的房子就算找了家政彻底清扫过,也难掩陈旧的腐气,唐泽对整个软装不大满意,干脆让卖家把家具全都处理掉,大手一挥,让星川辉按喜好重新设置内装,他负责买单。   结果就是,搬进房子的第二天,星川辉还在这搞卫生。   “来了来了。”唐泽为找不到能讨论马甲设计美学的对象叹了口气,好歹没真让星川辉一个人干活,走过来一个个拆开家电的外箱,随口说,“我看你买了挺多大件的,经费还够用吗?”   “够用了。”星川辉也叹气,“你到底是哪里跑出来的大少爷,对物价没有概念的吗?”   星川辉现在是个黑户,虽说可以用明智的身份信息,但保险起见,唐泽还是选择拿了一批金币交给他,让他自己找路子换成现金使用。   想到这点星川辉就很想吐槽,他到底知不知道那是多少钱啊?不考虑这批金币的收藏品属性,沉甸甸的金币一块就有五六克,光金价本身就已经不便宜了,更何况这批源自博物馆的失窃财宝本身也是古董,买点家具家电哪里用的完。   我对物价很有概念,我只是对你们柯学世界不是很有概念罢了,你们的黄金储备能拿来盖房子的,一般人谁懂啊?   这些腹诽唐泽没办法说出口,只能转移话题道:“所以,刚才的话题怎么说,你有兴趣学学编程吗?”   唐泽这是怀念起P5原作的月亮塔罗,三岛由辉了。   虽然他本人是个小透明,但他搞怪盗channel揭示板还是很有一套的,是重要的印象空间攻略进度支援手段,也是支线任务的重要获取途径。   唐泽现在卡攻略进度焦虑症犯了,不能继续推进度他浑身难受,就很想复刻一下怪ch的操作,增加一下地下铁攻略目标。   “你这是又有了什么奇怪点子。”星川辉边擦桌子边摇头,“编程什么的,我完全没接触过,一窍不通……你要是真的迫切需要的话,我可以学。不过能不能学会,要学多久,我可保证不了啊。”   他不抗拒学习新东西,而且他留下的目的,就是协助唐泽,如果唐泽真有需要,又找不到其他选择,他自然义不容辞。   但恐怕现在从零入门,要满足唐泽的要求不知道得猴年马月了,相较唐泽恐怖的学习能力,他只是个普通人,星川辉很有自知之明。   “哎,算了……”唐泽关闭第三只眼的视觉,眼睛从赤色变回正常的蓝色状态,开始去除脸上的易容,“也就是个想法而已,我还是多努力拐个程序员回来吧,可能更快一些。”   “听上去像搞人口买卖的。”星川辉摇了摇头,唐泽说话的口气常常很奇怪,他都有点习惯了。   “你要认真说,好像是差不多啊。”唐泽沉思,“你是个实打实的黑户,还是未成年,接下来预计会加入的新成员,大概率也会丧失社会身份……”   不出意外下个加入团队的就该是他表姐宫野明美。   好家伙,一团的黑户,整个团就团长有身份证……   什么奴隶工厂。   把这些怪里怪气的想法挥开,唐泽甩了甩变回棕色的头发:“听起来太怪了。算了,我先回咖啡馆了。”   “去吧,有事叫我。”体验过很多回易容的星川辉见怪不怪。事实上,他现在手里还有一整套唐泽的皮套,方便需要的时候改装,对这种魔法一般的技术已经过了惊叹阶段了。   “哦对了……”   “嗯?”   “作业记得写完了帮我送咖啡馆去。”   “……”   ————   “幸好唐泽你没和我们一起去。”坐在咖啡馆喝下午茶的毛利兰脸色郁闷,“果然和偶像应该保持一定的距离,以后我还怎么听‘雷克斯’的歌啊。”   之后他们再发新单,一听见木村达也金属质地的声音,首先想起他哭得涕泗横流,抱着经纪人的腿不肯撒手的样子……再好听的曲子,毛利兰也听不下去了。   “也就是说,他们的吉他手喜欢主唱,但是主唱喜欢经纪人,经纪人和他以前是地下乐队的朋友,因为自卑长相普通去整容了,还放弃了声乐给他做经纪人。结果主唱认为她这是在伤害自己,否定他们过去的感情,就对她恶语相向了好几年……不愧是搞乐队的,人际关系就是复杂。”唐泽中肯地说。   “他和那么多歌手演员传绯闻,结果本人是个爱哭的没长大的小男孩……”铃木园子心情沉痛地把他从脑中的帅哥列表划掉,“太让人幻灭了。”   “我看你就是觉得他帅,所以有奇怪的滤镜吧。”柯南不客气地翻白眼,“他说话一直很难听啊,好幼稚。”   “小学生都觉得他幼稚,达也先生啊……”毛利兰哀叹了一句。   铃木园子看看唐泽很感兴趣的脸,庆幸这次的邀请没有成功。   要不是木村达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歌还没唱就滑跪抓住寺原麻里道歉,好好的庆功宴就又要发展成命案了……   木村达也啥事没有,自爆了杀人计划的寺原麻里同样啥事没有,把话说开的两人还有点继续发展关系的迹象,“雷克斯”的解散计划也搁浅了,寺原麻里表示会想办法与公司斡旋,不会让乐队被放弃。   算得上圆满结局,不过柯南对这种痴男怨女的纠缠兴趣缺缺,听她们把故事和唐泽说完,就转移了话题。   “你回京都的计划怎么说了?”柯南关切地问道,“你已经耗费很多时间忙这件事了吧。”   并不知道这几天究竟发生了多少跌宕起伏情节的他,还以为唐泽是因为出行计划在忙碌。   “没能成功。”唐泽装模作样地叹气,“警官先生其实挺好说话的,但是……你知道的,他觉得我现在回京都不大安全。真可惜,不能和你们一起去了,我还想给你们介绍介绍京都的景点,带你们游玩一下的。”   再有几天毛利小五郎就要带着家属去参加同学婚礼了,炸逼琴酒正在上线中。   但唐泽的计划已经生效,现在在琴酒眼中,他并不是唐泽昭而是库梅尔。   如果放完炸弹,却没炸成,琴酒又发现出手阻止的是唐泽的同行人……一口黑锅怕是得结结实实砸他脑袋上。   出于这种考虑,唐泽决定这次换个洋葱皮用。   这也是他在现在的时间给柯南晒了晒新皮肤的原因。   Joker和组织有仇,公然阻止琴酒炸人,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第94章 柯南:库梅尔……?   “爸爸……”毛利兰无语地帮毛利小五郎整理着他的领带和袖口,“今天要去参加婚礼,你昨天晚上还喝那么多。”   “大人有大人的应酬方式的吗。”毛利小五郎心虚地咳嗽两声,拿起带出来的电动剃须刀,“吱吱”地刮起胡茬。   柯南抄着两只手无语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无聊地看向窗外的富士山。   最终,唐泽还是没能和他们一起出发去京都,多少有点可惜。   他还没忘记唐泽托付给自己的案子。   虽然听说唐泽的监察官员也在调查此案,但既然案件涉及到黑警的问题,柯南认为从警务系统内部着手不是个好主意,一旦泄露出丁点风声,反而会连累唐泽。   本以为这次和唐泽一起去京都,哪怕只能在当地呆很短的时间,有了这个借口也更方便他活动一阵呢……   “小兰你也是的,干嘛非要带上这个小鬼。”毛利小五郎不爽地看了眼不给面子打哈欠的小鬼,抗议道,“唐泽不是也说可以帮我们照顾他吗,你就把他暂时交给唐泽吗,带着小孩跑那么远多麻烦。”   “爸爸!”毛利兰一使劲,拉紧了领带,勒得毛利小五郎一阵吸气,“你这样太过分了啦,唐泽同学本来就是借住在楼下的,他自己还是个学生呢!”   “松手,松手!”喘不上气的毛利小五郎挣扎起来。   好不靠谱的大人。   柯南远眺着窗外的山峦,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给joker发去通知的邮件。   虽然确实答应了对方,有什么案件消息会通知他,但他们这次只是因为私人事务离开东京一天,通知不通知的,没区别吧……   这么想着,他点击了地址栏的“唐泽”,给他发送了一封新邮件。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带回去,或者需要我帮忙查的东西吗?我活动不了多久,但会尽力试一试。】   打完,送出,已经开出去一阵的列车上信号很糟糕,估计发送出去再收到回信还要一阵,柯南退出邮件页面,点开了joker昨天发给他的文件。   “怎么还是这么大大咧咧的。”毛利兰放开还有点酒气的毛利小五郎,语气担忧。   毛利小五郎注意到她的脸色,愣了愣,严肃了一点面色:“别担心啦,小兰,我可不是普通的私家侦探,你爸爸我曾经是个很厉害的刑警哦,轻易不会受伤的,放心放心。”   “希望是这样吧。”她嘟着嘴,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小喷雾瓶,“这是唐泽同学送给我的,说是可以吸收气味的淡香水,感觉你会用得到……你看看人家多贴心的邻居,你整天还想着麻烦他帮你带小孩。”   刚看了文件开头的柯南听见唐泽的名字,警觉地瞄了一眼毛利兰。   唐泽好端端的送小兰东西干嘛?   “这倒是啦,唐泽确实是个不错的小子,他还送了我好几份洋子小姐的海报呢。”收过唐泽好几份礼物的毛利小五郎也只能点头承认,伸手接过毛利兰手里的香水,试了一下,惊奇地说,“这是,参味吗?啊,闻起来还不错。”   柯南更警觉了。   怎么毛利大叔他也……他真的对小兰没想法吧,真的吧?   过敏反应严重的醋王立刻文件也看不下去了,退出去准备再给唐泽发送一封邮件试探一下。   结果一点开邮箱,唐泽的回信已经到了。   【不用了,我没有什么要拿的东西,你还是少在京都乱跑,注意安全。】   柯南质问的信打不下去了。   唐泽好像,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对财物不是很上心,很喜欢给周围的人送伴手礼……也是,他自己其实就收了唐泽包括推理小说在内的不少东西……   那没事了。   柯南咳嗽两声,装作自己从来没有胡思乱想过一样,又回头去看joker给的东西。   这是一份酒类的科普说明,经过joker的筛选,他将组织有可能使用的酒名代号进行了罗列说明。   作为一个没接触过酒的未成年,他确实需要这样的资料加深了解,而joker告诉他组织里很多成员喜欢穿黑色的衣服,就好像……   ……刚才路过他们座位的两个黑衣人一样?   余光瞥见两个人的柯南一个激灵,手机差点脱手滑出。   他抬头定睛一看,面色大变。   这不正是当时他在游乐园撞见,然后袭击了他的两个黑衣人吗?   他死死盯着瘦高的男人及腰的银色长发,手微微发抖。   不会错,他绝对不会认错,就是他们!   他们这是要去哪里,是有什么邪恶的任务要去执行吗?   两个人走到车厢的另一头坐下,琴酒仿佛感觉到了强烈的视线,皱眉扫视了一圈。   他很快发现了视线来源,那是一个盯着自己不放的小男孩,戴着大大的圆框眼镜,目测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琴酒挑挑眉,解除了警戒,无所谓地别开头。   小孩而已。   别说盯着他看了,他还遇到过胆大包天敢伸手扯他头发的熊孩子呢……所以说他才讨厌公共交通。   某些不快的记忆闪过,琴酒淡淡“啧”了一声,抽出手看了看表。   被琴酒回视的柯南连忙低下头,收起外露的敌意,牢牢记住他们的座位,在脑中复盘起两人的动作。   两人中,那个壮实的、有点像炸死的倒霉鬼龙舌兰的,应该是下属,他手里一直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一副拎包小弟的姿态。   银发男人不止一次低头看表,像是在等待什么东西……   死死记忆着每一丝细节,柯南没敢贸然靠近,他刚才的直视已经引起了对方注意,如果再直接接近他们,那就有点太过可疑了。   突然撞见这两个,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也许让他变小的药物现在就在他们身上……他要冷静一点,找个合适的时机……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两人又从座位上站起,一前一后朝车厢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直注意着他们动向的柯南立刻从座位上跳了下来,对毛利兰说:“小兰姐姐,我想去趟厕所!”   说完,不等毛利兰回答,他就追着两人的方向过去了。   走到他们的座位边时,柯南毫不犹豫地从纽扣上撕下来一块窃听器,啪地一下贴在他们的座位扶手上。   列车还没有到站,不管他们去做什么,重新回到位置上的可能性都很大,没道理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贴完牛皮癣,他才再次迈步跟上他们的步伐。   小学生的小短腿,不全速奔跑的前提下,要追上两个人高马大的成年人确实还是困难了点,柯南只看见了两个人走上楼梯的裤脚,等他也爬到二层,已经不能确定两人去了哪个车厢了。   可恶,小孩子的身体真是麻烦……更不能饶恕让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了……   柯南气恼地跺了两下脚,刚准备在二楼走一圈找找人,就被追上来的毛利兰一把薅住了衣领。   “我就知道你不是去厕所,”毛利兰叉着腰,毫不客气地一把给他拎得双脚离地,“你就是找个借口想乱跑。别给人添乱啊柯南!”   “对不起,小兰姐姐。”柯南一阵挣扎,试图脱离她的魔爪,“我就是想上来看看风景吗,嘿嘿,我想看富士山,我想看风景!”   毛利兰无情镇压了他的抗争:“跟我回座位上看也一样,你这样会打扰到其他客人的。走了。”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提下了楼,柯南越发遗憾唐泽没能跟他们一起来了。   有唐泽帮他打掩护,给他做借口的话,跟踪两个黑衣人这种事该会多么轻松啊……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想念小伙伴了。   屈辱地被直接夹在手里回到座位,在毛利小五郎“我就说他很麻烦”和毛利兰“要听话一点”的围攻中,柯南只能乖乖在位置上做好,并祈祷两个人还会回到这节车厢,不要浪费今天难得的偶遇。   被他的祈祷打动的上天很快满足了他的愿望。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折了回来,回到已经被柯南贴好窃听器的位置坐好。   好机会!柯南振奋了一下,马上打开手机调节了接收器,按了一下眼镜腿,一个小巧的耳机从眼镜腿的末端伸了出来,两人的对话声一下就传入了他耳中。   “啊,终于能抽烟了。”一道粗犷的男声叹着气说,“大哥,这次交易很顺利啊!”   “小声一点,伏特加。”另一道磁性的男声语气低缓冷淡,“你声音太大了。”   “不愧是琴酒大哥,做事就是谨慎,哈哈哈,没关系的啦,被人听见也听不懂的。”   “……”一道长长的吐气声,似乎是在压抑怒火。   柯南握着镜框的手一下捏紧。   琴酒!伏特加!   龙舌兰在电话里提起的代号!竟然就是他们两个!   “这次交易还挺轻松的吗。”伏特加说着没关系,但还是老实遵照琴酒的吩咐压低了声音,“送一个手提箱就能换来四亿,真是不错的买卖。这是谁给的消息?”   “情报分子们的事别打听那么多。”一声打火机的声音,琴酒也点了一根烟,“库梅尔的消息印证过了吗?”   “嗯,已经有消息传回来了,他说的是事实,他爸做事手脚不干净,公安那边已经发现痕迹了。”   “……”又是一道长长的吐气声,不知道是在吐烟,还是又被引起了更大的怒火。   “库梅尔……?”柯南小声重复了一遍他提到的这个词。   这明显是在说一个人,听伏特加的回答,指的是一个男性。   就是不知道这个名字是代号还是姓名,有叫这个的酒吗?一会儿查查看。   姑且记下新发现,柯南继续屏气凝神听着对面的交谈。 第95章 琴酒:废物,全踏马废物(加更to kaitosama 1/3)   “大哥……”琴酒的不良情绪,伏特加完全接收到了,声音变得又小了几分,“那要按照和库梅尔的约定,弄死他吗?”   “等等上头的安排吧。”琴酒不咸不淡地说着,心情很不痛快。   虽然吞口重彦是个废物事实,他已经非常清楚了,但他还以为当天库梅尔轻描淡写说,就算自己不提,吞口重彦也快要暴露给警方的事,是那个小变态为了加速他的死亡胡扯的。   结果事实证明,那个废物还真的暴露了……   “回去联系一下库梅尔。”琴酒用这句话终结这个话题,又问道,“龙舌兰那边的名单呢?”   “大哥,那份名单当时就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嗯,总之,得再想想别的办法。”伏特加委婉地回答。   ……又是个废物,甚至是因为卷入路人的仇杀……   算了,别想了,满脑子的废物,影响心情。   很会读空气的职场达人伏特加一个磕绊都没打地把话题引回这次的任务上,给大哥找点宣泄怒火的方式,别朝他发火怎么都行:“大哥,今天的任务还是挺轻松的,我看对面的人拿到手提箱兴奋得不行,这是很值钱的东西?”   “那是能赚大钱的东西,当然兴奋。”琴酒冷笑两声,“想必那人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俯视着最后的美景吧。”   “最后的……?”伏特加把偷听的柯南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那个人对组织已经失去意义了。”琴酒掸了掸烟灰,平静地说,“手提箱里装的都是炸弹,一有强烈的震动就会起爆。”   伏特加汗毛竖起,顶着琴酒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说:“那现在要是那个手提箱掉在地上,岂不是……”   “价值四个亿的宝贝,谁敢让它随便碰撞呢?不过就算如此,等到了3点10分,那个人也会毫无防备地打开开关。能让整个新干线陪葬,也算死得其所了。”想到这,琴酒烦躁的心情终于稍有缓解。   但低头看见手边装满钞票的行李箱,想想他不辞辛苦跑来公共交通上接头,拿回去的钱又得落进那帮不靠谱的同僚手中……   听说波本正在递条子增加预算,说是准备借库梅尔的名声搞个侦探事务所,方便行动……理由很好听,问题是开什么侦探事务所能申请足够武装一个连队的军火预算?   这些也就算了,库梅尔也跟着他起哄,还申请了防弹皮卡?!   他们是准备两个人血洗米花町是吗?   琴酒刚上扬一点的心情立刻坠地了。   要么是废物,不是废物的就是老鼠,不是老鼠又不是废物的也是蛀虫……妈的!   琴酒哼了一声,听着广播里到站的播报,用鞋尖踢了伏特加一脚:“愣着干什么,走了。”   无辜挨踹的伏特加默默诅咒了一句引发大哥怒气的不知名对象,老老实实拽着行李箱,起身跟在了琴酒身后。   柯南一惊,抬头看向两人座位的方向,连他们已经站起身走向出口,不由从座位上一跃而起,使劲冲向他们的方向。   别走,炸弹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种把他变小的药物!   怎么能就这样让他们从眼前离开,他……   柯南拼尽全力拉进了与两人的距离,眼看着琴酒银色长发就在眼前飘飞,他下意识伸出了手,试图拽住面前的发丝——   “疯了吗你?”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拦腰抓住胆大包天的柯南,把他整个人拖了回来,“不要命啦?”   “我……!”柯南惊醒一般回过神,抬头一看,看见了一双绯红的眼睛,在略显昏暗的过道中似乎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Joker!”   “嘘!”对方一把捂住了柯南的嘴,警觉地左右看了两眼,戴好墨镜,压低声音说,“你居然准备直接扯琴酒头发……也是厉害。”   “你知道他的代号,你怎么……”柯南情绪正在上头的时候,询问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换个地方。”唐泽把柯南拎起来一夹,灵活地窜进了上楼的楼梯,“你的小兰马上追过来了。”   他把柯南带到了二楼的前端,打开了特等包间的门,把人塞进去反锁。   柯南一屁股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中,愣愣看着桌上的小台灯。   ……他记得新干线的商务包间是不单卖的,Joker这是一个人买个四个人的团购票?   也对,这家伙那么熟练地黑掉强盗团的赃物,光是那批金币就有一大摞,暗中活动的他恐怕没少依靠这些手段赚钱,绝对是挺有钱的。   这么一算,有能力拿到更多的财物,joker却只选择了黑吃黑,某种意义上他还真的是和基德有点类似的“怪盗”呢。   “你为什么在这?”唐泽挑挑眉,明知故问。   “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吧……”柯南嘴角抽了抽,然后反应过来,两眼一亮,“你是追着琴酒和伏特加过来的?”   “算是吧,我只是接到了一点他们行动的消息。”一句话把原因淡淡带过,他抱起双臂,“然后我就看见你不怕死地拽人家头发……他们可是随身带枪的恶徒,你是真不怕他火气上来给你两枪啊。”   说到这,柯南神色一紧,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袖口,说:“先别说这个了,车上有炸弹!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们俩是来车上和人进行交易的,但他们给对方的不是答应的交易物品,是威力很强的炸弹!还有二十分钟炸弹就会爆炸了!”   “也就是说,炸弹在交易人的手中,而不是车上。”唐泽脸色也严肃下来,“我们得找出这个交易者,否则就算车辆急停疏散,找不到确切的位置,炸弹的威胁就依然存在……详细说说你都听到了什么。”   柯南深呼吸,平复下情绪,冷静回想听见的每一句细节,简单复述给唐泽听。   听着听着,从柯南口中听见“库梅尔”三个字,唐泽用尽全力,才控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琴酒伏特加,你们两个大漏勺!   组织的情报都快给你们俩漏光啦!   这要是两人没注意一个嘴滑,把波本贝尔摩德之类的名字全说一遍,好家伙柯南开局直接拿到酒厂花名册,你们还玩个屁啊!   组织真的是凭本事打不过红方的。   唐泽努力屏蔽掉自己对同事们的吐槽,尽力把注意力放在柯南话中的其他信息量上,装作在推理的样子,缓缓说:“琴酒既然会说,‘俯视着美景’,那就代表对方的座位就在二楼。”   柯南思索着他的说法,点了点头。   “那样就简单多了。”唐泽点了点房门,“二楼除了餐车,都是特等车厢,这里是商务包间,是第9车厢,车厢里一共有三个商务包间,本次列车这个车厢只有我一个人。那就只剩下7号和10号两节。你再想想有没有更多可以排除的选项,确定好车厢号,我们就去那里检查一下。   “可是只知道车厢号,还是无法直接锁定嫌疑人吧?”柯南紧紧皱眉,“时间并不充裕,告知乘警然后去车厢里挨个搜查,可行吗?”   “没关系的小侦探。”唐泽露出挂哥的和煦笑容,点了点自己的墨镜,“你只需要找到车厢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第96章 真假洋葱皮   有了唐泽兜底,柯南的推理能力正常发挥,很快定位到了正确的车厢号。   “伏特加在一开始说过,‘终于能抽烟了’。说明他们上楼是去的禁烟车厢,或者交易对象是不愿意闻到烟味的人……”柯南扒拉着墙上的消防疏散路线图,挨个看着,“那就只有,7号车厢了!”   唐泽凑过去看着图上的标志,点点头,然后把身上的外套一拽,扔在柯南脑袋上。   柯南视线一黑,无语地扒拉了一会儿头上宽大的黑色外套,嘴里说着:“你想易容可以直接告诉我让我出去,也不用每次都这样……嗯?”   好不容易从布料里露出头,柯南一抬头,看见了十分熟悉的脸。   “喂喂喂,你换一个人易容啊!”柯南警觉地站起,拦住准备就这样出门的joker,“唐泽他现在可是不能出现在东京外的地方的,你别给他找麻烦。”   易容成谁不好,非得易容成唐泽的样子……唐泽要是真的能来,至于还得他来帮忙吗?   而且这次他要针对的可是组织,把唐泽牵扯进来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单纯扒掉了洋葱皮的唐泽:“……”   唐泽不会轻易留下破绽,所以现在星川辉正顶着他的皮套老老实实在帝丹上课呢。   等他以joker形态一亮相,组织自然会把锅丢在joker身上,不会质疑他们忠诚的勤勤恳恳上着学的库梅尔。   所以懒得折腾的唐泽干脆把易容擦擦干净,露出了真容。   没想到邻居的良心闪闪发光到这个程度,还会担心牵连到无辜的唐泽本人,搞得围着他贴洋葱皮的唐泽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掐指一算,唐泽目前的所有洋葱皮,除了库梅尔之外,都在柯南面前亮过相了,暂时都还没有暴露风险。   ……可怜的柯南,完全被他一个人包围了呢。   这么想着,唐泽叹了口气,怜悯地看了眼毫无所觉还在尽力维护小伙伴的柯南,决定满足他的心愿,举起手投降说:“好好好我换一个,那你出去等着。”   柯南松了口气,退出了包间。   “还挺讲义气的吗……”唐泽失笑,心情其实还挺不错的。   仔细想想,住进咖啡馆这么久,他确实是得到了很多人真心的照顾和关切……多么幸运啊。   感慨完毕,唐泽从道具栏薅出了自己的化妆品箱子,对着镜子挠了挠头:“嗯……易容成谁呢?”   不能用“唐泽昭”的话,那“明智吾郎”就更显得突兀了一点,理论上他应该对明智这个身份完全没有意识才对……   嗯,再用工藤新一的脸也不太好,容易遭毛利兰,她现在可就在列车上乱转呢。   还有什么他比较熟悉的脸呢……哦,对了!   唐泽恶趣味地扬扬眉头,飞快在脸上捣鼓起来。   “久等了。”一道磁性的男声伴随着拉门推开的声音响起,柯南好奇地转过头,看向走出来的joker。   ……咦,是个不认识的脸。   唐泽拽了拽头上的针织帽,像模像样地正了一下身后的吉他包,朝柯南一笑:“走吧,去7号车厢。”   黑头发,绿眼睛,脸相当成熟,看上去得有二十八九岁……这是垫了多高的增高垫啊,人一下窜上去好几厘米。   “你这个样子,是有原型的吗?”柯南警惕地打量着他,也不知道是joker演技出色,还是这个长相本事看起来就像法外狂徒,柯南总感觉这个形象看上去很危险,不太好惹的样子。   “当然是有的原型的。”唐泽甩了甩长长的黑发,露出了一个不太符合外貌的弯眼笑容,“只要这张脸出现,组织就完全不会在意你这个小孩子了……走吧。”   何止不在意,只怕他一露脸,听到的消息的琴酒和安室透就得提枪上路前来追杀了。   【对不住了秀哥,你脸借我一下。】   在踏出车厢门前,唐泽很讲武德的给不知道此刻身在何方的赤井秀一发了一封征用通知函。   没几秒钟,也不知道回到美国没有的赤井秀一反应很快地回了信。   【虽然我是没什么所谓,但是用我的脸可是很危险的……】   【我懂我懂,秀哥魅力太大,追在身后的人赶都赶不完,我完全理解!】   【哎,小心点吧你,别太调皮。】   赤井秀一显然拿唐泽这个表弟没什么办法,对他的调侃全无反驳,嘱咐他注意安全之后就歇了声。   本人也同意了,这就没问题了对吧!   拉起身上的黑色夹克,唐泽两手插兜带着柯南,大步走进了隔壁的车厢中。   身为红方第一脸T,赤井秀一的存在感和黑方第一脸T琴酒那是一样一样的,唐泽模仿着他平时的表情风格,一言不发走进车厢中,就让整个特等车厢的旅客都警惕了起来。   坐在座位上开着笔记本电脑敲打着什么的上班族本能地扣住了屏幕,警觉地看着唐泽,完全没注意旁边也就比扶手高一个头的柯南,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位先生,你是……”   唐泽也不说话,就使劲装高手,冷冽的目光扫视过整个车厢,顿时车厢里的所有人都不太敢动弹,各自警觉地坐在座位上,观察着他的下一步行动。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joker引走,柯南迈着小碎步快速跑过车厢的走道,一下子就从寥寥几个乘客中发现了四个拎着黑色手提箱的人。   该死,刚刚还是离琴酒他们的座位太远了。   光是这样看,根本无法确定具体哪个才是他们拿过来的箱子……   柯南咬了咬指甲,走回唐泽身边,仰头看着现在格外高大的他,戳了戳他的腿,意思着询问他要怎么做。   唐泽会意,做了个整理帽子的动作,趁机用“第三只眼”的视觉飞快扫过了整个车厢,一眼就发现了坐在中段的女人手边的手提箱,亮着红彤彤的危险光泽。   就是这个了。   唐泽放下手时,双眼已恢复常态,完全没感觉这样作弊有什么问题。   小透不算开,挂哥就是这么自信。   如果他现在开着“唐泽昭”的皮,那他就会好好上前尝试交涉……但此刻他是一眼犯罪人员的赤井秀一,那么,手段就可以灵活一点了。   反正本人都不在日本呢,风评被害就被害吧,谁让你长得这么有煞气呢?   于是在柯南震撼的注视下,唐泽毫无顾忌地从背上的吉他包里,抽出来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在乘客们小小的尖叫声中,直接指向了他的目标。   “这位小姐。”唐泽边用阴恻恻的语气和神情说着,边一步一步,靠近穿着职业裙装的女人,“那个银发的男人给了你什么东西,我非常好奇。可以麻烦你把它交给我吗?” 第97章 毛利兰的DPS>炸弹   “啊——!”被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女人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她瞟了一眼搁在手边上的手提箱,手指轻轻哆嗦起来。   她知道贩卖这种内幕消息的家伙,多半是不法之徒,今天见到的两个黑衣男人也很像是什么帮派分子……但是,危险成这个样子!   想想她交出去的四亿现金,又想想自己才十几万円的工资,女人瞬间失去了维护它的兴趣……   东西再值钱也不是她的钱,为了这点工资拼命不值得。   都被人用枪指着威胁了,想来老板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她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后退两步贴在列车的墙壁上,还举起了双手:“就这个箱子,都在这里,我还没有打开过……”   怂得很快,尽显米花居民风采。毕竟不懂这个道理的,大多活不长久。   在心里赞许两声,唐泽走近两步,用没拿枪的那只手提起桌上的手提箱,瞟了眼表情空白的柯南,又举了举箱子,使了个眼色。   傻愣着干嘛啊,过来拿你的炸弹啊!   柯南回过神,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你这是干什么啊!你哪来的枪啊!怎么突然直接跳到法制频道了!也不对,这次牵扯到了爆炸案,本来就是法制频道……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过来接箱子啊!你看看时间!唐泽不客气地也回瞪了过去。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是可怖的持枪歹徒用凶恶的眼神,威胁刚过一米高的小孩子到他这做人质。   好可怕,太过分了!   不行,得想办法向车厢外的乘警求助……坐在唐泽背后的上班族咬咬牙,偷偷摸出了手机,开始发挥柯学居民的素质,快速编辑发送报警求助的信息。   柯南咽了口唾沫,顶着唐泽的死亡瞪视,僵硬地走到他面前,小心地捧住了这个可能是危险爆炸物的箱子。   好可怜的孩子,他吓得都手脚都僵直了!可恶,乘警怎么还没发现异常,快点来人啊!   唐泽拽住柯南,把他往车门的方向引去,手里的枪没有下垂的意思。   他还记得,这个炸弹的引爆开关就是女人之后会拨出的电话,现在放下枪,她一个脑抽按出去了,那唐泽就得给大家表演一下徒手砸双层车窗的绝技了。   先离门近一点铁定没错,然后想办法打开应急门,再把箱子扔出去引爆掉,接着用joker的形态亮个相再消失……   唐泽一步一步向后退,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步骤。   然而忘记了某些关键角色的唐泽,不出意外的话,是要出意外了。   “柯南!柯南!你在这里吗!跑到哪里去了……”清脆的女声从车厢门的方向传来,唐泽呼吸骤停,猛然回头看去。   神色焦急又不悦的毛利兰双手拽住车厢的门,刷拉一下拉开。   没等她好好查看车内的情况,迎面就看见,一个黑发的高大男人一手握着枪,一手拽着柯南的衣领,就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柯南脸色煞白地环抱着一个黑色的箱子,无措地跟随着他的步伐后退着……   是危险的犯罪分子!他还控制住了柯南!毛利兰眼神一变。   不好!这下解释不清了!   唐泽赶紧摆好架势,反应迅速地抬手格挡,接住了毛利兰一记全力以赴的腿鞭。   嘶……唐泽只感觉小臂一麻,手臂短暂地失去了一下知觉。   “放开他!”毛利兰一声爆喝,就着被格挡的动作,另一只腿高抬而起,踢向唐泽的面门。   不敢接,根本不敢接,这一下真是错骨分筋,唐泽赶忙后撤两步,让开她的踢击范围。   糟了!柯南抱着手提箱的手一下收紧,既不敢撒开手让它落地,又不敢靠近开始过招的两人。   这玩意可不兴被震动,万一小兰一个没收住,一下锤在箱子上,整艘列车上的人都要无了。   唐泽咬咬牙,把手里的枪往旁边一撇,灵敏地躲开她的两下追击,弯腰前冲,又靠近柯南的方向。   他身上现在可没带真枪,组织一开始只给他发了两把狙击,他拿出来的是自己道具栏里的仿真模型枪,不具备杀伤力,在打斗中只能成为累赘。   毛利兰见他又要去抓柯南,杏眼一瞪,合身上前就要抓住他掀翻在地。   唐泽灵活地一扯外套,整个人脱身而出,毛利兰只抓住了那件皮质的黑夹克,唐泽本人则前冲到了柯南身边。   他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一眼和琴酒他们交易的女人。   果不其然,一脱离了他的枪口威胁,她已经哆哆嗦嗦地拿出了手机,在按着不知道什么键,一副要拨号的样子。   啊!结果还是得手撕车窗了吗!计划真是赶不上变化……   唐泽甩了甩被毛利兰踢得发麻的手,伸向柯南:“给我,快点!”   被完全神展开的事态震惊得愣在那的柯南,下意识地遵循他的指令,松开双手让箱子落进了唐泽的手里。   唐泽顾不上易容保留的问题,赶紧用“第三只眼”扫了下怀里的箱子。   完了,红色变浓了,它已经开始倒数了!   唐泽两步蹬上无人的座椅,一边把碍事的假发扯下扔开,一边启动了面具,开出了开场攻击上升敏捷上升一堆被动的开场buff用P,狠狠地踹在了特等车厢宽大的车窗边框上。   紧急逃生应该踹玻璃四角,经历过专业抢险求生培训的唐泽很清楚这点。   “啪”的一声,双层玻璃应声而裂,高速行驶的列车一下把猛烈的强风灌进了车厢中,吹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偏开头挡住了脸。   再抬头,就见一身黑衣的joker形态的唐泽,无情地又是一脚,把厚实隔热的双层玻璃踹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大洞。   还有6秒!   在心里默默倒数的唐泽想了想,扬起手扔出去了几十张道具栏里的预告信。   反正他也炸不死,不管怎么跳出去,只要离开了列车,就安全了。   那就抓紧搞搞形象,挨了炸弹,疼是一时的事,但是跳出去的姿势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   瞬间,随着唐泽挥手的动作,红黑两色的纸张在强风中被吹得飘飞而出,飞得满车厢都是小卡片。   5秒!   唐泽蹲下身,围巾被狂风吹得疯狂舞动着,抽打在车厢的座椅上,他调整着双腿,摆了个潇洒的姿势,抓住围巾一扯。   下一秒,柔软的红布就变作了柔韧的绳索,被他绕在了手上。   4秒!   唐泽回头,食指中指并起,点在太阳穴,朝柯南和毛利兰挥了挥,调侃道:“真厉害啊小姐……下次可别再往人脸上踢了哦。”   快速说完这句话,他手里的绳子一扬,勾住了窗外铁道上的杆子,瞬间起跳,就顺着窗户上的破洞一跃而出。   “Joker!”柯南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伸手想要阻止他自杀一般的举动,短小的手臂却只抓到了空气。   下一秒——   “轰隆”一声巨响,离着车厢十几米的距离,半空中,手提箱里的爆炸物起爆了,一股热浪和冲击波将柯南从洞口吹得跌回了车厢的走道中。   “不,joker——”他抬起头,有些悲痛地注视着爆炸的中心。   ——然后就看见,一线红绸穿过爆炸的尘灰,勾连在铁道的路标上,白发黑衣的怪盗还有闲心回过头,冲他大幅度地摆了摆手,就像人猿泰山一般,抓住绳索荡了一下,荡向了铁道桥的另一边。   柯南:“……”这人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耍帅,白激动了。   也是,要是没把握逃生,他应该直接把炸弹扔出去,而不是自己抱着它跳车。   他吐了口气,脱力一般坐倒在特等车厢柔软的走道地毯中。   太危险了……   所以,琴酒他说的,那人会毫无防备地打开开关,就是那个女人会拨通的电话吗?   Joker到底是怎么确定,哪个手提箱里有炸弹的……他明明只是扫视了一眼而已啊?   柯南百思不得其解,又用余光瞄了瞄呆呆站在那的女人。   “啊……”目睹了joker当场变装的毛利兰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抓着的夹克衫,终于回过味来,喃喃道,“那个是,Joker?心之怪盗那个joker吗?所以,他是发现车里有炸弹,正在救人?”   说完这句话,她想起joker走前说的话,不由有点脸热。   好像是她没问清楚就错怪了人……上来就直接踢人的脸,似乎确实有些过分……   “哎呀……”她尴尬地抱住了手里的夹克,低声念叨着,“刚刚我好像踢中了几下……他应该没事吧?”   柯南:“……”不,看起来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joker明显反复活动了好几次手臂,恐怕在格挡的过程中被震伤了手。   太恐怖了,小兰给他造成的伤害,比那一箱子炸弹,好像还大一些……   柯南嘴角抽搐着,再次确定了自己捂好马甲的决心。   绝不能被她发现,joker挨上一顿痛揍尚且如此,他的话,小兰一根小指头,就可以按死掉了吧…… 第98章 论为什么死神coop给的第一个技能是隐身   无端端发生了这么大的爆炸,这趟列车显然是开不下去了。   列车紧急停驶,所有车上乘客都被疏散分流,紧张的警方生怕这是针对新干线的袭击,警车很快包围了疏散的站点。   在乘警的簇拥中,作为最前排参与事件的观众,7号车厢的所有人都人被带去接受了问询。   直接接触过joker的柯南和毛利兰更是重中之重,两个人众星捧月一般,被多名警察包围着下了车。   另一边,昨晚喝多了的毛利小五郎在座位上睡得昏天黑地,连那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都没能把他震醒过来,同样是被乘警包围着下车的。   三个本该奔赴京都参加婚礼的人隔着警察的包围圈,相顾无言。   毛利兰手里还捧着joker脱下的那件黑色皮夹克,她看了看手里的衣服,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把它的来历告诉警方。   Joker这次显然是发现了炸弹,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柯南这个小孩帮他拿东西,但他当时的举动肯定是在拯救全车人的性命。   她误会了对方的意思,把人揍了一通已经很过分了,再把它交出去当成证物,万一真的被检查出点什么……   所以最后,毛利兰只是简单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和对方发生打斗,以及joker破坏了车窗后跳车,手提箱就发生了爆炸的情况,尽量淡化了joker的存在感。   旁边的柯南就没她这么克制了。   整件事就他参与得最全面,他甚至知道joker的真身和两个黑衣人的身份,还准备提供多一些信息,让警方能把怀疑的视线转向琴酒他们。   柯南在心中向邻居道了句歉,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锅都甩在了joker身上。   他说自己路过的时候听到那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在说,“炸弹”“交易”什么的,他就直接问出了口,“车上有炸弹”是什么意思。被他听到了对话的男人于是告诉他,自己是怪盗joker,请他帮自己一个忙,去7号车厢找一个东西……   总之,为了捂住自己马甲的同时,能说服警方扣住和琴酒他们交易的女人,柯南拿出了毕生的胡扯技术,把整件事渲染成了joker的独角戏。   交易是他听见的,炸弹是他发现的,行动是他指挥的,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帮了下忙的小学生……   所以,这场轰轰烈烈的爆炸直接带来的结果就是……   “这个世界的记者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唐泽看了一眼报纸头版的照片,就不想面对地闭上了眼。   坐在他对面的星川辉顶着唐泽昭的脸,笑得吭哧吭哧的:“没事,这不是给你拍得很帅吗?”   “重点不是帅不帅好吧!”唐泽抓住报纸上占据了大半个版面的照片,怼在星川辉眼前,“这张到底是怎么拍到的啊!”   这是一张动态极其刁钻的照片,只见白发的怪盗一手牵着鲜红的钩锁,一手勾着黑色的皮箱,绷直着脚从列车的破口跃出,仿佛架着一辆无形的马车在半空飞驰。   他身后,是碎裂的车窗玻璃与飘飞的红色信笺,如同拉出了一条绚烂的尾焰。   帅是很帅的,但是这到底是从哪里拍到,又是如何抓拍的啊!总不能有记者挂在列车外墙等着他跳车拍照吧!   恐怖,就很恐怖,完全无法理解的记者素养,他怀疑有三体人在用智子监视他。   本地居民星川辉反而镇定得多,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把唐泽的通勤包放在了沙发边上:“哦,抓拍技术确实挺厉害的。大概是后面的车厢有人正好在拍窗外的富士山,顺手拍下来的吧。”   唐泽拍了拍额头,有种难为外人道的惆怅。   不,根本不顺手吧,这得是什么样的动态视力才能在发现有人跳车的瞬间,完成一系列的拍摄动作,还不模糊失焦过曝的?   这下不能怪唐泽喜欢耍帅了。   这万一哪天出场的姿势不够帅的话,被又不知道哪来的超人记者拍下来,多丢怪盗团的脸啊,不得不有偶像包袱了。   唐泽叹了口气,放下报纸,懒得看充满夸张溢美之词的报道,拿起了星川辉泡的咖啡:“在学校感觉如何?”   “你还是快点换回来,自己去上学吧。”星川辉无奈叹气,“那个叫铃木园子的女孩,总是喜欢追着我说话,我脸都快笑僵了……再这样下去,她该怀疑我的身份了。”   “放心,她就是想看看这张脸,无所谓你回答什么的。你就算面无表情坐在那装听不见,她也不会在意。”对此很有经验的唐泽无所谓地耸肩。   颜狗就是来看脸的,还能在意你的人设不成?   “其实你有必要多去学校走走,感受一下同龄人的社交氛围,你拼了命跑出来又不是来给我打工的。放松点,给自己多点自由吧……”唐泽想到这点,就有了老父亲般的惆怅。   星川辉小时候跟着母亲颠沛流离,连个稳定的住所都没有,被吞口重彦发现后,又只能被关在封闭的环境中,训练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现在也不认识什么同龄人。   认识唐泽不算,他只是皮年轻,实际年龄是和安室透更接近的,属于刷了绿漆的老黄瓜,自觉并不能给别人提供青春年少的能量。   “没什么不好的。”星川辉顿了顿,回避开唐泽的注视,“我现在挺自由挺放松的。”   唐泽摇了摇头,也不再劝。   让星川辉加入怪盗团,甚至带着他直接进入认知世界,唐泽是怀着一定的实验心态的,想试试这个世界有没有可能产生其他的人格面具使。   就像唐泽和安室透描述的那样,星川辉是个和唐泽昭类似的存在,非常符合卖惨异闻录的主角阵容,也就是所谓“在社会上没有立足之地”的少年人,既然他能诞生塔罗,那说不定他也有觉醒的可能。   可惜经过唐泽这几次的观察,星川辉似乎有很重的心防,不像是能觉醒什么的样子,唐泽也暂时没办法。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面对的是被他视作奇迹的唐泽,有些想法才会更难以启齿。   慢慢来吧,也不急于一时,唐泽耸耸肩。   怪盗团又不缺战斗力,唐泽一个人就绰绰有余,就算星川辉真的能觉醒,唐泽让他一只手,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他是挂哥,又是钦定的wild主角,是随便一个人格面具使用者能对抗的吗?那他当场就把persona全书吃了。   “好啦,去卸妆,然后我们再去趟地下铁,这几天打听到了几个小人渣的名字,可以去清一下了。”唐泽喝完咖啡,伸着懒腰站起来,活动着四肢关节,“然后我回咖啡馆休息。今天一天长途跋涉的,真累啊。”   ……到现在胳膊还有点酸,毛利兰,真恐怖啊。   感谢星川辉赞助的【忍耐】,要没有痛觉下降的buff,就不止是酸胀那么简单了。   下次还是尽量只在开着怪盗形态的时候和她对招吧,不开个物吸和治愈很难安心。   “好,来了。”星川辉松了口气,站起身熟练地卸除脸上的面具。   “这次开到最底下看看,”活动完毕,唐泽期待地摸着下巴,“现在新干线上的爆炸案,应该正传得沸沸扬扬吧……Joker出了这么大风头,说不定新区域已经开放了,试试去。”   跟着柯南真是不缺好活,什么样轰动性的新闻都能掺一脚,今天进入印象空间的唐泽,期待感拉得很高,情绪高涨。   于是,当琴酒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唐泽这边的背景音,是冲锋枪照着阴影疯狂扫射的激烈枪响,以及阴影绝望的哀嚎。   琴酒:“……”   所以他们申请这么多军火,真的是准备血洗米花町了? 第99章 琴酒:什么B动静   琴酒咬着烟的滤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在干什么?”   “彭!”用一发子弹终结掉拦路阴影的最后一点血量,唐泽朝星川辉打了个手势,走回车上关上了门。   唐泽也不是故意在这浪费弹珠的,实在是难得碰见单卡拉比(就是那个独眼海星),本来就情绪高昂的他玩心大起,榨完钱之后没忍住用枪扫掉了最后一点血量。   弱物弱枪的使魔一共没几个,每次碰见唐泽都会玩一下子再走,刚刚接到电话,想想反正也是违法犯罪的组织成员,听见就听见了,唐泽没什么顾忌地接了电话。   “在干活啊,琴酒前辈。”唐泽秒切成明智吾郎带着笑意的温柔语气,听得星川辉一阵鸡皮疙瘩。   琴酒皱着眉,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   不管听多少次,每次听见明智吾郎用这种声线故意腻歪着说话,就很容易不适。   “干什么活需要用冲锋枪?”作为精通各类武器的杀手,琴酒当然不会错认自己听见的枪声。   “阿啦,这个你就应该去问问波本前辈了。”一口黑锅甩飞在安室透身上,唐泽的语气更加柔和,“让未成年去做这种活,真的是很过分。”   他大概能猜出自己在琴酒心中的形象。   偏执狂,高智商的反社会人格,偏偏还喜欢装无害无辜,形象阳光清爽,多少沾点变态。   所以唐泽在琴酒面前主要的扮演策略就是怎么阳光怎么来,怎么开朗怎么来,琴酒自然而然就会向相反的方向理解,认为他大概率是在发病。   琴酒也确实是这样认为的。   “啧。”听见波本两个字,琴酒的心情更不好了一点,“你们俩的事自己解决,但要是闹出大动静,后果自负。”   “放心吧,哈哈,我知道分寸。”唐泽的笑声非常爽朗。   知道分寸就不会拿着冲锋枪开火了。   琴酒确信,自己拨通电话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嚎。   算了,两个神经病的对弈恐怕正在兴头上,和他们讲道理也没用。   “吞口重彦的问题被证实了。”懒得再和小变态绕弯子,琴酒单刀直入道,“恭喜你。”   “……啊。”唐泽声音里的开朗一下不见了,过了几秒,才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单音。   甲壳虫的车内空间不大,唐泽也没有刻意避开星川辉的意思,一听见吞口重彦几个字,星川辉的手瞬间握紧了方向盘,整个车摇晃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瞥着星川辉攥得发白的手,唐泽用幽幽的声音回答道:“所以,我可以杀死他了吗?”   “不行,他对组织还有一点用处。他的谢幕表演,会安排你参观的。”明智吾郎毕竟和吞口重彦有直接的关系,不论是从保密或者是其他角度,组织都不会安排明智吾郎去操刀暗杀。   不过吞口重彦不算小人物,组织本来也会安排人策应协助执行者,让明智吾郎来就是个合适的选择了。   “那样多没意思啊。”唐泽保持着这种飘忽的声线继续说,“本来,我还为他精心布置了合适的舞台呢……算了,这样也好。”   唐泽全程注视着星川辉的双眼,看得他回避开了视线,闭上了充满恨意的眼睛,不再让唐泽看见自己的凶戾目光。   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唐泽恢复了活力满满的语气:“我知道了,琴酒前辈。所以,还有什么事吗,我还有波本前辈交给我的工作没完成呢。”   话音刚落,就见甲壳虫一脑袋撞上了前方月台,心态大崩的驾驶员明显没好好观察路况,车子一下创在了站台边上。   琴酒:“……”这又是什么动静……波本到底要库梅尔去干什么了?   算了,这种问题还不如直接去问波本。   “别引来条子,注意动静。”不咸不淡地警告了一句,琴酒挂断了电话。   被晃得七荤八素的唐泽甩了甩头,顾不上管琴酒最后说了啥,心急火燎地下车检查车子的前脸。   虽然买辆车不是大问题,要给它运进地铁站可不轻松啊!   “抱歉,我……”星川辉从驾驶座一侧走下来,表情讪讪,“我没注意……”   “不怪你,都是琴酒的错。”确定只是撞花了一点漆,唐泽松了口气,小问题,反正车子本来也整天都在创阴影,有点划痕就有点吧,他大手一挥就把责任扔给了琴酒。   星川辉苦笑了一声,想起刚才琴酒说的话,脸色又变得晦暗不明:“吞口重彦,要被组织灭口了吧?”   “嗯。”对这个发展毫不意外,唐泽耸了耸肩,“其实,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也没多久可活了。”   “那样也好。”星川辉抬头,看着印象空间那仿佛渗着血的诡异黑红色墙壁,全无放松之色,“由组织来动手也好。”   ……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其实,我本来想帮你杀了他的。”唐泽的声音打断了星川辉越发低沉的情绪,他愣了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唐泽。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唐泽有些好笑地抱着双臂,靠在甲壳虫的车身上,“……你不会以为我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吧?你爸真的是很恶心人的渣滓,会让人杀念陡增的那种。”   杀人,唐泽当然是会的,要不然他卧底那么多年,是靠什么爬上高位,拿到具备重要意义的致命情报的呢?   他对此的负担说不定比星川辉都低,因为他真的是在完全丧失现代社会伦理道德的组织中,抛弃了自我和过往,硬生生成长起来的。   为了完善卧底的身份,为了丰满库梅尔的设定,也小部分为了星川辉遭遇的苦难,唐泽原本真的打算,放弃皮斯科暗杀的重要剧情,自己出手弄死吞口重彦的。   他不抗拒弄死这样的家伙。   不过组织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并不打算让库梅尔去动手,唐泽也只能深表遗憾了。   “你能这么想就够了。”星川辉摇头,“谢谢。让组织弄死他,也好。”   “突然道谢干什么?”唐泽抖抖毛,从他的语气里读出某种感动来,有些起鸡皮疙瘩,“别误会啊,我可不是为了帮你打抱不平,我是来做卧底的,杀了他比较符合你的背景人设而已……”   “就当是这样吧。”星川辉失笑,心头的沉重枷锁稍稍松动了一点。   他算是稍微明白一点唐泽的风格了。   唐泽这人,多少是有点嘴硬心软的,非要把自己形容得无比功利,好像承认自己被触动被打动,就像输了一样。   但不管唐泽嘴上怎么讲,他都会领这个情的。   “走吧leader,我听见锁链响了……是不是那个,很强的阴影要出现了。”   “啊,一不小心超时了,走走走溜了溜了,打是打得过的,但是打那玩意儿太花时间了,快点下一层吧。”   ————   “哈?我压榨库梅尔?”安室透丢开擦手的布巾,很不解地反问。   唐泽这小子……是干了什么往我这扔锅呢?扔就罢了,你起码提前通个气吧?   心里这么想着,老资格卧底嘴上的词转弯得很顺溜:“一点小小的考验而已……他不会找你哭鼻子了吧?果然还是小孩子。”   不管唐泽干了啥,既然琴酒的口吻是自己在压榨下属,那嘲讽一下总没错。   果然,琴酒也没听出任何疑点,只是冷笑两声:“注意动静,希望我别在明天的头版看见你们两个蠢货的脸。”   “放心,比起你个不换载具不换装扮,整天在街头提枪就杀的莽夫,我们总归是命长一点的。”要论嘲讽同事和阴阳怪气,唐泽扮演的库梅尔还真的只能叫波本一句前辈。   琴酒深深吸气,再次选择单刀直入:“调查一下新干线爆炸案,有人目击了赤井秀一出现在了现场。”   安室透眼中冷光闪烁,声音也沉了下去:“你确定是他本人吗?不太可能,他如果没离开日本,早就被我揪住了。”   “很大概率不是本人。”琴酒当然不会只有这么一点情报就来派活,“你也看见头版新闻了。是那个怪盗,变装成了他的样子在活动。”   听见他说不是本人,安室透的气势立刻消散了一半。   他眼珠一转,就反应过来了什么,幸灾乐祸地说:“哦,所以那个炸弹,是你的手笔……我说琴酒,你真的应该考虑考虑更有效率的手法,在新干线上扔炸弹……”   琴酒又吸了一口气。   比起波本这个混蛋,他居然感觉,库梅尔还算态度良好,较好沟通的那个。   “调查一下他们的联系,拿那么多经费,不是让你们出去浪费弹药的。”   说完,琴酒“啪”地摁断了电话,一个字也不想听安室透再废话。   “浪费弹药……”放下手机,安室透蹙眉重复了这个词。   ……所以琴酒是撞见唐泽在外头胡乱打枪了吗?这小子到底……   安室透拍了拍额头,叹了口气。   不过,琴酒提供的情报确实是个问题。   安室透沉思起来。   不论如何,赤井秀一的真实身份是FBI的卧底。Joker不会无缘无故选择用他的形象出来活动,这些怪盗在变装前都喜欢尽量了解目标的性格和习惯,方便顶替其身份。   所以最起码,joker是了解赤井秀一的举动和谈吐,见过他本人的。   这对一个组织的代号成员或者FBI的卧底来说,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Joker与组织有一定联系,但这种联系,有可能是因为他站在组织的对立面……”锐利的眼神投在吧台,落在报纸头版那充满张力的照片上,降谷零短暂地上线了,“很好。” 第100章 没有人,比他,更懂,joker!   “你昨天下午真的没做什么?”   “没有啊。”唐泽非常无辜地摊手,“我就是正常上学放学回来了而已,哦,倒是有顺便去找了一趟星川。”   安室透放下帮唐泽准备的早餐,撑着吧台不太信任地打量着唐泽满脸的无辜神色,斟酌再三,强调道:“如果组织跳过我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必须告知我。”   他倒没担心唐泽会出去胡来,但既然琴酒会那么说……   一来,组织从来就不是值得信任的存在……毕竟能让琴酒评价一句“精通狙击”,唐泽的狙击水平想必是很优秀的,哪天琴酒脑袋一抽,觉得基安蒂他们派不上用场,直接叫库梅尔去帮他完成狙击任务,也是很正常的。   二来,他现在对唐泽也不是很放心。   从那天震撼人心的“唐泽昭之死”开始,安室透就清晰认识到,唐泽其实是个很会演戏,表象十分具备欺骗性的演技天才。   细想真的很离谱,他硬生生在波本和莱伊的注视中不动声色地搞了一大堆秘密工作,以至于安室透都毫无防备,就这样被他伪造出来的视频证据重创。   这小子是很会撒谎的,并不知道唐泽和赤井秀一联系的安室透确定。   唐泽顿了顿,可能也是觉得自己给的说法太敷衍,遂换了个说辞:“他有可能是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听见了一些枪声之类的动静吧……我现在经常会带星川出去训练。”   大实话,唐泽这次说的绝对是大实话了。   训练怪盗团业务也是训练,没错吧?   “给你打电话?”安室透敏锐地眯了眯眼,“他找你什么事。”   “不是太要紧的问题,和吞口家有关。”唐泽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此事,“有星川在,我不会露馅的,放心。”   唐泽并不打算把吞口重彦的事告知安室透。   这些铁血红方人是不可能像他一样放任吞口重彦死去的,但他的死是唐泽给星川辉的承诺,他不会让事情横生枝节。   安室透又看了他一会儿,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想起下午从琴酒口中得到的新线索,降谷零的那股子红方气场又开始冒头:“唐泽,我有一些关于你父母研究的问题想问你。当然,我不追问关于具体的研究内容或者方向……我只想向你确认一些东西。”   “嗯……我不保证我会回答。”唐泽先打上一记预防针,又把空了的瓷杯伸到安室透面前,“再给我一杯拿铁,要加三块方糖。”   连会不会给出答案都不能保证,就先讨价还价起来了……   安室透摇摇头,还是接过了被他喝空的杯子:“小孩子少喝一点咖啡,不怕晚上睡不好吗?”   “安心,咖啡因我很耐受的。”闭上眼就能去天鹅绒房间的唐泽有恃无恐,他才不会有失眠的烦恼呢,“说说看吧前辈,你想要问什么?”   “你父母的研究方向,与心理学和精神相关,这是可以肯定的。”安室透想起唐泽交给自己的药物配方,审慎地选择着措辞,“组织没有能全盘掌握他们的研究,否则也不会向你下手,你是世界上唯一了解全部研究进度的人……所以,你觉得joker的手段,会与他们的研究相关吗?”   重头戏来了。   唐泽摆出沉思的表情,开始琢磨该怎么瞎编。   安室透操作着咖啡机,打着奶泡,给唐泽制作他点的咖啡,眼神一直没有离开唐泽陷入沉思的脸。   Joker可能与唐泽夫妇相关,这点不难联想,毕竟他几乎是毫不掩饰地展示着自己从精神层面影响他人的能力。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技术,安室透能想到的第一个可能性,就是唐泽一川他们了。   因为joker可能与组织相关这个猜想,零组一直没有放弃围绕joker的调查工作,应该说,结论是惊人的。   他使用的手段匪夷所思,效果精准又迅速,称之为精神层面的“定点狙杀”也不为过。   由此,零组判断他与组织的关系可能并不深,起码绝不可能存在合作。   这种能彻底改变一个人思维的能力,如果真的被组织所掌握,他们不可能放着这么强的技术不去使用,诸如降谷零他们这些卧底,早就应该被发现清理了,哪能安然活到今天。   而琴酒今天的联络更让安室透明确,这个人与组织不仅不是一个阵营的,甚至有可能是仇视和针对组织的。   组织对他同样缺乏了解,也在因为他的行动忌惮和惊疑。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不管joker到底使用了什么方法达成目的,他目前所有的行动对社会只有益处,不仅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反而制止了多次暴力事件的发生,结合他屡次发出的宣言来看,似乎是想把烈性犯罪掐灭在萌芽阶段。   想法很天真,有种不谙世事的莽撞,但不能否认这种想法的出发点是好的。   这样一个存在,又是敌人的敌人,值得他们尝试寻求合作,谋求共同利益。   老谋深算的卧底并不想放弃这么一个旗帜鲜明的外部力量——试想一下,得到joker助力,想粉碎组织的阴谋会变得有多轻松。但在试着接触他之前,还是有必要从更多方面确定这个人的危险程度。   那这个世上还有人能比唐泽家真正的继承人,更清楚这种能力的人吗?   如果唐泽听见他的心声,一定会捧场地鼓掌,表示你说的太对辣。   没有人,比他,更懂,joker。   沉思的几十秒内,唐泽编了个合适的大纲,一本正经地讲了起来:“要讨论这个问题,得先从星川辉身上说起。上次我告诉过你,星川他10岁那年,就被他的父亲丢进组织培养……他和我同岁,所以,他被丢进组织那年……”   “……就是你父母被组织控制那年。”安室透的眼睛亮了起来。   “没错。”咖啡机发出了咕噜噜的沸腾声,唐泽看着安室透熟练地操作机器,声情并茂地胡扯着,“他从进入组织之后,就一直接受着多种手段的精神控制,组织在他身上进行过很多离奇的实验……这些实验最终都宣告失败,但是以我所见,它们会失败的原因并不是那些设想本身不可行。”   说到这,唐泽就住了嘴。   多说多错,对事实的修饰不能偏离真相太远,要不然是骗不过安室透这样的精明人的。   Joker可能是野生的怪盗,可能是组织的实验受害者,可能是他父母背地里做的仿生人【?】……随便你怎么猜。   我就说这么多,懂的都懂,接下来的你自己脑补吧。   安室透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自动自觉地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捋着:“原因,是你父母的不配合。你在他们留下的资料里发现了与之相关的记录?”   唐泽竖起两手的食指比了个叉,放在嘴前,示意自己无可奉告。   安室透会意,只当是被自己言中,唐泽不便暴露更多细节。他思维高速活跃着,对joker的来历浮想联翩。   而唐泽只是接过了他做好的咖啡,上头还有安室透用奶泡拉的花,美滋滋等着对方的脑补读条结束。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只会啊对对对。   “那看来,有必要与他进行一次对话。”两分钟后,安室透说出了这句结论,目光炯炯地拿起报纸,“等他下次行动,我尝试一下让警方插手……或许能逼迫他主动与我们沟通。”   唐泽了然点头,为他的思路点了个赞。   你说的很好,那下次行动,我不好好规划规划岂不是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话说基德最近有动静吗?他要不要想办法凑个热闹?   想象一下,到时候搜查二课带人围堵基德,日本公安带人围堵joker,然后不同的预告函漫天飞舞,怪盗们在东京上空飞来飞去……   场面一定很意思吧?唐泽摸着下巴,满意地思忖着。   楼下,假酒们对joker兴趣浓厚的同时,楼上的小学生也不遑多让,抓着手机网瘾少年一样噼里啪啦给joker发着邮件。   【你没事吧?有在爆炸中受伤吗?小兰对误伤了你表示抱歉,你的夹克她也好好带回来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偷偷拿去还你。   警方盘查了与琴酒交易的女人,她自述只是在替人取东西,并不认识琴酒他们,也不知道交易的东西具体是什么,只知道那非常值钱。警方在继续追查这条线索,但我猜,查不出更多内容了,追的太深还有可能引发新的灭口……   这次还是得感谢你,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你确实救了全车人。   ……话说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个女人手里的箱子就是装炸弹的那个的?】   柯南边打字,边晕乎乎地摇头。   也不知道是被火车上的风吹的,还是因为昨天的经历惊心动魄,给他带来了太大的情绪起伏,又或者一路跋涉劳累……   总之,柯南回来就感冒了。   他一向身体不错,哪怕挨了琴酒那么重一记闷棍,头疼了两天也就没事了。   谁成想,一感冒就给他来了个狠的,他现在发着高烧,头晕眼花,直愣愣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都觉得它们在打晃。   “柯南……”毛利兰凑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忧地把他又往被子里塞了塞,“不舒服就别玩手机了,再睡一会儿吧。”   “我没事,不困……”柯南用被角捂住脸,沙哑了嗓子强撑着回答。   要不是突然重感冒,还一下就病得不轻,他爬也得爬回工藤宅,去看看joker回来了没有。   现在他有心无力,只能握着手机默默等待回复。   今天的joker回复得尤其慢,柯南抓着手机等了十几分钟,等到昏昏欲睡,手机才发出了他等待已久的回复音。   【问题很多啊小侦探。放心吧,怪盗是不会毫无美感地陨落的。   琴酒还会继续在东京地区活动,不用担心失去找到他的机会,是你的话,没问题的。   夹克要扔要拿来都随便你,虽然你不便转达,但总之感谢那位美丽又强大的小姐对我的认可。   PS.下次再要我帮你打掩护,我得重新考虑一下报价了,总感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的样子……】   几行字读了柯南五六分钟,晕乎乎的大脑才彻底理解对方的意思。   ……看来他真的被小兰揍得不轻。   而且他是不是故意避开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Joker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怎么推理也得不出答案,柯南真的非常好奇。   算了,过两天再想办法直接找他问问吧,等感冒好一点……   柯南吸了吸鼻子,窝在被窝里抱紧毛利兰塞给他的热水袋,缓缓躺平。   “柯南,柯南,在吗?”在柯南将要睡着前,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耳中。   柯南撑着眼皮睁开眼,看向事务所门口探出了一个脑袋的唐泽。   是唐泽啊……奇怪,明明也就一天多没看见他,为什么会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慢吞吞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柯南在沙发上拱动了一下,没能顺利发出声音回应唐泽的呼唤。   “这是感冒了吗……”唐泽的声音一下离近了,凉凉的手掌贴了贴他脑门,“啊,在发烧呢。”   “唐泽同学!”去楼上取了降温贴下来的毛利兰,一抬头就看见唐泽蹲在柯南身边,打了声招呼,“你怎么上来了?”   “我听说你们被卷进了新干线的爆炸案里,大家都没事吧?”唐泽嘴里说着大家,询问的目光却还是落在柯南脸上,让柯南不由一阵感动。   小伙伴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唐泽一定猜到和自己有关了。   唐泽一瞬不瞬地盯着柯南因为高温通红的脸,内心的想法和他的猜测稍有出入。   他本来是回完柯南的邮件,上来观察一下小学生的推理进度的。   给Joker到底应该安排一个怎样的背景,其实唐泽还没编完,他有心悄悄放出一点joker和唐泽夫妇有关的信息给柯南,让柯导帮忙写写人物剧本。   谁知道一上来就发现,柯南感冒了。   这可不得了!   纵观整部柯南,当柯南感冒生病的时候,就代表要发生重要剧情或者重大案件了。   考虑到这是唐泽住到这以来,柯南的第一次重感冒,唐泽猜……   “你好,有人在吗!”一道中气十足的少年音,自事务所的门前传了过来。   三人齐齐回头,柯南慢半拍地聚焦起视线。   对方也没有等回应的意思,他边说话,边敲了敲敞开的事务所大门,然后正了正棒球帽,直接跨步走了进来。   他锐利的视线先扫过了唐泽,注意到他特殊的瞳色发色,立刻又失去了兴趣,先环视了一圈事务所,才转过头朝他们说:“你们好。”   黝黑的肤色,浓重的关西腔,加上这张细看很眼熟的脸……   唐泽眨了眨眼,露出友好的笑容。   “我找工藤新一。”来人充满自信地抬了抬棒球帽的帽檐,“快叫他出来吧!” 第101章 大阪黑……!   “工藤新一”几个字,让房内的几个人精神俱是一振。   “你们果然见过工藤。”黑皮的少年观察着他们的反应,自信一笑,“他躲到哪里去了,快点把他交出来。”   “交出来……”发着烧的柯南嘴角抽动,这是什么用词啊。   毛利兰叉着腰叹了口气:“我比你还想知道他在哪里……新一前几天露了一次面,又跑得没踪影了……”   “你见过他露面,不是说工藤已经失踪好些日子了吗?”   “失踪什么的,新一只是出去查案子了,啊,这些烦人的记者……”毛利兰拍了拍额头。   “服部平次!”与二人的反应截然不同,唐泽笑容灿烂地直接喊破了他的名字,“你是大阪的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对吧?”   正预备充满气势自我介绍的服部平次被他噎住,只能改口道:“……你还挺有眼光的,没错,在下正是服部平次。我这次来是专程找工藤新一的,我倒要看看,能和我齐名的名侦探,是什么样的角色。”   “你居然真有这么黑啊,我还以为安室先生皮肤颜色已经很深了……”唐泽的下一句感叹让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每次在报纸上看见你,总感觉看不清脸,原来不是记者的拍摄技术问题。”   “噗——”病中的柯南情绪比平时更外露一些,直接笑出了声。   “咳咳咳……”毛利兰用咳嗽掩盖住笑意,勉强转移着话题,“对哦,唐泽你是京都人,比起新一,你应该是更熟悉大阪的高中生侦探。”   “是啊,他在关西比工藤同学更出名一些……话说仔细一看,你和工藤新一长得很像也。”唐泽兴致高昂地走近,围着服部平次转了一圈,“真的挺像的,媒体上都没人这么说,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现在看来,可能是大家只看报纸上的照片,看不清楚你的脸吧。”   “喂!”服部平次忍无可忍,一把拽下来了头上的棒球帽,“你差不多一点!”   “抱歉抱歉,难得看见认识的名人,兴奋了一点。”玩梗玩得非常开心的唐泽毫无歉意地一笑,“你继续你继续,你是来找工藤同学的?”   服部平次不善地瞟了唐泽几眼,总感觉这家伙口蜜腹剑的,但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只能暂且不理会这人的调笑,重新看向毛利兰:“你居然在他失踪之后还见过他……看来是真的啊,‘你是工藤的女人’这个说法。”   “什、什么啊!”毛利兰一下满脸绯红,慌忙摆着手,“这是哪里来的说法?”   唐泽反手按住同样下意识想大喊大叫的柯南,把他塞回被窝。   幸好柯南本就因高烧完全通红的脸看不出区别,服部平次也没关注两人的举动,注意力都在毛利兰身上:“你那个叫铃木的朋友说的,我去学校没有找到人,她说,只有你知道他的下落。”   园子,都在胡说什么啊……毛利兰暗暗握拳。   “而且,工藤一失踪,这个大叔,”服部平次一抬手,指着坐在桌后看着报纸打盹,没掺和几个小辈对话的毛利小五郎,“就突然破获了很多命案……说这和工藤没有关系,可说服不了我。”   “喂喂……”无辜躺枪的毛利小五郎放下报纸,“我破案,和那个臭小子有什么关系。”   “有点牵强哦。”唐泽在旁边帮腔道,“工藤同学失踪后,不止毛利先生一个人出名了吧?不是还有另一个高中生侦探,明智吾郎吗?怎么不怀疑他和工藤同学有关呢?”   旁边的柯南紧了紧身上裹着的被子,仿佛紧了紧自己可怜的马甲一般,点头如捣蒜。   毛利小五郎正好瞥见社会版上明智吾郎笑眯眯的脸,这是一篇他前两天协助警方抓住入室盗窃者的报道,不太高兴地抱着胳膊:“那是因为这个花里胡哨的小子,明显比我弱了太多吧!”   “我也考虑过这一点。”服部平次摸着下巴,认真回答,“在来之前我还去调查了一下明智吾郎,可惜没什么收获,找不到他住在哪里,也没有联系方式……所以我就先来这里了。”   “喂喂!”毛利小五郎一巴掌拍在报纸上,盖住了明智吾郎令人不快的笑脸,“当着本人的面说什么失礼的话呢!”   柯南半月眼地斜视他。   服部平次没说话,同样用打量的目光审视地看着毛利小五郎。   虽然推理路径很离谱,但是人家得出的结论还真是正确的,毛利叔叔真是毫无自觉啊……柯南暗暗在心里翻白眼,又打了个喷嚏。   房内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在这片刻寂静中,房门处“笃笃笃”的敲门声终于被他们听见了。   “我还要敲多久门才会有人理我啊。”站在门前的妇人戴着墨镜,披着一袭华贵的皮毛外套,没好气地走进了事务所中,“你们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的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看见这个明显非富即贵的贵妇人,毛利小五郎的脸色一下好了起来,迎到了门口,“几个小孩不懂事在胡闹,真是怠慢了。您是有什么委托要交给我吗?”   妇人的视线扫过屋里的几个高中生,哼了一声,边脱下墨镜边说:“我有一个紧急的调查任务……我要调查我儿子的女友。”   听见是鸡毛蒜皮的家庭伦理剧,服部平次的兴趣立刻消失了,转而继续看向了毛利兰:“你说你也找不到他……那你前几天是怎么见到工藤的?”   提到这个问题,毛利兰忧愁地捧住脸颊。   新一传递给她的joker的预告,爸爸没太当回事,她一直是放在心上的,时不时就会有些担忧。   “他说他在调查一件复杂的案件,没空回东京,前几天,他只是想当面告知我一些事,特意回来了一趟……”毛利兰也没有隐瞒的意思,事实上,她恨不得所有人都能更重视一点才好,毛利小五郎对自己安全问题的漫不经心让她很是头疼,“他发现有人想警告爸爸,他最近会遭遇一些危险,要务必小心……”   “哦?”服部平次的眼神重新投向了毛利小五郎,“他这么关心这个大叔的安危吗?”   “拜托,我和新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好不好?”毛利兰瞪起眼,“他当然会关心我爸爸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阿嚏!”柯南揉了揉鼻子,又打了个喷嚏。   “阿嚏!”唐泽掩住口鼻,同样打了个喷嚏。   “诶,唐泽你不会被柯南传染了吧……”毛利兰循声看过来,有些担忧地看着唐泽,“现在是流感的时节呢……” 第102章 这老白干是喝还是不喝呢……   “我没有得流感,我只是,吹风伤寒了。”柯南鼻音厚重地反驳。   唐泽按了按鼻子,心想你要是能少念叨几句,我什么事都没有。   “年纪轻轻的身体不太行啊,都感冒了,我这里有很有效的特效药哦。”服部平次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裹在包装里的东西,笑嘻嘻拿杯子倒了两杯,“要试试吗?”   好家伙,这浓烈的酒味……   有过酗酒史的唐泽鼻尖一动,熟悉的醇厚香气让他表情呆滞了一下,差点流露出渴望的神色。   下一秒,他就甩了甩头控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想法。   他好不容易才戒了酒,不能这样破功……   当然了,天鹅绒酒吧里的不算。梦里喝酒,那能叫喝酒吗?   鼻子完全塞住闻不出味的柯南毫无防备地接过了杯子,抬到了嘴边。   唐泽看着他的动作,犹豫了片刻,没有阻拦。   虽说他有的是办法改变这个剧情……但想想,人家心心念念这么久好不容易变回去一次,硬给人家把这机会卡掉,也挺不厚道的。   算了,换个办法搞操作吧。   味觉失灵的柯南两口白酒下了肚,被辣得脸都皱了,猛地呛咳起来。   唐泽这才艰难地把手里的酒拿远了一点,扭开头不去看杯子里的东西:“你这哪里是感冒药,闻起来像酒啊……”   服部平次把瓶子从包装中拿出,拍了拍唐泽看得非常眼熟的标贴:“对啊,这是来自中国的白干儿,怎么样,够劲吧?”   柯南昏呼呼地摇晃了两下,倒头栽回了被子里。   “你怎么能让小孩子喝这种东西!”毛利兰瞪大了眼睛,扶住眼神已经完全虚无掉了的柯南。   唐泽把手里杯子朝外一扔,像是抓久了会烫手,暗暗松了口气。   话说组织里有没有代号是老白干的成员啊……来一个呗,他想在梦里喝点劲的,或者有代号是德国黑啤的也行。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他手上的动作倒是很麻利,摸了摸柯南滚烫的额头,就自觉帮忙煮开水热毛巾去了。   “抱歉,小孩子比较闹腾。”无语地看了一眼这群未成年人的动静,毛利小五郎给辻村公江递上茶水,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问道,“需要我详细调查什么呢?”   “这是我儿子女友的照片……”辻村公江从手包中抽出了一份资料,放在了桌上,“她叫桂木幸子,今年24岁,现在在东都医学院就读。”   毛利小五郎拿起那份文件,第一页上用回形针别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笑容明媚,长相清秀温婉,让人一眼就会感觉到可爱亲切。   “嗯……”谨慎地瞄了一眼辻村公江,搞不清委托人态度的毛利小五郎只是中性地评价了一句,“从简历上看,这是个优秀的女性呢。您调查她,是对她有什么不满吗?”   “倒也算不上不满。”辻村公江整理了一下手套,仪态优雅地拿起茶杯,“嗯……只是多少有点不放心罢了。”   “我懂我懂,因为条件太完美,所以不太喜欢她对吧?”服部平次擅自插着话,走到桌边看了眼照片,“人就是很多疑的吗,看到一个太完美的人,就会下意识觉得,这是一种伪装,想要戳破这种表象,我说的对吗女士?”   “不要打扰我和委托人的谈话!”毛利小五郎顾忌着桌上的杯子没有直接拍桌,很不悦地瞪了服部平次一眼。   “我的丈夫辻村勋是个外交官,如您所见,我们家的条件也是很优秀的……我对即将嫁进来的儿媳想做一个彻底的了解,也是很正常的吧?”辻村公江倒也没有被服部平次的无礼推测激怒,只是把目光放在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我觉得,不是你猜测的这样呢。”唐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桌子边上,饶有兴致地那张桂木幸子的照片,“嗯……冒昧地问一下您,您和您的儿子有血缘关系吗?”   “哈?这是什么问题?”毛利小五郎脸皮抽了两下。   辻村公江优雅的动作却随着唐泽的问题僵硬了,她默默放下了茶杯。   “啊,难道是我对人的长相观察太敏锐了吗?”唐泽装模作样地摆了个思考的造型,特意看了服部平次一眼,“就好像大家都感觉不出来,东边西边的两位高中生名侦探,长得都很像一样……你们不觉得这位,桂木幸子小姐?她的五官,和辻村公江女士非常得相似吗?”   这下,辻村公江的脸色彻底变了,浓重的妆容都没有遮盖住她消失的血色。   她倏地站起身,捏紧了手包包带,打量着唐泽,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嗯?是我猜错了吗?”唐泽一脸无辜地回视着她,“可是二位,真的挺像的。”   你还真别说,虽然唐泽对她复杂人际关系的了解来自剧透之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易容技能加载成功后,他对人面相的观察能力有所提升,反正在唐泽眼里辻村公江和桂木幸子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母女关系。   唐泽扫视了一圈满屋子神色茫然的人,发现并没有人附和他的观点。   难道柯学世界真的这么人均脸盲的吗?   这才是易容这么难学,黑羽盗一传人有限的真正原因?认脸需要特殊天赋,没天赋的人认不出长相所以画不对是吧。   辻村公江严肃地注视了他片刻,忽然说:“这些问题牵扯较大,我需要维护辻村家的名声……后面的话题,还是到了我们家,由外子与你们详谈吧。”   她似乎变相肯定了唐泽的说法,几个人的表情丰富万分。   她的儿子,要娶一个与她有血缘关系的女孩,辻村公江秘密跑来找私家侦探调查,还说,要维护名声……   一时间,私生女、婚外情、有情人终成兄妹等种种狗血剧情在大家的脑中不断沉浮,让人浮想联翩。   “你也一起过来吧。”辻村公江突然指了指唐泽,又看了看其余几个少年人,“还有你们……外子很注意这方面的影响,如果我只带着一个私家侦探回去,会引来不必要的注目。就当是我私人宴请朋友来我家做客吧。”   “外交官家庭,啧啧,真是不简单啊。”也不知道脑补了啥的服部平次感叹着。   毛利兰心动地看着辻村公江,虽说没有那么八卦,但是有人主动邀请吃瓜,她也不抗拒跟上去看看。   不过……她犹豫地回头,看看脑袋上敷着热毛巾的柯南。   “你也一起来吧,你可是工藤的女人,你跟着来,说不定工藤会再次露面呢。”服部平次发现她的迟疑,当即走过来,一手把烧得迷迷糊糊的柯南拽在手里,“你要是担心这个小弟弟,可以把他也带上。”   唐泽一个迈步,把快烧昏过去的柯南从他手里抢下来:“这样对病人不太好吧。”   “没事的,唐泽哥哥。”柯南使劲晃了晃脑袋,集中注意力,“我也想去阿姨家里玩!”   不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黑皮满口胡言乱语的,放着他不管也不知道会讲出什么离谱东西。   想到这,柯南看了看唐泽扶在自己肩头的手,顿觉安心。   唐泽一起跟去也好,他知道我的身份,有个万一,他也能帮忙打下掩护。   这就是有靠谱队友的感觉吗,好陌生的体验。   柯南用力吸了吸鼻涕,放松地靠在唐泽搀扶的手上。   而他靠谱的队友唐泽面带微笑,直直注视着服部平次,心里想的是:“该怎么想办法让这个黑皮开开Coop呢,要不要跟他赌点什么,比如,工藤新一之类的?” 第103章 大阪慈善赌王   “你的观察力很不错啊,看上去也是个擅长推理的人……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   “嗯?我吗?”唐泽收回投向柯南的视线,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服部平次。   也不知道辻村公江是否是有备而来,她开了一辆7座的suv,一车就把五个人全部装上带走了。   柯南的感冒状况明显比原作中的状态要严重,唐泽时不时就会瞄他两眼,生怕他一不小心提前henshin,自己还得制造点交通事故来给这个状况频发的侦探打掩护。   “我叫唐泽昭。”唐泽偏了偏头,“如果你是想跟我打听工藤同学的话……很抱歉,我虽然和他是同班,但是并没有真的见过他。”   “唐泽昭,是吧?你没有见过工藤……你是个转学生?”服部平次联想起刚刚毛利兰的说法,挑了挑眉,“而且是工藤失踪后转学过来的?”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唐泽伸手把听见自己名字,迷迷糊糊想抬头的柯南按回去。   “真奇怪……”服部平次自言自语着,“工藤新一失踪后,东京突然冒出来了好些个侦探,你这种推理能力优秀的家伙也是他失踪后转学来的……工藤是什么封印之类的东西吗?”   唐泽表示,难说。   也许是冥冥中有什么意志,在让你三选一呢?   唐泽内心这样吐槽,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帮柯南转移视线的队友,胡乱分析道:“可能以往有工藤同学在,媒体的关注都在他身上,警方也更倾向于让他协助……各行各业都存在虹吸效应呢,头部的极小部分人会占据掉绝大部分的资源,想来在侦探这行也不例外吧?”   “不,解释不通。”服部平次撇嘴,“这个大叔就算了,明智吾郎那家伙,我收集过相关信息,他是个留美归来的侦探,之前根本不在国内,偏偏也同样是工藤消失没多久,他就开始活跃了……”   “怎么,你还怀疑他与工藤新一有关吗?”唐泽对这个新奇的观点表示感兴趣。   “当然。你们这里,是工藤最有可能的藏身之所,如果没能顺利找到,下一个就该考虑考虑他……合格的侦探应该考虑任何可能性,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答案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那也是真相。”服部平次绽开了自信的笑容,露出了满口白牙,更显黑了。   “福尔摩斯?”该问出这句话的柯南病歪歪在旁边靠着呢,唐泽替他问了出来。   服部平次拿食指点了下他:“那个家伙也是个福尔摩斯的狂热粉丝……又一个相同点呢。”   “单纯只是这句话太出名了而已吧。”听不下去的毛利小五郎翻了个白眼,“喂我说,你非得找那个小子干什么,出名的侦探多了去了,你和他有什么仇吗?”   “怎么会,”服部平次弹了下棒球帽,摆了个自认帅气的动作,“我只是想见识见识,这个总被拿来和我相提并论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罢了。”   其实就是他父亲为了训斥他行事鲁莽,拿工藤新一出来踩了他几脚,让他很不爽罢了。   尤其是,和叶还非常赞同父亲的说法,说他做事全凭热血上头,不计后果……   哼,“别人家的孩子”向来是最招人恨的,希望这个叫工藤的家伙别让他失望吧,否则,别怪他出去说的太狠啊。   要是唐泽能听见服部平次的心声,他一定会语重心长地告诉服部——   多虑了,工藤比你莽多了也不计后果多了,你看,把自己坑成这个样子,人还在这横着呢。   辻村公江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一眼几人。   她一路上都冷着面色,时不时低头整理着自己手套上的褶皱,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的样子,眼神却已经从唐泽脸上扫过了好几次。   唐泽心知肚明,等她再一次把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时,装作疑惑不解地与她对视。   考虑到本案就算抓紧功夫去印象空间殴打阴影,有问题的也不会是她,而是即将嗝屁的辻村勋,而且人估计已经被药翻,只等着侦探上门,见证她制造的密室,成为手法的一环;加上这个死者死的还真不算冤,唐泽决定顺其自然。   当然,该劝的还是会劝一下的。   “刚刚你在事务所中说的话,在我家里就不要提了。”被唐泽发现,辻村公江索性也不再佯装,直接说出了想法。   “那是当然。”唐泽点头应诺,“我还是明白基本的礼节的。”   “嗯,你知道就好。”辻村公江戴上墨镜,遮住自己的眼睛,“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是的女士。”唐泽凑近了一些,扒住了副驾驶的靠背,避免其他人听见他们的谈话,才肯定道,“不论是眼睛鼻子,还是五官的分布,都十分相似……您年轻的时候,一定也是和桂木幸子小姐一样的美人吧。”   辻村公江自嘲一笑,低声道:“连一个陌生孩子都能认出来……我真是失职啊。”   “怎么会呢。”唐泽凑近了一些,更轻声地说,“无论如何,一切也不该是被谎言欺骗的受害者的错。您无需自责,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辻村公江愕然地回过头。   唐泽冰蓝色的眼睛随着车窗外的树影明明灭灭,浅色的瞳仁放在眼尾上翘的猫眼中,有种洞彻的穿透力,又像是盯住了猎物的猫科动物,让她下意识畏缩。   这个人,话里有话,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呢?   又观察了唐泽片刻,确信他并没有进一步逼问或者说更多的打算,只是平静又悲悯地看着她,辻村公江冥冥中感到了一种莫名的默契与悲哀。   在这个瞬间,她恍惚意识到,他确实看出了什么,在等待自己给出一个回答。   “谢谢你的安慰,年轻人。”辻村公江推了推墨镜,转回了头,风华不再的脸上挂起通达的微笑。   唐泽于是也听明白了。   她听出了唐泽的劝慰,但她杀意已决,已经无所挂念。   “好吧。”唐泽松开扒住前座的手,坐了回去。   她知道后果,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有柯学世界犯人常有的武德和坦荡。   那唐泽还能说什么呢,尊重并祝福,祝君武运昌隆吧。   “你刚在和她说什么?”密切关注几人动向的服部平次见他说完了话,立刻靠了过去,“你有什么发现吗?”   这个叫唐泽昭的男生,明明也没什么出格的话,敬语还很多,很礼貌平和的性子,服部平次却总觉得他现在神神秘秘的,一副知道什么但就是不想说的架势。   在这一刻,服部平次的思路和某个组织劳模短暂同步了。   这种应该叫什么?神秘主义者?有话就是不说的样子,真是看得人不爽。   “没什么。”不出所料,唐泽回避了他的问题,甚至一记回马枪,反问道,“你真的很想见工藤同学?那要不要来打个赌?”   “赌什么?”被打赌二字精准命中了好胜心,服部平次马上坐直了洗耳恭听。   “就赌他会不会出现,会为了什么而出现吧。”唐泽温良地一笑。   “哦?”这种赌法还挺新鲜,不过这么一想,唐泽昭是真的知道一部分工藤的事的,好端端的,也没人会因为虚无缥缈的猜测找人下注。   “我赌他今天一定会出现,会因为你自负的过错而出现。”剧透人唐泽昭无所畏惧,大胆押注,“如果我赢了,你就必须接受我的一份长期委托,要是我输了,嗯,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明智吾郎身份的秘密。”   会上当就行,怕的就是你不咬钩。   赢了血赚,输了不亏,这种赌局唐泽可太喜欢了。   同时,唐泽还有些暗自可惜。要是人人都能这么轻易上钩该多好,那coop就能满地捡来,不让所有剧情相关人物的裤衩都赔光,唐泽的名字倒过来写。   “激将法,是吧?”服部平次眉毛竖了起来,“好,赌就赌!”   唐泽眯眼一笑,仿佛已经看见崭新的塔罗在朝自己招手。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104章 礼貌库梅尔   “好气派的房子……”站在辻村家的庄园前,毛利兰小声惊叹着,“这应该叫,公馆吧?”   “太太,您回来了。”站在门前的管家迎着下车的几人鞠躬,“这几位是……?”   “这是毛利先生一家,是我和先生的朋友。”辻村公江走进玄关,脱下身上的皮草扔给管家,又不经意般问道,“先生人呢?邀请的客人来了,他也不出来迎接一下。”   “先生还在二楼的书房里呢,或许有什么要紧的事务。”管家毕恭毕敬地接过她扔开的衣物,“贵善少爷和幸子小姐也回家了。”   辻村公江眉头一蹙,就听一道清越的女声从屋内响起,穿着宽松居家服的桂木幸子走到了玄关前:“啊,是妈妈回来了,抱歉没有事先和您说,突然来访,打扰了。”   听见她的称呼,瞬间,毛利一行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见到真人之后,认真比较比较,唐泽说的还挺在理,桂木幸子和辻村公江确实长相上有诸多相似之处……   辻村公江可能也是想起唐泽之前的评价,脸上一僵,生硬地呵斥道:“为什么今天回来?还有,你还不能叫我妈妈,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妈妈!”辻村贵善伸手将桂木幸子护在身后,“您突然这么生气做什么?父亲不愿意见幸子,我还以为您起码是支持我们的……”   “贵善,有客人在。”桂木幸子扯了扯男友的衣摆,制止即将爆发的争吵。   辻村贵善深深吸气,压抑住不快,勉力朝唐泽他们露出笑容:“抱歉各位,是我们招待不周了。”   几人齐齐摇头,眼神十分同情。   除了唐泽,他们已经从辻村公江和桂木幸子相似的面相中脑补出了全套剧情,此刻脑中都是一幕幕生离死别的经典荧幕情节。可怜的年轻人,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咳嗯……”辻村公江面皮抽了抽,她大概能猜出这群人在想什么……无奈地瞄了一眼罪魁祸首唐泽,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嗯,我和你爸还有事要和客人谈。先上去了。”   她带着几人上楼,走到了紧闭的书房门前,隐隐能听见门内传来的音乐声。   她伸手翻出自己的钥匙,打开房门,深吸了口气。   唐泽落在队伍的最后方,施施然跟在众人身后进门。   “怎么把音乐开这么大声……老公,老公,毛利先生来了。”辻村公江抬高音量,走近撑着头靠在书桌上的辻村勋,凑到他耳边呼唤,“老公,醒一醒。”   以唐泽的眼力,轻易就能看见她扶在辻村勋耳边的手,与她指尖微微发亮的银针。   他眨眨眼,若无其事地转开头,装作是在好奇打量书架的样子。   围观群众什么都不知道,别问,问就是密室杀人……嗯?   “老公!”那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和辻村公江的呼喊中,辻村勋肥胖的身躯重重倒在了地上。   而唐泽的注意力却完全被书架上的照片吸引了。   左侧的相框,是那张至关重要的杀人动机,年轻的辻村公江和辻村勋的合影,而右侧的相框里,发福的辻村勋亲热地搂着另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各自举着手中的香槟亲切微笑着。   辻村勋,和吞口重彦,居然是认识的?   哦不对,瞧他在说啥呢,一个外交官认识国会议员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考虑到吞口重彦的逆天风格……   唐泽慢了众人很多拍地转回头,惊讶地看着双目紧闭,倒地咽气了的辻村勋。   不会吧不会吧,这不会是个和组织有点关系的倒霉蛋吧?   这种素质的也能和组织扯上关系……   礼貌地问一下,组织的基层部门是什么垃圾分类箱吗?   虽然反射弧明显不对劲,但好歹唐泽的表现多少和大家还是一致的,在场的几位侦探都没发现唐泽的不对劲,三个人都第一时间冲到了辻村勋身边,检查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来不及了……”服部平次沉重地说,“已经没救了。”   “发生什么事了?”屋子里的动静很快吸引到了其他人。   “不许进来,在警察到达之前,谁都不能进门,辻村太太,麻烦您也站到门口去。”对如此场面再熟悉不过的毛利小五郎马上组织起保护现场的工作,“抓紧通知警方吧。”   而两名高中生侦探,像是没听见毛利小五郎的话一般,几乎是立刻扑到了死者的尸体周围,开始检查体表痕迹,搜查尸体附近的线索。   “尸体还是温暖的……死亡时间很接近。”服部平次扒拉了一下死者的眼皮。   “嘴唇发绀,但是程度尚浅,毒发没有多久。”柯南吸着鼻涕,翻动着死者的下嘴唇念念有词。   唐泽踮起脚尖看了一下两人齐头并进的架势,放心地退后一步,靠在了墙上。   暂时没什么需要他参加的部分,可以安心挂机做背景板。   于是他拿出手机,一顿敲打。   “叮咚”。   “叮咚”。   “叮咚叮咚”。   琴酒把沾着血迹的黑色手提箱朝塑料袋里一扔,丢在后座,皱着眉坐进了副驾驶。   “什么东西?”他刚刚下车处决掉一个暴露在警方视线中的废物,前后只花了十来分钟,所以手机并没有带下车,接连不断的提示音听得他心烦意乱,直接开口问伏特加。   “呃,好像是库梅尔的邮件……”伏特加并不敢真的打开大哥的手机替他看信息,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新消息提示,就把手机递到琴酒手中。   “库梅尔……”他能有什么需要联系的事?琴酒打开了一封接一封没个完的邮件。   【琴酒前辈,我是库梅尔^_^我想请问一下,组织在东京是否有一个叫辻村勋的基层成员?】   【我刚刚目睹了他被自己的妻子谋杀的现场,嗯,他妻子和组织有关吗?我应该插手吗?】   【哦,抱歉,不用确认了。】   【他确实是组织基层成员,我找到了他和我爸的合影,哇哦,太有意思了,照片背后还有我爸的签名……我帮他销毁了,不用谢。】   【哦,抱歉,我多嘴了,辻村勋的妻子和组织肯定没有关系,我发现了一些线索……这是一场纯粹的仇杀。】   【嗯,我没有别的意思[微笑的emoji]就是冒昧地请问一下,东京这里的分部有明确的人事话事人吗?能告知我他的名字或者代号吗?我想帮组织做一些财务方面的整理和查询……他的经费有使用过当的记录吗?】   【哇,辻村勋曾经使用组织的渠道,帮他个人抹黑了同期的竞争对象,成功上位了外交部的要职……令人惊叹的效率。】   【抱歉,刚刚是我误会了,他的目的并不是升职,是看上了对方的老婆。】   【这么说可能是我僭越了,但是我现在真的想查询一下组织在人才引进吸收方面,是如何规划经费的使用的呢?我昨天申请新狙击枪预算被驳回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我觉得适当将这方面的经费分配给我和波本前辈,可能是更恰当的选择……】   【听说,组织也有代号成员被卷进他人的仇杀死亡的先例,呃……】   琴酒翻到这里就不想再继续看库梅尔的阴阳怪气了,“啪”的一声,他的手机险些直接砸在挡风玻璃上,打着转得顺着手套箱朝前滑动。   “废物!”   一声怒喝,从保时捷中传出,顺着阴暗的桥洞传得很远,回声隆隆。 第105章 唐泽干扰器工作中   【你又干了什么?琴酒发邮件过来问我到底培养了你什么。】   【我只是友善友好地与他交流了一下组织的人事规则问题……今天有惊喜收获,回去和你说。】   琴酒八成是觉得,唐泽向安室透取经了什么阴阳师大法了吧……   其实多虑了,唐泽自己的阴阳术就已臻化境,毕竟他是高强度冲浪的游戏宅来着呢。   回完无辜躺枪的安室透的邮件,唐泽就暂时收起了手机,继续观察场内情况。   现在赛况依旧焦灼,两个高中生侦探已经扒拉出来了死者耳后被扎的红点,正在满屋子寻找可能的凶器。   重感冒又闷了一大口老白干的柯南明显状态不佳,走几步晃两下,摇摇欲坠地绕着办公桌翻找。   然后毫无意外地在发现毒针的时候,与同样趴在地上翻看的服部平次撞了个正着。   在毛利兰惊呼并抓住柯南前,唐泽一个箭步跨了过去,仿佛早有预料一般,稳稳接住被撞得歪歪斜斜往地上倒的小学生。   抢在服部平次还没开始指责他们“为什么让小孩子在凶杀现场乱翻”的时候,唐泽先发制人道:“还是等警方来了再做调查比较好吧,还是说高中生侦探就是不遵守规矩、酷爱破坏现场的代名词?”   服部平次被他一通先手抢白说得瞪大了眼睛,指了指他手里眼睛打圈的小孩:“这么小的孩子你们都让他乱碰东西,怎么就指责我破坏现场?”   “他不懂事,他还是小学生,你也是吗?”唐泽一发普攻收尾,结束对话。   脑袋被碰得嗡嗡作响的柯南此刻才甩甩头,清醒了一点,颇为感动地抬头看了看扶着自己的唐泽。   不分青红皂白先攻击对面,有靠谱的兄弟,就是这个感觉吗,真好。   “好了柯南,你也别乱跑了。还发着烧呢,都这么不安分。”成功拉住了仇恨,唐泽才把柯南往毛利兰手里一塞,还抬头朝服部平次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服部平次:“……”   顶着半屋子人的谴责目光,他也不好发作,只能气哼哼地站起身,两手插兜,一起等待警察的到来。   十分钟后,熟悉的搜查一课警员们就抵达了辻村家,领头的依旧是熟悉的目暮警部。   “毛利老弟,哦,唐泽同学也在啊。”目暮警部招呼完熟人,才把目光移向了倒在地上的死者,整个流程自然又顺手,有种宾至如归的亲切。   在第一次见面的美术馆杀人案中,目暮警部就了解到了唐泽尴尬的少年犯身份,明白他不太可能抛头露面暴露给媒体,但又确实是个能协助破案的人才。现在基本把他视为了仿佛半个秘密侦探之类的存在,对他出现在案发现场并不意外。   唐泽同情地看着他的黑眼圈,抬抬手也打了个招呼。   这个世界的警察,某种意义上可能是比996的程序员更辛苦的工种呢。   “死者辻村勋,外交官,54岁。”目暮警部边翻看着手下递过来的资料,边观察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嗯……尸体发现者是辻村太太,以及接受辻村太太委托,恰巧在现场的侦探……”   说到这,都没检查尸体,目暮警部先叹了口气,幽幽地瞥了毛利小五郎一眼:“看来这次也是他杀了。”   “这个吗……”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后脑勺,“目前还没看见明显外伤,还不能排除自然死亡的可能……”   “不对。”柯南和服部平次异口同声地说完,俱是一愣,默默对视了一下。   奇怪的小鬼……服部平次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柯南,暂且转回头来:“死者耳朵后方有一个小红点,而且在桌边,我发现了一根掉落在地的可疑银针……尸体的嘴唇、手指都已经发绀,眼结膜溢血,说明死者是窒息而亡,但就像这个大叔说的,尸体上没有明显外伤,所以,他应该是死于某种能使人神经麻痹的剧毒!”   目暮警部愣了愣,第一次把注意力放在这个陌生的黑皮小子身上,奇怪地抬高眉头:“请问你是?”   “他叫服部平次,是个自大的侦探小鬼。”被他一顿驳斥,毛利小五郎不太爽利地耸了耸肩。   “服部平次,服部……”目暮警部皱眉念了两遍这个耳熟的姓氏,恍然大悟,“啊!服部!你是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的那个高中生侦探儿子!”   刚进入侃侃而谈侦探模式的服部平次额角青筋一跳。   他可不是靠他父亲出名的,他是堂堂正正依靠实力成为名侦探的!那么长的前缀大可不必!听起来像什么啃老的二代一样!   “先别提我爸了……”他抬头翻了个白眼,“死者的尸体尚有余温,还没出现尸斑等其他变化,我们发现死者的时候,他遇害还没有超过半小时……先来一步步排查吧,目前就我观察,房内没有外部闯入的痕迹……”   “当啷”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服部平次接管现场调查的节奏,他一回头,就见唐泽正蹲在尸体边,和几个警员一起摸索着尸体的衣物,那声动静是从死者鼓囊囊的裤兜里调出的钥匙发出的动静。   服部平次皱起眉,想叫他别胡乱接触尸体,就见唐泽边站起身边脱下不知道啥时候戴上的手套,平静地描述:“我猜这是进入书房的钥匙,我们进门时,房间是被反锁的,辻村太太是用钥匙打开房门进入的……辻村太太?还有其他人持有这套钥匙吗?”   他转过头,静静注视着面露哀容的辻村公江。   辻村公江回视着他,脸上刻意的愁苦神情稍稍退去,视线同样平静。   服部平次奇怪地看了看唐泽,又看了看沉默的辻村公江,总觉得这两人像是在无声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一般,正用目光相互传递着什么态度。   “……没有了。”辻村公江拿出自己口袋里那套和地上完全相同的钥匙,“只有我和外子有书房的钥匙。”   唐泽垂下视线,轻轻颔首,仿佛是知晓了她给出的答案,又仿佛是接受了她的某个选择。   他后退一步,退回毛利兰几人的身边,默认自己回到旁观者的位置,不再发言。   服部平次紧紧盯着他的步伐,皱紧的眉头松不下来了。   唐泽这个样子也太古怪了……   服部平次看了看掉在地上,缀着一个扁扁钥匙扣的书房钥匙,深吸口气,暂时不去管举止怪异的唐泽,再次准备接管节奏。   “所以,这是一桩手法利落的不可能犯罪,也就是俗称的——   “密室杀人案件!”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众人的视线焦点再一次聚集在他身上。   很好,一切回到了他熟悉的轨道上,服部平次微笑起来,两手插兜。   结果他的下一句话又被唐泽的声音打断了。   “柯南——”   服部平次回头,就见那个不安分的小男孩原本爬在梯子上查看着书架,不知怎么得,身体越来越摇晃,眼看着就要从一米多高的梯子上栽下来。   离他最近的,就是一步退回群众中的唐泽。   唐泽又是反应迅速地一跃,伸出的手臂正正好在柯南的脊背下方,一把接住了矮小的小学生。   服部平次:“……”   这个叫唐泽昭的,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是故意的吗?是吗?不是吗? 第106章 靠谱的队友,各种意义上的   “好像烧得更高了……”毛利兰摸到柯南滚烫的额头,十分担忧,“要不要先送柯南去医院?”   “儿童发烧是会有这种情况,别紧张,可以先物理降温。”唐泽非常靠谱地宽慰道,“我来吧,找个房间让他躺下,用酒精擦一擦关节试试看,现在案件还在调查,也不好直接离开……”   说完,唐泽一把抓住失去意识的柯南,考虑到他现在是个病人,没像往常那样夹起来就走,而是把人靠在肩头抱了起来。   毛利兰看他主动接手过去,也稍稍放下悬着的心。几个月的相处中,唐泽在她心中“靠谱友善擅长照顾人的好同学”形象已经坚不可摧,她对唐泽向来放心。   柯南趴在唐泽的肩头,用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眯缝着眼睛看向站在书房中央的服部平次。   手法,密室的手法……他已经……   服部平次不悦地目送抱着小孩的唐泽离开,再次继续刚才的话题:“既然死者是在被毒杀后被摆成了坐姿的,那就要必要确认各位嫌疑人在案发前半小时的不在场证明……”   服部平次的声音越来越远,唐泽顺着管家指示的方位,带着柯南走向了辻村贵善的房间。   “柯南,柯南?”唐泽轻轻喊了两声,“能听见我说话吗?感觉如何?”   在那一阵心脏尖锐的刺痛过后,柯南直到现在才稍稍缓过来一些,他费力地睁开眼,从嗓子眼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还好,我还好……唐泽,去阻止他……”   服部平次的推理有根本上的误区,如果他将凶手的手法定性为先毒杀再摆放尸体,就正中凶手下怀了,必须要阻止他……   “你先躺一会儿吧,他们一一询问嫌疑人还需要一些时间,等你体温降低一些,我再配合你完成推理。”唐泽一把他按在床上塞进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转转眼珠,揣在衣兜的手抽出放在道具栏的另一部手机,盲打出一串数字,随时准备按下拨号。   而靠在枕头里的柯南,此刻心脏正如同被重物捶打一般,每一下跳动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蜷缩起身体,痛呼出声。   一阵高热席卷全身,柯南紧紧抓住了被沿,感觉自己仿佛被放在火中炙烤,身周快要冒出烟气来了。   ……不,是真的在冒烟了。   旁边,等待见证奇迹时刻的唐泽揣着双手,瞪大眼睛看着被窝里蒸腾起来的白烟。   不是吧,漫画居然不是在画夸张的效果,而是他变大变小真的自带干冰特效的?唐泽直呼牛逼,这什么美少女变身。   等这一阵烟雾散去,大汗淋漓的高中生版工藤新一懵逼地抬头,从被窝中坐起身,震撼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变回原样的体型。   他变回去了?怎么突然就?   仿佛想求证一下自己不是烧晕了出现幻觉,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唐泽。   ……然后兜头被他扔了一套帝丹校服。   “不管你这是怎么回事……穿件衣服吧大侦探。”好奇心得到了充分满足,唐泽就不想再面对赤条条的工藤新一了,幸亏他有先见之明,先手给人盖了被。   他只是好奇违反质量守恒的变大变小过程,罪不至此。   “哦、哦!”工藤新一手忙脚乱地接住衣裤,震撼地发现里头还有一条尺寸差不多的内裤。   他边忸怩地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穿好了贴身衣物,边震惊地问:“你身上带着校服就算了……为什么连内裤都有?!”   “放心,全新的,不想穿可以还给我。”唐泽翻着眼睛,嫌弃地摆了摆手,“以防万一而已……你看这不就用上了?”   有什么样的万一,能让人提前在身上准备好全新内裤呢?   工藤新一完全没明白他的脑回路,只能一脸敬畏地看向唐泽拎着的包。   还是那只眼熟无比的黑色通勤包,扁扁的,看上去分量不大。   所以唐泽的包里到底都有什么啊,你真的是哆啦A梦吗?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高烧烧得变形了?”唐泽抱着胳膊,围着他转了两圈,“难道你吃的那种药是什么,到一定温度就会自动失效的神秘诅咒吗?”   “不知道……”工藤新一心有余悸地按了按依旧有些余痛的胸口,那种疼痛简直感觉下一秒就会死去了一样,他又擦了把脸上的汗水,摸到了自己滚烫的脸颊,“烧好像还没退,头晕得很……”   唐泽歪了歪脑袋,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插在兜里的手一翻,按下了拨号键。   一阵清脆的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工藤新一循声回头,看见了小号的蓝色西装中发亮的手机屏幕。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一变,把屏幕一把扣住,尴尬地看了唐泽一眼:“那个……”   “大侦探的秘密是吧,我懂我懂。”唐泽挑眉,举起一只手以示会意,转过身走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门。   工藤新一用手梳了下汗湿的头发,轻轻松了口气。   知情识趣,能打能抗,长这么大他没再遇过比唐泽更靠谱的队友了,真是令人倍感舒心。   确定门被唐泽关好,他才拿起手机,接通了起来:“喂?joker?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嗯?”听筒中传出joker那带着点懒散的声线,对方先是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鼻音,很快又了然道,“啊,是大号的你。你变回去了?”   “嗯……这个我暂时也不清楚……”工藤新一不太适应地扭了扭脖子。   做了这么久小学生,视线突然高了回去,反倒有种失重感了。   “哦,你是不是喝酒了?白酒?”比起困惑的本人,joker反而是先恍然过来。   “今天我确实……等等。”踢蹬着腿的工藤新一动作一僵,“你,你知道喝白酒会变回原本的状态?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了解我吃的那种药物?!”   “呵呵……”房间外,唐泽靠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边,阳光照进白纱垂幔窗帘中,在他脸上投下了朦胧的光晕,他在阳光里闭着眼睛捏着joker的声线,慢慢悠悠地卖着关子,“好问题,我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工藤新一有些急切地来回踱步,想接着追问下去:“你……!”   “在向我兴师问罪前,名侦探先生,能不能先向我解释一下,你身为合作者的诚意呢?”唐泽反将一军,打断道,“上次遇到琴酒他们,是一次意外,你在旅途中偶遇,想不起来告诉我,可以理解。那今天又是什么情况?你答应过我什么?”   “呃……”工藤新一被他的回击噎住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后脖颈子,“我,重感冒,没想起来……”   “啊哈,看来找到了变回去的办法,我就可以被一脚踢开了,果然我们的合作关系在你眼中十分可有可无啊?”唐泽故意刁难着,“那你最好自己想想办法吧,友情提示,临时的恢复效果就类似短效的抗过敏药,你最好祈祷自己不会当着某位小姐的面变回小孩子,否则,我恐怕只能深表遗憾,沉重悼念了。”   唐泽说完,坏心眼地啪嗒挂掉了电话,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往道具栏里一扔。   你看,合作者都把自己忘到脑后去了,自己还温馨提醒对方,简直是以德报怨,大爱无疆。 第107章 你的打野大爹突然出现   工藤新一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黑下去的屏幕。   这就挂啦?喂喂喂,这个家伙是不是有某种把话说明白就会难受的毛病啊!   他按了按眉心,忍住了马上回拨过去的冲动,姑且是想起了此刻另一侧的书房里还没结束的案件,立刻推门而出。   “打完电话了?”掀着窗帘朝外张望的唐泽转过头,看向脸色仍旧不太好看的工藤新一,微微皱眉,“是不是还在发烧?你额头还在冒汗。”   “是有一点……不过可能不止是感冒的原因,可能是某种类似免疫机制的东西。”工藤新一甩了甩头,忍耐着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先过去那边吧,不能让服部平次乱猜下去了。”   “你先过去。”唐泽指了指他刚才走出来的房间,“理论上,我现在应该还在照顾柯南,我又不认识你……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也对,要是唐泽跟着一起过来,就成照顾孩子到半路落跑了,也容易让小兰产生不妙的联想。   真是艰难啊,万一他一会儿话说到一半,白酒的效果就过去了,当场变小可怎么办……   Joker这家伙是真的喜欢话说一半,但他从不大放厥词,既然他言之凿凿地称呼这种状态为临时恢复,那还是不要头铁比较好。   产生了一点自知之明但不多的工藤新一沉重地点点头,留下唐泽继续在房间里消磨时间,独自穿过走廊走向围满人的书房。   走到半道,他还顺手给joker发了一封邮件。   【这种恢复能维持多久时间,你知道大概的范围吗?】   向来秒回的joker这次一片沉默,一直走到了书房门口,工藤新一也没能如愿收到回信。   是真的生气了?还是有别的事没空搭理他?   心里没多少底的工藤新一收起了手机,做了个深呼吸,站在了书房门前。   门里,服部平次的推理正在渐入佳境。   “杀死被害人,再把他摆放成坐在桌前的样子,再快也需要五六分钟,和我们一起抵达的辻村太太不可能作案……”服部平次扬了扬方才实验手法用的钓鱼线,“符合邻居聊天了一个小时,直到辻村太太回家才和我们一起进门的管家先生也不可能。辻村少爷和他的未婚妻,虽然短暂上过二楼,但他们停留的时间很短……排除下来,嫌疑最大的,正是一直呆在书房隔壁看电视的辻村老爷了!”   他指向拄着拐杖一脸肃穆坐在茶桌边的辻村利光。   “爷爷……”辻村贵善震惊地看着辻村利光,“这不可能,他没有理由……”   “别说了贵善。”辻村利光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站起了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没错,是我杀了人。”   做到了!看来这次,是我赢了啊,工藤!服部平次露出胜利的微笑。   只可惜唐泽昭带着那个小鬼出去了,否则他一定要丢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什么叫工藤会因为他自负的失误出现?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做这种妄想般的预言……   “不对,凶手另有其人。”撑着门框缓了口气,工藤新一抬起头,打断了辻村利光的自白和服部平次的胜利情绪,看向房内的众人,“他完全弄错了。”   听见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毛利兰震惊地回过了头。   “新一!”   “工藤老弟……”   “工藤!”   “新一,你怎么跑过来了?”毛利兰呆呆看着他,明明已经说失踪后的第二次见面,她却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一消失就面都不露……知不知道别人会担心的啊!”   “好啦,小兰,等我一下,很快就好。”工藤新一知道自己的脸上又在冒出更多虚汗,但还是给了毛利兰一个宽慰的自信笑容。   “说我弄错了……你有什么高见吗,工藤?”服部平次面色一僵,双手抱臂,摆出了防御姿态,“经过刚刚的实验,我推理的手法完全可行,钥匙现在就在目暮警官口袋中,你要如何反驳?”   “把钓鱼线黏贴在钥匙扣内的胶带里,穿透被害人的裤子口袋,再从外面锁门,把钥匙绑在钓鱼线的另一头,门框桌子和口袋就如同一组滑轮结构,钥匙就会顺利进入口袋中……刚刚经过实验,确实做到了这一点。工藤老弟,你有什么其他看法吗?”配合服部平次扮演了一波受害人的目暮警部也期待地看着工藤新一。   再怎么说,服部平次也是大阪人,还是大阪警察的儿子,跑来东京,当着毛利小五郎这样的名侦探的面蹦跶,也让目暮警部多少有点不爽。   “真的进入了口袋中吗?”工藤新一靠在门边,掩饰住自己力气有些不支的状态,笑着说,“目暮警官,把它拿出来看看。”   “它不就好好的在……”服部平次一扯目暮警部的裤兜,震惊地看着本该进入夹层的钥匙轻易从外层掉了下来,“怎么会!”   “你忽略了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被害人是坐着的。他本来身材就比较胖,坐下之后,裤兜的空间变得更加狭窄了,而且,当时唐泽找到钥匙的时候,它对折着,钥匙圈朝外放在夹层中,才会以那样的状态滑落下来。”自觉找回了一点力量,工藤新一艰难地站直身体,走到了书房中央,点了点掉在地上的钥匙。   服部平次的脸色难看起来。   他不甘心地攥住了手心的鱼线,看了一眼辻村利光,低声抗辩着:“可是,我确实是在隔壁的和室内找到了这卷钓鱼线……”   工藤新一摇了摇头,缓缓弯下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   “真正的关键证据,在这里。”他手指一用力,旋转开了钥匙扣的夹层,看向了沉着脸的辻村公江,“辻村太太,您的钥匙与这把钥匙是成对的,也就是说,您的钥匙上也有和它一模一样的钥匙扣……能让我们看一看它吗?”   辻村公江一下子捏紧了手里小巧的手包。   她看着工藤新一年轻的脸,唐泽那张同样笃定平静的年轻面庞在眼前闪过。   辻村公江自嘲一笑:“我果然是老了……敏锐的年轻人们,才是未来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注视着年轻有为的辻村贵善,一时间想起了辻村勋年轻的时候,更想起了前夫意气风发的模样……   于是她毫无挣扎地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钥匙,亲手旋开了夹层,露出了其中致命的那道凹槽。   “这就是摆放毒针的地方吧。”工藤新一合上钥匙扣,递给一边的警员,两手插在校服兜中,朝辻村公江一步步走近,“服部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次‘密室杀人案件’,但这个密室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封闭……而是心理意义的。服部他们进入书房的时候,辻村先生恐怕,还没有死亡吧?”   “啊……”听到这,服部平次恍然大悟。   他转头看了看高高堆叠在书桌上的书籍和文件,又看了一眼书桌旁的音箱。   “所以……在我们进入书房时,辻村勋先生只是被药物放倒,沉睡着被摆出了那个姿势……辻村太太借着靠近的时候,拿出了钥匙扣中的毒针,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悄无声息,夺走了辻村先生的性命。”服部平次吐了口气,摇了摇头。   当着两个侦探的面杀死了被害人……多么讽刺。   想到这里,一些零碎的片段在服部平次的脑中飞速勾连,他猛地抬起头,下意识在房中寻找了一圈唐泽的身影。   工藤新一没有发现服部平次的异样,他在专注地保持着平稳的状态,生怕脚下一滑露了怯,被小兰发现自己身体的端倪。   一伸手,他从书架上取下了一个相框,以现在的身高来说,把它拿下来易如反掌,之前则不然,他就是为了拿这玩意儿,从梯子上摔下来的。   心情复杂地看了眼照片,他把相框转向众人,里头是一对年轻夫妇的合影:“动机的话,恐怕就是这个吧,辻村太太。唐泽之前说,你和桂木幸子长得非常相似,看这张照片,就更加明显了。”   辻村贵善听见未婚妻的名字,仔仔细细看着相框中的照片,脸色大变:“这,这除了头发颜色不同,完全是幸子的翻版!”   桂木幸子缩着肩膀抓紧了男友的手臂,万分惊讶地转头看着辻村公江。   “呃,所以,幸子小姐,是你和辻村勋的女儿……?”目暮警部咽了口唾沫,看看无助地抱在一起的小情侣,脑洞一瞬间就和之前的众人同步了。   有情人,终成兄妹……?   “怎么可能。”辻村公江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我是辻村勋的继室……我会和幸子长得这么像,是因为,我是她的亲生母亲,幸子,是我和我的前夫,山城健二的女儿……她和贵善没有血缘关系。”   辻村贵善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场合似乎不太合适,悄悄憋住了接下来的话。   吓死他了……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20年前,辻村勋陷害我的丈夫山城健二,污蔑他贪污受贿,健二不堪受辱,在入狱后自杀身亡。我的女儿,也被夫家的亲戚带走。   “我无依无靠,正是最彷徨的时候,轻信了辻村勋的花言巧语,和这个恶魔般的罪人结了婚!”说到这里,辻村公江恨到极点,目眦欲裂,狠狠瞪着此刻空无一人的书桌后,仿佛那个男人还坐在那里,“一直到贵善拿女友的照片给我看,我才发现一切的真相!”   辻村贵善听着她愤怒的吼叫声,没忍住把女友搂得更紧了一些。   桂木幸子更是微微发着抖,不知所措地看着辻村公江。   “他说什么也不同意贵善的婚事,我反复逼问,他才终于说出实情,他说,‘我不会允许贵善娶那个男人的女儿进门’!”辻村公江捏紧了拳头,彻底怒吼了起来,“他这才承认了是他陷害了山城,不仅是为了与他竞争外交官的职位,更是为了我!也是他找到了路子,让山城在狱中遭受了种种折磨,含恨而终!山城早已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离世了,不要了他的命,我寝食难安!”   “妈、妈妈……”桂木幸子双手捂住了嘴,眼中氤氲起了雾气。   喘息了几声,辻村公江冷笑着站直,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又恢复成了雍容的贵妇人,平静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警察们:“贵善,我知道我已经没有立场这样说,但麻烦你好好照顾幸子。你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你能替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让她幸福。”   “所以,辻村太太才会要求唐泽一起来……”服部平次站在一边,心情沉重地看着她从容地戴上手铐,像是完成了使命,卸下了全部的重担,容光焕发地朝外走去,不像个认罪的犯人,倒更像一位凯旋的英雄,“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辻村勋,为了保护好女儿,她不能轻易让自己和桂木幸子的关系暴露……是这样的吧,工藤?”   服部平次回过头,征询意见一般看向站在侧面的工藤新一。   却见对方一脸痛苦地捂着胸口,靠在了书架边,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工藤,你没事吧……”他走近一步,试图扶住看上去快要站不稳的工藤新一,却被他先一步推开。   “我没事,我就是,流感了而已。”工藤新一捂住口鼻,喘息了两声,勉强再次站直起来。   服部平次正了正自己的棒球帽,惊奇地看着他:“原来我的想法从一开始就走进误区了,这次算你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话说,你是怎么对案情如此了如指掌的呢?你全程都不在场……果然,你就躲在毛利事务所附近吗?”   “是柯南和唐泽同学告诉我的。”工藤新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用余光确定了下毛利兰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走了两步,站在更靠近门口的地方,“我和他们联系上之后,询问了现场的详情……不过,服部平次,这不能叫输了。”   “哦?”   “推理,是没有高低之分的,因为真相,只有一个。”   工藤新一念完了经典台词,刚想咧嘴一笑,就感觉心脏一阵剧烈地紧缩,那种濒死般的痛感再次袭来。   糟了……恐怕到时限了。   工藤新一抬头,注视着担忧的毛利兰,苦笑了一下。   亮个相,就得匆匆逃走,因为魔法要失效了,这什么灰姑娘的故事啊……   但只能先说一句抱歉了,现在还不到时候,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会站在毛利兰面前,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她的……   深深吸了口气,他朝毛利兰微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跑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回去……他得抓紧时间回到唐泽那边去换回衣服。   “新一!”毛利兰一惊,也立刻跟上了他的脚步,追在他身后,“你还生着病呢,你要去哪里!”   该死,以小兰的脚力,他真的跑得过吗?!   慌乱地左右看了看路,工藤新一只能选择先向楼下跑去。   大不了一会儿搪塞一下为什么柯南会跑到一楼去,以唐泽的情商和随机应变能力,一定能帮忙糊弄过去的。   现在先逃跑要紧,可不能被追上——   急急冲下了楼梯,正要继续向玄关进发,心脏狠狠一下收缩,让工藤新一脚下一个踉跄。   完了!不,不能在这里变回去!   至少躲起来,找个房间……   他慌不择路转向客厅方向的转角,然后看见了熟悉的脸,不由一愣。   他面前的回廊中,站着一个同样身着帝丹校服的“工藤新一”。   “嘘。”迎面撞上他,对方毫无意外的样子,只是抬起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侧面的衣帽间,一伸手,把他推进了门中。   是joker!   工藤新一瞬间放松了下来,瘫软地倒进衣柜中,努力压抑住呼吸。   “新一!”毛利兰的声音跟了上来,joker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又是嫌弃,又是无奈。   想想自己的一连串操作,最后还得靠对方救命,忍不住真的生出了一点愧疚心的工藤新一:“……” 第108章 什么叫操盘手啊?   把捂着心口呼吸沉重的工藤新一独自留在了衣帽间中,Joker手指一翻,关上了房间的门。   工藤新一贴在门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向外张望着。   只见易容成他样子的joker,开始沿着他刚才的路线继续朝前奔跑,走过转角的毛利兰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背影,没有丝毫疑虑地追了上去,明显没有想到只是绕过转角的短短数秒,跑在前头的工藤新一就已经换了个人。   比起身体状态不佳,一边感冒一边心绞痛的正主,joker的体力自然是好上太多的,毛利兰完全不能再继续拉近两人的距离。   一路追到了玄关,眼看工藤新一就要跑出大门,她站定下来,不甘地大声喊道:“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能留下来!哪怕,哪怕一天也好啊……”   这个家伙真是的,搞什么啊,这种突然回来也只能见一面就离开的情况,只会让人更担心好不好!   这到底是有多紧急的任务啊,还是说他陷入了某种危险的处境里,根本无法自由行动……   想到这,毛利兰恨恨地咬紧了嘴唇,瞪着脚步顿住的“工藤新一”:“你上次不是说,下次见面有重要的话要告诉我吗,所以究竟是什么?”   别说他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啊!躲在衣帽间里,已经痛得不能动弹的工藤新一,还是忍不住全身僵硬起来。   “抱歉……”joker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露出工藤新一式的微笑,“留到我们正式见面再说吧,等到我真的有资格站在你面前的时候。”   瞄了一眼工藤新一藏身的衣帽间方向,joker一脚踏出大门。   “等等!”毛利兰的声音没能阻止他的步伐,她追出门去。   门外,只有阳光下的紫罗兰花丛,在辻村宅的花园中摇曳舒展。   ————   唐泽从窗户爬进辻村贵善的卧室,松开手里变成钩锁的围巾,快速关闭怪盗形态,恢复成自己的相貌。   工藤新一在书房里大发神威的时候,唐泽也没闲着。   他先走窗户跳下楼,跑去了门外,再易容成工藤新一的样子,站在一楼等待逃亡的邻居,替他引走毛利兰之后,还得跑回房间,等待变回小学生的江户川柯南。   真是不容易啊我,又得打输出又得抗伤害,carry全场,柯南这不高低得给我磕两个?   刚腹诽到这,房门传来了接连的叩击声。   唐泽走过去,把门打开一条缝,不出所料地看见披着大号衬衫的柯南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团帝丹校服。   “怎么这就变回来了?”唐泽挑挑眉,开门把人放了进来,佯装惊讶的样子,“我还在琢磨要怎么把你发着烧就不见了的事糊弄过去呢……”   “我也不清楚……”柯南跌跌撞撞地走进门,衬衫对他来说还是太长了一些,走路时不时会踩住绊到,“但总之,似乎只能暂时变回原来的样子一段时间……”   Joker在电话中给出的说法非常精准,甚至他本人也预料到了恢复的失效,赶来帮自己脱身。   那看来,白酒确实不是真正的解药……而且变来变去的过程真的太痛苦了,想想都让人心有余悸。   在跟joker问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自己瞎喝的好……   柯南从被子里翻出那套小号的西装,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往身上套。   “起码这次,算是能打发那个服部平次了,也不错。”唐泽一件一件把被揉成团的校服捡起来,抖开叠好,塞回包里,直到看见掉在地上的内裤,嘴角抽了抽。   把这也拿回来真的大可不必……   “啪”的一声,打火机的声音。   刚套好外套的柯南奇怪地回头,就见唐泽拎着那条灰色的棉质内裤,面无表情地点燃了。   柯南:“……”   明明也不是自己的内裤,他却隐约有种胯下一凉的感觉。   唐泽把点燃的布料往烟灰缸里一丢,斜了一眼僵硬在那的柯南:“躺好吧你,你确实还是个病人呢。”   柯南默默爬上床,老老实实躺下,不敢多言。   总感觉此刻的唐泽有点不太好惹的样子,还是听他的比较好。   头挨上枕头之后,不知道是否是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过去了,那种高烧带来的眩晕和无力感涌了上来,柯南勉强地撑着眼皮,艰难地嘱咐道:“唐泽,记得告诉他们,不要暴露这次事件,和工藤新一有关……”   “知道了知道了。”唐泽伸手,像替死不瞑目的尸体合眼一样,一巴掌盖住了他的双眼,“安心扑街吧你。”   安心……什么?   从唐泽口中听见了两个陌生的音节,柯南努力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但疲惫控制不住地淹没掉了他的意识。   ……算了,唐泽这么靠谱,没问题的。   放开手观察了一下,弹了一下脑壳,没有反应。确定重感冒发烧又一通折腾的小学生终于睡熟,或者说昏迷过去了,唐泽才摊平在椅子上,吐了口气。   大差不差,剧情都还在控制之中,不枉他又是演戏又是换皮,好一通忙前忙后的招呼。   现在柯南对joker的好奇心大概正前所未有的高涨,不过看他这个病歪歪的样子,近两日怕是没时间去joker家里骚扰他了。   正好,他可以专心应对刷新出来的服部平次。   再次确认过柯南的状态,唐泽往他额头贴好了浸过冷水的毛巾,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所以,这次不能对外透露工藤老弟的消息吗?”目暮警部有些纠结地皱着眉,“辻村勋先生毕竟是个外交官员,记者肯定会关注这起凶杀案。”   “尽量别把重点放在侦探身上就行了吧?”唐泽一副对此很有经验的样子,“何况,媒体其实在意的并不是案件的侦破,您可以把辻村太太的动机告诉他们……这样也算替冤死的山城健二先生讨一份公道了。”   目暮警部一愣,重点很快错位了,惊讶地看着唐泽:“工藤连这些都和你说了吗?你和工藤的关系不错啊。我听说,你转学来的时候工藤老弟已经不见踪影了。”   “嗯,因为工藤同学和柯南的关系很好吗,柯南经常提到我,我们也因此联系上了。”唐泽无所畏惧地扯着淡。   如果有人深究这个问题,那他还有个万能的借口。   那就是他自己的案子。   因为柯南的神来一笔,现在在知情人眼中,工藤新一是因为调查唐泽的案子才会离开东京的,照着这个路线追究,那他身为委托人,和侦探工藤新一保持定期的联系,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完成了柯南的嘱托,唐泽放松地环视着辻村家这间充满故事的书房。   辻村贵善和桂木幸子,两位小情侣正表情复杂地靠在一起说话,看着楼下的警车载着辻村公江离开。   辻村利光坐在桌边老泪纵横,不知道是在哀悼儿子的死亡还是为了家庭的悲剧。   恶有恶报,罪有应得,也算一种圆满结局吧。   唐泽满意地琢磨着,转过身准备跟上表情失落的毛利兰,一起离开辻村家,正撞上了服部平次探寻的严肃目光。   唐泽与他对视,友善地露出微笑。   大鱼上钩了,该收竿了。 第109章 钓鱼策略   “来兑现赌注了?”吃过午饭的唐泽不意外地撞见了等在店门口的服部平次,向他打了个招呼。   自打掀了一些牌给安室透之后,唐泽就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自由,安室透知道他有自己的秘密,也知道唐泽不是那么容易出问题的蠢人,所以不再那么关心他的去向。   唐泽这是刚从星川辉那边回来,一来看看新买的房还缺点啥,二来是告诉星川辉如果有小孩子来敲门,尽快通知唐泽,别出去让柯南看见。   等柯南感冒恢复过来肯定是会登门询问的,而星川辉毕竟属于和明智吾郎同模的情况,要和柯南解释joker和明智吾郎为什么住一起,就太麻烦了。   “要喝咖啡吗?还是要其他的?”拉开一把凳子,在门外的阳伞坐下,唐泽抬头问道。   服部平次捏了捏拳头,不太适应这种节奏完全被人掌握的感觉,但还是在他对面坐下了。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凶手是辻村公江。”服部平次两手插在棒球服的兜中,很笃定地说,“准确来说,在还没到辻村家的时候,你就意识到她想要做什么……但是你没有阻止。”   唐泽拢了一把碎头发,回过头向站在店里的榎本梓做了个口型,转回来自顾自地说:“你没有想法的话,那就给你一杯乌龙茶咯……”   自己的话完全没有打乱对方的节奏,唐泽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服部平次抿了抿嘴。   “如果你是说,我很早就察觉到了辻村女士的杀心……那确实是这样没错。”唐泽也把手插在风衣的外兜中,话说得云淡风轻,“她进入事务所,说想要委托毛利先生调查自己儿子的女友,不知道你有没有留心他们的对话。一个想调查未来儿媳的母亲,不会是这样的状态。我当时就感觉,她要么与自己的儿子并不亲近,调查只是出于丈夫的要求,要么,这个调查本身就只是一个幌子。”   “就凭这种判断?”   “再加上一点简单的直觉吧。”唐泽歪歪头,展露笑容,“你可能没有见过心态濒临崩溃,站在边缘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而我很清楚。”   这个家伙是在炫耀吗?   看见唐泽的笑,服部平次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愤怒的。   他既然已经看出了辻村公江的不对劲,更甚者,他完全猜出辻村公江要做出极端的选择,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服部平次眉头狠狠皱起,瞪向微笑的唐泽。   然后他意识到,唐泽现在的情绪真的非常平静,既无戏耍了别人的揶揄戏谑,也没有居高临下对侦探的一无所觉进行嘲笑。   唐泽只是在平和又友善地笑着,仿佛没有察觉到服部平次的不满一般。   “你们的饮料。”榎本梓端着托盘走出来的身影打断了服部平次要出口的话。   她把一杯冰乌龙茶放在了服部平次面前,在唐泽面前放下咖啡的时候叮嘱了一句:“少加几块糖……再乱放那么多我就告诉安室先生。”   唐泽讨饶地朝她笑着,伸手又从托盘上夹下来一块方糖:“四块,就四块,好吧?”   榎本梓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又侧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服部平次,让他好好招待朋友,拿着托盘进了门。   “为什么?你明知道,只要当时你提醒一下我们,或者阻拦住辻村女士,这场凶杀根本不会发生。”服部平次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唐泽伸手,搅拌了一下面前的咖啡,说出的话却与服部平次的问题看似没什么关系:“日本并不是一个废除死刑的国家。在这里杀人,是要做好同样付出自己生命的觉悟的。但你可能不知道,或者说不在意的是,绝大多数的谋杀犯罪,在这个国家也只会被判处20年的有期徒刑,即便是极其恶劣的罪行,最终被判处了死刑,也会有无数想要废除死刑的司法界人士从中作梗,死刑的执行时间经常被无止境地拉长……”   服部平次撇了撇嘴。   唐泽的说话风格,让他想起了自己父亲。   或者说,他和自己说话的时候采取的正是那些刑警们经常用在审讯里的技巧,这让整场对话的主动权完全落在唐泽那边。   服部平次并不喜欢这种被压制的感觉,就像他不喜欢他父亲的说话方式那样。   “辻村公江女士,并不是出于某种愤然的激情杀人的。当她冷静地计划好一切,站在事务所门前,想靠诱骗侦探与她同行的方法,给自己的杀人手法做掩盖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唐泽放下搅拌的银勺,说话的口吻居然十分悲悯,“我尝试劝慰了两句,她也听懂了我的潜台词,但她毫无怨尤,依旧选择了杀人。那么我认为,她所寻求的公道,是当前的司法体系不能给她的,甚至在知道我有所察觉之后,她还是动了手……她其实是做好了被人发现的觉悟的,既然是这样,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服部平次的嘴张合了一下,显然并不认可唐泽的观念。   他一时又想不出该怎么说服这种逻辑,因为在唐泽的说法中,这样的选择也同样出于朴素的道德观念,或许与他的想法截然不同,但也是有其本身自洽的逻辑的。   唐泽从杯沿的上方朝服部平次一笑,端起放了四块方糖的咖啡喝起来。   这就是唐泽给服部平次准备的钓鱼方案。   针对这几位红方知名人物,唐泽可不是乱聊的,他是有备而来。   服部平次性格直来直去,也是非常铁血的红方人,但他和柯南最大的不同,就是柯南是唐泽的邻居,而他不是。   唐泽不可能使用对柯南的策略,在一次次接触中拉近两人的关系,那他就必须在这次短时间的会面中给对方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而且这个印象要尖锐又有冲突性,否则很难继续保持联系。   经过一番思考和设计,唐泽决定把自己在服部这里的形象,定位成具有同样的智慧,但是更黑暗,更接近边缘的灰色角色。   说白了,有点反英雄的意思。   像他们这种铁血红方人,遇到这样有点危险,但努努力又好像能救回正方的角色,基本是没有抵抗能力的。   服部平次的回答,很快印证了唐泽的预想。   “‘当前的司法体系不能给她的……’,你这个说法……”服部平次挑起了眉,“听起来不完全是有感而发,你似乎是真的不信任它。司法体系,对你做了什么吗?” 第110章 赤子之心?(加更 to kaitoSama 3/3)   “这个问题,就要回到我一开始的话题了,你是来兑现你的赌注的吗?”   “一个委托?”   “没错,一个委托。”唐泽搁下咖啡杯,观察了一会儿服部平次的表情,到嘴边的话换了一种叙述方式,“当然,如果你确实对此毫无兴趣,或者觉得这个委托你做不来,我也不强求,这个委托我同样拜托给了工藤,可惜他那边进展目前十分有限,否则我也不会来试着接触你。”   “工藤也接受了你的任务?啊……”服部平次满脸恍然,自认为找到了唐泽赢下赌局的诀窍,“难怪你会用工藤的行踪和我打赌,你才是真正知道工藤在哪的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唐泽模糊地承认了他的说法,他确实是知道工藤在哪,还能随时掏出一个“工藤”的,四舍五入是这么回事。   完全被套路了呢,也是,要不是和工藤有长期联系,也不会这么自信地与他打赌。   服部平次摸着下巴,沉思起来:“工藤都没有什么进展……这样看来,你的委托不是个小事啊。”   “怎么,未战先怯了?”唐泽语带挑衅。   “怎么可能。”服部平次一翻眼皮,不快地看了回来,“只是,你也看见了,工藤的水平放在那里,你是为什么觉得我能给你提供帮助的?”   这个理由,唐泽当然早就想到了,他一提出来,唐泽就边点头边说:“因为你与工藤不同,你是大阪府警本部长的儿子。”   服部平次的眉毛随着他这句话,经历了一波从上挑到下压的变化,做了个十分有趣的滑稽表情。   唐泽忍住笑意,慢慢开始寻找状态,表情逐渐沉重,眼神放空,开始了他的经典故事讲述:“这件事,得从几个月前说起。如你听见的那样,我是京都人,毛利同学他们不太清楚我转学来东京的原因,而这,就是我要委托你的事……”   总而言之,见义勇为、少年犯、不公正的司法流程、冤罪、虐打……又是熟悉的一套combo。   唐泽说到最后,都有些不忍心继续加码了。   工藤新一都无法抗的设计,放在柯学世界的红方身上,真的效果拔群招招暴击。   他愿命名这套故事为,全自动红方侦探钓鱼机。   要是能把网暴、校园霸凌、玉玉这些元素都加进去,必将绝杀,那真的是……   诶等一下,好像真的能加进去,唐泽昭,确实是经历了这些事啊。   唐泽陷入了沉思,开始思考要不要对故事版本进行一些升级迭代,加强听众的代入感。   服部平次对唐泽说着说着沉默下去的原因一无所知,他看见的只有眼神彻底失去焦距,不知道在回忆着什么的受害者。   他眼中闪烁着火光,搁在桌上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咬牙了一会儿之后,只能拿起唐泽给他点的冰乌龙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以平息内心的怒火。   “这些混账东西……”服部的声音低低压在喉头,像是一声压抑的浑浊吼叫。   如果说他和工藤新一真的有什么差别的话,确实如唐泽说的那样,他是警察的儿子。   虽然和父亲观念不合,时常有争执,但服部平藏是他一直以来的榜样,服部平次的推理能力以及优秀的剑道水平,都是跟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的结果。   他父亲是靠着铁面无私的判案能力,以及精明深沉的行事风格,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的,做警察有多么辛苦,为了追查案件又要如何经年累月地付出,服部平次非常清楚。   他决不能容忍警察队伍中存在这样败坏形象,制造不公的垃圾存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闭眼调节了一下呼吸,服部平次的面部表情和缓下来,“你是希望,我通过我父亲的渠道,从警察系统内部进行调查。”   “嗯,是这样。”唐泽垂下眼睑,看着面前的咖啡杯,“东京这边,负责我保护观察期的警官,也对案件的疑点非常在意,同样在进行调查,但关东和关西毕竟隔着这么远,他能查出多少实质性的东西,说实话,我没有抱太大期望。所以,我希望有机会的话,你能配合工藤,一起调查清楚这个链条。”   斟酌了片刻用词,唐泽补充道:“当然,能操纵这样一场审判,幕后的人来头不会太小,你如果接受我的委托,也务必小心谨慎,不要暴露你在调查这个案件的事……如果牵累到你父亲,我会倍感不安的。”   “这就是你,不信任司法系统的原因吗?”服部深深吸气。   打心底里,他有些理解唐泽的想法了。   经历过这样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只是观念稍有扭曲,而没有彻底转向怨天尤人报复社会,已经算是唐泽颇有自制力了。   “抱歉,我之前对你的指责,是有些想当然了。”服部平次向来是个有一说一的直爽性格——只除了面对青梅竹马非常别扭外——他是很达观的人,现在认为自己的判断有些武断,很果断地就说出了道歉,“但是唐泽,我会向你证明,你的想法是错误的。不能因为认可凶手的动机,认可凶手的可悲,就纵容罪恶的发生,那样只会造成更大的悲剧……我一定会向你证明这一点的。”   唐泽并不是一开始,就形成了这样的悲观想法的。   他会在见义勇为时,被人轻易算计,这不能说明见义勇为本身有什么错……   唐泽昭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他的观察力判断力,甚至在自己之上,这样优秀的人却因为自身的悲惨经历,放弃了使用这样的能力去阻止罪恶发生,这是多么可悲的事情。   他会说服他的,用自己的方式。   “所以,你决定接受我的委托了?”唐泽抬起头,浅淡的蓝色眼睛锁定住服部平次。   “那是当然。”这样一双眼睛的逼视,十分具有压迫力,服部平次从那眼神中感受到了挑战,他朝唐泽伸出了手,“交给我吧,‘关西的服部’,是不会输给‘关东的工藤’的!”   唐泽同样欣然一笑,伸出手,握住了与自己肤色对比强烈的另一只手掌。   “那就拜托你了,大阪的名侦探。”   “啪”的碎裂声,不出所料响了起来。   里昂的声音短暂地盖住了街边人来人往的嘈杂声响。   【cooperation服部平次】   【阿尔卡纳:战车】   【性格开朗阳光,热血而冲动……正如你所预料的那样,没有比战车更适合他的塔罗了。他是莽撞的幼狮,也是炽热的光炎,擅自利用并靠近这样的人,真的不会把你自己焚烧殆尽吗?众所周知,直球克什么来着?】   【习得能力:赤子之心(全属性即死技能概率up)】   唐泽抓在服部平次手上的手指一僵。   这既是因为里昂那充满调侃意味的评语……也是因为这个技能。   唐泽默默看了一会儿技能后面的效果说明,又默默看向对面的黑皮侦探。   赤子之心……但是即死UP。   一个想法,不一定对,总感觉这技能名字阴阳怪气的,不是什么好话。   “怎么了?”发觉到唐泽突然间的僵硬,服部平次有些奇怪地看了眼两人握着的手。   “没有,想起了有些事而已。”唐泽尽量自然地松开手,露出包容的笑来。   算了,凑合过吧,毕竟是战车。   历代的战车牌都是能提供一些特殊的战斗技能的,想来服部平次也不意外。   加油啊战车,能不能在印象空间碾几个来回,就靠你了啊!   “对了,你是不是在找明智吾郎来着?”仿佛想起了什么,唐泽轻轻点着下巴,“嗯……虽然你没有赢得赌注,我不能告诉你他的秘密,但你如果只是有兴趣找他,那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如何联系到他。”   服部平次确实很感兴趣。   虽然一开始关注到明智吾郎,是因为工藤新一的失踪,现在工藤本人都已经现身……但就像他对工藤新一充满胜负心一样,对这位短短数月就声名鹊起的新晋名侦探,服部平次也存着比较一番的心理。   唐泽咧嘴一笑,伸手在包里摸索片刻,找出自己的手账本,在空白页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撕下这页,推到了服部平次面前。   服部平次接过他递来的纸条,上头是一行地址,以及一个铺面的名字。   “安室侦探事务所?”服部平次若有所思地念了出来。 第111章 剧透人剧透魂   “这个就是你说的惊喜?”安室透翻了一圈面前的相框,看着邀功一样站在面前的唐泽。   唐泽点了点照片中央的两个中年男人:“这个,是今早死于谋杀案的外交官,辻村勋。”   “嗯,已经听说了。”安室透面色古怪,关于唐泽只是上楼和邻居打个招呼,却变成目击了一场凶杀案的情况,他知道的很清楚了。   感觉这些侦探,只要稍有些名气的,都有这种奇怪的事故体质,连带着唐泽都……不对,唐泽自己现在也有一个身份是侦探了,说不定已经被这种诅咒覆盖了。   唐泽听不见安室透内心的吐槽,所以还在继续解说:“这个,就是我提到过的那个国会议员,吞口重彦了。”   “辻村勋和组织有关?”唐泽说出这个名字,安室透就了然了。   “是的,他很有可能是吞口重彦这一系的底层成员之一,今早发生的凶案,凶手是辻村勋的妻子辻村公江,而她的动机就是辻村勋当年曾经利用不干净的手段迫害甚至逼死了她的前夫……这是一个有一定价值的线索。”唐泽的指尖从相框上笑意盎然的两人,挪到了一旁的背景上,“还有一个问题。从两人的长相衣着上看,他们拍这张合照的时候,估计最远也就是五六年前,既然辻村勋二十年前就已经与组织有牵扯,他们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留下一张似乎具有纪念意义的合影?”   安室透拿起相框,把照片贴得更近了一些,开始一一辨认背景中或模糊或清晰的其他入镜者。   很快他的眼睛微微亮起。   “这是一场酒会,很可能是一场私人性质的酒会。他们在庆祝什么东西。”安室透放低相框,看向唐泽。   唐泽咧开嘴,笑出了一排整齐的上牙,像是张开嘴准备撕咬猎物的猫科动物:“所以你猜猜,酒会上会有多少和组织有关联的吞口一系成员呢?”   “我猜,全部都是吧。”安室透也笑了起来,同样露出了洁白的上牙,眼神锐利又明亮。   新落成的事务所窗明几净,两瓶假酒坐在会客沙发的两侧,相视而笑着。   “我去安排风见他们调查这场宴会……这张合影拍摄进去的内容不少,想要定位位置应该不难。干得漂亮,后辈。”安室透把相框重新塞回唐泽包裹它的纸壳中,意味深长地说,“从凶案现场直接拿走证物,这方面也是。真不赖啊。”   “老板满意就好。”唐泽弹了弹手中新领到的名片。   木本色的名片上,烫金的细线勾勒出的名字,在正午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安室侦探事务所」   「Akechi Goro」   「明智吾郎」   ————   “你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站在东京米花町2丁目20番地的门前,个子矮小的柯南两手插在兜里,向着走过来的白发少年不满地问道。   唐泽瞥了瞥他脚边那些凌乱的浅淡脚印,知道他怕是在门口转悠了有一会儿了,抬了抬手里的购物袋:“还能去哪里,就算是怪盗,也是要买日用品,要吃饭的好吧。”   柯南瞄着他在阳光下扎眼极了的白发和墨镜,没说话。   好似明白他心里在琢磨什么一般,拿出钥匙正在开门的joker头也没回地说:“当然不可能就这样去买东西的啊,太显眼了。回来路上换掉了而已。”   此乃谎言,唐泽是接到了星川辉的电话,从咖啡馆一路追过来的,变装是路上顺手换的。   其实就算不考虑二刺猿的霓虹,东京街头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也到处都是,唐泽这个样子真没多显眼。   唐泽推开房门,朝柯南做了个请的手势,顺手脱下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帽架上。   柯南第一时间扫视了一圈这栋布局和自己家非常相似的独栋。   和他家一样,进门右手边就是会客厅,大厅连接着上二楼的楼梯。   听说前任屋主就是死在这里的,尸体被他的妻子从二楼的栏杆处吊在了玄关前,警察一进门就见圆瞪双眼的尸体挂在……咳咳。   忍住了非常失礼的很多联想,柯南收回视线,跟在joker身后走进了会客厅。   很明显,房子的内装虽然没有被更换,但是家具完全换过一轮了,都很崭新,但能看出近期有人生活的痕迹,除了客厅茶几上铺满的化妆品略显违和之外,确实能推断出屋主是个年轻男性,无不良生活癖好,东西收拾得很整齐。   考虑到屋主是个天天变装的怪人,这些乱七八糟的化妆用品和额外多出的衣物更是合理了起来,看来joker没有骗自己,他现在确实住在这里。   习惯性地做完推理,柯南才走到会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接过了joker递来的瓶装果汁。   “今天有何贵干,小侦探?”唐泽自如地走到沙发边,整了整抱枕,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方向,葛优瘫在沙发上,“是要问我前两天那个案子的事?”   “是……我想问你关于那天,我短暂恢复的问题。”柯南挣扎了一下,从柔软的沙发中坐直,买这种很容易陷进去的豆袋沙发放在会客厅,难道不会让客人仪态尽失吗……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爱好。   “就猜到是这样。”joker点点头,“想问我什么,关于我为什么知道喝白酒会变回去?还是其他?”   “Joker,你和那个组织,很明显也是敌对关系,但是你看上去了解很多组织的事……你和组织到底有什么渊源?”柯南抓紧手里的果汁,冰凉的饮料在外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让他感觉手心如同出汗了一般湿滑,“还有那天,你易容成我的样子赶到辻村家的时候,你为什么提前就知道了我当时的衣着,直接穿着帝丹校服过来……你在监视我?”   哎呀,大意了。   唐泽眨眨眼,心里感叹了一声,为自己的疏忽,也为柯南的敏锐。   这些个推理作品里的侦探,真不好糊弄啊,稍有闪失就要被抓住追查。   幸好当天易容成工藤新一的时候,他已经在众人面前秀了好一阵推理……   唐泽重新组织逻辑的速度很快,他做出沉思的样子偏过头,思考了一会儿,开口道:“问题不少啊,我想想该从何说起。先说说那种让你变成这样的药物好了,这个肯定是你最感兴趣的东西。它在组织中的称呼,叫APTX4869,是一种尚在研发中的特殊药物……你最好牢牢隐瞒住‘工藤新一变小了’这回事,否则,组织会做出什么疯狂之举,我也不确定。” 第112章 柯导他开始了   作为真正的超游剧透人,唐泽能给出的信息其实非常的多。   但要告诉柯南什么,告诉他多少,这就是很值得商榷的了。   “诚如你所见,这个组织是个彻头彻尾的犯罪组织,他们攫取利益依靠的基本都是见不得光的手段……但他们的所图,恐怕不止是简单的金钱、权力这样的世俗力量。”没有更换姿势,唐泽懒洋洋地扭了扭腰,更放松地靠在了抱枕堆里,“从你服用的药物里,我想你应该有所猜测了。在生物医药领域,组织的投入超乎普通人的想象,他们追求的东西自然也是。”   “APTX4869……”柯南念了两遍这个名字,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   4869的某种读法,正是“夏洛克”的谐音,身为铁杆的福尔摩斯迷,迫害了自己的神秘药物使用的却是夏洛克的名字,简直像是一种嘲讽。   “而至于,我是不是在监视你,以及我和组织的关系……”唐泽抬起头,直直看向柯南,“你见过我很多次了,对这张脸,你有什么想法吗?”   来来来,准备多时了柯导!笔给你,你自己写吧!   在设计joker这个形象之初,作为即将经常穿的一套马甲,唐泽除了在其中融入了大量P5元素的设计外,也是考虑过这个皮套应该用什么样的长相的。   思考这一问题时,唐泽灵机一动,给自己准备了一定的容错率。   柯南里的这群红方,扒马甲还是挺有一手的,要不是自己的力量本身超模,又有认知世界这种不讲道理的存在,唐泽是不敢这么骚操作,几层洋葱皮无缝切换的。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未来会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会不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唐泽是不敢打包票的。   所以,他的洋葱皮是存在一定的掉落风险的……比如今天。   与其等之后因为某些失误或者意外,让他们把唐泽和joker联系起来,倒不如提前将两个身份主动关联起来。   所以,joker的日常皮套,唐泽选择了一张自己用的很顺手的脸——   也就是前世的,他自己的脸。   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唐泽就发现,自己现在的长相与前世是有些相似的,只是轮廓柔软的娃娃脸和可能是某种P5主角固有属性的猫眼,彻底改变了他的长相风格,即便是前世的熟人也很难一眼看出来。   但现在,当柯南认认真真打量着他此刻的面孔时,柯南的表情就开始逐渐震惊,显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熟悉的痕迹。   唐泽想了想,干脆拿起进门后就取下的墨镜,往鼻梁上一放,盖住了比本体细长一些的眼睛。   “啊!”这下柯南完全看出来了,他一骨碌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你,你和唐泽——”   唐泽重新摘下眼镜,故作神秘的一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弄错了因果关系,小侦探。”唐泽躺回抱枕堆中,抓住了一只毛茸茸的圆形抱枕rua了起来,星川买的抱枕手感还挺好的,“我不是在监视你,或者说,我一开始注意到的,就不是你,你只是一个意外惊喜,抱歉啊。”   柯南心中此时一片电闪雷鸣。   一旦把之前发生的一切,代入进“joker其实是在监视唐泽”这个前提,柯南就悲剧地发现,这次可能又是自己主动掉的马甲。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唐泽发现自己的身份,也是一场麻醉针扎错人造成的失误,四舍五入,同样是他自己暴露的。   如果唐泽搬进他家楼下后,joker就关注着咖啡馆,那他很快就会注意到,唐泽与楼上事务所的小孩飞快拉近了关系。   结果在基德发出预告函的那天,自己手痒破解掉谜题,跑去堵截即将现身的基德。   这件事在joker的眼中,性质就完全不同了,江户川柯南的异常立刻就会被他发觉。   居然是这样暴露的!亏他当时还提心吊胆,深怕是组织发现了什么!柯南不由为自己先前的不安恐惧感到不值。   “你和唐泽,你们是,兄弟?亲人?”说出这句话,柯南马上联想到了唐泽父母已经死亡,表情不由更加纠结。   唐泽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另起了一个话头:“总而言之,唐泽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伤害唐泽的朋友的。而我……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组织制造的悲剧,我有太多理由与他们为敌了。唐泽也是如此,我们两个,本质上是一样的人。‘joker’,是一个无法融入社会的异类,如果joker的存在有什么真正的意义,那我会说,joker是因为唐泽昭而存在着的。”   这一大段似是而非的谜语说完,唐泽止住了话头。   如果仔细品味,会发现,唐泽说了一通都是废话的大实话,没一句是谎言,绝无虚假,但是也没一句说到点子上,属于围着真相绕圈。   所以柯南听完它,理解的意思自然和它真正的含义大相径庭。   Joker这段话说得很悲观,与他经常表现出的带着些偏执的自负感截然不同。   他首先肯定了自己和唐泽有关,然后把自己的存在说成组织制造的悲剧,接着又把自己定义为脱离社会也无法融入社会的异类……他把唐泽放得很重,把自己看得很轻,言语间颇有些献祭一般的牺牲情绪在。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沉默了半分钟,不知道如何能在不刺痛对方的前提下继续追问了,只能暂时放下这个话题,询问道:“所以,唐泽的案子,居然是与组织有关的吗?”   “当然有关。组织的手,伸得比你想象的要更长。”Joker冷然回答。   “包括他父母的死?”   “尤其是他父母的死。”   柯南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他瞄了joker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出了猜测:“所以,你也是组织某种药物研究的受害者?就,像我这样?”   柯南捻起自己的头发,示意自己指的是joker现在白发红眼的样子。   前前后后见过joker数次的他,很明确joker没有戴假发或者美瞳,近看甚至能清晰看见他那双朱红色瞳仁中的纹路,发根也都是纯粹的白色。   性状很像是白化病,包括joker平时出门都会戴着墨镜这点也一样,白化病患者常常也是畏光的,但很少会有呈现这种亮红色的情况,基本都会是缺乏色素的灰粉色。   结合joker前面的评价……   莫非他是那种,组织人体实验的受害者?或者是组织进行了某些不人道的实验,药物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摧残?   Joker轻笑了一声,没有否认他的说法,把话题又扯回了APTX4896上:“被用在你身上的那种药,以及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应该都与组织真正的目的相关。了解他们真正目的的人,即使在组织中,也凤毛麟角,不搞明白这个,是无法拯救唐泽昭的。你回去或许可以打听打听他父母的情况……也许会有新的收获。”   “另外,别一个人跑去喝酒试着变身啊。”唐泽说出了自己真实的目的,“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如感冒造成了身体高热,免疫系统应激反应的前提下,白酒或许可以让你短暂地变回原来的样子,但是,首先就像你经历过的那样,这个过程非常痛苦,给身体造成很大负担,其次,这就像抗生素用多了会产生抗药性一样,如果频繁激活这种机制,它的效果会越来越差,也许等你找到真正的解药,你的身体已经产生严重的耐药性以至解药不能生效……谨慎一点,小侦探,珍惜你自己的性命,更加不要连累别人。”   ……尤其是唐泽是吧。柯南嘴角抽了抽,从他这一大段话里一下get到了重点。   Joker这个警告的潜台词就是,你不要命是自己的事,你糟践的反正是你自己身体,但是你要是鲁莽行事牵连到了唐泽……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柯南投降一般举高双手,“我会小心的,不到万不得已……”   “没有万不得已。”Joker打断了他的话,“这就是我要说的另一个重点,下次麻烦你冒险之前,通知我一声。你有任何万不得已的时刻,我来想办法,你啊,给我老实一点。”   说着,唐泽伸出手,做了一件想做很久的事。   ——结结实实弹了柯南一个脑瓜崩。 第113章 直球克什么来着?(加更 to 传承之骑士)   “其实你要是担心他有危险,你可以直说的。”   等被弹了个响的柯南嘟嘟囔囔揉着脑袋走了,星川辉才打开了会客厅另一边的门,走了进来。   “我担心他什么,他都是给别人带来危险。”唐泽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而且我说的也是实话,解药真的不能乱吃。”   见唐泽不承认,知道他多少有点不坦诚,也许是演戏演太久,比较抵触表露真实的自我,星川辉也没有继续揶揄他,坐到了沙发的另一侧,继续摆弄桌上的化妆品:“都让你别买这么多了,也就我们两个用,你一口气拎回来这么多大瓶的,用到什么时候去,害得我都没来得及收拾完。”   无缘无故的,唐泽是不会在外头放这么多化妆品的,他的易容工具箱一般都塞在道具栏里的。   柯南见到的一堆瓶瓶罐罐,是想尝试一下岛国网购的富哥一不小心买多了的产物。   “这个吗……”唐泽装傻地哈哈两声。   主要是他一个男的,确实没有买这类产品的经验,易容只能教会他如何用各种化妆品进行装扮,教不会他如何选购。他都没仔细看东西的容量,就顺着套装点购买,结果就是星川辉拆快递拆得快吐了。   “也不一定的吗,总会有新成员加入的。”唐泽强行找着理由,“这么大个屋子,不可能真的就住两个人吧。”   “那我希望下一个成员是会做饭的。”星川辉叹了口气,“哪怕咖啡馆的食宿费用确实都有组织报销,每天专程跑去那边吃饭,我感觉我迟早会被安室先生瞪死。”   虽然有唐泽的包票,安室透轻轻放过了星川辉,并且看在现在星川辉是他助手的份上,连多加追问的意思都没有,但如果这个掌握着有价值线索的目标整天还在自己眼前乱晃的话,实在是很难不手痒。   星川辉每次去波罗咖啡馆,都会被安室透的眼神盯得寒毛直竖,食不下咽。   “那我让他给你送外卖?”唐泽嬉皮笑脸地调侃。   “想我死就直说……”星川辉翻着白眼。   目前安室透是知道唐泽给星川辉在东京找了住处的,为了兑现自己不追问的承诺,忍住了没有追查他的具体住所,对此唐泽只能说,他真的,我哭死。   所以直到今天,安室透也只知道他现在大约是住在二丁目一带。   这要是给他发现具体住址,那唐泽就得每天像给田地除杂草一样,天天从家里往外薅窃听器了……   “没事,下个成员应该是会做饭的,到时候就不用过去了。”唐泽摆了摆手,不是很真诚地安慰道。   宫野明美带着妹妹两个人过着这么多年,一个人也生活了很久,没道理不会做饭的。   希望她手艺还不错,别让唐泽买的那些烤箱灶台落灰。   帮着收拾满桌的化妆用品没一会儿,唐泽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拿出来一看,发现居然是安室透的电话,他挑了挑眉接起来了。   “喂,明智啊?”一贴到耳边,入耳的就是安室透满含笑意的声音,“有个大阪来的小朋友跑来店里找你,说什么都要见到你才肯走……真奇怪,我们还没正式营业呢,他是从哪打听到的消息?”   是阴阳怪气的波本在说话。   确定自己从安室透的声音里听出了几分兴师问罪和咬牙切齿,唐泽用拳头抵住嘴,压抑了一下笑意,才回答道:“啊,可能是熟人告诉他的吧……他有什么事吗?”   “你自己过来问他吧,我可不知道。”安室透没好气地说完,挂了电话。   服部平次到底干了什么,听上去安室透被他气得不轻啊……   能把波本的状态给活活气出来,某种意义上说,服部平次是有一手的。   “我又来活了,”唐泽指了指已经黑掉的手机,没什么诚意地挥挥手,“你继续加油。”   星川辉头也不抬,继续把瓶子往收纳箱里扔:“没指望你帮忙,我就是保姆的命,我确定了……快点去吧大忙人。”   唐泽边往外走,边快速更换着衣着和脸上的妆容,从背包里抽出了银色的手提箱,又把背包放进了手提箱里。   不管看几次,都感觉是在变魔术的星川辉:“……”能从这个开始教他吗,教练,他想学这个。   等走到玄关前,唐泽已经完全是明智吾郎的样子。   对着门口的落地镜正了正领带,唐泽冲自己露出一个招牌的亲切笑容,笑眯眯地说:“我出发啦。”   星川辉瞥了眼门口的方向,默默摇头。   唐泽到底是怎么用他的声线,发出这么……的声音的?   看看桌上还半满的东西,他一边叹气,一边认命地继续整理着。   帮靠谱,又很不靠谱的团长收拾各种细小的烂摊子……这大概就是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了。   星川辉安心,又很不安心地这么想着。   ————   “所以,你找我的目的,是要打听唐泽昭的事?”   红茶递到嘴边,听见服部平次的问题,唐泽险些没绷住,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两下。   唐泽让他来找明智吾郎,然后,他找明智吾郎问唐泽。   什么套娃?   有些无语地喝了口茶定神,唐泽打量着对面的黑皮,还偷偷瞄了眼外间正在往墙上挂白板的安室透。   ……还别说,真的是服部平次更黑一点。   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明明安室透才是混血儿来着的吧?   “没错。”服部平次双手放在腿上,坐姿非常郑重,“既然唐泽和你有联络,那我想,有些不好问本人的问题,我或许可以和你了解一下。”   唐泽搁下茶杯,摸着下巴沉思:“嗯……冒昧地问一句,能告诉我你打听他消息的目的吗?抱歉,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但无缘无故的,我也不可能向一个陌生人透露别人的信息吧?”   “我这两天事先进行了一些调查。”出乎唐泽预料的,服部平次条理清晰地回答道,“你是从国外回来的,回到日本并没有多久,此前一直住在美国。唐泽在京都生活了十八年,今年才来到东京,按理说,你们俩不曾有交集。但既然唐泽能一语道破你的行踪,你们起码应该有长期的联络,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在唐泽来东京前,你们就相互认识。抱歉,或许我的来访确实冒昧,但是哪怕你只能简单告诉我唐泽过去大概的生活状态,我想,对唐泽交给我的委托,都会大有助益。”   见他愕然地看着自己,服部平次正正坐直,朝他深深弯下腰:“我的问题可能让你为难了,但是请相信,我只是想帮助唐泽。”   本以为会接到什么幼稚战书,却听见了一通诚恳剖白的唐泽本人:“……” 第114章 洋葱精的自我修养   愣神了好一会儿,唐泽才逃避似的匆匆挪开了视线,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两口茶压压惊。   ……这还真的是意想不到。   完了,总感觉已经听见里昂在天鹅绒房间里偷笑的声音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唐泽吁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茶杯里晃荡的液面,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倒不是不能告诉服部平次一些东西……只是,唐泽给明智吾郎和本体之间的关系设计得还是比较微妙的,有些话不能通过明智之口说出来。   组织那边,不需要顾虑,在他们眼里唐泽昭已经嘎了,明智吾郎就是唐泽昭,他爱怎么胡说都是自己的自由。   而在红方这里,唐泽希望他们能有一个模糊的“明智可能是个反派角色”的印象,好把一些与组织有关的事往这个马甲上丢,如果明智吾郎和红方走的太过亲近,到时候就很难解释了,索性从一开始就别塑造得太正面。   而且,咳,二五仔确实更好发挥一点,对吧?   总的来说,目前的明智吾郎这一马甲,设定上和唐泽是一种亦敌亦友的微妙关系,他得好好思考说话的方式了。   “你刚刚提到了,唐泽交给你的委托……那看来,你是知道他当下处境的。”唐泽给半空的茶杯里满上红茶,说话的节奏闲适平稳,像一个真的在与委托人沟通的私家侦探那样,“他身上的案子,轻易是无法洗脱的,你如果打算把他从深渊里拉上来,最好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   服部平次一下抬起了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姿态悠然的明智吾郎,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你知道他身上那件案子的内情?”   “大约有一些猜测,但是我是不会帮他的。”明智吾郎放下了茶壶,白瓷的壶底在盘子上磕出了一声脆响,落在服部平次耳中如一道惊雷,“他会被迫害的原因,与他手里掌握的东西有关,不毁灭掉唐泽昭,那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帮不了他,也无意涉足其中。”   服部平次长长吐出一口气,像要吐尽胸臆中的憋闷似的。   这并不止是一次冤案或者陷害那么简单。   “……我大概感受到了。”服部平次凝重地说,“在听唐泽说完他的案子,我就在网路上尝试检索过相关新闻,没想到,却意外发现了其他东西。”   唐泽微微扬起眉毛,终于理解了服部平次怎么是今天这副姿态了。   看来他是发现了那些人针对唐泽昭的网络暴力留下的残骸,此时唐泽在他心目中,大概已经是绝望无助的可怜孩子形象了。   “你看见那些东西了?”明智吾郎又举起了茶杯,垂下眼睑遮住了自己的眼神,“有什么感想?”   服部平次捏住了膝盖上的裤子,显然回想起了很多东西,最后只能无力地评价了一句:“那些东西……太糟糕了。”   他的眉宇间仍有郁色,直面如此多赤裸裸的恶意,即便那些恶意不是针对自己的,也让人倍感窒息。   那些用戏谑的口气说出的,再恶毒不过的诅咒,那些借着殴打落水狗发泄负面情绪的文字,甚至有人在唐泽的照片上写了许多不堪入目的文字,种种充满戾气的行径,让他几乎难以相信,屏幕的另一头是一群或许和唐泽、和他年龄相仿的学生。   他们仅仅是隔着一层匿名的保护,就仿佛披上了兽皮,可以尽情褪去文明的束缚,极尽所能地羞辱和贬低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恨不得用这些文字与图像让这个人死去。   这是一场假借正义之名的狂欢和屠杀,至于被捆在刑架上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他们已经不在意了。   “而这些,都只是计划的一个部分。”唐泽这样说着,“原本唐泽是不应该被送来东京的。你也是侦探,还是个警察的孩子,你对司法系统想必有自己的了解,保护观察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保护少年犯的隐私,让他可以在原本的环境中正常生活。唐泽原本就读的高中,其实已经接受了相关申请,他原本完全不必转学到这么远的地方。”   “他们制造了谣言,而且故意在SNS上进行了夸大和煽动,我搜索到了一些内容……该死的。”服部平次表露出了与当时听到详情的安室透差不多的愤慨,“居然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当地的警察在干什么!”   唐泽耸了耸肩,故意摆出了一种事不关己的状态:“他们的能量非同小可,迫害一个监护人都没有的高中生而已,相较之下,唐泽牵动的利益要大得多。”   他的这种看戏般的态度果然激怒了服部平次,服部平次的不满下一秒就写在了脸上:“你既然都知道,你又为他做了什么?身为一个侦探,坐视这些事发生,是很可耻的!”   “那还真是抱歉啊,可能是我更习惯美国那边的做法吧,我做侦探,可不是为了什么公平正义……而我能为他做的,就是不去落井下石。”明智吾郎用凉薄的口吻冷冷地说,“你应该尝试了解一下,唐泽到底掌握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以至于引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是,我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但是我没有义务拯救他,不在他挂在悬崖上的时候踹他一脚,已经说明我多少还算是个好人了。唐泽昭或许是无辜的,但既然他姓唐泽,那我多少也乐得见他如此。”   语带暗示地说完这句话,唐泽彻底收起了明智吾郎向公众展现的亲切风格,毫不掩饰地表露出了嘲讽和厌恶。   没错,不难看出,此处唐泽剽窃了一点贝尔摩德和灰原哀的关系,加进了明智吾郎的背景设定里。   有一说一,也不全是捏造,星川辉本人是真的因为唐泽的爹妈遭受了很多无妄之灾,十岁就被各种实验轮番折腾,还被他那个逆天爹用唐泽父母开发的药物控制了这么多年……如果救他出来的人不是唐泽本人,大概他对唐泽的想法,还真就是这个样子。   “你……”服部平次不太甘心地握了握拳。   明智知道的绝对比他嘴中描述的更多,服部平次有心刺激他两句,又缺乏指责明智吾郎的立场。   从来不以嘴皮子见长的侦探只能瞪起眼,以表达自己的不赞同,这个气鼓鼓的样子是真的没什么气势,看的唐泽险些没绷住笑场。   “嗯……看在唐泽很信任你的份上。”又喝了口茶,压住差点被服部逗笑的情绪,唐泽这才慢慢悠悠地从手提箱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又把自己的新名片夹在了上头,“这是唐泽之前的学习履历以及他那件案子的简单情况。要是调查到了死胡同,找不到出路,欢迎找我咨询,不过如你所见,我现在已经有就职的事务所了,咨询服务可不是免费的哦。今天就当是试营业期间的免费试用了,谢谢惠顾。”   服部平次的表情一阵扭曲,看看明智吾郎那张又重新挂起甜蜜笑容的恶心脸庞,又低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资料,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最后还是只能忍辱负重地收下了文件。   “你这种人,真是侦探的耻辱。”气不过的服部平次竭尽所能,也只能说出这种水平的垃圾话了。   “噗嗤。”唐泽喷笑了一声,被他这句小学生吵嘴逗乐,完全没被攻击到的样子,“那还真是对不住,侦探界的荣光,就靠你守护了。”   服部平次抓紧手里的文件,气哼哼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还挺生气的,看这个摔门的动静。   布置着外间的安室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转过头来,就看见那个倔驴一样怎么说都不走的小子重重踩着脚步,愤愤地冲了出去。   “这么快就被你气跑了。”给他烦了很久的安室透莫名感到一阵舒心,惊奇地看着踱步出来的唐泽,“你跟他说了什么?”   “热血愣头青有什么难应付的,你只要表现得稍微阴暗点,他看不惯你,又不得不和你打交道,很快就把自己憋屈跑了。”唐泽随意地摆摆手,好像被直球打得被迫临时改变计划的人不是自己似的,“看起来这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你要是经常呆在这边,咖啡馆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一切照常就是了。反正事务所没事的时候也不需要人看着。”时不时就因为任务跑出去兼职,没感觉在咖啡馆上班有什么难度的安室透奇怪地反问。   唐泽有些敬佩地看着他:“……这样算,你就同时有四份工作了吧,老板。真的没事吗?”   这样真的不会猝死吗?   “小问题。”打工皇帝表示问题不大,“我和榎本小姐打过招呼了,咖啡馆本来也有其他兼职的服务生,不会忙不过来的。”   唐泽能说什么呢?唐泽只能给他鼓鼓掌,以示对肝帝的钦佩之情。   “而且别说我了,你自己不也是吗?”安室透古怪地瞄着唐泽,“你一边上学一边做侦探,现在组织那里也挂了名……你也没比我轻松到哪去吧?”   事实上还有一份怪盗职业的唐泽,鼓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另一边,被气到的服部平次一路跑到地铁站口,才吐了口气,打开了明智吾郎给他的文件袋,一眼就看到了夹在第一页的,明智吾郎的名片。   服部平次:“……”怎么办,好想扔掉。   把那张烫金名片抽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它塞进钱包收好。   该死,他还真不确定调查唐泽的案子,会不会需要问这家伙情况……   越想越是气不顺,服部平次拿出手机,重重地给唐泽敲了一封邮件。   还和安室透交流打工经验中的唐泽分神摸出手机,点开新收到的邮件瞟了一眼。   【明智吾郎是个很不讨喜的讨厌鬼,你是怎么认识这种人的……离他远点吧,不是好东西。】   唐泽:“……咳咳咳。” 第115章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榎本梓在唐泽和柯南面前放下一杯冰沙,视线很快就被电视上的画面吸引过去了。   “‘是的,我现在已经有就职的事务所了。’”电视画面上,明智吾郎笑盈盈地对着面前的话筒说着,带着黑色手套的指尖落在了左胸的胸牌上,“‘虽然大家习惯性地叫我高中生侦探,但我其实已经修完了学位,可能有个供职的地方会更正式一点……’”   镜头配合地拉近了焦距,给了他胸口的铭牌一个特写。   在【明智吾郎】的名字上方,【安室侦探事务所】的title在闪光灯中熠熠生辉。   “哇……”榎本梓抱住托盘,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感叹声,看向站在吧台边的安室透,“像模像样的呢,安室先生,你还真把明智吾郎拉进你的事务所啦。”   “偶然而已,偶然。”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安室透谦虚地摆了摆手,“其实是明智君他希望有个固定的事务所,这样想找他做委托的人就有办法联系到他了,在侦探方面,我还是个学徒呢,事务所主要还是得依靠明智君。”   “安室先生你告诉我想创业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呢。”榎本梓走回吧台,语气很是感慨,“难怪你那么有信心要开一家事务所,原来是有这样的王牌啊。”   “以后店里得多麻烦你啦……不过事务所主要还是明智君经营,我也不会整天呆在那边的。”安室透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瞄了一眼和小学生坐在一块吃冰的唐泽。   唐泽装没看见一样转回头,一勺子把冰沙挖走了一个大圆球,往嘴里塞。   “因为看脸的人真的很多吧。”他们的讨论和电视上的新闻,柯南都听得一清二楚,听得他嘴角直抽抽。   唐泽笑了几声,点了点电视屏幕上的新采访对话:“他还要去参加日卖电视台的侦探综艺呢……我记得毛利先生是不是也接到邀请了,你们说不定还能在电视台碰上面。”   “有他在的话,那估计毛利叔叔是不会有什么镜头了。”柯南直接地说,“比起他那种浮夸的大叔,电视台还是更喜欢拍明智吾郎这种侦探吧?”   “这个吗……他的名气现在还是不能和毛利先生比的。”唐泽安抚了一句,脑中想的却是P5松饼人的名场面。   没记错的话,那场堪称身败名裂的二五仔开幕就爆狼的松饼对话,就是发生在电视台的吧?   嗯,指不定明智吾郎这个马甲在电视台还会有点debuff呢,难说,反正唐泽是准备低调行事,小心为上的。   电视机里,明智吾郎的笑脸消失了,进入了下一段新闻。   “今天下午,涩谷中央银行发生了一起银行抢劫案件。据悉,三名蒙面歹徒持枪闯入银行金库,劫走价值约10亿円的现金后乘车逃离现场。目前,警方已经就该案嫌犯展开全面的追捕行动,并对案件进行进一步的深入调查。据了解,此案是近年来东京地区发生的最大规模的银行抢劫案,依据现场监控录像,三名劫匪的基本特征为……”   “最近的治安,怎么越来越糟糕了啊……”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沙,柯南感叹着,好一会儿,却没听见小伙伴的回应,他奇怪地抬起头,“唐泽,唐泽?你怎么了?”   唐泽偏过头,定定地注视着电视机。   电视画面已经从长相可人的新闻播报员切换成了黑白两色的监控画面,画面中定格着三个头上罩着头套,戴着墨镜的劫匪,旁白的声音还在描述着案件发生的经过和时间。   柯南疑惑地跟着看了一会儿电视,拍了拍唐泽的手:“你没事吧?”   “当啷”一声,唐泽手中的勺子直接脱手而出,砸在了沙冰的杯沿,吓了柯南一跳。   “啊……”终于被这声动静惊醒,唐泽回过神来,重新抓起了勺子,拍了拍脑袋,朝满脸困惑的柯南笑了笑,“走神了,抱歉。”   “嗯,虽然这次抢劫案的金额是夸张了一些,但也没必要吓成这样吧。”柯南不解地观察着唐泽,“抢劫案对你来说有特别的意义?”   “银行抢劫也是很重大的恶性案件吧,不要说的这么稀松平常的好不好。”唐泽撇了撇嘴,放弃了纠正柯学居民的概念,感慨说,“我只是突然觉得,生活确实不容易呢,10亿円原来就是最大规模的案子了啊……”   柯南往冰沙里插勺子的动作顿住了,敏锐地从他这句话中觉察到了关键词:“生活不容易……忘了问你了唐泽,你到东京来身上带了多少钱啊?”   虽然一直知道唐泽应该是个家境优渥的小少爷,看他平时买东西从不看价签的模样就能感觉到了,但唐泽具体有多少钱,他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柯南还真的没有细究过。   唐泽咬着勺子沉思了几秒钟,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嗯……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产生了一点微妙预感的柯南眯起眼追问。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我不是很清楚我父母到底有多少资产,反正我来东京带了银行卡,我猜银行账号上还有挺多钱的吧?主要是,我父母手里还有几个挺值钱的药物专利,每年大概会有三千多万美元的专利费收入,不过他们在国外去世,遗产继承的手续还要一段时间……怎么了?柯南?”唐泽伸出手,在目光完全涣散掉的柯南眼前晃了晃。   “三,三千多万,美元……”柯南僵硬地复述着。   “是啊,”唐泽低落地叹了口气,“难怪他们每年都会打很多钱到我的账户上……”   柯南的视线投向了电视,新闻中,三个嫌犯的放大照片还在一一轮播展示,播报员柔美的女声重复着希望居民注意安全,发现可疑人员及时联系警方提供线索的说明,“10亿円特大抢劫案”这一行红艳艳的标题,还挂在屏幕下方的字幕上。   突然觉得人间不是很值得。   但是这笔钱是唐泽父母的遗产,柯南看着他颇显伤感的表情,又不好说什么,一张小脸憋得发红。   把柯南彻底噎住之后,唐泽继续挖冰沙,心中的想法却与表面那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找揍富哥样完全不搭边。   10亿円,银行抢劫,三名劫匪。   一人较为高大,一人中等体型,一人体型偏瘦……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唐泽很小声地念叨了一句,看了看憋得没话讲,往嘴里狂炫冰沙的柯南,开始又一次在脑中模拟自己的计划。   要好好活下来啊,明美姐姐。 第116章 狂热粉丝   唐泽坐在保时捷的副驾驶上,夸张的霓虹灯牌灯光穿过挡风玻璃,在他的白发上映出镭射色的光芒,如同映照进漂浮着油渍的污水中那般,旖旎梦幻又布满污泥。   这里是吞口重彦的殿堂,唐泽已经来了很多次了,当初调查吞口家的时候,他一寸一寸都快把这里踩遍了。   他抬头看着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突然出声呼唤道:“星川。”   “嗯?”坐在驾驶座上,同样望着外头建筑的星川辉发出了一声回应的鼻音,目光落在吞口重彦的巨大雕塑上,没有回头。   唐泽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已经试过带星川辉进殿堂里走一圈了,没看出有什么觉醒的迹象,星川的手机上也没出现异世界导航APP,唐泽不太清楚这是否与这个世界没有伊戈尔相关,目前星川辉姑且还只是个有一定武力值的普通人。   “关于认知世界……你已经进来这么多次了,有什么看法吗?”唐泽侧过头,看向表情平淡的星川辉。   “很……神奇的地方?”星川辉不再盯着吞口重彦那张浮夸的笑脸看,回过头也看向唐泽,“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现在我要反悔,早就晚了吧。”   在星川辉选择留下的那天,唐泽就不讲道理地拽着他直接进了认知世界,当着他的面展开了形态骇人的二十面相,向他又一次确认,这么危险的事他是不是真的要参与,有没有做好必死的准备和觉悟。   这多少是有点吓唬人的意思的,以唐泽的武力值和毕业P,他要是能让队友死在自己面前,那不如趁早自杀,免得丢人;他主要是想警告星川辉,他选择了一条困难重重的道路,没有必死的觉悟,最好别踏进来。   而星川辉的回答,显而易见。   “不会感到恐惧吗?一个能窥破人真实内心,甚至打破对方的根本欲望,从‘灵魂’层面抹杀掉一个人的世界……”唐泽抬起双手叠在脑后,靠在了保时捷宽大的座椅中,“我没有这么做,只是我不想这么做,而不是我做不到。就比如,我要杀死你父亲,现在走进这扇大门,一个小时后,他可能就七窍流血暴毙了,还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我。”   星川辉看了一眼夜总会那镶金嵌银俗气又扎眼的门扉,摇了摇头:“但你毕竟没有这样做不是吗?一开始或许是有一些恐惧吧,现在,慢慢习惯了。这就是组织想要从你手上得到的东西的真貌?幸好它没有落到组织手中。”   “有一些出入,不过相去不远。”唐泽想起印象空间分区墙上的唐泽一川的logo,不是很确信地说,“组织想图谋的,肯定是比我这样拿着这些力量搞英雄过家家的幼稚鬼要大的多。”   星川辉失笑:“这个问题拿来问我没有意义吧,进来这里之后,我就明白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了。我没有权力指责你吧,没有认知世界,我现在还会继续被关在那个囚牢一样的家里。我不知道你的这些打算是否幼稚,但你确实拯救了很多人吧?像我一样。”   尤其是我,星川辉默默想着,没有说出口。   “我其实是想问……”唐泽纠结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你愿意陪我做个有很大危险性的实验吗?”   这是唐泽今天突然拽着他跑来夜总会门口看风景的根本原因。   10亿大劫案已经发生,想必过不了几天,“广田雅美”就该出现在毛利事务所门口了。   而唐泽有一个最恰当,但最冒险的计划,还差一个很重要的环节没有验证。   “有多危险?”星川辉没有太意外的感觉,没什么要紧事,唐泽是不会拉着他跑来谈心的。   “嗯,如果实验失败的话,这里就是我给你选的葬身地了。”唐泽指了指面前被探照灯打得有如白昼的夜总会。   星川辉皱了皱眉,嫌弃地看着门前那尊巨大的吞口重彦雕塑,厌恶地说:“你的目的是刺激我死也不能死在这种地方,由此来爆发求生欲吗?那真是很有逻辑的想法。”   “怎么会,只是一来,其实这个地方才是我认识你的开端,二来吗,嗯,你当做是我的个人爱好吧。”唐泽带着些玩笑的口气,说着说着被逗乐了。   好吧,这其实真的挺恶趣味的,说的地狱笑话一点,原作的二五仔不就死在他爸的邮轮上来着吗,咳咳……   星川辉当然是get不到唐泽这句话幽默在哪的,他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就当是这么回事吧。要怎么实验,来吧。”   唐泽的笑声一下卡住了,呛得咳嗽了两声,愕然地放下翘在前头的脚:“不是,你都不问一下我要做什么的吗?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是那种被人救一次就献上性命的类型吧,还是说这是一种雏鸟情结?”   “我当然不是。”星川辉对他的形容回以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还示威一样握了握拳,“你在胡说什么,和你相比我是弱了一点,但我也是组织的一员来着的好吧?”   “那你这也太……”唐泽迷惑地扫视着自己这位抓阄抓来的队友。   莫非星川辉的心理问题其实挺严重的,有比较严重的自毁倾向?   都听说有生命危险了,怎么反而一副想也不想欣然赴死的样子……   “喂喂喂,是你自己提出要做实验的啊,你怎么搞得好像我自己不想活了一样。”星川辉的白眼都快翻进眼皮里了,“……只是我猜,你会向我开这个口,是因为这个实验你没办法在自己身上做吧?这样危险的事,但凡你能自己解决它,不论有多大风险,你都不会求助于别人的。”   “……你在说什么呢。”仗着面具遮盖住了双眼,唐泽逃避地挪走了视线,“搞得好像非常了解我一样,把我说得像个圣人。”   “难道我说错了?”星川辉反问道。   唐泽吹了口气,把飞到自己鼻子前头的白头发吹跑,没有回答。   确实是如此。   这个实验由唐泽来做一点意义都没有,而星川辉,就是现在他仅有的选择了。   “行了,走吧,来试试你的实验。”知道唐泽不会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星川辉主动打开车门,“需要我进去吗,还是在门口就行?”   唐泽定了定神,也走下了车。   “咔哒”一声机械碰撞的声音。   接受了多年枪械培训的星川辉很熟悉这个声响,他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   “别动。”唐泽手中,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看起来,真的是很危险的实验。”被唐泽的枪指着,星川辉很镇定,甚至想起了唐泽出现在自己房间的那天晚上。   这么一想……他大概知道唐泽想测试什么了。   唐泽当时直接接了他一枪还毫无异常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星川辉深呼吸,他知道,自己与唐泽不同,他只是普通人,挨一枪就真的是挨一枪,在现实世界在认知世界都一样。   他也不是没有在地下铁受过伤,哪怕唐泽用了神奇的手段将他的伤口愈合如初,会受伤就是会受伤。   但是,他想帮助唐泽。   而他知道,比起唐泽的手段和能力,他只是个卑弱的普通人。   如果一直本本分分呆在唐泽帮他准备好的安全屋里,那他只是在给唐泽增加负担,他只是一个没用的拖累。   想到这,星川辉的眼中闪着火一样的光辉,旖旎的镭射灯光映亮了他的脸,此刻的他,真的有点像唐泽扮演的那个,狂气疯癫的明智吾郎了。   他琥珀色的眼中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疯狂的色彩在其中凝聚搅动——   “来吧,就当还我当初给你的一枪。”星川辉张开双臂,“就算真的死在这里,也算为你铺平了一点道路吧?”   唐泽也做了个深呼吸,才睁开眼看向缓缓绽开笑容的星川辉。   “别随便做出这副愿意为我而死的样子啊,真是的。”唐泽叹了口气,“搞得像我的狂热粉丝一样,怪变态的。”   “‘狂热粉丝’……我本来就是吧?”星川辉笑出了声,“如果不是想追随你,我留下来的意义在哪里呢?”   “算了吧你,给我好好活下来再说吧。”唐泽没好气地说道。   如此说着,他稳了稳握着枪的手指,朝着星川辉的胸膛扣动了扳机。   “砰——” 第117章 另一只鞋子终于落地   面前的少女紧张地抚摸着自己的麻花辫,看着毛利小五郎拿起桌上的照片,低垂着头颅。   “这就是我爸爸,广田健三……”   “嗯……”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沉吟,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站在出租车边,他看了看照片,又仔细看了看少女清秀素净的脸,比较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继续追问道,“他之前是个出租车司机?”   “对。”少女咬着唇瓣,“他是来东京找工作的,但是已经很多天没有消息了,出租车公司的工作也辞掉了……”   看着毛利兰忙碌地往返厨房给他们准备茶水,柯南打着哈欠听着毛利小五郎那边的对话,慢吞吞拿出了手机。   虽然找亲人这种事,听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任务,但想想前几次的“小任务”最终的结局……   多少有点心虚的,柯南还是翻出了joker的邮箱地址。   【毛利叔叔接到了一个新委托,有个叫广田雅美的女孩子,在拜托他帮忙寻找她的父亲。目前没什么特殊之处,但既然答应过要告诉你了,我还是如约汇报一下。】   拿着手提箱的男人在遍布集装箱的码头上奔跑着。   他时不时惊慌地往后张望,明明身后空无一人,仿佛在被致命的东西追赶。   剧烈运动令他忍不住大口大口喘息着,然而浸湿他背后衣衫的却不是运动带来的高热,而是刺骨的寒凉和恐惧。   天空中薄薄的灰云稀释了温暖的阳光,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只有微薄的暖意,丝毫不能驱散他背后的寒意。   灰蓝色的海岸线出现在集装箱的夹缝中,男人咬咬牙,不再看向身后,闷头超前猛冲。   快跑,只要带着这个东西,跑到接应的地方——   “在找什么呢,先生?”一道人影从前方的集装箱后转了出来,拦在了男人的去路上。   “!”狂奔中的男人猛然刹住了脚步,擦去眼中落入的汗水,看清了站在前方的人。   这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年轻男人,麦色的皮肤配上金色的短发,笑容爽朗,像在招呼走进店铺的客人那般。   “滚开!”高大健壮的男人咬咬牙,舞动起手里的皮箱,还没挥打出去,就看见了金发男人慢条斯理地抬起手,闪着金属光泽的手枪露了出来。   “抱歉,此路不通。”金发男人收起微笑,用枪口点了点他紧紧抱住的箱子,“把东西放下吧。”   对!还有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   想起这点,男人更加紧地抱住了皮箱,护在自己的要害部位前,色厉内荏地吼叫起来:“让开,这东西很脆弱的,只要我用力一——”   “砰——砰——”   两声快速的破空声。   话堵在喉头,男人抱着皮箱的手一松,剧痛让他头脑一片空白,再也顾不上那个性命攸关的箱子,抱住鲜血四溅的膝盖滚在地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你动作也太慢了,波本前辈。”   明智吾郎从男人身后的集装箱上探出头,曲膝一跳,自两米多高的箱顶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地上。   “啧……怎么又是打膝盖。”安室透不悦地咋舌了一声,走上前从男人的手里把那个黑色的箱子一把拽了出来,“库梅尔,下次能不能直接一枪毙掉,血流得到处都是,很麻烦啊。”   “这次本来就要留活口的吧,”明智吾郎点了点右耳的耳机,“是吧,琴酒前辈?”   边说,他边从枪口卸下滚热的消音器,随意地甩了甩,简单检查着枪支配件,走到了安室透身边。   “呆在那别动,马上过来取货。”琴酒的声从耳机里传了过来,“不许私自打开箱子。”   “这箱子有什么好开的,”明智吾郎大大地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兴致缺缺,“这不就是我从唐泽昭身上抠下来的那个存储卡吗……都这么多天了,还没转移走,居然还能被人钻空子偷出来,东京这边的成员真的没问题吗?告诉我接头的那几个人在哪,我去替你问问吧?”   “那些人虽然是废物,但也不是你想弄死就能弄死的。”警告了明智吾郎一句,琴酒那边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刹车音,“在原地等着。不许打开箱子。”   通讯到这里挂断了。   唐泽“喂”了两声,确定琴酒已经离线,才摘下耳机,看向面前的安室透。   两个人都抬了一下眉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等琴酒走到两个人所在的地方,看见的就是波本和库梅尔一人拽着箱子的一个角,互不相让,脸上各自带着温和的亲切笑意,气氛剑拔弩张。   膝盖被子弹贯穿的倒霉鬼已经彻底昏过去了,身上涂着泥灰混合鲜血,脸上还印着两个大大的脚印,看上去很不安详,也不知道是谁踹的。   “松手。”琴酒直接拉住手提箱的把手,左右撇了一眼。   显然相互瞪了有一会儿的两人这才依言同时撒开了箱子。   先低头确认过箱子的封装没有问题,琴酒才抬头打量两个同事。   明显在挂断通讯的这一两分钟里,两人怕是已经过了几招了,身上的西装都沾了点灰。   确认没打死打残,场面暂时还能得到控制,琴酒懒得和这对大小阴阳怪说话,简单交代了几句任务后续,伏特加拎起倒在地上的男人抖了抖灰,两人扭头就走。   唐泽用“第三只眼”快速扫过周围,朝安室透比了个OK的手势。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地收起了各自的酒厂状态。   “东西换完了?”安室透点了点唐泽的手提箱。   “换完了。”唐泽抬了抬印着A字的银色手提箱,“确定没有其他人看过,他们不会发现的。”   “组织为什么会突然调取星川辉的试验资料。”拿出试剂喷壶,往满是打斗痕迹的地面上喷洒,安室透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唐泽拿出喷漆,摇了摇,往集装箱上的血痕上喷涂,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星川辉之前的训练成绩和我的差异很大,我用我父母的实验搪塞了过去,看来他们多少还是有点怀疑这个问题的。”   “你伪造的数据,能瞒住他们吗?”安室透不太确信地问。   唐泽笃定地点点头:“肯定能,这份数据是用我父母自己开发的记录工具制造的,而且是星川辉昨天连夜重复实验过程导出的真实数据……除了我父母本人,他们看不出来的。”   “真是麻烦。”安室透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有下次了。”唐泽轻松地耸耸肩。   毕竟现在的星川辉,数据真的比较接近人格面具使了,输出的那些数据非常能唬人,以他父母的测试标准,绝对是具有特殊能力的。   前两天,唐泽在殿堂的实验得到了圆满的结果,而且还有一点意外之喜,那就是星川辉真的也是可以觉醒面具的,只是还缺乏合适的场景和契机。   他确信,濒死的星川辉睁开了一双纯金色的眼睛,当时唐泽还以为他当场就会爬起来撕个面具给自己看看呢……   可惜并没有。   这要是P3的世界观该有多好,唐泽往他手里塞把枪,让他自己打自己,就凭他那股不是很想活的狠劲,现在唐泽说不定已经有能一起打阴影的队友了。   叹息了一声,唐泽倒是也没太遗憾。   说不定这就像P5的奥村春一样,得有一个足够他爆发意志的时刻,他才能真正撕下脸上的面具,展露真实的自己。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唐泽不再只让星川辉跟在自己后头开开车递递水了。   不让他自己上场试试,就算有觉醒的契机,也会被错过吧,反正不管被打成什么狗样,唐泽都能给他拉回来,挨揍就挨揍吧,也算一种锻炼。   不太负责任地想了一会儿,两人收拾完了一片狼藉的现场。   手机传来一阵邮件的“叮铃”提示音,唐泽掏出来一看,翻到了柯南发来的那条消息。   “呼……”擦了擦额头的汗,唐泽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到地上。   “嗯?”安室透奇怪地看了过来,“累了?今天也没跑多远。”   “不是,”盘起腿,拍了拍手套和衣服上的灰,唐泽舒了口气,“就是有种另一只鞋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罢了……” 第118章 怪盗团的入职考察(3000收藏加更)   “广田雅美小姐?她还没走……”柯南躲在沙发后看着谈话的几人,奇怪地问,“怎么了,你对她有什么疑问吗,为什么要问这个。”   “还没走就好。”Joker的声音比平时更冷淡一些,听他声音的底噪,似乎正在高速地奔跑中,“你要留心这个案子,她一离开,就给我发消息,听见了吗?”   “唔……”柯南勉强应了声,眯起眼,疑惑地睨着广田雅美的背影,“好吧……”   又叮嘱了他一次,唐泽才挂断电话,喘了口气,一甩手里的钩锁,继续在建筑间晃荡。   要尽快赶回事务所那边,要不然就得去茫茫人海里抓宫野明美了……   幸好今天安室透被他拽出来做任务,人估计才刚离开码头没多久,没机会撞上宫野明美。   他是认识宫野明美,而且在组织中见过她的,如果被他撞上,指不定也要插手一下。   “真是麻烦啊……”唐泽晃悠着荡过一座天桥,落在地上活动了两下脖子。   “Joker!”一声呼喊传来,红色的保时捷一溜烟从街道的另一头高速驶来,急急刹在了他身边,星川辉探头出来,向唐泽挥了挥手。   “终于来了,谢天谢地。”唐泽松了口气,手里的钩锁变回围巾,自动绕回了脖子上,这种蜘蛛侠一样的赶路方式他实在是很难习惯。   幸好现在的星川辉,起码作为司机的能力,是比以往强上太多了。   “怎么样,异世界导航用的习惯吗?”坐进副驾驶,唐泽放松地吐了口气,转头问了星川辉一句。   “不太习惯。”星川辉苦笑着,一踩油门加速驶上了往咖啡馆开的路,“这边的地形和现实时不时还是有点差异的……你平时都是怎么认路的?”   我不需要认路,我有系统地图……   但唐泽总不能直接说,因为我有挂,只能耸耸肩:“嗯……我大概有种模糊的感觉吧,差不多是某个方位那种感觉?”   “还有这种能力啊……”星川辉羡慕地啧啧两声,也没深究。   是的,这也是唐泽确信星川辉也会是面具使的原因之一,那天回去之后,他的手机上就出现了异世界导航APP。   在P5的世界观下,这基本代表着,你已经被选中了少年。   现在星川辉虽然没有面具,离开唐泽不能独立行走,但起码他现在真的是个随叫随到的司机了,不需要被唐泽随身携带。   一路风驰电掣,他在事务所附近把唐泽放下,任劳任怨地又是一脚油门,把车往回开。   这辆保时捷是唐泽买回来停放在基地里的,星川辉总不能开着它突然出现在街道上,那得吓死多少人,还是得把它好好开回家里车库。   赶场完毕的唐泽飞快散去怪盗形态,又手忙脚乱地开始卸妆、上妆。   柯南收到消息,扒拉着窗户探出头,就看见拉着帽兜的joker站在街对面的巷子口,精准地发现了他的窥视,还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柯南:“……”居然真的赶过来了。   屋内,广田雅美在毛利兰的安慰下止住了倾诉的眼泪:“真的拜托您了,我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请你们有任何消息,务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真的,拜托了!”   她朝着毛利小五郎深深鞠躬。   “放心吧雅美小姐!”毛利兰安慰地拍着她的肩膀,笑容元气满满,“我爸爸是很厉害的名侦探,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   “我会每天和您保持联络的,不要太担忧了,雅美小姐。”毛利小五郎满脸可靠的大人模样,郑重地承诺着。   “嗯!”眼中犹带星点泪意的广田雅美推了推脸上的圆框镜,露出了微笑,笑容有如雨中绽放的雏菊,坚强又清雅,让毛利兰的眼神一下又是同情又是欣赏,“那就交给毛利侦探了……抱歉,我情绪有些激动,耽误你们时间了吧,我先告辞了。”   “等我们的好消息!”毛利兰等她走下楼去,还在门前挥着手,明显对广田雅美很有好感。   “真是太不容易了。”她走回桌边,收拾着广田雅美喝完的茶杯,跟毛利小五郎感叹着,“年纪轻轻,就得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找唯一的亲人……真希望快点找到她的父亲。”   “嗯,包在我身上,没问题的。”毛利小五郎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这倒是实话。柯南分神看了他一眼。   不谈命案和推理,只论私家侦探的常见业务,诸如找猫找狗,调查小三,抓拍出轨,寻人之类的工作,毛利小五郎都很能胜任。   所以,joker会要他留心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柯南把注意力重新投到窗外,正好看见广田雅美整理着发辫,走过咖啡馆门前的座椅,向着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站在对面的joker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她,将帽兜拉得更下,彻底遮住了自己白色的头发,坠在她身后有一定距离的地方,跟了上去。   Joker,是要跟踪雅美小姐?   他以前见过她吗?为什么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重重疑点在脑中飞来飞去,柯南差点直接掏出手机拨过去追问。   ……不行,就这样拨给他的话,他的跟踪说不定就暴露了。   Joker总的来说,应该还是个保持朴素正义感的好人,虽然时不时会搞点恶作剧,比如易容成他跑来见小兰,比如易容成他跑去抓基德……啧,这么一想,莫名有点不爽怎么办。   想想joker以往的举动,再想想他一直给自己兜底的靠谱行为,柯南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没选择给他添堵。   算了,反正现在也知道joker的住址,多的是机会问他,不急于一时。   那边,唐泽的视线紧紧落在广田雅美身上,开启了柯南送的气息遮蔽,有如汇入水流中的一滴水,不着痕迹,毫不突出地融入了行人,跟在了她身后。   仔细观察片刻,他不得不感叹,宫野明美是个有能力的人。   没记错的话,今年她已经25岁了,虽然仍旧年轻,但要假扮成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仍不是件容易的事。   像这样仅仅通过改变衣着和妆容,是很难成功瞒住柯南这样的推理大手子的,她做的准备不可谓不充分,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动作举止,都完全是个畏畏缩缩,第一次孤身来大城市的高中生的样子。   不说别的,演技,起码是真比星川辉强太多吧。   观察着观察着,唐泽就忍不住用HR打量即将入职员工的视角,开始考察起宫野明美的行动和方针。   有能力,有行动力,性格应该也不错,哪怕就是组织的成员,也不是谁都能说搞来10亿,就搞来10亿的。先不谈她其实是我表姐这件事,招她入职,好像确实也不亏哈? 第119章 绚丽的泡泡   紧紧抓着领口的宫野明美小心地左右打量着,走侧门踏进了旅馆的大厅。   “广田明”正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摆弄着手机,等宫野明美站在了他的面前,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宫野明美隔了一段距离在他身边坐定。   广田明摇了摇手里的空易拉罐,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中,好似不认识她一般,直接起身上楼。   确认没有人注意这个方向,宫野明美摸向沙发靠背与坐垫的缝隙,摸索着广田明留下的钥匙。   指尖刚接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忽然,她身边的沙发凹陷了下去,一个人径直走了进来,直接落座在了她身边。   宫野明美飞快收回指尖,假装方才只是在整理背后的衣褶,余光看向突然坐在旁边的人。   看上去很可疑,这是宫野明美的第一反应。   黑色的长裤,黑色的宽大外套,拉起的兜帽完全遮盖住了头发与脸,只能看见墨镜的边缘。   这种藏头露尾的打扮,几乎立刻唤醒了宫野明美的很多阴影,一句“我不是已经在执行任务了吗”险些脱口而出。   但她很快定下神来,从对方的身形和穿着风格来看,这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少年人。   虽说组织里并不是没有这个年龄的成员,但一般这个年纪的他们,地位比起她自己也高不到哪里去,没道理会作为监工被派来警告她才对。   有可能只是穿着奇怪的路人,先不能打草惊蛇,无故暴露出任务和组织,只会让自己和志保死得更快……   看见宫野明美只是短暂惊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唐泽又暗暗评价了一句心理素质不错,才拽开了兜帽,看向又开启了演技模式,做出瑟缩的少女姿态,含胸缩肩的宫野明美。   “广田雅美小姐,对吗?”唐泽清了清嗓子,用属于joker的声线出声说道,“还是说,我应该叫你,宫野小姐?”   宫野明美全身的汗毛立刻竖了起来,捏着衣角的手立刻攥紧了布料。   他不是组织的人,如果他来自组织,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冷静下来,先弄明白他的目的……   “呃,我确实是广田雅美,请问你是……?”宫野明美捏了点嗓子,发出了细柔的声音,让自己的声线尽可能得显得年轻稚嫩,掩在衣摆下的手在慢慢摸向别在后腰的匕首。   “别紧张,这位小姐。”唐泽推了推墨镜,随意地抓起一侧报刊架上的一张报纸立在面前,挡住自己的脸,“请相信我绝无恶意。你的处境确实危险,如履薄冰,但这些危险绝不包括我。”   宫野明美先抓紧了匕首的握把,才转过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一头白色短发,露出的侧脸光滑平整,这是个和志保年龄相仿的男生。   但比起对方那显眼的白发,第一时间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他手中报纸朝这她这面的头版头条——   《10亿円劫匪仍然在逃中!!》   他是故意的吗?   “冷静,宫野小姐,冷静。”   唐泽翻过一页报纸,好似真的在浏览它一样,墨镜滑落下来一些,一双赤红的眼睛从眼镜的上缘看了过来,看得宫野明美收紧了脊背,随时准备弓身逃离。   “我是来帮你的,请务必相信这一点。”唐泽轻声说,“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不要相信组织承诺你的任何东西,他们在交易的时候递给你的,是酬劳,还是毒药,你永远也弄不清楚,除非你对他们来说价值千金。你觉得,你有这个分量吗?”   “……我知道你是谁了。”听见他的口吻,宫野明美突然恍悟过来,“你是那个自称joker的怪盗……”   前些日子发生在新干线上的爆炸案,她自然是看见过的。   她从组织的成员口中听到的小道消息,肯定比语焉不详的报道多得多,那并不是一场简单的爆炸袭击,而是一次被joker打断的灭口行动,琴酒因此发了很大的脾气。   基层成员们私下里都在说,最近得紧着点皮,如果搞出什么纰漏,怕是会撞到没地方撒气的琴酒枪口上。   “你是打听组织的行动,找到我的吗?”发现对方的身份后,明美反而松了口气,放开了握着匕首的手指,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就算你制止了我,对组织来说也无关痛痒。”   宫野明美此时的心情是非常矛盾的。   她其实也能隐约猜出,“完成这个任务就允许你带着宫野志保离开”,是多么不切实际的许诺。如果这么简单就能离开泥沼,她和志保就不会在组织中深陷这么多年。   志保其实已经向她预警过了,组织中发生了一些变故,她们俩的处境正岌岌可危。志保要她千万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抓紧联系她,让她来想办法……   但接到这个任务之后,宫野明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沉默地接受了它。   志保的地位是那么的尴尬,她的求助只会给志保带来更大的痛苦和动摇……她不能继续拖累志保了。   她猜,琴酒他们或许是觉得,她这个从不参加行动、缺乏基本训练的普通女性,根本不可能胜任劫匪的工作,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她,目的就是让她去送死的。   但就算明白这点,她又能怎样呢?   转身就逃?闭目等死?试图脱离组织的掌控?就凭她一个人?   她和志保,是被组织捆扎在手中的木偶,根本没有掌控自己命运的资格。她还能做的,只有咬紧牙,孤注一掷,毕竟,吊在她面前的胡萝卜,是那么香甜的、她已经渴望多年的——   “自由”。   多么缥缈的梦想,像个绚丽的泡泡,一触即溃,脆弱到这些天她不敢让自己深想,害怕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以至于在半途中崩溃。   她没有勇气亲手击碎这个幻梦,但如果这个人,这个与组织为敌的少年人,能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制止自己,制止他们……   那也不错。   “别那么悲观,小姐。”唐泽又翻过一页报纸,在“第三只眼”的视界中,他清晰看见了宫野明美松开刀的动作,扬起了嘴角,宫野家这俩姐妹,在自暴自弃自我牺牲这种风格上倒是非常一致,“我说了,我是来帮你的。我可以帮你找到广田健三,我可以帮你逃离这个组织,我都可以做到,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承诺,又是一个承诺。   宫野明美控制着嘴角的肌肉,没让自己露出苦笑来。   一个条件,一个虚无的美好未来,一切变得似曾相识。   “你也要给我吹一个脆弱的泡泡吗?”她用很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说说看吧,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唐泽合上报纸,对折,再对折,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坐垫上,“等我离开后,你打开它,拿出里头的那张纸条,然后把它念出来,无论上头写的东西有多奇怪,你有多不能理解,把它念完,念三遍。”   “嗯?”准备听见更多送死的任务,诸如帮他找到组织成员,帮他盗窃组织机密之类的宫野明美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已经拍拍衣服站起来的唐泽,“……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唐泽把墨镜推回原位,看着她,突然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这是奇迹的魔法,所以咒语一定要念完哦?” 第120章 魔法少女宫野明美   “广田雅美?”琴酒点打火机的动作一顿,没有点燃咬在嘴里的烟,斜着眼蔑向手机,“你从哪里听到的这个名字,库梅尔?”   “喂喂,琴酒前辈,你在说什么笑话。”明智吾郎在那边发出了清越的爽朗笑声,“不管她给自己起什么名字吧……你是不是忘记,我是一个已经在组织里呆了八年的人啊?”   “你见过宫野明美。”琴酒回过味来,摇摇头,“咔嚓”点起了火,“怎么,你遇到她了?”   “何止是遇到了。”琴酒听见听筒中传出了几声金属碰撞的杂音,似乎是那小子又在玩他的蝴蝶刀了,“所以,那起10亿劫案,是她干的?”   琴酒皱了皱眉,比起认出宫野明美,这个信息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你在哪里看见她的。”   “在我楼上的侦探事务所……楼上侦探的女儿,是‘唐泽昭’的同班同学,我和这些邻居,关系还挺好的。”明智吾郎随意地描述了两句,就跳过了侦探事务所的话题,“一听见她的委托内容,我就猜到了一些。怎么,组织最近很缺钱吗,居然沦落到要她这样的外行去抢劫了?”   是啊,缺钱,所以你们俩能少铺张浪费一点吗?   虽然很想把这句话扔在明智吾郎脸上,但考虑到当前话题的重点,琴酒还是继续说宫野明美的问题——反正就算把这句话说出来,波本和库梅尔也没可能节约:“抢劫并不是重点。你确定那个侦探,不会发觉她的问题吗?”   这个任务办的很难看,三个实行抢劫的劫匪,只有宫野明美是组织成员,另外两个只是与组织有一定联系的黑帮控制的债奴。   他们不知道这个案子真正的主事人,没有组织的威慑,10亿的钞票放在面前,其中一个赌鬼克制不出贪念试图独吞抢来的钱,这些琴酒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并不奇怪,毕竟从一开始就没人指望这个任务能成。   宫野明美居然真的有勇气拿起枪支,策划这次抢劫,已经出乎琴酒预料了,就算她能成功从同伙手里追回10亿,结局也不会改变。   不过要是她追查捐款潜逃的同伙,却反而引起了警方的注意,那就有必要提前让她闭嘴了。   “凭他?当然不会发觉。宫野明美居然还挺会演戏的,过去真没看出来,要不是我见过她,说不定真的会被她骗过去。”明智吾郎有些失真的声音显得漫不经心,明明在夸赞宫野明美,口气中却满是不屑一顾,“一个软弱的家伙,为什么让她来……哦,我懂了,啊,是这样啊,她做错了什么事,所以被扔出来做炮灰了?”   “废物利用而已。”琴酒吐出一口烟,语气很寻常。   “真是残酷啊。”明智吾郎用充满笑意的声音说出悲叹的台词,“多有效率的选择,很有你的风格哦,琴酒前辈。”   啧,又感觉不像句好话。   琴酒皱皱眉,懒得深究小阴阳怪说的是正话反话,干脆给他甩了点活:“既然你遇到她了,那监视她动向的任务就由你负责,别让她惊动警察。钱已经抢来了,那就是组织的钱,如果她那个同伙太不识相,你知道怎么办。”   明智吾郎不满地嘟囔起来:“我还要上学呢前辈,哎,一个二个都是不照顾高中生的魔鬼上司。”   琴酒厌恶地撇了眼车窗外的商场,广场的大屏幕上正好播放到午间新闻,随着一起暴力案件一起冒出来的,正是以侦探身份破获案件,及时逮捕犯人的明智吾郎。   ……这家伙未免也太活跃了点。   耳边是库梅尔惺惺作态的抱怨,眼前是明智吾郎笑容灿烂的俊脸,这种3D体验实在是让琴酒厌烦透顶。   “把你成天在镜头面前显摆的时间省下来就够了,少废话。”   “真是不通情理啊……”   没继续听对面的抱怨,琴酒直接挂断了电话。   唐泽把手机从耳边放下,看看黑下去的屏幕,眉飞色舞地吹了声口哨。   有着安室透这一绝佳戏搭子,唐泽这段时间的演绎卓有成效。   只要琴酒来了通信,他和安室透就会开启活力十足的互怼状态,不仅会疯狂相互阴阳怪气,直接动手的情况都偶有发生。   吵既然是假吵,那打当然也是假打,但反正报销项目中“物品损耗费用”这一项直线升高。   以报销金额来看,他们俩差不多是把事务所里的所有家具打坏两轮了,安室透甚至在此项目中加入过两次马自达全车烤漆和座椅皮具更换款项。   琴酒因此对他们俩日渐不耐烦,颇有一种打死一个之前最好别来找我的态度,对库梅尔的评价基本稳定在了“好用好使但是烦人不想接触的同事”这个状态。   所以在唐泽的精准拿捏下,琴酒果然既不想听他废话,又懒得给他解释宫野明美的情况,索性让他参与其中了。   放下手机,唐泽溜溜达达走下楼,准备带上星川辉去咖啡馆蹭午饭。   刚走到一楼,一声碎裂的声音在唐泽耳边响起。   里昂磁性的声音念完了“吾即是汝汝既是吾”的定场诗,一张全新的塔罗在唐泽面前弹了出来。   【cooperation宫野明美】   【阿尔卡纳:隐者】   【追逐幻梦的泡影在黎明到来前消散,用长眠换取一场短暂的甜梦……你已下定决心改变一切,涉足命运的漩涡了吗,愚者?】   【习得能力:孤注一掷(血量降低时攻击力提升)】   “噗……哈哈哈哈哈!”   星川辉一走出客厅,就听见了唐泽极为放肆的爆笑声,愣愣地拿着外套,看着唐泽扶着膝盖笑到直不起腰。   “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   “没,没事……”唐泽叉着腰站直,笑得满脸通红“我、我就是想起了好笑的事,哈哈哈哈……她真的念完了哈哈哈哈哈……”   都顾不上仔细看一眼完全是背水佬的新能力,唐泽瞄着浮在面前的塔罗,又一次笑得弯了下去。   “我应该让她录音的,可惜了……”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唐泽吸着气说,“多珍贵的素材啊……”   由那么多张塔罗的测试可知,触发coop的条件,除了站在他面前一脸茫然的星川辉之外,全都是一输出交易、契约、承诺之类的关键词,塔罗就应声而出。   为了方便行事,唐泽就搞了那出joker上门当谜语人的戏码,目的就是诱骗宫野明美说出台词。   而既然只要有关键词就能成……唐泽干脆皮了个大的。   他留给宫野明美的纸条上写得是……   「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示你真正的力量吧!我乃使命的继承者,在契约之名下解放你的力量,流风宿于天际,星辰宿于夜空,不屈的勇气,宿于我的心灵,将魔法握于手中,我将和你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 第121章 对啊,心之怪盗团不止一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叮咚——”   踮着脚按完门铃,柯南刚站稳,就看见白发少年从侧面的花园里绕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浇花的喷壶。   “就猜到你要过来。”拉开院门,唐泽把水壶随手放在了门边的栏杆上,放探头探脑的柯南进来,“是想问我广田雅美是怎么回事?”   米花2丁目的这片高档住宅区个个占地面积可观,具体看看工藤家和阿笠博士家就知道了。   唐泽买下这处独栋后并没有大兴土木,总体保持着原本的布局。   光是一楼就有健身房、茶室、影音室等等,面积颇为可观,只要提前做好招呼,柯南想要遇到星川辉还是件挺有难度的事。   “是,昨天我告知你之后,似乎看见你在跟踪她……广田雅美小姐有什么问题吗,她有特殊之处?”没好意思直接打电话,发了邮件又没得到回复,这一天下来是给柯南憋坏了,此刻堵住了人,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你让我留心她,不过寻亲这种事,我未必帮得上忙,还是毛利叔叔自己比较擅长……”   唐泽一路带着柯南,走进了一楼侧面的房间:“我正好在做一些相关调查,看见你发来的后续邮件,我就意识到了。”   这里是前任屋主布置的娱乐室,被唐泽像模像样地改装成了类似指挥中心的场所。   站在准备多时的房间前,唐泽露出微笑,推开了门。   随着他的动作,柯南禁不住瞪大了眼睛,差点发出“哇”的惊叹声。   这个房间实在布置得太有内味了,简直是从刑侦影视作品中还原出来的场景。   三块大大的白板挂在正面的墙上,正中的白板绘制着一副东京地图,一个个图钉被红线相连,剪报、照片等等素材依次标注在不同的地点与连线上……一条条物证人证直观地被串联着,仿佛在以东京为中心,织就一张巨大的网络,每一根蛛丝上的动静都会被这些红线一一捕捉。   条理分明,到处都是思维的火花,站在这里仿佛大脑的运转速度都变快了。   没有一个侦探!能拒绝这样的作战中心!   “好厉害!”柯南的双眼闪烁着光芒,“你这是在调查组织的事情吗?”   一边说着,柯南一边忍不住曲了曲手指,实在是很想举起手机拍张照,发给老爸炫耀一下。   但考虑到这些毕竟是joker的情报,能让他进来随便看已经是对他的信任,拍照就有点得寸进尺了,他好歹是控制住了手痒,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作罢。   这太帅了,太侦探了,一个怪盗的情报整理室,搞得这么侦探干什么!   观察了一会儿他羡慕的反应,唐泽满意地点头,然后抓起一只激光笔,指点在了其中一处照片上:“调查组织是一方面,我一直在收集各类犯罪事件的情报……你看一下这张照片。这个人就是广田雅美在找的‘广田健三’,对吧?”   这里的布置不完全是唐泽拿来唬人的——当然了,不否认这个场面唐泽有故意为之的因素在。   以往他也是经常做调查的,打听有无需要去印象空间处置的小案件,回忆自己能想起来的剧情信息,实地考察组织的结构细节等等……无论是从现实世界还是认知世界的角度,他拿到的那么多情报总归是需要梳理归档的。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有张纸有支笔就能解决,但现在唐泽也是有队友的人了,自然产生了分享信息的需求。   也是这个时候,唐泽产生了把隔壁侦探馋哭的想法,几乎是做手账一样,仔仔细细开始规划整理。   这间作战室应运而生。   柯南的视线追随着激光笔打下的红点,落在了唐泽指着的照片上。   “对,就是这个人。”   “那么这个案子就和组织有关,小侦探。”joker的断言让柯南微微一惊。   他回过头,就见joker从桌上中抽出了一张广田雅美的照片,把它钉在了广田健三的照片旁边,不难看出这是一张跟在她身后抓拍到的侧脸,或许就是昨天joker跟踪她的时候拍摄到的。   “广田健三不是他的真名,他的真名叫什么我暂时不清楚。”顺着红线,唐泽的激光笔落在了另一侧的一张报纸上,那是一起出租车司机醉酒致人重伤的案情通报,“我是在调查一个小黑帮的时候发现的他。他过去是个出租车司机,因为醉驾,被吊销了运营资格,之后开始沉迷赌博,因此成了这个黑帮的债奴。然而近期,他突然开始使用‘广田健三’这个假名,和这个黑帮频繁往来,出入赌马场,似乎手头变得阔绰了起来,原本,我收集的内容就该到此为止,但我发现……”   激光笔打出的红点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快速在白板上滑动,点出了一个纹着花臂的陌生壮汉的影像,非常模糊,但能隐约看出站在他对面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银白的长发在衣服后飘扬。   “这个黑帮,因为某些原因和组织产生了交集。”   “琴酒……”柯南的眼神顿时锋利了起来。   按了一下激光笔的开关,合影上的红点消失,唐泽拉过一张办公椅坐下,手里的白板笔在空白处写下了广田雅美的名字。   以尽量正向的视角讲述了一遍推导出此案和组织有关的可能路径,唐泽终于说到了重点,他在这个名字下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这同样是一个假名,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扣上白板笔的笔盖,唐泽先掐灭柯南同学刨根问底的可能性,“既然她和广田健三有关,这个案子就不会那么简单。尽快找到广田健三吧,哪怕是为了广田雅美小姐,和组织扯上关系,是不会有好结局的。”   抛开剧透人的部分,joker真正的能力也确实是可以鉴别假名的,原理非常简单,往导航APP里一写就是了。   不知道名字没办法改心,这就好像你在某某笔记上写下了一个人名,一分钟后他还好好活着,那你就可以断定这是假名了一样,判断起来简单粗暴。   柯南看着这个名字,又有些恋恋不舍,眼神炽热地看着这间酷炫的作战室。   白板上钉满了线索,画着各色的字符,桌上放满了收集到的各种材料,两三张办公椅,仿佛都能看见参与案件的人们在房间中或站或立,激烈争执,或者彼此认同启发,空气里都散发着智慧碰撞的味道。   这就是他理想中侦探办公室应该有的样子啊,毛利大叔家那种满地滚着啤酒瓶的事务所……   嗯?等一下。   “哦,所以……”后知后觉地,柯南反应过来,看向坐在办公椅上开始转笔的joker,“这个房间……是你拿来和别人讨论以及交换信息用的。不止你一个人,你还有别的,额,团员?”   复数的桌椅和笔,分成不同几摞的文件,都证明了这间作战室不是只有joker一个人在用。   也是哦,他的预告函,一向是署名“心之怪盗团”,用词也是“我们”“我等”这样的复数代词……   “是啊,怎么了,心之怪盗团不止一个人有什么问题吗?”一共就一个团员,还是半道撞上,根本是愿者上钩的怪盗团团长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很自豪地宣言道,“我都说了,我们是心之怪盗团啊!”   自己上钩的、站在楼上偷听的唯一成员星川辉:“……” 第122章 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毛利小五郎诧异地低下头仔细研究柯南的手机画面,反复与手中的照片做比对,惊奇地说:“好像还真的是一个人,居然让你就这样找到了,运气挺不错的啊小鬼头。”   “啊哈哈哈,就是,嗯,我昨天和小朋友出去踢球,结果看见了一个很眼熟的伯伯,就顺手拍下来了,广田雅美小姐要找的就是他吗?”柯南满脸天真无邪地尬笑着。   “你们跑那么远的地方踢球啊……”毛利小五郎奇怪地念叨了一句,习惯性地不去深究,而且仔细打量着照片,兴冲冲地拨通了广田雅美的电话,“喂,雅美小姐,好消息!”   悄悄松了口气,为毛利叔叔的好糊弄暗暗叫了声好,柯南收回手机,给joker回了一条简短的感谢,再次感慨joker的情报能力夸张到异常的程度。   比起现在还被关在事务所中,枯等毛利大叔有名到足够接触组织线索的自己,joker都已经开始整理寻找组织在东京的势力了。   在这方面感觉要追赶不上了啊,可恶,莫名其妙有种被甲方追在后面催他快点破案的感觉。   都怪组织,小孩子的身体太拖后腿了!   怨念地看着joker投喂过来的线索,柯南自动自觉地跟上了出门找人的毛利小五郎。   ————   “你来的好快啊,雅美小姐。”站在路边的毛利兰一眼就看见了跑得气喘吁吁的广田雅美,朝她开心地招了招手。   广田雅美快步跑到几人面前,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恬淡清秀的长相都显得明艳了一些:“我来了!麻烦各位了!”   “你太客气了。”被她深深一躬弄的不好意思,毛利小五郎拍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着,“这就是侦探应该做的吗,不能辜负委托人的信任啊!”   “我只是,太高兴了。”广田雅美露齿一笑,有些忐忑地调整着外套的领口,问道,“我爸爸他人在哪里呢?”   “哦,在练马区,似乎是租住在一栋公寓里,生活得还不错的样子,别担心了雅美小姐。”毛利小五郎指了指自己停在路边的车,“我们送你过去吧。”   “真的吗,太麻烦你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他都不在东京了呢。”广田雅美拍着胸口,一举一动很有少女的元气,看得毛利小五郎都不由面带微笑。   经过joker的预警,提起了一些防备心的柯南微微皱起眉。   现在的广田雅美与第一次来事务所的样子还是有所不同。   第一次见到的她,怯弱可怜,摇摇欲坠,穿着也非常朴素简单,很符合一个人来城市寻求,孤苦无助的女孩形象。   但今天的她,也许是情绪高涨的原因,眉目间快乐的情绪让她整个人明丽了起来……   上了车,毛利兰一路上都和广田雅美有说有笑,柯南默默坐在旁边缩成一团,尽力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小兰这点就特别好,她是个很容易感受到别人情绪,共情能力很强的感性性格,人又很有亲和力,很少有人能抵挡她热情的攻势,光是听她们的交谈,就能得到不少信息。   广田雅美自称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为了来东京寻父,请了长假,呆在东京已经有两三周时间了;广田健三是她最后的亲人,她和父亲相依为命多年,做出租车司机的父亲因为一起交通肇事,被暂时停业了一段时间,结果外出找工作的时候失去了联系……   感觉不太真实,柯南暗自思考。   警察都找不到的人,一个来自小镇的姑娘却选择了拿出一笔不菲的委托费用,找一个知名的私家侦探帮她寻人,像她描述中这样的家庭背景,会有这样开销的存款和观念吗?难道不应该找报纸或者广播,以期有更大可能性的与父亲取得联系吗?   把这些想法按下不表,柯南姑且一一记下这些疑点,准备整理之后视情况和joker进一步交换讯息。   二十多分钟后,毛利小五郎停好车,带着兴致高昂的女儿和广田雅美,走向他们找到的公寓。   “说起来也是运气不错。”毛利小五郎昂首阔步地带路,嘴上自谦地说,“嗯,家里的孩子正好在外出的时候,看见你父亲,我们在那附近的地点蹲守了一段时间,还真的遇见他了,一路找到了这里……就是楼上那间,走这边,雅美小姐。”   柯南拽着毛利兰的衣摆,一路小碎步地跟在他们身后,视线始终放在广田雅美身上。   Joker说,广田健三是一个黑帮的债奴,因为染上赌瘾,倾家荡产,如果她真的是广田健三的女儿,会联想不到父亲爱去赌马场之类的地方吗?   站在之前确认的202号房门前,柯南看着广田雅美一脸期待地按响了门铃。   再等等看,现在真相还不够明朗,看看她和广田健三见面的反应吧……   “叮咚——”   清脆的门铃音在门内回荡,四个人站在门前,等待了一分钟,没听见任何回音。   “咦,是出门去了吗?”毛利兰皱了皱眉,看了眼时间,“这么早吗……”   “叮咚——”   毛利小五郎又按了一下门铃,拉长的铃音在公寓内回响,直到重归寂静,依旧没有反应。   把注意力挪到门上,柯南看着门把手,顿感不安:“等一下,房门好像没有锁……”   “嗯?”毛利小五郎也皱起眉,依言探向门把,试探性地一转。   门把手直接转动了起来,一下公寓门就被打开了。   ……糟糕,情况不妙。   比起尚且对情况非常茫然的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知道广田健三恐怕与组织有关的柯南,第一时间产生了最坏的联想。   “广田先生,广田先生?”毛利兰把门推开一半,朝室内呼唤了两声。   无人回应,她才终于直接推开了门,走进了玄关。   广田健三双目圆瞪的尸体,静静悬挂在客厅的吊灯上,随着房门的洞开,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臃肿的身躯将悬吊他的灯绳扯得吱呀作响。   “呀——”一进门,迎面对上了尸体惊惧表情的毛利兰闭紧双眼尖叫起来。   “啊、啊……”广田雅美抬头,对上了屋内的场景,愣愣地举起手捂住了嘴,颤抖着后退了两步。   该死!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   柯南瞪大了眼睛,冲进了房内,看向广田健三早已僵冷的尸身,愤愤锤了一下墙壁。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他们的跟踪被组织察觉了吗,还是joker的调查触动了组织的神经,将此人灭口了吗?   “不,爸爸……爸爸!”广田雅美像是终于回过了神,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恸嚎,两眼一翻,倒了下去。   “雅美小姐,雅美小姐!”站在她身边的毛利小五郎眼疾手快地接住了晕厥的女孩,他厉声说,“小兰,报警,叫救护车!”   看着毛利兰两眼含泪地点头,翻出手机拨号,柯南也稳定了一些情绪,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向最有可能的知情人发去的消息。   【joker,出问题了,广田健三死了。】 第123章 又是个赌狗   “死者广田健三,49岁……”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将现场团团包围,昏厥过去的广田雅美被赶来的救护车送去了医院,柯南几人作为尸体的第一发现人留在了现场。   “怎么会这样……”目送着广田雅美被抬上救护车,毛利兰抓紧了自己的手腕,眼中水雾弥漫,“好不容易找到了父亲,结果一见面就是这么悲惨的场景,雅美小姐她……”   “昨天下午,我们还见到了活着的广田先生,谁能想到只是过了一夜,居然就是天人永隔。”毛利小五郎眉宇也全是沉郁,“该死,是什么人干的……”   死死盯着警察们将广田健三的尸体从吊灯上解开,柯南握紧手机等待joker的回音,头脑飞速运转分析着。   “死者是被人勒死之后,悬挂在此处的。”简单做完现场勘察,目暮警部已经得出了初步结论,“手法非常粗暴,尸体的颈部有多道重复的勒痕,死者有明显挣扎痕迹,指甲中有绳子与布料碎屑……凶手的力量很大,猜测应该为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   成年男性,身强力壮……   手机传来一阵规律的震动,柯南抬起手,看见了来电显示,悄悄退出了房门,在走廊边接起了电话。   “喂,joker。”   “是我。”Joker低沉着声音,驱散了他声线中散漫的随意感,“广田健三死了,怎么死的?”   “被勒死后挂在了屋里,目暮警部的判断,我也这样认为。”进入了破案状态的柯南,听上去也不那么像稚童了,“昨天,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傍晚6点前后,在公寓附近的便利店,毛利叔叔反复确认过了特征,才返回了事务所。你觉得,这与组织有关吗?”   短暂的沉默后,joker问道:“描述一下他房内的情况。另外,广田雅美在哪里?还留在现场吗?”   “屋里很空旷,只有简单的座椅茶几和电视,看不见任何摆设装饰。这是一间不大的单身公寓,就我观察到的位置,看不见任何个人用品,非常奇怪。”抓着栏杆俯视着一楼的警车,柯南能看见警员们正在盘问一楼的租客和房东太太,他边回想边讲出疑问,“按照你的说法,他是个负债很多的赌徒,那他为什么会租住在这个地段的公寓里?这里靠近CBD写字楼,小面积的公寓非常受欢迎,单价不菲……嗯,广田雅美小姐进屋之后受到惊吓昏过去了,现在应该在米花中央医院。”   通话中,joker发出了一声特别明显的叹气声,长长的气音吹拂过麦克风,带出一丝杂音。   “麻烦了,看来有组织的手笔。小侦探,暂时不要联系我,我得去处理一下问题。广田雅美那边,你有做任何预防措施吗?”   “有。”柯南的回答没有出乎唐泽意料,“我在广田雅美小姐身上贴了一枚发信器,本意是想听一下她和广田健三见面后的对话……现在,可能意义不大了。”   “怎么会。”Joker轻笑了两声,“你要感谢你的谨慎……尽快抓出凶手吧,我也有我的事要去做了。”   得到joker的确切回复,柯南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看着满脸担忧时不时望向窗外的毛利兰,以及一脸严肃和目暮警部商议着案情的毛利小五郎。   如果这个案子与组织相关……他是否应该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向小兰他们预警?   “……也就是说,这个人是你的委托人在寻找的父亲。”询问清楚了他们几个在现场的原因,目暮警部摸着圆润的下巴,有些发愁,“所以,你们对他具体情况的了解也仅限于名字和职业,嗯,看来还是得问一下被害人的女儿广田雅美了。医院那边,是高木跟过去了吧?联系一下高木那边,问问广田雅美小姐情况如何?醒来了吗,情绪稳定下来了吗?”   站在一边待命的警员应声,拨通了高木涉的电话。   嗯,看来还是应该告知小兰一声,一旦查出广田健三的假身份,很难说会不会牵扯到他背后的势力。   观察到他们的动向,柯南下定决心,拽起脖子上的变声器,准备到楼梯的无人角落给小兰去一个电话。   “什么?你说你去找医生的间隙,广田雅美不见了?!”   柯南猛地回头,看向高声发出疑问的目暮警部。   “快点派人去找!杀人凶手还没有落网,她现在很危险!”   ————   一台台机器中,窸窣作响的滚珠在耀眼的灯光照射中相撞、滚动,配合着一个个坐在机器前,或高声呐喊用力拍打,或沉默不语满脸萧索的人,汇成了嘈杂混乱的百态,随着柏青哥店门的开合,落入行人耳中。   宫野明美推了推脸上的墨镜,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出规律的轻响,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岸井!”她站到男人身后,咬紧牙关呼唤了一声男人的名字。   背对着她的高大男子毫无反应,只是又朝着机器的入口倒进去几颗钢珠,拧动旋钮,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住了灯光闪烁的机器。   “广田明!”宫野明美一巴掌挥掉了他手中已经空掉的塑料筐。   被她的声音惊得太早松开按钮,岸井先是看着失速的弹珠滑落到下方,可惜地咂了咂嘴,才皱着眉不情不愿地看向宫野明美。   “是你啊……”岸井翻了个白眼,也不去管已经没有了弹珠的空筐,站起了身,“有什么事?”   “过来!”宫野明美瞄着周围吵嚷的人群,忍耐着一扯他的袖子,“出来说……”   岸井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两手揣进衣兜中,悠闲地跟上了把高跟鞋踩踏出敲击音的宫野明美,嘴里随便地敷衍道:“雅美你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任务就摆在那里,就算晚两天……”   “你杀了贝冢士郎?!”站在店后的侧门外,宫野明美再也压抑不住涌上心头的愤怒与恐惧,厉声质问,“找到他为什么不先通知我!我才是主事人!”   一走进那间空空如也的公寓,宫野明美就什么都明白了。   贝冢士郎卷走了他们三人抢来的全部现金,那是足足六七个大号行李箱才能装下的钞票,而且由于是从银行抢劫而来,全部都是连号的新钞,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洗白这批钱,更不敢把这些编号被记录在案的钞票拿去存储,只可能让它们保持着原样。   那么一间小公寓,再如何隐藏,他也没有地方藏这么多箱子,而奔着这些钱来的人,除了她,就只可能是岸井。   “切……”岸井收起脸上随意的神色,看着满脸怒容的宫野明美,饱含恶意地嘲讽一笑,“你是想问我钱去哪了?哼,没用的女人……”   宫野明美铁青着面色,怒意难以掩盖,却也不意外于岸井的态度骤变。   这些烂赌鬼,能有什么信用、品德可言呢?   她闭了闭眼,一抬右手,一柄小巧的手枪从袖口中滑出,落进手心里。   抬起手直直指向了岸井,她重复道:“我问你,找到他,为什么不先通知我?” 第124章 怪盗与魔法少女   “我说前辈,计划有变,通知一下参与的同僚,难道不是一种正常的工作交接吗?”说到这里,明智吾郎很不快地“啧”了一声,“现在宫野明美在到处乱跑……我跟在后面很累啊。”   “计划和你无关。”咬着烟的琴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只负责追踪她的情况,其他部分和你有什么关系?”   “拜托,你们擅自改动计划我很难办的啊,不要坑害无辜后辈出来加班好吗?”明智吾郎长长地叹气,语气无可奈何,“那个,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反正长得虎背熊腰的男人,他杀人的事已经败露……如果他被警方抓住,你们不得不跑进警局灭口的话,可不要怪我没有事先提醒哦。”   “已经败露?”琴酒狠狠皱眉,“有条子注意到他了?”   “何止注意到。”追着塔罗的走向从屋顶一路飞奔的唐泽,蹲在商铺的顶楼,俯视着下方宫野明美和广田明的对峙,在他的视野中,能看见地图上另一张塔罗正在飞快接近,牌面上的骷髅头十分有威慑力,“估计再有二十分钟,他就该被警方扣留了。”   “这么快?”   “你不应该问我,你应该问这个蠢货到底怎么杀的人。”唐泽用明智吾郎的声音凉薄地回答道,完全隐去了宫野明美和柯南的痕迹,“下次再有这种情况,起码通知我一声,好吗?杀人杀得这么粗糙就算了,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在外头逛街,如果我提前知道,哪怕是帮他收拾一下首尾,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琴酒发出了一声很不悦的哼声,又问:“来得及在他被捕前让他闭嘴吗?”   “哈?认真的吗,Gin?让我一个知名侦探当街杀人吗?”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练,唐泽的阴阳怪气现在可谓是张嘴就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现在来不及做变装了,灭完他的口,你就该进警局灭我的口了?”   “现在带他离开呢?”   “在警察追在他尾巴后面的时候?”   “……真是麻烦。”   “哎,我只能想办法拖延一点时间,至于是他有本事逃脱追捕,还是你有本事进警局灭口,我就管不了了。”唐泽把锅一把甩开,假惺惺地说,“钱应该已经落进宫野明美手中了,看她的样子,她是知道这个蠢货会把钱藏在哪的……快点收网吧,漫无目的在东京转圈好无聊啊前辈~”   “啪嗒”一声响,对面的琴酒明显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真是没耐性。   对自己扮演的角色烦人程度毫无自觉,唐泽感慨了一句职场氛围不佳,就蹲下身继续观察下方的情况。   “你不就是仗着背后有那个组织给你撑腰吗,”被枪指着的岸井提高了音量,从这故作凶狠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的外强中干,“如果不是靠着他们,你凭什么拿最大头?要是当时就直接弄死贝冢那个废物,哪有这么多事?!”   “‘那个组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宫野明美眯起眼,“他们联系上你了?”   “哈哈,是啊!所以现在,我才是和他们直接对接的人!”广田明的话中有抑制不住的兴奋情绪,越说越是亢奋,“滚一边去吧你,只要把钱带给他们,老子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了,有本事现在就开枪打死我啊,你有这个胆量吗?哈哈哈”   “砰——”   广田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宫野明美吓了一跳,收回放在扳机上的手指,低头确认枪有否走火。   “别看了,是我。”一个白发的脑袋,从上方探了出来,宫野明美循声望去,看见了手里握着一把长管枪的joker,站在二层的楼顶俯视着她,“模型枪,人没死,最多晕个几小时。”   “是你……”穿着大衣戴着宽檐帽,打扮得成熟艳丽的宫野明美表情僵在了脸上。   一看见这颗白脑袋,她脑子里就飞快闪过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展开纸条后,对着那串堪称灾难的古怪的台词,那种困惑费解、又羞愤又尴尬的心情,那种疑虑重重又自暴自弃的纠结状态,都在此刻被重新唤醒了。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真的,把那种东西念出来,还念了三遍的啊!   “嗯……咒语我收到了哦。怪盗,和魔法少女,你不觉得像很合适的搭档吗?”joker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煞有介事地抬起手抚在胸口,朝她低了低头,像在行礼,“魔法少女明美的请求,怪盗joker完全接收到了。与我一起做一场冒险的梦吧,小姐?”   宫野明美脑中的弦一下崩断,抬起枪指向了这个欠揍的脑袋:“你够了!戏耍我很有意思吗?!”   “哈哈哈哈!”发出一串爽朗的大笑,joker才指了指趴在她脚边的岸井,“别管这个蠢货了,凶手很快就该落网,而你,该离开了,快跑吧。”   “什么?”宫野明美低头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岸井,回过头望向身后的巷口。   “小心身后哦,脚步要轻。”扒拉了一下墨镜,joker用那双红眼睛盯了她一下,食指朝下点了点,“‘脚后跟’,被警犬盯上了哦。”   说完这几句话,joker缩回了脑袋,消失在宫野明美的视线里,似乎从别的方向离开了。   脚后跟……宫野明美皱起眉,想了想joker方才的动作,下意识地低下头,看见了自己脚上的漆皮鱼嘴鞋。   难道他是说?   宫野明美将信将疑地蹲下,抚摸着鞋子的后跟。   ……然后在细窄鞋跟侧面,摸到了一张小小的圆形胶布。   “这是什么时候……”撕下一看,胶布的中心明显贴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子元件,宫野明美有些惊悚地看着它。   离开医院后,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查,她很快更换了妆容和发型,衣物也全都换成了事先准备的另一套衣服,唯独没有更换鞋子,毕竟要在包中塞一双鞋的难度,要远大于塞一顶帽子、墨镜和外套……   这是警察留下的跟踪器吗,莫非他们放她离开就是为了钓鱼?   难怪joker说,凶手很快就会落网。   闭了闭眼,简单地想明白来龙去脉,宫野明美看着歪在地上的岸井,把手里的胶布朝他的外衣上一贴,高跟鞋也一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中,她赤着只穿了丝袜的双脚,踩着岸井的身体,飞快跑向巷子另一头的墙壁,一跃而上,用力翻了过去。   岸井在东京没有什么其他住所,他能藏钱的地方,想来想去,也只有他们追查贝冢士郎的时候,在旅馆开的那间套房。   不能在这里倒下,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起码应该把那些东西,留下给志保…… 第125章 时间管理大师唐泽   等追着信号的柯南开着滑板赶到现场,留给他的只有趴在地上意识全无,脸都被踩歪了的广田明了。   拨弄了一下眼镜,柯南核对着镜片上的信号与眼前的地址,再次确认信源就贴在面前的男人身上,皱紧了眉头。   飞快确认了一下这不是一具尸体,柯南转了转男人歪斜的脸,没看见明显的外伤,才在报警之余又拨打了一通急救电话。   “他为什么会昏倒在这里……”   思索整理着事情发生的过程,柯南蹲下身,翻开了男人的衣兜。   趁着警察还没来,柯南一边检查着男人身上的物品,一边扫过小巷内的一切事物,不放过一丝一毫可能的线索。   “啊,有证件,这是,护照吗?”男人的钱包就放在胸前的内兜中,一打开就能看见一叠崭新的纸钞、柏青哥店的兑换券,侧袋中则插着一张护照和房卡。   他首先打开了护照。   护照上的照片,正是面前这个高大男人的。   “广田明!”这个名字映入眼帘的瞬间,柯南就立刻站直了身体。   根据joker的情报,广田健三、广田雅美,均为假名。   而此刻,雅美小姐身上的跟踪器就贴在这个男人身上,偏偏他也姓广田……   是他将广田雅美从医院带走了吗,还是广田雅美逃出了医院,就是为了与这个男人会合?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广田雅美将他击倒后离开了,又或者有第三人在场?   脑中思维飞快转动,柯南依然飞快勘察着现场。   很快,他就发现了垃圾桶里那双丢弃在最上方的鱼嘴高跟鞋,这正是广田雅美今天穿的款式,他趁着蹲下身系鞋带的时候,将发信器贴在了这上头。   没有血迹,鞋子也很完好,不像是被强行取下的样子。   松开鞋子,柯南的余光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白点,他弯下腰,从男人身后的墙边捡起了一颗小小的白色圆珠,拈在手心里细看。   “橡胶制的,这是,BB弹?”捏了捏珠子的质地,柯南估量着它的尺寸,说出了一个猜测。   广田明是被这玩意儿击晕的吗?   玩具枪、模型枪,这样的关键词一旦出现在脑海中,柯南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天列车上joker拿出的那把惟妙惟肖真假难辨的模型枪。   这人又偷摸干了什么,难道自己一通知他广田健三的死讯,他就找到了广田雅美。   可恶,自己有消息就通知他,他怎么有什么计划、要干什么,连一点预警都不给的。   短暂地升起了某种对谜语人的不满,想起joker在之前的电话里要自己暂时别联系他,柯南忍了又忍,才没一通电话回拨过去,姑且把注意力转回了倒地的男人身上。   如果是joker击晕了他,或许广田雅美的踪迹暂时不需要担心。   不过,三个相同姓氏的假名,相关联的路径,莫名其妙的寻人委托……   柯南托着下巴,这几天的种种信息交织缠绕,开始慢慢勾勒出清晰的脉络。   被杀害的广田健三,赌马场,柏青哥,与组织有关联的黑帮的债奴……   两个背负巨额赌债的赌徒,为什么会突然宽裕起来,甚至广田健三会一口气缴足了一年的公寓房租;这样两个人,又是如何与组织产生了联系,广田雅美,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灵光一闪,柯南睁大了眼睛。   唐泽那充满感慨的叹息,在他耳边回放:“我只是突然觉得,生活确实不容易呢,10亿円原来就是最大规模的案子了啊……”   他紧紧攥住了手里的房卡,自信一笑。   “喂,是目暮警官吗?”把变声器拉到嘴边,他朝电话对面的人说,“是我,工藤新一……麻烦您尽快带人找到柯南,他那边发现的昏倒的人,可能正是你手头那起凶杀案的真凶。请务必仔细调查这个凶手的情况,我怀疑,他以及死者广田健三,还有失踪的女性广田雅美三人,正是前些天发生的‘10亿银行大劫案’的三名犯人。”   ————   一封封通讯,随着电波穿越人潮,如同秘密的私语,几英寸屏幕上的寥寥字句,在指尖的滑动中,落进唐泽碧蓝的双眼。   【你在跟踪广田雅美?】   【你在干什么呢唐泽,为什么不接电话?琴酒那边又在找你有什么事?】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leader?听上去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我知道你不是唐泽,你们的计划不会得逞的。】   【来米花驿,尽快。】   “呼……好累啊。”   短暂地熄灭屏幕,唐泽闭上眼,在夕阳的余晖中轻缓地调整着呼吸,车辆的引擎声、行人的絮语与脚步、清脆的自行车铃,汇成了白噪音一般的背景,让他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还是得多抓点小弟啊,怪盗团就俩人,有一个还不能随便露面,什么都得我自己来,时间管理真不容易。”唐泽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着,“洋葱皮脱了穿,穿了脱的,好想睡一觉,去梦里喝点酒放松放松……”   “先生,您的咖啡。”   “啊,谢谢。”唐泽睁开眼,微笑着接过服务生手中的托盘,“麻烦再给我两块方糖,麻烦你了。”   “您是日本人啊。”听见唐泽的话,服务生有些惊讶地抱住托盘,可能察觉出了自己话语中的失礼,连忙挥手补充道,“我还以为您是外国来的游客呢……刚刚您说的不像是日语。”   “确实不是日语,我在练习口语呢,小姐。”唐泽端起咖啡,眯眼一笑,“多谢关心,记得我的方糖。”   年轻可爱的服务生被他笑的脸颊发红,羞赧又尴尬地回以一笑,低头走回店内。   这是唐泽给自己反复加强的心理暗示,有些不该在这里说出的话,就别用日语说了。   这也是唐泽做卧底多年的经验习惯,他谨慎惯了,演戏也演得快变成一种本能了,所以当初直到任务结束,其实也没人察觉他的卧底身份,要不是线人给他搞了点大乐子,全身而退也不是不可能……   等到他的方糖被送上来,唐泽才开始一一回复这些消息。   【别担心广田雅美,有我在。倒是你那边,留心广田明的安全,组织的风格,你也明白的。】   【放心放心,小事情,今晚就结束了,我明天回咖啡馆~】   【照我说的做吧,去认知世界等我,不会有问题的。】   【请问你是……?】   【我已经到了哦前辈~你们在哪里呢?】   一封封邮件发送成功的音效轻轻响着,唐泽发完全部的消息,咽下嘴里的咖啡,把通勤包往肩上一挎。   他不会为了一点小计的成功沾沾自喜,毕竟事实上,他选择了一个保守的方案。   他像是在力求不多改变事情的发展路线,只敢稍微加速某些部分,稍微隐藏某些部分,将自己的力量慢慢加入其中。   说到底,他深怕过多地改变,会让未知的未来增加,会让一切脱离他的设想,喜欢做计划的人,最恐惧的,自然就是失控。   唐泽一挥手,把漂浮在那里的塔罗挥散,那行闪亮的“孤注一掷”也随之消失在视野里。   “明明都拿着这么大的挂了……我这到底该叫谨慎,还是该叫,怯懦呢?”唐泽自嘲了一句,摇了摇头,“去干活吧。” 第126章 黄昏码头   “‘小心广田明的安全’……是什么意思,工藤老弟?”目暮警部站在警署门口,挠了挠后脑勺,“他已经从医院出来被我们收押了,昏迷原因确实如你所推测的那样,是被人用橡皮弹打晕的。不过目前他还不肯开口,正在负隅顽抗,暂时没有更多的消息了,也问不出广田雅美的去向。”   柯南踩着滑板,在傍晚的凉风吹拂中快速前行着,变声器贴在嘴边,继续在电话里说:“我研究过这次案件的案情,我觉得三名劫匪背后还有其他力量的帮助,现在三个人一死一失踪,只有广田明落网,要小心对方采取极端手段。”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工藤老弟,他人已经在警署中了,我也要手下的警员加紧审讯,就算你这么说……”目暮警部的语气很是为难。   目前,其实并没有什么能作证工藤新一猜测的证据。   确实,广田明极有可能使用了虚假的身份信息,但是他拿出的证件很齐全,山形县方面还在核对户籍记录,暂时没有回信,搜查一课即便非常重视工藤新一给出的意见,也不可能直接采信他的所有说法。   “别着急,山形县方面的户籍部门已经在协助我们调查了,明天会有新的进展。我知道你密切关注此案,一有新消息,我就会通知你的,别太担心!”目暮警部只能给出这样的回复。   柯南沉重地挂断电话,又看了一遍joker发来的消息,不甘地磨了磨后槽牙。   他的信息来源主要是自己的推理以及joker的场外援助,他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明,很难得到警方重视,就连组织的存在,他也很难向警方论证。   就连他自己,要不是遭遇琴酒和伏特加,发生变小这样的意外,又怎么可能相信存在这样庞大的犯罪集团,潜伏在暗中影响着那么多人的命运呢?   “没办法了,加紧吧,找到那些被抢走的钱,追踪它们的去向,或许还能有一些收获。”柯南低头确认了一下房卡上的旅店信息,脚下一扭,滑板拐了个弯,快速向宫野明美暂住的旅店奔去。   而前方,在他前进的目的地,宫野明美推着堆放了六七个行李箱的行李推车,把它交给了旅店的前台。   她捏了捏手中的房卡,平静地对笑容满面的前台说:“我不一定会自己来拿,如果有人拿着205的房卡来,可以直接把东西交给他们。嗯,或者,如果有姓毛利或者江户川的访客,你也可以告诉他们,我的东西寄存在这里了……拜托你们了。”   广田明,大概已经被警方带走了,现在最有可能握有房卡的就是警察们。   一切顺利的话,她会自己带走这些钱,交换她和志保的自由,要是不顺利,起码这样它们不会落进组织手中……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她藏好,该交出去的东西,她也都做了准备。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宫野明美拿出手机,一字一句打出消息,发送向一个秘密的邮件地址。   【今天,一切就会得到分晓。   志保,当你看见这封邮件的时候,我想,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照顾好自己,别太难过,保护好姨母姨父留下的东西。   如果不幸,最后你读到了这封信……   离别,只是无情的秋风和冬雪,它会带走很多东西,但也终究会带来春天。别为我难过志保。】   如果组织信守承诺,那么很快,她就会见到志保,带着她远走高飞,那这封邮件写了什么都无所谓。   而如果事情走向了最坏的结局……   她的指尖在妹妹的名字上温柔地逡巡,仿佛触摸到她含笑的柔软面颊,让她也不禁露出了微笑。   “祝福我吧志保。”做了个深呼吸,宫野明美蜷起手指,碰到了放在袖中的枪,昂首走出大门,走入黄昏的怀抱。   唐泽收回自己望向天际最后一道余晖的视线,眨巴了一下眼睛,免得美瞳因为长时间的睁眼而干涩。   “可以出发了吗前辈们?”坐在后排的他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坐姿,把抱在怀中的狙击枪也调整了一下方向,“催着我过来会合,结果等了这么久了,宫野明美还没到吗?”   “耐心一点,库梅尔。”琴酒合上打火机的盖子,“她会过来的。”   “好吧,起码任务终于能结束了。”唐泽打了个哈欠,一副十分困倦的样子,“你们比波本前辈还会压榨人,真恐怖啊。”   “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吗?”琴酒斜了一眼后座的方向,“组织满足你的要求是因为什么,你应该很明白。”   “当然明白。”唐泽没有收敛自己懒散的姿态,只是抱紧了手里的狙击枪,“我是听话的工具,我是会咬人的恶犬,我知道,我知道~所以,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报酬呢,恶犬不吃饱是咬不动人的。”   又来了。伏特加捏了捏手里的方向盘,没有插嘴,但眼神十分了然。   要说明智吾郎不懂得人情世故,那也太小看这个小疯子了一点,他能糊弄住那么多媒体和公众,不可能是个读不懂空气的小孩。   从有代号之后,他和波本闹了那么多动静,恐怕都是为了这句催促。   只怕吞口重彦一日不死,这小变态一日不会消停,很难说他之前把大哥烦成那样,有多少故意的成分。   琴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眉心狠狠皱着。   有天赋的年轻人,确实值得培养,但是心性也真的恶劣,缺乏成年人的稳重。   ……所以波本都是个成年人了,为什么也跟着他一起闹?   “我都说了,一切要听从安排。”看着这群不省心的同事,琴酒的眼神越发不善,“别轻举妄动。”   “我要是轻举妄动,吞口重彦早就已经死翘翘了,谁也救不了他。”唐泽嗤笑一声,用一种幽冷的语气刺了一句,“起码要给我一个期限吧?别怪我太心急,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八年了。”   “行了,安静一点,一个吞口重彦而已,别一直闹腾了,你的命比他重要的多。”琴酒烦躁地回了一句,也有些安抚他的意思,“别在小人物身上浪费你的精力,库梅尔。”   行了,点到为止就行,再说就有点咋咋呼呼了,不太符合人设。   于是唐泽哼了一声,闭上了嘴,把枪身上的稳定握把拆开,又装上,一时间车内只余机械零件碰撞的响动声,没人再说话。   “她到了。”伏特加低头摆弄了一会儿膝盖上的电脑,不知道是收到了什么东西,抬头出声道。   “找个合适的位置,库梅尔。”琴酒指了指窗外集装箱林立的港口码头,“记住,尽量留活口。”   唐泽笑眯眯地抬起头,把狙击枪往身后一挂,做了个俏皮的挥手动作,还多少有点故意恶心人地wink了一下。   “Okay~交给我吧。” 第127章 月下的花   天光逐渐昏暗,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海平面上,冷沉的夜晚缓缓降临。   宫野明美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大衣,视线从集装箱的数字上一一略过。   高大的吊塔在新月下映出了阴森的巨大黑影,遮住了集装箱间穿行的脚步。   “广田雅美……不,应该叫你宫野明美。”一道讥嘲的声音响起,琴酒带着伏特加,拦在了她的去路上,“辛苦了。”   长发飘飘的男人领着身后高大的壮汉,站在了宫野明美面前,初升的月自他们身后投来,拉下了长长的阴影,落在宫野明美的身上。   宫野明美暗暗咬住牙,防备地退后了半步。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他……每次见面,这个代号叫琴酒的男人仍会给她带来沉重的压力。那种漠视生命的冰冷煞气,仿佛从对方身上向外蔓延生长,让空气都带上了几分寒意。   志保是个比她更敏感、更感性的人……如果组织里都是这样的角色,志保一直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是你们让岸井,杀死贝冢士郎的吗?”想到妹妹,宫野明美鼓起了勇气,她努力平稳着声音,直视着琴酒,“这和之前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被一个司机卷走了全部现金,这么没用的执行者,没资格抱怨。”琴酒哼笑了一声。   那样看见钱就完全抑制不住贪婪的赌鬼,不是你们安排来的吗?   宫野明美恨恨地在心中质问,并不敢真的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抿了抿嘴,又问道:“钱我已经带来了,所以志保呢?不是说,我完成这项工作,我就可以带着她离开了吗?”   琴酒抬了抬帽檐,给了她一个嘲讽的眼神,看得宫野明美浑身冰冷。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琴酒扯了扯嘴角,“和你这样的小角色不同,你妹妹,可是组织很重要的人才。”   宫野明美深深吸气,有些果然如此的悲哀,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你们从一开始就不准备履行承诺,这是一个送死的任务,真是一点都不奇怪。”宫野明美难看地笑了笑,“想要我的命,为什么要绕这么多弯子,直接杀了我,也没有人能怎样你们吧?”   “如果不是唐泽一川和宫野志保强烈要求,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吗?”琴酒举起手中的伯莱塔,“这是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能把钱拿回来,你这样动了歪心思,想怂恿雪莉叛逃的废物,组织还能饶你一命……钱呢,你放在哪了?”   “歪心思?”宫野明美的怒火几乎要涌入双眼,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我只是想见见我的妹妹!”   “你只会动摇雪莉的心思,对她全无用处。”琴酒打开了枪的保险,把枪口对准了宫野明美,“别废话,钱呢?”   宫野明美望着阴影中隐隐反射着月色的枪,一拨袖口,抓住滑落下来的手枪,也抬起手,同样举枪瞄准了琴酒:“按之前答应我的,把我妹妹带来,我才会把钱交出来!”   看着这把小巧的手枪,琴酒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   虽然她的动作并不熟练,虽然她握着枪口的手腕还在发着抖,但能有勇气朝他举枪的人,还是挺罕见的。   “还挺有勇气的,看来你比雪莉胆子大一些。”琴酒丝毫没有被威胁安全的感觉,如同猫抓老鼠时,看见老鼠细弱的反抗一般,产生了一丝好笑的兴味,“真是可惜……库梅尔。”   “收到。”耳机中传来明智吾郎冷淡的回答。   紧接着,尖锐的爆鸣声混合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月下港口拉出长长的回音。   “砰——”   宫野明美只感觉到膝盖传来一阵巨力和可怖的痛感,她克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惨叫,右腿爆出了一朵血花,瞬间让她失去了平衡。   “砰——”   这次是左膝盖。   她被狙击枪裹挟着强大力道的子弹冲撞得扑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都分辨不住自己是否再次发出了撕裂声带般的痛苦叫喊。   鲜血自她两腿的膝盖涌出,混进了地面的泥灰中,伤口恐怖的灼痛令她的泪水瞬间打湿了精致的妆容,拖下两条黑灰色的水痕。   琴酒垂下视线,看着倒在地上的宫野明美狼狈挣扎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枪,没忘记朝耳机的另一边说道:“好了,可以了。下来吧。”   “是是,这就来。”明智吾郎一副对琴酒这边传来的惨叫漠不关心的样子,很有活力地回答着,“记得避让啊。”   伏特加若有所感,朝着他们头顶上的吊塔看去,正好看见一道人影从二三十米的位置,扯着吊塔上的缆线,一路滑了下来,“咚”的一声,砸在了他们旁边的集装箱顶上。   “呜哇,这么黑,还真的有点不敢往下跳了。”明智吾郎大惊小怪地在语音里呼喝着,“幸好这边的地形我还算熟悉……让一下让一下。”   伏特加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侧面一闪。   “噗通”一声,背着狙击枪的明智吾郎从两三米的集装箱顶上跳了下来,落在了伏特加原先站立的地方。   “你!你就不能往没人的地方蹦吗!”伏特加后怕地看着他下落时激起的尘土,摸了摸自己的帽子,“我要是没让开!”   “那就被我踩一脚呗,嘻嘻。”明智吾郎拍了拍沾上的灰土,站起身,同样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宫野明美,“她原来是雪莉的姐姐吗?长得不太像呢……”   大口大口喘着气的宫野明美听见这道陌生的声音,努力抬起头,看见了明智吾郎的年轻面庞。   这、这是那个时不时会出现在电视上的侦探……!   他竟然也是组织的一员,而且他的年纪,和志保差不多吧,就已经同样拥有了代号,在做这样肮脏罪恶的事了吗?   志保,志保她……   “行了,带她回去。”没兴趣陪爱好不健康的未成年聊天,琴酒只是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狙击,不太满意地说,“为什么不装消音?动静这么大会引来警察。”   “可是装了消音器,精度会有所损失的,照明这么糟糕,打不准膝盖怎么办?”明智吾郎一脸无辜地摊手,“是你要我留活口的哦?”   听见这句话,琴酒不太耐烦地“啧”了一声,懒得再和后辈扯执行细节的皮,垂头看着已经缩成一团的宫野明美,语气不悦:“明明已经违抗组织的命令,可以直接处决,就因为唐泽一川那边还有一点首尾,雪莉也在闹……真是麻烦。”   “唐泽一川……”熟悉的名字唤回了宫野明美的一些神智,她忍耐着剧痛,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   姨父姨母,都已经被他们所杀,到底还要她和志保做些什么!   不,她不能被带回组织!   组织需要她活着,去做一些不利于姨父姨母的事,她甚至,会成为志保的软肋,她会被组织拿去胁迫志保……   她不可以回去,志保手中还有那些姨父姨母留下的东西,决不能落入组织的掌握,决不能……!   伏特加瞥一眼站在那动都没动的明智吾郎,撇了下嘴,明白苦活累活又得自己来干了,只能拍了拍手,向宫野明美走去。   “砰——”   又一声枪响传来,细小,微弱,那颗细小的铜制弹头却穿破了重重阴影,落进了月色中。   琴酒和明智吾郎都立刻转过了头,看向枪声的方向。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宫野明美抬起头,苍白的嘴唇颤抖着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双手再也无力抓紧,那把小巧的、一直被她护在手心中的手枪,就这样顺着她的外衣,滑落进她自己的血泊中,“再也、不会……”   随着她双臂无力的下垂,米色的大衣胸前,暴露出了那朵盛开的血花。   宫野明美用自己的枪,顶住了自己的心口,开枪自尽了。 第128章 你装叉的时候很靓仔,但你吓得没动弹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不行,大哥,很严重的贯穿伤。”伏特加凑近观察了一会儿宫野明美,摇了摇头,“肺部也有损伤……”   琴酒沉着脸,弯下腰凑近宫野明美开始失去血色的脸,再次确定她的伤情,不快之情不加掩饰地浮现上来:“……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明智吾郎抱着双臂站在后面,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   他把长长的狙击枪搂在怀中,卸下了瞄准镜,只用漠然的眼神看了一眼地上越聚越多的血液,淡淡地提醒了一句:“已经没救了,站远点吧前辈们,血迹要碰到鞋子了。”   琴酒和伏特加直起身,各自退开一步,低下头看着那滩血液冲开地面上的灰尘,汇成黑红色的一团。   “啧。”最先发出咋舌声的,却是两人身后的明智吾郎,“早知道活不下来,就别浪费我那么长时间了啊?真没劲。”   宫野明美的头垂靠在身边冰凉的集装箱上,浅浅发出了两声咳嗽,星点的血迹随之落在她嘴角,肺部的伤情已经让她的气管遭到了血液的侵染,再也说不出半个字了。   她竭尽全力,也只能转动着眼球,抬向高墙一般围绕在面前的三个人,很想表露出自己的讥嘲,但灼烧的痛苦与口腔里的腥气让她很难再调动脸上细小的肌肉,用尽力气,也只是微弱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大哥,她就这么死在这,组织里没问题吗?”   “死了就死了吧,本来有雪莉也就足够了,死在这种角落里,是一个适合无用叛逃者的结局。”   “早这么说不就得了?一枪崩掉的事,现在把场地弄得这么乱,警察说不定很快就要寻找过来了。”   “哼……她的钱放在哪里?”   “在她入住的宾馆前台,地址发给……”   “……留下善后……”   “……警察……”   三人的交谈声在她的耳中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缥缈,昏暗的港口中,宫野明美渐渐难以分辨三个人的轮廓,他们好似与无边无际的沉重天幕逐渐融为一体,编织成了无孔不入的夜色,笼罩住了她的长眠。   映在她视网膜的最后景象,是明智吾郎直直注视了自己,在黑暗中隐约散发出血光的金色眼睛。   鹰隼一般的眸子……   不,乌鸦一般的眸子。   宫野明美停止了呼吸。   三个男人静静注视着她失去了焦距,涣散开的瞳孔,静默了片刻。   “看来是死透了……行了,快点走吧两位。”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明智吾郎摘下了被钢缆割出划痕的手套,从怀里抽出另一双,更换起来,朝着不再动弹的宫野明美走去,“我还得抓紧收尾,东京这些侦探的鼻子一个赛一个灵敏……”   琴酒检查了一下手机上收到的信息,斜了一眼地上失去生命迹象的女人,向伏特加偏了偏头,示意他跟上,边把手枪收回怀里的枪袋中。   “滴、滴、滴……”   “谁?”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下轻微的电子设备响动,琴酒立刻回过头——   只看见了背向他们蹲在地上摆弄着什么试剂的明智吾郎。   “我在拨号报警,是你自己耳机没摘。”他没好气地冲着腮边的麦克风吹了一下气,“正义的高中生侦探有自己的职责要做啊……疑心病太重会掉头发的哦前辈。”   伏特加借着月光看清琴酒大哥的脸色,确定自己看见了一个清晰的白眼。   “走吧。”不想再搭理这个攻击性日渐增强的未成年,琴酒一把扯下还塞在耳廓中的耳机,切断了讯号,带着伏特加走过转角,越走越远。   唐泽抬起头,看向集装箱上方,在心中默默数着秒数。   20秒后,一颗棕色头发的脑袋精准地从上方探出来,气喘吁吁地扒在集装箱的边缘,俯视着他和倒在地上的宫野明美的尸首。   “你刚刚吓死我了!”唐泽狠狠咬住牙,“快点下来!”   星川辉缩了一下头,还在为刚刚琴酒突然的回头心惊肉跳着:“我也吓死了……这么一点声音他都听见了?”   “那可是琴酒,哪怕脸盲、健忘,那也是组织的top killer!”唐泽耸了耸肩,说出了一串不知道算夸算骂的吐槽。   “?”什么跟什么?星川辉听着他的话茫然了几秒,还是没忘记蹑手蹑脚地从集装箱顶上爬下来。   唐泽转过头,牵住宫野明美开始慢慢失温的手掌,转眼间,已经切回了白发黑衣的怪盗形态。   他看着队友列表里已经灰暗下去的名字,伸手在道具栏中一滑,点中了还有30来个的「返地玉」,毫不犹豫地点击了使用。   其实还有当时为了凑金额从武见妙那买来的复活药,不过,比起有机会掉落的返地玉,这种有可能绝版的道具,还是保存着留作纪念的好。   星川辉拍了拍手上的脏污,走到了唐泽身边,看着宫野明美对着唐泽几下莫名的虚空动作,已经涣散放大的瞳孔突然闪过明亮的金色光芒,一瞬间,让她的双眼失去了人类的质感,犹如金属注塑而成的某种器具,看得星川辉莫名有些发毛。   “……我那天,也是这个样子的吗?”星川辉的指尖在自己的眼睛上隔空划了划。   “差不太多。”唐泽也被她双眼中一闪而过的金芒吸引了视线,点点头回答道。   ……真是奇怪,难道这个世界有某种不在认知世界死一死就不可能变成面具使的奇怪规则吗?   怎么前后两个被他拉活的队友都表现出了一样的症状?   “看起来还挺吓人的。”星川辉抱臂看了一会儿,客观地评价道。   他当然是不清楚自己血量清空后的状态的,毕竟那是货真价实的一次“死亡”。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看见的,就只有唐泽被冷汗打湿了的眼皮,以及隐隐泛着泪光的双眼。   想到此处,星川辉探过头去看了看唐泽的脸,冷不丁伸手,拍了一下他握着宫野明美的那只手。   “你干什么!”认真注意着宫野明美状态的唐泽被他惊得差点跳起来。   “手在发抖哦。”星川辉指了指他因为紧张,抓握得有些泛白的手,“你还好吗?”   眼睁睁地看着宫野明美倒在面前,飞速地失血,挣扎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失去呼吸,这种滋味恐怕并不好受。   “你其实不喜欢这种感觉吧,”包括上次拿我实验的时候也是,星川辉深谙唐泽的风格,没有把后半句说出口,“为什么非得选择这个方案?”   “……那有什么办法。我的那些特殊力量,对普通人是没有作用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杀死你’一回。”看着宫野明美的名字重新在队友列表中亮起,血量开始一点点回升,唐泽才吐出一口气,放松地坐倒进地面上一片狼藉的血污中,“是组织那边先出了变故,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原先的计划,甚至打算活捉她,我只能想办法,让琴酒亲眼看着她死在面前……”   “但是你原先不管做了什么设计,都没打算逼她自尽的吧?”星川辉看出唐泽的避重就轻,直接点破道。   唐泽又吐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天知道听见那声惊雷般的枪响时,唐泽是如何瞬间手脚冰凉的。   他并不是漠不关心地站在原地没动,而是下意识地木僵了片刻,等到回过神,已经不好凑上前去,只能装作失去耐性,抓住枪喋喋不休。   “确实太仓促了……”唐泽摇了摇头。   “好啦,所有人都平安无事,放松一点吧……joker。”知道唐泽多少有些自责,星川辉拍了拍他的肩,考虑到他们还身处认知世界,舌尖一转,没有直接叫破唐泽的名字。   虽然不知道在认知世界只能叫代号,是什么奇怪的规矩,但既然唐泽这样要求了,总归有他的道理……星川辉也就照做就是。   “……jo……ker?”一声有些嘶哑的疑问,轻轻传来。   唐泽和星川辉齐齐转过头,看向眼底的金色光芒已经消散,缓缓恢复了眼中神采的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的意识,逐渐从黑暗中再次聚集起来。   她像是做了一场疲惫的长梦,又像是被剥离出了温暖的羊水,眼前从无边黑暗,闪烁过危险的赤红与沉凝的碧蓝,然后清淡的月辉重新在她的视线中聚集,冷而急切的海风带来了腥咸的气味,唤醒了她的五感。   而落进她耳中的第一道声音,就是一道失真的男声,那个声音在说——   “……joker。”   发现宫野明美好像恢复了意识,唐泽飞速换了个姿势,从坐没坐相的咸鱼瘫,瞬间切换成了抱住一侧膝盖,似乎十分游刃有余的坐姿。   旁边的星川辉察觉他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还真是用生命在耍帅啊,团长。   “醒了吗,魔法少女小姐?”唐泽歪了歪头,红色的围巾随意地拖在地面上,与宫野明美的血迹相接,仿佛从映照了新月的血泊中生长出来一般,一下抓住了意识还有些模糊的宫野明美的视线,“你的咒语生效了哦,在月下的魔法中复活,感觉如何?” 第129章 很难说是谁更倒霉一点   “复活”,对正常世界来说,属于痴人说梦,但对带着全套界面系统的唐泽来说,则叫作游戏机制。   挂哥就是不讲道理的,乌丸莲耶听完想举报。   复活这件事本身,对唐泽来说其实稀疏平常。   要知道,唐泽最开始一个人就自称心之怪盗团,是由于他做好了一个队友都没有,一个人踢遍全日本妖魔鬼怪的准备的。   不管挂是大是小,这毕竟是货真价实的战斗,所以在丸传次郎家浅试了一下游戏难度后,唐泽在天鹅绒酒吧里捣鼓不屈斗志捣鼓了好几个晚上,生怕一个不小心,无声无息间人就嘎在异世界了。   这样就算HP掉成0,只要还开着怪盗形态,还开着面具,他也可以原地满血爬起来……说是这么说,目前还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他的毕业P实在是不少,想找死都有一定难度。   但是,当他想将这一机制复刻在其他人身上的时候,概念又截然不同了。   目前,真正意义上的人格面具使,还是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而经过在地下铁与星川辉的多次配合,他很确信,自己面具的那些特殊力量对普通人是无法生效的。   就像是他在现实世界中,面具攻击技能打不到人一样,他的治疗技能也同样奶不到人。   平时,星川辉又不是无敌NPC,开着车在地形混乱的涩谷地下铁创阴影,总难免有磕碰到的时候,唐泽给星川辉治疗,也是依靠直接使用道具的,至于复活……   星川辉的驾驶技术没差到能直接创死他自己,而能当着唐泽的面打死他队友的阴影,目前还不存在,所以压根没有进行过尝试。   更重要的一点是,在丸传次郎的殿堂中,唐泽就确定了此世界在这个方面的设定情况,也就是——   只要还没脱离认知世界,那治疗技能带来的不科学效果就会生效,而一旦脱离认知世界,已有的伤痕和状态就会被保留,即便再次返回认知世界进行治疗,伤口也不会消失。   有点被观测到就从可能性坍缩成确定事实的意思,薛定谔的猫的感觉。   唐泽用自己民科水平的量子力学知识胡乱分析。   数天前,当唐泽发现10亿大劫案出现,宫野明美的案件即将到来时,他考虑的第一营救方案并不是利用其他势力,掩护宫野明美逃离,而正是他当下选择的方案。   放任宫野明美被琴酒杀死,或者起码让琴酒相信,宫野明美真的死了。   这是唐泽出于对琴酒设定的充分尊重,第一反应冒出来的计划。   毕竟,如果宫野明美没有真的死去,而是作为叛逃或者失踪被记录在案,很难说会不会触发琴酒的追杀执着,但假如他相信对方已经死去的话……   嗯,具体可以参见琴酒那句令人难绷的“工藤新一是谁”。   但是一旦准备按照这个方案实行计划,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就摆在了唐泽面前,那就是,即便是在认知世界中,他真的能复活自己队里的普通人队友吗?   不搞明白这个问题,唐泽无论如何也不会冒险这样做的,于是,才有了计划开始前的那场实验。   而在实验成功后,整场营救的原理,就很好想明白了,非常简单。   首先,唐泽会想办法混进组织行动的队伍,找到光明正大站在琴酒旁边的理由。   在进入港口时,他会利用异世界导航,带着琴酒和伏特加,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认知世界。   令整个宫野明美死亡的过程,发生在认知世界里,让琴酒亲自见证并确认宫野明美已死这一事实。   最后,由接应的星川辉跟在琴酒身后,偷偷用导航再把琴酒二人送回现实世界,无缝衔接的环境根本不会让他们察觉到异常。   以收尾的名义留在原地的唐泽,再复活已经死亡的宫野明美,就能很简单地瞒天过海。   不过,这一切能实行还有一个更大的前提——宫野明美首先得是唐泽的队友,能出现在队友列表里。   最适合接触她,高速触发coop的洋葱皮是哪个呢?那就只有身份相对神秘又有一定信服力的joker了。   经过这一系列的策划,这个三面跑场、马甲乱飞、高强度全勤的计划,就这样产生了。   除了唐泽这几天真的满东京窜得快发疯,左手一个皮套右手一个皮套,手机接邮件接得滚烫,在故事的最后,没有其他人受到实质性伤害,可喜可贺。   ……不过,受害者宫野明美,是真的经历了一次切实的死亡。   想必这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唐泽垂眸,看着她清醒过来。   “我……”宫野明美慢慢找回了力气,重新坐直,抚了抚不再有痛感的伤口,惊讶地抬头,看向面前一站一坐的两个男生,“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刺穿心脏的巨大痛苦,还残留在她的神经中,不自觉地使她呼吸急促,全身发颤。鲜红的血浸透了她的长裤,大衣被血液打湿的绒毛依然揪成一团,所有的一切都让她能确定,刚才发生的事绝非幻觉。   但是……宫野明美摸索不到躯体上的伤痕,又撸起了裤管。   被狙击枪的子弹贯穿炙烤的膝盖,此时同样完好无损,只剩下了布料上的破洞和血痕。   她迷惑地再次看向joker,以期确认自己的感受。   难道世界上,真的存在魔法吗?   “这到底是?”她扶着身边的集装箱,缓慢地站起身,茫然四顾,适应了亮度的眼睛却在此时看清了星川辉的脸,吓得她大退了一步,颤颤巍巍指向了星川辉,“你!你是刚刚开枪的那个……”   风评被害的星川无奈地抿了抿嘴,用脚尖踢了踢开始偷笑的唐泽:“我看见你在笑了,啧,快点起来解释。”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他给宫野明美造成了重创,而且表现得多少有点反社会,结果宫野明美一睁眼,指着星川辉喊了起来,唐泽只是觉得这个场面非常有趣罢了,“嗯……这个事说来话长了。”   说话间,唐泽一挥手,解除了自己开出来拉复活的怪盗形态,黑衣白发消失,他又变回了刚刚明智吾郎状态的装扮。   在宫野明美的手指转向自己之前,唐泽又伸出手,撕开了脸上的易容面具,摘掉美瞳,露出了眼睛原本的色彩。   ——一双与宫野明美非常相似的浅蓝双眸。   “虽然现在说这个话,好像有点太迟了,但总之,我或许应该叫你,明美姐姐?”唐泽弯起眼笑了起来,看进宫野明美因为惊讶,瞪得溜圆的蓝眼睛,“重新认识一下,我确实是怪盗joker,不过你也可以叫我,唐泽昭。” 第130章 吃了一路车尾气的柯南   琴酒坐在保时捷里,隔着数十米,盯视着只有几盏灯光的港口,悠长的警笛声在无人的街道上不断回荡,四五辆警车驶入他的视野,停在了港口的各个入口处。   又过了二三十分钟,冲进了货箱区的警察们围着明智吾郎走了出来。   明智吾郎面色又严肃又沉重,抱着双臂不断与身边的警察交谈,看着警察们频频点头的样子,像是在交换着什么意见。   他手中那把染血的女式手枪,被旁边的警员小心翼翼地接过,装入了证物袋中。   “大哥,看来库梅尔处置得还不错。”伏特加说了一句,转头等待琴酒的下一步指示。   他们当然不是留在这看戏的。   琴酒的一封封邮件已经飞往东京各地,一个个暗中的身影已经出发,开始清理宫野明美遗留下的资产和痕迹,确保消除组织在此事中的存在,也确保不会有不应该的东西流出。   之所以还逗留在港口附近,则是为了观察明智吾郎的善后工作问题。   虽然这个年轻人拿到代号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工作能力似乎也一直在线,但他主要的工作依旧是与波本接洽,虽和琴酒也有过数次交集,但琴酒从不是听信别人判断的人,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如果这小子不能处理好一具尸体,引起了警方怀疑,那琴酒直接在警方把他铐走前,直接当场打死完事,省得专门灭口。   不过,这次的试用体验,琴酒还是较为满意的。   做事干净利索,手脚麻利,怪话是不少,但行动都很迅捷有效,不管是跟踪任务,还是最后无照明环境下的两枪狙击,都表现得可圈可点。   善后似乎也挺有一手,看他这副被警察簇拥在中间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事情败露被捕,反而他才像是话事人,站在目光的焦点,镇定自若地指挥着什么。   “姑且算是有点能力。”虽然贵是贵了点——该死,跟着波本都学了些什么糟粕,但确实还算合用,琴酒也不再看明智吾郎那种享受众人追捧的骚包样子,点了根烟,恹恹地抬了抬下巴,“走吧,警局里头还关着一个麻烦要处理。”   伏特加点点头,麻溜地一转方向盘,远离了远远看着,依然让他不适的条子和装模作样的小狗币同僚。   低调的黑色保时捷驶入昏暗一片的街道中,而在路的另一边,相反的方向上,踩着滑板的小男孩飞快地滑过空荡荡的人行道,与开着远光灯的车错身而过,冲向被警灯映亮的码头。   柯南急匆匆地把快要没电的滑板往怀里一捞,跑向警察们,一下就注意到了站在当中的明智吾郎。   这是那个,有点奇怪的新晋侦探,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短暂地滑过思绪,柯南无暇思考这些小问题,第一时间的注意力都被越来越清晰的谈话声吸引走了。   “……港口的出入口都有监控,可以调取一下看看,但总之,我确信听到了狙击枪击发的声音……警官,你可能不知道我成长的环境,对枪支造成的动静,我姑且还是有点判断的自信的。”明智吾郎严肃地抱着双臂,一再强调道,“发现血迹后我就第一时间报警,并进行了现场取证,相机已经交给你们了。”   问询的警察头疼地摸着后脑勺。   他们是附近警署的警员,由于人口密度的原因,他们的辖区还是第一次发生涉及枪击的暴力事件,虽然接警后以最快的速度间赶到了现场,但对此类事件的流程,大家都是生涩和茫然的。   “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您的帮助,明智先生。”小警察摸着鼻子,尴尬地笑了两声,“因为现场发现了血迹,我们已经通知搜查一课的警官们了,呃,可能要麻烦您再等一段时间。”   “我理解,这么晚了还得加班,也是很辛苦……嗯?这是哪里跑来的小孩子?”装作直到此时才发现靠近的柯南,唐泽低头,看向站在警员边上的小学生,“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孩子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   所有人的视线随着他的话,终于转向不知不觉混进来的柯南头上。   要不是开着地图的唐泽清晰目睹了死神塔罗越靠越近的一幕,他其实也未必能觉察。   难怪技能给了个“气息遮蔽”……某种意义上真是很厉害的能力呢,柯南。   “小弟弟,你是怎么跑到这边来的啊?”周围的警员们纷纷凑上来,不自觉切换成了面对孩子的夹子音,“告诉哥哥们,你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家住在哪里吗?”   “请问你们有看见一个年轻的女性到这边来吗?20岁左右,可能有戴墨镜或者口罩。”暂时没有兴趣继续扮小孩,找广田雅美找了大半天的柯南急切地抓住了一个警员的袖子,“我找她找了很久,她可能与10亿大劫案有关,非常重要!”   柯南用这张六七岁的脸说出这么成熟的语句,看上去非常违和,把蹲在他周围的警察们都逗笑了。   “小朋友,你是在玩侦探游戏吗?”   “别打扰哥哥们工作哦,来,我们先到那边去……”   没人拿他说的话当真,还有警员吩咐同事找些矿泉水和小零食,看能不能把这个小孩先领去警署,找找他的家长。   “年轻女性……”只有明智吾郎,摸着下巴沉吟起来,“如果是年轻女性的话。这位警官,能把我刚收集来的几件物品拿过来一下吗?”   “咦,可是……”   “让这个孩子辨认一下吧。”明智吾郎坚定地点了点头,“既然他能确切地说出戴墨镜的年轻女人,这个孩子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试一试吧,反正目前还没有头绪。”   差点被警察们拽走的柯南闻言连连点头,一溜烟跑到了明智吾郎身后,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热心的警察们给扒拉走。   他有些感激地抬头,看了眼明智吾郎。   又是一个愿意听小孩说话的侦探,果然还是高中生侦探们好一些,不会像那些成年人一样,把他说的话当玩笑。   明智吾郎向他友善地温和笑了笑。   前去取东西的警察走回来了,他犹豫再三,害怕沾血的东西吓到孩子,只先拿出了两样放在透明的证物袋中的东西,在柯南面前展示了一下。   借着警车的大灯灯光,柯南一下看清了这两样东西,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一副很大的墨镜,以及一双款式很眼熟的,漆皮鱼嘴高跟鞋。   “雅美小姐……”柯南咬了咬牙,直接抓住了警察手里装证物的取证箱,蹦跳起来看向箱中。   箱子里还有一把小巧的手枪,一件团在一起的皮毛大衣,一件素色的衬裙……上头,都沾满了血污。 第131章 照着答案抄写的屑侦探   跟在柯南后面抵达现场的,是搜查一课的警员们以及找失踪小孩找了半天快疯掉的毛利父女。   “柯南!”毛利兰把跟在明智吾郎身后查看证物的柯南一把扯到面前,仔仔细细翻看了一圈,确认他没出什么事,才小小松了口气,随即很是生气地大喊道,“你又在乱跑!一转眼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差点把我吓死了!”   “小兰姐姐……松、松手……”柯南被她摇晃地发晕,抓着毛利兰的手腕徒劳地挣扎着。   “臭小子!”毛利小五郎也很不客气地一拳头锤在了柯南的脑壳上,“你乱跑还不接电话!胡闹什么呢!”   “额,毛利先生……”高木涉有些尴尬,试图替柯南解围,“这个小朋友帮了我们很大忙哦,他其实有报警联系到目暮警部,我们在旅馆找到了劫案失窃的10亿円现金,关键的线索和房卡钥匙,都是他提供的,小朋友很厉害的哦!”   “对!”找到救命稻草的柯南点头如捣蒜,忙不迭指了指高木涉,“是、是新一哥哥!新一哥哥给我打的电话!”   很好,经典场景出现了。   站在一边看着他往自己身上熟练扔锅的唐泽摇了摇头,清了两声嗓子,把进入标准环节的几位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抱歉,你刚刚说,10亿现金,这与之前的银行劫案有关吗?”   “是的,”高木涉看见另一位侦探,毫无障碍地开始说明情况,简单描述了广田健三的凶杀案,以及失踪的广田明美和她留在了旅馆前台的赃款,“……我们搜查了她居住的房间,上面提到,接头地点在这个港口。我们怀疑她还有其他同伙,或者可能打算潜逃,一路赶往港口,半路就接到了通报的电话。”   “嗯……现场确实存在除了这位女性的另一人。”明智吾郎闻言点头。   “哦?明智老弟,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胖胖的目暮警部这会儿才喘着气跑来现场,一走近,就听见了明智吾郎的声音,两眼放起了结束加班的光。   “先从这里说起。”无视了正在拉隔离带的警员,明智吾郎旁若无人地走进现场,点了点放着1号标签的白线,“这里是我发现墨镜的位置。这位女性,我们姑且相信她就是你们在找的广田雅美,在这个位置,遭遇了一次袭击,锐器在这里,”明智吾郎的手套指向集装箱壁上的几个血点,“对她造成了第一次外伤。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在原地站立了数十秒,在这里,”明智又指了指脚边地面上不太明显的几个圆形血点,“形成了部分静置的血滴。”   “再看这边,还有这边的一些血痕,她或许与袭击者交谈后,突然转身开始奔跑。”   在几人愕然的注视下,明智做了个左手捂住右手臂的动作,模仿着“广田雅美”可能的举动,向后退了几步,猛然转过身,冲向了一侧的集装箱过道。   “这是我发现枪支的位置,在这里,广田雅美与袭击者发生了更近距离的冲突,并被狙击枪击中,形成了贯穿伤,她的出血量立刻增加,大量的血液喷溅在了这边的墙上。”明智指了指遮盖住集装箱上数字的血痕,手指朝前一转,“之后,广田雅美被拖行到前方,有可能已经失去意识,她的鞋和衣物是在这里发现的。紧接着,她被扔进了水中,袭击者的痕迹也在这里消失了,我猜,有可能同样跳水离开了。”   目暮十三眨巴了一会儿眼睛,惊叹了一声:“好清晰的分析,简直像是在现场看见的一样……厉害啊,明智!”   确实,厉害的鉴定专家,以及侦探们,或许仅凭现场痕迹就能得出与他一致的结论。   但反正,唐泽不是。   他之所以能这么清晰地根据痕迹复现出来……当然是因为,他确实是在现场看见的。   一手炮制了整个现场的唐泽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嘴唇,谦逊地微笑道:“一些简单的血液分析和现场重构罢了,不值一提。最好找警方的技术人员再进行一次痕迹检验,光凭我的口述,恐怕很难被检察官采信的吧。”   “哎,那得等找得到犯人才行。”被明智秀了一通操作的目暮警部听到这句话,闪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了下去,“工藤老弟说,这个案子背后可能有其他势力的影子,不单纯是一起谋财的银行劫案,现在看来,工藤就是工藤啊,哪怕不在现场,判断也很准确。”   “所以,雅美小姐她真的,在说谎吗……”跟随在几人身后的毛利兰,恍惚地问出了这句话,“她说自己找到爸爸的时候,看起来那么开心,我还在替她高兴……”   “她恐怕是在因为找到了逃跑的同伙,才那么开心的吧,毕竟是能持枪抢劫10亿的恶徒,发生内讧以至于需要侦探来寻人,不足为奇。”明智吾郎无情地打断了她的感伤,无视柯南和毛利兰一起投来的不认同的目光,总结道,“要麻烦各位继续进行现场的进一步勘察了。试着找一下狙击枪的弹头,日本不像美国,枪支的来源相对狭窄,弹头是很重要的物证。广田雅美的尸体,要尝试进行打捞……虽然我觉得,犯人携带尸体一同离开也是可能的。现场除了手持锐器与她发生肢体冲突的袭击者,还有起码一位狙击手,对广田雅美造成了直接杀伤,这也是要注意的要点。”   刚刚才对明智吾郎升起一些好感的柯南,闻言皱起眉,握紧了拳头。   他不喜欢明智吾郎谈论起广田雅美时,这种公事公办,仿佛确定她已经死去的口气。   这种口吻无疑是专业的,是不带主观色彩的,但他总觉得,明智吾郎这种精准的口吻背后,带着一种漠视生死的冷淡。   毛利兰同样感到了轻微的不适。   广田雅美恬淡鲜活的笑脸还那么清晰,此刻听着明智如同讨论一个案件证物一般,反复说“尸体”“杀伤”,这让她的内心有些隐怒。   认真记录着笔记的高木涉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道了句歉,接起了电话。   下一秒,他震惊的高声疑问打断了还在侃侃而谈的明智吾郎。   “你说什么?!广田明死了?!”高木涉难以置信地重复,“他在审讯室中被枪杀了?!”   柯南瞪大了眼睛。   joker的邮件、组织的阴影、被悬挂在房中的广田健三、凶多吉少的广田明美……就连已经被收押的广田明,竟然也在警局中……   “唔,看起来,出大事了。”明智吾郎挑了挑眉,“没有人强闯警局,凶手却死在了审讯室,这可是个大麻烦……”   他的这句自言自语般的感叹,落在现场对内情了解最深刻的柯南耳中,意味就截然不同了。   刹那间,一些零碎的思绪在柯南脑海里浮动。   “我是个少年犯。”   “留心广田明的安全。”   “我的审查官员似乎也在调查我的案子……”   警察里,也有组织的人?唐泽身上的那件案子,难道最终,竟是与组织相关的吗?   唐泽瞄了一眼陷入头脑风暴,眼神闪烁不定的柯南,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   时间差不多了,星川和明美姐,应该到家了吧?   ————   “就是这里了。”一脚刹车,把那辆张扬的红色保时捷在车库中停好,星川辉拘谨地解开安全带,干巴巴地向后座的明美说道。   嗯,怎么说呢,虽然唐泽有简单向明美说明状况,但他们当时毕竟时间紧急,光是伪装枪击并落水的现场就耗费了他们不短的时间,关于怪盗,关于异世界,关于组织和库梅尔,他们都还没向茫然的宫野明美说明。   而星川辉,则多少有点束手束脚的感觉。   按唐泽的说法,宫野明美实际上算是自己老大的表姐。   当了8年组织基层成员的星川辉,也真的是见过宫野明美的,唐泽当时告诉琴酒的话不完全是借口。   身份上矮人一头,想想要如何向她解释自己的情况,唐泽的情况,认知世界的情况……实在不擅长处理这些的星川辉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坐进车里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系好了安全带,全程按照交规,不敢有一点超速地开在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认知世界中,这会儿才终于开到了居住的地方。   ……仔细想想还挺傻的。   宫野明美晕乎乎地打开车门,有些找不着北。   宽敞的别墅车库随着车辆的驶入,柔和明亮的射灯一一亮起,照亮了流线型的跑车,和沉默站在车边的两个人。   认知世界的地形和现实世界是有不小区别的,有些地方会有像印象空间轨道一般的颠簸和断层,即便星川辉全程老老实实开着安全速度,第一次体验异世界车程的明美还是感觉晕了车。   “多谢。”宫野明美做了个深呼吸,晃了晃脑袋,想起来要整理仪容。   被血打湿的衣物全部被她换下,留在了码头,交给唐泽使用了。她现在身上裹着唐泽提供的全套男装,有些宽大,腰带拉到最紧才勉强合身。   她又顺了顺自己的长发,被血液打湿过的发尾已经凝结成了一块,手指根本无法将它理顺,她试了两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真是太狼狈了,我这样。”宫野明美自嘲地笑了笑。   不管是这幅失魂落魄的状态,还是被逼到了绝境,只能仰仗还没成年的弟弟冒险解救的模样……   她看向低头垂眼,反复推着鼻梁上黑框眼镜的星川辉,有些好奇地说:“现在光线比较好,认真看才发现,你好像真的是组织里的成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某个基地,或者训练场?”   “明智吾郎”和星川辉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大到就算确实是一张脸,也很难意识到的程度。   现在看着拘谨无比的星川辉,宫野明美才终于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星川辉闭了闭眼,暗暗叹气,承认道:“我们确实见过……在某个医药公司的实验室。” 第132章 宫野明美视角的故事   “原来如此,你,是参与过姨父姨母他们实验的孩子。”宫野明美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握着一杯温热的速溶咖啡,听完了星川辉平板干瘪的叙述,恍然道。   “嗯。”星川辉低垂着视线,喉结动了动,但还是没有提及吞口重彦,只是说,“我没有见过实验的主持者们,但是我在那时候见过你。”   宫野明美低下头,看着手中热气袅袅的咖啡,轻缓地说:“对,我当时还在上大学,因为组织的要求,进入了实验室做过一段时间的助理研究员……很抱歉,那些实验很痛苦吧?”   “记不大清了。”星川辉实话实说,“我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混乱。我只是很惊讶,组织的那些直接用在人体上的实验,明显都是违规非法的,但那家实验室是一所正规的医药公司资助下的实验室……我没想到那么大的公司,也和组织有关联。”   要论实验,星川辉是不太明白的,但是论被实验,他的工作经验就长得多了。   最开始,他其实没有被拉进某个正经的实验室,只是在接受训练的途中,被喂了很多不知名的药物,有专人每日会为他们抽血,做检验和记录。   后来,也有经历过一些奇怪的仪器试用,有些全无感觉,有些则像在接受酷刑……   但这些都看起来“不太正规”,他一直也没觉得组织有在做什么系统性的医药研究,只以为是搞到了一些非法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在用他们做测试。   直到那次进入实验室的经历。   二十多层的研究大楼,窗明几净,穿着制服和白大褂的员工们穿行于明亮的阳光中,透亮的落地玻璃构成了宽广的弧度,犹如拥抱住了整个东京的清晨。   星川辉走在那条充满科技感和未来感的走道上,却仿佛被浓重的暗影扼住了咽喉。   如果连这样干净的地方,都只是组织的根系上生长出的枝丫,如果组织如此无处不在,甚至早已渗入了社会的血液循环中,那走在黑暗中还是光明下,有什么区别吗?   宫野明美苦笑两声,悲哀地说:“不是踏入其中,谁又能想到一个犯罪组织,居然掌握着那么多东西呢?如果能早点察觉这一点,或许我们,还有唐泽,都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吧。”   “为什么这么说?”   出声的却不是星川辉,而是走进门的唐泽。   他已经去掉了易容,只是身上还穿着明智吾郎的那身卡其色衣服,边走边把手指插在发丝间抖落——唐泽自己的头发是相对硬一些的,平时都很蓬松,每次用明智吾郎的皮套都得喷不少定型。   “怎么表情都这么不好看?作战计划执行得很成功,高兴一点吧,二位。”唐泽把手提箱扔到一边,放松地倒进沙发里,“警方那边不用担心了,他们基本认定你已经死了……啊,真是忙碌的一天,幸好结果还不赖。”   “不用回咖啡馆吗?”星川辉扔给唐泽一罐冰咖啡。   虽然房子确实是唐泽买的,但他本人还真没在这住过几天,他每天还是住在咖啡馆的小阁楼里,谁看了都得说一句冤大头。   “不用,我和安室先生打过招呼了,今晚我留在这边。”唐泽拉开易拉罐拉环,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停留在星川辉身上,重新提出刚刚的疑问,“刚刚在聊什么?怎么气氛这么沉重。”   “……聊到了组织的研究所。”星川辉敌不过唐泽穿透性的眼神,率先投降,“我们在说,很难想象许多医药公司,都和组织存在联系……要不是我自己亲身参与过很多次实验,就算我是组织的一员,也确实想象不到。”   宫野明美握紧手中的白瓷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能早点察觉,那些研究所背后的力量……”喃喃自语一般说着,宫野明美看向了唐泽,此刻没有了易容的他,让她忍不住面带怀念的微笑,“我们的命运,或许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唐泽神色一动,从柔软的沙发中坐直起来。   关于宫野夫妇是如何陷入组织的,唐泽还有一定了解,但关于唐泽昭,关于唐泽一川夫妇二人,他反倒是相对陌生。   在组织中生活了近20年的宫野明美,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对他们的情况最了解的人了。   “明美姐,说到这个,我一直有所疑问。爸爸妈妈他们,为什么会和组织扯上关系?”唐泽把咖啡凑到嘴边,边思索边说,“严格来说,我对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样的研究,组织为什么要对我穷追不舍,都是在收到他们的遗物后才找到了答案。我想不明白,我不觉得他们是会加入犯罪组织的人……”   终归会有此一问……   今晚,见到唐泽后,宫野明美就知道,有些事是难以回避的。她认真打量着唐泽。   她在姨父姨母的照片中见过10岁的他,长相可爱的男孩表情怯怯,很生疏地朝镜头扯动着嘴角,似乎不习惯露出笑容。   这个孩子,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呢。   “是啊……你有权力知道真相。不过阿昭,不论你接下来听见了什么……”宫野明美看向唐泽的眼神很柔软,她伸手,用被咖啡暖热的手掌,碰了碰唐泽一路吹着夜风回来的微凉脸颊,“你都要明白,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们的错。”   唐泽愣了愣,没有躲避她的触摸,只是乖顺地点头:“嗯,我知道了。”   确实都是狗币组织的错,世良一家那都是被组织坑害惨了的受害者,理解理解。   “阿昭,既然你知道我们俩的关系,那你应该知道,你的母亲唐泽蕾欧娜,是我母亲的妹妹。她来日本参加我父母的婚礼时,认识了我父亲的一位科学界的好友,也就是你的父亲,唐泽一川。几年后,她嫁给了唐泽一川,同样在日本定居,而这个时候,被主流科学界排斥在外的我父亲,决定接受乌丸集团的资助,开始从事自己的研究。”   说到这里,宫野明美苦笑了两声。   一切的前因,似乎都是从她父亲,这位“疯狂科学家”身上开始的,这真是,一饮一啄皆为天定。   “我的父亲宫野厚司,他被称为‘疯狂的科学家’,学界的大多数人都不认可他的理念,他的研究生涯一直是很苦闷的,认可他观点的人寥寥无几,更别提拿出大笔的经费资助他的研究了。你父亲是他少有的学者好友……”   唐泽一扬眉头,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接话道:“因为我父亲,也是一个观点有悖于主流学界,不被认可的‘疯子’。”   可不是吗,“认知诃学”这套胡逼东西,光听着都像民科,而搞“银色子弹”的宫野夫妇,更是弄出了APTX4869这种黑科技东西……   在正常的学者看来,这一家简直属于是民科开大会,发癫发一起去了。 第133章 民科世家了属于是   “原本,你父母是不赞成我父亲加入乌丸集团的打算的。虽然要建立好一家医药企业,在研发上进行高规格的投资是正常的事,但他们认为,乌丸集团向医药领域进军这件事本身,很不可靠……和我父亲不同,你的父亲唐泽一川,虽然在理论研究方面为主流学界所排斥,但是他和姨母两个人都是非常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理论方面的超前和癫狂不会影响他们在外科方面的能力,在医学界,他们仍然是公认的一流。”   说到这里,宫野明美收紧了攥住杯子的手指,葱白的纤细指尖狠狠按在了瓷杯上。   “后来,在你和志保相继出生一年多之后……我父母死在了一场实验室的意外中。”   唐泽闷闷地“嗯”了一声。   宫野夫妇的死亡是他早已知晓的事,但对当时已经八九岁的宫野明美而言,那无疑是极大的创伤。   他伸出手,覆盖在宫野明美按压在杯子外,已经变了形的手指上,无声地传达着安慰之意。   宫野明美反手抓住了唐泽伸过来的手掌,捏得很紧,仿佛在借他的力量获取说话的力气,艰难地继续道:“原本,姨父姨母想要收养失去父母的我和志保,但是就在那个时期,阿昭,你被确诊为了自闭症。”   “……自闭症?”唐泽睁大了眼睛,“我?”   “是的,就在你还不满两岁的时候……这件事对姨父姨母造成了沉重的打击,他们分不出精力再收留我和志保,而是带着你在世界各地寻求治疗方案,但是……”   “但是自闭症,是无法被治愈的。”唐泽替一句一句说得极为缓慢的宫野明美,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得到了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那种熟悉的、情绪失去控制的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而唐泽,则像是得到了至关重要的答案那般,嘴里低声念叨着:“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   唐泽夫妇在心理学方面的研究,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开始的?两个顶尖的神经外科医生,为什么在十几年前,突然转向了心理学?为什么唐泽昭的记忆状态如此特殊,以至于唐泽得到了他的记忆,却又像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失忆患者一样?   这就是改变这个家庭命运的节点,这就是一切转变的开端。   他们的孩子,患上了自闭症。   “阿昭……”宫野明美担忧地看着他。   唐泽抬起头,像是感觉不到自己不断下落的泪水一般,继续说了下去:“因为我的自闭症,他们急需改变研究领域,现有的医学手段治疗不了,所以他们想挑战更前沿,更先锋的理论和方案……他们接受了组织的资助,进入了乌丸集团,是吗?”   宫野明美放下水杯,想探过身替唐泽擦拭掉脸上的泪,唐泽摇了摇头,躲开了她的手。   这不是属于他的情绪,这是来自唐泽昭的哭泣,他无权阻止。   “得知谱系患者是无法被治愈的后,姨父姨母他们,不能接受这个答案。”宫野明美见状,只好双手抓住唐泽的手,想缓解一些他的情绪,“虽然通过长期的行为训练,其中的一部分人也是可以正常融入社会生活,完成自理的,但这不代表他们得到了治愈。”   就像那头52赫兹的鲸,他们发出的声音,正常人听不明白,他们也接收不到正常人的沟通与表达。   用孤独症称呼这种疾病,再贴切不过。   而具体到唐泽昭本人身上……唐泽有一些猜测。   “无法治愈的自闭症?”在一边听了好一会儿故事的星川辉忍不住插话,“可是,唐泽现在看上去非常正常……”   哪怕对这种疾病了解有限,星川辉也知道吗,自闭症患者是很难完成正常的社交和沟通的。   可是现在的唐泽……星川辉发誓自己没见过比他更会社交的人了。他甚至还有余裕给自己搞了好几重的身份,一边变声一边变脸,玩得不亦乐乎。   跟现在的唐泽相比,星川辉自己才更像自闭症一点。   “这就是更大的问题了。”没等宫野明美说明,唐泽先回答道,“原先,他们的心理学研究只停留在理论层面,听上去太天马行空了,完全是臆想,组织对他们的资助未必有那么看重,也许更多还是出于对他们的医学和生物学背景的考虑……但结果某一天,他们唯一的患者,他们患上了自闭症的孩子,康复了。”   宫野明美点了点头,肯定了唐泽的说法。   “我是在几岁的时候康复的?”   “八年前,也就是你十岁的时候。”   “……果然。”   泪水还在一刻不停地掉落,唐泽内心却已经开始理性分析了起来。   首先,已知在存在认知世界的前提下,没有觉醒面具的人,能不能使用特殊的认知力量?   当然是可以的。典型例子比如皇家版中的丸喜拓人,在觉醒面具前,他就已经无意识地使用自己的特殊力量,在心理治疗的过程中扭曲了自己前女友的记忆,使她忘记了父母惨死的伤痛。   甚至,基于丸喜拓人的例子,可以相信的是,研究认知诃学,对认知概念有深刻理解的人,可能会更容易接近并使用这种力量。   唐泽昭,和他父母,会不会是这类情况呢?   先说唐泽昭的自闭症问题。   以唐泽这个过了三十来年正常人生活的状态来说,唐泽昭的情况确实是非常异常的,他怀疑,唐泽昭可能患有某种类似超忆症一般的大脑病变,因为他的记忆实在是太清晰了。   遗忘,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它会不断删除不常用的、负面的信息,减轻精神的压力。   唐泽昭无疑丧失了这种能力。   他对痛苦、悲伤、愤怒等负面场景的记忆实在是太过深刻和清晰,以至于每次唤醒那些记忆,唐泽这个久经训练的专业人员,都控制不住情绪给大脑带来的影响,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掉眼泪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他患有的孤独症,或许正是他的大脑为了保护婴幼儿时期脆弱的意识,而产生的一种隔绝效果。   只要不理解那些情绪,只要接收不到过量的情感,那即便是存储了过量的信息,带给大脑的负担也不会太重。   “认知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异世界,不只是某种抽象的概念,这点你们两都已经看见并认识到了。”唐泽擦去挂满了腮边的眼泪,语气平静地说,“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父母他们在治疗我的过程中,无意识地修正了我心灵层面的一些缺陷,我就突然痊愈了呢?”   毕竟,十岁之后,唐泽昭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生活秩序,上学、交友,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孤独症患者了。   而从唐泽的视角判断,这就好像唐泽夫妇的治疗,让唐泽昭突然间学会了整理记忆的某种方法。   他确实无法遗忘,他的大脑丧失了遗忘的功能,于是他有意识地将脑中的记忆定期封闭进某个“抽屉”中,除非使用正确的“钥匙”,触发记忆的回放,否则就不会看见某段特定的记忆。   ……这么一想,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到底是怎样的民科奇才啊!   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搞治疗死亡的梦幻之药,搞出来了违背物质守恒的APTX4896。   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为了治疗儿子的自闭症搞认知诃学,一手打造出了心之怪盗,他家logo现在还刻在涩谷地下铁呢。   世良玛丽真的不该去MI6做特工的,多么是一种浪费!   她要是去学物理学,这个世界永动机有望啊! 第134章 怪盗团入职财务一名   “你是说,姨父姨母他们,察觉到了认知世界的存在?”宫野明美蹙起眉,开始使劲思索他这句话的含义。   “想必对这种特殊的力量,他们一定有所感觉。”唐泽抬起手,短暂地切换了一下怪盗服形态,“认知世界并不是什么独立的存在,它本就是现实世界的影子,我的康复不是偶然。但我想他们是不会把这种力量在组织面前展现的。”   “唔……这种事,可能需要去问问志保。”宫野明美沉思了片刻,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摇了摇头,“虽然我短暂地做过助理研究员,但那只是因为志保和姨父姨母的关系。组织需要的不是具备专业能力的研究员,而是一个信得过的数据记录员,帮他们录入机密实验的信息。我不像志保,在生物制药方面没什么天分,志保她协助了姨父他们很久,有很多药物都是由她主导研发的,具体的研究内容她才是最了解的。”   唐泽听到这,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所以,明美姐你大学学习的是……?”   “财会审计。”宫野明美弯起眉眼笑了笑,驱散了一些愁绪和阴霾,“我选择这个专业的时候,组织那边没有阻止我。可能他们也缺一些财会方面的人手吧。”   星川辉了然地点头:“哦,那倒是正常情况,组织有很多来路不明的黑色收入,财务方面,不是内部人员很难参与吧……嗯?唐泽?”   打断他说话的,是唐泽突然起身的动作。星川辉奇怪地看着猛然站起,两步抓住了宫野明美双手的唐泽。   “明美姐……”唐泽仰起脸,用一种湿漉漉的可怜目光看着宫野明美,“太好了,救救孩子吧!”   “……嗯?”宫野明美茫然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唐泽两手一合,“啪”地一拍掌,再摊开时,好似变魔术一般,手心里已经躺着两枚金币了。   “这是……?”宫野明美迟疑地用指尖拨弄了一下他手里的钱币。   “来路比较复杂,它大概是,咳,”唐泽清了清嗓子,“某抢劫团伙在欧洲等地抢来的一批拜占庭时期的金币……”   宫野明美点在金币上的指尖僵硬了一下,很快难以置信地捏起了其中一枚,轻轻甩了一下,感受到了它沉甸甸的重量,顿感不妙。   她用很轻的音量问道:“像这样的金币,你有多少块?”   “这个嘛……”唐泽用余光瞟了一眼道具栏中堆叠的数字,期期艾艾地说,“大概,还有,14000多块?”   宫野明美手指一哆嗦,握在指间的金币掉回了唐泽手中。   “另外,嗯,”唐泽的视线向下一瞥,暗暗数了一会儿位数,补充道,“还有大约8000多万円,讲不明白来历的现金。”   “多少?”   “8000多万……”   宫野明美深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眩晕地移开了视线,没忍住抓起桌上的咖啡,大大灌了一口。   她摸了摸额头,左右看了看,从茶几下抽出了两张信笺,拍在大理石的桌面上。   湿发甩到颈后,有些长的男士衬衫袖口挽起到胳膊肘,她的脸色可能比刚刚聊到唐泽一家的时候还要肃穆一些。   “具体数量,具体金额,前面有多少已经花销出去的部分,用什么方式花去做什么了,”宫野明美提起笔,悬在信笺上方,气势像个审问案犯的警官,“给我一五一十,全部数一遍!”   ————   “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晚上没睡好?”看着唐泽两眼发直地瞪着盘子里的太阳蛋,安室透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没什么,”唐泽眼神飘忽,张嘴咬住了果汁的吸管,“就是感觉,要加班做账的会计,真可怕啊……”   安室透没听明白他奇怪的感言,不过他也多少习惯了唐泽偶尔会冒一句怪话的风格,一个在阴阳怪气方面能和他的波本状态打得难分高下的家伙,内心的怪话丰富多彩实属正常。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昨天是怎么回事?”安室透的声音低了下来,“组织昨天,似乎有不小的动作。你用明智吾郎的身份活动了,这次的情况与你有关吗?”   唐泽咽下一口果汁,撇了撇嘴,也学他放低了音量,轻声说:“有一定关系,不过主要的负责人是琴酒。10亿大劫案的三个犯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了。”   “这件事我知道,不过他们居然和组织有关吗?”安室透的眉头一下锁得死紧。   10亿大劫案正是新闻热点,不止是安室透这样情报灵通的人,就连媒体的记者们都闻风而动,今天一早,抢劫案的三名犯人因内讧厮杀,纷纷死亡的消息的就登上了头条。   而在警方有信源的安室透很清楚地知道,其中的一名案犯,是在警局中被枪杀的。   想到这里,他的视线往唐泽身上一转:“死在码头的那个女性……所以昨天晚上的狙击手是你?”   “对,是我。”唐泽一口承认下来,看了看安室透的脸色,耸耸肩补充说,“人不是我杀的,放心,我只是帮他们处理善后的那个。”   听到唐泽否认,安室透稍稍松了口气,很快表情就不满起来:“又是琴酒,是吧?都和你说了,琴酒有什么棘手的命令,你可以先告诉我。下次如果他真的让你端着狙击去暗杀,你要怎么办?”   “那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唐泽叉起盘子里的太阳蛋,嫩嫩的溏心被叉子的尖端戳破,流淌蔓延出来,“我都说了,我是做好了觉悟走上这条路的。如果有一天,必须杀了我,才能稳固好你卧底的身份,不让组织起疑,你开枪的时候,也得毫不犹豫才行啊,前辈。”   安室透看着唐泽又给了煎蛋一叉子,戳得蛋黄流了满盘,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不许说丧气话啊小子,会落入那么狼狈的境地,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安室透抬起手,狠狠地搓了几下唐泽的发顶,“别玩鸡蛋了,你这样洗盘子很麻烦的!”   “喂喂喂,你又开始了!”唐泽护住自己濒临崩溃的发型,大声抗议。   把唐泽的头发搓地炸起了静电,安室透才放开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战果,重新压低声音:“总之,我不会让自己落入那种境地的,别去给我擅自做一些没用的牺牲啊。信任一下你的同事,不论是什么样的绝境,我都能找到生路的,所以,不许再那样说。”   唐泽梳理头发的手顿了顿,很快不动声色地继续理顺炸毛的头发,却也没有继续贫嘴。   他这是,想起诸伏景光了吧?   唐泽歪歪头,很快转移话题:“警局里被灭口的那个,这条线索不要放过。组织在警方中有暗手,这是肯定的,他们难得动了这一步棋,不能放过啊。”   “我明白。”安室透弯下身,撑在吧台上,自信地笑了,“这次,能逮到你那个案子的参与者之一也说不定,风见那边有新的动静了。等我的好消息吧后辈,安分一点,还轮不到你个未成年来教育我的地步。” 第135章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小兰,真的有这个必要吗?”专门换上了黑衬衣和长裤的铃木园子走下电车,看着面前的街道,很有叹气的冲动,“你要是需要人帮你打扫清洁,叫几个家政公司的不行吗?”   铃木园子毛利兰与工藤新一,三个人是从幼稚园就在一起,正儿八经的幼驯染。   对工藤家所在的这片住宅区,铃木园子也称得上熟悉,提不起什么兴趣。   “新一他爸爸的书房放了很多重要卷宗,嗯,随便让陌生人进来查看不好吧?”毛利兰搂住她的胳膊,前后摇晃着,陪笑说,“就麻烦你陪我一下吗,园子,这么久没人住一定已经积了很多灰了……”   “说得好像那个推理狂在的时候,他就会自己打扫全屋一样。”铃木园子推了推头上的发箍,对闺蜜的死脑筋无可奈何,“算了,来都来了,你要先和博士借一下他们家的钥匙吧?”   “对,已经和博士说好了。”   “哎,难得的夏休期,你居然拉着铃木集团家的大小姐,来给人家打扫卫生……”   两个女孩手拉着手一路向前,凑在一块小声交谈着。   小尾巴一样缀在他们身后的柯南,表情则多少有点尴尬。   听见小兰提议说来他家打扫清洁,他实在是觉得没什么必要,但又没有反对的立场,总不能为了这件事还专门拿工藤新一的身份打个电话吧?何况小兰也是出于好心……   就像园子说的那样,他自己住在家里的时候,同样是请家政来处理卫生问题的。   他家的别墅面积不小,外头还有一圈花园需要打理,就算他有心自己打扫,也根本照顾不过来。   没想到小兰还考虑到了家里没人住会积灰,要专门来帮他打理……   “其他地方的卫生都还好处理,那个图书馆的一样的大书房,我们今天打扫得完吗?”铃木园子看着毛利兰从阿笠博士家中拿来工藤宅的全套钥匙,提不起劲地耷拉着脑袋。   “能打扫一个大概就行了,有些细节的地方,我之后自己来处理,就不麻烦你啦~”毛利兰微笑着拥抱住铃木园子,拖着她站到了工藤宅的面前,掏出那串钥匙,准备打开院子外的铁门。   “我看你啊是被工藤那个小子吃定了。”铃木园子无奈地摇着头,“可怜我孤家寡人的,还得浪费偶遇帅哥的……机会……”   铃木园子的声音越说越小,然后就定定看着一个方向,没了声音。   毛利兰和柯南发现她的异动,也跟着停下脚步转过头。   就见从路的另一边也迎面走过来了三个人,见到毛利兰三人,也同样愣了愣,停在了原地。   柯南看着站在正中间,白发在夏日的阳光中仿佛飘散着光辉的少年人,内心暗叫糟糕。   他这位新邻居不是挺神出鬼没的吗,怎么就能这么巧……   好尴尬,他是顶着工藤新一的脸与小兰说过话的,至于园子吗,看见joker这张脸,她指定是走不动道了。   不过话说,另外两个人是?莫非他们就是joker口中的“同伴”?   开着joker皮套但中之人与他们非常熟悉的唐泽:“……”   唐泽皮套二号驾驶员经常去帝丹上学的星川辉:“……”   忽悠了一波人还搞了次原地复活骗人眼泪的宫野明美:“……”   三人不约而同地推了推脸上的大墨镜。   铃木园子仔细打量着他们,眼中已经放出了光芒,跃跃欲试,十分想上前搭话,悄悄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好奇看着他们的毛利兰。   “啊!”毛利兰被她冷不丁戳得叫出了声,回过神自觉气氛有些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微笑起来,“呃,你们好……那个……”   天哪,这什么生硬搭讪!她的脚趾紧紧抓住了鞋底,脸色微红。园子你想认识人家你倒是自己开口啊!   “你们是这家的住户吗?”缓过神来的唐泽,倒是先露出了友善的微笑,装作真的初次见到她们一样,“我都没见过这家的主人,真是遗憾,没和邻居好好打过招呼……你们是远行刚回来吗?”   “你住在附近啊。”铃木园子的笑容明媚灿烂,一眼就能看出快乐来,“我们是这家主人的,好朋友,来帮他们打理房子的。你是新搬来的吗,这附近我也经常来的,好像没见过你。”   这个人一头白发,穿着也很时髦,就算墨镜遮着半张脸,也能判断出是个潮流的大帅哥。   说着,她的眼神迅速又犀利地扫过他身后的二人。   两个人都戴着同款的大墨镜,遮着半张脸。   左边那个男生棕色的头发扎成一束,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墨镜下的脸轮廓精致,脸型流畅,以她的眼光来说,绝对也是很优秀的长相。   右边,则是一个穿着一身利落的黑白二色男式西装,长发高高挽起,飒爽英气的女性。   三个人的组合看得颜狗铃木园子直呼过瘾,恨不得立刻加入其中。   “是的,我就住在20番地。”唐泽用拇指朝身后点了点,“你们是要打扫这个屋子吗?需要帮忙吗?一直没能见到邻居,我都没送出什么合适的礼物……这么大的屋子,两位年轻的小姐和一个小孩,清理起来很辛苦吧?”   柯南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听到这里,脸色微变。   Joker这家伙,是这么热心的人吗?哦,这么讲也不对,作为合作对象,他还是挺热心的。但他怎么看,都不像乐于助人帮邻居打扫卫生的类型吧?   他是不是想去我家里找什么东西,又或者有什么想法想接触小兰和园子……   柯南略微提高了戒心,脚下挪动,慢慢站在了大门正中,做出了一副防御的姿态,试图用眼神警告joker,别打奇怪的主意。   而唐泽身后的两人听见他的话不由也是愣了愣。   好端端的,他们这个三个人凑不出一张身份证的怪盗团自然不会跑出来没事干压马路。   主要是宫野明美搬来之后,难免需要添置很多女性用品和衣物。   她旧有的东西连同个人资料,甚至临时租住的一些房屋,都已经被组织光顾过了,可以说完全是拎包入住,啥也没有,衣服穿得也是唐泽留在这里替换的外衣——谁叫星川辉除了简单的T恤牛仔就只有清一色的黑外套黑风衣,风格实在是太死宅了。   于是唐泽大手一挥,干脆带着他们一起出来,准备好好采购一批日用品和服装,顺便纠正一下星川辉已经无可救药的衣品,把他那些纯纯破抹布的T恤衫扔光。   这一出门,正遇到了惊喜……   唐泽面上挂着和煦的笑意,脑子则在飞快转动着。   他记得,他们三个人一起来打扫工藤宅……是不是也是某个案件的开端来着? 第136章 雨宫姐弟   毛利兰拿起几本大部头的精装书,小心地擦去书页上的浮灰,等再想把它放回原位的时候,却发现因为角度的原因有些难以使上力。   她正要叫园子帮自己拿点东西踮脚,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扶住了她手里厚厚的几册书,将它们轻松地推回了原位。   “啊,多谢。”毛利兰回头,撞进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怔忪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今天新遇到的住在隔壁的少年,“太感谢你们了,今天真是太失礼了,还要麻烦你们陪我清扫……”   三位新认识的邻居都很热心肠,不仅专门回去了一趟更换了更适合打扫的衣物,还把自己家里的吸尘器和扫地机器人也带了过来,帮他们节省了不少麻烦。   “真是失礼,我还没没有问你们的名字。”毛利兰交握着双手,朝他微微弯了下腰。   听见这句话,铃木园子和柯南都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家务,眼神灼灼地看了过来。   对哦,还没问帅哥和漂亮姐姐名字呢!   对哦,认识这么久他一直直接叫人家joker,好像是没问过他本名……   唐泽的视线从三双好奇又期待的眼睛上一一扫过,沉吟了一下,毫无负担地开了口。   “我叫雨宫莲。”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唐泽就有笑场的冲动,费了很大力气,才压住了笑意。   想了想,他又回过头指了指宫野明美。   既然都玩起了梗,那不如贯彻到底啊。   “这位是我的姐姐,雨宫天。”   “雨宫……”毛利兰重复了一遍他口中的姓氏,报以友善的笑容,“很好听的名字呢。那这位是?”   “这位是星川辉,”没有给星川瞎起名字的意思,唐泽一五一十说,“也是我的家人。”   星川辉握着鸡毛掸子的手颤抖了两下,无奈地回头看了唐泽一眼,又继续手里的打扫工作了。   虽然他用的名字不是个假名,但本质上其实没啥区别。   毕竟他户籍上真正登记的名字是“吞口隼人”,而这张脸最知名的身份是“明智吾郎”,星川辉被他当做真名使用,但归根结底这只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除了唐泽他们也没有人认识。   宫野明美把手里的抹布扔进水盆中,瞥了眼玩兴正浓的唐泽,轻轻叹气。   哎,弟弟不打个招呼就又在搞事情,她拿他能怎么办呢,雨宫天……就雨宫天吧。   “工藤他家隔壁的房子,我记得一直没有人住的,你们是租客,还是搬来这边定居的呢?”铃木园子不放过任何亲近帅哥的机会,瞅准话茬,两步迈到小兰身边。   “已经搬进来了,我们买下了隔壁的住宅……”唐泽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擦拭掉书脊上的灰尘,感慨了一句,“原来这里竟然是大作家工藤优作先生的家啊,我们买这间住宅还真是赚到了呢。你们是工藤优作先生他儿子的同学?”   “没错。”铃木园子主动接过了与他聊天的任务,贴近到唐泽身边,“你也许也听说过他呢,他叫‘工藤新一’,是个有点名气的侦探来着。”   “嗯,当然听说过。”唐泽轻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柯南,看得对方汗毛都立了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侦探,对吧?”   喂!说这话的时候别老盯着我看啊!差不多一点!做贼心虚的柯南朝他挤眉弄眼着。   对此,唐泽眯眼一笑,故意问道:“我对侦探还挺好奇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像他这样聪明又出名的学生,在学校里,应该很受欢迎吧?”   “受欢迎……”铃木园子本能地想翻两个白眼,以示不屑,但顾虑到在帅哥面前的形象,还是忍住了,“是啊,可受欢迎了,情书每天收一大堆呢,有这样的初恋,小兰真是太辛苦了。”   “‘初恋’吗,哦,毛利小姐是工藤君的女友?”唐泽问的是铃木园子,目光却一直定在柯南身上没动。   “园子,在别人面前胡说什么呢!”毛利兰闹了个脸红,要不是手里还抱着一摞书,怕是就要直接扑过来捂她嘴了,“什么初恋啊!”   “诶,难道他的初恋不是你吗?”园子笑嘻嘻地转过头,故意做出沉思的样子,“也是,那个家伙一副超级迟钝的样子,拿到情书只会朝我们嚷嚷自己真厉害,还真没见他和哪个女性走得很近……”   “就是说啊,他的初恋一定另有其人啦。”毛利兰拍拍滚热的脸颊,逃避地说着。   这副少女怀春的样子……哎,燥热的夏日,恋爱的气息。   正待再调侃闺蜜几句,连续的电铃声突然响彻了整间房屋。   “叮——咚——”   “哇……”铃木园子小小地捂住耳朵,抱怨了一声,“他家的门铃是不是也太久没用,生锈了,声音好刺耳啊。”   “有客人吗?”窘迫中的毛利兰如蒙大赦,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拽住铃木园子两步窜向前厅,“我去门口看看!”   “哎呀你要开门一个人去吗,放开我小兰!”铃木园子恋恋不舍地看着屋内俊男美女的氛围,试图从她有力的禁锢中逃离。   “跟我一起来啦,你再胡说,我告诉你……”毛利兰拖着她不容置喙地坚定走出,声音越来越远。   唐泽看着两个女生消失在视野中,马上切换回了谜语人joker状态,凑近柯南耳边,声调轻忽柔软地说:“是这样吗,侦探先生?”   “你,不许和小兰乱说话啊。”一直背向众人的柯南转过身,暴露出已经涨红无比的脸,他有意大声警告joker两句,但又忍不住顾虑地瞄了瞄还在屋中忙碌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没有高声说话,“我还没问你呢,广田雅美小姐,你不是说你会想办法的吗,她怎么还是……”   提到广田雅美的名字,柯南的情绪也低落了下来,脸上的赧色迅速消退。   因为他的姗姗来迟,因为他没能第一时间勘破谎言的痕迹,他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救下她,让她死在了组织手上……   他们背后,擦着书桌的宫野明美顿了顿,飞快偷瞄了一眼柯南脸上的沮丧神色,连忙低下头加快了动作。   “不用那么小心,”唐泽眯眼微笑,偏头示意了一下,“向你隆重介绍一下,我们正是,‘心之怪盗团’。”   深知所谓“怪盗团”内情的星川辉,对着书架做了个白眼。   唐泽又开始了,他又开始了,一天不给自己制造神秘感和逼格,他浑身难受。   “至于广田雅美吗……”唐泽拉长了尾音,看见宫野明美悄悄缩起肩背,才乐呵呵地继续说,“放心吧,她没有死在组织手上。”   柯南表情一振,连忙抬头:“你、你是说,你把她救下来了吗?”   “对,广田雅美还活得好好的。”唐泽拍了拍他圆润的脑袋,把他头顶翘起的呆毛按趴下来,“你可能无法再见到她了,但我保证,她没有受到更多伤害。其实就算当时她没能逃脱,被组织杀害,那也是组织的问题,这不是你的错。别太自责了,小侦探,做你觉得对的事就好,不用顾虑。”   宫野明美停止了反复摩擦一块的无意义举动,回过头,又是欣慰又是不安。   唐泽带着他们回去了一趟,也不是虚晃一招。   考虑到宫野明美见过毛利兰和柯南,星川辉真正的脸又已经是个名人,他给他们俩都简单做了面部修饰。   虽然只是调节眼距、增加阴影之类的化妆手段,但已经与原本的长相产生了一些偏差,饶是柯南,也没察觉他们讨论的当事人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忐忑地等待他的反应。   “她还活着啊……还活着就好。”柯南念叨了一句,靠在了身边的书架上,吐了口气,“那就好,太好了……”   “别问我她现在在哪……这是必须保守的秘密,”唐泽点了点嘴唇,“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会给我们都带来危险。等到组织分崩离析的那天,你们一定会重逢。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所以要继续加油啊,亲爱的合作者。” 第137章 经典修罗场   唐泽在这拍柯南脑瓜的工夫,去开门的两个女孩已经带着客人进来了。   “啊,人不少吗……”走进门来的女性没想到书房里还装着好些人,踏进来的脚步一顿。   柯南连忙从他的手底下挣脱出来,扒着书桌的边缘探出头,看见了和毛利兰一同走来的人,顿感十分眼熟。   “这位是内田麻美,是我们的学姐。这几位是,旁边的邻居,看见我们打扫过来帮忙的。”毛利兰替两边做着介绍,自己也十分赧然。   明明只是她想来帮新一做打扫,怎么就变成拉了一大群人下水,陪她一起在这忙活了。   听见她的名字,唐泽撑着拖把,不太意外,友好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你好,你也是来这里找工藤君的吗?果然是很受欢迎的大侦探啊。”   他调侃地拍了下柯南的背。   “内田学姐以前是帝丹的学生会长呢,很有名的美女会长,新一,怎么可能……”铃木园子哼哼了一声。   怎么不可能?园子又在编排他!   柯南瞪大了眼睛,在唐泽手里扑腾了两下,被唐泽按在背上的手无情镇压了。   柯南回头看了一眼满脸调侃之色的唐泽,忍气吞声地安静下来。   内田麻美笑着摇了摇头,见屋里的几人都是一脸八卦之色,大方地说:“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他以前在足球社的时候,很多学妹都会来给他送水的。”   “足球社……”毛利兰愣了愣,“那是国中时候的事了……”   “是啊,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内田麻美拢了拢长发,走到宫野明美身边拿起一只水桶,主动搓洗起清洁布,眉目舒缓一脸回忆之色,“我就是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才想来找一下他。”   “他啊,后来开始做侦探,整天就开始忙着破案了,足球社也退出了。”毛利兰扯过一边的吸尘器,也回想起了当时的事,用一种听上去是抱怨,实际上分外显得亲近的口气埋怨道,“我还问过他呢,既然那么喜欢足球,为什么要退出足球社,如果他坚持下去说不定能踢出一些成绩呢。”   “为了做侦探是吧?”内田麻美很自然地接过话,“我当时也专门问过他,他说,他踢足球只是为了锻炼身体,他真正向往的职业还是侦探,没有时间兼顾社团的活动了。他可是队里的前锋,就这样退社,引发了校队不小的骚动呢。”   毛利兰扶着吸尘器的动作停了停,面上的神色有些不那么好看了。   “原来,这些他也告诉过学姐啊……”毛利兰转过头,勉力笑了笑。   看来内田学姐以前真的和新一关系很亲近吧,这种话题,他们也讨论过……   内田麻美笑了两声,随意地把长发别在耳后,姿态优雅,充满大姐姐的魅力。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空气却有种渐渐凝滞的感觉。   唐泽看看毛利兰,又看了看面带笑意的内田麻美,歪头凑近柯南,用气音说:“气氛很微妙啊……”   柯南脸上微微有了汗意,见他一副看戏的样子,暗中咬住牙关,也用气音回答:“别看热闹了,帮帮忙啊!”   队友呢,救一下啊!   “所以内田小姐今天专程来这里,是为了找工藤君叙旧吗?”唐泽出声打破沉默的气氛,装成完全不会读空气的傻样子,不经意地说,“刚才毛利小姐她们告诉我,工藤新一为了新的案件,已经挺久没回来了。内田小姐,没有他的邮箱地址或者手机号?”   暗中替闺蜜的黯然神色着急的铃木园子抓住了救命稻草,点头如捣蒜:“啊,对啊,内田学姐,你今天来找新一有什么事吗?他不见人影都好些日子了,小兰都只见了他两回。”   是啊,学姐从帝丹毕业也就一年不到的时间,他们没有保持联系吗?   毛利兰神情一振,推动吸尘器的手臂都不由加快了一些,看向内田麻美。   “哦?报纸上说他失踪的事是真的吗?”内田麻美拧干手里的抹布,一脸恍然,“难怪我打他家里的电话一直都是答录机的声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的生日快要到了,我们学校推理研究会的人,这个周末租了一个别墅要替我庆生。我想邀请他参加的。”   啧,这个白毛的小帅哥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内田麻美暗暗打量唐泽片刻,看在他俊逸又时髦的外观份上,暂且不计较他打破自己攻势的行为。   也许真的是单纯不太读得懂氛围吧……哎,高中的单纯小女生,本来还挺好忽悠的。   “推理研究会,大学里的吗?”唐泽假装对她的注视毫无察觉,笑容非常天真,“是研究推理小说,还是研究案件的?”   “都有。”重新做好战略准备的内田麻美,又一次摆好了成熟知性的气质,朝唐泽微笑,“大家都是推理爱好者,听说我能邀请来侦探,十分高兴呢。我之前就向工藤正式发出过邀请,我还以为他肯定是会来的。”   “正式邀请,新一吗?”毛利兰有些不解,在吸尘器嗡嗡的噪音中低声困惑地问。   “想想也是,毕竟都过去四年了。”内田麻美用手中的湿抹布拍拍书房中的木质旋梯,洒脱地挥了挥手,“他可能已经忘记了那次告白的事吧。”   毛利兰水润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喃喃说:“告白?”   吸尘器运作的风声还在作响,内田麻美好似没听见她的疑问一般,擦着手中的栏杆,登上了两级台阶,笑容云淡风轻。   “这也不是他的问题,毕竟,初恋吗,本来就是很容易褪色的。”   “啊……”毛利兰张大了嘴。   “诶……”柯南也张开了嘴。   内田麻美这样一说,他脑中立即浮现了对应的场景,眼神不禁往毛利兰身上飘……   可是,那是……   “原来是这样啊。”铃木园子拍了拍身上的黑衬衫,蹭掉手上的灰尘,才摆了个侦探经典的思考动作,摸着下巴沉吟,“四年前我们刚上一年级的时候,有传言说,某个一年级男生向麻美学姐示爱了呢,原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是新一啊!”   “说示爱,也太……”内田麻美似是苦恼地轻轻耸起眉头。   “反正工藤那个家伙也去不了了,麻美学姐要不然考虑一下邀请别人呢?”铃木园子一把把毛利兰拽到身后,莫名斗志昂扬的样子,“像我们也多次参与过破案呢,推理爱好者聚会,还是挺适合我们的!”   “园子,等一下……”毛利兰不知道闺蜜的战意从何而来,但本能地感觉不妙。   “哎呀没关系啦,我也正好去看看优质的大学帅哥们呢!”这个傻小兰……铃木园子用一种老父亲的心情慈爱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一谈到感情问题,就这么迟钝呢?   “好呀,那也挺好的,人多一些气氛比较热闹。”内田麻美擦干净手边的围栏,笑眯眯地应承,“多几个可爱的高中女生来,研究会的男生们也是很欢迎的。”   “哼哼,而且,没有新一,我们也可以请其他的名侦探啊!”铃木园子叉着腰,“我有很合适的人选哦!”   正要凑热闹举手说也给他来一个的唐泽,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对哦,如果说名侦探的话,可能还有更合适的选择……   老老实实掸的半天灰的星川辉感受到强烈的视线,回过头,茫然地看着唐泽眨了眨眼。   唐泽他,又想干什么? 第138章 团长你在干什么啊团长!   “这就是你的好主意吗?”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问题多了去了……我脸快要笑僵掉了……”   “不笑也没问题的,他们问,你就说今天接了案子累了不就好了?”   “别说得这么轻松啊,这是谁导致的?”   “我倒是能和你换一换,问题是我演得好明智吾郎,你演的好唐泽昭吗?”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别非拉我过来啊——!”   坐在毛利小五郎身边的柯南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小伙伴。   不会吵起来吧,那两个人?   以前,唐泽好像是说过他和明智吾郎关系不好来着,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他们两个人,气氛好像很糟糕,都进门这么久了,还在斜着眼相互瞥,明智吾郎这个笑面虎一样的家伙,今天脸上都没什么笑意,倒是一直在恶狠狠地暗暗瞪唐泽的样子……   要不然一会儿过去,给他们俩分开点,起码别挨在一起坐了。   “真是太荣幸了啊,能收到各位东都大学年轻精英的邀请。”毛利小五郎喝得微醺,一脸笑容地举高酒杯,“各位不仅学习优异,还都是俊男靓女,是社会的栋梁之材啊!”   “您太过奖啦!”一桌子研究会的年轻人齐齐笑出声。   “想不到新晋名侦探明智吾郎,和您也认识。”纤细清秀的副会长早阪智子与满桌的男生不同,始终关注着坐在桌子另一侧好像在较着劲的两个男生身上,“我在新闻上经常看见你们,都不知道你们还有这样的联系呢。”   “我还有很多要和毛利先生学习的地方呢。”看见大家随着她的话,把视线转向自己,星川辉脊背都僵直了,勉强还记得唐泽之前嘱咐的说辞,用尽全力展露笑容,“我肯定是认识毛利先生的,他是非常厉害的前辈……我只是听唐泽说今晚有一场推理爱好者的聚会,来凑个热闹罢了。”   我编不下去了……唐泽,别光是看着啊!   唐泽压住嘴边的笑意,也举起手中的杯子:“我才是承蒙毛利先生照顾。吾郎是我的朋友,一直很憧憬毛利先生,听我说有认识他的机会,就一起来了。”   “所以说,还是毛利侦探先生厉害,同行都很崇拜的大侦探,名不虚传啊!”研究会会长泽井学已经很有社会人的气质,抬起酒杯与毛利小五郎碰了个杯,口中恭维之语不断。   “真是会说话啊,花花公子。”早阪智子揶揄了他一句,还是看向刚松了口气的星川辉,“明智君不要妄自菲薄,我可是有关注过你的新闻,你虽然才18岁,可是已经在美国修完了学位,不折不扣的天才少年呢。”   “太夸张了,媒体总是喜欢炒作这些东西,他们还喜欢叫我‘高中生侦探’呢。”星川辉又挂起笑容,尽力模仿着明智的圆滑口吻。   星川辉捏着杯子的手都有点发颤,皮手套被装着冰饮料的玻璃杯粘附住,稍有动静就有黏腻的摩擦声。顾忌着明智吾郎的形象,他抓了半天都没松开,快不会怎么喝水了。   让他死了算了,唐泽这个不靠谱的leader!   看够了笑话的唐泽到底没真的准备逼死社恐人,顺畅地帮他接过了火力:“说到高中生侦探,内田麻美小姐原来是想邀请工藤新一的吧?真是可惜了,这也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侦探呢。”   “对啊,他好像是麻美最喜欢的侦探了,经常和我们提起他,后来才知道他是麻美的学弟,好像关系很不错的样子。”泽井学显然也不是很高兴话题停留在另一个帅哥侦探身上,有唐泽的话茬立刻借坡下驴,又提起了今天庆生的主人公,“还以为他今天会来帮麻美庆祝呢。”   “是啊,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不仅要替麻美庆生,还要祝贺她拿到了新人奖。”研究会其他成员应和着,“大学一年级就能凭借作品拿到直木赏,这可是很多作家都做不到的呢,麻美她以后肯定会成为知名作家的。”   “可惜了,森本,听说你的作品也进入了最终评选环节的。”泽井学按灭手上的烟,瞄了眼胖胖的森本喜宣,“真是可惜,你的推理小说写得很精彩呢。”   “输给麻美这样的新星,也不丢人吧?”胖乎乎的森本喜宣脾气很软和地笑了笑,没计较泽井学的夹枪带棒,“她能获奖是众望所归,我要是赢过她那才叫爆冷呢。”   “真厉害啊麻美。”早阪智子摇晃着只剩冰块的玻璃杯,拖过桌上的酒瓶,往杯子里倒起了酒,“一进校就备受瞩目,现在已经是我们东都的校花了,偏偏性格还这么稳重,一点都不骄傲,太佩服她了。”   “智子,你少喝一点。”看见早阪智子的动作,她右手边的泽井学稍微挡了挡她手里的酒瓶,“虽然这是种甜酒,但是度数很高,你这样喝会醉的。”   “是吗?”早阪智子挑挑眉,翻过酒瓶上的标签,仔细看着上头的标注,“还真是,有45度呢。闻起来还是很香甜的味道,原来是这样的烈酒啊。”   柯南的视线顺着她的动作,落在了瓶身的标贴上。   这瓶酒是……   “Kummel,这是一种荷兰产的利口酒,主要用的是茴香籽和莳萝,它比较适合餐后喝,可别拿来做餐前酒了,不利于消化。”泽井学把酒瓶从早阪智子的手中拿出来,放在了桌子的另一边,“不是很大众的一款利口酒,没想到这间别墅的房东会有,我也是觉得新奇,才摆上来的。”   库梅尔……   柯南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有些疑神疑鬼地扫视着桌上的众人。   这是他从琴酒口中听说过的代号。这就是库梅尔吗?   他的目光尤其在唐泽和毛利小五郎身上停留了一下。   唐泽的案件与组织相关,毛利叔叔则是joker警告过可能出危险的人……这瓶酒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寓意吗,还是单纯的巧合?   星川辉险些被嘴里的汽水呛住,慢慢放好手里的杯子,将谴责的视线静静转向唐泽。   偏偏是库梅尔……这么小众的酒,突然出现在这张桌上,要说没有唐泽的手笔,他名字倒过来写。   你干什么!难道是准备把组织的马甲往我身上一丢,拍拍手跑路吗!   别迫害你无辜的团员了!有这个精力你去干点正事行不行啊团长!   唐泽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说:“毛利小姐她们好慢,是不是菜太多了有点难处理?明智,我们去厨房帮忙吧。” 第139章 情感导师唐泽   星川辉跟在唐泽身后,走出笑闹声一片的餐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疑问:“你要做什么?”   “今天晚上有不少好戏呢。”唐泽站在走廊上,顺着窗户看出去,星点的灯光与霓虹照亮了夜空,东京的夜才刚刚开始。   星川辉眯了眯眼,想起那瓶酒,低声问:“总不能这也和组织有关吧?”   “可以有关。”唐泽伸出食指,在空中晃悠了半圈,“我们的小侦探同学对组织都这么好奇了,作为合作人,满足一下他的兴趣也是很合理的事吧?”   “哦……你想吓唬他。”星川辉一下就听出了唐泽的潜台词,一语道破   “瞎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做那种事?”唐泽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半分不好意思,“这个事,还真和组织有一点关系哦。”   “嗯?”星川辉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想到餐厅中那五六个东都大学的生面孔,登时面色冷峻下来,“他们中有人,和组织有牵扯?”   “倒不是这种有关啦,放轻松放轻松。”唐泽拍了一把星川辉瞬间绷直的背,“这种程度我肯定会提前通知你的,慌什么。好啦,快点走吧。”   “走,走去哪?”情绪还沉浸在索敌模式中的星川辉被他一拍,愣愣地问。   “说了啊,去厨房帮忙。”唐泽笑了笑,伸手点了点站在厨房里的三个女孩的背影。   毛利兰很高挑,又特意穿了一件修身的黑色长裙,光看背影就觉得身材修长,肤色白皙清透。   这不是她平时的穿衣风格,考虑到她身边虎视眈眈看着内田麻美的铃木园子,唐泽有理由怀疑她现在这身,是铃木园子给她打扮出来,力图艳压情敌的装扮。   园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一套很能体现毛利兰的优势,又不会太过隆重,在这种有陌生人的社交场合非常适宜。   ……就是不知道穿搭这么有见解的铃木园子,怎么就不晓得自己也好好打扮一下,老惦记她那破发箍干嘛?   “做了很多东西啊。”唐泽笑着走进别墅的开放式厨房,“忙得过来吗?”   “唐泽!哦,还有明智君!”铃木园子的笑容真诚了好几度,“其实还好啦……”   “我来帮忙切水果吧?”唐泽把衬衫袖子往上卷了卷,“明智,你会拌沙拉吧?”   跟在他身后的星川辉已经本能地挂好了笑容:“这个,当然是会的。”   想客气两句的铃木园子看见他们两一人一边,熟练地各自挑了一把水果刀,唐泽还甩了个刀花,顿时陷入了欣赏帅哥的快乐中,无暇开口了。   旁边,毛利兰紧张地戴着高温手套,等待烤箱的倒计时,边用眼神偷觑着内田麻美的侧脸。   “再有两分钟就可以取出来了,小心高温烫手。”内田麻美笑容柔美,头发被简单扎成一束,垂在右肩上,配上围裙,不同于平时的知性优雅,有种别样的温柔娴静,“别担心,这个对新手来说有点复杂,就算做出来不满意,就用我带来的那块好了。反正,工藤他也不会过来的,放着也是浪费。”   毛利兰搓了搓手,情绪不太高地笑了笑:“学姐你还专程带了柠檬派给新一啊,我都不知道他喜欢吃这个。”   “咦,是吗?”内田麻美愣了愣,笑弯了眉眼,“也许离开足球社之后,他就不常吃了吧。”   “麻美学姐,以前是足球社的经理,难怪会认识他。”毛利兰注视着烤箱的光,不敢多看内田麻美脸上怀念的笑意,手套里的手指扣住了粗糙的布面,“是学姐经常做柠檬派给他吃吗?”   “对,我当时在学习烘焙,做了很多柠檬派,带给足球社的社员。别看我现在做得像模像样的,我第一次做的时候,比你糟糕多了……还好足球社的大家每次都格外捧场,要是带去学校却吃剩下了,很尴尬的。”内田麻美扶着流理台,掩住嘴笑了起来。   好做作的笑,真是来者不善啊……铃木园子短暂收回投在两个帅哥身上的视线,半月眼地看着她的动作。   啧啧啧,喜欢工藤新一的女生,出乎意料都很有一套嘛……唐泽分心看了看站在一处的两个人。   虽然内田麻美姿态云淡风轻,一副没有在刻意散发魅力的样子,但她言语中处处都会提及自己与工藤新一曾相处的过往,彰显着自己的优势,她瘦高的身躯仿佛散发着无穷战意。   真有意思,应该录点音给柯南听听。   “好了,可以拿出来了。”内田麻美看了一眼烤箱,提醒道。   毛利兰有些失魂落魄,闷闷应了一声,打开烤箱散出了其中热气,把那块画得歪歪斜斜,形状也凹凸不平的派拿了出来,放在了托盘上。   内田麻美俯视着这块卖相不佳的派,抬高头颅,忍住了唇边胜利的笑容。   “好香啊……”一只手从旁边探了过来,直接揪下了模具上溢出的一块边缘,往嘴里一塞,“失礼了,我先尝尝看。”   毛利兰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过去的目光微微带上了感激:“唐泽……额,我第一次做,可能……”   “很好吃!”唐泽重重点头,竖起大拇指加强语气,“真的很不错,不会太甜,但是充满柠檬香气,大家一定会喜欢的。”   “真的吗?”毛利兰不太自信地低头打量了一会儿,也试探着扯了一个溢出的烤边,自己也睁大了眼睛,“唔!确实还不错!啊,麻美学姐的配方很管用!就是可惜,我做的造型有些不好看……”   内田麻美捋着辫子的手僵了僵,凑近过来,学着他们的样子也扯了一块试吃,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   唐泽用余光瞄着她的表情,心想,失算了吧,什么叫厨神的含金量啊?毛利兰做饭好吃是固有buff,小小阴谋哪里抵消得掉。   “其实稍微修饰一下就可以了。”唐泽抓起料理台上给生日蛋糕做装饰的裱花器,手腕一抖,就在柠檬派上用奶油挤出了一行龙飞凤舞的“HB to Uchida Asami”,花体字母呈弧线在派上排开,一下就把底下歪七扭八的烤边盖住了,颜值瞬间有所提升。   “哇,唐泽你还会这个啊!”又给闺蜜的料理加了分,又展现了一波帅气的救场,双倍快乐的铃木园子两眼放光地凑过来打量,“写得真好看!早知道蛋糕上的字也让你来写了,好厉害。”   毛利兰低头欣赏了一会儿手上的柠檬派,抬头朝唐泽感激地笑了笑。   “好了,我们帮你们把东西都端过去,大家都等了很久了,空着肚子喝太多酒可不好。”唐泽放下裱花器,冲着面无表情的内田麻美眯眼一笑,“对吧,内田小姐?”   “……说的是呢。”内田麻美扯了扯嘴角,稍稍远离了唐泽一步,主动拿起了桌上另一边的烤串,当先走了出去,“大家肯定等急了。”   啧,这个小姑娘的护花使者不少啊,真不简单……   目送着内田麻美踩着拖鞋重重走开,唐泽才转过头,拍了拍毛利兰的肩:“走吧,毛利同学。你做得很好,笑一笑。”   “连你都看出来了吗,唐泽君。”毛利兰苦笑了一声,捧起手中的柠檬派,看着上头内田麻美的名字,轻声问,“和她一比,我毫无胜算,对吧?又漂亮,又有气质,还是拿到了新人大赏的推理小说家……怎么看,新一会选择麻美学姐,都是理所当然的,是吧?”   “你在胡说什么呢,毛利同学。”唐泽拿起自己切好的,排满了整个盘子的水果片,和毛利兰一起走在了最后,“感情,是战胜谁,就能赢来的东西吗?”   “诶?”自我比较了两天,因为与内田麻美的差距失落很久的毛利兰,被他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得愣了神。   “感情是要争取的,是要运营的,它可以是细水长流,也可以是轰然烈火……但这都只是你与他之间的事情。”唐泽单手托着大瓷盘,很轻松地开导着,“爱情会催生独占欲,会排他,都很正常,但,感情不是你打赢所有敌人,就可以赢来的战利品。一个人爱你,你什么都不做,他也是爱着你的,而一个人不爱你,你就算为他去摘天上的星星,难道就能改变他的喜好吗?别把自己放得太低了,毛利同学。”   “是这样吗?”毛利兰呢喃道,“所以,新一他到底是……”   “先做你自己,做最好的你自己。去学习,去打扮,去成为你能成为的最好的那个你,让所有人都看见你,他自然也会看见的。”唐泽微笑了一下,用一种老父亲的慈爱,按了按毛利兰翘着的刘海,“而且不管他喜不喜欢你,你本来也很优秀,别太患得患失了,女孩。”   抱着托盘的星川辉脚步一顿,惊悚地回头看了一眼唐泽。   这什么温和的情感导师,贴心大哥哥版本的唐泽?   唐泽突然温言细语,如此充满人文关怀地开导青春期恋爱中的青少年,真的怪恐怖的……   唐泽暗暗瞪了目光古怪的星川辉一眼。   干嘛,原作粉丝觉得让力速双A弱女子当个大和抚子没啥意思,鼓励人家搞事业,有什么问题吗?   一回头,唐泽的目光对上了走出餐厅想看看他们情况,一眼看见他按在毛利兰脑袋上的手,如同被雷劈中的柯南。   唐泽:“……” 第140章 这下偷心怪盗了   一在桌边坐好,一双小手就一把掐住了唐泽的手腕,用尽全力抓住了他的手。   虽然这点力度根本不能击穿唐泽的装甲,但是醋王的力量,唐泽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干什么啊……”唐泽瞄了眼桌上其他人,抽了抽手,没抽动。   “唐泽……”柯南整个人贴在了他胳膊上,语气悲愤地咬牙说,“你可不能这样!”   唐泽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一无所觉面带微笑,切开自己做的派的毛利兰,干脆把死活不肯撒手的柯南一把捞起来,放在了腿上。   “我哪样了?”唐泽低声说,“我什么也没做好吧?”   “那你摸她头干什么?”柯南用不信任的眼神,死死盯着唐泽,眼神的穿透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你老实说,你是不是……”   “我没有!”唐泽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我先声明,不喜欢这种类型,不喜欢这个年纪的,我纯粹是出于一种友善的目的拍一下她的头。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讲?”   唐泽一撒开手,就听见了柯南脱口而出的:“小兰那么好,你凭什么不喜欢她?”   唐泽:“……所以你到底是希望我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   柯南:“……”好像只顾着反驳了。   “总之,你放一万个心吧。”唐泽无奈地扶住了额头,“真没那个意思。”   柯南狐疑地看了他几秒钟,犹豫开口:“可是……”   “闭嘴。”唐泽眼中失去了高光,一个凌厉的眼神丢了过去,“你再问我就说我不喜欢女的。”   星川辉死死捂住了嘴,把快要憋不住的爆笑咽了下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默默换了只手拿杯子。   不能笑出声,笑出声要被柯南发现,还会被唐泽记仇。   但是太好笑了,他好想录下来回去放给明美姐听听……   柯南愤愤不平地闭上了嘴,但是眼神还是幽怨地停留在唐泽脸上。   唐泽一巴掌按在他脑袋上,使劲晃了晃:“行了,也摸摸你的,这下扯平了吧?”   柯南用半月眼幽幽地斜了他一会儿,不甘不愿地转过了视线,一下就看见了桌上那瓶清亮透明的酒。   啧,组织,可恶的组织……   摇了摇头,唐泽把面前那块柠檬派推到醋王面前:“都给你吃,行了吧,别乱想了小朋友。”   毛利兰看着自己面前切开的派,交握着双手,似乎在回忆刚刚唐泽说的话。   “怎么了小兰,辛苦这么久了,自己不吃吗?”铃木园子看她在出神,凑到了她身边。   “园子……”毛利兰回过神,伸手捧起了热腾腾的派,“我在想事情而已。”   “是在想麻美学姐吗?”铃木园子撞撞她的肩膀,“别想那么多吗,麻美学姐确实很厉害,才貌兼备,新一喜欢过她也很正常。他们不是也没成吗,打起精神来。”   “麻美学姐,我是很担心……”毛利兰咬了一口柠檬派,感受着清甜的水果香气在齿间迸发,不由露出微笑,“不过,我其实更担心别的。”   “别的?”铃木园子歪了歪头。   “园子,我是不是很过分啊?还拉着你陪我一起打扫新一家……搞得像个满脑子只知道恋爱的傻瓜。”毛利兰咬了满嘴的柠檬派,想起唐泽说话的样子,叹了口气,“新一为了案子在外头奔波,他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事业,我还在原地踏步,只会被动地等他给我回音……”   “这是那个混蛋推理狂的错吧?”铃木园子没好气地摆摆手,“是他不打找个招呼就直接跑出去,一跑就是几个月,你有什么好反思的,这又不是你的问题。”   “但是,当新一在外头历练那么久,不断接触新的案子,接触新的人,看见更广阔的世界,留在原地的我,真的还能跟上他吗?”毛利兰把嘴里的东西细细咀嚼、碾碎,若有所思地说,“唐泽说的也没错。我应该先成为更好的我自己,耀眼到让他不能无视我,不能再随便丢下我一个人才行。”   第一次从闺蜜嘴中听到这种表达,铃木园子有些震惊,回过神之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唐泽和你说的吗?哎呀,他是这么会说话的类型嘛。”铃木园子伸手,大大咧咧地拍了两下毛利兰的脊背,“会说话的体贴帅哥……你看,你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担心那么多干嘛?你也是很抢手的美少女啊小兰!该担心的是那个推理狂,他要再不回来,你要被别的男人抢走啦!”   刚从唐泽那边走回来,准备坐回毛利兰身边的柯南:“!”   他倒吸一口凉气,视线直直地刺向唐泽。   唐泽!你还说你……!   “啊!!!”在柯南愤怒的质问出口前,一声惨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就见唐泽一把擒住了泽井学的手,扭到背后,把他的脸直接按在了桌上,他面前的那块柠檬派刚吃了一半,被唐泽一按,狼狈地被拍进了热气腾腾的食物中。   “你,你干什么!”泽井学愤怒地挣扎了两下,完全无法抵抗唐泽的力度,脸都被撞歪了,像只离水的鱼,在那徒劳的挣扎。   突然的变故惊住了所有人,早阪智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尖着嗓子叫了起来:“怎么了,你在干什么!”   星川辉先看向了唐泽,见他一副面色沉沉,很低气压的样子,主动站到了他旁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脸色也难看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星川辉探手过去,从泽井学被唐泽攥住的手中,扣出了一颗白色的药片,“你能和我们解释一下吗,泽井先生?”   “你拿这种东西要做什么?”唐泽冷冷地说着,手上的动作毫无动摇,反而更用力了一些,彻底把泽井学那张英俊的脸按在桌上的盘子中,“你在往内田小姐的酒里加什么东西?”   “诶?”坐在对面的内田麻美突然被他叫出名字,怔愣地发出一声疑问,“我的酒……”   她的视线看向自己左手边的高脚杯,发现它确实离泽井学很近,回想起刚刚唐泽突然伸手,一把捏紧了泽井学的手腕,她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会长,你……”   翻来覆去查看了一遍手里的药片,星川辉的脸颊神经质地抽动了两下,那种属于吞口隼人的阴沉表情再也控制不住,让他露出了一个满是戾气的凶恶眼神。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星川辉伸手,攥住了泽井学的头发,狠狠地把他一片狼藉的脸拉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会成瘾的!” 第141章 特殊药物   星川辉的脸色简直称得上一片铁青,抓着泽井学的手因过度的用力而发颤。   如果只是普通的迷药,甚至其他的成瘾性药物,他都不会失态至此,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如临大敌。   可偏偏是这种药……   内田麻美后怕地看着星川辉手里的药片,迟疑着问:“成瘾?这是什么?”   “一种强效镇痛药。”唐泽没阻止星川辉粗暴的动作,反而加大了压制着泽井学的力度,不让他有挣脱的可能,“明智说的没错,它是具备成瘾性的特殊药物。”   站在边上的早阪智子捂住了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被他们俩控制住的泽井学:“会长你,为什么……”   内田麻美猛地站起身,撞倒了自己的椅子,踉跄后退两步,看样子是想远离被按在桌子上的泽井学。   勉强看清满桌人震惊或厌恶的表情,泽井学忍不住大声辩解道:“你们俩在胡说什么!这只是,只是……!”   “只是一颗强力安眠药罢了,是吧?”唐泽抬起一脚踹在了他的腿弯,把他踢得膝盖一软,彻底趴在了桌上,“只要加进了内田小姐的杯子里,让她喝下去,不出二十分钟,她就会安稳地睡着……就算发生了火灾地震,也没办法唤醒她。你是这样想的吧?”   听见唐泽提到火灾两个字,泽井学的瞳孔一缩,挣扎了两下,没有再吭声反驳。   “无知的蠢货!”星川辉磨了一下牙齿,扯住泽井学头发的手一个用力,将他的脸重重砸回了桌面上。   唐泽还是没阻止星川辉泄愤般的动作,继续说:“你恐怕不知道,这种高速的催眠效果,是因为它是直接作用于神经的新兴镇静类药物。由于其成分特殊,极易成瘾,仅仅被一些医疗机构作为临终关怀手段。整个日本,年进口数量也不超过1千克,并且只允许极少数医师使用……你的药,是哪来的?”   星川辉砸完这一下尤不解气,看了一眼药片上压印出的“KA03”字样,又把他的头往砸得一片汤汁和食物残渣的桌上按了按。   唐泽伸过手,把药片从星川辉的手里拿了出来,顺势不着痕迹地拍了拍星川辉的手腕以表安抚。   他捏着这片椭圆形的药,把它凑到了泽井学嘴边:“要是觉得我们在说谎的话……你要不要自己试试看?”   说完,他作势就要把手里的药塞进泽井学口中。   泽井学抖了两下,顾不得糊了满脸的粘腻污物,用尽全力往后缩着脖子,想离那只越来越近的手远一点。   “唐泽!”在其他人被突变的事态震惊,还站在原地愣神的时候,柯南冲到了唐泽身边,跳起来抱住了唐泽的胳膊,“别这样,住手!”   柯南小小一个的配重,当然是拽不动唐泽的,他继续把药片凑近泽井学,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要,不要!”感受到药片光滑的粉质表面贴在了嘴皮上,泽井学终于彻底崩溃,大喊了起来,“我错了,求你,不要!拿开,拿开!”   唐泽轻哼了一声:“原来轮到自己的时候,你就意识到,不能吃了啊……”   星川辉冷眼看着泽井学的哭喊,手没有丝毫松动迹象。   就算唐泽真的给他喂下去,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唐泽这才停下了动作,放开了已经又脏又乱丑态毕露的泽井学,给星川辉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也放开。   星川辉紧了紧手指,把泽井学的头发又揪断了几根,才不太情愿地放手,甩了甩手套退后两步。   “报警吧。”唐泽把手里的药递向毛利小五郎,“这个药的来历来源,他从什么渠道拿到的,都需要警方去继续追查,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了。”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同样非常难看,做过刑警的他也有自己的敏锐性,听完唐泽的描述,脸色非常严肃。   如果这真的是一种受到严格管制,并且极易成瘾的特种药物,泽井学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拿出它,这背后的可怕意味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毛利小五郎同样后怕,他因为饮酒产生的红润脸色全数退却,他悄悄看了一眼诧异又震惊的毛利兰,按下拨号的手指动作飞快。   只要想到小兰也在这个桌上,而这种药有可能出现在任何年轻人社交的场合,他内心的愤怒就难以控制。   “喂,目暮警部,是我。”他的声音严肃低沉,再不复常有的轻浮之感,“麻烦通知搜查四课……我们可能发现了成规模的药物走私和滥用线索。”   “会长,你居然会有这种东西,而你还想……”内田麻美捏紧了领口,剩下的话说不出口。   “我,我不知道什么成瘾……”即便被唐泽二人松开,泽井学也花了好几分钟,才支撑着身体狼狈地站了起来,“我只是,我只是以为它是安眠药……”   “就算它只是安眠药,那就可以随便丢进别人的杯子吗?!”早阪智子怒不可遏,一把将慌乱无错的内田麻美拉倒身后,朝他大喝,“你为什么要喂麻美安眠药?!”   “还是见效那么快的强力安眠药。”唐泽凉凉地在一边补充。   泽井学听见他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想要瞪他两眼,结果直接对上了星川辉死气沉沉的眼睛,哆嗦了一下,忍气吞声地回过头去。   星川辉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站在唐泽身后,没再保持明智吾郎的笑容,倒是更接近唐泽刚认识他的时候,眼中充斥着仿佛永远也消除不掉的阴翳。   “这就是你非要拉我过来的原因?”星川辉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问道。   “对。我能想到最熟悉这个东西的,就是你了。”唐泽微微向后偏头,低声回答,“如何,他是你服用过的药物吗?”   “也许是改良版本。”星川辉捏紧了拳头,皮质的手套绷出了一条变形的筋,“我吃的那种叫KA01,是洗脑操作时需要服用的前置药物。基本上只要吃下去,几十秒的时间,就会感到心情平静,情绪沉稳,对外界的刺激失去反应。”   “也会成瘾吗?”唐泽皱了下眉。   “会。”星川辉不想详细说明,用最简短的语句描述,“它会摧毁人的情绪控制能力。我不明白原理,但一旦停药,情绪就会爆发失控,大哭大笑……像个疯子。”   “嗯……我明白了。”唐泽没再追问他细节,自言自语地说,“‘KA’……KarasawaAkira吗?真是恶心的编号。”   那边,泽井学辩解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没要做什么,我没有要害你,麻美!你相信我!”   “你不觉得你说的理由很可笑吗?!”内田麻美抓着早阪智子的衣袖,崩溃地喊着,“你本来就是个花花公子!你这一个月,就换了三任女友,我会拒绝你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吗?”   “可你明明不是因为这种理由,你明明就是还喜欢着那个叫工藤的学弟!”泽井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神情更显狰狞可怖,“呵,结果他也没有过来,果然,像你这样喜欢利用魅力吊着人的女人,只有我这种烂到底的人才会……”   “啪!”   一声清脆的打击音。   沉思中的唐泽回过神,抬头看去。   就见毛利兰震怒地抬起了手,把自己面前的菜盘狠狠扣在了泽井学的脸上。   盘子撞上泽井学的金边眼镜,应声而裂。   泽井学的眼镜也被打出来蛛网状的裂痕,人更是两眼一翻,栽倒进杯盘狼藉的桌上,没了声息。   “恶心。”毛利兰厌恶地皱着眉,“好恶心的男人。”   “小兰……!”铃木园子瞪大了眼,先确认了一下泽井学尚有呼吸,才小心地拍了一下闺蜜的手,“别直接拿盘子砸啊……”   小兰赤手空拳都能给门板砸穿,配上钝器之后杀伤力只高不低……虽然解气,是很解气啦,这种只会推卸责任,还违法乱纪的大烂人,被打成什么样都不可怜。   “看起来太脏了,不想用手。”毛利兰嫌弃地看着泽井学沾着奶油、蛋糕屑、泥状的不知名食物还有汤汁的脸。   “是啊,太脏了。”内田麻美擦了擦眼角湿润的泪水,咬紧牙关说。   一片混乱中,眼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和点心是都没的吃了。   唐泽一开始按倒人的动作,就砸倒了数个杯子,泽井学更是趴在了半张桌子上,而随后的挣扎、再次砸头等动静,又把剩下的杯子也带倒了,整个桌子遭遇了惨不忍睹的震荡,还有两道菜糊在地板上。   毛利兰的必杀一击,彻底把最后几个还算干净的菜品也报销了。   现在众人不尴不尬地站在离桌子两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如同凶杀现场一般酒水饮料横流,汤汁还滴滴答答往下淌的餐桌。   而这一片兵荒马乱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原因,桌上的酒瓶也已经被扫荡,如同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一个接一个相撞倒下。   唯独那瓶一开始被泽井学放到一边的“餐后酒”库梅尔,在桌子的中央屹立不倒,清澈明亮的酒液反射着顶上水晶灯璀璨稀碎的光芒,洒在昏厥过去的泽井学脸上。   柯南沉着脸看着那瓶犹自不动的酒,捏起了拳头。   严格管控的特殊药物,成瘾、镇静、麻痹神经……   这一切会与组织有关吗?   “库梅尔”…… 第142章 高情商   “麻美学姐。”毛利兰走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内田麻美身边,试探地问,“还好吗?”   内田麻美抬起头,看着红蓝两色的警灯在墙上打下的色彩,苦笑了一声:“让你见笑了。刚才谢谢你帮忙了,小兰。”   “小事。”毛利兰笑了笑,在内田麻美身边坐下,理了理身上的黑裙,想不出很贴切的安慰词,只能叹口气说,“泽井学长居然是这样的人,真是看不出来。”   内田麻美自嘲地笑了两声,摇了摇头:“他说的也不算错……像我这样的女人……”   “学姐,心怀不轨的是他,这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毛利兰蹙眉,“不要相信他的胡言乱语。”   “他人品究竟怎样,我其实模模糊糊,有一些察觉。”内田麻美打量着自己的指尖,精心修饰过的指甲圆润粉嫩,涂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甲油,衬得手指纤长细嫩,不沾一丝烟火气,“但是我还是请他来参加了庆生。毕竟他长相好,学习好,家境也好,像他这样的追求者作为陪衬,我可以好好向工藤显摆,我也是个受欢迎的人,我想让他为拒绝我的表白追悔莫及。”   “诶?”毛利兰吃了一惊,“新一,拒绝你?可是园子说,不是一个一年级的男生向你示爱了吗?”   “那是我因为不甘,传出去的谣言啦。”内田麻美笑着摇了摇头,“我在学校人气很高,我向他表白的时候,满以为他不会拒绝,谁知道他连考虑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真的很气人。”   一只手伸到了垂着头抱着膝盖的内田麻美面前,递过来了一瓶矿泉水。   “给,喝点水吧。”唐泽晃了晃塑料瓶,展示了一下密封完整的瓶口。   “……谢谢你。”内田麻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微笑,“你真体贴。”   “毕竟刚发生了那种事。入口的东西要谨慎以对,这是应该的。”唐泽耸耸肩,在她们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定,“心情好一些了吗?”   “这次的事,真的要谢谢你了,唐泽君。”内田麻美抓紧了水,再次道谢,“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后果恐怕……”   “幸好唐泽观察力强。”毛利兰点了点头,赞同道,“在这方面,唐泽一直很厉害呢,很有天赋。要是能遇到新一,他说不定会忍不住劝你和他一起去做侦探了……说到侦探,明智君呢?”   内田麻美直起身,在屋内环视了一圈,发现明智吾郎确实不见了踪影,可惜地说:“已经走了吗?这次也要谢谢他的帮忙呢,真可惜。明智君看见那个药之后,很生气的样子,他还好吗?”   明智吾郎是有名的爱笑,有些肉麻的小女生在网上叫他“微笑侦探”“侦探中的贵族”,讨厌他的人则会说,他只会营业性笑容,虚假伪善,感觉不到真心……今天这种阴沉沉的愤怒表情,确实很少见。   “他先回去了,”唐泽指了指门口围住了别墅的警车,“这次的事可能牵扯到走私之类的问题,他觉得还是交给毛利先生交涉比较好,不想被媒体拍摄到。别担心他了,他只是因为在美国呆久了,见过不少类似的案例,对泽井学感到愤怒罢了。”   唐泽的小词一套一套的,真相当然不是如此。   主要现在的唐泽昭和明智吾郎理论上已经二合一了,私下的场合两人各开一个号同时出现问题不大,要是见报,那就不太好解释了。   所以警察来之前,星川就匆匆换了衣服,戴上眼镜变回低调死宅,从后门溜走了。   “这样啊……”毛利兰直觉有些微妙,但想想自己和明智也不算熟,唐泽的说法没啥漏洞,也就放下了这个问题。   “出手的样子很帅气哦,唐泽君。”内田麻美拨弄了一下额发,朝唐泽明媚地一笑,“我突然觉得,工藤那个小子也没什么好追求的了。你有女朋友了吗唐泽君?考虑考虑我如何?”   毛利兰睁圆了眼睛,一副吃到瓜了的样子。   “别拿我开玩笑了,前辈。”唐泽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轻易听出了内田麻美的调笑之意,“你肯定还是更喜欢工藤同学那样的类型,直来直去,没有心机。我和他相差太多啦。”   站到他们身边准备参与对话的铃木园子和柯南闻言都停住了脚步。   高情商:没有心机。   低情商:钢铁直男。   唐泽确实是会说话啊。铃木园子肃然起敬。   “哇哦,看人真的很有一套哦同学。”内田麻美惊讶地抬起眉毛,旋即笑了起来,“我现在真的对你有点兴趣了。”   “麻美学姐,你居然会喜欢工藤那种……嗯……”铃木园子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干脆直接跳了过去,“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地方啊?”   “还能是什么地方呢?就像唐泽说的那样,直来直去没有心机啊。”内田麻美拧开了矿泉水,绽放出笑容,这个笑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收着弧度,而是笑出了一排白牙,有种分外的洒脱,“我刚进足球社帮忙的时候,工藤他就已经是正式球员了。我当时每天做柠檬派带去学校,所有的队员都吃得津津有味,每次都会吃完。只有工藤,说,‘味道不怎么样啊’。”   铃木园子嘴角抽了两下。确实是他的风格。   柯南心虚地转了一下眼睛,有点不敢继续听。   “其实我当时厨艺真的很差劲。后来我问大家才知道,大家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硬说好吃罢了。我就非常不服气,每天做一个柠檬派,不断改进,一直做了3个月,才收到了他的好评。”   谈起这段往事,内田麻美没再露出先前那种刻意的怀念微笑,只是淡淡眯起眼。   “我确实就是迷上了他的真诚和真实,从小到大,大家都夸我是明日之星,赞叹我什么都做得好,身边永远是恭维之语……只有他,给了我一种他没把我当什么特殊的人,真的是在和普通朋友说话的感觉。啊,说起来,今天我还故意给了你一个奇怪的做法,想捉弄你一下呢。”   “诶?”毛利兰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为什么啊?”   “因为啊,我和工藤告白之后,他说……”   来了!柯南一个激灵,一个箭步就想窜上去阻止内田麻美接下来的话。   ……被唐泽一个胳膊拦住了。   “他说,‘我从小就有喜欢的对象了。她是个很倔强的人,但是又很容易掉眼泪……是非常特别的女孩子。’”内田麻美揶揄地歪了歪头,看着毛利兰的表情,似乎已经对这段无疾而终的初恋彻底释然,只想看看这个可爱后辈的乐子。   柯南的脸一下通红了,伸手在半空中无助地刨了两下。   铃木园子眼睛亮了起来。   她看了看同样满脸慈祥笑容的唐泽,赶忙看向毛利兰:“小兰,你看,他说的就是……”   “是吗?有这号人物吗?”毛利兰用食指顶住脸颊,茫茫然地回想了一会儿,“谁啊?”   “噗……”看见这个名场面,唐泽没绷住,松开手里整个人僵住了的柯南,捂住了嘴。   内田麻美呛了一口水,不再维持淑女形象,拍着大腿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所以你看,唐泽君,直来直去的孩子,确实比较可爱吧?”内田麻美转过头,看向唐泽,挤了挤眼睛,“也很般配,不是吗?”   “嗯,很有意思。”唐泽闷闷笑了片刻。   高情商:直来直去。   低情商:转不过弯。   “我们两个才是更像一点的类型呢。”内田麻美擦了擦笑出眼泪的眼角,旧话重提,“所以,会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唐泽?”   摆了摆手,唐泽稍微正色了一点:“就是因为像,所以更不适合了。我也会更喜欢直来直去的人一点哦。”   “哦,是这个意思吗?”不知道误会了什么,还是有意调侃,内田麻美用胳膊肘碰了碰毛利兰,“护花使者们,都很优秀哦,小姑娘。”   柯南:警觉.jpg   什么东西,什么护花使者?你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在唐泽和毛利兰之间逡巡,简直要化作实质的射线,把中间可能存在的所有连线都截断。   唐泽:“……”唉,好不容易哄住醋王,差不多一点,别搞了! 第143章 情感导师唐泽2.0版本   “来了啊,有事想问我?”   唐泽掏出钥匙打开波罗咖啡馆的大门,没什么意外感地问道。   “……嗯。”柯南两手揣在兜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么晚了跑下来,毛利先生他们不会有意见吗?”唐泽推开门,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毛利叔叔和小兰赶去警局了。”柯南摇摇头,“他们把我送回来没多久就走了,估计是搜查四课有什么动向,要他们配合。”   “那也得早点休息,这都快11点了……虽然不知道你这样该不该算小孩子。”   唐泽摸着黑熟练地带着他在桌椅间绕行,摸到了阁楼的楼梯,按开了灯。   柯南走进这间低矮的夹层阁楼,左看右看,为它的变化感到惊讶。   一直只作为临时休息间存在的小阁楼,无疑是比较简陋的,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张桌,突出一个尊重P5设定。   而唐泽自己,在很长时间里也没真把这当自己的地盘,没添置过什么东西。   直到他和安室透达成一定默契后,他三个身份的常驻地明确分家,唐泽才稍稍有了点自己家的感觉,慢慢做了布置和改造,让这里有了生活气息。   “……这个是专门为我新买的吗?”柯南拍了拍小号的那个豆袋沙发,坐了上去,为这种脚踏实地的体验而感动——变小之后,他坐哪里的凳子都得爬上去,永远两脚悬空,“高度正正好。”   唐泽古怪地瞄他一眼,在高的那个上坐下,委婉地说:“嗯……这个沙发是一个套组。”   反应了几秒钟,柯南顿时脸色一黑。   什么啊,这是个搁腿的脚蹬吗?!   “既然你喜欢,那以后它就留给你了,反正我也不太用。”唐泽忍笑,“好了,想问我什么?”   柯南拍了拍松软的豆袋沙发,犹豫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说:“关于那个药的事……”   “药?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毛利同学的事。”唐泽挑高了眉毛。   柯南干笑了两声,尴尬地咧了咧嘴:“……我是有点反应过度,对吧?”   离开内田麻美他们租的别墅后,他的上头情绪就已经平复了很多。   认真想来,他的敌意挺没道理的。   唐泽和他们相处有段时间了,不难看出唐泽之前的话所言非虚。   他虽然是个心思有点重的家伙,也喜欢调侃人了点,但确实是个非常可靠的朋友。   既然他都直言,自己对小兰没有那种想法,一再疑神疑鬼就显得柯南很不信任他说的话一样。   “嗯哼~”唐泽盘起腿,胳膊肘顶在膝盖上撑住了脸颊,不甚在意地挥手,“我明白,你只是因为焦虑,控制不住自己的应激。其实我对毛利同学说的话,应该先转赠给你……别那么患得患失的,小朋友。”   虽然柯南米花醋王的人设没崩过,但他其实很少把这种情绪辐射到已经熟悉起来的朋友们身上,唐泽都已经进入他的交际圈几个月了,早就该被他从情敌行列剔除,几句简单的玩笑,没道理引发他这么大的不安。   其根本原因吗,唐泽这几个小时也想得挺明白的。   其实就是柯南太焦虑了,他变回原样的希望渺茫,而一日不能变回去,他就一日无法向毛利兰说出真相。这么几个月下来,他的心态多少有点悲观失衡。   关于这点……唐泽还真的难辞其咎。   人家柯南也有理由说的啊,原作柯南那是什么强度,你现在给的是什么强度,你这批人是什么人啊,你叫我抗!   此刻,主线相关剧情其实只推进到了宫野明美死亡,雪莉还尚未从组织叛逃,但由于唐泽这个变数,现在他家楼下住着两瓶假酒,龙舌兰已经变成了龙舌兰酱,大炸逼也已经通过新干线爆炸初露风采。   更别提原作中,他其实是到灰原哀出现后,才真正意识到宫野明美的身份;唐泽的委托也已经和组织产生关系,警政系统中的黑影乌云一般笼罩在他的头顶;今天的案件更是揭示出,组织在医药领域或许同样存在强大的影响力……   组织似乎无处不在,而他迄今为止,好像什么也没做到,势单力薄,无能为力。   输出一直是Joker在打,他一路吃尾气吃到今天了。   所谓无知是福,他在原作中前期的莽撞表现,根本原因还是他对组织真正的体量缺乏了解。   唐泽想治治他的头铁,干脆开始了负重拉练。   现在看来,强度一下上得太狠,属实有点矫枉过正,老白干虽然让柯南短暂地变回去了一次,但比起解决问题,留给他更大的印象是其中的痛苦以及在毛利兰面前逃窜的狼狈。   等于说,柯南直接人都被打自闭了,开始怀疑自己还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由于众所周知的柯学时间观原因,服用了A药后变小的受害者们,能否正常长大,还是个问题呢。   要是他变不回去了,总不能让小兰等他再次长大吧?   潜意识已经开始怀疑自我的柯南,像个护食的猫一样,绕着毛利兰龇牙,试图驱赶一切可能的威胁,唐泽也不是不能理解。   “你是在害怕吗,工藤?”唐泽少见地叫了他的真名——毕竟又不是服部平次,叫顺口了整天在那诠释工藤的一百种谐音——一脸郑重地说,“在害怕‘工藤新一’永远回不来了,你再也不能用真正的身份,站在她面前了,是在担心这个吗?”   柯南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属于孩童的手圆润稚嫩。   他自己的手是要大毛利兰一圈的,叠在一块比较,能把她细软的手掌完全盖住。   但现在,他全力撑开指头,也只能碰到她的第二个指节……   变成“江户川柯南”之后,他常常能牵到毛利兰的手,之前梦寐以求的亲密接触,牵手、拥抱、头并头睡在一起,以小孩的身份,都能轻易达成……   一开始他为此窃喜过,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种更大的慌乱和无措。   “我真的能做到吗?”他收紧五指,语气难掩迷茫,“当时我坚持留下来,坚持不和父母离开,我是觉得,我有离不开的理由,我想……”   我想留在她身边,保护她,注视她……   “为什么做不到?”唐泽伸出另一只手,覆住柯南翘起的头发,“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十几年,过去,你察觉到过这个组织的存在吗?你会相信存在这么一股力量,织出了巨大的网,悄悄躲藏在世界的阴影中,利用蛛丝的每一下颤动,感知甚至控制世界吗?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你已经揪住了他们的尾巴,能分辨出他们的暗语……这还不值得骄傲吗?”   “可是……”柯南没有抬头,借着唐泽手掌的遮挡,把头埋得更深了一些,“越是发现他们,我越是怀疑,就凭一点冲劲,我真的能与他们抗衡吗?不管是你的案子,还是……我到现在一无所获。”   还真的自闭了啊……唐泽眨了眨眼,换了一种开导思路。   “你是一个侦探对吧,那我问你,世界上为什么不存在完美犯罪呢?” 第144章 诃学与柯学的正式相遇   “世界上当然不存在完美犯罪,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当问题回到专业领域,柯南几乎是下意识地给出了回答。   “‘凡两个物体接触,会产生转移现象。既会带走一些东西,亦会留下一些东西。’”唐泽接着他的话头,说,“现代法证之父艾德蒙·罗达总结的‘罗卡定律’,这条定律奠定了现代鉴证与法医学的基础。也就是说,只要犯罪者是人、犯罪的意图是由人产生,那就不可能无迹可寻。”   “是这样没错。”提到侦探与犯罪学,柯南刚刚因为迷茫的不自信而黯淡下去的眼睛,又重新闪亮了起来,“这也是侦探存在的意义。在犯罪现场调查中,行为人必然会带走一些东西,也会留下一些东西。这就是罗卡交换定律。犯人越是想通过精巧的手法掩藏犯罪的事实,也就意味着他与现场在不断产生更多的互动,留下更多的证据……找到它们,就能找到真凶,因为物理证据是不会说谎的。”   “嗯,所以不存在不完美犯罪的根本原因,是因为犯人是人类。”作为接受过一定正规刑侦学教育的退役警察,唐泽极有自信地打了个响指,语气笃定又坚韧,“就算有人,他能利用超能力,规避掉现代刑侦的手段完成犯罪,那也仅能代表他使用的手法超出了当前观测的极限,不代表他的犯罪没有留下痕迹。”   “……嗯?”唐泽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柯南忍不住愣神了一下。   此处,唐泽其实感慨的是P系列原作的剧情部分。   P系列不止P5一作涉及到了犯罪问题,事实上,以心理学为抽象蓝本的P系列作品,它要触及的本来就是人性的善恶、本真的讨论,也就必然会牵扯到这些复杂的人性问题。   在诸多类似题材的作品中,都会有相同的表达,那就是哪怕是使用超能力的犯罪者们,本质上仍然是在为了满足欲望而犯罪,而这些罪行织成的网,也会在最后指向他们,并绞死自己。   “组织……他们掌握了极强的力量,这是毋庸置疑的。”唐泽收回按了他脑袋半天的手,掏出了自己的手机,“但话又说回来,就算他们在各方面的实力远超你我,远超现在的科技水平,就算把那些理解成超能力……归根结底,他们犯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他们也是人,会失控,会犯错,会死亡。”   这倒是实话。   柯南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死在一场乌龙谋杀里的龙舌兰。   假如组织里的代号成员中,存在更多他这个水准的人……那对付他们的难度或许真的比想象中低。   要唐泽来说,这话就太对了。   柯南他莽,是因为对组织缺乏了解,柯南他怂,还是因为对组织缺乏了解……   “别总是在一开始思考,要如何把组织连根拔起。”唐泽翻了一会儿手机,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将它转了过来,展示给柯南看,“那些问题是暴力机关应该去负责的事。让警察们去做警察该做的,让官员们去做官员该做的,你只是一个侦探,不如就做侦探该做的事,比如……从这里开始查起。”   唐泽的手机屏幕上展示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橙色药盒,上头用黑白两色的字体印刷着许多长长的英文单词,一眼看过去令人眼花。   但柯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药盒上最显眼的一行编号吸引住的。   “KA03……”他把脑袋凑近到唐泽的屏幕前,“这是今天那个人,想要给麻美学姐用的那款药。它的包装就是这样的吗?”   唐泽的指头在这行编号上按了下,先点住了K字,念道:“Karasawa……”   柯南的视线立刻从屏幕上抬起,定在了唐泽平静的脸上。   “Akira……”唐泽的又点了一下A字,把后半截说完,“这是我的名字,也是这种药的缩写。我想,对我身上发生的情况,你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这原本是我父母,为了治疗我的疾病开发出的一种药物。”   从提到自己被陷害开始,唐泽用多重身份已经提供给他过许多的信息,现在是时候把它们串起来,给失去动力的柯南同学打打鸡血了。   “之前,在庆生会上,我简单说过它的药物原理。”唐泽收回手机,又翻动了几下,没几秒钟,柯南就听见了自己身上的手机发出一串新消息的提示,“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经的镇静类药物,但在一开始,它的研发目的,是为了直接作用于脑神经,有效率地调节情绪,配合行为训练,来完成对孤独症谱系障碍患者的情绪矫正。KA03,是组织对原本的特殊药物成分进行了进一步优化合成之后,制作出来适合推出到市场中的版本,正如我之前所说,它是具备成瘾性的。   “如果仔细阅读我发给你的这些东西,你就会发现……当它的剂量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它的作用就远没有面上那么简单了。”   柯南拿出手机,看见的是唐泽通过邮件发来的几封附件,慢慢瞪大了眼睛。   唐泽父母的死亡、唐泽身上的冤案、组织开发的特殊药物……   “我应该告诉过你,我父母留给我的,除了固有的资产还包括了几份高利润的药物和医疗器械专利。”唐泽放下手机,叹了一口气,这些专利说起来是非常赚钱,不过,都在组织手里呢,组织弄死他的目的就是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把它交出来,“这就是其中之一。”   柯南又点开了一个附件,手停在了半空。   “所以……”他艰涩地说,“你的父母是被组织所害,你身上的案件更是他们的进一步行动……组织与生产制造以及销售这款药品的公司,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没错。”唐泽看着他打开的那张附件,点了点头,“组织在暗面有多少力量,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能确定的是,组织在明面上,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医药复合体,掌握着药物从研发端到生产端的全部力量,横跨多国……像这种规模的医药企业意味着什么,你可能不太清楚,可以直接地说,生物医药,不论它的研发起点有多么崇高,当它作为商业领域存在的时候——   “就代表着,他们在为人命标价。”   不同于其他附件中关于KA03这款药物的新闻报道、论文研究,柯南点开的,是一张有些特殊的照片。   这是一张二三百人组成的大合影,合影的背景,是一栋高耸的地标建筑以及一行巨大的学术会议标题。   “首届特殊应用心理学理论暨‘认知诃学’理论研究与成果分享交流会”。   在图片的正中央,一个黑发黑眼的男性与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性并肩而立,被用红圈特别圈了出来,标注上了名字。   “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   “组织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巨大的阴影,是你一个人的力量无法推翻的存在……所以更不能单打独斗。不管这个线团再大,再复杂,你都已经找到了线头不是吗?别为自己做不到的事烦恼,工藤同学。”唐泽又笑了起来,竖起指头向天花板,示意了一下楼上的事务所,“那你猜猜,找到了他们,离令你变成这样的那种药,还有多远呢?”   有一说一哦,对于他父母在组织这些年,组织到底把医药科技树点了什么样……唐泽真的还挺好奇的。   柯学与诃学的碰撞,会诞生出多少惊喜呢? 第145章 唐泽的三面人生   柯南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时,一脸困倦的毛利兰也才刚刚起床。   毛利父女二人在警局待到了凌晨,早早回家的柯南同样没闲着,缠着唐泽问和药物相关的问题,问到了很晚。   “都已经这个点了,”毛利兰打了个哈欠,拍拍脸颊,“我得去做早饭了,爸爸一会儿也该起来了……”   “笃笃笃”。   门口传来一阵轻柔的敲击声。   “唐泽……”打开门的毛利兰惊讶地看见站在门口的邻居。   “猜你们差不多就是该醒了。”唐泽探了个头进来,向柯南点了下头,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托盘,“早上好。店里的吐司三明治,还有咖啡,要吗?”   “太麻烦你了,唐泽君,我们正好刚起床……时间预计得也太准确了,好厉害。”毛利兰赶忙接过唐泽手中的盘子,再次感慨唐泽心思缜密,做事周到。   唐泽摇了摇头表示不用谢,特意指了其中一个纸杯,提醒道:“这杯是给小朋友的牛奶。”   半梦半醒间的柯南一下子清醒了,幽怨地转过头,传达无声的谴责。   用不着体贴到这个程度!你不专门放一杯小兰他们想不起来这个问题的!   他昨天也熬得很迟,很需要一杯激励人心的咖啡!   唐泽笑眯眯地看了柯南一会儿,等到敢怒不敢言的柯南眼神越发深沉,才趁毛利兰去厨房切吐司的工夫,一垂手,从袖口里滑出一个保温杯。   “给你的,意式浓缩,双份。”唐泽低声说着,拧开杯盖,幽幽散发着冷气的冰咖啡闻得人精神一振,“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别把我供出来。”   柯南眼睛一亮,如获至宝地接过,闻了闻浓郁的咖啡香气,连忙扣上杯盖,顺便奇怪地看了眼唐泽的袖子。   这杯子也不算小,得有个300ml了,他是怎么藏了这么大个东西在里不露破绽的……   “搜查四课那边有消息了,记得通知我一声。”唐泽凑到柯南耳边说着,“泽井会长那样的大学生能接触到它,背后的链条非同小可……这毕竟是我父母研发出来的药物,如果已经产生了广泛的成瘾现象,那就太糟糕了。”   柯南抱紧手里的咖啡杯。   其实昨天,他上楼装睡,偷听到了一耳朵毛利叔叔他们的电话交流……情况不太乐观。   但既然还没有确定消息,没必要增加唐泽的压力。   他的父母也是受害者,为了医疗目的研发的产品被组织利用,对研究者而言已经令人痛苦了。   这些话柯南都没有说出口,他看着晨光中唐泽明亮浅淡的蓝眼睛,只是郑重其事的点头说:“等我的消息吧。”   ————   “你从哪拿到的这些资料……哦,差点忘了,你和唐泽关系很好。”   柯南接过对方递回来的手机,略略有些振奋:“你知道这种药?”   “当然知道。”Joker懒散地坐在抱枕堆里,拍打了两下怀里的猫咪抱枕,“组织对外销售的是有效成分经过稀释,又添加了一些……天然生物碱之后的市场化产品。”   “天然生物碱……”这个名词让柯南的眉头顿时皱起,吗啡、羟考酮、芬太尼……一些不太妙的单词一一滑过他的思绪。   “而这些成分,甚至还只是他们对有效成分本身的成瘾性进行粉饰的产物。”Joker放下被他拍扁的枕头,直视着柯南,坐起身,“猜猜看,组织是用它来做什么的?”   柯南感觉喉头一紧,追问道:“……它难道不只是一种特殊的镇静药吗?”   “只是研发出一种特殊的镇静药,值得组织对唐泽的父母下杀手吗?”Joker反问。   “听上去,你很了解它。”柯南又一次扫过了他特殊的发色和眼睛。   来的时候,那个被他称作姐姐的“雨宫天”,正巧在门口忙着安装信箱,顺便往门前钉“雨宫”的姓名牌。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带着那么大的墨镜……但总之,她可没有joker这么特殊的遗传特征。   Joker把胳膊搭在膝盖上,朝前倾身,很有压迫感地接近了一些柯南的脸:“当然了解。KA系列药品,是具有特殊的刺激脑神经机制的药剂,简单来说,它能短暂地屏蔽人类的表意识,大剂量地使用它,会对人造成长达数小时的失忆、情绪反应消失等副作用……所以,它被组织用于作为洗脑催眠等精神控制手段的前置药物,有了它之后,直接植入特定的指令、信号都变得异常轻松简洁。”   “洗脑、催眠……”柯南有些震惊地重复着。   “是啊,一个暴力犯罪组织,却有着能精准控制人精神的能力……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吧?”Joker展颜一笑,赤红色的眼睛在午后的灼热阳光里,如同两团被点燃的火焰,“否则,他们又是从哪里找到了那么多幕后黑手,把唐泽牢牢按死在‘少年犯’的身份上的呢?”   ————   “昨天的那种药物?”   明智吾郎“啪”地一下合上手里的报纸,看向坐在对面的柯南。   “你跑来事务所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的吗?”   正襟危坐在他对面的柯南,用非常童真的口气说:“对!是毛利叔叔……还有唐泽哥哥,让我找你问问的!”   “噗……”明智吾郎捂着嘴笑了两声,虽然眉眼都笑得弯起了,但那笑容中比起欢欣,讽刺的意味更浓一些,“好了,这位小小侦探,不用打着那么多旗号来打探。我看,是你自己好奇吧?我理解你们这里对侦探的向往情绪……自从来到东京,我真是一刻都得不到空闲,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这种治安情况很容易催生把侦探英雄化的想法。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来作‘侦探’,还真是有点出乎预料呢。”   他这一大段的长句听得柯南眉头抽了抽。   先前在港口遇到他的时候,柯南就有所察觉。   但私下接触中,这个家伙连对一个小孩子,都能展现出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他还是没想到的。   “好吧,看在你专程找到事务所的份上。不管怎样,来者是客,顾客是上帝。”明智吾郎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报纸对折好,丢在旁边的办公桌上,“这种药品在日本仍处在管制范围,每年走正规进口渠道入境的量非常有限,但只是一点成瘾性罢了,它的生物碱含量在药物滥用普遍存在的美国,造成的伤害还没有阿片类药物大。这么说吧,甚至有很多基层毒贩,会倒卖KA03的处方,作为一种……促销手段。”   “促销……手段?”听见明智吾郎把这个词和毒贩连着说,柯南别扭地五官都快拧在一起了。   “嗯,因为它可以,提高‘体验’。”明智吾郎抬起双手,弯了弯两手的食指和中指,做了个“打引号”的手势。   这下柯南的五官是彻底拧巴起来了。   “根据我今天了解到的情况,它在年轻群体,尤其是大学生中存在越来越‘流行’的趋势。”明智吾郎摊了摊手,合起十指顶在鼻尖,做了个福尔摩斯经典的思考动作,“目前尚不能找到它的源头……但我认为,确实有必要提醒公众它的危害性,让它的影响继续扩大下去,那个泽井学,可不会是个例。”   “提醒公众,你要对媒体谈论昨天的案子?”柯南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可是你昨天不还不想牵扯进去,还偷偷溜走了吗?”   “我确实不想牵扯进去……哎,专程从美国跑回日本,就是因为我不想碰这些东西啊,怎么兜兜转转又是它们。”明智吾郎摇头叹着气,让柯南觉得他有些装模作样的味道,“但不牵扯其中,也有的是办法表明态度。”   “你要做什么?”   “嗯?小朋友,你不是毛利侦探家的孩子吗?”明智吾郎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中折射出蜜色的光泽,充分展现了他的胸有成竹,“很快,我和毛利侦探,就要去参加日卖电视台的侦探综艺了啊。让毛利先生去提,我给出我的‘专业意见’,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第146章 确实是富婆会喜欢的类型   “……呃,原来,明智先生还有自己的化妆师的吗?”   随行PD与拎着化妆箱的工作人员站在他们身后,看着坐在化妆镜前的明智吾郎和他身边的高挑女性。   女人染了一头妖艳的渐变桃红,头发边缘修出锐利夹角,脸上还戴着夸张彩色墨镜特立独行到几乎把自己的职业写在了脸上。   “抱歉。”明智吾郎回过头,朝几位尬住了的电视台员工歉意一笑,“这是我回国后第一次参加电视节目。因为我不是艺人,在国外的时候,很少有电视台会给我安排化妆师,我就想着,第一次在国内的节目亮相,还是要郑重一点……真是太抱歉了。”   打扮得堪称面目全非的宫野明美不咸不淡地扫了满口胡言的唐泽一眼。   他此刻脸上还贴着易容面具呢,当然不可能让电视台的化妆师碰他的脸了。   面具材质特殊,需要用一些特别的化妆品,要是让他们上手,届时粉底一扫,顺着表面往下直掉粉根本沾不住,那不就露馅了吗?   “可以麻烦你们在外头等吗?”宫野明美两手抱臂,长长的鲜艳美甲爪子一般扣在手臂上,用刻薄的语气说,“我不习惯化妆的时候被别人盯着看。”   PD和化妆师被她不善的口气说得都有些不愉快,摇了摇头,也不再坚持,与唐泽再确认了一次流程之后,各自退出了化妆室。   确认门已经关好,宫野明美才松了口气,把手里的大箱子往唐泽怀里一扔,没好气地说:“好啦,你自己来,我可不会搞这些。哎,真是的,你一个卧底天天这么高调地出现在媒体上,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基尔还是日卖电视台的主持人呢,不也好好苟下去了。   对着宫野明美,唐泽当然不会把这种回嘴说出口,只是摆足了弟弟姿态,抓住她的袖子摇了摇:“麻烦明美姐啦——我总不能叫星川来吧?叫他来他也演不好。”   “你啊,主意是真不少。”宫野明美被他晃得没脾气,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因为知道不是真皮还格外用力,拽起了一个小揪揪。   “松手,松手,再扯要掉下来啦!”唐泽夸张地喊了两声,满足宫野明美想出气的想法,才重新拍打了一下脸颊,把面具贴回去,“放心吧,我没问题的,你要是不想留下,一会儿可以直接回去。”   宫野明美自然清楚他在指什么,关于这期综艺的嘉宾都有谁,就算唐泽不提,媒体也早就在给节目做宣传预热了。   “……我没那么软弱。我欺骗了他们是事实,利用了他们也是事实,那就更有必要尽量帮他们一些忙了。而且——”宫野明美抚摸着唐泽的头发,“你第一次上综艺呢,身为亲友团不能缺席吧?”   唐泽这个孩子,会令她经常性地想起志保。   被从家人身边带离,亲人永远缺席的每一个重要场合,他们会感到寂寞吗,会感到孤独吗?   志保远在海外求学的那些年,音讯全无的那些年,那么小的志保,会有多么煎熬呢?   她的天才之名,是就像唐泽这样,一个人默默扛起所有压力,成长到今天的吗?   只要产生这样的联想,她对唐泽就很难硬得起心肠,一直以来可谓纯纯溺爱。   “在担心志保吗?”唐泽凑到化妆镜前,借着明亮的打光,给面具上小心地扑粉,刷腮红,模仿着综艺该有的妆容修正着面具,还是敏锐捕捉到了她的失落,嘴中不忘宽慰道,“她一定会没事的。我能救下你,绝对也能救下她。要对我有信心啊,明美姐。”   “我知道。”顶着夸张的前卫妆容,宫野明美还是展露出了温柔的微笑,“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我知道的。”   于是当毛利小五郎带着毛利兰和柯南走进化妆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奇装异服的粉毛女人,在一脸温柔慈祥地拍着明智吾郎的肩,把他半拥在怀中,似乎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柯南:“……”啊,这个反差,总感觉像是目击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现场。   毛利兰也一脸受到冲击的感觉,忍不住小声自言自语:“原来明智君是……呃,会招这种女性喜欢的,类型吗?”   毛利小五郎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女人的样子,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满脸世风日下的唏嘘神色。   “毛利先生,毛利小姐,还有江户川小朋友。”发现他们进门,唐泽很快get到了他们这一脸丰富的表情都意味着什么,但是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他无事发生一般笑着站起身,还挽住了宫野明美的手,介绍道,“这位是化妆师May女士,接受我的邀请来帮我做个人化妆的。”   “毛利小五郎先生。”根本没察觉和唐泽的互动有什么问题的宫野明美,又端起了那张刻薄的tony老师脸,“幸会。电视台居然会同时邀请吾郎这样的年轻人,和您这样的……日本的电视台想法还真是难以捉摸。”   应该说,宫野明美的演技是确实优秀的,把那种时尚人士的mean和优越感表达得很好。   于是她身上那种刻薄富婆艺术家的气质又浓烈了一些,她和明智吾郎站在一处的画面,在毛利小五郎眼中更加别扭了。   “……幸会,May女士。”毛利小五郎勉强露出笑容。   宫野明美矜持地朝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转过头看向明智吾郎,又一次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好了,一会儿就该登场了吧。好好表现啊吾郎,我先去观众席了。”   说完,她一扭头,昂首阔步,踩着脚下的恨天高大步走了出去。   “那个,明智君啊。”毛利小五郎瞥了一眼这个长相俊俏的后辈,出于之前接触时,对他的良好印象,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像这样的女人,可不是好随便糊弄的啊……”   唐泽心里笑出了声,面上还是一脸正直的样子,摆了摆手:“不要误会,May小姐性格就是这样,比较急躁,不爱交际……她人很好的,帮我化妆过几次,都是义务帮忙,她平时的收费可不便宜呢。”   哎,不要钱那问题不是更大了吗?   仔细看看明智吾郎这个样子……   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毛利小五郎只能沉重地拍了他的肩膀,说:“长相太出色的侦探,确实是可能面临这种风险的。明智君,尤其是你年龄还小,作为前辈,我要好好教教你这件事,毕竟我也有委托人,在和我接触的时候,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幻想……”   原本还有些尴尬的毛利兰,听到此处就翻了个白眼,直接伸手盖住了柯南的耳朵。   “污言秽语,小孩子不要听,给我忘掉。” 第147章 明智的镜头牛逼症   “麦克风会一直别在这个位置,您做动作的时候要小心不要碰到。我们的节目呢,主要还是一个气氛比较放松的谈话向综艺,如果直播过程中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们的编导会及时进行调整……总之,现场的大家都是专业的工作人员,不用紧张,按照您平时的风格来就好。”   “我知道了,梅村小姐,您放心,虽然正式上节目还是第一次……不过面对镜头,我也不是新人了。”   “我知道的,我关注您的消息很久了哦?您是很厉害的侦探呢。”   “是吗,承蒙抬爱……”   毛利小五郎坐在一边,不快地用半月眼瞄着绕在明智吾郎身边迟迟不肯离开的随行PD。   妆容精致可爱的PD,时不时还要伸手帮明智调节一下领口的夹麦,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他的视线又扫过站在自己身后的PD,看见一脸严肃与后台导播沟通着什么的中年大叔脸,叹了口气:“年轻,长得又帅,就是好啊……”   “可不要误会了,毛利先生。”坐在一边的助理主持永井亚矢子面上带笑,“台里应该是考虑到需要给您安排更有经验的PD,而年轻人,可能更好沟通的原因吧。论起名气和地位,明智侦探毕竟还是后起之秀。”   这话说得很好听,加上永井亚矢子也是个美女,一下让毛利小五郎的心态平衡多了。   “哎呀,都是些没意义的虚名,侦探最重要的,是能解决疑难杂案,名声什么的都是次要的。”毛利小五郎抬头挺胸,满脸看淡名利的云淡风轻。   “人家说的是客气话吧。”坐在第一排观众席的柯南吐槽道,“怎么看,明智的待遇都比叔叔好很多啊。”   “毕竟明智君人气高,话题也多,你看,”毛利兰挥了挥手机,上头是不断刷新的SNS界面,“明智要上节目的话题已经升到第三名了,提到爸爸名字的十五名都没有。”   柯南伸过头去仔细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   所以说,他从来不接受这种综艺的邀请啊,花里胡哨的。   “快要开始了。”毛利兰收好手机,期待地看向台上,“听说今天会有特殊嘉宾呢,不知道会不会请什么明星……”   “5,4,3……”   “欢迎各位在读收看本周的「透视日本侦探社」节目,”头发梳得板正服帖的松尾贵史极富亲和力地笑着,“我是主持人松尾贵史。”   “我是助理主持,永井亚矢子。”随着直播镜头的开启,永井亚矢子笑容灿烂,故作可爱地用两个食指点着脸颊。   “全国的观众寄给我们的困难案件,我们都会一一为大家揭晓真相!”   “今天我们请到了两位特别来宾,是目前报纸上最活跃的两位名侦探——”   镜头在摄像的控制中转向坐在另一边,毛利小五郎扯了扯身上挺括的西装,摆了个深沉的造型。   “毛利小五郎先生——”   台下的连片掌声中,毛利小五郎很快破功,一拍后脑勺露出了得意的笑颜:“大家好!”   “以及,明智吾郎先生——”   画面直接从毛利小五郎飞红的面颊,平移到了明智吾郎的脸上。   “各位好。”   上一秒还在低头翻看手机的明智吾郎,出现在镜头画面中时,已经带好了笑容,那幅度,多一分显得谄媚,少一分显得冷淡,恰到好处的程度令人震惊。   柯南:“……”这个人,是有接受过专业的表情管理训练吗,这种魔术一般的变脸效果是怎么做到的。   随着他的笑容出现在身后的屏幕上,全场爆发出了远比刚刚热情的掌声,甚至能听见几声女性发出的尖叫。   毛利小五郎一下收住了得意洋洋的笑容。   “真巧,小五郎(kogoro),吾郎(goro),两位的名字很有些相似呢。”永井亚矢子掩住嘴,夸张地笑了两声。   “如果我和毛利先生的名字连起来,就是著名的侦探‘明智小五郎’了。”明智接住话头,避开了永井亚矢子这句话隐含的比较之意,主动递话说,“毛利先生的父亲给您起名的时候,也是受到了乱步先生作品的影响吗?”   毛利小五郎的脸色一下好看了起来,也顺势聊道:“关于这点吗,我还真的没有问过我父亲……也许确实是有的,但我更愿意把这称之为,名侦探的共性吧,冥冥中,命运把我们都指向了这条道路。明智君是个很优秀的后辈,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想制造一些两代侦探之间的矛盾,增加火药味和戏剧性的算盘落空,永井亚矢子暗道了一句可惜,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明智吾郎。   不愧是长期和媒体打交道的话题角色,很有防备啊。   于是她放弃原本要引导的话题,转向稍微温和的问句,开始正常谈话:“毛利侦探您连续破获了很多案件,请问您觉得目前处理过的案件中,哪一件最令你感到棘手呢?”   “嗯,好问题。”毛利小五郎扶着额头,一脸沉思,“说老实话……每次事件解决后,我都会被一股睡意笼罩,所以……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很抱歉!”   随着他抬高头,阳光一笑,全场都被他这句风趣的话逗笑了。   “哈哈哈,爸爸他真是的……人家问得很认真啊。”一片笑声中,毛利兰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头。   柯南尬笑了两声,心想,这不是废话吗,因为你真的都在睡觉啊。   “毕竟您是‘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嘛!”永井亚矢子只当他在搞节目效果,一阵笑声过后,又把话题递给明智,“摆出沉睡般的思考姿势,缜密地做出推理,抓住真凶,这是毛利先生现在的看家本领了,明智君,同样身为侦探,你也有什么独家‘绝招’,可以和我们分享的吗?”   “这个吗……”明智吾郎也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开朗一笑,也用玩笑的口吻说,“我的绝招,可能是‘百分百不被拍到崩坏表情’吧。”   “哈哈哈,这个也很出名呢。”永井亚矢子笑了几声,大屏幕上打出了一些明智吾郎之前在各种媒体中出现时的影像资料,甚至有一些SNS上路人抓拍到的街拍,“无论怎么拍,都是很自然很帅气的表情……这也是一种很强的能力没错!”   “是啊,要练出这样的水平,可是很不容易的事。”明智吾郎摊了摊手,弯起眼睛。   全场又是一阵捧场的笑声。   事实上,这点不仅是被他的粉丝提及,一些指责明智吾郎名气大于实力的评论家也这样说。   他们谴责媒体只追求爆点,煽风点火制造噱头,让一个“偶像派侦探”声名鹊起,明智的这句调侃也颇有自嘲的意思,与之前毛利小五郎的“自黑”也相呼应了起来。   “哎呀,明智君也是很会说笑的吗……”毛利兰又是一阵轻笑。   柯南这次尬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多角度全方位的截图和照片,硬生生看出了偶像明星的抓拍图味道。   ……他其实是在说实话吧,他没有在开玩笑吧,他是真的专门练过这个的吧! 第148章 美式居合   “噗……哈哈哈……”   “嗯?”原本在轻笑的榎本梓迷惑地回头,看见了安室透以拳抵唇,还是没克制住喷笑的表情,“怎么笑成这样……明智君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安室透努力控制住了笑意,摆了摆手,“想起了一些玩笑,别在意,看节目看节目。”   不管是考虑到明智的身份,还是唐泽或者库梅尔的身份,完全可以称得上亲友团的安室透,此刻正在波罗咖啡馆中看着现场直播。   你要说明智有没有表情崩坏的时候……那还是真的有的,而且安室透还有证据。   那个我杀我自己的摆拍视频,至今还躺在他手机里呢,崩坏的各种屑表情,截个百八十张实属轻松。   要不要整个几张,发去SNS让他的粉丝涨涨见识呢?   不过话说,唐泽到底是怎么修炼演技的,这种程度的微表情控制都能全程覆盖的吗?   要不要把他拉去给零组的做做培训,风见他们的表情控制能力,不能说是水平绝佳吧,只能说是毫无概念……   如果让唐泽来评价柯南和安室透的心理活动,他会说,那不是废话吗?   你以为他才20多的时候,是凭着什么担任了卧底工作的?   自从接受了米花记者可能是氪星人的设定后,唐泽的表情管理包袱已经恢复到了自己执行卧底任务时的强度。   在柯学做怪盗,可以菜,可以苟,唯独不能丑!   十几分钟你来我往的对话后,工作人员朝两位主持打了几个手势,表示画面已经切进广告。   几位站在台下的PD忙不迭跑上台,帮永井亚矢子擦去聚光灯炙烤出来的汗珠,快速地补了一下粉,递给他们接下来的流程台本。   “松尾先生,影片后的即兴台词部分我们……松尾先生?”永井亚矢子一转头,就看见搭档捂着肚子一脸痛色,“是不舒服吗?”   “啊,我就是有些腹痛,没什么。”松尾贵史做了个忍痛的表情,转向站在他身边的PD,问道,“诹访呢,怎么全程没看他露面过?”   “对啊,今天诹访先生一直没来。”永井亚矢子扫视了一遍演播厅,同样奇怪起来,“他一般都会在现场负责协调的……是在导播室吗?”   “麻烦你,帮我确认一下诹访在什么地方好吗?”松尾贵史抬头对PD说。   “明智君。”随行PD梅村一脸紧张地走近,阻断了唐泽始终停留在松尾贵史身上的视线,“需要帮你补妆吗,额,应该不用叫那位化妆师女士吧?”   “没事,我没问题的。”唐泽微笑着用手套在脸上蹭了一下,展示着完好无损的妆面,“我不太爱出汗。May女士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坐在观众席侧方的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完全是在认真看自己弟弟上节目,只可惜现在的打扮确实很具攻击性,周围的观众都是一副不敢坐太近的样子。   “刚刚松尾先生说,可能一会儿会引入几个特殊话题,要重新确定一下台本。”梅村松了口气,重新微笑,把手里有所涂改的几页纸递给了唐泽。   唐泽的视线匆匆扫过,挑了下眉,颇感满意。   “我没什么问题。”看完这些台词,唐泽把几页纸递还,发问道,“你们会准备相关道具吗?”   “道具?”梅村不由又看了一遍问题,摸不着头脑。   “就是……”   “欢迎回到透视日本侦探社的现场!”确认完自己计划的松尾贵史心情很好,取景框中的他容光焕发,“刚刚我们聊到了关于侦探持枪的问题。现在,国内的侦探都更偏向于‘安乐椅侦探’,很少会直面暴力罪犯,持枪的侦探越来越少了呢。”   “巧的是,今天来现场的两位,都是标准的‘持枪派’哦。”永井亚矢子做了个可爱的惊讶表情,把镜头引向两位嘉宾。   “您这么说也……”毛利小五郎哈哈了两声,满脸尴尬之色,“我以前虽然是刑警,所以也有持枪证,但是我枪法不是很好。”   趁着镜头没转过来,唐泽用余光斜了毛利小五郎一眼。   是吗,警校枪法第一,米花小超人都没赢过的,枪法不好是吧?   “哦,提到枪法,松尾的枪法可以非常一流的哦!”永井亚矢子熟练地把控着节奏,又把机位切到正对两位主持人的那台。   “诶?我吗?”松尾挑挑眉,像是被搭档的话惊到。   “我都听说了哦,松尾先生在国外经常玩射击的,技术可以媲美职业水准!”永井亚矢子抱起胳膊,摆出一种你别想糊弄我的样子。   “不,不是这样……”松尾竖起双手,说到一半,突然昂头站直,“你说的太谦虚了!”   被他的这番表演逗乐,场内一片欢笑。   “不过比起我,明智侦探要更让人吃惊吧?”松尾贵史坐回位置上,话题又抛到嘉宾那边,“毕竟不管我还是毛利侦探,我们都是岁数不小的大叔了呢,可是明智君,还是未成年!您也有合法的持枪证明,是吗?”   “对。”等画面切过来,唐泽已经带好了无懈可击的笑容,“和大家以为的不同,美国的各个州关于枪支的法律差别很大,我当时所在的就是一个‘公开携带州’,也就是说只要任何人在任何时间都能看见你枪支的任意三个面,你也没有任何造成对他人有威胁的动作,这就叫公开携带,open carry,是不需要任何证书的。”   “就是说,所有人都可以持枪吗?”永井亚矢子的惊讶多少有一些真情实感在。   “是的。所以我所申请的,是隐蔽持枪许可证,需要经过培训,考核等等……总之,没有各位想象的那么夸张啦。”唐泽耸肩,说了句玩笑话,“在美国,枪法就像是日本的武术一样,也算是一种基本防身术了吧。”   “哦……”松尾贵史被他这一番美国传统武术的说法说愣了神,呆呆地点了点头。   永井亚矢子听着耳机中导播的提示,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挥了挥手:“既然全场,只有我是纯纯的新人……那不如来展示一下吧,几位枪法大师!我们的综艺很难得有‘才艺展示’的机会呢,观众朋友们,要珍惜这样的体验哦!”   随着她高举双手的欢呼,几个贴了靶心的立牌和模型枪,被推到了台上。   唐泽眯眼一笑,倒是毫无负担,只是一脸看好戏地,看着毛利小五郎。   站在你左边的是,即将用小手枪十米外精准爆人头的准凶手。   站在你右边的是,手里捏着赤井秀一狙击buff的射击游戏挂哥。   一个枪法事实上爆杀警校的高手,要怎么在这种场合装枪法不好的菜鸟呢? 第149章 传统艺能   一番推让过后,先举起枪的是松尾贵史。   “哎呀,每周坐在这里主持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离开这个位置,”松尾贵史充满主持人的娱乐精神,深情抚摸着身边的座位,“竟然还有些不舍……是谁做了这么过分的提议,分离了我们!”   他搞怪地怒瞪着双眼,扫视全场,不乏一两分借题发挥的味道。   今天的节目企划在他的据理力争之下,是由他一手操持的,表面上说是为了向制作诹访道彦展示自己的重要性,打消他更换主持人的念头,诹访则把这当做他最后一次的垂死挣扎。   但其实,一切都是他为了杀人计划的顺利实行,而提前做好的准备。   这出“展示枪法”的把戏却是流程之外的突发状况,没人向他说明缺人,这让松尾贵史有些惊慌和愤恨。   一会儿如果如愿杀死了诹访,那他作为精通枪法的人选之一,可疑性难道不会大大增加吗?   “哈哈哈,松尾先生好可怕。”对他的心理活动毫无所觉的永井亚矢子配合着他的表演,做了个双手捂住脸颊的动作,“是明智侦探提出的哦,不要迁怒我们,赶快打败他,让他为了自己的挑衅付出代价!”   镜头适时地切向明智,唐泽冲着松尾贵史露出了无辜的笑容。   松尾贵史狠狠瞪了过去,眼神中有几分不作伪的杀意。   这些侦探真是会制造麻烦,这次请来的两个分明都不算什么厉害角色,一个神神叨叨,有个奇怪的名号,一个完全是小白脸,只是个网红人物,他才选择了今天……结果还是这么不省事!   “那就做好心理准备吧!”他大喝一声,拿起了小推车上的一把模型枪,先对准了明智吾郎,“胜利的子弹会把你的花招全部洞穿!”   唐泽看了眼直直对着自己的枪口,朝他眯眼微笑。   虽然幅度没什么变化,坐在台下的宫野明美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膝盖,一阵幻痛。   松尾贵史没在这笑容中察觉什么问题,信心满满地把枪口对准了前方的纸人:“我先开始了!”   很快,他就再现了自己在家中,一枪打穿飞舞照片上人头的操作。   “啪!啪!啪!”   白色的橡胶子弹发射了出去,每一下都洞穿了人形上的靶心。   三发BB弹打出去,黑色的靶心圆上各自多出了一个小孔。   “呜!厉害!不愧是松尾!”等镜头给了三个弹孔各自一个特写,永井亚矢子才举起手挥舞,又用力鼓了鼓掌,“太强了!”   “侥幸,侥幸……”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绩,松本向站在中央的毛利小五郎弯了弯腰,满带笑容,“毛利先生,您来试试?”   “毛利侦探,不要谦虚了,来吧!”永井亚矢子双手合十,摆出期待的表情,凑到毛利小五郎身边,“就算成绩不如我们的主持人,也不妨碍您是一位优秀的侦探,来吧!”   “毛利先生,要好好展现前刑警的风采哦?”唐泽也跟着拱火,说的话有些一语双关。   观众与两个主持只当他在调侃刚刚毛利小五郎所说的,刑警未必就枪法好,场中还传来了一些低低的笑声。   毛利小五郎为难地伸手,拿起了中间那把模型枪,看向前方的靶子。   毕竟只是临时添加的余兴环节,节目组也没有真的想为难他们的意思,靶子距离放枪的位置只有十米远,模型枪也不可能产生真枪那般的后坐力,没有那么难瞄准,整个设置更类似祭奠摊位上会有的打气球小游戏。   这种程度要是都打得太差劲的话……会不会有点太丢脸了?   他拿捏不准展现的程度,瞥了眼笑容满满的明智吾郎,又看见了台下的毛利兰,心一横,举起枪瞄准正中的靶子,也同样连开了三枪。   永井亚矢子走到中间的人形前,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靶心上只多出了一个洞。   另外两发,是都脱靶了吗?她这样想着,脸上的惊叹表情无懈可击:“也打中了靶心呢!您已经退役很多年了吧,这个枪法很厉害了!”   “不止哦。”唐泽指正着,伸手点了点多出来的那个破洞,“毛利先生,是三枪打中了一个地方呢。”   “咦?!”永井亚矢子捂住嘴,是真的有点惊讶了。   很快,就有机智的导播切出对准靶子的特写机位,慢速的回放被投在了大屏幕上。   回放中,就看见第一颗圆球打破了靶纸,第二颗、第三颗紧跟而上,穿过了同一个位置,射向了靶子后方。   正如唐泽所言,他不是蒙中了一枪,而是枪法很好,打出了弹道极为稳定的三枪,精准穿过了同一个位置,所以只留下了一个洞眼。   “哇!毛利先生!”永井亚矢子发出了尖叫,蹦跳两下,“这怎么能叫枪法不好!天哪!”   “不,毕竟只是气枪吗……”毛利小五郎咧咧嘴,摸了摸后脑勺,“虽然我在刑警中,算不上厉害,但毕竟也是拿过真枪的人。这样比较很不公平的。”   满场的掌声响彻,毛利兰也十分惊讶的样子。   以她对老爸的理解,从没听他吹嘘过自己的刑警生涯,她还真以为他在这方面拿不太出手,在琢磨直播中要是表现得太糟糕,爸爸会不会心情不好的问题……   看见女儿同样惊叹的表情,毛利小五郎面色舒缓下来,很轻松地后退一步:“明智君,该你了。不要给侦探丢脸啊小子。”   他虽然人是有些迷糊,但也是在社会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了,松尾贵史的不屑和敌意虽然不多,他隐约也有所察觉。   “毛利先生放心。”唐泽自如一笑,拿起了最后一把模型枪,学着刚刚松尾贵史的样子,也转头,用枪指向了松尾,“到此为止了,过分自信的先生,在侦探们面前,你的阴谋诡计都会被看穿。”   他嘴中说的是和松尾类似的垃圾话,又好像意有所指,令松尾贵史不由背上发凉。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唐泽收敛起笑容,不再弯起的眉眼将一双幽深的眼睛展露无遗,他转过枪口,面对那三张人形标靶。   “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枪响,唐泽对着三个靶子打空了一整个模型枪的弹匣,歪头审视了两秒靶子,意犹未尽般,缓缓垂下枪口。   “啊……”永井亚矢子被这猝不及防的动静惊住,数秒后才回过神,看向三块立牌。   立牌上,一个新多出来的孔都没有。   有了毛利小五郎的先例,没人再怀疑他是不是一枪未中,导播也很直接切出了三个不同机位的慢速特写。   画面上,连串的白色橡胶弹在慢镜头中有如精准计算过一般,保持着相同的间距,一个接一个穿过了方才松尾留下的弹孔,没有对靶纸造成任何新的损伤。   “明智君!”永井亚矢子率先尖叫了一声,大幅度地用力拍手,“好帅!不愧是您!”   唐泽听见她这句卡酷一,先暗暗可惜了一下她喊的不是焦卡,没能来一波经典复刻,再抬头看了一会儿回放的视频,自我感觉同样良好。   都说了吗,美国传统武术,如果没有清空弹夹的传统艺能,叫什么美式居合啊? 第150章 礼貌琴酒:你吗?   “运气不错。”放下枪的唐泽转动着手腕,笑嘻嘻地坐回嘉宾位上,“占了一些便宜呢,毕竟,我是实战派来着。”   确实,那可太实战了。   这句话一出,场内场外,所有见识过库梅尔枪法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向后扬了扬头。   宫野明美更是搓了搓发凉的膝盖,压抑住了隐隐的幻痛感。   你让一个昏暗夜色中一枪打一个膝盖的狙击手,和你比气枪,那不是找不痛快吗?   “呵呵……”松尾贵史嘴角抽搐,看着两个犹自不觉的侦探气氛和谐地说笑着,默默走回座位上。   算了,看开一点……这样等事发之后,嫌疑对象还变多了不是吗?   曲线达成了全场枪法最差成就的松尾贵史,很不痛快地坐回自己位子上。   与他相反的是,永井亚矢子情绪高涨,兴高采烈地吹捧了好一会儿两位侦探的实力,直到编导在耳机中提醒时长,才依依不舍地止住了话头。   她心中颇为惋惜。   哎,这么精彩刺激的对决片段,绝对可以在网络上引发流行的,这些不思进取的制作人哦……   “现在犯罪的形式越来越多样了,最近引起大家议论的新型犯罪也在不断增多呢。”终于打起精神的松尾贵史忙不迭开启下一话题。   “是这样的,犯罪的形式正在越来越隐蔽,大家时刻都要提高警惕哦。”永井亚矢子郑重地面对镜头说,“说到引发热议的话题……前几天,毛利侦探就遇到了一起很典型的例子呢。”   “哦?能说说看是什么样的案子吗?”   “是的一场大学生聚会中发生的特殊案情,”永井亚矢子翻过了手中的提词卡,与此同时,屏幕上配合地打出了相应的报道页面,正是前两天内田麻美案的相关报道,“其中涉及到了一些新型的特种药品,险些酿成大祸。多亏了毛利先生眼疾手快,在犯罪发生前,及时制止并控制了犯人,挽救了在场的大学生。能和我们谈一谈这个案子吗?”   毛利小五郎看了眼一脸无事发生样子的明智吾郎。   真正发现和制止案件的都不是他,但是明智君强烈要求撇清与该案件的关系,媒体最终把这个案子算在了他的头上。   不过这件事也确实有好好讨论的必要……   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确实是这样。这个案情,其实并没有很复杂,犯人想要给自己追求的女性下安眠药,然后人为制造一场火灾,再以英雄的身份将她救出,完成一场英雄救美的表演。非常缺乏道德,而且纵火是重罪,可能造成更大的损失或者伤亡,这种幼稚的想法,非常可悲。幸运的是,一切都在发生前,被我们提前发现并阻拦,这些想法,都是犯人被捕后向警方交代说明的。”   “纵火,那确实是很恶劣的行为。”永井亚矢子捧着哏,“那这起案件与特种药品,又有什么关系呢?”   “问题就在于,他试图放入受害者酒水中的这种药物。”毛利小五郎严肃了表情。   唐泽装作第一次听一般,惊奇地看向身后的荧幕。   跟着他们讲述的进度,屏幕上正好定格在了KA03的包装盒上,橙色的醒目药盒一下展露出来。   “啊,这种药啊。”唐泽的演技顺滑自然,一整套惊讶、凝重、沉思的表情,过渡流畅,衔接毫无凝滞,“那问题确实是不小。”   始终把注意力分在他身上,明确流量密码到底是谁的永井亚矢子第一时间予以回应:“明智君也了解这种药物吗?有什么要和我们分享的呢?”   “这确实是有必要向公众说明的状况呢。”唐泽坐直身体,正对着面前亮起红点的摄像机机位,把前两天在庆生会上的说明大致复述了一遍。   波罗咖啡馆中,安室透脸上悠闲的笑意,随着他的讲述,很快收了起来。   “KA03……”他警觉地蹙紧眉头。   KA,正是组织中常用的精神控制药品里的一类编号。   当时唐泽交给他,又被他交到零组中手秘密保管的,正是其中的一种,KA02的解毒剂。   目前,解药的逆向合成已经推进到了百分之四五十的进度,实验室方面已经出具了一份关于药理机制的报告,零组同样得出了原药物KA02极有可能存在成瘾性的结论,它会摧毁掉服用者的某些激素阈值,来达成情绪控制的效果。   组织在医药领域深耕多年的事实,他是知道的,他甚至对唐泽夫妇生前工作的机构存在模糊了解。   但这条药物研发线居然已经有面世的商业化产品流入了日本市场,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对自己打破了搭档前辈难得的休闲时光,让可怜的风见裕也成了又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这种事,唐泽毫无所觉。   他简单说完了这种药品的危害性,又阐述了它在海外已经形成了一定的药物滥用人群的事实,强调道:“这种药物是不应该在市面上随意流通的,它带来的社会危害绝不只是被当做‘强力催眠药’这么简单。很多人对药物滥用缺乏概念,在外用餐进食的时候,也不会刻意防备这种状况的发生。毛利侦探的警觉很有必要,他不止是把受害者从危机中解救了出来,更是挽救了一个可能落入深渊的年轻生命。”   现场归于严肃寂静的氛围,在他这几句褒奖之语后,又转向了煽情和升华,一阵默契的掌声在演播室中回荡了起来。   “过誉了,过誉了……”毛利小五郎很少有这么不好意思的时候,但是看着被他抢走名誉的本人,一脸认真地恭维他,更多的谦辞又很难说得出口。   哎,算了,帮年轻人挡一挡风头,也是有必要的……   “怎么能说过誉呢?”唐泽也在轻轻鼓掌,闻言笑了起来,“您还在协助警方进一步溯源,杜绝更多人遭受伤害。这是很伟大的事情,毛利前辈,不要过度谦虚了。”   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唐泽能感觉到,被自己调成震动模式的手机,在内兜里嗡嗡嗡地直响。   马达音一刻不停,他只能悄悄把领口的夹麦拉远一点,免得录入到奇怪的动静。   东京的另一头,坐在保时捷中的伏特加满头大汗,看着笔记本电脑上义正辞严,满脸正气的明智不断揭组织老底,又瞄着身边冷气都快盖住车内空调的大哥,一句话说不出。   他只能低下头,继续疯狂敲键盘,给库梅尔一封一封地去邮件。   其实你让我发也没用啊,这是现场直播啊大哥,他又不可能现在看手机然后给我们回电!   还有库梅尔你个小狗币,你快别说了!大哥不可能隔着屏幕崩了你,但是有可能崩了我的电脑啊! 第151章 倒打一耙他是真的会的(加更 to 燕瑾书)   内田麻美的案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焊到了组织的尾巴上,这件事一开始只是个意外。   柯学世界,哪里都买得到氰化钾,随便谁都能掏出枪,薛定谔的危险化学品和枪支管制实在是吐槽都没人吐槽的基础设计了。   所以当唐泽提前进地下铁,准备一闷棍给泽井学的阴影物理说服掉时,从阴影口中吐露的药品来源实实在在地惊了唐泽一下。   这背后,居然关系到了组织的药品走私,甚至可能是贩毒之类的产业,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于是唐泽很快做出了决定,改由坐视案件继续发生,自己再去现场阻止。   不能就这样给泽井学改心掉,这是很重要的线索,有必要送给警方继续追查,人渣还是给我进去好好反省去吧。   带上了星川辉,确认这真是组织开发的洗脑药之一后,他快速把星川辉放走,避免明智的身份与揭发药物者产生联系,又专程跑来综艺上把这种药物的详情予以公开。   为了能尽量减少唐泽夫妇的科研成果进一步危害社会,又能七拐八绕地把自己从两边都洗干净,唐泽也是死了一些脑细胞的。   说完这些话,他放松了一口气,把话头再次还到毛利小五郎手上。   毛利小五郎感谢完他的说明,然后开始讲述自己与搜查四课目前的调查情况,提醒市民近期注意饮食安全卫生,等待警方的正式通报等等。   唐泽微微出了点神,感觉到口袋中震得发烫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琴酒大概终于意识到,还在直播中的自己是不可能看他消息的,消停了。   哎,随便一种药物研发,还是一种拿来治疗唐泽昭疾病的辅助药物,就整了这么个大活。   自己爹妈到底留下了多大的一个烂摊子啊?   唐泽生出了不妙的预感。   主持人们接着毛利小五郎的话,言笑晏晏地开了两个关于在外就餐,注意入口食物的玩笑,缓解着现场的气氛,等稍微暖了一些场,终于继续往下推进节目流程。   “就在这种引人深思的氛围中,来到我们的下一个单元‘凶手就是你’吧。”松尾贵史挂着亲和的微笑。   “接下来是4分钟的短片,看完可以猜猜,最后的凶手是谁。请电视机前与现场的观众一起来参与竞猜,赢取节目组的奖品吧!”永井亚矢子念完口播,听着耳机中编导的指令。   “好,镜头切到2号机位,特写,两个嘉宾的特写都放一下,进影片,中场休息,计时四分钟。”编导们紧张地调节着频道与音量,大声吩咐。   “呼……”永井亚矢子吐了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抿了两口,“今天的节目情绪都很到位啊,收视率一定很不错,对吧松尾先生?”   “确实。”松尾贵史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拿出手机一扫,比了个手势,“我先去打个电话。”   “这么急吗?”永井亚矢子奇怪地看着他匆匆起身,扬声嘱咐道,“四分钟,记得快点回来啊松尾先生。”   松尾贵史疾步走出演播室的大门,手机中,拨号的规律嘟嘟声传进他的耳朵。   “我是世界知名的黑岛导演!”电话刚接通,他就冲着麦克风喊出了自己的代表模仿台词,脸上紧张、兴奋之色混杂,呈现出诡异的狰狞面色。   门外,疾步奔跑的松尾贵史快步奔向楼道,而门内,另一通电话也同时拨通了。   “我还在演播厅,你注意点音量。”唐泽瞥了眼来电显示,连敬语都没用上。   电话对面的伏特加憋了口气。   打电话的是自己,不是大哥,他就连装都不装一下了。明智吾郎这个小狗比!   做了个深呼吸,伏特加开口:“琴酒大哥就在边上,他让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节目上介绍KA03?这个药物是组织重要的产品线,你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对,我不仅知道,我还真的试过。”唐泽毫不留情地发出了两声冷嗤。   “……这不是你在公众面前透露KA03的理由。”琴酒眼角跳了两下,严重怀疑库梅尔是被灌久了洗脑药,极端厌恶相关产品,在借机公报私仇。   仔细想想,他发癫一样虐杀唐泽昭,有没有他父母研究的原因,也很难讲。   “你觉得我想这样做吗?”唐泽用一种柔和又清缓的温柔语气说着话,这让他的声线更显阴晴不定起来,“比起来质问我,我倒是要问问你们了。我的身份是组织头号机密没错吧,就连我爸那个蠢货,都不知道我获得代号的事。这个药物的相关内容,根本没有出现在之前定好的综艺台本上……你们真的做好保密工作了吗,是谁调换了话题?”   原本暴躁中的琴酒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神经立刻被触动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试探你的身份?”琴酒冷下了声音。   “没错。”唐泽轻轻笑了两声,在充满人声底噪的演播室内,他的笑声听上去幽森又诡异,“你们确定,知道我身份的只有你们和波本吗?到底是谁,临时更改了台本内容?要是我没有用美国的身份背景,对它进行抨击和指责,我这个侦探的身份就算是废了。”   伏特加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会儿,反问道:“根据临时的热点新闻更改话题,这在电视节目里很常见,你会不会想多了。”   “想多了?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巧合吗?偏偏是KA03,偏偏是我,唯一真的吃过这个玩意儿的代号成员……”   唐泽话说到这,就止住了。   要论阴谋论和怀疑论,琴酒才是真正的行家,往下的话不需要多言。   “你的身份是最机密的信息之一,大部分代号成员都不知道。”琴酒的怒火已经转移了方向,和他说话的口气也平稳了许多,“你要相信组织的保密能力。”   组织的保密能力……   仗着自己对着墙角,崩下脸也没人看得见,唐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话说出去,除了琴酒,有人信吗?   “你们最好是。”唐泽发出了一声鼻音,挂了电话。   “大哥……”伏特加收起手机,询问地看向琴酒,“他说的问题,可信吗?”   琴酒把视线从无聊的综艺上挪开,转向窗外。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通知基尔,调查一下这个台本的问题,搞清楚是谁把KA03的问题放进去的。”想起刚刚库梅尔那没点好气的口吻,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要提起任何关于库梅尔的事。”   伏特加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逃过一劫的新电脑,关上综艺的界面,开始给水无怜奈编写任务邮件。   “抱歉,有个委托人急着联系我。”明智吾郎走回舞台中心,朝众人歉意一笑,“还没超时吧?” 第152章 这下真是名场面复刻了   “这次的推理短片设计得很有趣啊。”永井亚矢子微笑着恭维,回头看向身边的搭档,“松尾先生每次的脚本都……咦?松尾先生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满头的汗。”   松尾贵史兴奋之色难平,爽朗地笑了几声:“啊,我就是去了一趟洗手间,现在没事了……”   “影片快要播完了,您出这么多的汗……”永井亚矢子很是无奈,赶紧招呼两边的工作人员快速处理他脸上的妆容。   她的这位长期搭档真是时不时就会出点岔子……   松尾贵史和诹访道彦都是很成功,很有想法的制作人,资历尚浅的她,虽然也有了制作组的署名,但话语权十分有限。   诹访道彦对她的定位就是装可爱,推流程的花瓶,先前有传言说,他还希望引入一到两位当红偶像女星,替换掉观众已经看厌了的松尾贵史……也不是什么靠谱的人。   对这两位充满乱七八糟想法,还隐有矛盾的顶头上司,永井亚矢子有怨言也挺久的了。   希望之后他们别谈崩,搞出更大的麻烦来,她就谢天谢地了。   大屏幕上的影片已经播放到尾声,放出了几位嫌疑人的头像,永井亚矢子端起甜美的笑容,看向前方的机位。   “这个短片拍得还挺有意思的。”兴致勃勃的毛利兰看完了短片,问身边的柯南,“你觉得谁是凶手?”   “凶手啊,肯定是……”涌到嘴边的答案被他咽了下去,他瞟了一眼毛利兰,又看一眼开始分析影片的主持人,胡乱说,“是,管家爷爷!他看起来好可疑!”   “你也这么觉得?”毛利兰拿起手边的投票键盘,准备按下对应的按钮。   “啊!这是什么,我也要玩!”柯南转了转眼睛,开始了熟练地装熊孩子流程,伸手抓住毛利兰手中的键盘,按下了另一个按钮,“是这样的玩的吗小兰姐姐?”   “哎呀,柯南……!”毛利兰竖起眼睛,看见柯南憨憨的傻笑,又发不出脾气,叹了口气。   柯南哈哈两声,深藏功与名地坐好。   “那么,接下来,公布答案的时间!”永井亚矢子举起手中的板子,配合着节奏越来越快的背景音乐,缓缓撕开了盖在上头的胶布,“答案是……凶手是,受害人的妹妹!恭喜两位侦探!”   毛利小五郎兴高采烈地看了眼手上的白板:“啊,猜对了,咳嗯,侦探的直觉,果然还是非常有效的啊。”   唐泽微笑,假装没听见他刚说的话。   “咦,居然是她吗?”毛利兰瞄了一眼手里的键盘,意外地发现,被柯南按下去的居然就是代表真凶的按钮,此刻她手中的键盘闪烁着光芒,示意她回答正确,“运气不错啊,柯南。”   “我们答对了吗?啊哈哈哈……”柯南装傻地憨笑,目光撇向台上的奖品。   今天的现场抽奖环节会送出一套最新的《侦探左文字》单行本……以小兰历来的运气,还是很有可能的吧?   “那么进入今天的最后一个环节,”永井亚矢子鼓完掌,再次指向大屏,“让我们看看网站上观众们最想讨论的话题排行——”   唐泽扬了扬眉毛。   这是原本的案件中没出现的环节,他和毛利小五郎一同回过头,好奇地看着屏幕上一条条刷起来的词条,然后眼尖地看见了非常眼熟的一条,顿时表情古怪起来,慢慢抬高了眉毛。   “这个就是今天网站上投票第一名的问题,都是节目直播期间,犹观众们想向侦探们提出的问题票选而来,”永井亚矢子笑盈盈地扬起手,镜头切给了嘉宾席,“两位侦探可以发表一下自己关于这个问题的看法吗?”   毛利小五郎两条粗黑的眉毛抽了抽,撇了撇嘴:“‘心之怪盗团’吗……”   “给各位不太了解的观众介绍一下,”松尾贵史看了眼前方的时间倒数,接过话题稍微拖延一下时长,“‘心之怪盗团’,是从几个月前突然开始活跃的神秘团体。他们以正义的怪盗自诩,前后发出过多次所谓的‘悔改预告函’,而收到他们预告信的对象,也都在短时间内被曝出确实曾经有过违法行为、或者顺便实施犯罪,引起了大范围的关注。”   “很多媒体把他们的活跃与您的起势进行对比,认为他们盯上了您这位名侦探,多个被悔改的目标都是您的委托人或曾与您接触,对这个团体,毛利侦探您有什么想法吗?”永井亚矢子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期待地注视着毛利小五郎。   没想到最后一个环节竟然是这个问题……不知道真的是网友票选,还是编导们安排的结果。   不过这样看,这次邀请他们两人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期节目爆点频出,想来可以引发一翻热议吧!   “想法的话……说实话,我其实不太清楚这些人盯上我的目的,也不清楚他们挑选目标的方法,不才作为一个有些名气的侦探,业务还是很繁忙的。认为我的委托人就会被他们盯上,是一种很不礼貌的判断。”   先是暗暗抬了一句名侦探的牌面,免得一些奇怪的污水泼到头上,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至于这个团体吗,我觉得,他们或许是有一些正义之心的年轻人吧,不过我不太赞同他们的行事风格。既然发现了目标的不法行为,他们应该通知警方,或者联系我这个侦探本人,而不是通过私刑自行‘审判罪犯’。”   “所以,您是他们的反对者了?明智君,你有什么看法吗?”   来了,来了,名场面来了。   唐泽的眼神从茫然又震惊的宫野明美脸上扫过,看向朝向自己的摄像机,猜测别墅里的星川辉应该也坐在电视前,看见了这一幕。   ……这是怎么蝴蝶出来的奇怪缝合场合?   难道说“怪盗团有三个人”“电视台”“明智吾郎”是什么奇怪的触发条件吗?   唐泽心中满是惊奇,但还是顺滑地开了口,流利地背诵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正义的英雄的话,我倒是希望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他眯眼一笑,“这才更有梦想啊!别看我是个侦探,即使到了现在,我偶尔也会想,如果圣诞老人真的存在,该有多好。” 第153章 我 骂 我 自 己   “所以,您和毛利侦探相反,您是怪盗团的支持者了?”永井亚矢子反应很快,继续地引导着。   针锋相对,新生代与老一辈侦探的思维碰撞交锋,这不正是她一直期待的场景吗!   “并不是。”唐泽垂头,手套搭在下颌,一副斟酌着语气表达的意思,“我觉得他们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哦,你认为他们做的事是在犯罪吗?”   “正是如此。毫无疑问,那些他们的目标,所做之事是无法饶恕的罪行,但是,用法律以外的标准擅自制裁别人,这是私刑,是与正义最南辕北辙的行为。更重要的是,强行扭曲人的心灵,是最不应该做的事,如果连精神都无法自由,这个世界……”唐泽收起了一些笑容,意味深长地看了镜头一眼,“也太可怕了吧?”   宫野明美捋了捋颜色夸张的假发,掩饰住自己的奇怪表情。   虽然能理解他是想把这个身份和Joker撇清,但是这口吻……   别墅中的星川辉看着电视上“自己的脸”放大的特写,缩了缩发凉的脖子。   奇怪,明明说这话的是唐泽,他为什么有种被找后账的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哼,这个小子,在讽刺什么呢。”琴酒冷嗤出身,咬紧烟的过滤嘴。   伏特加深以为然地点头,暗暗觉得,这小子那么大肆贬低KA03,毫无顾忌,私仇的意味果然远远大于什么“被试探的反击”。   他就是借题发挥,还想折腾一下同事而已吧?   而说完这些怪话的唐泽一阵暗爽。   除了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的嘲讽是他自己加的词,其他内容都是P5原作中明智吾郎在综艺上说过的原话。   当时的明智,身为背负人命的真正的“认知世界杀手”,在镜头前义正辞严地批驳怪盗团行为不义,现在的他,顶着组织代号成员的皮,在镜头前同样锐评他自己,你还别说,真有内味!   永井亚矢子自然是不能理解二五仔在快乐什么的。   她看着摄像机边的导播人员提示他们终结话题,准备进入片尾曲收尾环节,又看了看明显还有更多话想提的明智吾郎,遗憾万分,但还是敬业地开始了收尾台词:“感谢二位和大家分享自己的观点,各位观众有什么关于这个话题的想法,也欢迎在网站中留言,和大家一起讨论,各位观众,我们下周再见!不要忘了登录网站,查看本期的抽奖名单,也许幸运观众正是你哦!”   “各位,下周再见!”神游了片刻的松尾贵史像是此刻才回过神,凑近永井亚矢子身边,笑着招了招手,说着结束语。   “好,OK!”摄像机后方的编导紧张地盯着取景框,确认画面在嘉宾与挥手道别的主持们中正常地切换完毕,才抬高了手,宣布录制结束。   “辛苦了,辛苦各位。”唐泽与毛利小五郎一同起身,向演播厅中的观众和工作人员鞠躬。   “辛苦二位侦探。”离开了镜头,永井亚矢子身上那股讨人厌的媒体从业者气质一下不见了,非常得体地起身,向他们深深鞠躬。   “柯南,你看!”毛利兰和身边的观众一起鼓掌,眼神却被膝盖上彩光闪烁的按键器吸引,开心地说,“我们中奖了呢,今天运气真好!”   “好耶,《侦探左文字》!”柯南高举双手,真情实感地兴奋着。   他就知道,小兰的运气向来值得信赖!   “辛苦了,松尾先生。”唐泽跟在毛利小五郎身边,向松尾贵史笑着鞠躬。   “怎么会,二位都是很好的嘉宾,很好相处,也很会调节气氛。”松尾贵史的笑容格外真挚。   播放短片的间隙,他敏锐地发现,两名嘉宾都和他一样,有过离开演播室或者离开众人视线的行为,这让他的离场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这点还真是要好好感谢这两人,希望他们的名气真如自己猜想的那般,都属于空中楼阁,自己精妙的手法不会被人拆穿……   唐泽对此报以宽容的温和笑容。   笑,喜欢笑,那就多笑笑吧,一会儿你的事发了,可就笑不出来了。   “松尾先生!松尾制作人!”汗流浃背的工作人员焦急地走近,顾不得松尾贵史正与两位嘉宾寒暄,匆忙地打断他们的对话,“诹访先生好像不见了,房间里的电话还有手机,都没人接……广告商正在会议室里等他呢。”   “咦,奇怪……”松尾贵史一脸惊讶,“会不会又跑去什么地方偷偷琢磨主意去了,真拿他没办法……几位,能去找一下诹访吗,我还要和嘉宾们沟通几句。”   “是,我多喊几个人帮忙找找,实在不行,就由您这边去会议室接待一下。”工作人员忙不迭应声。   松尾贵史镇定自若地点头:“当然,快去看看吧。”   这边,柯南拉着因为好运而笑容晏晏的毛利兰,以家属的身份走到了毛利小五郎身边。   唐泽也转过了视线,打量着松尾贵史。   不知道是不是做久了综艺主持的关系,演技稍显浮夸啊先生,柯南疑惑的眼神都快钉死在他后脑勺上了。   永井亚矢子挂着笑容站在边上,发现唐泽的注视,主动走到了他身边。   “明智君,今天辛苦了。”   “哪里,感谢您的照顾,永井小姐。”唐泽笑眯眯地客套着。   不知道是不是用库梅尔皮阴阳怪气太久了的原因,他这句话习惯性地夹带上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味道,听得永井亚矢子笑容僵硬了一下。   这个人是真的在客气,还是在说……   她不确定地眨了眨眼,但反正先态度良好地躬身:“抱歉,我今天是不是表现不太好?”   “怎么会,永井小姐是很有新闻人品质的优秀主持人。”唐泽歪了歪头,加大了笑容的幅度,光看他现在的样子,只觉得明智吾郎笑起来爽朗亲切,让人心生好感。   于是永井亚矢子确定,这个家伙,确实是在用画外音回击她今天的表现。   她正想着该如何巧妙地表达歉意,并把自己的举动推锅给节目策划,免得和这个话题度很高还很会利用镜头的侦探交恶,他们身旁演播室的座机突然一阵急响。   “铃铃铃——”   “喂,这里是演播厅……你说什么?!诹访先生浑身是血地倒在4楼?!” 第154章 唐泽:我不管,就要三选一   “死者诹访道彦,37岁,日卖电视台的节目制作人,凶器是手枪……”目暮警部边说边在纸上做着记录,看了眼窗口上方的时钟,忍不住叹了口气,“一枪正中头部,贯穿玻璃……”   “目暮警部,又是您啊。”唐泽笑眯眯地走进房间,“要咖啡吗?总加班还是要注意身体哦。”   目暮警部看看一前一后走进来的两人,习以为常地打了个招呼:“多谢,这种加班补贴警局从来不报的……让你破费了。”   “各位才是辛苦了。”把手中的另一杯某巴克递给目暮警部,唐泽看向被警员团团围住的死者:“凶手的枪法很好啊。”   “哦?你有什么想法?”目暮警部的注意力一下子挪到了他这里。   “窗户上的前溅血迹。”握着咖啡杯的手竖起一根,唐泽点了点窗户上那滩非常显眼的血液,“枪击伤是我接触较多的一种现场,虽然详细的血迹分析会更加复杂,需要配合一些实验室操作,但我推断,命中死者头部的这枪,射击距离在10米左右。”   “10米?”目暮警部看了看死者坐倒的位置,又目测了一下房间的长度,疑惑地说,“那当时枪手,起码得站在走廊上……你确定这个数据可靠吗?”   唐泽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不就是10米,这可是电视台大楼,不是民居,层高都不低,凶手从7楼的位置打4楼的死者,10米绝对是有的。   “可是,明智君,墙上还有其他弹痕的样子。”忙碌地进行着取证工作的警员点了点墙上的另外几个弹孔,“枪手也有可能是随便击发了几次,恰巧命中了吧?”   唐泽轻轻哼笑了一声,喝了口咖啡:“你们可以让鉴证科的来现场做弹道分析还原,但我坚持我的观点,凶手是一名枪法极好的熟练枪手,一枪毙命,直击要害。”   说完这个判断,唐泽把眼神投向站在房间另一侧的松尾贵史。   “您这是什么意思?”松尾贵史太阳穴一跳,反应很大地蹦了起来,“您是在怀疑我吗?”   “怎么会。”唐泽弯了弯眼睛,“枪法好的,不还有我和毛利侦探吗?不要这么敏感,松尾先生。”   说完这句话,唐泽暗自开心了一下。   对对对,三选一嘛,这样才对味。   这个小子居然比名声更大的毛利小五郎更难应付,他是如何一下锁定自己的?   松尾贵史咬了咬牙,心一横,按照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剧本,开始了表演:“不过要说是谁害死了他……确实是我,都是我的错!”   把手往兜里一插,唐泽瞥了一眼手里也拿着热咖啡,同样目不转睛瞪着松尾贵史的柯南,微笑了一下。   “他是为了等我,才会独自一人来这个房间……”松尾贵史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起来,两行泪水滑落而下,“他说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我本来说等节目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坐下来再说,他不同意,说这是不能让别人听到的重要谈话……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一个人呆在这里。诹访他,是我们节目的灵魂啊……他怎么就……”   他的声音在呜咽的哭声中逐渐难以为继,一副伤心地不能自拔的样子。   在他讲述的时候,完成了现场拍摄,画好了白线的警员们将诹访道彦的尸体放进了裹尸袋中,摆上担架开始搬运。   松尾贵史扶着担架,克制地哭泣着,跟着担架走到了门外,像是在对好友表达依依不舍。   “诹访的遗体被运出来了!”不等房内的众人就他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表达什么看法,一道高亢的女声在走廊上响了起来。   几名记者从楼梯的位置奔跑而出,一股脑围住了跟出来的松尾贵史,几台摄像机则尽职尽责地给了能大概看出人形的担架几个特写。   站在房内,透过电视看见这一幕的其他人:“……”   “哇哦。”唐泽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怎么了明智老弟?”目暮警部以为他有什么新发现,转过头来。   “不是,我就是有些惊讶。”唐泽看着画面中那几个伸到松尾面前的话筒,语气很惊叹,“这台电视只能收到日卖电视台自己的实时讯号吧?也就是说,这是他们晚间新闻的直播咯?有同僚死在了电视台大楼,他们的第一反应是拉来摄像机现场连线直播……哇哦。”   目暮警部愣了愣,看着电视,表情也古怪了起来。   “这就是媒体人吗?”唐泽感慨道。   画面里,围住松尾贵史的记者们连珠炮一般向他丢出问题。   “‘松尾先生,在您主持节目时,节目制作人却在电视台大楼中被害,您现在的心情是怎样的?’”   “‘松尾先生,你有什么要对凶手说的吗?’”   “‘此次案件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不满节目娱乐化犯罪事件,针对制作组发起的袭击?’”   “‘有传言说,诹访制作人与你观念不合,打算对主持人选进行一次替换,是否有可能是您的粉丝……’”   “‘够了!’”这句话还没说完,松尾贵史瞪大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怒喝,“‘请不要污蔑诹访先生!’”   他喊完,抿着嘴微微转过头,仿佛在强忍情绪,颤抖着说:“‘最近是有这样的风声,但最后诹访先生他,还是坚持了我们节目的宗旨,希望由我继续主持,保持住综艺风格……今晚,我们原本就是要讨论这个问题,所以才会约定在此见面的……’”   “这个家伙,案件还在侦破中,他怎么能公开调查细节呢?”目暮警部翻了个白眼,吩咐身后的警察们,“让他别说了,不对,把他直接带过来吧,事情还没问清楚呢!”   “‘我在这里郑重宣誓!我会继承诹访先生的意志,坚决守好岗位!’”松尾贵史已经从悲伤逐渐转向愤怒,情绪表达层次丰富,变化自然,嘶吼中仍然清晰可辨的台词,也展现了优秀的主持功底,“‘我们会借由节目处理这次事件,全力追缉凶手!’”   “‘哦!您是在向凶手下战书吗,松尾先生,这是很有风险的!’”旁边的记者语气饱含兴奋,根本不像劝人的样子,倒像是在说“还有吗,再来点”。   “‘不喜欢这个节目的话,大可以冲着我来!我绝不会逃避的!’”松尾贵史怒视前方,冲着镜头怒吼道,“‘杀害诹访先生的恶魔,不论你在哪里,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泪水,在此刻顺着脸颊汩汩而落,像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被害人家属。   情节完整,逻辑连贯,生动感人。   “这就是媒体人吗?”唐泽嘬了口咖啡,又一次感慨。 第155章 这下真是灭口了   “听说,你的枪法很好,松尾先生?”目暮警部拿起记录本,看着被警员带回来的松尾贵史。   “你也在怀疑我吗?”松尾贵史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擦干,通红着双眼看向目暮警部,“我今天全程都在参与节目,广告时间也在和永井小姐讨论接下去的节目细节,从来没有离开过现场!”   “对呀!”抱着咖啡杯的柯南忍不住开始插嘴,满脸天真地大喊,“节目很精彩,大家都看得目不转睛!”   “这个小朋友说得没错。”松尾贵史笑了一下,“谢谢你啊。”   “尤其是,那段推理短片!”柯南继续大喊,“我和小兰姐姐答对了凶手,还抽中了奖品呢!”   “啊,对,”永井亚矢子恍然点头,“当时松尾先生出去了一趟。”   “可是那段短片,只有4分钟而已!”松尾贵史抗辩道,“从节目录制所在的9楼摄影棚,到4楼的这个房间,来回最快也得花上6分多钟!”   “听起来,您早有准备啊,松尾先生?”默默挂机了一会儿的唐泽突然出声说,“为什么会专门测量这种数据?是在为自己的杀人计划做准备吗?”   又是这个难缠的小子……   松尾贵史定了定神,回过头看向他:“明智君,不要光说我,我记得你当时也离开了大家的视线,你和我情况一样,不是吗?而且,你当时离开就是为了拨打电话去的……这样胡乱猜测的话,你比我更有可能犯罪不是吗?”   溅满了受害者血迹的手机就掉落在尸体旁边,已经被取证的警员们带走,死者死亡时正在拨打电话这一点,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正在调查他通话的对象是谁。   “喂喂,明智他只是来参加节目的而已,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谋杀你们的制作人?”毛利小五郎见他攻击起人来,连忙制止。   “那我就更没有理由杀害诹访,我们是合作多年的好友了!”松尾贵史的音量拔得更高。   唐泽笑着眯起了眼,没有反驳。   你还别说,假如他真是“库梅尔”,那他还真是有一点动机的。   因为更换了本次综艺台本,并且决定不提前通知嘉宾们的,正是诹访道彦这个制作人本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吗……肯定是唐泽这个幕后黑手干的啦。   就好像进宫殿给吞口重彦进行洗脑,混淆他关于星川辉的记忆一样,对这对戏精节目制作人都没啥好感的唐泽,这次也没有救人的意思。   ——尤其是当他发现这二位的阴影都能在涩谷地下铁定位出来,而且都有成长成宫殿的可能之后。   在地下铁听他们说了几分钟表现媒体人劣根性和阴暗面的批话,唐泽翻了个白眼,给他们的阴影做了点处理,把KA03的新闻加入了节目台本中,就直接离开了。   垃圾人不救也罢,死多一点有助于净化娱乐圈环境。   见明智吾郎闭嘴不言,松尾贵史才哼了一声,看向警察们说:“反正,从摄影棚到这里,最快也需要6分钟时间,不相信,你们大可以自己试试!”   “是这样的吗?”目暮警部的眼神飘向明智吾郎和毛利小五郎,“要不然,老弟,你们……”   “不用了。”唐泽挥了挥手,打断按部就班的流程,“请问你们有这几层的平面图吗?按照消防安全要求,高层建筑都是需要标注疏散通道和路线的,将这几层的消防图拿来给我。”   时间不早了,大家都还没吃晚饭呢,他不走,明美姐也不好直接离开,还在楼里等他。   柯南也眼前一亮,凑过来一起看向大楼的平面示意图。   “像个迷宫一样呢……”众人围到桌前一起查看,看着楼中错综复杂的楼梯分布,毛利兰忍不住说,“这样,工作人员们自己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不方便肯定是有一点的。”永井亚矢子笑了起来,“但是广播电视台是很重要的地点,一旦发生动乱,就会有人想占领电视台,控制传播和发言渠道……不止是我们如此,世界各地的电视台,都是这样考虑的,结构较为复杂。”   “嗯……看这个路线,确实很难在避开监控的前提下,在4分钟内往返呢。”目暮警部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这个嘛……”唐泽笑了笑,手指点了点当前所在的房间,也就是死者死亡的位置,然后指尖朝上开始划,划拉得松尾贵史心都提起来了。   柯南的眼神明亮了起来,他看着唐泽指尖的方向,又看向窗户上的血迹,“啪”地一拍手。   “看来,聪明的人已经明白了。”唐泽对上柯南的视线,微笑了一下,“你知道该去找什么了吗,小侦探?”   倒是永井亚矢子,眨了眨眼,瞄着气定神闲的明智吾郎和眼神闪亮的柯南,又看了一眼松尾贵史的脸,偷偷拿出手机,按了起来。   “喂?”她后退两步,离开围满了桌边,都在研究那张平面图的人群,小声说,“水无小姐,能听见吗?”   ————   “这样使用器材,真的没问题吗?”   “无所谓吧,反正只是借给警方和侦探用一下,借用一下内部的信号而已。”坐在编导室中的几名转播人员就着盒饭,看着镜头,“又不会泄露出去,台长也不会说什么吧?”   “喂,你在干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后方传出。   “啊,部长!”   “抱歉,我们马上掐断……”   “蠢货,谁让你们停了!”部长一声大喊,“出了任何事由我负责!立刻,把影像接入晚间新闻的画面,播放出去!”   “是!”   “做得很好,永井!”部长拍了拍跟在身后的永井亚矢子的肩,“非常敏锐的判断!”   面带微笑的男播音员接过后方工作人员递来的下一份讲义,看了一眼标题,愣了愣神,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用标准的播音腔,平稳地说道:“抱歉,插播一条紧急新闻,现在起,将为各位插播今晚发生在本台的重大凶杀案的最新进展。我们将镜头交给前方记者,水无怜奈小姐……”   百无聊赖坐在一楼大厅的宫野明美,看向前方的大屏幕,屏幕上正是日卖电视台此刻对外播放的画面。   星川辉放下手里的作业,摘下眼镜,客厅中六十寸的荧幕上,正是播音员平淡的面色。   安室透将菜单放在新坐下的客人们手边,抬头看向电视屏幕。   “‘重大凶杀案’?”榎本梓也从吧台中绕了出来,把手里端着的盘子放在点单的客人桌上,走到了他身边,“日卖电视台发生凶杀案了吗?那,明智君?”   水无怜奈明亮的猫眼出现在了镜头中,她脸上带着得体的明媚笑容,简单介绍着今天发生在电视台的案件前情。   “……巧合的是,本次在参加‘透视日本侦探社’综艺的两位著名侦探参与下,案件已经得到突破性进展!”她说着,把手里的话筒转了个方向,摄像机随之调度,明智吾郎的脸进入了取景框。   “是的,我认为凶手正是你,松尾贵史先生。”明智吾郎看了一眼她走进的方向,整个七层早已经被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们围得水泄不通了,他不甚在意地转回头,直视着前方的屏幕与摄像头。   “可是,如果凶手是他,他是如何做到在短短的4分钟内,往返案发现场与综艺所在的演播厅的呢?”   导播室中,编导们熟悉地切换着音轨和信源,投放在电视上的变成了目暮警部的脸。   “很简单。”明智吾郎歪头一笑,然后轻巧地一撑,整个人翻身跳上了7楼仓库的窗台,好似不在意下方数十米的高度,一条腿搭在窗沿上,另一只腿随意地垂在窗外。   只要有人在后推他一把,或者他稍稍失去平衡,他无疑就会从7楼的高度坠落而下,粉身碎骨。 第156章 我请你们吃松饼啊!(加更 to 低地幽魂)   “明智君,喂,危险!”   站在他身后的水无怜奈情不自禁叫了一声。   镜头内外,所有关注着这一幕的人几乎都情不自禁地朝前了一步,连端着摄像机的摄影师都明显向前踉跄了一下。   “啊哈哈哈,没问题的。”唐泽随意地抬抬手,没有下来的意思,垂在窗外那条腿甚至晃悠了起来。   楼下的房间中,看见这危险一幕的人不由都为明智吾郎捏了把冷汗。   “明智,快点下来!”毛利小五郎忍不住打开了窗户,顾不上玻璃上的血迹,朝外推开窗户,抬头向上看去。   他所在的位置是7楼的仓库,就在案发现场的正上方,在刚刚研究平面图的时候,明智提出了自己要在上方的房间中和这边对话的想法。   于是在发现他一副很可能坠楼的样子,房内的人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打开窗,朝上望去。   映入毛利小五郎眼帘的,是明智手中漆黑的枪口,与俯身看着自己的一双幽深的眼睛。   “啪”的一声响。   毛利小五郎捂住额头,嘶了一声。   一颗圆滚滚的白色橡胶球,在他额角蹦了一下,弹进了屋子里。   “这是……”目暮警部弯腰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圆珠,“BB弹?”   “是的,这是今天节目里我们用过的道具,我拜托永井小姐帮我拿过来了。”唐泽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摇了摇手里的枪,然后轻轻一松手。   那把模型枪直直掉了下来,碰在毛利小五郎身上,同样弹进了屋中。   “你就是这样完成‘不可能犯罪’的,是吗,松尾先生?”唐泽侧过头,看向屋内的松尾贵史,“柯南,你那边怎样,找到了吗?”   “找到啦!”镜头从松尾贵史僵硬的脸,切到了朝镜头大大挥着手的柯南身上,“是要找这个吗,明智哥哥?”   摄像机在他手指的方向拉了个特写,画面中能看见绿化带的边缘,这是位于电视台大楼外,地面上的人行道。   在其中的一块砖面上,能清晰看见小块的裂纹,裂纹的正中央,正是一颗挤压变形后的金属弹头。   “真厉害,小侦探。”不意外于柯南的发现,唐泽不吝啬地赞扬了一句,“这就是能作证我推理的证据,从7楼发射,穿透了位于4楼的被害人的头部后,打入了一层地面的,致死的那颗子弹。”   “所以,房中的其他弹痕,就是凶手为了混淆开枪的位置,故意制造出来的伪装。”毛利小五郎揉着被橡胶弹砸得生疼的额头,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只是很不擅长发现和归纳线索,容易牵强附会。   不过这么明显的证据链摆出来,他也明白了过来,尽职尽责地继续扮演尸体,顺着窗户的角度向下坐倒:“开枪之后,他将枪支扔进了四楼,已经死去的受害人,就会失去力量,缓缓下滑……瘫坐在这里,就像他被发现时那样。”   “没错,”唐泽的视线从反馈着其他机位信息的屏幕,挪到了有些出汗的松尾贵史身上,“至于你是如何做到的吗……我猜,那就是死者死亡时握着手机的原因了。你只要像我现在这样,在电话中说,‘我在7楼的仓库,我要自杀’,死者就会像毛利先生一样,匆忙地开窗向上看,试图阻止你。”   松尾贵史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他握紧了拳头,看着侧坐在窗上,用不屑的余光,冰冷地打量自己的明智吾郎。   唐泽半阖着眼睛,遮住瞳仁,掩藏掉眼中一闪而逝的金色光泽。   “你没有证据,你都是凭空臆测!”松尾贵史一阵怒意涌上心头,捏紧双拳,两步冲了上来,试图伸手把坐在窗上的明智吾郎直接推出去。   邀请这个小子,是绝对的败笔!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   唐泽说不清是了然还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在水无怜奈条件反射地把发狂的松尾贵史撂倒前,他手心一翻,一把手枪从袖管中滑落,被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对准了松尾贵史。   松尾贵史激烈的情绪,被正对面门的枪口打断,让他想要戕害对方的手,再也伸不出去了。   “小心一点,松尾先生。”唐泽不再保持那么危险的坐姿,手里的枪稳稳抬起,自己则从窗框上跃下站直,手中的枪由此直接顶在了对方的面门上,“你自己也是个枪手,想必能看出——这可不是开玩笑用的模型枪了。”   脑门上冰凉的枪口让松尾贵史不自主地哆嗦了起来,只能打着颤重复:“你没有证据,你没有证据——”   “让我想想。”唐泽歪了歪头,用空着的手指顶着太阳穴,做了个苦恼的表情,“检验硝烟反应肯定是行不通了,既然计划得这么紧张,你肯定准备好了掩饰的方案。”   冷静了很多的松尾贵史缓缓后退一步,避开与枪继续触碰,扯扯嘴角,没有回应。   “应该不会是遮挡物。”唐泽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综艺录制到现在,除了短片时间,你赶到这里进行谋杀计划,你完全没有离开过我的视线。你的枪法虽然好,但杀人的时候,你需要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朝探头的被害人开枪,遮挡物带来的麻烦太多。那只有可能,是你佩戴了手套,又更换了衣服……巧合的是,这间仓库,就是一间摄影棚所属的道具仓库。”   他说着,手中的枪没有放下,只是慢慢倒退着走,伸手,精准地抓住了在自己视线中发着微弱红光的衣物:“——比如,这间和你身上衣服恰巧一个款式的西装?猜猜看,警方能不能从上头找到你的汗渍,以及硝烟反应呢?”   这是原作中没给出过的信息,但拥有第三只眼的唐泽,原本就是天然的侦探挂哥,无所畏惧。   咬牙切齿了片刻,看着他手中牵着的那件挂在衣架上的西装,松尾贵史的肩膀还是垮了下来。   “……哈,哈哈哈。”松尾贵史苦笑起来,“所以我都说了,就不应该请你过来,诹访道彦就是个白痴。”   “原来邀请我做嘉宾,是诹访先生的主意吗?”唐泽扫了一眼满脸讶然站在一边的水无怜奈,想了想,刻意问道。   既然是自己制造的麻烦,还是别给倒霉的卧底同行增加工作量了。   负责背黑锅的家伙人都凉了,锅多多益善,随便甩。   “是啊,他就是这么我行我素的人,擅自改变策划,擅自增删节目流程,别说嘉宾了,甚至经常都不告知我们。”松尾贵史看着满屋子惊讶莫名的同僚们,索性不管不顾地倾诉起来,“这个节目明明是我和诹访一起策划的,到头来,他用主持的身份绑架我,逼迫我放弃了制作人的话语权。我都忍耐下来了,这个节目,是我的心血,每个礼拜疲于奔命地收集素材、撰写脚本……我全部的职业生涯,都已经绑定在了这档综艺上,结果,他居然要把我换掉!”   “所以,今天的这期节目……”   “他本来,这次就准备换掉我,是我拿他的把柄要挟他,才打消了他的念头。他又为了我报复我,彻底更换了整个节目台本,他就是想让我难堪!”松尾贵史呐喊出了声,眼中又一次闪烁起泪光,很微小,但却比他今天每一次哭的时候都真实。   门外,赶上来的警察们走到了松尾身后,他回头看了看警察手中的手铐,精气神彻底被抽走一般,弯下了脊背。   “……抱歉,明智君。”在被警察带走前,松尾贵史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是怎么了。‘杀死诹访先生的恶魔’……这或许,就是一语成谶吧。”   唐泽没有对此有所回应,只是把手里的枪插回了后腰的枪袋上,目送着松尾贵史的背影。   还能是怎么了?心之怪盗团表示对此事负责。   不过,唐泽毕竟不是真的松饼人,虽然他的二十面相长得克苏鲁了一点,但是绝对没有什么类似“精神失常”之类的特殊能力,他只是打了一个挑衅而已。   现实世界中,这类debuff技能也会被大幅度的削弱,对意志力正常的人来说,他的技能只能让人稍稍恍惚一下。   换言之,如果不是松尾贵史自己产生了杀意,他扔挑衅扔到SP空了,也最多只能让人感觉他有点欠揍罢了。   “明智君,没事吧!”与警察们一同跑上来的,还有担忧的目暮警部和毛利父女,“就算是为了还原案发的情况,刺激凶手,你这样也太冒险了!”   “没事的。”唐泽灿烂一笑,“放心,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真是的,你把计划告诉柯南,都不先和我通个气。”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杵着腰,“真是被你吓死了。”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没打疼您吧?”唐泽笑得非常阳光,“至于柯南,我可没和他说过什么计划。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呢,已经是个合格的侦探了。”   “哎,不管怎样,案件解决了就好。”看着摄像机追着垂头丧气的松尾贵史离开,毛利小五郎松了口气,“这就留下我们不管了。这些电视台的家伙,真是用完就丢啊。”   “爸爸,小声一点。”毛利兰瞟着还屋里还剩下的水无怜奈等人,戳了戳毛利小五郎的背,然后看向明智,笑着说,“明智君还没吃饭吧,要和我们一起吗,上次的事,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好啊,”唐泽一口应下,想到一样饿着肚子的表姐,补充了一句,“不介意我带个人吧?我的化妆师May小姐因为突发案件,还留在电视台没离开呢。”   毛利兰一下回想起了那位造型无比前卫的女士,咧嘴尴尬笑了一声,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那这样的话,不如,我们今晚去吃烤——”   “吃松饼怎么样?”在毛利兰说出那句禁忌的台词前,唐泽扬声打断,“我知道一家店,松饼做得很好吃哦。”   那句话,不可以啊!   这里可是真的二刺猿,说完会嘎的。   就算他们不会嘎,这要是出去吃个饭再来点命案,还要不要下班了?   你要是非想上点debuff,不如来试试我的松饼好了。   “松饼?”毛利兰愣了一下,“也对,差点忘了,明智君是在美国长大的,应该不太习惯日本的饮食。”   “其实已经慢慢适应了,不过机会难得,这家店就在电视台不远的地方。他家的鸡尾酒做得也很出名,调酒师的名气还挺大的,嗯,虽然以我的年龄,不管在美国还是日本,我都还不能饮酒,并没有试过,不过,想来毛利先生应该会喜欢吧?”唐泽又看向毛利小五郎,继续抛出诱饵。   刚想说自己对西餐和甜食没兴趣的毛利小五郎,闻言一下子精神了起来:“听起来,是很不错的餐厅啊……”   “是啊,我很喜欢。走吧,我来请客。”唐泽笑眯眯地背过手,偷偷按掉了安室透call过来的电话。   今天他闹的动静属实是不小,又是电视直播,又是险些跳楼的……   安室透肯定是全看见了,只希望回去他别太上火。   “那个……”见几人已经商议好了今晚的去处,在一旁踟蹰良久的永井亚矢子走上前来,“打扰各位了。明智君,能简单和你讨论几个问题吗?很快就好,不会耽误各位晚饭的。”   唐泽转过头,发现她竟然没跟着自己的搭档跑出去继续拍摄或者对话,有些惊讶。   永井亚矢子的画风和日卖电视台是完全一致的,属于标准米花町氪星人记者风格。   他还以为,这位也应该是个最标准的一切向流量看齐的媒体人呢,没想到放着松尾那么大个焦点不跟,跑来和已经被抛弃的侦探们聊起来了。   “好啊。”唐泽想了想,也没有拒绝,走到了她身边,“如果只是简单交谈的话。”   永井亚矢子忙不迭点点头,带着他走到门外。   看见几人陆续离开,缀在最后的水无怜奈才缓缓拿出手机,快速按动着键盘,编辑起了邮件。   同时,她青色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唐泽的背影,暗暗琢磨起来。   这是一个有美国背景的年轻侦探吗…… 第157章 和谐友爱一家人   “邀请我做MC?”唐泽惊讶地看着永井亚矢子。   “是的,明智君。我觉得你很擅长稳定节奏,节目效果很好,而且您是侦探,我们后续的脚本和策划很需要专业意见的。”永井亚矢子收起了节目中那副可爱元气的少女形象,配上职业装,已经完全是干练女主持的样子了,“您放心,不会强制要求您每周都参加,作为一个常驻MC就好,酬劳方面,可以再商议。”   唐泽沉吟了几秒,恍然道:“你是在代表制作组和我沟通……看来,就算失去了松尾先生和诹访先生,这个节目,也不会轻易倒下啊。”   永井亚矢子腼腆地笑了笑,仿若没听出他话中的意味一般:“是的,我可以全权代表制作组与您协商。”   “那还要恭喜您了,永井制作人?”   永井亚矢子掩嘴轻笑:“过奖了,明智君,所以您的想法是?”   糟心的制作人魂归天国,刚在镜头中满脸悲愤声讨凶手的搭档,正是凶手本人……   不论这二位怎样,反正永井亚矢子现在的心情还是不错的,有种皇帝和太子同归于尽,自己白捡了个皇位的快乐。   “嗯……”唐泽歪了歪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复,“容我考虑一下。”   “您有决定了欢迎随时联系我。”永井亚矢子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唐泽,轻轻低头弯腰行礼,然后转身大踏步地离去了。   冲野洋子小姐就在楼下的摄影棚里拍摄物料,她还要抓紧时间沟通,尝试着邀请她做几次飞行嘉宾呢。   两位制作人一死一被捕,案件的推理过程还得到了晚间新闻黄金档时间的传播,节目的相关讨论甚嚣尘上。   这可是节目的知名度最高的时间,借机完成对大咖的邀请再好不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看着意气风发的永井亚矢子大步流星地离开,脚上的高跟鞋丝毫不能阻碍她的步幅,唐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名片,就看见“永井亚矢子”的名字上方,“节目制作人兼总监制”的title熠熠生辉。   “这就是媒体人吗?”唐泽又一次叹息道。   ————   “口味真的还不错呢,”毛利兰小声和柯南说,“我还以为,符合明智君口味的话,我们肯定吃不惯来着……”   “人家请客吃的东西,不要抱怨那么多啦。”毛利小五郎脸色被酒气完全染成了红色,醉醺醺地挥手,“鸡尾酒调得挺好的,下次可以再来,嗝!”   “爸爸,你知道是人家请客,还一杯接一杯地点!”毛利兰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   “有什么关系,你看他的车,肯定也是个不差钱的……嗯?”毛利小五郎指到半路,愣愣神,眯缝着眼睛看了半天说,“他是不是,上了副驾驶?”   “呃……”毛利兰扯了下嘴角,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May女士和明智吾郎相携着走出了餐厅,有说有笑,然后就见明智吾郎拉开了副驾的门,坐进了红色跑车的副驾中。   打扮前卫新潮的May女士摘下了墨镜,搁在挡风玻璃下,露出了她明亮锐利的蓝色眼眸,而看向明智时,那双眼睛又变得柔软温和,车中的气氛看上去和谐温馨。   ……只除了真的很像富婆和她的小情人一样。   “哇,开兰博基尼的化妆师……”毛利小五郎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道在联想什么,眯起了眼睛,“难怪了,这样一看,这小子还是挺精明的吗……”   “爸爸!”毛利兰恶狠狠的一巴掌拍在了他背上,险些把脚步摇晃的毛利小五郎拍到电线杆上,“你在胡乱猜测什么东西啊!人家也许只是顺路所以送他一下呢,不要传奇怪的谣言!”   有一说一,确实。   “这么晚了还赶回咖啡馆?”明美看着瞄着坐在身边的唐泽,看见他卸下易容的脸上透露的疲态,“直接回别墅去就是了,咖啡馆已经打烊了吧?”   “算了。”唐泽甩了甩脑袋,又用手把固定好的头发打乱,服帖柔顺的发型很快变回了唐泽自己蓬松翘起的状态,“我到现在一个电话还没回,安室先生铁定憋了很多问题,总得好好给他解释一下。”   “你啊……”宫野明美无奈地摇头,见前方的信号灯转为绿色,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还想接综艺节目的常驻嘉宾,还嫌自己不够忙吗?”   以她的视角来看,唐泽实在是每天忙到不可开交。   作为一个正经还在缓刑期的高中生,哪怕作业可以丢给星川辉代写,这个学他还是要经常自己去上的。   而除了唐泽的身份外,他还兼职着侦探明智吾郎与组织成员库梅尔的双重身份,在加上作为心之怪盗的工作……这样每天在三个身份中来来去去的忙碌生活,宫野明美光是看着,都会觉得疲惫。   唐泽本人却好像一直乐在其中,真不知道他都是哪里来的精力。   “反正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唐泽笑了两声,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忙碌的生活,才比较有意义……”   他哪里是怕忙碌的人,他怕的是没地方忙碌才对……死水一样的悠闲人生,他已经享受够了。   “而且要是万一,我没空去的话,叫星川上节目不也一样吗?”唐泽笑嘻嘻地出着馊主意,“他每天窝在屋子里太阳都不晒,对身体不好。”   宫野明美对他的坏心眼报以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你别折腾星川了……”   入住别墅之后,她每天接触星川辉,很快就发现了星川社恐宅男的本质。   因为了解星川在组织中的生活状态,她对此倒是没太意外。   ……或者说,星川这样性格有些阴沉自闭的人,居然会选择追随唐泽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搞事精,才是让她更吃惊的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捉弄,唐泽用星川辉的脸,制造出了一个性格与他本人几乎是完全相反的角色,外表阳光开朗,长袖善舞,内里心思深沉,有些疯狂……   他塑造的明智吾郎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人生背景逻辑也很自洽,都到了她看见星川辉的脸反而会别扭的程度。   “你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阿昭。”想到这,宫野明美又是一阵摇头,“是个连自己都会毫不犹豫利用的谋划者呢。”   “哈哈,唯独这点,我很冤枉。”脑中闪过几张面孔,唐泽笑出了声,“别说我了,姐姐,你也是差不多类型的人吧?我只是相比之下,更爱做计划一点……可能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吧?”   想起自己乔装改扮,找上毛利小五郎的事,宫野明美愣了愣,也不由笑了起来。   而唐泽此时想起的,则是赤井秀一。   只能说,假死、乔装、谜语人,是世良家的遗传特征,不得不品尝。   从这个角度来讲,这个世界给唐泽发这张角色卡,不得不说,还是用意颇深的。   想到这里,唐泽拍了拍脑门,顺手拿起手机敲了起来。   【秀哥,帮我个忙吧~】   【又怎么了?】   【组织给我做的假身份,“明智吾郎”,你能帮忙在美国那边,完善一下背景轨迹,帮忙把这个身份做得真实一点吗?】   【?】   回复过来的一个问号,已经充分表达了赤井秀一此刻的困惑。   任他再有想象力,恐怕也想不到,在身份都已经暴露后,他这个FBI还有帮组织做成员背景善后的一天。   他这个表弟啊,真的是,每次都会给他带来点新花样……   【也不用太认真……】   唐泽眨了眨眼,忍着笑接着往下敲道。   【……只要让CIA看不出真伪就行了。】   【???】 第158章 人作死,就会被削   “松手啦,前辈——”唐泽挣扎了一会儿,无济于事,干脆两眼一闭大喊道,“降谷先生——”   “喂!”被他喊出真名,安室透触电一样松开了扯着唐泽脸颊的手,顺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不要喊出来!”   唐泽捂住被掐了好几分钟的脸,斜着眼睛看了过去:“没提前和你打招呼是我不对,但我要参加综艺你也是知道的,用不着揪我这么久吧!”   听他这么一说,安室透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头顶:“参加综艺参加到差点掉下楼是吧?拿自己的性命冒险这种事,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看到唐泽不要命似坐在几十米的高楼窗外,甚至拿自己的性命当成引诱凶手失态的鱼饵,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有在冒险啦,安室先生,别紧张嘛……”唐泽两脚一蹬,电脑椅的轮子咕噜噜地滚过了阁楼的木地板,拉开了与安室透的距离,“我有分寸的,别担心我。”   唐泽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区区坐下窗台而已的事,别说他没掉下去,就是真掉下去了问题也不大啊。   且不论他掉下去了也有办法找到立足点,就是直愣愣地啪叽拍在地上,他掸掸灰,就又爬起来了。   毕竟他是有那么多医学奇迹buff的Joker,要是能把自己摔死,那得多丢人啊。   “这是分寸的问题吗?”安室透瞪起眼,“不要总把自己的安危,也当做可以利用的筹码!我是来做你接头人的,不是来给你收尸的!”   最令安室透生气的,并不是唐泽冒险的举动本身,毕竟作为卧底的他自己,同样不乏铤而走险的豪赌时刻。   真正惹恼他的,是唐泽那种不甚在意危险,甚至于到了对自己的生命同样轻忽的态度。   一个突发的案件而已,他不信唐泽只有拿自己钓鱼这一条路可选,可是唐泽就是这么做了,轻松写意的,不计后果的。   “你的假身份很重要,卧底的任务,这都没错……但是唐泽,你给我搞搞清楚,牺牲,不是卧底的终极目标,好好活下来,发挥自己的作用才是。”安室透严肃地抱着双臂,眉头锁得很紧,“你对自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我不理解它从何而来,也许是你父母给了你什么底牌——这不是坏事,如果你真的有自信保全自己,那再好不过。但,身上绑着安全绳,就意味着你可以在悬崖边随意走动吗?安全绳,是用来在发生危险时帮你托底的,不是拿来给你蹦极的!”   唐泽被他说得一愣。   见唐泽终于不再回嘴,安室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扶了一下额头。   听话的、指哪打哪的下属,比如风见裕也,算得上精兵,但难以独当一面;   能独当一面的优秀下属,比如唐泽,则完全不听话,点子一个接着一个,一个看不住就会闹出新的动静。   哎,可能这就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吧……   “算了,你要是能老实听话,根本不会变成‘库梅尔’,哎……”对这个拉也拉不住,死活要往同行队伍里钻的小子,安室透一直没什么办法,只能拿起桌上的文件,转移话题,“谈谈KA03吧。你之前的猜测有部分是正确的,我们有必要矫正一下对组织渗透情况的调查方向。杀死‘广田明’,也就是十亿大劫案的劫匪之一的,是一名搜查三课的警员,初步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和KA03的走私贩卖有关?”唐泽抬起头。   “没错,组织渗透中层与基层警政系统的手段,与这个系列的药物脱不开干系。”安室透点点头,抽出底部的纸张,“你上次提供的药物合成方法立了大功,虽然这种解药对精神控制的解除效果有限——因为组织使用的一直是多种复合药物——但只要服用过KA系列,吃下未经稀释的解药后,会出现强烈的截断症状,这可以帮助我们快速锁定和筛查。”   “我带过去的那种解药,也是这种成分吗?”唐泽眼中闪烁着冷厉的光,“星川,是KA02的长期服用者。”   安室透的手停了停,很快明白了唐泽的画外音,摇了摇头:“解药的详细情况,实验室还在继续解析……但它的主要成分不是你提供的那类化合物,毕竟KA系列,只是洗脑操作的辅助药品。放心,你当时如果当着他们的面吃下过它却毫无反应,也不会露出破绽的。”   这个答案并不令人意外,要是唐泽当时表现出了不对劲,当场就该被琴酒打成筛子了。   但这不妨碍唐泽对此感到不快和愤怒。   “所以他们给出的解药里,根本没有KA的解药。”唐泽磨了磨后槽牙。   “会让你利用星川辉的身份轻易过关,固然是组织的漏洞……”安室透从文件的上方瞥过来了理所当然的一眼,“但有漏洞只代表他们的能力问题,可不妨碍他们的行事作风。也许等你再做一段时间的任务,一步步展现出你的‘作用’,你又会收到一份新的解药,随便冠以其他名义,比如‘消除后遗症’之类的……永远有吊在面前的胡萝卜,也是驯化的重要的手段。”   唐泽“啧”了一声,表达对屑组织的不满,认可了他的说法。   解药给也只给一部分,很符合他对犯罪集团的想象。   “接下来,风见那边会开始用解药成品,对链条上的其他公职人员进行秘密查验。”安室透把文件放在了唐泽的书桌上,谈起下一步计划,“KA03的事一出,这根链条就被连根拔起,我们最好是先远离接下来的行动避嫌。我和其他代号成员约好去一趟关西……你有什么打算?”   虽然带上唐泽一起去也不是不行……   但是贝尔摩德也是一流的易容者,在确定她不会看穿唐泽的伪装前,让他们接触,是存在风险的。   更何况,贝尔摩德本身是就对唐泽有敌意的。   思来想去,安室透还是决定先把这个闲不住的家伙放生一段时间,正好巩固一下他们俩关系不和的设定。   “伊豆。”唐泽微笑起来,“我接下来打算去伊豆。”   这是唐泽原本就定好的行程,毕竟龙舌兰没拿走的名单,还和伊豆神秘之旅有一定关系呢,该去还是要去的。   “听上去,你可不像去旅游的。算了,你的申请记得送快点,我让风见给你批了。”想想唐泽的惹事频率和能力,安室透又一次摇头叹息,半威胁地说,“注意分寸,再闹得像今天这样,我回来扒掉你一层皮。”   虽然说了,唐泽也未必听,但该有的警告态度还是要有,这家伙属实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知道啦,前辈。”唐泽歪歪头,收敛了嘴角的弧度,认真了一些说,“……今天让你担心了,抱歉。”   听到他这么正经的回复,安室透反而愣住了。   “放心吧,”唐泽重新挂起大大的笑容,“我的命可是非常大的!毕竟我是‘唐泽’嘛!” 第159章 伊豆之旅   “哦?你的申请批下来了?”   “对啊,”唐泽一口炫掉半个冰淇淋球,把手里的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次可以和你们一起去伊豆了。”   这是一份短期的暂离东京的申请书。   柯南看了看文件上一排鲜红的印章,定睛阅读,很快就发现了这份文件的奇怪之处。   除了目标地点“伊豆市内”之外,文件给出的时间很宽泛,相比于之前唐泽想去京都待一天,都得不到同意的情况,这种宽松简直有点异常了。   他十分不解,伸手点了点表格上的伊豆二字,问道:“你申请回自己家,他们不给你批复,却会同意你的旅游申请,时间还只写了这个月,都没有规定起始和结束时间……”   “因为现在是暑假吧。”唐泽耸耸肩,“少年犯也是学生,学生假期想出去旅游,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会吗……”柯南摸了摸下巴,迟疑地琢磨着。   “批了总归是个好事嘛……”唐泽把文件拖回来,反手将另一份冰淇淋推到了他面前,打着哈哈,“快点吃,再不吃要化了。”   不要深究这个问题,风见裕也已经很忙了,没精力细化他出行的背景,体谅一下,体谅一下。   柯南无语地拿起勺子,对着单个的冰淇淋球剐蹭了几下,看着唐泽面前的冰淇淋塔,摇摇头,已经快要适应他奇怪的甜食癖好了。   “你确定要参加那个活动吗,那个‘伊豆神秘之旅’。”咬住银色的甜品勺,柯南含混地问,“这个活动可能涉及到组织的哦。”   “那我不就更应该去了吗?”唐泽挖掉另一半的冰淇淋球,也咬住了勺子,“我还有很多账要和他们算呢……”   追查组织在程序员方面发力的原因,也是唐泽现在的硬性需求。   由于缝合世界的奇怪蝴蝶效应,他父母的存在明显大大增强了组织在医药方面的能力。   除了A药那样黑科技的玩意儿,组织现在还掌握有原理不明的洗脑黑科技。   根据唐泽夫妇留下的资料来看,除开药物方面,组织同样掌握有辅助精神控制的医疗器械……   所以,调查电子软件方面,组织与认知诃学的结合程度,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这要是万一,真给他们搞出了AI梦境档案里那种,插你眼球直接看你记忆的鬼东西,那卧底们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柯南理解的则明显是另一个方向,看着唐泽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忍起来。   “你父母,是怎么死的,这点你弄清楚了吗?”柯南询问起之前唐泽提到过的前情。   唐泽几乎是一瞬间就看明白了他的想法,边感慨了一句红方人就是红方人,边配合地垂低了头,用刘海遮盖住眼神:“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的遗体在哪里。不过,在知道了组织的存在后,他们丢下我这么多年的原因,倒是找到了。”   柯南更加感慨。他观察了唐泽的表情,小手安慰性地拍拍他的手背。   “节哀”或者“他们会在天上保佑你”之类的词句,在此时多少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我没事。”唐泽抬头,浅浅笑了一下,又是一勺子插在了松软的冰淇淋中,“这些问题,终归会有一个答案的,暂时的迷雾而已,我可不会轻言放弃。你也是啊,大侦探,好好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吧。”   确认唐泽的情绪确实有所恢复,而不是强装无事发生,柯南才把注意力又拉回了即将开始的伊豆旅途。   原本,这场聚会的参加人包括了阿笠博士和他的程序员朋友,阿笠博士将旅行的名额转给了他和毛利父女。   毛利小五郎被免费的旅游吸引,很快决定带着毛利兰和柯南去凑个热闹。   “这场聚会的参加人,主办方都是有数的吧?”想到此处,柯南疑问道,“你不在邀请之列……方便参与进去吗?”   “反正,这也只是一场在网站报名的爱好者聚会而已吧?会吸引来这么多程序员,主要还是主办方拿出的绝密电脑病毒的原因。”对此,唐泽早有对策,语气轻松不已,“不以参加者的身份,我自费去活动所在的酒店居住旅游,也是我的自由吧?”   哦,差点忘了,唐泽虽然经历惨绿了一点,人家是富哥来的。   柯南扶在他手背上的手一瞬间缩回来了。   “那你,要跟我们一起过去吗?”柯南询问道,“这次,毛利叔叔应该会自己开车……”   “那就不了。”唐泽摆了摆手,“我自己过去就好,不打扰你们了。”   “诶,你要坐‘舞女号’吗?”被拒绝的柯南愣了愣,想起了具有伊豆特色的旅游线路,“倒也是,你要是之前没去过的伊豆的话,是有必要体验一下……”   那倒不至于,除非需要特意观光,富哥也没啥专门去坐轨道列车的必要。   一来嘛,唐泽现在也不是孤家寡人的独狼了。   本来,伊豆神秘之旅就是会发生案件的地方,也没有道理丢下两个队友在家咸鱼,自己出去干仗的道理。   库梅尔要去伊豆,明智吾郎和唐泽昭就不需要再在东京活动了,唐泽准备把星川辉和宫野明美一起打包带走,避免发生意外,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这二来嘛……   把高耸的冰淇淋塔吃到了半山腰,唐泽穿过插在冰淇淋上的甜甜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死神小学生。   不想随便加班,表演当场穿脱洋葱皮的话,有事没事还是别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谁知道半路上,会不会就发生什么车子抛锚、路遇别墅/古堡/庄园的经典桥段,然后唐泽被迫来一波横跳,一会儿是唐泽一会儿是joker之类的……   算了吧,给怪盗团团长放个假吧。   “总之,我们在伊豆公主大饭店汇合吧,不管谁先到了,记得相互通知一下房间号。”唐泽舀起那块甜甜圈,往嘴里一送,咬出一串巧克力脆皮破裂的脆响,“到时候再联系。也别那么紧张小朋友,毕竟这些人和组织还没有那么强的直接关系,你大可以把它当成一种破解谜题的支线任务,不要那么紧绷绷的。夏天的海滩,还是值得好好游玩一下的,对吧?”   他那两位被组织从小控到大的倒霉队友,想来也是没什么旅游的机会的。   正好,带着他们一起出去晒晒太阳游游泳,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就算是地下组织,那也是需要团建活动的,对吧? 拉跨条   终于下班忙完回来了,寄——   加班到快8点,回家都快9点了,刚吃完饭,今天是GG了QAQ悲惨的社畜。   放心,算欠更,五一一起还……呜呜呜欠更越来越多了……   今天抱歉了QUQ这就去写明天的更新…… 第160章 比惨是怪盗团特色,不得不品尝   轻快的爵士乐从音响中流出,唐泽望着窗外的连片绿荫,慢慢伸了个懒腰,翻了个面,把被阳光晒得滚热的半边藏进阴影中,于是正对上了星川辉低着头默默玩手指的自闭表情。   “喂,打起点精神嘛。”唐泽用脚尖踢了踢他,“喊你出来旅游放松一下,搞得好像我在迫害你一样。”   星川辉转过头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唐泽说的也没错,星川你啊,太紧张了。”专心开车的宫野明美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后视镜。   因为他们都叫akira,一般两人同时在场的时候,宫野明美就不会叫唐泽阿昭,而是会称呼他的姓氏。   “……这样放松真的没问题吗?”星川辉无奈地叹气,“明美姐现在也不适合随便外出吧,我也……”   “放心吧,组织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唐泽摆了摆手,瘫在座椅上动也不动,“要是他们真有那个精力和能力盯着所有人,安室先生那种卧底早就该暴露了。”   其实,组织不止毫无察觉,他们三个人这次的差旅费,依然是走的组织账目。   唐泽的宗旨是,他的怪盗团就是要狠狠地恰组织的米,这个血,他吸定了!   关于组织到底是如何筛选和监控代号成员的,唐泽不是很清楚。   单单看安室透,他就感觉组织对成员的控制力,不能说完全没有吧,只能说重在参与。   安室透不仅身兼数职,还经常直接出入警视总厅,和自己手下的零组直接接触见面,有时候还会尽点热心市民的义务,扶个老奶奶过马路,殴打一下小偷之类的……   想想那位每天在咖啡馆当服务员的、看自己的眼神格外锐利的公安先生,星川辉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无言以对。   “行了,都离开东京了,这个也给我摘掉。”唐泽伸出手,把他脸上那幅挡脸的大眼镜直接拽了下来,“就算你顶着和‘明智吾郎’一样的脸,只要换换发型,不会有人认出来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太阴暗了,给我把眼睛露出来。”   星川辉反射性地扯住眼镜,想要阻止唐泽的动作。   问题是,唐泽那经过buff加成的力量值,又岂是星川辉能拦得住的?   “咔吧”一声脆响,星川辉戴了几个月的黑框眼镜,毫无意外地从中间直直断开了。   星川辉:“……”   “哈哈哈,这下真的不用戴了。”唐泽甩了甩自己手里的那半个,笑了起来,打开了车窗,让夹杂着尘土与树木气息的空气从公路的两侧灌进了车里。   “喂!唐泽!”星川辉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风,迎风大喊了一声。   他们正高速行驶在去往伊豆的路上,唐泽一下把车窗开到了底,星川辉连忙伸手去挡,也没能成功保住自己发型,扎成一束的马尾都被吹得松动了。   唐泽张开手,任由狂风吹得他蓬松的头发乱糟糟地飞扬,把手里半截报废的眼镜顺着窗扔了出去。   “出来度假,就是要开心一点嘛!”   ————   “这个饭店还有私人海滩啊……”宫野明美把长发编成一束,盘在脑后,抱着游泳圈,迟疑了片刻,才跟上唐泽的步伐,踩着轻便的拖鞋穿过酒店大厅。   “其实,9层还有VIP专用的泳池,不过都到海边来了,不去沙滩就没意思了吧?”穿着泳裤的唐泽披着一件衬衫,是三个人步态最自在的。   他瞄了一眼用兜帽把整个脸挡住的星川辉,失笑地说:“不让你戴眼镜,你就把脸整个捂住是吧,不会热吗?”   星川辉抬起手按了按兜帽,防备着唐泽又上来扯,不情不愿地说:“这么大的太阳,很晒的啊,不挡住才会热吧。”   “晒和热可不是一个意思,小心点多涂防晒是真的。”这次,唐泽没把他的帽子拉下来,而是一下揪住了他这件外套的拉链,拽到了底,“不想下水就算了,给我去沙滩上好好晒晒阳光吧,你都快在家里呆发霉了。”   在星川辉来得及报复性地同样扯他衬衫之前,唐泽加快脚步,轻巧地踩进了细软的白沙滩。   “这家伙……”星川辉看着唐泽奔向海岸线的背影,摇摇头,松开了兜帽。   宫野明美好笑地看了一会儿他们打闹,这会儿才走过来,和星川辉并肩,走出酒店木质的栈道码头,试探着将脚踩进了沙滩中。   脚下缓缓下陷的白沙,一下淹没了她的鞋底与脚趾,这种触感让她惊奇地挑高了眉毛,在原地踏了几步。   不远处,唐泽把衬衫随手扔开,一个猛子扎进了海水中。   宫野明美看着他的动作,也弯腰脱下鞋子提在手上,踏着唐泽奔跑中留下的一串脚印,赤着脚踩上了滚热的沙滩。   “唐泽他,或许是想让我们好好体验一下度假的感觉吧。”她朝唐泽入水的方向走去,对同样惊奇又不太适应的星川辉说道,“沙滩,海边……其实我们几个,都没真正体验过呢。”   父母死后,宫野明美一直由组织出资供养到了大学毕业。   虽然她并非行动人员,不会参与组织的训练,只简单学习过一些枪械用法,组织的相关事宜没太占用过她的假期时间,但从没信任过组织的宫野明美,假日大多都在自己兼职工作,绞尽脑汁想要攒下一些能避开组织耳目的家底,为自己和志保留作后路,是不可能有去海边游玩的心思的。   星川辉就更不提了。   他对这个社会来说,基本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要么被关在吞口重彦的宅邸里,悄无声息地生活,要么被扔进组织的训练基地或者实验室,前十八年甚至没有正经上过几年学。   星川辉把视线投向唐泽的方向。   唐泽的水性很好,没有戴任何护目镜或者呼吸管之类的装备,仍像一尾自由的鱼,自如地在浪间上浮下沉。   “……他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没体验过海边。”星川辉示意了一下在浅滩处畅游的唐泽,弯腰将他随手扔飞的衬衫捡起来,坐在了旁边的沙滩椅上,“看起来很自在啊。”   “因为如果连他都不自在的话,我们两个,怕是连房间都不肯出了吧。”宫野明美弯了弯眼睛,坐在了他身边的另一张躺椅上,“唐泽他啊,一直到10岁,他的自闭症才被姨父姨母治愈,但那之后姨父姨母就被组织带离了日本,他一个人独自在岛内长到这么大,并且组织把他当作挟制他们的人质,是不会允许他真的脱离掌握的。”   换言之,唐泽虽然正常地上了8年学,但他的孤单、孤独,比起他们两个也是分毫不少的。   星川辉顿了顿,看着手里唐泽沾满了细沙的衬衫,把它挂在了沙滩椅的扶手上。   “说什么叫我放松一点……”他叹息了一声,“自己不也是在硬装开心吗?”   唐泽虽然称不上洁癖,但多少是有点小爱干净的,像这样把贴身衣物随便丢在地上的举动,他平时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宫野明美托着腮,看着弟弟又在一个白浪打来的间隙,扬起头出水换气,脸上有感慨,也有笑意,“你也应该知道的。他是那种,会把自己的负面情绪藏起来,害怕被人关心的笨蛋。”   星川辉拍了拍衬衫上的沙,因为是透气的棉麻材质,这些细小的沙砾沾了上去,就很难抖落干净,眼看着是不可能穿第二次了。   他摇了摇头,脱掉了带兜帽的外套,露出了自己的脸。   外套被他挂在另一边扶手上,准备给上来了没外衣穿的唐泽用。   “是啊,是个笨蛋。” 第161章 恰组织的米   “这么热的天,在这里‘烤人干’,这真的叫度假吗……”倒在太阳伞下的沙滩椅上,柯南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声抱怨,“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啊……”   伊豆的白沙滩,对很多游客来说或许是很有南国特色的美景,但对于经常往来夏威夷度假的他,就显得平平无奇,还有些局促了。   “哗啦”一声水响,一道纤长的身影破开水面,打湿的长发甩开晶莹的水珠,从水下一跃而起。   柯南循声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身着连体式泳衣的毛利兰。   泳衣被打湿成了深蓝色,勾勒出毛利兰流畅的身形,海水顺着她的长发蜿蜒而下,流过精致的腰窝与一双长腿,落进泛着细小白浪的碧色浅滩中。   柯南的脸颊一瞬间就变得通红,想看,又觉得直视似乎不太礼貌。   现在沙滩上到处都是穿着露服泳衣的女性来来去去,比起那些吊带式的比基尼,毛利兰穿的露背连体泳衣远称不上露骨。   但明显,其他人穿泳衣,和毛利兰这样穿着贴身的泳衣,带给柯南的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没多想什么的毛利兰抬起护目镜,擦了一把脸上的水,就朝缩在遮阳伞下方的柯南走了过来。   她的刘海被水浸润,弯曲地贴在额头上,更衬得脸庞柔和润泽,耀眼的夏日中有种能灼伤人的清透感。   “柯南!”在清凉的海水中游了一圈,去除了酷暑带来的焦躁,毛利兰此刻心情正佳,她甩着湿透了的头发,朝柯南伸出了手,“来一起游一圈吧,难得来海边,怎么能在这里看着呢?”   柯南呆呆地看着她带着潮气的洁白手掌,愣愣地下意识伸手,放进了她的掌心中。   “这就对了,不会游泳我拖着你泡一会儿,也很舒服的。”毛利兰牵着他,一步步走进海水中,不忘嘱咐着,“别紧张,游泳很简单的,先把护目镜戴起来……”   在夏威夷甚至玩过潜水的柯南,此刻手脚僵硬,倒是真像个初学者一般,直愣愣地任由毛利兰拖着他的胳膊,慢慢泡进了不断推往岸边的海水里。   “怎么样,在海里的感觉和游泳池完全不同吧?”毛利兰凑到他面前,笑眯眯地询问。   “嗯、嗯!”柯南红着脸胡乱点着脑袋。   “来,我放开一只手,呼吸管戴好,我带你浮起来……啊!”正引导着柯南尝试着简单的漂浮,就见面前的小男孩像是被什么从下缠住,一下没进了水面中,毛利兰短促地轻呼了一声。   柯南也是反射性地一惊,不等挣扎,隔着护目镜,就看见了一双不输海水碧色的猫眼。   头发像海藻一样在水中散开的唐泽朝他咧了咧嘴,唇边泄出了一串小气泡,才托住了他的腰带着他钻出了水面。   “唐泽同学!”毛利兰又是惊讶,又是欣喜,“你也来伊豆了啊。”   伊豆公主酒店的这一段私人海滩有不少游客,但远少于外头的公共海滩区域,浅滩处的海水一样清澈见底,毛利兰一眼就发现了扯住柯南的是从更深处潜过来的唐泽。   “毛利同学,还有柯南小朋友。”唐泽摸了一把柯南湿漉漉的脑袋瓜,笑着说,“开了个玩笑,没吓到吧?”   “不要这样随便拽小孩子,可能会呛水的啦。”毛利兰将柯南从他手里拿回来,嗔怪了一句。   “抱歉抱歉。”唐泽把头发一起捋到脑后,随意踢了一下腿,轻盈地漂到了他们的另一边,假装好奇地问,“你们也来伊豆度假吗,毛利先生呢?没和你们一起来?”   “爸爸他说太热了不想来沙滩,带着行李先去办入住手续了,”毛利兰指了一下饭店的方向,“是阿笠博士说,他们有一个活动,可以来这个酒店住三天两夜,住宿全免,爸爸就说正好也是假期,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啊,还真是手笔不小的活动呢。”唐泽一脸恍然,“这家酒店有私人海滩和度假村,价格不菲。”   观察着他们对话的柯南暗自撇嘴。   明明是早就约好会来这边碰头……唐泽这人,演技是真的很不错,说起谎来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等一下,按这么说的话,想分辨他话的真伪,岂不是非常有难度的事?   对自己被唐泽的马甲团团包围毫无察觉的柯南,开始思考起这个逻辑问题。   他们身后不远处,套着救生圈浮在礁石附近的宫野明美观察了片刻,暗暗摇头,扶着礁石走向另一侧,准备避开他们三个上岸。   说什么来度假放松,这不是一看见目标,就迫不及待凑过去了吗?   和他们搭了几句话,听毛利兰说要教柯南游泳,唐泽偷偷给了柯南一个充满深意的眼神,就自告奋勇一起来帮忙。   没一会儿,柯南就被毛利兰托着腋下,被唐泽托着腰腹,一脸尴尬地在那虚空划水。   ……现在装作高速学会了游泳还来不来得及啊!   ————   “啊,差不多可以先回去了,爸爸还在大厅等我们呢,”毛利兰搓了搓被泡得发白的胳膊,伸展开双臂,感叹了一句,“真是不错的地方,要是能多待几天就好了,晚上还能吃一些海鲜……不过主办方好像不负责饮食的部分呢,真遗憾。”   “那我也差不多回去洗个澡,我都在这边游了一个上午了。”唐泽闻言,顺势拽住了一脸生无可恋被装在儿童游泳圈里漂浮的柯南,“你们稍等一下,我去拿个衣服。”   毛利兰点点头,接过柯南,三个人离开了游泳和潜水的位置,游到了脚能踩到实地的沙滩边,一步步走出了水面。   他们两脚能够到地面的位置,柯南还漂在水里,只能一边拽着一个,被拉着往前又漂了一节。   他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毛利兰平坦的小腹位置,不敢往下多看她的腿根,狼狈地转移了视线,看向另一侧的唐泽。   ……咦?   只穿着男士泳裤的唐泽自然是光着上半身的,在这么近的距离,柯南一下就注意到了,他隐约能看见一点肌肉轮廓的腰腹上,有一道与周围肤色略有不同,微微凸起的疤痕。   并不算明显的伤疤,只有愈合处能看出皮肤隆起的痕迹,像一道细长的缝隙,但却足足有十几厘米的长度,斜着贯穿了他的肋下到腰侧。   唐泽这是,受过什么严重的伤吗?   没察觉到柯南暗中的盯视,唐泽甩了一下头上的水,朝星川辉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没一会儿,就穿着那件带帽兜的防风外套回来了。   “唐泽你不是一个人来的?”看着他去而复返,毛利兰好奇地踮起脚,看了一眼戴着墨镜一左一右躺在沙滩椅上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   “我当然是一个人来的,所以拜托了他们帮我看管一下衣服。”唐泽两手往兜里一揣,很顺滑地回答着,从衣兜中抽出了房卡挥了一下,“我住在23楼。”   这是星川辉的外套,出于方便报销的考虑,唐泽订了个总统套房,一人一个卧室,他们三个各自都有一张房卡。   “23楼,那层不都是总统套房吗……”毛利兰呢喃地抬头,看着酒店顶层的瞭望台。   瞭望台在酒店的最高处,也就是24层,23层就是最高的房间了。   “对啊。”富哥唐泽毫无压力地眯眼微笑道。   都是组织的米,不花白不花,要不是开三个房间账目不好做,一人一个套房,他都干得出来。   白嫖活动来的毛利兰和柯南:“……”该死,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吗? 第162章 我偷组织经费养你啊!   “钱只付了一半?”毛利小五郎惊讶地差点叫出了声,“怎么会这样,他是告诉我这次的住宿费用已经全部支付了啊?”   前台的工作人员又一次翻出登记的表格确认,再次颔首说:“‘阿笠先生等三人’对吧?房间的费用确实是只付了一半……”   “爸爸,怎么了……”换好了衣服的毛利兰领着柯南走到他背后,奇怪地询问道,“还没有办好吗?”   “柯南,怎么回事?”毛利小五郎回过身,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住宿费只给了一半?不是说免费旅行的吗?”   “哎呀爸爸,至少人家已经付了一半了……”毛利兰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剩下的要怎么办,”毛利小五郎凑得更近,小声说,“我以为不需要支付了,身上没带太多现金……”   “几位,怎么了?”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毛利小五郎有些讶然地转过头:“这不是楼下的唐泽吗……你也来伊豆了?”   “是啊,正巧,也住在这家酒店。”唐泽脖子上挂着一条擦头发的毛巾,也走到了前台来,“是手续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唐泽,连忙堆起笑容,向他行礼:“唐泽先生,在海滩玩得还开心吗?这几位客人预约了三天的住宿,但预付的费用只有应缴金额的一半,我们正在查询。”   “前台认识他啊……”毛利小五郎越发惊奇。   柯南看了眼大厅开阔恢弘,豪华又精细的法式风格装修,小声在两人说:“唐泽住在顶楼的豪华套间……这种程度消费的客人,这样档次酒店的服务人员应该都是要记住脸的吧……”   毛利小五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样啊。”唐泽看了眼和护照押在一处的房卡,拽过了桌上的签字笔,说,“他们是1902号房,对吗?费用记在我账上吧。”   毛利小五郎一呆,暂时停止了对柯南的追问,连忙走过来,想要阻拦:“这样不好吧……”   “没关系的,我住在您楼下那么久,承蒙各位照顾了。如果还想留下来继续游玩几天也不错,这家酒店的海鲜做得挺好的,沙滩也很有风情。”唐泽已经不由分说在划款凭证上签好了名,将他们留在桌台上的证件和房卡一起推向毛利小五郎。   反正都要狠狠爆组织的金币了,多多益善,多多益善。   晚上再拉着星川和明美姐一人两只大龙虾,啥贵来啥。   努力消费啊柯南同学,你恰的每一口昂贵菜品,都是打在组织心脏上的子弹,不要停下来啊!   唐泽的快乐,柯南暂时是接收不到了,颇为不理解地瞧着他面带微笑地签单付账,只能暂且把这种情绪归纳为消费对富哥来说是一种消遣。   ……可是园子好像也是个有钱人来着吧,怎么没见她这样过呢?   这边柯南百思不得其解,唐泽盯着毛利小五郎不好意思地收下了房卡,才满意地继续了他们被自己打断的话题:“毛利同学说,你们参加了一个免费来伊豆游玩住宿的活动,为什么会只预付了一半的费用呢?”   “关于这件事,我也还没弄明白呢……”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后脑勺。   “你,就是‘暗夜男爵’吧?”一道浑厚的男声突兀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中。   “……哈?我?”毛利小五郎反应了一下,才指了指自己。   “哼……3.7秒。”带着窄边眼镜留着长刘海的男人咔哒按下了手机上的秒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抬了抬眉毛,“反应不算快啊……”   “请问你是?”毛利小五郎打量着这个怪里怪气的家伙。   “我是住在2002房的今野史郎,之后就会熟悉起来了吧?”他脸上挂着假笑,说着打招呼的台词,却没有一点行礼的意思。   唐泽打量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看了一眼柯南。   接收到唐泽的注目,柯南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这就意味着,这个人也在龙舌兰收集的那份名单里。   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很有默契地同时转开,观察起整个酒店的大堂。   这家酒店采用的法式装修风格令整个一楼大厅开阔又大气,华丽的吊灯与雕花廊柱隔开了餐厅区域与接待的大堂。   此时,无论是大堂中的宽大沙发,还是餐厅里的餐桌与茶几,都坐了不少人,个个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前台的登记处,观察着每一个往来交流的客人。   这些人,都是奔着“暗夜男爵”的病毒而来的。   “用这么蠢的方法,要是就能找出‘暗夜男爵’,我们还这么麻烦地聚在这干什么。”拎着一罐生啤坐在单人沙发里的男人不屑地嗤笑了一句。   “你又有什么高见呢,2101房的江原先生?”今野史郎斜着眼睛瞄着这个面向猥琐的家伙。   “每个人都问一样的问题,烦不烦啊,”江原时男又仰头喝了口酒,翻了个白眼,“用你这种办法,你是别指望拿到‘病毒’咯!”   随着他口中的“病毒”二字出口,整个大厅的气氛都有些骚动。   那些视线,更频繁地开始扫向这几位“伊豆神秘之旅”的参与者,连站在一边的唐泽都免不了被人看了很多眼。   “他也是吗?”退后两步走到与柯南并齐的位置,唐泽轻声说。   柯南还是点头。   这场由网络论坛发起的活动,最终入选的参与人都是公开了房间号与身份信息的。   收到阿笠博士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将这份名单与自己从警方那获取的内容进行过了比对。   他猜,除了入选者,自费赶来的各路软件公司与程序员,恐怕囊括了名单上的很多名字。   “连他都在啊……有趣。”唐泽扬起眉头,打量了一会儿獐头鼠目的江原时男。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蝴蝶效应,还是说江原时男的技术水平真的如此过硬,他居然也在组织网罗的程序员名单里……有点意思了。   唐泽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铃音,他拿出来看了眼来信人,轻轻转过头,用余光扫了下沙滩方向的酒店入口,果不其然,看见了戴着墨镜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坐在不远不近的沙发上。   仔细想想这个场面,还挺怪的。   唐泽想着,打开了宫野明美发来的邮件,其中只有一行字。   【你面前的那个男人,他叫今野史郎,是在银行工作的程序员。就是我抢劫的那一家,米花中央银行,他是负责编写基础安全系统的程序员之一,也是组织当时留给我的任务资料中提到过的人。】 第163章 热闹的活动   【你的意思是,他与组织有关?】   【未必,但我想,劫案的发生与他是脱不开干系的。他既然专程为了“暗夜男爵”病毒而来,这中间应该是存在一些关系的。】   唐泽看完这封邮件,向宫野明美的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注意力重新转到了参与人这边。   装盲人的投资人金城玄一郎以及成熟美艳、真的很难看出是江原时男前妻的上条秀子,已经轮番登场,不怀好意地相互试探着。   也不知道是参与者们没有察觉,又或者说对此不甚在意,整个大厅的注意力投在了他们身上,也没有影响他们相互间的交流。   他们的对话已经引发了一些窃窃私语,眼看着就要有人按捺不住,准备起身来找这几个人说话了。   “……你们一直在说什么男爵的,那是什么啊?”打破这种交锋场面的,是毛利小五郎完全没读空气的茫然疑问。   “诶?你不知道吗?”上条秀子压低脸上的彩色太阳镜,睁大眼睛看着毛利小五郎。   “少装蒜了吧你。”江原时男也冷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他的说法。   “‘暗夜男爵’,是新一父亲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那个怪盗啊……”毛利兰站在他侧后方,小声提醒道。   “莫名其妙的……”毛利小五郎嘟囔了一句,抠了抠脑袋,“算了,反正住宿费解决了,先回房去好了。”   唐泽把目光投向柯南,见他只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一头大波浪卷的上条秀子。   还在名单上的,还有这位软件公司的社长啊……   唐泽撇了撇嘴。   真搞不明白组织这什么路数,又不差钱,搞个皮包公司招聘点程序员就是了,不就是开发软件的事吗?   程序员和钱又没有仇,需求是甲方提,程序员只负责敲敲代码的,有必要搞得好像什么秘密名单一样嘛?还专门去买。   在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大厅中其他人身上时,江原时男已经晃晃悠悠凑到了毛利兰身边,准备猥琐地拍打一下她的腰臀。   正防备着他这一手的唐泽眼睛一瞪,弯腰抓起脚上还沾着沙的拖鞋,一把扔了过去,正正拍在他脸上。   “啊!我靠!”江原时男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抬起手,就摸到了脸上的泥沙,看向唐泽的眼神非常不善,“你干什么啊你!”   唐泽完全没有留手,防滑拖鞋复杂的底部花纹完整地印在了江原时男脸上,痛得他龇牙咧嘴地踉跄了两步,醉醺醺地就想冲上来教训唐泽。   唐泽两手握了握拳,抬高到面前,摆好了搏击的起手式。   这位死者也属于纯纯逆天,能混到被人谋杀,只能说是全凭自己的本事。   要不是存在组织这个剧情需要,这次的案件,唐泽大概率也是不会出手的。   就算现在有留他一命的必要,唐泽也只打算凑合凑合救一下,意思意思得了。   ……要不是凶手扔人的位置太高,扔下去很难存活,给他摔出点终身残疾倒是也不错。   能有机会痛殴一顿逆天哥,唐泽才不会拒绝呢。   “唐泽先生!”看见VIP客户和人发生了冲突,吃瓜吃了一路的前台终于慌张起来,连忙想要招呼安保。   “啪!”   一只有力的手从后方伸出,一把攥住了江原时男捏紧拳头的右臂。   “好痛!”手臂被人向后一别,身为体力废物的程序员,江原时男顿时痛得大喊了起来,“你这家伙……!”   “注意你的言辞。”他身后的高大男人皱紧眉头,手上的力度毫不松懈,“你刚刚想占人家女孩子便宜吧,被别人揍了,不是你自己活该吗?”   “我……这关你什么事?”脸上还印着唐泽的鞋底印,江原时男咬牙切齿回头的样子实在是滑稽。   “啊,你是不是……”看见他身后的那个人,毛利兰完全忽视了轻浮油腻的江原,一下兴奋起来,“前田聪先生!你是前田聪对吗?”   “是我……”被人叫出了名字,前田聪愣愣神,放开了在他手中不断挣动的江原时男。   “小兰姐姐,你认识他吗?”保护心上人的工作先被唐泽抢跑,没等真的发生冲突,对方又被一个陌生人控制住,没得到什么发挥空间的柯南,只能干巴巴地询问道。   “当然认识!”毛利兰开心地原地蹦跳了一下,“他是六年前全日空手道大赛的冠军哦!非常厉害的!我就是因为崇拜他,才会开始练空手道的!”   喊完这句话,看见前田聪呆呆看过来的表情,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激动,毛利兰咳嗽两声,控制了一下肢体动作,走到他面前弯腰鞠躬,嘴中说:“前辈您好,我叫毛利兰,是上届东京都空手道大赛的优胜!能在这里遇到,真的是很幸运!”   她伸手想拿些什么拜托前田聪签名,想起行李都被送去了房间,自己包里只带着游泳用的洗浴用品,抿了抿嘴。   嗯……没事,还要在这里呆几天呢,有的是机会……   “啊,你也是参加‘伊豆神秘之旅’的人吗?”毛利兰这才反应过来。   “是啊。”冷淡的女声传来,穿着一身休闲装的短发女性走近,挡在了前田聪与毛利兰之间,“你呢,又是谁?”   “明子……”前田聪尴尬地扶住她的肩,拍了两下,“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妻,佐山明子。”   “哇!前田先生你要结婚了啊!”毛利兰喜悦的表情毫无变化,甚至可以说更欣喜了一些,让态度并不和善的佐山明子不由愣了愣,“恭喜你们!对哦,是听说前田先生是电子工程所的职员呢……”   听见了两位空手道高手的名头,江原时男两股战战,方才借着酒劲想出手揍人的底气全无,擦了一把脸上红印里的砂石,悄悄后退了几步。   揍人的想法落空,唐泽遗憾地放下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柯南边上。   “这位也是……?”他用很低的声音询问。   “嗯。”柯南两手插在兜里,看着毛利兰崇拜地绕着前田聪说话,不由瘪了瘪嘴。   “奇怪,我记得名单上登记了两个博士,还有一个小学女生。”看见又有两个参与人抵达,上条秀子默默在心中数了一遍人,视线在毛利兰和唐泽身上游弋,毕竟这两位哪个都不像博士的样子、   “阿笠博士他们出了一些状况,临时取消了行程,就拜托我们来替代他了。”毛利兰解释了一句,赧然地理了理头发,总觉得说得他们好像是来蹭活动的一般,找补道,“刚刚在这里办入住的,是我父亲,阿笠博士推荐他来,说活动挺适合我们的。我父亲他是个侦探来着……”   “侦探……”整个大厅中,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又因为她这一句话,变得凝滞了起来。   原本只是想看看自己拖鞋飞哪去了的唐泽,四下一扫,却把大厅中林林总总数十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有人惊愕,有人慌张,有人表情瞬间凝滞,有人烦躁地咋舌,竟是没一个乐意听见这个词的。   只是听见了“侦探”的名号,怎么一个个表情都这么精彩呢……   唐泽想了想,干脆把另一只拖鞋也踢开了。   感觉像又回到了沙滩边,四面八方的注视如同浪一般层层袭来,而自己赤着脚陷在柔软的地毯当中,仿佛要被打湿的泥沙吞没。   “有意思,”唐泽两手往兜里一揣,自言自语,“这下真的有意思了。”   原本来伊豆执行“组织任务”只是安室透给他找的托词,这样一看,或许还真能有点发现?   别说了,琴酒!加钱! 第164章 到底为什么要迫害程序员   “组织在寻找有污点的高技术程序员?”宫野明美在餐桌边坐下,重复了一遍唐泽说出的结论,“你是说,这些参与活动的软件从业者,都是有‘把柄’的人?”   “没错。”唐泽靠在电视桌后面的沙发,抓起桌上的一只苹果,不断抛接,“你认出的银行职员今野史郎,如你所说,他可能与10亿大劫案有关联。不管他是与外人产生勾结,又或者是自己的技术本身存在问题,留下了巨大的安全隐患,从他现在的状态看,他都没有被银行方面追责。否则就凭这一个问题,丢工作都是小事,他是有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的。”   米花中央银行是日本银行下属的分部,是半国有银行。   哪怕今野史郎与组织没有干系,组织利用了他安全程序的后门,制造了宫野明美负责的劫案。   由于个人的工作失误,牵扯出这么大金额的抢劫案,这件事一旦爆出,今野史郎的人生就要坠下悬崖了。   “那个叫江原时男的猥琐男人,也是如此吗?”唐泽暴起扔拖鞋的一幕,坐在不远处的两人都看见了。   冲突的起因,是江原时男想要调戏轻薄毛利兰,那个醉醺醺色眯眯,十足油腻人渣的德行,让星川辉实在是很难把那么个混混无赖一样的人,和“高技术程序员”这样的职业关联起来。   又一次接住了半空中落下的苹果,唐泽凑到嘴边咬了一口:“那是自然。别看他这副模样,江原时男是个技术水准很过硬的黑客。他与佐山明子结仇,就是因为他盗取了佐山明子哥哥开发的软件,致使他资金链断裂,自杀身亡。”   “是个黑客啊。”星川辉恍然大悟。   虽然唐泽说不需要他去专门学编程,自己会想办法找人来帮忙,整天窝在家里没事干的星川辉,还是自觉学习了一些相关知识,现在完全能明白江原时男的情况了。   “他和佐山明子结仇……”宫野明美把视线落在手中记录着“伊豆神秘之旅”参与人的纸张上,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这次是追着即将发生的谋杀案,找过来的吗?”   对唐泽离谱的信息掌握能力,她倒没有太多疑问。   虽说加入怪盗团没有多久,宫野明美也在上次电视台主持人的案件前,见识到了心之怪盗的情报能力和手段。   能直接跳过当事人,拷问对方的心灵本身……   如果这就是姨父他们研究的真面目,那还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是的,如果我们不出手的话,他大概是活不过今晚的。”唐泽从苹果上撕咬下大大的一块,叼在嘴里,含糊地回答。   “确实是很招人恨的样子。”身为柯学居民的星川辉理解地点头。   “上条秀子,是江原时男的前妻。他们本来就是因为江原时男不光彩的敛财手段,婚姻才会走向破裂。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公司起步阶段使用的很多代码和引擎,都因为江原时男的技术指导,存在版权和法律上的纠纷,闹出去的话,她的公司直接垮台了也说不定。”   唐泽走到宫野明美身边,点着她手里的纸,指尖从“上条秀子”滑向了下一个人名字。   “至于前田聪……他的职业和工作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佐山明子一个数学教师,是从哪里知道江原时男就是害死自己兄长的罪魁祸首的呢?”   “前田聪,使用了违法的手段,追踪到了江原时男的个人信息?”星川辉凑过头来,正在学习电脑编程和网络知识的他思维接得很快。   唐泽又给了苹果一口,回以微笑。   “真奇怪。”宫野明美看着这些人名,陷入了思索,“编程、制作软件,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工作,就算可能涉及组织机密,有到了必须找这些便于掌握威胁的人,来为他们工作的程度吗?”   “明美姐,你也没有线索?”关于组织到底在做什么,穿越前没能看见柯南结局的唐泽,还真是一知半解的。   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她放弃地摇摇头:“志保负责的一直是制药领域的研究,姨父姨母从事的工作也与‘电子信息工程’、‘软件工程’之类的毫无关系……我也不是很清楚组织的打算。”   “嗯……”唐泽把视线转移到星川辉身上。   感受到他强烈的视线,星川辉茫然地抬头,指了指自己:“你们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谁问你这个了。”唐泽挥了挥手里的半个苹果,呶呶嘴,示意了一下搁在星川辉手边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上组织内网看看。听安室先生说,访问组织内部的信息库是会留档的,我从拿到权限之后,都还没机会上去看过呢。”   星川辉一边把笔记本电脑拖到手边开机,一边疑惑地问:“你要看自己上去啊就是了,干什么让我……啊……”   “就是你想的那样。”唐泽露出了屑团长的微笑,“要验证指纹和人脸的。”   他就知道。   星川辉叹了口气,还是依照唐泽的指示,输入了一串乱码般的网址,点开了二级菜单,点击了登录。   “用户名,kummel。”伴随着沙沙的咀嚼音,唐泽深深吸气,继续说,“密码是karasawa_ichikawa0121。”   宫野明美搁在桌上的手瞬间攥紧了,被唐泽安抚地握住,轻轻拍了两下。   karasawa,是唐泽的发音,而ichikawa……则是一川。   “他们居然,用姨父的忌日……”宫野明美的声线有些发抖。   于她而言,唐泽夫妇的意义是不同的。   对年幼失怙的宫野明美而言,志保和他们就是自己最能信任的亲人。   比起一直在海外求学的志保,唐泽夫妇扮演着近乎父母的角色,给了在组织中不安生活的她很多支持和帮助,这种对他们死亡的戏谑调侃,是她不能容忍的。   “这个密码是会定期更换的。”唐泽面色沉静,拍抚着宫野明美攥出了青筋的手背,“我猜,后续的密码也还是会和‘唐泽家’相关。组织里那些家伙,很喜欢搞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我们得学会控制情绪。”   组织那群莫名其妙的谜语人,也不是一两天了。   先不说搞一堆酒当代号这种奇怪的事,APTX4869还有“残废的名侦探“这样奇怪的外号……   这种节目效果能力,和那些死亡信息复杂得一套一套的死者们,真是相映成趣。   不得不说,脑子转的慢的人,在柯学世界都不配被谋杀的。   组织给库梅尔的这个内网密码,真是极为不怀好意。   在组织看来,库梅尔是给了唐泽一家最后一击的杀手锏,更是他们把唐泽家的全部价值攫取进手中的钥匙。   给这么一个人,拿这家人的死亡做密码,背后的恶意都快渗出来了。   星川辉看了看宫野明美愤恨的神色,不敢吱声,解开头发稍作整理,调节到接近明智吾郎的状态,默默低头键入了唐泽给的账号密码,顺利打开了登入界面。   屏幕上方的摄像头亮起了红点,星川辉做了一下心理建设,面无表情地绷着脸,直直看向镜头。   摄像头的红点过了数秒,才熄灭下来。   然后是指纹,再次输入密码,等待数秒后,一个白底黑字风格简洁的网站成功载入了进来。   星川辉吸了口气,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每一步操作,都会被服务器记录在案,甚至现在就有可能,有某个人坐在屏幕前,虎视眈眈地监视他的每一下点击。   唐泽伸手,用一块黑胶布直接贴住了摄像头,然后转到了他这侧,俯身看向网页上精简的几个操作界面。   “依次搜索几个东西,试一下。”唐泽指向那个空白的输入框,“‘软件开发’、‘程序员信息’、‘互联网公司’……”   组织的内网,记录的当然都是与组织有关联的内容,只要权限充足,想要搞到A药的记录和数据都不是不可能的。   但库梅尔是没有理由查这些东西,甚至都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手贱去搜风险太大。   随着星川辉的一次次搜索和操作,一些条目下什么都没有,一些条目下则给出了无关紧要的其他东西。   唐泽筛选浏览,最终,视线停留在了一个奇怪的项目名称上。   “‘Ark Navi’……”唐泽挑高一边眉毛,做了个怪里怪气的表情,“这是什么东西?”   星川辉谨慎地挪动着鼠标,悬停在这行标题上,立刻弹出了一行提示权限不足的悬浮框。   “嗯……”Ark Navi,方舟导航吗?唐泽托着下巴,点了点头,“感觉找不到更多内容了,退出来吧。”   星川辉如蒙大赦,连忙点击了log out,把看得他发麻的浏览器快速关闭了。   就刚刚扫过的一些东西,一些简单的缩略图,都让他感觉过电一样,看得人发麻。   组织的内网,真是少看为妙。   “辛苦了。放松点,我不会总让你去查这些东西的。”唐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笔记本电脑屏幕一扣。   边把氧化生锈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他边翻手掏出自己的手机,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喂,前辈,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第165章 《琴酒在工作》   “龙舌兰交易的名单……”安室透漫不经心地问,“你要那东西干什么?”   这份落进警方手中的名单,安室透当然是有的。   不过对波本来说,要怎么解释它的来历,就需要一些话术了。   幸亏……他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贝尔摩德。   这位同僚一向对这些“私下的小动作”不甚关心。   “这不是你交给我的任务吗,前辈?”威力全开的唐泽充分显示出了实力,在电话中轻声细语地回答,“该不会,您把我往伊豆一扔,压根没打算提供给我任何任务信息吧?前辈,健忘可能是多种疾病的前兆,请不要轻视。”   安室透抓着手机的手情不自禁地收紧了一瞬间。   唐泽这嘴,真的是自己教的吗……自己说话有这么阴阳怪气吗……   还有什么任务不任务的,难道本来不就是把他丢出去随便逛几圈?   这小子,又在作什么妖……   安室透吸了口气,眼角的抽搐毫不作伪:“这份名单可不在任务范围内,而且,本来也只有‘流出的残缺版本’,是我自己的‘意外所得’……”   “我明白我明白,贯彻您教的理念,不是免费的,要加钱。”听筒中传来了笑眯眯的答复声。   安室透又是一个深吸气。   “一会儿给你发过去。”他“啧”了一声,满脸烦躁地挂掉了电话,那股使劲按下去的力度起码有四成是真情实感。   虽然能在接通的刹那间,领会到自己身边还有组织的其他人,这种悟性很好……   但是“库梅尔”这股子用一堆敬语,没一句好话的劲头,也真的是欠揍啊!   开着车的贝尔摩德发出了两声轻笑。   安室透瞥了她一眼,也笑了一声:“你对‘库梅尔’很感兴趣?”   “听上去,是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贝尔摩德打了一下方向盘,转进下一个路口,“我多少得感谢一下他。”   “因为他干掉了‘唐泽昭’?”转过头看了眼贝尔摩德轮廓深刻的侧脸,安室透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没看出来,你和唐泽一家矛盾有这么大啊。”   “呵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贝尔摩德拨弄了一下披肩的金发,隐约的玫瑰香气自她的发间逸散在整个驾驶室中,“听说他的易容技术,和我如出一辙……真想见识一下。”   一个很中性的表达,分辨不出善意恶意。   虽然贝尔摩德唇角挂着笑意,也不可能就这样简单地认定,这个心思颇深的女人不会危害到唐泽。   没得到需要的答案,安室透也不再试探,看向前方的餐厅。   贝尔摩德踩下刹车,跑车滑进餐厅门前的车道。   侍者殷切迎上前来,替他们打开两边的车门。   贝尔摩德随意地将车钥匙往门童怀中一扔,挽着一身正装的安室透,走向大堂中纸醉金迷的宴会厅。   “是个不错的夜晚。”脸孔完全易容成陌生样子的贝尔摩德,低声说,“先别在意那些扫兴的事,这里的法餐我一直很喜欢。”   安室透发邮件的手顿了顿,还是先把包含了附件的邮件发送向库梅尔的邮箱,才收起了手机,微笑着做了个引路的姿势:“听你的,女士。”   紫灰色的眼睛转动,安室透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   她是在猜测自己和库梅尔的真实关系吗?难对付的敏锐家伙。   ————   “怎么一直在看手机,是有什么事要处理吗?”见唐泽的目光始终停在手机上,毛利兰好奇道,“要是有事的话,不用非要陪我们一起吃饭的……让你替我们付房钱已经很破费了。”   “没什么,一点学习资料,我回去慢慢看就好。”按灭手机屏幕,不再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唐泽把注意力重新投到面前的餐桌上,“海鲜还是来海边吃比较好,味道如何?”   “真的很不错!”毛利兰用力点了点头。   “哎呀,这么畅快地吃法,真是过瘾。”毛利小五郎放下手里的龙虾壳,端起手边的啤酒灌了一口,面色被夕阳衬得通红,“真是多谢你了!”   “还有几道刺身呢,好像都是今天刚捞上来的金枪鱼。”唐泽夹起蟹肉,毫无负担地猛炫一大筷子,“虾肉也很新鲜,不用客气,多吃一点啊各位。”   唐泽此刻招呼他们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和质朴。   只要想到,这满桌子的海鲜大餐,刷的都是组织的卡,他恨不得站起来大声宣布,全场今天由他买单。   没看见不远处的小桌上,深知经费由来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吃得头都快埋进盘子里了吗?   一片欢腾的丰收场景中,只有柯南同学吃得不是很尽兴。   打从看见了这些参与人和龙舌兰名单的重合度,他疯狂运转的CPU就没停下来过。   组织收集程序员的名录,是要做什么呢?打造专用的软件?开发特定的程序?   只是这种程度的需求,值得他们专门派一名代号成员来与游戏公司的员工交易吗?   如果不只是这么简单的需要,那么,这些人有什么吸引到组织目光的地方呢,他们有什么共性吗?   “喂……”唐泽伸手,敲了敲他快过载的脑袋,“想什么呢,好好吃饭。”   “啊!”柯南回过神,嘴里已经被唐泽直接塞了一块龙虾肉,下意识嚼了几下,才回过神,“……你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啊。”   唐泽他真的是跟着自己来调查的吗?   怎么觉得他好像真的度假度的很开心呢?   “放松一点,侦探调查,也不是非得严肃着脸的吧?”唐泽擦了一下沾了酱汁的嘴角,用筷子隔空点了点左前方的桌子,“那一桌的客人,是一家即将上市的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他们公司的财报存在造假的嫌疑,如果拿不出足够吸引投资人的新热点,这次上市恐怕要告吹了。”   柯南顺着他的筷子尖,看见了那桌坐着三个面色焦虑的男人,视线正不断在活动参加者们身上扫过,交谈着什么。   “还有那一桌,”唐泽又点了一下侧面的小桌,一男一女正面对面坐在那窃窃私语,看不出什么异样之处,他却说,“那对夫妻,被警方怀疑涉嫌在线金融诈骗。他们急需一些手段,销毁所有相关电脑中的记录,否则就要锒铛入狱了。”   “都是冲着‘暗夜男爵’病毒来的啊……”柯南环视了一圈座无虚席的露天餐厅,惊奇地看了一眼唐泽,“你也就提前了一天过来,是怎么查出来这么多事的?”   唐泽举起手中的冰汽水,朝他挤了挤眼睛:“VIP客人,走到哪里大家都更乐意和你聊天呢。”   “哦,所以这才是你订总统套房的原因啊。”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柯南恍然大悟起来,“还真的收集到了不少情报,挺有一套的嘛。”   这个吗……唐泽弯起眼睛笑了笑。   想多了,他就是想什么贵来什么,多混点流水好报销。 第166章 有同伴情,但不多(加更 to 贝一木)   “真是不靠谱的大人。”毛利兰扶起歪歪斜斜的毛利小五郎,抱怨着,“下午还说‘天下没有我解不开的谜题’、‘我这就弄明白暗夜男爵的秘密’什么的,结果喝成这个样子!”   “大概是因为,另一半的费用有人付了,就算查不出是谁,也可以免费参加,叔叔他没有动力了吧。”柯南一脸的毫不意外。   毛利兰架起因为脚步虚浮的父亲,摇了摇头:“我先送他回房间,等会儿再下来。”   “嗯!我在楼下等你!”柯南忙不迭向毛利兰挥了挥手。   唐泽刚刚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先一步告辞离开了。   抓不到人近一步交换情报的柯南两手揣在兜里,仗着身份的优势,肆无忌惮地直接打量着满场的其他客人。   “奇怪,为什么这些人会对‘侦探’这个词有这么大的反应……”柯南边观察着场内的情形,边托着腮思索,“如果只是为了一场‘寻找暗夜男爵’的活动,有必要这么一惊一乍的吗?”   他踱着步走出露天餐厅,沿着大厅的阶梯,走到了楼上的露台。   这里的正下方是酒店的海水泳池,能俯瞰到整个一楼的露天餐厅,他靠在栏杆上,沉思着应该从何处调查起。   吃饭的时候,唐泽提供了不少信息给他,除了活动的参与人,闻风而来的诸多相关人士,不少也名列龙舌兰名单之中。   非要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   他们都是对‘暗夜男爵’有迫切需求的相关从业人员?   柯南抓住了一丝灵感,握紧了栏杆。   也就是说,他们都需要用这种病毒,来抹去自己的某些罪证……名单上收集到的,都是存在罪证的软件行业工作者?   所以组织收集这些人,目的又是什么,组建涉及黑产的软件开发部门吗?   打断柯南专注思考的,是身后的隔门被推动的轻微声响以及皮鞋磕在瓷砖上的清脆脚步。   他疑惑回头,却看见了一袭黑色的披风与一张刻画着夸张笑脸,令人不寒而栗的白色面具。   这是……暗夜男爵!   不等柯南有所反应,身披暗夜男爵装扮的神秘人已经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柯南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提得两脚离地,朝外一推。   “哇啊——!”柯南大叫了一声,失去平衡的双手在空中抓挠两下,失重感袭来,他开始向下坠落。   突然间胡乱舞动的手抓到了实物。   柯南抬起头,就看见了唐泽担忧的面色,自己刚刚抓到的东西正是他的右手。   “没事吧!”柯南的这点体重不能给唐泽造成任何压力,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刻把人提上来,而是装作吃力地停顿了一会儿,口中急切地询问,“另一只手,也抓紧,我拉你上来!”   饭刚吃完,眼见着江原时男那个一脸死相的家伙居然不知死活地去调戏宫野明美,唐泽二话不说就先离席去赶人了。   等江原时男一脸晦气地离开,毛利兰已经带着毛利小五郎上楼去了。   想到佐山明子为了驱离侦探,会把柯南从二楼推下泳池,稍作权衡,唐泽还是决定跟上来看看。   既然命案注定会以其他形式收场,好端端的还是别让小朋友从这么高砸进水里了。   高空坠物对大家都不好。   又等了几秒钟,确定受到自己出现的惊吓,加快脚步的佐山明子已经跑远,唐泽才使了使劲,把挂在外头的柯南拉了上来。   双脚重新踩在坚硬的地面上,柯南惊魂未定,却还是下意识地先看向唐泽身后大开的门:“刚才那个人!”   唐泽跟着他几步跑进走廊,空荡荡的走廊上再也看不见暗夜男爵的身影。   “逃走了吗……”柯南扶着墙,有点后知后觉的脚软。   “我看你站在楼上,上来找你,一过来,就见到那个人在把你朝下推。”唐泽也装出思索之态,严肃地说,“会准备这样一套装束,而且袭击参与活动的人,这恐怕就是那位‘活动主办方’了吧。”   平息下过速的心跳,柯南反身走回栏杆边,再次俯视楼下的餐厅,没看见其余七名活动参与者的身影。   “把小孩子推下楼……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范畴了。”皱紧眉头,柯南看向唐泽,“其他七个报名者,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参加活动的?”   ————   “明子,是你误会了,我刚才没有……”前田聪站在门前,无奈地看着按住门不让自己进去的女友。   “你还不承认!你个花心的负心汉!”佐山明子大声朝他喊着,牢牢握住门把,分毫不让。   前田聪又推了推门,看她一脸固执不肯退步,并不敢真的用力去推,只能继续说:“喂,明子你是不是刚刚喝了太多酒?”   “呃,怎么了……”把毛利小五郎放在床上躺好,出门来的毛利兰看见的就是对门两位情侣激烈争吵的场面,小心地走近了一点。   “哦,毛利小姐。”前田聪尴尬地摸摸后脑勺,“明子她非说我吃饭的时候,向服务生抛媚眼,这会儿在和我闹脾气……”   “你难道没有吗!”佐山明子放大了音量,打断他的声音,说不清是否是想借机发泄自己不安的情绪。   推小男孩下楼,逼走侦探的计划,因为意外的目击者失败了。   那个男生有注意到她的动向吗?   他会不会发现端倪,反倒更快让自己的身份败露?   该死,抓紧时间,必须要在暴露之前把江原时男先叫来……   打定了注意,佐山明子发出了一声怒哼,“砰”地将门狠狠扣上了。   “明子,明子!”拍了拍门,里头毫无回应,前田聪头疼地吐了口气,看向愣在旁边的毛利兰,“算了,她喝了不少,现在听不进话吗,放她冷静一会儿吧。”   佐山明子趴在猫眼上,注视着未婚夫迷惑又生气地转身离去,闭了闭眼,转过身靠在了门上。   事已至此,她的一切准备计划都已经完成……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只希望那位侦探醉得厉害一点,再厉害一点……   走到床头的电话前,佐山明子伸手,准备拨通江原时男房间的电话。   在她的指尖要触碰到听筒前,电话却先一步响起,铃声大作。   “!”佐山明子惊得一抖,看着响起的座机,迟疑地接了起来。   “喂?”   “您好,请问是1901号客房的客人吗?”听筒中,传来了一道平板的甜美女声。   是酒店前台啊……   放松了一点神经,佐山明子平静下来,回答道:“我是佐山。有什么事吗?”   “呵呵,很坚定的声音啊。”听见她的应答,那道声音忽然一转,变成了清润的少年音,“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亲手杀死卑劣的仇人了啊,佐山小姐。” 第167章 洋葱精的基本操作   佐山明子脊背一阵寒凉,被窥伺的感觉令她不寒而栗,惊悚地抬起头环视无人的房间。   “别担心,佐山小姐,我并没有使用非法手段监视你,安心吧。”   电话里的声音含着一丝友善的笑意,却只让佐山明子愈发惊慌:“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是谁,你要做什么?不说明白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电话对面的家伙知晓了自己的杀人计划……甚至对自己的动向了如指掌。   低下头瞪视着柜子上的座机,佐山明子攥紧了拳头,不敢真的将电话挂断。   “放松一点,别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依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对方用不急不缓的节奏说着话,声音有种独特的韵律感,“您是位优秀的教师,有个专情又英俊的男友,你们很快就要结婚了。多么令人艳羡的美好人生啊……自己的大好前途,即将为江原时男那等恶劣的混账陪葬,这真的值得吗?最著名的凶案侦探,此刻就在离你10米不到的地方沉睡。你觉得,你的聪明才智,可以抗衡他的敏锐吗?你认为你是可以逃脱法网的幸运之人吗?”   “……你是来劝我住手的吗?”听见这样一番劝解,佐山明子渐渐镇定下来,只要对方有所图谋,一切就还有周旋的余地,“我不会放弃的。他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与她所设想的不同,她的否决没有引来进一步的劝说或者威胁,电话的对面反倒传来了一阵轻柔的鼓掌声。   “你说得对,佐山小姐,我完全赞同。”对方的语气更上扬了一些,“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没有得到应有的正义,我完全认可您的想法,呵呵呵……”   对面的人语气欣喜昂扬,透过失真的电波,佐山明子仿佛能看见他脸上高高翘起的嘴角——就像此刻摆在她床上的那张“暗夜男爵”的面具那样。   “既然你不反对,那你打这通电话给我有什么目的呢?”佐山明子与床上那张笑容诡异的面具对视着,声音冷冽。   “我的意思是……您介不介意,由我来代行惩戒呢?”对她的问题,电话对面的人单刀直入,“我有一个很适合他的去处,既能让您大仇得报,让罪恶之人生不如死,也能满足我个人的一点,小小的趣味。”   这回答出乎佐山明子的预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闲的那只手。她细长的中指上,戴着一枚银白色的素戒。   这是几个月前,订婚的前田聪为她戴上的。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一两个月,它就会被无名指上的婚戒替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对方的说话节奏很有技巧,让她想起学校里那个颇受学生欢迎的心理老师。   富有感情,柔和清晰,像是在不断暗示她,我理解你的想法,我同情你,我支持你……所以不要抗拒我。   蛊惑人心的声音。   佐山明子闭了闭眼,阻止自己心底生出的动摇。   “你很会说话,很会操纵别人的情绪……所以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嗯,让我想想……你听说过,‘心之怪盗’吗?”   ————   “推荐程序员?”伏特加声调古怪地复读道,“你突然向我推荐程序员做什么?”   “唔……是我情报有误?当时,要和龙舌兰交换程序员名单的,不是你们?那抱歉,是我打扰了,我……”   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伏特加墨镜下的眼睛一下瞪大了,提高声音打断道:“等一下!龙舌兰?你从哪拿到了他那份名单?”   “这个嘛……”电话对面的少年音拉着长长的尾调,一副不想正面回答他的意思。   听清了几个关键词,琴酒把手伸到了伏特加面前。   伏特加看见琴酒摊开的手掌,识趣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琴酒手中。   “别试图蒙混过关,库梅尔。”琴酒平静地威胁道,“说清前因后果,否则接下来你和波本的预算都砍半。”   “嗯……不如你把波本的预算砍半,砍掉的部分拨给我,我可以直接把原版的名单发给你。”电话对面的声音跃跃欲试。   琴酒掀了下眼皮,懒得接他话茬:“说不说?”   “真没意思啊,前辈。”库梅尔发出了一声无趣的咋舌,终于把话题扯了回来,“如您所见,现在我在警方中有一点小小,小小的影响力。我从波本那知道,有一个代号‘龙舌兰’的成员因为卷入了某次意外,遗失了一份需要上交给组织的资料。我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技巧,拿到了这份东西。”   “你拿到了名单,第一时间为什么不上报?”琴酒不甚痛快地质问。   “这又不是我的任务。反正都过了这么久,你们也没人去追查,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吧?”完全没被他不善的语气影响到,库梅尔依旧是很随意散漫,“总之,我粗略浏览了一下名单,做了一些调查……这是一份‘污点技术人员’的名单,没错吧?”   瞄了一眼手机被拿走,低着头鼻观眼眼观心的伏特加,琴酒指了一下他放在侧面的笔记本电脑。   读上司高手伏特加立刻会意,麻利地打开电脑,键入了一些内容。   很快,伏特加就得到了答案,向琴酒点点头,展示了一下页面上的信息。   正是库梅尔近几天在内网的活动日志。   看到了想要的答案,琴酒收回视线,回答的声音很平淡,仿佛方才叫伏特加验证信息的不是自己一样:“这是组织的极机密计划,不是你应该探究的。”   “我明白,我也不想探究。”唐泽换了个撑在栏杆上的动作,调节到背风的方向,伊豆夜晚高空中烈烈的姬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一片杂乱,掩住了他的表情,“我只知道组织想要吸收一些‘便于控制、有弱点的技术员’也就够了。我接触到了名单上的一些人,不得不说,这个名单还是太笼统了。也不奇怪,这是龙舌兰从一个业内的普通人手上买的吧?他确实不会把那些具备社会影响力、很容易被媒体发觉的对象排除出去。我做了一个初步的筛选,现在有了个很合适的目标。前辈,考虑一下吗?”   宫野明美站在露台的拉门前,看唐泽用属于明智吾郎的声线毫不滞涩地说出连串的谎言。   她靠近了一步,伸出双手理顺他被吹得蓬乱的头发,令他此刻冷冰冰的表情重新展露在灯光中。   唐泽看着站在面前的宫野明美,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这种眉眼弯弯的笑,放在他的娃娃脸上,让人感觉可爱烂漫,只是他口中却不断吐出冰棱般的冷酷词语:“他的技术过硬,人品也足够低劣,很招人恨,是死在哪个角落都不会有人怀疑的渣滓。最重要的是,我发现,他很有可能接触过真正的‘暗夜男爵’病毒……如果你们不需要了的话,那就随我处置了?” 第168章 暗夜男爵   江原时男打了个酒嗝,看着站在对角、神情厌恶的两个女生在17层下了电梯,飞快离开他的视线,冷哼着啐了一口,靠在电梯轿厢上,无聊地看着跳动的液晶屏。   “臭娘们……”他咒骂了一句,摆弄了一下脖颈上的金链子,“那个女人也是,妈的,狗眼看人低的贱货……”   前妻的决然离去给他的自尊带来了重创,而今天,再次看见她光鲜亮丽出现,穿着性感地穿行于人群中,那种不忿又一次笼罩了他。   他一杯接一杯,灌得自己摇摇摆摆,胸中的怒火反而越发猛烈。   “你等着,等我弄到那个病毒……”   看见“暗夜男爵”病毒的消息,江原时男的激动之情简直溢于言表。   等来到了现场,见到其他参赛的人,他的内心都快笑出声了。   这来的都是什么玩意儿?状况外的小孩子和高中生,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除了那个意外出现的侦探,剩下的人选看得他想笑。   一群搞不明白情况的蠢货,哪里明白“暗夜男爵”真正的力量?   它抹除资料的手法,根本不是技术手段就能达成的……他亲眼看过,它是如何把一台精密的电子仪器,还原成失去了基本功能的金属废料。   这是远超当前时代的东西,是现在的电脑技术根本无法破解,根本做不到的神迹。   这样的东西,如果能落进自己手中,哪怕弄不明白它的原理,只要能掌握它……   在酒气微醺的浮想联翩中,他脚步虚浮地走出电梯,醉眼朦胧地掏了好一会儿兜,终于拿出了房卡,刷开了门。   跌跌撞撞地摸进了厕所放完水,江原时男打开卧室里的灯,倒在大床上。   在他昏昏沉沉,快要入睡的时候,一阵猛烈的凉风再次将他吹醒。   这道风又急又烈,带着腥咸潮湿的海水气息,吹得江原时男发出了一声怒骂,重新站起,走过去关上了露台的门。   拉上了两道玻璃门,又拉好了落地的窗帘,他被酒精麻醉的大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不对,他刚刚进门的时候,阳台的门,是打开的吗?   背后渗出了冷汗,江原时男酒都醒了一些,慢慢回过头,看向宽敞的房内。   “什么嘛,吓我一跳……”身后房间内,空无一物,他松了口气,摇了摇头嘲笑自己的疑神疑鬼,准备躺回床上继续酝酿睡意。   “没有看见我,你似乎很失望?”   一道男声在他身后猛地响了起来。   “啊!”心神刚刚在紧绷后放松,正处在最没有戒备的阶段,这道声音直接打破了江原时男的心理准备,让他发出了一声惨烈的惊叫,跌倒在地。   身披落地的黑色披风,高高的立领与礼帽包围下,是一张惨白的诡异笑脸。   “暗、暗夜男爵……”抬起手护着自己的脸,江原时男哆嗦着往后挪动着,“你是、那个主办人?”   “哼哼,谁知道呢。”面具唯一开孔的位置,能看见一双隐隐发着金光的、猫一般的瞳孔,放在这张夸张的诡异笑面上,看得人心惊肉跳,“你好像很想见到我……江原时男。”   喘息了两声,江原时男狠狠瞪着眼,色厉内荏地吼叫道:“装神弄鬼什么东西!对了,你是主办人,你肯定本来就和酒店有协议,随便进别人房间……混蛋!”   暗夜男爵歪了歪头,遮掩住全部特征的外表有一种怪异的非人感:“我说的你想要见到我,不是说什么‘神秘之旅’的主办人……你是见过‘暗夜男爵’的,对吗?它的效果如何,是不是很神奇?”   “你果然掌握了那个东西……”江原时男扶着身侧的靠背椅站起身,表情狂热起来,“你还真的有那种病毒!那你也见过它的力量,对吧?那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可怕力量!它能摧毁所有数据,不、它能摧毁所有电子产品,所有电器!”   伴随着口中越来越夸张的呓语,他像是忘却了被惊吓的恐惧,两步上前,一把抓向了暗夜男爵的披风。   “你知道的,这是无所不能的力量!要是毫无顾忌地拿它出去,它能让人类的文明,倒退一个世纪!”江原时男激动万分,扯住了暗夜男爵宽大的外袍,凑近那双猫一般的金瞳,“你找到了我,是因为我理解它,对不对?我是你需要的合作者,相信我,只要有了它,我们可以联手,绑架整个世界,绑架整个文明!”   那双幽深的金色瞳孔聚焦在他通红的脸上,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转动了一下。   得不到回应的江原时男有些不甘心,认为对方没有被自己打动,于是把那滑溜溜的布料向自己扯了扯,想要抓住对方的手臂或者躯干,进一步诉说自己的计划。   然后他就触碰到了一节冰凉的金属。   情绪上头的江原时男反应不及,愣愣地低下头去。   就看见一节安装了消音器的枪支,被戴着手套的手举起,穿过宽大的黑袍,对准了他的面门。   “别乱动,江原先生,你不会想知道它是真是假的。”暗夜男爵的面具下,又传来了那道磁性的男声,这声音带着一种漠然的讥嘲,一下将狂热中的江原时男唤醒了,“你果然是个合适的人选。暗无天日,与世隔绝,不知白天黑夜,生不如死的活着……真是想亲眼看看到时候你的丑态啊。”   “你……”江原时男又是困惑,又是畏怯,向着远离他的方向疾步后退着,一下撞在了靠背椅上,狼狈地坐倒下去,“你要做什么!你是……!”   “你不是想看看,‘超越这个时代的力量’吗?”枪口动也不动地指着他,暗夜男爵发出了两声沙哑的笑声,“我想和你玩个游戏。不如就打个赌吧,猜猜看,我能不能把一个189厘米高的男性,塞进一个32寸的行李箱里?”   189,这正是江原时男的身高数据。   听明白他话中隐藏的冷酷信息,江原时男手脚冰凉。   他想要撑着自己站起身,打开门跑出去求救,然而,他却感到一种难言的困倦和疲惫,顺着脊椎蔓延向四肢百骸。   他激烈的恐惧在这种困倦中慢慢平复,四周的一切慢慢岑寂下来,像一首安然的摇篮曲。   有如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中,一股平静的睡意笼罩住了他,让他放松下全部的肌肉与关节,向后放松地倒了下去。   他眼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慢慢靠近的暗夜男爵。   “既然你不回答,那就由我先说了。”长及地面的黑袍在房间的地毯上摩擦出窸窣的响动,那双金瞳由上而下,俯视着他放空的面孔,“我猜,我做得到。” 求个票~   本来想随缘一下,发现好像快1k票了XD   那就来求一下票,让小扑街有机会抽个奖吧,圆梦一下!   满1000月票五一继续加更,目前欠更6更,躺,五一假期会还完的! 第169章 预知梦?   蹲下身看着江原时男面带笑意的睡颜,原本想伸手拍拍确定一下的唐泽,想了想,感觉有点脏,还是直接用枪管怼了怼。   脸都戳歪了,也没一点动静。   “别戳了唐泽。”耳机中,传来星川辉不忍直视的声音,“已经停止录制了,可以了。”   “啊,拍完了吗?那就好。”听见这句话,唐泽放松了一直压抑着的嗓音,摘下了面具和礼帽,“这套衣服完全不透气,佐山明子的购置预算看起来不高啊。”   “你这不是玩得很开心吗?”语音中传来了宫野明美的轻笑声,“好啦,动作快一点,我们马上把视频发到佐山明子那里。”   “好,这就来。”   唐泽走向床前,取下了放在抽屉上的摄像头,然后看看左右无人,直接伸手从道具栏拽出了一个空的行李箱。   江原时男个子很高,所幸身材较为瘦削,叠吧叠吧,往箱子里塞了塞,勉强给他摆出了一个蜷缩的姿势,总算是把他整个人塞进了箱子中。   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给行李箱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唐泽调节了好一会儿角度,才让它保持了一个看不出破绽的正常形态。   没办法,虽然他可以走很多途径把昏睡的江原时男带走,但毕竟是要交到琴酒他们手上的,得有个相对正常的交货方式来掩人耳目。   要是明智吾郎大摇大摆,扛着一个大活人走到接头地点……   那琴酒就该怀疑他反水,故意引警察来抓人了。   绕着行李箱转了两圈,唐泽比较满意了。   他想了想,还是把不太透风的面具戴好,保持着暗夜男爵的状态,拖着行李箱,走到了视野开阔的阳台上。   伊豆公主大酒店,从20层开始采用了一点错位的设计,20-24层的布局与楼下的房间稍稍错开,从江原时男所在的2101的阳台右侧,能直接看见19层的阳台。   唐泽低头,顺着栏杆俯视下去。   在1901房的阳台位置,长相清秀的佐山明子瞪大了眼睛,仰望着站在阳台上,手中扶着行李箱的他。   她想必是收到了明美他们发去的邮件,看着他的眼神有期待也有惊惧,横吹的姬风将她的整齐短发吹得不断飞扬。   唐泽身上的黑袍也被猛烈的风吹得翻卷起黑色的波浪。   他举手,抬了抬高顶礼帽,向她示意。   佐山明子十指紧紧抓紧了阳台边沿的石砖,粗糙的立面刺得她指尖生疼,但她此刻只能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与自己剧烈的心跳。   在她不可置信的注视中,黑衣的暗夜男爵一手提着一只巨大的行李箱,像个即将出发的旅人,登上了21层的阳台栏杆。   看完了录像的佐山明子知道,那里头装着她的仇人,不知生死的江原时男。   暗夜男爵背过身,向她微微鞠躬,犹如一个谢幕的话剧演员一般,向后一倒,从21楼的高空直直地坠了下去。   佐山明子惊讶地趴在栏杆上,却发现那道急速下落的身影,连带着他手中的行李,直接消失在了半空中。   楼外,只有不断吹拂出沙沙响动的风与空荡荡的星空。   “暗夜男爵”消失了。   如同一个真正的怪盗那样。   ————   毛利小五郎倒在床上,发出着浅浅的鼾声。   毛利兰躺在另一张大床上,带着浅笑,同样沉进了梦乡中。   躺在宽大的沙发床上,柯南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今天,见到了所有活动的参与人,和唐泽交换了重要的情报,享受到了迷人的海滩与美味的大餐,一切都很顺利。   这是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平安夜晚。   这种平安令他有些不安,冥冥中他有一种,一切本不该如此和平的感觉。   组织寻找“存在污点”的程序员,是为了什么?   “暗夜男爵”,一种会毁坏目标计算机所有资料的强大病毒,由于被它肆虐过的电脑都已经遗失了所有数据,并且难以恢复,目前暂不知道它的工作原理,也没有能阻止它的有效手段。   和他父亲小说中那个神秘怪盗一样,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   这些人又是如何被“暗夜男爵”串联起来的呢?   种种谜题在他脑海中萦绕不去,他拉了拉身上的毛毯,总觉得在深夜宁静的夜色中,除了凶猛的海风,还隐约传出了低低的呜咽。   像是悲伤,又像是解脱……   翻腾了许久,他才在不安中睡去了。   这一晚,他睡得很浅,耳中能听到房内另外两人的响动,却意外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只看见带着高高礼帽的暗夜男爵,身上的黑袍与披风在大风中狂舞,佩戴着笑面的人竹一般直直立在酒店的最高处,站在瞭望塔细窄的栏杆上,向天空张开了怀抱。   随着他的动作,一碧如洗的蓝天缓缓扭曲、卷动,似乎有无数血肉在其中翻卷呻吟,一切扭曲如炼狱。   天空,像是被这道梦魇般的身影撕裂,世界的伤口与灵魂随着他指挥家般狂舞的双手,渐渐被撕开。   他好像撕下了世界的外皮,裸露出了内里的血管与肌肉。   聆听着伤口中传来的嗡鸣与惨嚎,笑面下的人发出了沙哑的狂笑声。   就在这末日到来的情景里,一道白发的人影,走近了面朝天空的暗夜男爵。   他的脖颈上缠绕着极长的红色围巾,在风中倒飞着,不断延伸向天空,仿佛接入了那道血色的伤疤里,从中汲取着养分。   白发的少年双眼被黑色的布条遮盖,越来越靠近狂笑着的暗夜男爵,伸出了手,毫不犹豫地将他推落。   暗夜男爵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失去了操控的人偶,直直地向着地面坠落,砸在了露天餐厅中央高举着剑柄的骑士雕像上,被那剑刃穿胸而过。   黑色的泥泞从他胸口迸溅,苍白的面具成了尸体的面庞,凝固在脸上。   而高空之上,那条撕裂的伤疤缓缓合拢,星与月升了上来。   暮色四合,Joker红色的围巾缠绕成了一双赤红的羽翼,将他轻轻包裹。   像一个母亲的拥抱。   红色的身影站在一轮高悬的圆月当中,仿佛一只巨大的金色瞳孔,张开了猫一般的红色竖瞳。   那竖瞳看向了他。   柯南猛地一惊,坐了起来。   “柯南!”看见小男孩突然抽抽了两下,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叫他起床的毛利兰反而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柯南愣愣地摸了摸脑袋,方才的梦境还零碎地在他脑海中闪现着。   一个让人有些恐惧,又莫名有些感动的梦……   他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淡淡的月影还挂在另一侧的天边,温柔的晨曦从海岸线升起,在碧蓝的伊豆海岸映出热烈的橘红色。   天色尚早,一个万里无云的清晨。   “……好奇怪的梦。”柯南挠了挠后颈,有些莫名。 第170章 江原时男不见了   “江原时男不见了是什么意思?”放下手边的咖啡,毛利小五郎十分茫然地追问。   “字面上的意思。”今野史郎推了推墨镜,一脸珍惜地擦拭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口中说,“今天一天,都没看见他呢。”   “该不会他就是那个主办人,发觉不妙,彻底不出面了吧?”金城老爷子推了推脸上的墨镜,笑了两声,“江原,确实就是那种只会隔着屏幕逞凶的懦夫呢。”   “老爷子,你认识江原先生?”毛利小五郎看向拄着拐杖的他。   “哎,怎么不认识?算起来,他是谋杀我儿子的凶手呢。”金城玄一郎跺了跺手中的拐杖,叹息道。   柯南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来,凝神看向金城玄一郎:“爷爷,你是说江原时男杀过人吗?”   “老爷说的是,他视为孩子的游戏程序。”站在他身后的佣人林静江补充道。   “江原啊,是个卑劣的家伙,有不错的技术,但从来不做正事。”给自己的电脑擦干净了灰尘,开始往上头涂抹保养的涂层,今野史郎随口说道,“他是个黑客,名声很差劲的,这点,你们应该问问前田先生和佐山小姐。”   今日一直不在状态,脸上架着一副墨镜的佐山明子抱着双臂,闻言,把头偏转了一个方向。   前田聪伸手拍抚了一下她的脊背,姿态亲密地靠坐在一起,替她回答道:“明子的哥哥,也是我的朋友,几年前创建了一家软件公司。原本运营各方面一直都很良好,已经收到了大银行的风投,结果被江原用黑客手段,盗取了他们研发中的程序。”   叼着香烟的上条秀子冷冷地哼了一声:“我听说过那个软件,他试图把它卖给我。在发现它的来历之后,公司叫停了收购……”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前田聪叹息着,搂住自己瘦弱的未婚妻,“明子的哥哥,因为软件的泄露,面临撤资和问责,他无法面对合作者和投资人的质问,跳楼自杀了。”   佐山明子垂下了头,静静靠在了前田聪宽厚的肩上,依旧一言不发。   她墨镜下的双眼此刻正红肿着。   昨夜,她心乱如麻地看着心之怪盗穿着暗夜男爵的服装消失无踪后,反复将那段录像观看了两次,便下定决心,将它删除了。   等到前田聪回到房间,她抱住了男友,几年来,第一次发出了崩溃的痛哭。   哥哥的离世带给她的伤痛,倔强的佐山明子几乎从未表露过。   号称要替她代行惩戒的怪盗,似乎一下子接过了她心头的重担,她的情绪彻底决堤,忍不住搂抱着未婚夫,哭了一整晚,在他的怀抱中哭到睡去。   今天她双眼浮肿,嗓子沙哑,要不是前田聪坚持,她肯定是房门都不会出了。   “阿聪。”哑着嗓子的佐山明子突然叫了一声男友的名字。   “嗯?怎么了?”手在女友的背上上下拍动,像在哄着孩子一样的前田聪下意识回应   “等我们回去,就举行婚礼吧。”佐山明子看着他手上的银色戒指,伸手与他的手掌相握。   昨晚,手上银亮的素戒,像是心锚一般,牢牢抓住了她。   在与自称心之怪盗的神秘人沟通的时候,她一直无意识地抚摸着它,并最终动摇,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将那套代表着罪恶的装束,放在了对方指定好的地方。   也放下了沉沉压抑在她脊背上的恨与愤怒。   “诶?!”前田聪有点惊喜,又很无措,僵硬住了动作,“你不是说……暂时不想……”   “我改变主意了。”佐山明子笑了起来,将额头顶在他的颈侧,轻声说,“你说的对,哥哥走了那么久,我应该放下了。”   前田聪眼中闪过心疼和释然,他将女友更深地搂进怀中:“明子……”   柯南奇怪地瞄着腻歪地搂成一团的两人,不是很明白怎么他们画风突然就进入了言情频道,只当是提到了哥哥的死亡,让佐山明子心情动摇,需要亲密之人的安慰。   他还在回想刚才几个人话语里的信息。   “所以,你们来参加‘神秘之旅’,并不是为了病毒?”柯南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们该不会,是冲着江原时男来的吧?”   来参加活动的成员,全都是和其中某一个人有仇的……莫名其妙有种熟悉的味道。   “他们大概是吧,我对黑客什么的,没有兴趣。”今野史郎是最无所谓的那一个,进行完了每日的例行工作,把自己宝贵的机器收进公文包中,“反正,我是确实对病毒感兴趣来着……”   “如果主办方真是江原时男的话,那我觉得拿到病毒是没戏了,八成是他故弄玄虚搞出来的幌子。”上条秀子晃了晃手中的烟,嫌恶地说,“以他的品格,要是他真的掌握了那种恐怖的病毒,早就拿去四处传播勒索了,根本不可能拿出来与人分享。”   看着上条秀子性感的露背长裙,毛利小五郎有些蠢蠢欲动,殷勤地凑近了一些:“你好像很了解他啊,上条小姐。”   “哼,毕竟,他是我前夫。”上条秀子摇头,长长的卷发随之在她光滑的背上海浪一样浮动起来。   “啊?”毛利小五郎这下是真吃惊了,“看、看不出来……”   一群人坐在露天餐厅中友好地喝着下午茶、闲聊并相互试探的时候,柯南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一抹黑色的影子。   昨夜莫名其妙的梦还时不时会在脑中闪回,他敏锐地看向影子的方向。   ——就见一卷黑色的袍子与白色的面具,突然从楼上抛了下来,重重砸进了下方的泳池里,砸得正在池中戏水的游客一片尖叫。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拔足狂奔了过来,口中大声问道:“怎么了!”   该不会是,失踪的江原时男被人从上头……   待到看清那团东西,他的疑问卡在了喉头。   “礼帽、面具,还有披风和袍子……”跟在他身后的唐泽蹲下身,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东西。   “这是暗夜男爵的装束吧。”上条秀子款步走来,认出了那张特点鲜明的假面。   她抬起头朝上看去,看见的是昨天柯南差点掉下来的那个半圆形露台。   “怎么突然扔这种东西下来,恶作剧吗?”今野史郎皱着眉,看着那些布料在泳池中缓缓展开。   佐山明子看见这一幕,与未婚夫交握的手猛然收紧,眼中又泛起了泪意。   她知道……这是那个人的回答。   “暗夜男爵”的使命,结束了。   遭受过袭击的柯南,可能是在场的人中情绪最紧张的一个了。   他沉思着,暗自打量满场人的反应,又抬头看向身后的酒店大堂,想要试着找到失踪的江原时男的身影。   这一看,却让他愣了愣身。   一道栗色头发,身穿黑色衬衫的人影,左手推着一个最大号的银色旅行箱,正从前台离开,朝着酒店的正门外走去。   远远的,看不见这个人的脸,但是这个配色让柯南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明智吾郎……?   “怎么了?”唐泽走到他面前,阻断了他眺望的视线,还朝着他看的方向也望了一会儿,回过头说,“你发现什么了吗?”   “……没什么。”柯南摇了摇头,收回视线,看着几位参加人把那套装束从池子里捞起,“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明智吾郎也来这家酒店度假……哪有这么巧的事,何况他的穿着打扮也很不相同。   从明智吾郎出现开始,他那身卡其色双排扣上衣、黑色长裤的装扮就从来不曾换过,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一身衣服。   也许只是头发颜色有点像,令他产生错觉了吧。 第171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伏特加下了车,走到约定好的接头地点。   桥洞投下的阴影遮盖住了这片寂静的河岸,远远就能看见阴影处站着一个人。   看清了明智吾郎的样子,他不由得愣了愣。   “……突然换了衣服啊。”警惕地再次确认环境,伏特加走近几步,边认真打量他的打扮边出了声。   明智吾郎回过头,闻言,俊俏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虽然隔着墨镜,伏特加仍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翻了个白眼:“这里是海边……我穿着长袖长裤去海滩吗?你认真的?”   被他呛了声,伏特加更加意外了。   这可不是他平时的说话风格……   但在说话的同时,对方已经摘下了墨镜,插在领口,完全露出了整张脸。   不管怎么看,这个短袖沙滩裤的人确实就是库梅尔本人没错。   看来他那边的事情不太顺利,琴酒大哥说的对,他今天情绪很暴躁啊……   心里这样琢磨着,伏特加走到他身边,拍打了下立在一侧的巨大行李箱:“人在这里?”   “对,你要检查一下吗?”明智吾郎抱着双臂,“喂了两颗KA03,今天醒不过来的。”   这个关键词一说出口,伏特加的动作就是一顿,终于体会到了他心情不妙的原因,提醒道:“你们的配给里应该是有麻醉弹和麻醉剂的。”   又不是非得动用那种药……你自己选的,可别迁怒无关同僚。   “我来伊豆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抓人……我可没事先准备那些东西。”明智吾郎后退了两步,防备的姿态更重了,“只能有什么用什么。”   ……果然是这个原因。   自觉看穿了真相的伏特加反倒安心了一点。   阴险归阴险,但既然找到了暴躁情绪的出处,起码不用担心同事突然暴起咬人了。   琴酒大哥上次给他的解药,确实并没有囊括这类药物。   明智吾郎这么喜欢伪装自我,时刻都在控制情绪的阴险人物,是不可能忍受KA戒断带来的失控反应的。   而他出道一来这么长时间,没出现过什么明星侦探情绪崩溃的逸闻,想来是还在长期服用KA03。   缺乏合适的控制手段,库梅尔只好选择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物,把交付过来的“货物”药倒。   原来是这样……   难怪上次的综艺,他会气到差点和大哥吵起来……   前后逻辑瞬间通畅了起来,伏特加满意地点点头,感觉终于跟上了一些大哥的思路,又忍不住暗暗赞叹琴酒对库梅尔的预判非常准确。   这么想着,他放松了一点心神,伏特加把装着江原时男的箱子拖到面前,拉开了拉链。   瘦削的江原时男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被装在方方正正的行李箱中,面上挂着诡异的甜美微笑,看得伏特加心生恶寒。   KA03啊……真是了不得的东西。   试探了一下鼻息和脉搏,确定箱子里装的家伙生命体征平稳,伏特加才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金属罐子,抛给了明智吾郎。   “拿着,嗯……你最好回去再吃。”轻轻松松扛起装了大活人的行李箱,伏特加提醒了一句,撒丫子就朝桥洞外跑去。   万一对方不听劝,非得当场吃两颗……那指不定会发什么疯呢。   库梅尔是个极端在意外在形象的偏执狂,这要是发癫的时候被自己撞到,很容易结仇。   这帮同事,一个比一个麻烦,能少接触就少接触,来往多了对身体不好。   看伏特加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态,星川辉疑惑地拿起接住的东西,看了看标签。   然后他的脸色就阴沉了许多。   难怪……   他紧紧攥住了这个冰凉的金属物,很想将它直接扔远,眼不见为净,但想到唐泽或许还用得上它……   做了两次深呼吸调节情绪,星川辉把挂在领口的墨镜重新戴起,向着另一个方向穿过桥洞,走进夏日炎炎的烈阳里。   他的轿车正停在道路一侧,低调的黑色漆面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扶着车顶打开门,他瞄了眼后视镜中一闪而逝的闪光,扯了下嘴角,平静地发动汽车朝酒店返回。   “他走了,没看见有其他车辆或者其他人跟随。”   “知道了,可以撤了。”没感到意外,琴酒随手挂断了通讯,等待伏特加带着人返回。   共事以来,库梅尔一直行事谨慎,各种首尾处理都非常利落。像宫野明美,在警察那里至今登记的也是“失踪人口”。   所以虽然叫了狙击手在高处戒备,琴酒倒不是真的认为他会粗心到被人发现的地步。   只是以防万一。   ————   “只是以防万一。”   星川辉把手里的罐子拍在了桌上,就像电量耗尽了一般,坐倒进沙发,不动弹了。   唐泽拿起那个巴掌大的铁罐,摇晃了几下,听到了内容物的几声碰撞音。   “这是KA系列的解药?”转了一圈,看见罐子下方的贴纸,唐泽扬了下眉毛。   他给过安室透一套与之有关的药物配方,但能拿到组织现在使用的解药,也有一定的对比意义。   星川辉伸手盖住了眼睛,没有回答。   “喂喂,没哭吧?”唐泽把他的手拽了起来,“感觉还好吗?”   “谁会哭啊……”星川辉翻了翻眼皮,叹了口气,“就是想想有点……我和你演出来的样子差别那么大,你是真不担心我露馅。”   唐泽耸耸肩膀,脸上带着有恃无恐的挂哥的嚣张笑容:“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本来就是吞口隼人,比我真多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星川辉摇头苦笑。   “只要你按我说的那套说辞,他们不仅不会怀疑,甚至还会对我再放心一点。”唐泽抛了一下装着药片的罐子,俯视着星川辉的脸,从星川辉的视角来看,此刻阴影自上而下,盖住了唐泽的双眼,他现在的样子完全称得上一脸阴险,“有弱点有破绽,才更像是个不够成熟的未成年人……也更好控制,对吧?”   听他这么说,星川辉的目光忍不住挪向叮当作响的药罐,心情有点复杂。   组织真如唐泽的猜测一般,给了他进一步的解药作为“奖励”。   很难说,组织险恶的用心与唐泽精准的预判,哪边更可怕一些。   “今天辛苦你了。”唐泽拍拍他的肩膀,又加重语气说,“不过你啊,在这方面得加强训练才行……先定个小目标,等回去之后,你先替我上一期综艺去。”   原本感觉积累的力量消耗殆尽,躺在沙发上不想挪动的星川辉,听见这句话猛地弹了起来:“喂!不要提出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就是因为不可能,你才要给我去做到!”唐泽一巴掌按住了他的脑门,完全压制了他的抗议,“你自己说的,要留下来协助我,那先给我学会怎么用自己的脸去当‘明智吾郎’啊!”   星川辉舞动了两下手臂,伸手死死拽住了唐泽的领口:“这是谁的问题!是谁擅自设计了一个和我形象完全不符的角色出来的!”   “那你擅自要留下来死活不肯去美国的时候,也没经过我同意啊!”   翻着报纸的宫野明美看了一眼玄关的方向,“啪”地一下合拢手里的纸张,看着打闹成一团的两个人,出声打断道:“你们俩,安静一点,有人敲门。” 第172章 剧透人也有今天   “我们哪里都找不到江原时男,打他房间的座机也没有人接。佐山小姐担心他会不会是喝多了在房间里出了什么意外,于是报了警……”   两手插在兜里,柯南边沉思,边走进了唐泽宽敞的套间内。   “没有发现江原时男的去向吗?”唐泽走进吧台倒了一杯咖啡,顺便把星川辉留在上头的另一只水杯放进了橱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自然地走到电视桌边,把崭新的杯子递给柯南。   “警方调取了监控,发现江原时男在昨晚10点左右,一个人乘坐电梯抵达了21层,进入自己的房间……”没注意唐泽的小动作,专注地思考着谜题的柯南下意识接过咖啡,“……然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21层的话,不太可能走别的出口离开吧。”坐在了他对面,唐泽也捧起一杯咖啡,瞟了眼敞着房门的卧室。   都不需要开门,唐泽用“第三只眼”扫了一下门口闪亮的塔罗牌,就知道来人是谁,两位倒霉团员现在正藏在卧室里。   “不仅是他的房间,我们还查看了上下两层其他监视器的画面,都没有收获。反而是在他的房间里,我们找到了这个。”柯南喝了口咖啡,拿出手机将上头的画面展示给唐泽看。   唐泽只打包带走了江原时男本人,他的所有个人物品还原封不动放在房里。   反正进了组织搞危险项目,和坐牢区别也不大,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哦,也不全对,江原时男属于被拎包入住了。   在离开前,秉承着一个谜语人应有的职业道德,唐泽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键入了内容,来加深“江原时男是自己离开”的印象。   此时,柯南的手机上正是他拍摄的电脑屏幕。   「我已找寻到世界的真谛,我已找寻到诺亚方舟!   我已投入“暗夜男爵”的怀抱!   我将去往他的去处,我将消失于世间,我将踏入新世界!」   “有点怪谈的意思了。”制造者本人中肯地评价道。   这几句神神叨叨的台词,是唐泽即兴发挥出来的。   本来,江原时男当时拽着他衣服满脸狂热的状态,就确实蛮癫的,很容易让人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于是唐泽就节选了他的发言,以及加入了在组织资料里查到的方舟导航这个概念,隐晦地描述了一下江原时男的去向。   本来嘛,这个就是大实话。   “暗夜男爵”病毒它本来就是组织制作的东西,现在他要去组织做方舟导航了,这可不就是投入暗夜男爵的怀抱。   作为一段几分钟的即兴发癫之作,唐泽对自己胡扯的内容还是挺满意的。   说完了这句评价,唐泽看向了柯南,准备征求一下读者的反馈意见。   “这是我们在他电脑上找到的东西。”柯南又划了一下屏幕,显示出了其他自己在现场取证的照片,“我认真检查了他的房间,这家酒店屋内都铺设了地毯,不太找得到痕迹,但是我在阳台上,发现了一串脚印。”   “从屋里出来的?”唐泽凑近了屏幕,观察着他手里的照片,“你的意思是……江原时男跳楼了?”   柯南点了点头,又滑到了下一张图片。   这是宫野明美从露台上扔进了泳池的那套暗夜男爵的行头。   “我比对过了,这个脚印与这双皮鞋的鞋底完全相同。”柯南点了点那双亮面的黑色皮鞋。   经过了海水的浸泡,这套本来造价就有限的衣服已经不能穿第二次了,皮鞋更是整个鞋体都变形发皱,但硬质的鞋底仍能轻易得出比对的结论。   “嗯……很奇怪,总不可能是他半夜跳楼,在空中掉了一天,第二天衣服鞋子全都掉进水里了吧?不过,照这么看,江原时男,就是那个主办人咯?”唐泽语气很轻巧地甩起了锅。   佐山明子行事还算谨慎——除了跑去扔小朋友下水那手——支付参与者房费、订房等等,都是通过电话匿名完成的。   现在,命案没有发生,佐山明子遵照约定守口如瓶,江原时男的去向又真的成谜……这件事,就彻底成了悬案。   最多最多,变成一桩怪谈,为这家酒店增添一些吸引游客的趣闻。   唐泽现在的心情很放松,准备等江原时男被琴酒上交给组织之后,打听打听他的下场,边等待东京那边收网,边快乐地享受难得的假期。   Joker没有活做,库梅尔刚交了个活人,唐泽协助柯南的使命也接近了尾声,他终于有休假的空闲了。   “是这样的吗?”柯南不太确定地回忆着。   江原时男的个子很高。   先前,与唐泽和前田聪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记得江原时男明显高出了唐泽很多,和人高马大的前田聪身高相仿。   但昨天,将他推下泳池的那个暗夜男爵……   虽然柯南一直背向对方,没有看见清晰的正面,但当唐泽伸手拽住了他,暗夜男爵转身撤离的时候,柯南总感觉,对方没有像江原时男一样,比唐泽高出一个头那么多……   “暂时也没有别的人选了吧?”唐泽试着转移一些柯南的注意力,免得他发现更多疑点,哪怕他是用作弊手段完成的绑架转移,也未必能糊弄得住柯南这等一流侦探,“所以他手里真的有‘暗夜男爵’病毒吗?那个留言,看上去对暗夜男爵很狂热啊。”   “那倒没有。”暂时记下疑点不表,柯南回答起他的问题,“警察一来,其他参与人就趁机在他那找了很久。他手里确实有不少盗取的资料,但并不包含那个病毒程序。”   “唔……看来这些程序员,很快就会离开了。”唐泽指了指脚下,他住在最高处的23层,这个动作就是指楼下的所有客人,“他们都是奔着病毒来的,找不到这个东西的话,留在这边没什么意义。你那份名单,调查得如何了?”   “有了一些初步结论。”话题彻底从扑朔迷离的失踪案上挪开,柯南的表情便自信闪亮了很多。   这两天他可没闲着,跑上跑下不停利用小孩子的身份偷看别人手机电脑,无礼地追问别人信息……   打从变成小孩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小孩的便利之处,很多成年人或者青少年应该保有的礼节和常识,都可以借由童言无忌随意打破,百无禁忌地搜证。   难怪他的偶像福尔摩斯要组建贝克街小分队,有些事,真的是小孩子才做得到。   “我发现,这份名单除了包含你所说的,‘污点程序员’这种情况,其中的大部分人都有人工智能与游戏程序开发经验。金城玄一郎被江原时男盗取的程序,就是一个游戏,叫,呃……咳咳,反正,金城老爷子是个游戏制作人出身。今野史郎,他在银行负责安保系统,但他本科的学习方向就是人工智能。前田聪所在的研究所,目前的主力项目也是关于交通系统的人工智能研发……”   自信地宣告着自己的调查进展,柯南的手指一翻,打开了一个网页链接。   “江原时男的留言给了我启发。不管他是真的自己失踪,或者是被人挟持等情况,这则留言都肯定是案件的有关人士留下的。这其中一定代表了某些与之相关联的信息。”手机的浏览器慢慢载入,进入了一个动态绚丽的网站,柯南翻过手,把出现在上头的信息朝向了唐泽,“‘诺亚方舟’、‘游戏’、‘人工智能’……最终,我找到了这个。”   这个充满未来感的网页,是一家信息技术公司的官方网站。   在网页的正中间,放大展示着他们的最新动态公告。   「人工智能“诺亚方舟”与全息游戏设备“茧”……」   剧透人唐泽:“?!”   卧槽!什么! 第173章 预兆   唐泽死死盯着柯南手机上的界面,状似在认真阅读那些信息,实际上却是正在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瞳孔地震。   这什么!什么和什么!   暗夜男爵是怎么能和贝克街的亡灵牵扯起来的!   先别慌,冷静思考……   ……思考不出来!   很多时候,唐泽的镇定自若,来源于他对隐藏信息的掌握能力。   剧透人的特殊身份带来的余裕,是唐泽自信心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这次,正是因为知道人工智能“诺亚方舟”意味着什么,他才真的是有点慌。   江原时男的留言是唐泽自己胡写的,不过他的创作本就基于组织迫切开发的机密项目Ark Navi这个基础信息,并不是完全的胡编乱造。   柯南同学虽然时不时也会被误导,也会放烟雾弹,但对这位当世一流的侦探小伙伴,唐泽是十分信任他的调查与推理能力的。   也就是说……   思绪纷飞,名柯和P5的剧情交替在他脑中狂轰滥炸,唐泽本能地先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没让自己不平静的心情暴露出来。   “你是认为,组织与这个人工智能有关联吗?”事情发展进入了不可知领域,唐泽这次是真的在询问柯南的看法了。   “如果他们没有参与进其中,开发的内容肯定也与它有关。人工智能、游戏开发,还有诺亚方舟这个关键词,我不觉得这些都是巧合。”柯南很笃定地点了点头,“我正在联系阿笠博士,我发现这个项目与他还有我父亲有一点关联,他们都有协助这个技术公司开发全息游戏……”   哦,差点忘了,工藤优作和阿笠博士是“茧”的游戏制作组的。   他们不仅高度参与了游戏脚本,还夹带了不少私货来着……   还想进一步了解情况的唐泽,止住话头,瞄了一眼卧室。   ……算了,再在这里聊下去,明美姐和星川要被闷死在衣帽间了。   唐泽暂时收起了追问的冲动,站起来身。   “看来接下来,需要等待阿笠博士的i消息了……别呆在这边了,我有点饿,你吃过午饭了吗?”   ————   米花町2丁目,收到了柯南讯息的阿笠博士,一脸凝重地给工藤优作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没能接通。   这倒是不奇怪,考虑到时差,远在美国的工藤优作那边此刻正是午夜时分。   胖胖的小老头又把收到的邮件看了两遍,坐立难安,想了想,收拾了一下实验室,走出了大门。   不行,他得去东京这边负责对接的工作组那里看看。   如果没有切实的证据,新一是很少会做出直接论断的,他是很讲究物证和逻辑的类型。   既然他会认为,“茧”与组织有一定关联,或许去那里能发现蛛丝马迹……   数十公里外的伊豆晴空万里,但此刻的东京,正黑云密布,大雨滂沱。   阿笠博士从玄关找到了一把宽大的黑伞,顶着风走到了车库中。   庭院里的冬青被雨打得油亮,红艳艳的小果彼此挤挨着,一丛一丛点缀在通往院门的道路两边,充满生命力的枝桠极力得摇曳,像在预示着某种坚韧不屈的力量。   雨中的花园景色看得阿笠博士脸色稍霁,不由露出了微笑,启动了雨刮器,打开了车辆的近光灯。   院门自动向两侧滑开,让出了车辆通行的宽度,他轻轻踩下了油门。   就在他的小甲壳虫探出了院墙的瞬间,车灯照耀出了地上一道刺眼的白影,阿笠博士连忙急刹。   噼啪作响的雨点砸在车顶与地面上,他慌乱地打开车门走下车,绕到了车的正面。   一个瘦小的身影,身上披挂着一件成人尺寸的白大褂,面朝下倒在污脏的雨水中,只能看见一条细瘦的胳膊从那堆布料莉探出,无力地垂在地面上。   “小孩子?”顾不得打湿了衣物与眼镜的雨水,阿笠博士半跪了下去,小心地伸手,将双眼紧闭的小女孩翻过身,扶坐了起来。   这是一个很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一头栗色的短发沾着尘土与污水,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   除去外层的白大衣,她身上只有一件湿透了的蓝色衬衫,以及被她紧紧攥在双手中,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长条铁盒。   “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有小女孩穿成这样跑出来……还发烧了。”摸了摸她带着病态潮红的脸,入手的滚烫温度令阿笠博士心脏一紧。   看了一眼自己根本没开出门口的车,他叹息了一声,用外衣包裹住浑身冰凉的小姑娘,返身朝屋内走去。   要不要报警呢,怎么看也不是寻常的孩童走失案。   不过不管怎样,得先想办法让她退烧,这么小的孩子发高烧是很危险的情况……也不知道用药有没有禁忌,真是的,现在的家长也太不负责了……   本来还在琢磨着后续处理方案的阿笠博士,听清了意识模糊的小女孩口中不断低低重复的呓语,思绪一下中断了。   “工藤……工藤新一……工藤新一……”   “快逃……”   “唐、唐泽……呜……唐……泽……”   ————   “明美姐,明美姐?”重复了两遍呼唤,见宫野明美还是出神地看着手里的报纸,唐泽稍稍用了点力,把她手里拿了十分钟没动的报纸向外抽了抽。   随着唐泽的力道,宫野明美终于回神,放下报纸看着桌对面的唐泽:“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你才是,没事吧?”唐泽拉近了一点距离,左右看着宫野明美的脸色,“叫了你好多遍都没反应。怎么感觉,你今天一直心神不宁的?”   宫野明美把手按在胸口,没有说话。   心脏在掌心下有力地跳动着,却似乎总会时不时错跳一拍。她不能确定这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所不适。   总之,她从今早起来就一直有种莫名的心悸感,这让她心情一直很低落,格外忐忑。   “我也不知道。”垂下眼睫,宫野明美迟疑地回答,“总觉得有些心悸……也许是昨天睡太晚了吧。”   心悸吗……   唐泽咬住果汁的吸管,不由也沉默下来,说不清是在感受什么,还是在思考。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莫名有种被排挤了的感觉,星川辉把手里的冰汽水搁在三人围坐的桌上。   “哎,明美姐这么一说,我也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安。”唐泽撇了撇嘴,听着沙滩上人群的动静,转过了头。   随着江原时男的失踪,活动的参与者们似乎认定了,他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主办人,而且多半精神状态有点问题。   总之,“暗夜男爵”病毒没有出现,暗夜男爵本人也只出现了一套衣服,齐聚在伊豆公主大酒店的IT人才们不少都扫兴地离开了,时间不紧迫的那些人则干脆留下了继续度假,享受完这半价的最后一天一夜旅行。   反正钱付都付了。   抱着同样的想法,本来也没打算找暗夜男爵的毛利小五郎,自然不会辜负唐泽的盛情邀请,带着柯南和毛利兰留在了酒店中。   除了唐泽一行人,包括调查有所进展的柯南,情绪都很不错,趁着海风正舒适的午后时分,跑来酒店的私人沙滩,戏水玩闹。   唐泽于是给宫野明美和星川辉简单做了变装,也将他们两一起叫了下来。   “好了唐泽。”见唐泽当真也有些情绪低落,宫野明美拍了拍弟弟的胳膊,“只是一点感觉罢了……你都说了,出来度假,开心一点。”   不远处的沙滩上,身着泳衣的几个年轻男女兴致高昂地打着沙滩排球。   随着毛利兰高高跃起的一记暴扣,排球势大力沉地飞向了拦网的对面,重重砸进了沙坑里。   “啪!”   “砰!”   剧烈的爆炸声吸引了行人的注意力,顾不上正砸下的豆大雨点,路两边的行人纷纷抬起雨伞,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高大的医药公司建筑中,不知何处传来了连环的响动,一道火光冲破了宽大的玻璃幕墙,碎裂的建材朝着地面砸落,引起了一串的尖叫。   爆炸带来的滚滚浓烟涌入雨幕里,向上蹿升,仿佛接入了低矮的雨云,简直如同这烟尘遮盖了整个东京一般。 第174章 琴酒:迟早把你们都鲨了   “还没收到博士的回信?”   “是啊……”点开空荡荡的邮箱,柯南有些费解,又有些头疼。   博士虽然时不时会沉迷搞自己的实验,搞到废寝忘食的程度,但答应了他要给出详细资料,过了一个晚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这种异常状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唐泽若有所思,又询问道:“那你父亲那边……?”   “也是一样,要么打不通电话,要么打通了没人接。”看着一串未接通的通话记录,柯南长叹了一口气,“我猜是到截稿日了吧……每次他截稿日前完不成工作,就会把手机扔到另一个房间,美其名曰‘闭关写作’……其实就是不想接编辑的催稿电话。”   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刻,老爸这个家伙啊……   档次和费用放在这里,伊豆公主大酒店提供的餐饮水准都不错。   趁着毛利父女没醒,跟唐泽溜下来偷偷喝着咖啡吃早餐,虽说两个重要信息源都没及时反馈,柯南的心情依旧不错。   唐泽的视线没落在面色红润的柯南脸上,而是瞥向了坐在另一侧的其他客人。   他们隔壁桌坐着那个装盲人的老爷子金城玄一郎,身为投资人的他不像其他参与人,工作繁忙脱不开身,自然是留在这享受完了三天的度假之旅。   此刻,金城玄一郎手中展开着今天最新的报纸,头版头条上,大雨中熊熊燃烧的大楼,即使是以完全黑白的画面展示出来,仍具有极大的冲击力。   定睛看着那个头条,唐泽转了下眼睛,有了强烈的既视感。   「大雨中的业火!诚田生物研究所实验室发生连环爆炸!」   “诚田……”宫野明美紧紧盯着头版的大幅照片,绷紧了脸,把这张照片展开,放在了餐桌上。   “诚田。”星川辉闭了闭眼,“当时我参加实验的地方……就是这个研究所吧?”   “没错。”宫野明美的声音很轻,带着些颤抖,“这是志保负责过的项目之一……”   星川辉垂头注视着。   照片中拍摄的研究大楼,有一扇醒目的环形玻璃幕墙。   宽阔明亮的走廊,羽翼一般展开的宽广落地窗,将东京的晨光揽入怀中……这是当时令他难以忘怀的一幕。   而此刻,这优美的环形幕墙随着爆炸的余波,碎裂出了不规则的一道道裂纹,黢黑的焦痕与变形的玻璃扭曲在一起,好似被撕开了冠冕堂皇的外皮,暴露出其中真实的扭曲形态。   星川辉扯了扯嘴角:“现在这个状态,倒是很符合它们应该有的样子。”   宫野明美苦笑了两声,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立场回答他的这句评价。   不过她更多的忧虑还是在志保身上。   “如果这些都是属于组织的实验室,会发生这种情况的话……”   说到这里,宫野明美喉头发紧,说不下去了。   “是,是,好……我知道了。”   在房中两人相对无言时,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唐泽的声音传了进来。   视线接触的瞬间,唐泽竖起手指竖在唇前,原本准备开口询问研究大楼爆炸案的二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不是强制性任务吧?”关上房门,唐泽顺着玄关走进房间,还在与电话对面的人沟通着,“说实话,我和她也不熟——如果你非要说实验人员和被实验对象也算一种关系的话,见面倒见过。我不保证我能找到她哦,你还是抓紧联系波本前辈吧。”   听见唐泽使用的人称代词,宫野明美的手立刻捏紧了。   “……组织最近与KA有关的流通渠道受损?”走进餐桌边,在二人的目光中,唐泽用属于明智的声音,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哈,虽然我是乐见其成,但是诚如你所见,我是被牵连的那个才对。你该好好查查黑市,警方无缘无故,是不会调查一种‘镇痛药’的……”   保持着这种“不是我干的,但是好似!开香槟!”的幸灾乐祸口吻,很快,对面就被唐泽恶心得聊不下去,电话飞快挂断了。   随着通话结束,唐泽面上的笑意转瞬消失。   唐泽是个惯会摆出和善态度,降低自己攻击性的人,少见他如此严肃的时候。   “明美姐。”第一时间看向宫野明美,唐泽用最简洁的语句表达清楚了事态,“雪莉叛逃了。”   “哈?雪莉叛逃了?”   安室透的语气很不善,他用一种阴冷的口吻说着话,用以压抑自己心情的震荡:“所以这就是贝尔摩德突然把任务往我身上一扔就跑的原因?我说琴酒,先是赤井秀一,又是雪莉……总做不好自己的事情,跑来给忙碌的同事增加麻烦,是很失礼的事情。”   刚因为唐泽的幸灾乐祸烦躁不堪的琴酒,努力控制住了抓持手机的力度,还是捏得金属中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也不知道是习惯了和库梅尔对线,还是和库梅尔内斗得火气旺盛,打从波本和库梅尔成了半固定的搭档,波本的攻击性翻倍地增长。   直接导致琴酒越来越不想和这群情报派系的家伙打交道了。   “没有要你来帮忙的意思。”琴酒冷冰冰地回答,“雪莉从基地的设施中逃脱,监控没有发现她的踪迹。那是你经常去的审讯场地,你对她的逃脱路线有想法吗?”   原来是怀疑有人协助雪莉逃亡吗……   安室透斜了一眼手机,扯动了一下唇角,讥嘲地无声笑了笑。   没想到,在唐泽牵出了整条药品走私链路后,他为了避嫌警方行动而采取的策略,竟然规避掉了一次可能的审查……   唐泽,或许真是个幸运的家伙也说不定。   “你将她关在了哪个房间?”单手打着方向盘,公然违反交规的公安毫不在意地踩下油门,又一次提高了速度,“告诉我具体位置。”   琴酒看着车窗外往来的行人,不避讳地直言:“负二层的毒气室。”   “……毒气室啊,啧,boss给了你处决她的权力了吗?”安室透眼前闪过宫野志保的形象,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语气依旧浑不在意的样子。   艾莲娜老师的女儿吗……她在组织的研究中扮演着很关键的角色。   为什么会突然产生激烈冲突,发展到琴酒要使用极刑来威胁她的程度?   “她现在已经叛逃了,任何人都有这个权力。”琴酒没有被他的挑衅所动摇。   “那好吧,我想想——”拉长了音调,安室透用一种懒散的语气,故意拖延了几秒钟,才开口说,“检查一下垃圾通道吧。毒气室的操作间和换气口都没有独立监控,只要足够细致,一个成年人是可以做到避开摄像头,找到出口的。”   琴酒眉头一紧:“这种安保漏洞,你既然知道,怎么早不提出来。”   “我只是经常去那边,我可不是那的负责人。”安室透很凉薄地把锅丢远,“况且,不留人在操作间监视,直接把人关进毒气室……琴酒,你做事确实是挺有想象力的。”   说完这句话,安室透就很明显地听见对面传来了一道重重的吸气声。   随后,通讯戛然而止。   看了眼手机,安室透把它塞回兜里,暗自点头。   只要你的语言攻击性,超越了琴酒对你能力的容忍,以琴酒的风格他就会立刻终止与你继续交流。   唐泽的法子确实管用……   不过能想出这种点子,不愧是唐泽这死小孩,胆大包天啊。 第175章 唐泽:得不到反馈,手一直在抖   “志保……”明美捂住脸颊,嘴中念着妹妹的名字。   唐泽覆住她紧紧抓着桌沿的手,沉声说:“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   “组织正在搜捕她,这些实验室,也是因为她的原因被组织毁掉了吧。”明美没有放下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说话声调勉强还算镇定,“志保知道太多重要的东西了,他们不会放过她的。”   “放心吧,姐姐。”唐泽感受到掌心中她手在发着颤,暗暗叹息,走到她身边,蹲下身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在救下宫野明美后,唐泽是有想过积极一些,将宫野志保也想办法提前救出来的。   虽然成为灰原哀,是一种极佳的逃脱组织视线的发展路线……但服用A药带来的痛苦是实打实的,能否变回去、什么时候能变回去也没有定数。   所以唐泽有打算过主动救援,把宫野志保先捞出来。   至于捞出来之后怎么安顿……他们的别野这么大一个呢,藏一个姑娘多简单的事。   藏一个是藏,藏三个也是藏,目前别墅里住的两个人,每个都是身份暴露了能让组织追杀唐泽到天涯海角的。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唐泽想得很开,在宫野明美来了后反复多次地想找过宫野志保。   奈何唐泽对组织科研线的据点知之甚少,库梅尔根本没有查询这些内容的立场。   甚至说,要是给琴酒听说他在找组织的实验室,第一反应就是库梅尔终于忍耐不住对人体实验的恨意,准备把组织的实验室全扬了。   安室透那边知道一些实验室状况,但不多。   而宫野明美……更是给出了一个噩耗。   组织严格限制姐妹俩接触联络,把她们当成吊在彼此面前的诱饵,从不轻易让她们见面。所以明美是没有妹妹的具体联系方式,也不可能直接联系她的。   但宫野明美手中握有父母的遗物,其中包含了一个宫野夫妇当年拿来向期刊投递论文的共用邮箱。   这并不是他们在组织中使用的邮箱,而进入乌丸集团后,也没有再启用过它。宫野明美把它共享给了妹妹,她时不时会向这个邮箱发送信函,志保每个月会想办法偷偷登陆一次,查看姐姐的留言。   在宫野明美要去港口与琴酒见面的那晚,自认为无法活着离开的她,在从酒店出发前,给宫野志保发去了一封绝笔信。   要是她死了,信就是她的遗言,要是她没死,那她就会成功带着妹妹远走高飞,这封信也就失去了意义。   可惜她走上了第三条道路,假死跑路,上了弟弟的贼船。   于是事情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库梅尔是可以直接联系到雪莉,但是看见了姐姐绝笔信的宫野志保从来没有回应过。   她发给库梅尔那有且仅有的一封邮件,就是唐泽出发去港口杀宫野明美前,那封极为不善的【我知道你不是唐泽,你们的计划不会得逞的。】   也就是说,宫野志保掌握的信息是:“库梅尔杀死了唐泽昭,现在的唐泽昭是假的,而就在自己发出质疑的那天,库梅尔和琴酒杀死了自己的姐姐”。   好家伙,这仇恨值拉得都快爆表了,想让宫野志保本人配合他的种种计划,实在难如登天。   队友一个二个给不上力,甚至连被救者本人都拒绝沟通,唐泽一个人实在是carry不动了。   脑中无奈地复盘了一会儿,唐泽摇了摇头。   这个局面僵持到了今天,僵持到雪莉和琴酒终于彻底爆发冲突,雪莉被关进毒气室后服用了A药……也是实属无奈。   他尽力了,队友救都不救一下,那咋办吗!   “阿昭……”宫野明美稍显脆弱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回抱住了唐泽。   唐泽越过宫野明美的肩膀,看了眼愣愣站在旁边插不进话的星川辉,搁在宫野明美背上的手招了招,示意他也过来。   星川辉迟疑了片刻,拖着步子靠近了一些。   唐泽伸手,不由分说地把他也扯了过来,拽到了宫野明美手边。   感觉到另一个人的靠近,宫野明美同样抬起手,也抱住了措手不及的星川辉。   僵硬着身体愣了好一会儿,星川辉也慢慢抬起手臂,从另一边拥抱住了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勾了勾唇,似乎是对他们抱成一团的状态感到有些好笑,慢慢把头搁在了两个男生挨在一块的肩上。   唐泽任由她靠了一会儿,保持了一阵气氛的温馨,才开口打破沉默说:“其实……志保现在没事的。姐姐你放心。”   “你有什么消息吗?”知道弟弟的神奇手段,宫野明美振奋起来,希冀地看向唐泽。   “这个啊……”唐泽拉长音调,思考该怎么表达。   既然雪莉叛逃失踪成了既定事实,想必小志保已经倒在了2丁目的街上,被阿笠博士捡回家了。   ……可恶,明明买靠的那么近的房子就是为了预判这一手的。唐泽暗自可惜。   尤其是在发现志保认为他是假唐泽之后,他还暗自期待了一下,突然拦在路上,抓住变成小孩惶恐不安的妹妹,然后保持一个阴间滤镜状态,吓吓小孩呢。   灰原哀一惊一乍的样子也挺好玩的。   不过这样一说,早上柯南提到博士一直联系不上,就解释得通了。   想必,宫野志保已经醒来,向博士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并叮嘱他暂时不要告诉柯南了吧。   “嗯,我大概知道志保现在在哪里。”唐泽悄悄动了动腿,换了个姿势,178的他半蹲在这抱着坐在椅子上的宫野明美,姿势是不舒服了点,“姐姐别太担心,她没问题的。”   倒不如说,有问题的是我才对。   也不知道宫野志保对库梅尔了解到什么程度了,她要是A到柯南面前,张嘴就说,“明智吾郎是代号成员库梅尔,他杀死了唐泽并易容成了他,你这些天接触到的一直是明智吾郎”,那唐泽光是要捂住自己好几层的洋葱皮就得手忙脚乱了。   替自己默哀了两秒,唐泽忍不住多透露了一点:“明美姐,你也来了这么久了,关于‘江户川柯南’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猜到了很多吧?” 第176章 你的假期,已经结束咧!   “哎?你还要多留几天?”柯南奇怪地看向唐泽,“那些程序员们已经都走了,留下来也调查不出什么别的了吧。”   唐泽叼住汽水的吸管,可怜地看着柯南,用一种略带委屈的声音说:“可是我难得申请到这么长的时间,跑出东京来玩……三天就要回去吗?”   说完,唐泽换了个调侃的表情,视线也暗示性地瞄了一下落地窗外的海滩方向:“再多留几天呗,反正多看看毛利同学穿泳装,我看你也挺高兴的。”   柯南的脸色一下红了个通透,想反驳,看见唐泽那“你装,我在听”的微笑表情,又讷讷开不了口。   把柯南先手沉默住,唐泽继续吸着汽水,目光投向远处的海滩。   伊豆目前天气仍然晴好,炽热的阳光晒得白沙滩一片滚热。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看着面前一片阳光的景色,唐泽在内心沉重地叹息。   按柯学世界的怪异时间线来计算,等柯南回东京就该触发灰原哀转学的事件了,那就代表着他的暑假马上就要迎来终结。   而且天知道灰原哀这次会对柯南说出什么东西,在做好万全的准备前,唐泽想暂时扣押住死神同学,避免发生被迫掉马或者自己触发了灰原哀的组织雷达之类的乱子……   好吧,唐泽此刻就是有点头疼又有点怵,暂时不想面对变成小不点的宫野志保。   灰原哀,作为红方头号谜语人,掌握着巨量的组织内幕,并且在这个世界,她成了宫野夫妇和唐泽夫妇两条研究路线的直接参与者,可以说与唐泽这位剧透人称得上旗鼓相当。   而她现在失去了姐姐,她知道的最后一位血亲唐泽昭,在她眼中也已惨遭组织毒手,正是心情最低落情绪最激愤的时候。   唐泽……还真的是有点怕这种场面的。   没什么比不得不向被坑的队友剖白心路历程,更让谜语人痛苦的了。   想想要向宫野志保解释多少事,唐泽就两眼一闭,不想面对。   所以用工藤新一变成江户川柯南的例子安抚住了宫野明美后,唐泽和正往东京赶的安室透通了个气,就预备再在伊豆逗留两天,等一切准备完全再回东京去。   胡思乱想间,唐泽喝完手里的汽水,也朝沙滩的方向走去。   忙着暗夜男爵的案子好几天,他都没好好游几次泳,来海边不下水玩也太浪费了。   在海边度假,对唐泽确实还是蛮新鲜的体验。他的水性是为了作战能力训练出来的,这次之前,没机会拿来用于玩乐。   柯南踩着小拖鞋,跟在刻意放慢了步伐的唐泽身边,瞥见唐泽敞开的外套,突然想起前些天看见的情况。   “唐泽,”柯南直接伸手扯住了唐泽披在身上的防晒外套,等唐泽低下头询问地看过来时,朝印象里位置指了一下,“你身上的这道疤是怎么回事?”   “疤?”唐泽愣了下,下意识伸手按在了肋下位置,“啊,你说这个啊……”   要说唐泽昭受过最严重的伤……那就是在看守所里被人揍的那几次了。   也不知道负责诬陷唐泽的组织成员和唐泽家是不是有私人恩怨,对一个刚十八的孩子,下手也太恶毒了一点。   其他环节也就罢了,包括判刑后在学校散播谣言,在网络上攻击谩骂,都还能说是为了将他送到东京的环节之一。手段确实是恶劣了一些,但逻辑勉强还解释的通。   那么安排人进看守所虐打他,感觉就完全是泄愤之举了。   最严重的一次,唐泽昭是被同个监室的五个混混围殴的。   只能说不愧是擅长斗殴的混混们,他们很了解要如何用拳脚让人疼痛。两个人压制住了他,将他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剩下的三个直接朝着胸腹以及腿部下手,不会打出太严重的创伤,但绝对能令人痛苦。   他们中有一个人穿着双打满铆钉的鞋子,反复多次地持续踢踹他的腹部,最终不仅踢得他软组织挫伤肋骨骨裂,更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几道伤痕。   最严重的一条,有足足二三十公分长,一公分深,缝了足足24针……   被唤醒了相关记忆,幻痛感又一次袭来,唐泽咬住牙吸了口气。   说起来,风见裕也他们不是找到了动手的人吗?也不知道处理得如何了,说不得唐泽得想办法见见这几个混账,好好给他们展示一下柯学体术……   看见唐泽大变的脸色,柯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有可能是比较难以启齿的伤痛。   应该问得再谨慎一点的……   柯南放下扯住他的手,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转移话题,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惊喜的尖叫。   “唐泽!”一道纤细的人影从侧面扑了过来,撞得唐泽一歪,“好巧啊唐泽同学!”   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断思考,幻痛的感觉顿消,唐泽定定神,扶住了一把抱住自己手臂的女生。   “铃木同学,好巧。你也来这里度假?”   “是啊,我听说这边的沙滩景色不错……”勉强说了两句寒暄,铃木园子抓着他的手,两眼放光地看着唐泽现在的装束,忍不住直指重点,“唐泽同学你这是要去游泳吗?”   旁边默默退开一步,免得被她波及的柯南闻言露出了半月眼的嫌弃表情。   也太虚假了,演都不演一下……   明明是昨天和小兰通话的时候听说唐泽也在这里,才专程赶过来的。   “铃木同学也是来这家酒店度假的吗?”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角度,免得铃木园子灼灼的视线直接往他胸口跑,唐泽才回复说,“铃木集团在伊豆不是有自己的度假村吗?”   铃木家在日本各地都不缺私产,光在伊豆,就有不止一处的海滨别墅,在剧情中也有出场。   那些都是正儿八经的私人海滩,怎么也比酒店的这种半公共海滩要好吧?   “啊哈哈哈……”铃木园子顿了顿,干笑了几声,“夏天来海边度假,就是要来有人气的海滩才比较好吧?不过,你们如果有兴趣去清净一点的沙滩玩,我姐姐在附近就有别墅来着……”   刚刚还说是来酒店度假,说着说着转而邀请唐泽去私人别墅了……   看不下去的柯南直接插话说:“园子姐姐,我昨天听见你和小兰姐姐打电话,说你是来陪自己姐姐拜访别人的。绫子姐姐也来了吗?”   唐泽听得一愣,不由也看向了铃木园子。   铃木绫子,别墅,拜访……   虽然一时半刻回忆不起具体内容,但是光听见这几个关键词,唐泽就意识到,恐怕是来活了。 第177章 唐泽:我可真是个好人呐   铃木园子动作一僵,垂头瞪了一眼这个多嘴的小鬼,才在唐泽好奇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说:“啊,对的……我陪我姐姐绫子来找她未婚夫,嗯,她一会儿也会来……”   听清这句话,唐泽恍然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在恍然园子的行程,他是想起这个案子的详细情况了。   这也是较为经典的铃木绫子和她的凶宅系列故事之一,比较特别的是,这次的死者是她未婚夫的父亲。   你说你去见未婚夫的父母,带点啥不好,你非要带柯南。唐泽不由同情地摇了摇头。   这下真是终极送温暖了,带柯南来你一家拍一集,作孽哟……   回忆起前因后果,唐泽很快有了主意。   “你们是要来这边用餐吗?”唐泽朝园子眯眼一笑,“要来一起玩冲浪板吗?我看沙滩上有地方租……”   在他的笑容里,铃木园子都快冒出粉红泡泡了,也不管唐泽在说什么,忙不迭地点头。   唐泽一马当先,朝海滩边走去,顺便拿起手机,快速给星川辉发去了一条消息。   【异世界导航启动一下,搜一个人名,富泽哲治。】   没过几秒,回复就过来了。   【没有反应。】   【嗯,好,我知道了。你查一下,伊豆市内的地铁在什么位置?】   ————   唐泽这边如火如荼地开展怪盗事业时,打扮成快递员模样的安室透正走在2丁目的街道上。   “22番地……”确认了一遍门牌号,安室透扯了一下头上的帽子,按响了院前的门铃。   按住了门前对讲机的通话键,安室透挂起标准的营业笑容,对着摄像头说:“您好,请问是阿笠博士吗?有您的快递。”   没过几秒,电动的黑色栅栏门向两侧滑开,他顺着雨后湿漉漉的花园小道,走到了玄关前。   “麻烦您在这里签章。”安室透像个正经的敬业快递员一样,将手里的运单递给打开了门的阿笠博士。   “哦哦,好,麻烦你了。”拿着姓名章盖下签收的戳印,没察觉到什么异常的阿笠博士如常地接过他手里的包裹。   阿笠博士是个不知名发明家,属性约等于柯南的哆啦A梦,给柯南提供了诸多的黑科技。   他的很多实验材料和制作材料也都是通过邮寄购买来的,零零碎碎买的太多以致于邮包多到自己经常记不清楚。   走回客厅里,阿笠博士还挺兴高采烈,他边拆手里的包裹边碎碎念着说:“可能是之前订的电路板到了,不过看这个大小,也有可能是新到的试剂,我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嗯?小哀?你怎么了?”   穿着一身宽松睡衣的灰原哀颤抖着抱紧了自己的肩,脑袋死死埋在臂弯中,瑟缩在沙发的角落,不敢动弹。   “是又发烧了吗?”面对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就算一开始因为她的身份戒备过,阿笠博士也很快进入了宠爱孩子的长辈模式,现在见她一副很不适的样子,便绕过了桌子走到她这一侧,“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找点毯子……”   生性随和又不拘小节的小老头把手中的包裹向桌上一搁,念念叨叨地朝卧室走去。   好不容易从恐惧与寒意中挣脱的灰原哀,视线锁定在了他随手放下的包裹上。   “是‘他们的气息’?”喃喃自语了一句,灰原哀望向已经重新关好的大门。   刚刚那个人是谁?会是组织的成员吗,他们是在试探她的去向吗?   还是说,是这个邮包……   不太确定地看了眼包裹,灰原哀将它拿在手中,犹豫几秒,还是拆开了它的外封。   寻常的牛皮纸外包装,平平无奇。   中间,是用充气柱填充包裹好的一排试管冷凝管等实验用具,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原本还在担心打开露出一个定时炸弹的灰原哀,稍稍松了口气。   她正想将打开了的邮件放回原位,手心却碰到了包裹底部。   有什么触感不太一样的硬质物体,贴在牛皮纸包的背面……   尝试着用力抓了一下,很快,一张用胶带贴在底部的黑色的宣传单,就被她扯了下来。   只看一眼,灰原哀的瞳孔就猛然缩了一下。   这是一张,新开业的酒水商店的广告页。   似乎是想将自己备货的种类作为卖点,彩页上放大印刷着几种并不常见的酒水。   放在最开头的,是一瓶贴着黑色标签、晶莹透明的利口酒。   “Kummel……”灰原哀咬紧了牙齿,念出了瓶身上的标签名。   明智吾郎满带笑意的脸,吞口隼人坐在仪器包围中表情麻木的脸,照片里唐泽昭生疏微笑的脸……   被这个简单的词语唤醒了诸多回忆,灰原哀捂住耳朵,紧紧闭上了双眼。   这是巧合吗?还是来自库梅尔的警告?   如果他想向自己寻仇,她无话可说,不论怎样,自己都是他常年痛苦的源头之一。   她是向受害人的身体里推动着注射剂的刽子手,她没有权力故作姿态地撇清关系,说自己只是被逼无奈,说自己有许多苦衷……   就算死在库梅尔手上,那也是一种宿命,一种报应不爽。   但是……阿笠博士、工藤新一,一旦她变小的事被发现,一旦APTX4869的真正功效被发现……   “小哀,还在发抖吗……嗯?这是什么?哦,贴在邮包上的广告页啊,这家店就在4丁目,最近好像和快递公司合作,经常有他们的宣传页贴在包裹上……怎么了?小哀,小哀?”   ————   【包裹已经送到了。你又要做什么,突然要我去送2丁目的快递干什么?是星川辉那边有什么情况?】   【真是麻烦你了。星川辉没有问题,我就是需要有人帮我做个测试,放心,有什么问题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你最好真的是。】   看完安室透没好气的回复,唐泽忍着笑,退出了邮箱界面。   最近的邮件会贴广告纸,这个是唐泽自然是知道的。   虽然他是掏钱买了个别墅,自己还睡在阁楼的冤大头,但是别墅作为他的据点之一,唐泽光顾的频率还是非常高的。   这家商店,唐泽自己还去过,买过一瓶kummel。   就是那天偷偷带去内田麻美的庆生会,搁在桌上给柯南上强度的那瓶。   所以,听安室透说他已经回东京了,唐泽就拜托他去2丁目送点快递。   灰原哀的组织雷达灵敏度还是不错的,感受到组织成员的气息,看见酒水单,她现在只怕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又想跑,又担心组织其实并不清楚自己在哪,仅仅是在钓鱼试探,跑出去了只怕正中下怀,自投罗网……   这下,她应该会更谨慎地吐露组织的有关消息,本来灰原哀就是个谜语人,目前是暂时不用担心一回东京就被铐走了。   隔空给倒霉妹妹贴好了一道沉默术,唐泽收好手机,心情愉快地踏出了车门。   “真不明白你都是哪里找到的消息。”副驾驶的宫野明美抱着一把大口径的霰弹枪下了车,望着面前扭曲的斑斓空间,“明明我也没看你往认知世界里跑……你是从哪听来富泽哲治的名字的?”   “谁让他运气好呢?”唐泽活动了一下关节,漆黑的披风与阴森的骨面从虚空中显形,浮在了唐泽身后,“我心善,见不得这些……二十面相!” 第178章 父慈子孝   “今天爸爸怎么这么安静。”富泽雄三望着父亲的背影,奇怪地说。   “怎么了雄三?”扎着高马尾的铃木绫子挽着男友的手臂,疑惑道。   “不,我爸爸他是很铁杆的棒球迷,以往他看球赛的时候都是会大呼小叫的。”富泽雄三小心地控制着音量,凑在绫子的耳边说,“我爸爸他,脾气有点急躁……对不住啊,麻烦你跑来跑去的。”   “我看伯父挺好的,雄三,别太担心了。”铃木绫子搂住他的胳膊,笑容很温婉。   富泽雄三又看了一眼父亲沉默的背景,叹息着说:“希望吧。绫子,不论我父亲之后说了什么,你都要相信,我并不是因为你是铃木家的女儿,才……”、   “我知道的,雄三。”铃木绫子眯眼一笑。   她可不是那种几句花言巧语就能哄骗住的单纯女孩……如果不是分辨出了真心,她是不会轻易选择婚姻对象的。   铃木家的姑娘,注定被许多人凝视、算计,在婚姻大事上,她必须小心又小心。   不过说到这个……   铃木绫子的思路一顿,目光就投向了栈道外沙滩上的妹妹。   “夏天,果然还是要来海边,晒晒太阳啊!”穿着一身豹纹比基尼的铃木园子双手叉腰,很兴奋地宣称着,“我要晒出一身漂亮肤色,趁着暑假好好钓个帅哥!”   “园子,小声一点。”依旧穿着连体泳衣的毛利兰哭笑不得地拽住闺蜜,“唐泽不在,你就完全不注意形象了啊。开口闭口都是帅哥,难怪唐泽同学完全不上你的钩。”   “有什么关系,他这不是听不见吗?”园子不在意地摆摆手。   其实吧,几个月相处下来,她已经明确知道唐泽是对她没兴趣的,在学校里不管她怎么搭话,回应都很少,有时候还会用长辈似的慈爱目光看着她……   要不是看在唐泽那张帅脸的份上,真的挺别扭的。   不过铃木园子心态一向很好,她很快就弄清了唐泽的想法,保持住了彼此纯粹的关系。   也就是,纯粹的看脸。   她觉得,唐泽多少也是明白她的意思的,所以虽然会注意不与她产生更亲密的接触,但对她拍脸搂胳膊等行为也不阻止,像是理解她只是在欣赏帅哥的美色一样。   他们就保持着这样莫名其妙的默契,顺利维持住了良好的友谊。   “不过别光说我了。”铃木园子随意地揭过话题,伸手一巴掌拍在闺蜜光裸的脊背上,“你这件泳装,不也是为了新一买的吗?”   “才,才没有!”毛利兰躲开她的手掌,高声辩解道。   “嘻嘻,脸红了哦,脸红了!”铃木园子往水中跑了两步,躲避毛利兰恼羞成怒的拳头。   趴在游泳圈上的柯南听见她们的对话,登时也脸色一红。   原来、原来这身是为了我吗……   确实,很能突显小兰的身材……咳咳咳。   把脑袋往游泳圈里怼了怼,柯南悄悄蹬了几脚水,往打闹的两个女生那划了一点。   既然是为我买的,我,靠近一点看也没问题吧?   “园子——”站在岸上的铃木绫子挥了挥手,招呼着妹妹。   “啊,姐姐!”铃木园子站定,拉着毛利兰快步跑到了铃木绫子面前,“你来啦!雄三哥,也是麻烦你了!”   “我才是要谢谢你呢。”富泽雄三笑了起来,“要不是园子你主动提议到这边吃晚饭,我爸还打算叫绫子去家里做饭呢……”   “咦,我还以为你们本来就打算在外头吃的。”铃木园子有些惊讶,“这是,你们富泽家的‘新娘考核’?”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富泽雄三连忙讨饶,生怕铃木园子留下了什么糟糕印象,“我们家虽然也是个财团,但比起你们家差太远了,我爸爸他哪里敢瞎挑剔绫子。主要是我们家的卫星电视接收器出了问题,我爸他心急要看今天的棒球比赛,才闹着要去你们家的别墅……”   铃木园子将信将疑地朝岸上望去。   伊豆公主大酒店临海的这一面有一些配备了遮雨棚的半露天卡座,此时富泽哲治正对着会客厅中的大电视,只留给他们一个沉默的背影。   “伯父,还是小孩子脾气啊。”铃木绫子笑了笑,打着圆场说。   富泽雄三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庆幸今天父亲还算给他面子,没当着绫子的面说出太难听的话来。   也有可能是因为这里是公共场合的原因吧……   想起父亲平时的数落,富泽雄三搂着铃木绫子的手就有些无力。   也不知道这几年是怎么回事,他父亲人到中年后,对自己的几个儿子越来越不满意,他们兄弟三人,个个都被他父亲斥责打压,家中的氛围一直很压抑。   只期望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父亲也别在铃木家的女儿们面前说出太过分的言论吧。   “雄三,雄三!”一直背向他们的富泽哲治突然一推座椅,站直起身,高声叫着儿子的名字。   “啊,父亲,我在。”富泽雄三一个激灵,担忧地看了眼未婚妻,独自走向卡座的位置,站得离父亲近了一些,“有什么事吗?”   富泽哲治两手背在身后。   他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激烈奔跑碰撞的棒球比赛还在播放着,现场观众的欢呼声与他们身后海浪的声音交相辉映,更衬托得沉默的富泽哲治有种莫名的寂寥感。   “父亲?”很少见到父亲的这种姿态,富泽雄三奇怪地又叫了一声。   “去给太一、达二打个电话。”富泽哲治没有回头看自己最小的儿子,只是沉声吩咐,“今天的晚饭,叫他们过来一起吃吧。”   “啊?”这超出预料的发展让富泽雄三怔在了原地,“可是,二哥他不是应该在冲绳出差吗?”   “他出个屁的差。”富泽哲治哼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接着训斥,只是挥了挥手,“你去给他们打电话去。就说,我想见见他们两个,顺便也让他们见见绫子……让达二把浩美也带来吧。哎,你们这群不争气的小子。”   “哦、哦……”富泽雄三不敢再问,只得拿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心中暗暗惊奇。   自从母亲不在之后,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的场景是越来越罕有了。   尤其是以富泽哲治的性格,就算大家碰面,也往往是不欢而散。   爸爸这是要说什么很重要的吩咐吗?能让他主动叫他们三个来聚餐,肯定不是小事吧?   富泽雄三脑子里冒出了点大逆不道的联想。   ……该不会是爸爸得绝症了什么的吧? 第179章 这下要被姐姐打成饼了(还更1/7)   伊豆公主大酒店门外,低调的黑色轿车倒进了路边的停车位上。   “明美姐,用霰弹的感觉怎么样?”唐泽走下车,调侃地问。   “你这家伙……”宫野明美伸手弹了下他的脸,“嘲笑我呢是吧?”   “怎么会。”唐泽笑嘻嘻地按了按被她弹中的脸皮,“用霰弹枪打,还挺解压的是吧?”   宫野明美叹了口气,把墨镜往脸上一架,狠狠扯住唐泽的脸往两边拽了拽,才拉着当了一路司机的星川辉从另一边离开。   和星川辉不同,宫野明美是过了二十多年普通人生活、基本没接触过组织的事务,从未接受过专业的枪械训练,枪法不太能看。   应该说,那天琴酒对她的举枪感到有趣,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就算她朝着琴酒开枪,能打中都算她情绪镇定了。   所以唐泽给她选的枪械,就是大威力的霰弹枪,中近距离内枪法不枪法的无所谓,只要能打到,那就没命活,很适合她这样枪法尚且稚嫩的选手。   笑嘻嘻挨了明美一顿搓,唐泽穿过大厅,走向后方的露天餐厅。   “唐泽,这边!”铃木园子望眼欲穿地看了门口很久,一见唐泽的身影出现,立刻站起身大幅度地招了招手。   唐泽顺势看向他们的桌,抬抬手,走了过去,准备观赏自己的战斗收获。   “姐姐,这位是唐泽,我和小兰的同学。”铃木园子兴奋地介绍着,凑过去低声说,“怎么样,是个帅哥吧?”   铃木绫子有些好奇地端详了唐泽片刻,赞同地点点头。   自家妹妹虽然总是在很不靠谱地幻想一些少女漫画情节,但不得不说,她对男性长相的审美一直是非常在线的。   这位挂在她嘴边也有一阵的同学,长相属于精致的俊俏,一双淡蓝色的猫眼尤其吸睛……怪不得妹妹突然闹着要来这家酒店吃饭。   满桌人好奇打量唐泽的同时,唐泽也在好奇地打量他们。   主要是看桌对面的富泽一家人。   这个案件给唐泽带来的主要冲击,一是带着死神上门看亲家的手笔,二就是这波三选一的犯人了。   都已经被目击者直接目击了杀人现场,这怎么也应该是实锤了的案子了吧?   偏不,他们来了一波嫌疑人们,是一模一样的三胞胎的骚操作!   这一波真是给人骚断了腰,有一种死也要套进模板的美。   视线从长相一致的三兄弟脸上扫过,唐泽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富泽哲治的脸上。   这一家子,属实是有点父慈子孝在的。不过要说闹到最后能出人命的程度,主要责任,大多都在富泽哲治这个掌舵人身上。   这种大家长型的父亲,又长期执掌公司,早已养成了标准的管理者型人格。当他步入中年,精力不济,就会把失控的焦虑转移到所有亲密的人身上。   总而言之,较为典型的东亚家长了。   所以虽然,唐泽猜这三兄弟或许都能在印象空间找到各自的阴影,他最终选择的目标还是富泽哲治。   只要他心态正确了,啥问题都能解决。   心里吐槽和感慨并存,唐泽寻常地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坐进了留给他的空位里。   “你怎么突然跑市内去了?”坐在唐泽左手边的柯南凑他身边,“是有什么新发现?”   虽然唐泽嘴上在说,自己是想留下来度假,但柯南的脑回路还停留在激情四射的案件调查状态。   唐泽翻了一下手腕,展示出自己手里的拎袋:“我就是想起来,应该买点特产送给安室先生他们,就去了一趟商业街。”   “……你还真是喜欢送人礼物啊。”柯南看了一眼他袋子里一盒盒摞得整齐的糕点,嘴角抽了抽。   “我只是确实感觉受到了很多照顾罢了。”唐泽笑了笑,将糕点搁在脚边。   非要说的话……怎么讲呢,毕竟是P5缝合世界,对吧。   虽然看不见跳跃的音符,但是送送礼物又没错,万一呢?   人终于到齐,特色的海鲜和定食一一上桌,唐泽收回注意力,好好吃起了饭。   ————   “已经没问题了吗小哀?”见穿着黑色背心的女孩走出卧室,阿笠博士担心不已,认真看着她的面色,“如果实在不舒服,也不用勉强。你吃的药物毕竟是副作用都还未知的特殊产品……”   灰原哀愣了愣神。   这种平和而普通的关切……格外陌生。   她看向阿笠博士和蔼的面庞,生涩地笑了笑,低垂下头。   “我没问题的,谢谢您。”她放低视线,轻声说,“您应该像答应我的那样,没有告诉工藤新一我的事情吧?”   阿笠博士点点头,脸上挂起了恶作剧的笑意:“新一那小子,还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东西呢……你放心,我一直都没联系过他。”   “那就好。”灰原哀理了理鬓边的头发,悄悄握紧了兜里的铁盒,“您能借我一下电脑吗?我想,稍微查询一些事情。”   “哦,没问题!”   虽然只是短短相处了两日,但同为科研人员的宫野志保和阿笠博士确实气场相合,而且她现在又是如此娇小无害的状态,本就相对粗枝大叶的阿笠博士防备放下的很快。   灰原哀微笑着再次向他道谢,然后爬上了电脑桌。   变成矮小的孩子之后,她要正常使用计算机,基本就得站在电脑椅上操作,动作十分别扭。   但灰原哀还是熟练地键入了一行地址,经过一连串的映射,使用多重伪装过的地址,登录上了一个邮箱。   此刻,这个邮箱中只躺着一封孤零零的邮件。   她注视着这封邮件的发件人,闭上了眼睛,艰难地推动鼠标,挪到了删除键上。   这是姐姐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了……   可是不行。   作为宫野志保和雪莉的她,是有很多易用的账号和联系方式的,但她不可能启用其中任何一个。   现在,它们都在组织的严密监视中。   她能想到的最后的办法,就是这个她与姐姐的秘密邮箱。   等到她发送出需要发送的东西,它也将暴露在组织的视线里。   姐姐的绝笔信,不光是与她最后的道别,也包含了很重要的暗语,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咬了咬牙,她点下了鼠标左键,注视着那行温柔的文字淡化,消失……   姐姐……   强迫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灰原哀点开了编辑邮件的窗口,镇定下心神,用变得短小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按动,慢慢打下了一些文字。   【你好,我不知道应该叫你明智吾郎,还是叫你吞口隼人……   所以,我先称呼你为库梅尔。   ……】 第180章 看乐子终成乐子   即便富泽雄三和毛利父女极力活跃气氛,餐桌上的氛围依然算不上好。   蓄着两撇小胡子的富泽太一默默咀嚼着食物,视线始终放在自己的盘子里,没有一点抬头与家人交流的兴趣。   富泽达二则与未婚妻靠坐在一块,偶尔会看两眼十指交握的富泽雄三和铃木绫子,同样一言不发。   铃木园子勉强帮着说了几句,但毕竟确实与富泽家的其他人不熟,找不到开启新话题的方法。   唐泽和柯南两个局外人闷头坐在在旁边吃饭,这么二三十分钟的功夫,都已经吃得半饱。   “这家人,关系不太好啊。”用胳膊肘顶了顶唐泽,柯南凑到他身边小声议论,“都过了这么久了,彼此一点眼神接触都没有。”   可不是吗,三个儿子各个有杀人的动机,这一家子可真是太父慈子孝了。   唐泽对他们的微妙亲子关系了然于胸,但还是像模像样摆了个思考的姿势,胡乱推理:“雄三先生是三胞胎里的老幺对吧。愿意专门为了园子的要求,跑来这边吃饭,那看来他的父亲对他的结婚对象还是很满意的。嗯……既然富泽家和铃木家都是实力雄厚的财团,我猜,富泽哲治先生或许在择偶方向给了他们几个太大压力吧。找他们来吃饭,难道是想用雄三先生的例子,来教育另外两个儿子吗?”   把三张长相完全一样的脸一一看过去,柯南也有点认可唐泽的看法。   不用动用复杂的逻辑分析,只看几个人相处的状态,不难看出三兄弟对富泽哲治的畏惧和闪躲。   有钱人家,自有自己的烦恼啊。   没等柯南把这等感慨分享给唐泽,吃得没滋没味的富泽太一终于忍受不住,把餐叉搁了下来。   “父亲。”他垂着头,手不住揉搓着桌布的边缘,不经打理的头发滑落而下,掩盖住了他的眼神,“您今天叫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是说雄三的未婚妻的话……铃木小姐是位优秀的美丽女性,我们先前就已知晓了。”   “是啊,爸爸。”选了一个比大哥稍显亲近的称呼,富泽达二握紧了女友的手,也跟着说,“很抱歉,这次出差的行程由于我的个人原因发生了变故,但您这么急着找我们来,是发生了什么吗?”   富泽哲治手里端着倒了香槟的高脚杯,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孩子们,长长吁了口气。   富泽雄三的心一下吊到了嗓子眼。   父亲向来说一不二,随着年龄的增长,性格中强势自负的部分进一步放大。   就算桌边此时坐着的不止是自家人,如果父亲要开口训斥他们,是不会顾及场合与礼节的。   “今天呢,是雄三带着他未来妻子来家里拜访的日子。”出乎富泽雄三预料的,富泽哲治用很平和的口气叙述道,“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好日子,所以,我想和你们聚一聚,好好聊聊家里的事情。”   三兄弟齐齐一愣。   “太一,你是大哥,先聊聊你吧。”富泽哲治看向不愿与自己对视的大儿子,还未开口,就又是一声叹息。   他就知道。富泽太一脸上肌肉抽动了两下,暗暗闭气,准备迎接冷嘲热讽,甚至是谩骂攻击。   “你这两年,创作方面一直没什么起色,我多次希望你能到公司来,帮忙打理家中产业。”头一句,是富泽太一熟悉的陈述,他吸足一口气,预备等父亲的讥嘲结束,就甩袖离开,却被接下来的话震得一颤,“我必须承认,你并不是没有这方面天赋的人。你的前两部作品,其实在出版社方面评价很高。是我擅自找到了你的编辑,利用了一些方法,让出版社扣留了你的稿件。我之前的评价,很多都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富泽太一颤抖起来,幅度明显到面前的餐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猛地抬起了头。   “还有达二。”富泽哲治拍了拍大儿子握紧了的手,目光转向另一侧西装革履的富泽达二,“浩美是个不错的女孩,性格柔和,但很有原则。你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确实是需要一个像她一样的配偶。不论我是否支持你们的关系,瞒着我这个管理者推掉工作,找同事顶替你出差,去见未婚妻,这都是不负责任的决策。你还缺乏历练,比起在职场上生存已久的浩美,你就像温室里的花骨朵。我对你的斥责,也不完全是主观偏见,想必你自己也是了解的。”   富泽达二与女友相握的手一下收紧,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雄三,还有绫子。”富泽哲治放下酒杯,向小儿子展露了慈爱的笑容,“雄三,你在绘画上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因为你找到了另一个财团千金结婚,我就将继承公司的希望不切实际地投在你身上,现在看来,是我的想法出了偏差。我不懂艺术,更不懂绘画,但既然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有潜力的新星,你也要把绘画作为自己的事业,那就要坚定不移地继续下去。”   “爸爸——!”富泽雄三同样吃惊不已,怔愣地注视着富泽哲治。   “这些年啊,爸爸有很多顽固的想法,把一些无能为力的怒气,转嫁到你们身上……是爸爸错了。”富泽哲治肩膀一垮,像是彻底放下了什么重压,挂起了轻松的笑意。   “父亲……”“爸爸……”   三个儿子各自称呼着他,情绪激烈又复杂,惊讶、惊喜、愧悔,不一而足。   “爸爸……”最终,是富泽雄三先鼓起勇气,一把抓住了富泽哲治的手,“您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富泽哲治看了眼儿子有力的手,同时看见了自己日渐干枯,微微起皱的皮肤。   他啊,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商人了。   他确实是老了。   这么想着,他挂起和善的笑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一些。   “因为我放下了一些郁结于心的……”   “……您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   在富泽哲治开口的同时,富泽雄三说完了后半句话。   富泽哲治愣住,反应了十数秒钟,才明白儿子话语里的意思,两条粗黑的眉毛顿时倒竖起来,气不打一处。   “臭小子!”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巴掌抽在富泽雄三背上,“你咒你老爸呢!”   “可是您这个,实在是太像……”交代后事了。   富泽雄三在父亲的巴掌下连连讨饶,表情讪讪。   “噗嗤。”这幅场景的始作俑者唐泽,用拳头顶住嘴唇,只泄露出了轻微漏气的笑音。   比起什么夜班停电,当众弑父,三胞胎三选一什么的,这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滴铃铛——”   一串细小的铃声响起,唐泽耳尖一动,迅速分辨出了提示音的来源。   是他的组织邮箱来信了。   奇怪,抓捕雪莉的任务他已经算是推掉了,以琴酒对他现在的印象,怎么也不可能主动联系他来着吧……   安室透不会用这个邮箱的,除非他身边就有了解他身份的组织成员……   数个念头飞速闪过,唐泽摸出内袋的手机,偷眼看了下新邮件弹出的缩略气泡。   然后瞳孔立刻一缩。   坏了!这是他脑中的第一个反应。   给明美姐看见,她要拿着霰弹枪追着自己屁股打了—— 第181章 Joker又得手了?   【……我的性命无足挂齿,我相信你也明白这一点,你我,都只是他们计划中微小的组成部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完成我的要求,然后,我的死讯就会放在你的案前。】   敲完最后一个句点,灰原哀冷静地重新读了一遍内容。   组织已经对她的去向产生疑问,甚至开始进行试探。   贴在博士邮件上的彩页,会是一个巧合吗?   也许。但她不敢赌自己的运气。   在这种需要幸运的地方……她的运气一向糟糕。   深深吸了口气,灰原哀推动鼠标,认真看着那方方正正的发送按钮,点下了左键。   死亡,或许是很可怕的事情。   但吞服下A药的她,本来就是想以自己的死亡,避免更严重的后果。   她有不得不保护的东西,尤其是在见过姨父姨母研究的真相之后……她研发的药物,已经害死了太多人,更是让太多人在生不如死中挣扎,甚至无法死去。   能随意决定在世间的去留,已远比更多因她而深陷泥潭的受害者要自由了。   看见进度条走到结束,灰原哀放松下来,跌坐在电脑椅中,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她在组织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哪怕是远赴海外的时候,也是居住在当地的组织设施,生活在严密的监控中的,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对象。   同为代号成员,琴酒他们防备她、看不起她软弱的挣扎,贝尔摩德和库梅尔这等受害者们,更是将她视若仇雠,恨不能除她而后快。   数来数去,唯一有可能被她所打动的,反倒只剩库梅尔这个新晋的代号成员。   他对组织的真实计划知之甚少,却又与之密切相关。   听说他加入组织的目的,是为了摆脱他父亲的残酷控制,而组织目前还没告知他那些药物的全部真相,也没有拿出完全的解毒剂。   想必,他是会动心吧?   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库梅尔不为所动,把她的消息上交。只要伪装的映射稍有暴露,她会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赶到伪装的地点,以合适的姿态死去……   “姐姐。”拍了拍裤兜里的盒子,她无声地在心中诵念,“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吧。你会保佑我吗?请带上唐泽的份一起,让命运,垂怜我一次吧。”   ————   “嘶——”   “唐泽,你怎么了?”发现他莫名其妙抬手,死死捂住了脸,柯南咽下一口橙汁,仰起头观察,“……牙疼了?”   不是牙疼,是幻痛。   光是看完这封邮件,唐泽就感到脸侧已经被宫野明美的纤长手指狠狠揪住,拼命往外拉扯了。   整了个活,拿安室透吓唬了一下雷达灵敏的倒霉妹妹,结果直接给妹妹吓到宕机,满心死志,准备用自己的死亡和宿敌交换一个承诺……   这要是给明美姐看见……   唐泽更用力地捂住了腮帮子。   “天天吃那么多甜品,你会牙疼也是应该的。”柯南拍打了两下他的胳膊,很难说他的语气是怜悯,还是幸灾乐祸。   “小朋友不要胡说,那么点甜食而已。你才是,少喝点咖啡,会长不高的。”   磨了磨牙,唐泽把他的手拿开,对着手机沉思。   该怎么回复宫野志保呢……   是不是应该先给姐姐通通气,非要挨揍的话,分次支付,负担会小一些……   唐泽这边在纠结地斟酌语句,删删改改地戳手机,那边,因为怪盗团的高速加班大团圆结局的富泽一家正是热闹的时候。   “您真的没事?”富泽雄三揉着自己被拍得生疼的脊背,再次重复。   富泽哲治瞪圆了眼睛:“没事,没事!我好着呢!”   “爸爸,不能怪雄三,是你说话的语气太吓人了。”富泽达二走上前拉住了面色涨红的父亲,脸上的表情很古怪,想笑,又想哭,“你之前,一直不认可浩美,总说雄三娶到了铃木家的女儿,我只是……我……”   富泽哲治僵硬了一会儿动作,缓和下了面色。   最震惊的还要数富泽太一,他到此刻,才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脸上已经隐约有了泪痕。   “我,我……”富泽太一咬了咬牙,双膝一软,突地跪了下去。   “太一!”“大哥!”   父子几人惊呼,走到了太一的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两手撑在露天餐厅木质的地面上,富泽太一渐渐泣不成声,“我竟然产生了,那么可怕的念头。对不起……如果不是今晚,听到这番话,我……”   富泽兄弟们的动作一僵,也听明白了他话语中难以启齿的真意。   富泽哲治低头,看了一会儿伏在地上哀声哭泣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拽了起来。   “爸爸太过分了,是不是。”就像小时候,抱住摔倒在地放声大哭的儿子那样,富泽哲治把大儿子揽在肩头,一只手不住拍抚他的背,“不要怪爸爸。爸爸年纪大了,有时候,会想不明白……今天,我突然想起了你们妈妈。要是她还在的话,会狠狠给我一巴掌吧?”   富泽太一紧紧拥抱住父亲的身躯,感受到父亲的腕表撞在背上,心中又是更加愧悔。   这个块他送给父亲的手表,此时里头的窃听器还在工作着。   这是他原本准备利用来伪造不在场证明的标志,他准备等父亲去铃木家的别墅,见雄三的未婚妻时,杀了他,用窃听到的球赛内容,装作自己当时正在观看棒球赛……   一念之差,要是他真的鬼迷心窍……   吃饭吃着吃着还看上了节目,吃得下饭无比的几个蹭饭人员,差点没忍住抬起手,给大团圆结局鼓鼓掌。   “啊,这么看,姐姐嫁到富泽家是个不错的选择。”铃木园子很高兴地看着这一幕,“他们一家人,也挺融洽的。”   “挺融洽……”柯南听见她的结论,眉心一阵乱跳。   他没听错的话,这几个人的意思难道不是,之前富泽哲治一直在挑剔儿子的种种不好,嫌弃儿子们的职业、伴侣、人生规划,如果不是今天突然想通,拉着儿子们剖白并道歉,他儿子心态扭曲的都快对亲爹下手了吧?   你管这叫融洽?   暂时不想理会这位神经大条的同学,柯南的重点又回到了刚刚听到的语句上。   “突然想明白……如果不是今晚……”   他突然从这个事件中,嗅到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木村达也,那个雷克斯乐队的主唱。   毫无征兆地心境开阔,突然为自己先前的错误行为忏悔,让走到了极端边缘,即将出手制造不可挽回的罪恶的准凶手,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这次也会是他吗,是Joker做了什么吗?   狐疑的视线扫过了周围的宾客,柯南又有意无意地瞄了眼低着头忙碌不已的唐泽。   Joker表示过,他非常重视唐泽,会发现变小的工藤新一,只是侦查唐泽周边情况的意外收获。   难道是因为叫上了唐泽,Joker发现了富泽一家的端倪,在暗中出手了吗?   嗯,只是不知道他们俩到底是什么情况,唐泽是不是对Joker的事还一无所觉来着?   有机会应该旁敲侧击地问一问呢…… 第182章 面对面坐着聊手机   “真是没想到啊,富泽家的情况还挺复杂。”就这富泽一家人抱头痛哭的感人场景,铃木园子吃完了晚饭,还有闲心评价道,“不过这样倒是不错,雄三哥只是画家,公司的事情交给他二哥,不也是挺好的选择吗?”   “园子姐姐,别光说人家了。”柯南瞥了眼她,凉凉地插话,“绫子姐姐选择嫁到富泽家,你家只有你和她两个女儿,那不就代表公司以后要交给你了?”   铃木园子愣了愣,还真思考了一会儿,很快无所谓地摆起手:“那就把公司交给经理人嘛,我爸爸只有我们两个女儿,但是铃木家的亲戚多了去了,他们本来也在集团里供职,都是很靠谱的人。没区别啦。”   刚敲完邮件,点击发送的唐泽,默默斜了她一眼。   亲戚,你是指铃木次郎吉?   拿着股份,但是经营完全不管,环游世界追踪基德,整天在头版头条向基德喊话的那种靠谱亲戚是吧。   摇了摇头,唐泽刚想收起摆弄了半天已经被他握得温热的手机,又是一条邮件消息进来了。   【你在伊豆?就在我们附近是吗?富泽哲治?】   你小子,吃着饭,看着戏,聊着天,还有空发邮件,挺会一心多用啊?   唐泽盯了柯南圆圆的后脑发旋一会儿,又开始键入邮件内容,并在发送前仔细确认了一遍使用的邮箱账号。   虽说他不会犯手滑登错邮箱的低级错误……但是每当面临像此刻需要多开群聊的场合,他就忍不住会反复确认自己没登错号,总有一种换马甲换到手抽筋的错觉。   【哼哼~看来,你多少还是有在总结规律的吗,小侦探。】   看见手机屏一亮,柯南下意识地左右观察。   他一侧是小兰,一侧是唐泽,小兰的注意力依旧集中在气氛一片煽情、父子四人拥抱谈心的场面,唐泽头也没抬还在用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才把手机拿到桌面下,偷偷摸摸打开了邮件。   【不管你是一路跟着唐泽,还是一路跟着我,反正,你这几天也都在酒店附近,没错吧?   那江原时男的去向,你有什么头绪吗?】   何止是有头绪……   唐泽按捺住了朝输入框里打“我把他上交给组织”的冲动。   这剧情眼看着就在朝剧场版一路狂奔,唐泽想了想,觉得在故事真正展开前,给柯南一定的提示,让他能预先掌握更多信息,对自己有百利而无一害。   在涉及这个世界组织科研力量的问题上,唐泽只想不遗余力地弄清楚一切细节。   【他已经被组织的人带走了,现在,可能被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秘密设施里,拿枪指着趴在电脑面前敲代码吧。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枪,是给他喂了什么药……   算了,细节不重要。】   很严肃地在问他问题呢,怎么一副唠八卦的口吻。   读完这几行字,柯南嘴角就抽了两下。   Joker这个说着自己要斩断罪恶的中二病,根本是在依照自己对人的喜恶看心情行事吧,算了,不必搞懂谜语人心里在想什么……   【怎么描述得像你亲眼看见过似的……   所以你是确实知道他去向的。他和组织有关联?难道他真的跑去加入组织了吗?】   不是像,是真的看见了,虽然不算亲眼。   在唐泽的强烈要求下,伏特加勉勉强强给他拍了两张已经被押抵某个基地的江原时男现状,作为“买家秀”。   看着他满面恐惧痛苦,在电脑面前煎熬的样子,唐泽就很快乐。   【算不得有关联,只能说不太意外。   他很向往“暗夜男爵”……这个病毒,本就是组织开发出来的东西。   既然这么憧憬的话,他现在这样也算追星成功了吧(笑)。   他本来就是游走在灰色地带,违法乱纪的家伙,也真的害死过人,这种人,法律无法制裁他,我也不想听他的忏悔。   就让他在组织的阴影中哀嚎吧,向那些受害者赎罪。】   柯南半月眼了一会儿,幽幽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还真是如此。   ……说着说着又中二起来了,Joker整天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是躲在什么地方看漫画打游戏吧?   而且这个形容词……   因为觉得对方已经失去了悔恨的资格,干脆坐视他掉进地狱……啧,Joker这家伙……   不过,柯南很快从他的语句里找到了一丝灵感。   【不想评价你的观念,我只能说,我不完全认同。   不过这么说起来,你的“手段”,只能让一个人忏悔,是无法让一个人付出代价的?是这样吗?】   也不是说不能付出代价……只能说,心之怪盗只能让一个人改心,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痛苦愧悔,或者干脆抹消他的存在,七窍淌黑泥地嗝屁,没什么中间值。   而如果恶心的人渣只是一死了之就可以作罢的话,唐泽根本无需阻止佐山明子杀人。   他只是发自内心的,既不想看见前途大好的年轻人为个人渣陪上前途,又不想看见毛利兰为偶像的堕落失落痛苦,但也没有放过垃圾的意思。   权衡之下,他做出了自己认为对的选择。   【这就是你对我初步的判断吗?我先不给你的答案打分,等你有了最终的结论,再来交卷吧。】   发完最后的回信,唐泽退出了这个邮箱,再次瞄了一眼闷头看手机的柯南的脑瓜顶。   明明他们俩直线距离不超过30厘米,但却在这一本正经地互发邮件……   啧,很怪,并且有种奇特的既视感。   “那个,抱歉,我先上去了。”压低了声量,没打扰哭得正投入的富泽父子们,唐泽轻声对左右的朋友们说。   “一吃完饭就回房了吗?”铃木园子一惊,那她专门挑的泳衣,不就失去意义了吗,“我还想邀请你们去海水浴场玩呢,这边的夜色也是很不错的……很适合夏夜乘凉……”   “不了,我这几天玩的太开心,假期的作业还没写完呢。”唐泽笑着拒绝她的挽留,缓缓朝后拉了下椅子,尽量不发出声响。   此乃谎言,可怜的星川辉已经代写唐泽作业有段日子了。   现在唐泽不需要担心作业本上字迹差异的问题了,因为整本都是星川辉的笔迹。   “这样啊,好吧……”铃木园子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目送着唐泽轻手轻脚地起身,踮着步子离开。   “哎,我这身很显身材的泳衣是白挑了,唐泽根本不来,在场的异性只有小孩子。”园子扯了扯外套,不甘地别着嘴,斜了眼柯南,“我挑泳衣,可不是为了给这种小鬼看的啊。”   你当我很想看是吗?柯南没有出声,但是鄙视的眼神已经充分地传达到了。   “园子,你花这种功夫,完全是无用功吧?”毛利兰摇了摇头,经过这么久的接触,她隐隐感受到了唐泽的喜好,“他可能,是对这种问题,根本没有兴趣的类型哦。你什么时候见过唐泽把视线放在女生的身材上过?”   “什么?”铃木园子认真回忆了一会儿,不由大受打击,“好像是哦……天哪,他真的是高中男生吗?高中男生,不都应该是像新一那样,又毛躁又害羞,还总喜欢表现自己不缺女人缘的处男吗?”   柯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合了两下。   什么东西!你在胡说什么东西!   毛利兰为闺蜜的话笑了两声,耸了耸肩:“唐泽就是,嗯,会比较成熟理智的那种人吧?”   另一边,成熟理智的唐泽正双手抱头,自暴自弃地蹲在地上。   “我错了,我错了!”死死抱住脑袋两侧,唐泽两眼一闭,大声说,“别扯了姐姐!我错了!” 第183章 唐泽:组织还是下手轻了我没想到的   宫野明美一手拽着唐泽一只耳朵,把垂头丧气的唐泽扯得东摇西晃的。   “志保她虽然是在组织里长大的,还有代号……但是她是研究人员,没什么很强的心理素质。你这样吓她,是会吓出事的!”   自知理亏的唐泽低着头,不敢抵抗宫野明美的动作,任由她扯着左右晃。   他只是嘴里小声逼逼着:“我错了,但是,我就只是,让她看见了酒水贩卖的广告单……”   “那也不行!”宫野明美喝道。   “对不起!”唐泽马上住嘴,继续低头忏悔。   乐乐呵呵在旁边嘬了半天饮料的星川辉,又看了一会儿唐泽的窘态,慢悠悠地开口劝道:“明美姐,好了,唐泽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吓唬吓唬人嘛……”   听他这么说,宫野明美的手指拧得更用力了:“这臭小子,就是想看志保的笑话吧!出手之前也不告诉我一句!”   这哪是在劝,这根本是在拱火啊!   被拽住耳朵的唐泽愤愤瞥了一眼笑嘻嘻的星川辉,继续道歉:“是我做的太过分了,对不起!”   星川辉吭哧吭哧又笑了一会儿,偷偷摸摸拿出手机,远远给抱头蹲防的唐泽拍了一张照,才在唐泽顺着快门声的怒目而视中,真正劝解了两句:“别太生气了,唐泽不是在弥补了吗?她应该已经暂时打消了采取极端手段的想法。”   “要不是这样,那就不是揍他几下了事了!”一次揪了个爽的宫野明美这才松开了手,又啪啪拍了两下他的脑袋,“别蹲在地上了,仔细告诉我你的计划,再擅作主张我可饶不了你。”   唐泽捧着被揪得满是指印的脸和通红发烫的耳朵,瞪了星川辉一眼,老老实实坐在了宫野明美对面的椅子上。   “我是真的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唐泽叹了口气,搓着自己的脸,无奈地解释,“嗯,那家店最近一直在让快递员派传单,我就只是拜托安室先生去送了那边街区的快递……”   宫野明美绞住双手,抿紧嘴,想起了很多过往的瞬间,缓缓说道:“志保在组织中的生活,一直是很压抑的。她对组织的了解比我深的多,为了保护我,很少向我提及组织的那些机密,但我能看得出,知道这些的她承受了很多负担。她对自己的未来很悲观,对组织则又恐惧又厌恶,我不清楚她都发现了什么,但那些一定,不是小事……”   唐泽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   就算宫野明美不加以说明,这部分信息,也是剧透人唐泽早已明白的。   灰原哀长期处在悲观自弃的抑郁情绪里,这点就算是后期也没有彻底消除。   “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宫野明美苦笑了一声,“之前,我觉得我不太可能活下来,所以给志保发了一封邮件,就是你收到她来信的那个邮箱。除了与她告别,我将姨父姨母一件遗物的密码,夹在了留言中发送给她了。”   唐泽眉毛一挑,表情变得很精彩。   好家伙,连你也写谜面?   会写谜题是不是柯学居民的被动技能,一生起码要发动一次的那种?不留点死亡信息,人生有缺憾是吧?   没察觉到唐泽的诧异,宫野明美继续着自己的叙述:“那是姨父姨母开发的一个小装置的核心元件,我不知道它的原理,但我知道组织就是因为它,才开始软禁姨父他们,不肯放他们回日本的。”   “小装置?具体有什么功效吗?”原本思维还在发散中的唐泽,听到这立刻端正了面色。   这个小装置,可能才是导致灰原哀自毁情绪如此高的根本原因。   她的手里,或许正握有绝对重要的机密,比起暴露自己,将它泄露给组织,她宁可选择死亡。   “在看见地下铁中的那个异空间之后,我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宫野明美蹙着秀眉,“这个装置本来是用于治疗过度用药的后遗症的。组织滥用了不少他们研究中开发过的药物,产生了很多和精神有关的副作用,但服用过它的不止是底层成员,甚至包括个别代号成员。在组织的要求下,他们做出了一个精神舒缓装置,结果在测试阶段,不止一个受试者称,自己见到了非常相似的异象——   “有些人描述的场景比较奇特,但更多人描述了……一个红色交错的扭曲空间,能看见斑斓的旋涡在眼前转动,”说到这里,宫野明美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唐泽,“……地上有变形扭曲的黑色铁轨,延伸进漩涡深处。”   唐泽和星川辉都被她的话震在当场。   尤其是唐泽,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了。   “你是说,我爸妈开发出了一种装置,导致这些人的精神链接上了自己的阴影?!”唐泽这下彻底目瞪口呆了,“他们,他们到底都整出来了什么啊!”   说着,唐泽一巴掌按在了额头上,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一对也许有面具力量、但从没真的接触过认知世界,对P5世界观一无所知的认知诃学研究员……   以一种完全黑科技的民科姿势,硬是让人直接灵魂隧穿,看见了异世界的景象?!   就算这个缝合怪世界里的认知世界和物质世界已经发生了融合,这也依然太离谱了吧!   思维推动到这,唐泽一个激灵,感觉一阵心惊肉跳的后怕。   如果、如果他一来这个世界,在发现自己的能力后,没有因为意外出现的安室透意识到组织的介入、选择谨慎以对,而是真以为身上的冤案是某个类似狮童的恶人制造出来的,肆无忌惮地使用人格面具的力量,乱发预告函……   那他的特殊力量,是不是会彻底暴露给组织?   “是的,我也是见识到了异世界,才发现了组织的意图……他们一定是从这些人的‘幻觉’里,察觉了什么东西。”宫野明美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忧愁,又难免恨意。   “姨父姨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们两个的反应只会比组织更快,所以几乎是一得到测试的结果,就立刻动手对装置进行了改造……于是这些实验再也没有复现成功过。   “他们把更换下来的零件,藏在了送给志保的八音盒里,密码则交给了我,希望一有机会就由志保之手把东西交到我手上,然后带离组织。可惜,那之后到他们去世前的三年时间,我只见过志保两次,都在严密的监控下……想来,志保在收到我的‘遗书’后,一定已经把东西带在了身上,这次也一起带出来了吧。”   说出这个重大的秘密,宫野明美松了口气,脱力般倒进了靠背椅里。   唐泽的喉结不住上下滑动,吞咽了好几次唾沫,抑制住震惊之情。   ……民科之力没必要在这种地方生效的,真的没必要的!   还有爸妈您二位,这八年到底都在组织里,整了多少活啊!   原本对组织的赶尽杀绝还略有疑问的唐泽,此刻甚至觉得组织多少有点优柔寡断了。   这一家人,大活整出来了这么多,唐泽昭能活着跑到东京,简直是一种奇迹啊! 第184章 停一下,先别死   宫野明美结束自己一长段的讲述后,房间内一片沉默。   要说在场所有人里谁最震惊,那还得数唐泽自己。   手中掌握着父母留下的完整认知诃学资料,又有超游信息支撑,唐泽可谓是这个世界中对P5相关的这套世界观理论了解最多也最深刻的人了。   如果只简单粗暴看待认知世界中的战斗力,唐泽确实是无敌的没错……但可别忘了,异世界的存在本身代表着什么。   它与物质世界紧密相连,相互影响,甚至于说,在现在的这个世界中,它的影响力是高于P5原作的。   P5的主人公可是没办法在现实里一键换装的,第三只眼也只能看见一些可交互物品与COOP们头顶的塔罗牌,是不可能像唐泽这样,嚣张无比地当众跳楼的。   一旦发现唐泽真正的力量,一旦组织意识到了异世界的存在……   那么拿捏了大多数唐泽夫妇研究成果的他们,将可以真正进入的“世界的阴影”中,生杀予夺、无所不知。   唐泽就算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届时,他要如何与现实世界权势滔天、并能全面入侵认知世界的组织相抗衡呢?   就算他真的强大到无可匹敌,最终真的剿灭了组织……红方的那些倒霉蛋们,也已经死伤惨重了吧?   唐泽只是一个人,一个强大的人格面具使,他又不是认知世界的真神,要怎么才能保护住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轻轻按住了微微发颤的手,唐泽阻止了自己继续发散下去的想象。   这样一回想,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坐在了前往涩谷的地铁上,并在最短时间内因为安室透的存在意识到自己处境的他,着实是幸运极了。   “唐泽,你还好吗?”发现唐泽把两手按在膝盖上,低头半晌不语,星川辉伸手拍了拍他,“你好像很紧张。”   “没事,我没事。”唐泽回过神,偷偷在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才装若无事地抬头,“抱歉,我没想到还有这种前情。那我这次真的是狠狠吓到志保了。”   宫野明美一阵苦笑,想起志保那边的情况,担忧地说:“你小子真是想了个好主意。照你的说法,你的那个监护人安室透,也是一个组织中的卧底对吧?”   “没错,他在组织的代号叫‘波本威士忌’。”唐泽想了想,没吐露他们两个真正存在的关系。   他记得安室透是认识宫野明美的。   不止是在组织里见过她,安室透是认出了宫野明美的身份,认出她是“艾莲娜老师”的女儿了的。   不过这种消息,不应该由他透露就是了。   “那志保估计现在,状态会很不好。”宫野明美叹气,“她在组织里生活了太久,对组织里的人有一种特殊的敏感度,很轻易就会觉察到。难怪她会发出这样的邮件。”   说着说着,她又生出抓住弟弟再蹂躏一会儿的冲动了。   唐泽低头,继续诚恳忏悔。   毕竟她也不是好端端突然就自闭了的,这中间还有唐泽父母留下的大坑……   “她现在应该缓过来一些了。”唐泽垂着头,一五一十交代道,“我给她发了一些,嗯,和A药还有认知诃学有关的东西,还有与我自己有关的。我想,不管怎样她也是会来见我一面的……”   这样做多少有些卑鄙,但谁让宫野志保以她现在的认知,就是不可能信任库梅尔的呢?   为了刺激她的求生意志,唐泽只好拿出了身为“凶手”身份的杀手锏。   “你想知道唐泽昭的遗言,以及那份资料的去向吗?”   ————   折腾完手里的机械装置,又一次拨动了几下齿轮,确认整个结构稳定可靠,阿笠博士满意地摸着下巴抬起头。   然后就忍不住按着酸痛的脖颈一阵抽气。   “不知不觉忙了三个多小时啊。”使劲伸了伸胳膊,听着脊椎一阵噼啪作响,他活动着关节,慢吞吞地走出实验室。   每天一旦开始自己的研发工作,他就会投入到忘却周遭的环境事务,朋友们诟病他这一点不是一两次了。   不过他做研究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这样的模式,实在是很难纠正……   他穿过走廊走到正厅,想要煮一些热咖啡提神,却意外发现正厅里的电脑前开着两盏台灯,悠悠的咖啡香气在夜色中飘得很远,令人不由精神一振。   “小哀啊,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灰原哀抱着手里的咖啡杯,小小的个子蜷缩在高大的电脑椅中,从背面根本看不出位置上还坐着人。   她手指动了动,切换了网页的标签,于是等阿笠博士走近,只能看见桌面上打开的一篇新文献。   “在看论文预印本。”她的声音也随着身体的缩小,一样变回了童音,此时听上去脆生生的,有种乖巧感,“我习惯这种作息了,之前工作结束基本都要到晚上……抱歉,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会,我的作息也差不太多。”阿笠博士摆摆手,还有些高兴。   做实验,跑数据,成夜成夜地守实验室,这本来就是科研狗的日常,大家都差不了多少。   “那就好。咖啡刚煮好没多久,小心烫。”灰原哀微笑了一下,继续滑动滚轮,往下翻阅着文档。   阿笠博士不疑有他,闻言自然而然地转头走向吧台。   从黑色杯壁的反光中确认他背朝这里走远,灰原哀重新点开隐藏掉的标签页,再次凝神看向邮件。   她打开的依然是文字密密麻麻的论文,标题上的Cognitive Psience非常显眼。   这是与认知诃学相关的内容。   长时间接触过唐泽夫妇研究的她,只阅读完了综述与一些数据和行文,就基本能判断出,库梅尔没有说谎,这篇论文确实出自唐泽一川之手,绝对是他们遗留下的资料之一。   据她所知,在杀死了唐泽昭之后,那张存储卡应该是很快就交到了组织手中的,库梅尔本人按理说不会有时间转移它的数据。   但是他居然拿出了这样的东西……   感觉到心脏一阵砰砰跳动,灰原哀捏紧了手里的鼠标。   如果,作为实验的受害人,库梅尔是反感组织相关领域的研究,或者他反对唐泽夫妇的研究课题继续推进,进而祸及自身的话……   他或许真的,会在上交的资料中动手脚?   他是怎么瞒过组织的检查的?她当时明明听说,组织针对承载资料的硬件进行过细致的核查……   诸多疑惑在脑内旋转,她关闭掉这份文档,打开了下一张附件。   那是一张简单的照片,照片里有一只白色提手的黑色通勤包。   只看了一眼,她就认出了它的来历。   是啊,唐泽昭死后,他的全部遗物,都在库梅尔手上……   关掉图片视窗,她又读了一遍这封不长的邮件。   “那份资料的去向……”她默默诵读着这一句,荧幕的白光在她蓝色的双眼中映出冰一般的色泽,“他的意思难道是说,他没有把资料交给组织吗?” 第185章 唐泽: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唐泽——”   听见这声呼喊,唐泽熟练地向侧面跨了一步,扶住了铃木园子的手臂,同时避过她扑过来的身体。   “小心一点,铃木同学。”唐泽不动声色地把通勤包换了个边背,隔开了他和铃木园子。   和她们关系好起来之后,就是这点比较麻烦。   他怀疑,就是因为铃木园子的亲近,才搞得社恐人星川辉越来越不愿意来替他上学了。   “园子,你不要总搞这套啦。”毛利兰把好友拽到一边,不让她继续往唐泽身上靠,“你这样人家很为难。”   “好啦好啦。”铃木园子嘟囔了一声,老老实实站直。   她也知道钓到唐泽不太可能,但难得有了个熟悉起来的帅哥,能贴贴一下也是好的嘛!   “我们明明昨天才见过面,昨天才从伊豆回来……你这也太热情了,会吓到唐泽的。”毛利兰转了个身,站到闺蜜与唐泽中间,拽着她继续向前走,“快点走啦,开学第一天不要迟到了。”   唐泽面带微笑,继续走在前往帝丹高中的路上,稍稍发散了一点思维。   柯南那边现在,已经见到了“新来的转学生”了吧?   ————   “听说是姓灰原来着……”   “步美,你已经见过了新来的同学吗?”   “没有,我只是听到小林老师说她名字了。”   “灰原,好奇怪的姓哦……”   “是有点奇怪,不过,跟柯南一比的话,也就还好吧?”   “喂喂……”柯南正托着腮一脸无聊地看着满教室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听到小岛元太的吐槽,不快地转过头来,“江户川只是用的人比较少……哪里奇怪了?”   “姓就已经很奇怪了,名字更奇怪——”柯南的瞪眼对他来说毫无杀伤力,小岛元太嬉皮笑脸地背着手,更进一步地吐槽道。   没办法啊,谁让他当时看见的全都是侦探小说,他自己熟悉的也都是推理小说作家……   没等柯南反驳,教室的门已经被“哗啦”一声拉开了。   站在笑眯眯的小林澄子身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的无袖上衣与白色短裤的小女孩。   教室里孩子们的视线都被这声动静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哇,好可爱哦……”柯南听见坐在前头的步美掩着嘴小声惊叹。   柯南认真打量着背着书包的新同学。   这个女孩有一张精致可爱的脸,蓝色的眼睛,栗色的头发,又是与唐泽一样的颜色——咦他为什么要说又?   短暂跑了一下神,柯南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轮廓比一般人略深一些,加上这个发色和眼睛,或许是个混血儿吧……嗯,也是和唐泽一样呢……   莫名其妙产生着既视感的柯南,微妙地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小女孩跟着小林老师走到讲台边。   “这位是灰原哀同学。”小林澄子笑着在黑板上写下她名字的汉字与假名注音,“从今天开始要和大家一起念书啦。大家都要和她好好相处哦!”   灰原哀浅浅鞠躬,在孩子们的掌声中抬起头,视线直接落在了柯南脸上。   “嗯,我看看,灰原同学可以坐在……”   几个身边有空位的小男生躁动了起来,跃跃欲试想要举手。   灰原哀目不斜视,依旧定定看着柯南,自顾自走下了讲台,直直走向了柯南身边的空桌子。   “咦?”还在观察着她的柯南愣了愣。   灰原哀拉开座位,放下了书包,端正地坐了下来。   “请多指教。”又看着柯南几秒,她才平静地说。   “啊、哦……请多指教……”气势莫名被压制了的柯南,用不大的音量说。   这个灰原哀,是以前认识他吗,怎么看上去不是太友善呢?   “诶?很骄傲的感觉啊?”   “会不会是太紧张了?”   “好像,不好相处……”   将周遭孩子们的议论声收入耳中,灰原哀拿出包里的文具与课本,淡然地整理着自己的桌子。   “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吗?   真是有些可笑,朝夕相处的邻居在不知不觉间换了个人,都一无所觉的名侦探吗?   ————   “奈央——一个假期不见,我好想你——”   “美绪,怎么换发型了?”   唐泽两手插着兜,跟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身边,穿过吵嚷的人群,走进教学楼里。   一进入帝丹高中,他就习惯性地保持了沉默,只在铃木园子或者毛利兰向他搭话的时候用简单的语气词作为回应。   在学校里,唐泽还在保持着一种沉默寡言的社恐人设,哪怕是上学有些日子了,真正会交谈的还是只有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两个人。   没办法,谁让他的二号机真的是个社恐呢?   他要是认识的同学太多,星川辉一个应付不过来,很容易留下破绽,传出奇怪的传言。   毕竟也不是每个高中生,都是铃木园子这样“看脸就行其他无所谓”的神经大条。   “哎,你有没有看昨天的新闻?关于‘心之怪盗团’的?”   “是说有人在模仿怪盗团做预告信的事对吧?今天的报纸也有说到呢。”   耳边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关键词,唐泽侧了侧头,听着另一边走动着的学生们的对话。   “是啊,因为那个‘心之怪盗团’一发预告函就会发很多张吗,媒体又把他们的预告信展示了很多……似乎最近有很多人模仿这个手法,到处给别人发预告函。”   “无聊的人还真是多哈,不过这样一来,是不是他们的预告函就没什么意义了?毕竟他们的行动貌似都是秘密进行的,谁能分清真假呢?”   “不知道呢,好像有人拿这个来做恶作剧,闹出了不少乱子。”   “什么东西有名起来,就会有人跟风和模仿,哈哈哈我记得怪盗基德每次发预告,附近都会出现他的粉丝甚至cosplay的模仿者,搞得警察抓错了不少人……”   哦?怪盗团有模仿犯了?那还真是有点意思……   嗯,不过这样会不会有人打着他的名义去搞乐子,败坏心之怪盗名声啊?   回去和星川他们商量一下,得想办法搞点防伪标识之类的。   怪盗团的名声关系着他地下铁解锁进度呢,可不能随他们胡来。   “真是的,模仿人家的预告信有什么用啊?”同样听见了这阵笑闹的铃木园子翻了个白眼,“真正被心之怪盗盯上的人,很快就会悔改忏悔,根本不需要本人来证明真伪啊?做不到这点,模仿了也没有意义吧,谁会信呢?”   “哦?园子你听上去,还挺支持他们的吗。”毛利兰笑着与她一起走上楼,“我记得你之前还是怪盗基德的粉丝呢……”   “现在也是啊!”铃木园子一叉腰,坦荡荡地说,“也没谁规定喜欢怪盗基德,就不能喜欢‘心之怪盗’吧!主要是,小兰你看Joker上新闻的那些照片,这也是个帅哥吧,还是白头发的呢!”   琢磨着如何防伪的唐泽不由侧目。   这就是颜粉吗?看见新的帅哥就直接爬墙,好真实啊。   “不过,还是有必要弄清楚真假的,他们像这样模仿其实也不太好吧?”毛利兰用食指顶着面颊,思索着说,“因为弄不明白是真是假,那看见别人收到预告函,是会下意识质疑这人是不是个坏人的吧?毕竟,心之怪盗团盯上过的,都是些犯罪过或者想要犯罪的坏蛋呢……”   三个人走到2年级B班的门前,先后进门,走向他们的座位。   “说的也是,要是我看见别人收到预告函,第一反应,估计……也是……”   说着说着,铃木园子停住了脚步,嘴里的话语也渐渐收了声。   走在她身后低头看手机的唐泽顿住脚步,发现随着铃木园子的沉默,教室中正处在一种诡异的安静状态。   唐泽抬头,然后看见……   一张红黑相间、由报纸的铅字拼贴而成的预告函,被一柄锐利的小刀扎穿,正正钉在——唐泽的桌上。 第186章 P5元素虽迟但到(还更2/7)   唐泽垂下眼睛,看了一会儿桌子,然后抬起眼睛,环视了一圈安静的教室。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如实质,快要让人能感受到皮肤上的刺痛。   但当唐泽的目光与他们一一相触时,这些眼睛,如被惊飞的昆虫,飞速地扑闪着离开,令他好似听见了无数细小的虫鸣。   有些熟悉的场面……   畏惧又厌恶的眼神,背向他的窃窃私语,悄悄放在桌面下的手机上,有人在键入什么东西……   唐泽快速挪开注意力,将唐泽昭开始上浮的记忆压制住,走到桌后,在周遭凝固般的注视中,直接将扎在他桌上的小刀拔了出来。   预告函上红黑相间的圆圈确实与他制作的心之怪盗团如出一辙。   把纸张从刀刃上抽下,唐泽又看了一眼卡背,是怪盗团的火焰眼罩高礼帽logo,印刷清晰,颜色分明。   啧,这盗版印刷,还真的有点难辨真假啊。   重新翻回正面,唐泽认真阅读了一下这张预告函的内容。   「表里不一的恶劣罪犯——唐泽昭   你光鲜皮囊下的真实面目,欺骗世人的可笑谎言,我们已全数知晓   你必将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   有前科的少年犯,应该被驱逐出和平的校园」   嗯哼……有意思……   唐泽挑了挑眉毛,又转动了一下右手上的小刀。   也不知道是否是巧合……这是一把很小巧的蝴蝶刀,刀刃只有半指长,银亮的刃尖打磨得很锐利,映照出唐泽此刻平淡的面色。   霎那间,很多联想在脑内发散了一遍,唐泽甩了一下刀柄,轻巧地将这把刀收了起来。   “唐泽……”站在他身边的毛利兰掩住了嘴唇,担忧,又有些无措。   信上的内容,她当然也看见了,教室里其他人的畏惧疑虑,她同样也看见了。   “……没事。”唐泽扯了扯嘴角,把刀和信都用手帕裹起,准备放进通勤包。   不管是谁干的,总之先把证据收集一下。已经有了一份侦探副业的唐泽几乎是在下意识地操作着。   “……等一下!”在唐泽默默收起东西之前,静默了好半晌的铃木园子喊了一声,伸手把他手里的东西劈手夺了过来。   唐泽愣了愣神,被她出其不意的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东西一下被她拿走了:“铃木同学?”   “这绝对是恶作剧!”铃木园子瞪圆了眼睛,气哼哼地捏着两样东西,“是谁干的!这东西是早上一来就在吗!”   没人回答园子的问题,倒是那些敲着手机的人动作加快了一些。   “问你们话呢!”园子一捋袖子,扯住了唐泽后桌的男生,一脸的恶形恶状,“没听见吗!”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被她拽住的男生慌忙摆手,“我进教室的时候,它就在那里了!”   “铃木同学……”唐泽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等班会结束,再……”   “怎么能算了?”铃木园子连唐泽一起瞪,松开抓着这个男生的手,又拽住了旁边的一个男生,“你,你也没看见吗?”   毛利兰赶忙扯住有些暴走的闺蜜:“园子!冷静一点!”   “我看就是有人欺负唐泽一个人在东京上学,可以随便污蔑他。”铃木园子在毛利兰手中挣动了两下,不甘不愿地哼唧着,还不忘恶霸一般指了指眼神尤其不对劲的几个人,“别让我发现是谁干的,饶不了你们!”   唐泽无奈地看着她,伸手将两样东西再次拿回来:“铃木同学……行了,问他们也没用的。”   看见铃木园子炸着毛的样子,唐泽有些好笑,又有点动容。   铃木园子是个会为了朋友挺身而出,很有情义的人,比起性格柔软又要强的毛利兰,她更加直爽,站出来为毛利兰出头的时候不在少数。   让唐泽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也被她算在信任的朋友之列……是谁刚刚还在说,看见别人收到预告函,第一反应也是不是好人的?   铃木园子哼了一声,尤不解气,气哼哼地在唐泽前桌坐下了。   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拿这种东西污蔑唐泽……   铃木园子紧了紧手指,那些窸窣的声响萦绕不绝,这些人,一定正在议论……这东西如果是一早就被戳在这里,那估计上头写的东西,早就已经被他们传阅了……   真是恶心,背后制造谣言,抹黑他人的臭虫……   铃木园子想起唐泽安慰着毛利兰的样子,他有礼的、从不会落在不该放的地方的目光,永远避开她的贴近,却始终会搀扶住她,避免她一个不小心跌倒的手……   唐泽身上有令人安心的稳重感,哪怕她一副沉迷于容貌失去理智的样子,他也从不曾利用她这种单方面的好感。   她只是爱看脸了点,看到帅哥容易花痴,人嘛,食色性也;但她又不是傻子,这么久的相处下来,总不可能分辨不出一个人值不值得深交。   虽然唐泽有时候表现得怪怪的,偶尔会一整天一言不发、虽然唐泽总是有点缺乏同龄人的活力,总会拿慈爱的长辈目光看她……   但唐泽是个好人。   一个不该遭受这些的好人。   “可恶。”铃木园子听着四周的动静,愤愤不平地自言自语,“别让我发现是谁……”   ————   “灰原同学,灰原!”   小女孩可爱又清脆的声音从后传来,叫住了埋头朝前走的灰原哀。   她回过头,看见了戴着发箍,笑容灿烂的吉田步美。   “一起回家吧?”吉田步美拽着书包的肩带,笑得眼睛弯弯。   灰原哀一言不发,躲避开了她的视线,转头继续向前走。   “好臭屁哦……”走在后面的小岛元太不爽地对柯南念叨,“完全不理人。别理她算了。”   “你是新搬来这边的吗?”圆谷光彦两步追了上去,站到了灰原哀的另一边,“你住在哪?”   “对啊,灰原,我们可以送你回去,不用不好意思。”坚信新同学只是有点羞涩的吉田步美不肯放弃。   真是执着的小孩子。   不过也对,否则就不叫小孩子了。   灰原哀用余光扫了下两手插兜的柯南,意味深长地说:“米花町2丁目……22番地。我现在就住在那里。”   落在后面的柯南愣愣神,捏了捏下巴。   2丁目……22番地……   这好像就在他家附近吧?   咦?附近有姓灰原的人家吗?   Joker家门口最近倒是钉了姓名牌……不过钉的是“雨宫”吧?   ……难道?怪盗团成员,还有小学生的吗?   ————   “……根本看不出来……”   “……哇,前科犯吗?”   “不会吧……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不良,反而……”   “嘘,他在看我们。”   唐泽站在教室门口,怪异地收回了投在走廊里三五成群的学生们身上的视线。   这种,奇怪的既视感……   事到如今,你给我还原游戏场景是吧?   柯学世界,真有你的! 第187章 唐泽:有一说一,确实   接下来呢,该不会跳出来一个大鼻子体育老师,开始跳脸嘲讽他吧?   “唐泽!”在唐泽默默站在教室门前,观察着走廊人群,思考着是不是迟来的剧情要给他来点小小的P5震撼时,铃木园子的呼喊自身后的教室中传来。   唐泽把通勤包往肩上紧了紧,无奈地回过头:“铃木同学……”   铃木园子拽着毛利兰,两步赶上了唐泽的步伐,鼻子里重重喷着气,一把勾住了唐泽的胳膊。   没有任何避开别人目光的意思,园子当先一步,一手拉着一个,抬头挺胸地走过教室门前的走廊。   唐泽被她拉着,跟在她身后一步步向前,心里琢磨。   最近怕是不能让星川来代打了,这环境恐怕是不太友善。   无声的注视投射而来,有些来自走廊两侧站立的人,有些来自一间间教室当中。   在这样黑压压的视线里,铃木园子快步向前走着,身上有种一往无前的蓬勃战意。   “走,去咖啡馆,”铃木园子嘴里说着,“这件事必须告诉你监护人,太过分了他们。再找毛利大叔来帮忙调查一下,我非得抓出这个卑劣的家伙不可!”   ————   “少年侦探团?”灰原哀打开鞋柜,对几个孩子口中的词语感到好奇,“你是说,你们几个吗?”   “对!”圆谷光彦挺起胸膛,很自豪地宣称着,“只要有人拜托,不管是白天黑夜,我们都会出动!”   “灰原同学,你要不要也加入呢?”吉田步美十分期待地看着她,小手握成了拳,“做侦探很有意思的!”   “侦探团,那,江户川同学也是其中之一?”更换好了鞋子,灰原哀瞄了眼依然缀在几人最后的柯南。   “当然是啦,虽然他看起来不像吗,但是他也是团员之一,”小岛元太往后一探手,想要把拖拖拉拉的柯南拽到身边来。   他的手却捞了个空。   “啊?什么?”柯南停在窗前,根本没有跟上他们,接起手机一脸震惊,“你说,唐泽……哥哥他,被人欺负了?”   “刷”地一下,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就转向了柯南的方向。   灰原哀的表情则是瞬间灰暗了下来。   如此迅速,就要直面那个家伙了吗?   “唐泽……”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收紧手指,两手死死交握在背后。   冷静,必须先冷静下来。   变成这样的工藤新一在他面前活蹦乱跳了这么久,他大概率还不知道A药的特殊之处。   不要自乱阵脚,库梅尔是只敏锐的猎犬,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或许此时去见一见他,反倒是个能在暗处观察评价的机会……   “好,我马上回去!”挂断了来自铃木园子的电话,柯南顾不上几个孩子勾搭新同学的操作,急匆匆跑向自己的鞋柜,“那个,我先回去……”   “等一下!”吉田步美张开了双手,挡在他面前,“你刚刚说,唐泽哥哥被人欺负了是吧!”   “是啊,这不正好到了需要少年侦探团出手的时候了吗?”小岛元太也一握拳,兴奋地叉着腰大喊,“伸张正义,帮助别人,这就是侦探的意义所在啊!”   “灰原同学,你也一起来吧?”圆谷光彦还惦记着新来的漂亮女孩,赶忙回头邀请,“来试一试嘛,做侦探很有趣的。”   去帮助,被人欺负了的,库梅尔……吗……   光是把它说出来,就让她想要发笑。   灰原哀勾了勾嘴角,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句话,有种说不出的荒唐感。   “……好啊。”她把耳侧的碎发拨到鬓边,背在身后的手碰了碰自己放在包里的铁盒,像是想要从中汲取力量,“那就去看看吧。”   “好,出发!”兴冲冲的小岛元太和圆谷光彦一左一右,夹住了柯南,拉着他向外飞奔起来。   “喂!”柯南挣扎着喊道,“你们等一下,我还没换鞋呢!”   ————   “……总之就是这样。”铃木园子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一副统率全局的架势,“现在因为这封伪造的预告函,唐泽他在学校的名声被严重抹黑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出是谁干的!”   “唔……”毛利小五郎端详着这封预告信,又拿出自己之前收集到的那些“心之怪盗团”的预告信,不是很确定地说,“首先,你们能确定这是伪造的吗?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怎么可能!’”铃木园子与柯南异口同声地大声反驳。   “唐泽他绝对不会是坏人。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心之怪盗’是不会做这种事的!”铃木园子同时捍卫着朋友与新爱豆的名誉。   就是!柯南先在心中赞同了她的前半句话,同时暗暗补充:更何况Joker对谁动手都不可能对唐泽出手的,他完全是以保护者的姿态自居,怎么可能把唐泽当成目标?   不过他嘴上说的却是:“这个信和以往Joker的措辞也很不一样。他们的预告信上一般会加上类似‘你扭曲的欲望,我们收下了’之类的台词……反正,很像真正偷东西的怪盗那样。这封信完全不像出自他们之手。唐泽……哥哥,你说呢?”   唐泽一副低着脑袋陷入思考的样子,目光却穿过了手指的缝隙,放在躲在几个同学身后,悄悄盯着他的小女孩身上。   他这位表妹,看起来真的非常紧张啊。   灰原哀的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步美的书包,缩成了一小团,正极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唐泽?”看唐泽一直低头不语,似乎没听见周遭的问题,毛利兰伸手,碰了碰唐泽的肩。   “嗯?”唐泽回过神,把脸从交叉的手指中抬起,想了想他们刚刚的讨论话题,开口回答,“可是,他这封信上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事实。”   “事实?”毛利兰愕然不已,再次把视线投向了毛利小五郎手里拿着的纸张,“你的意思是……”   “嗯,他说的没错。”唐泽放下挡在脸前的手,酝酿了一下情绪,用非常平淡的口气说,“我确实是有前科的少年犯。” 第188章 唐泽:对对对,你们说的都对……   柯南的眉心紧紧皱起,伸手拽住了唐泽的衣摆,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件事带来的创伤还没能平复,就将因为这封伪造的预告信,被整个帝丹的学生知晓,传为谈资……   啧,可恶,到底是谁发现了唐泽的身份,还通过这么惹眼的手段把它公布出来!   灰原哀抿紧了嘴,从步美身后探出的眼睛里,有愤恨不甘,更有深深的忌惮。   吞口隼人是吗,哦不,明智吾郎……他的演技可真好,光是看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他真的在为这种创伤性的经历而真情实感着。   她知道,唐泽昭死前的最后几个月,过得非常不如意。   组织中主要负责处理唐泽一家相关事宜的人,是贝尔摩德。   对唐泽夫妇这二位近十年来组织里人体实验的主要负责人,她的怨恨并不低于对自己父母。   虽然说不同于接手了研究的自己,贝尔摩德对唐泽昭的迁怒不算太多,但毕竟,唐泽昭是姨父姨母一切疯狂研究的起点,如果没有他,他们不会涉及到精神分析与心理学的前沿领域……   所以当得知负责具体处置的人,是贝尔摩德的疯狂迷恋者卡尔瓦多斯时,宫野志保就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一切。   果不其然,当唐泽昭身上发生的一切,伴随着吞口隼人的实验数据发到她手上时,她越往下翻看,手就越会颤抖。   为了替贝尔摩德出气,他对唐泽昭这个才18的高中生,采取的手段可谓是恶毒至极……   而真正操刀杀死了他的你,又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呢,你不同样是致使他悲哀落幕的罪人之一吗?   这家店里弥漫的组织的危险气息,浓烈到令她作呕,所以即便她内心此时充斥着愤恨,也不敢真的表露出来,只是垂下头,把脸藏在了步美小小的肩膀后面。   “灰原同学?”发觉到新同学似乎是在害怕,吉田步美小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又伸手抓住了她冰凉的手掌,悄声安慰道,“别害怕,唐泽哥哥不是坏人。”   “够了,唐泽。”另一半组织气息的元凶安室透毫无所觉地站直身体,也皱紧着眉头,走到唐泽身边,一巴掌盖在了唐泽头上,把他的脑袋重新按了下去,“别说了。我来告诉他们吧。”   纵使知道唐泽当初表现给他看的脆弱,起码一半的成分都是在夸大做戏。唐泽的内在一直十分坚韧,不仅没有因为组织制造的重重困境而消沉,反倒是被激发了斗志,突破了艰难的处境,绝地逢生……   他也不觉得让受害者本人来揭开伤疤是什么好主意。   刚酝酿好情绪,戏瘾大发却只说完了一句话的唐泽:“……”   难道是他当初演的太真了吗?热心市民安室透急公好义的成分又被唤醒了是吧?   他在这憋小珍珠呢,给安室透这么一按,刚到位的情绪都接不上了。   安室透站在唐泽边上,挡住了其他人震惊或者探寻的视线,替他解释道:“唐泽确实是因为伤害罪被判刑,才会来到东京完成保护观察的少年犯,但他的案子另有隐情。我是他目前的临时监护者,我可以担保,唐泽昭,绝对不是什么罪犯。”   作为组织坑害唐泽计划里的一份子,安室透是比柯南更清楚唐泽的具体遭遇的。   虽然这件事不可能是组织的手笔——在他们眼里,唐泽都死透了,总不可能是琴酒被唐泽阴阳得忍无可忍,决定要给库梅尔添点堵——但安室透还是第一时间在心里喷了组织半分钟。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成员做的计划,唐泽在离开原高中前,可是结结实实遭受了很久校园霸凌的。   想来没人比唐泽更清楚,自己表层身份暴露给同学,代表着什么。   “唐泽是被人诬陷的。”安室透吸了口气,又补充了一句,“有可能是恶作剧者,打听到了唐泽的情况,在借题发挥。”   吧台中,和他们朝夕相对了数个月的榎本梓惊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安室先生和唐泽,居然是这样的情况吗?   不过很快,她的情绪就转向了同情与钦佩。   唐泽是个有礼貌,也很可爱的孩子,与她相处的很好,打死她也不相信,每天还会帮她打扫餐厅,时刻记得送她伴手礼的唐泽会是什么有暴力倾向的不良少年。   他昨天带回来的伊豆糕点,此刻还放在榎本梓的车上呢。   钦佩,则是对安室透的。   嘴真严啊,安室先生果然是很靠谱的成熟男性。   “唐泽……”毛利兰惊讶不已,但共情能力极强,想象力也不弱的她,情绪比榎本梓更快一步,直接跳过同情,开始浅浅含泪了,“所以你在京都的时候,其实很不容易吧?可恶,伪造这种东西散播消息,到底是谁干的,太恶劣了……”   遭受过同学排挤的毛利兰很清楚,在面对“异类”的时候,一群学生能展现出怎样的可怖嘴脸。   都过了这么久,唐泽一直三缄其口,没有把过往告诉过她和园子,想必那段经历,一定是很令人痛苦的。   “唔,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从散播谣言,变成泄露隐私了是吗?”毛利小五郎托住了下巴。   毛利兰挂着眼泪瞪了他一眼:“爸爸!”   “行啦,唐泽这小子人不错的,我知道。”毛利小五郎掏了掏被女儿吼得生疼的耳朵,“我只是在分析事情性质啦。既然这封信上说的是事实,那调查方向就应该是可能知道唐泽真实情况的人。”   “放心啦唐泽。”铃木园子拍了一把低头不言的唐泽的肩膀,“我们不会误会你的,别担心!”   一句话还没加工,全场的人已经自己消化并完成了情绪转变,顿时噎住的唐泽:“……”   怎么回事啊你们,他卖惨都不需要卖,你们就在脑补里已经完成了全套流程是吗?   无处发挥的唐泽憋气了一会儿,又有点哭笑不得。   看来,他做人还是不算太失败的……   你收到了很沉重的信任呢,唐泽。   “啊,对了!”毛利兰一抚掌,“我记得,唐泽你是认识明智君的啊,他也是个很厉害的侦探吧,不如也把他叫过来?”   “哦,是的,安室先生还是明智君的老板呢,你们关系好像一直挺好……拜托他这种委托的话,没问题的吧?他和你们年龄相近,应该更容易进行调查。”随着毛利兰的提醒,榎本梓也是一锤掌心。   安室透:“……”   唐泽:“……咳。” 第189章 红方传统艺能之一屋子人但开桌私聊   怎么办,是找个理由推掉,还是你自己处理?   气氛都到这了,推不掉吧……   那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两个洋葱人快速完成了眼神交流,唐泽就拿出了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   站在桌边的柯南仰着头,狐疑地看着两个人对视片刻,然后像达成了什么共识一样,又同时挪开了视线,各自拿出手机开始翻找,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怎么回事啊,总感觉他们俩在这几秒的视线接触里,好似已经秘密进行了几轮对话,这是在用意念沟通吗?   没在意一脸不明觉厉的柯南,唐泽找到了联系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喂?明智君吗?我是唐泽。”电话甫一接通,赶在对面的人开口询问之前,唐泽当先说,“你现在有空吗?”   听见这个称呼,星川辉刚要询问的嘴马上闭紧了。   唐泽会这么说,那他周围肯定有其他人,听上去一副需要他以明智的身份出场的样子。   放下手里的文件,他抬起头,求助地看向坐在桌子另一边的宫野明美。   他们现在就坐在基地一楼,唐泽给柯南展示过的那间作战情报室里。   刚从伊豆回来的他们,仍在处理与江原时男和诺亚方舟有关的后续问题。   江原时男已经被丢进了组织,唐泽观察组织相关项目的任务,交给了有内网使用权限的星川辉。   除此之外,唐泽也布置了收集人工智能诺亚方舟以及全息游戏定向信息的任务,把这些事都安排好了,才去学校报的到。   隐约听见了电话里唐泽的话,宫野明美拽过一张空白的纸,快速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星川辉心领神会,尽力拿出唐泽会选择的口吻,拉长了声音说:“这个啊……那就要看你有什么事了。”   学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唐泽挑了下眉毛,嘴里不咸不淡地回答道:“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你?拜托我?还真是稀奇呢。”做了太久后勤工作的星川半是在演,半是真情实感地吐槽着,竟然意外地打成了几分库梅尔的阴阳味道,“那么,就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吧,我毕竟不是学生了,和你不同。还是那个咖啡馆?”   “对,波罗咖啡馆。”   “那就这样吧,回见。”   说完,对面飞速挂断了电话。   虽说唐泽大概猜得出,真相应该是星川辉编不下去接不住话,只能狼狈地挂掉电话,这几句简短的对话还是让他颇感欣慰。   不容易啊,教他了这么久,总算学的有点那么个意思了……   “明智他估计要等一阵才会过来,”见唐泽结束了通话,多少听到一耳朵的安室透也有几分意外,但还是顺水推舟地说,“正好也到了午饭时间了……各位,吃点东西再继续聊吧?”   一直到前些日子,唐泽表示星川辉现在有地方吃饭之前,安室透还是时不时就能见到星川辉的。   他平时一直戴着个大眼镜闷头不说话,偶尔说几句话语气也战战兢兢的,是个寡言内向的人。   想不到这么个家伙,都被唐泽教得像模像样的……   安室透忍不住托着下巴,又重新开始那个关于让唐泽去零组做演技指导的构想。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窃窃私语了两句,点头认同了安室透的提议,又拽着唐泽鼓励了几句,坐去了另一张桌子。   今天的事发生的太突然,她们一出学校就拉着唐泽往咖啡馆来,又在不断联系或许帮得上忙的朋友们,直到此时,她们还没认真盘点过可能的犯人,现在正是个不错的交流时机。   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小朋友被安室透领到了另一边的圆桌上。   关于这几个孩子,安室透没有太过在意,只当是铃木园子拉来帮唐泽缓解心情的气氛组。   唐泽和楼上这个叫江户川柯南的小男孩,关系确实是很不错的,没见刚刚,柯南还主动站出来表达支持了吗?   以一个一年级小朋友的角度来说,这已经是很难得的聪慧和讲义气了。   真的要查案的话,唐泽自己都已经是个名声响亮的侦探了,叫几个小学生来能顶上什么用呢?   所以他也没有太注意到存在感不强烈的灰原哀,笑眯眯地给他们选了几道甜点,就把菜单送到了吧台。   瞟见唐泽对面空了下来,柯南正要一撑板凳溜过去,好好问问唐泽今天是怎么回事,却被坐在他身侧的灰原哀一把抓住了胳膊。   “?”柯南停住了脚步,再次怪异地看了看她。   这个叫灰原哀的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从见到她开始,就一直表现得怪怪的。   “‘明智吾郎’……真的赶得过来吗?”不再掩饰自己不同于孩童的成熟语调,灰原哀声若蚊蚋,极力把声音压缩到只有他们两听得见,“你好像和唐泽昭,关系很好?”   “……为什么他赶不过来?”不太清楚她把音量缩得如此之小的原因,不过柯南还是同样用很轻的声音反问,“他和唐泽……哥哥,虽然好像,嗯,有些不对付,但这种事,他肯定是会帮忙的啊?”   到目前为止,唐泽和明智的关系在柯南眼里仍保持着微妙。   说他们关系差吧,唐泽会因为小兰的请托带着明智去参加他们学姐的聚会,往来之间也不难看出,他们对彼此还是挺熟悉的。   但要说他们的关系好,除了内田麻美学姐那次,基本见不到他们同时出场,对话的口气也算不得多友善。   柯南挠挠头,思绪还围绕着这两个人转悠,目光已经转向了灰原哀,想要等她的回答。   这个小女孩,神神秘秘的,究竟是要做什么?   “哦?是这样吗,名侦探的敏锐,就到此为止了吗,工藤新一?”灰原哀目光冷厉,直接点破了他的真名。   那股组织的可怖味道在她周围盘旋不去,她的情绪已经濒临极限,抓住柯南的细瘦手指用尽全力收紧。   柯南:“!”   不远处的桌边,安排完一串菜单的安室透,走到唐泽对面,坐在了柯南没来得及坐下的空位上。   “到底怎么回事?”安室透也用极低的声音说着话,凑近唐泽,“你在学校里和人起过什么冲突吗?为什么会突然有人假借心之怪盗团的名义,把你的身份信息传播出去?”   “这个吗,那就得看写这封信的人,到底是指我的‘哪个身份’了。”洋葱人唐泽点了点放在桌上的预告信,犹豫着要不要把它剖析得太深。   害,做个套娃就是这点麻烦。   要是被人指责一句表里不一,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你说的到底是哪层表,哪层里?” 第190章 灰原哀: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的意思是这可能不止是单纯的校园霸凌?”安室透抬高了眉毛,兴趣顿时升级了不少。   如果只是学校内的人际关系问题,他其实没什么兴趣。   唐泽,不管是考虑他作为组织成员的那部分表现,还是作为卧底同僚的那部分,都是个心理素质极高的情报人员,校园里那些孩子们的阴暗心思,是不可能瞒过他的。   但要是中间存在什么其他可能性的话……事情就有趣起来了。   “这一句,‘你光鲜皮囊下的真实面目,欺骗世人的可笑谎言’,如果指的是明智吾郎或者库梅尔的身份,那也完全说得通。”唐泽不置可否,手指在被戳了一个竖孔的预告信上划过,“可能确实是我多想,对方只是打听到我过往的高中生,胡编了几句词,正好蒙对……但谨慎一些总没错。倒不如说,我要是真的表现出太强的背后势力,反而会变成破绽也说不定。”   唐泽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有点没精打采。   一想到这种问题,唐泽的ptsd都要犯了。   他上辈子就是栽在这个上头的……在适当的时机示弱,真的是很有必要。   “还真是谨慎啊你。”安室透听明白了唐泽的潜台词,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另起了一封邮件,“好吧,我不让风见他们插手调查,先交给你自己处理。但哪怕只是考虑有人在泄露少年犯隐私,你自己也得多加注意……”   在学校被排挤被欺负的感觉可不好受,唐泽想必也是明白的。   就猜到刚刚安室透是在联系风见裕也的唐泽眯眼笑了笑:“放心吧,前辈,我什么时候搞砸过?”   “是,你是让别人搞砸的那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安室透看着自己发送给风见裕也的第二份邮件,都有点可怜下属了。   刚布置好新任务,没推进多少,就取消了。这是第几次了?   唐泽挤了下眼睛,笑嘻嘻地转移话题:“安慰一下遭遇校园霸凌的高中生,来一杯意式浓缩吧!”   “不许放糖。你最近吃太多冰淇淋了。”安室透摇摇头,站起身往吧台走,嘴里警告了一句,准备给这满屋子的人准备菜品。   “哪有!”唐泽小声的抗议被安室透彻底无视了。   随着安室透经过小学生们的桌边,本就情绪激动的灰原哀,更是忍不住一颤,指头死死扣住了柯南的手腕。   “APTX4869……”灰原哀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她感觉到柯南非常明显地激灵了一下。   他居然,听过这个编号……?从谁那里?灰原哀眯了眯眼。   “你也知道它。”本还想装傻两下的柯南,这下根本控制不住,用迥异于孩童的语气低沉地回答,“等等,难道你……!”   冲着一个陌生的小学生叫工藤新一,说话的语气异常成熟……   该不会……   “我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灰原哀压下视线,刘海的阴影罩住了澄澈的蓝色眼睛,她讥讽地笑了一声,“因为我就是这种药的研发者。”   灵光一闪而过,她的种种异常在这个药物名字的佐证下,立刻指向了一个答案。   柯南抽了抽手,没能挣脱她的桎梏,边与她拉锯着,边冷声回答:“你,也是和我一样,从大人变成这样的……你不是个小学生……”   “它是一种很神奇的毒药。”灰原哀从阴影里静静看着他,又是怜悯,又是自嘲,“因为细胞自我破坏程序的突发性作用,除了神经组织外,骨骼、肌肉、内脏、体毛……全都退化到儿童时期。就像,你我这样。”   柯南绷紧了手臂,咬了咬牙:“所以,你和那些人是一伙的。”   “雪莉。我的代号是,雪莉。”灰原哀咧开嘴,带着一些愤怒与快意,看着他勃然变色的脸,“吃惊吗?工藤新一?”   震惊吗?恐惧吗?愤恨吗?   那就对了……唐泽和姐姐那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你却连察觉都不曾察觉……   你这个,失格的名侦探。   就像我这个,无能的软弱旁观者。   然而出乎她预料的,已经变小的名侦探同学做了两个深呼吸,情绪就明显得到了控制,迅速从浑身紧绷的应激状态中恢复过来。   “你说的也许都是事实,但既然你也和我一样,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还是组织的重要成员。”柯南沉下声,微微闭了闭眼睛,控制住了呼吸。   他的身边,坐着这几个月新认识的天真同学们。   他的身后,是即使陷入困境也不忘向他伸出援手的唐泽。   前方的卡座中,他誓要保护的女孩和一起长大的朋友正在为共同的朋友忧心忡忡,出谋划策。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定也正有一双红色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们。   他不是一个人,从来不是。   和原剧情中和灰原哀相遇时,毫无头绪与心理准备,彷徨而又焦虑的柯南相比,在唐泽的全方位拔苗助长下度过这么些天的柯南,显然是要冷静理智太多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灰原哀听见他镇定地反问:“这又和‘明智吾郎’有什么关系?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认为他赶不过来?”   ……还真不赖啊,这家伙。   机械地扯了一下嘴角,灰原哀有些苦涩地忖度。   “你可能认为自己藏的很好。”灰原哀又一次避开了他的问题,扭过头去,“你恐怕很难想象,你其实一直处在组织的包围中吧。”   “我知道。”被唐泽狠狠上过两遍强度的柯南,语气依旧平稳,“我已经见识过了组织的根系有多庞大了。”   灰原哀握了握拳,颇感讽刺,又有些暗自的恼怒:“这样吗?那你倒是说说看,‘明智吾郎’和‘唐泽昭’是怎么回事?你见过他们一起出现过吗?”   唐泽昭已经死了!   披着他皮囊的怪物,就坐在你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你怎么能大言不惭……!   “见过啊。”柯南抬了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见过了。”   他第一次见到明智吾郎,没多久就目睹了他和唐泽遭遇并冲突的一幕;   那之后,虽然因为唐泽要上学而明智是个侦探,两个人行动轨迹很少重合,不太能见到他们一起出场,但是明智在电视上活蹦乱跳的时候,唐泽基本都跟着小兰一起在上学;   内田麻美那次更是……   “不可能!”灰原哀瞪大了眼睛,音量稍微有点失控,“唐泽他,明明已经……!”   “怎么了?”   柔和的少年嗓音突然插进了两人的对话里。   “唐泽……”柯南赶紧转过身,抓住了弯腰探头过来的唐泽。   听见唐泽的声音,柯南彻底从被灰原哀一番暴论震慑的恐惧状态脱离,一下兴奋起来。   唐泽,可是少数几个知道他真实身份,并也与组织有一点牵扯的人。   你快看我发现了什么,这又有个变小的!还是个组织成员!   “我好像听见你们在叫我的名字。”一巴掌盖住柯南的脑袋,阻止住他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唐泽笑眯眯地压下腰,看向脸蛋圆嫩嫩、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你认识我吗,小妹妹?”   别说了,你一开口我的戏还怎么唱?   机会难得,等明美姐过来了,说什么也不会让他继续逗妹妹玩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还能吓唬灰原哀的时机,就在此刻!   正午的日光穿过落地窗,打在唐泽身上,落下的阴影将她与柯南一同罩了进去。   糟了,库梅尔!   灰原哀瞬间缩紧了肩膀,张口结舌,紧张万分。   怎么办,她是不是让他起疑心了……!   不能被发现,要是她被发现的话,工藤新一、还有收留她的阿笠博士…… 第191章 这下雷达过热了(还更3/7)   “我、我……”灰原哀嘴唇颤抖着,脊背悄悄蜷缩了一些,于是在唐泽的影子中,更显弱小了,“我,不是……”   被唐泽按住了头的柯南困惑得瞄了眼她刹那间失去了血色的样子,没明白她在害怕什么。   柯南抬高脑袋,认真观察了唐泽一会。   好友现在面带和善的微笑,笑得很有亲和力,虽说背着光的角度看,是有点不够灿烂,但依然是很亲切的笑容。   没问题啊,灰原怎么被他吓成这个样子。   唐泽乐乐呵呵地看着灰原哀越团越小,还故意把眼皮撑开了一些,浅蓝色的瞳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肩膀都缩到一起去了,真好玩啊。   要是再吓她一会儿,她会不会干脆开始抱头蹲防?   被他用这种愉悦的欢欣神情盯着的灰原哀,只感觉到越来越鼓噪的心跳声不断加快,简直跳到了胸腔有些发痛的程度。   库梅尔现在挂着笑容,笑意温柔又充满亲和力,只除了一双,仿佛锁定住了脆弱猎物的双眼。   逆着光的他,明明用着与自己一样的蓝色双眼,是如何能表现出像无机质物一样,冷冽又漠然的样子的?   灰原哀仿佛听见了自己牙齿轻微打颤,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她咬了咬牙关,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藏在裤兜里的薄薄手术刀片。   别过来,别靠近我……!   这边三人正处在一种诡异的凝固状态时,门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音。   咖啡馆的迎宾铃铛被碰响了。   “欢迎光……”反射性地摆好了营业笑容的安室透,从吧台中抬起头,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眼角抽了一下。   他瞄了一眼弯着腰不知道在和小学生们聊什么的唐泽,又看了一眼表面镇定自若的来人。   “明智君,是你啊,你来了。”最终安室透控制住了古怪的笑意,强迫自己不去在意违和感,自如地打了一声招呼。   星川辉提着手提箱的手哆嗦了一下,到底还记得明智吾郎的基础人设,抬起戴着黑手套的手朝安室透挥了一下:“老板,午安。”   噗,好怪。   安室透和唐泽同时发出了半声喷笑般的鼻音,又同时克制住了。   星川辉面上带着尽力模仿出的柔和笑容,脚趾已经尴尬地开始往鞋底抠了。   是不是差点笑出声了!他听见了!这两个家伙……!   穿成这样跑过来,他也不想的啊!   唐泽朝灰原哀再次弯了弯眼睛,就直起身,走向了星川辉。   “明智君,麻烦你跑一趟了。”唐泽站到了星川辉面前,眼睛朝旁边转了一下,以眼神示意他方位。   星川辉做了一秒钟的心理建设,吸了口气,视死如归地一抬手,主动揽住了唐泽的肩,推着他朝临街的卡座走去。   “噗嗤,对不起。”唐泽又一次没忍住,吭哧吭哧泄露了一点笑音出来,“你已经很努力了,我看出来了。”   星川辉只感觉牙根发痒,从唇角挤出一句:“你差不多得了啊……”   关于明智和唐泽的人设问题,唐泽是找星川辉演习过的。毕竟要是星川对基础设计完全没有概念,很难接得住唐泽的戏。   问题就在于,一般来说他们俩同时出现的时候,都是一个相互换脸的情况,为了照顾社恐同伴,唐泽是把明智设置成了表面更开朗的那个,会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主动捞住唐泽说话,唐泽则会更抗拒和他交流一点,厌恶表现得较为明显。   所以,当星川辉不得不以明智的身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   社恐装社恐,实在太惨了。   “你看,明智这不是过来了吗?”柯南一副“我说什么来着”的样子,转头看向灰原哀,“你刚刚说‘不可能’,是想说什么?”   被唐泽留在身后的灰原哀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得呆滞住了。   她盯着两个人并肩走开的背影,险些一个没控制住,捏破包裹着手术刀片的塑料壳。   怎么回事!为什么!   唐泽昭,和明智吾郎,同时出现了?!   难道说他们中有一个是由其他人易容的?不对,可是,刚刚的唐泽站在她面前,那种令她血液凝固的组织气息简直扑面而来,明智吾郎走进来的时候,她又心脏一抽,明确意识到,这同样是一个组织成员……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在柯南的无辜注视,和三个组织成员交织而出的高浓度气场中,灰原哀的CPU完全过热了,一脸空白地跌坐回了椅子上。   “我捋一下,有点乱……”灰原哀细声细气地自言自语着,抬起手按住了自己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组织不可能让人易容成明智、或者唐泽。   唐泽昭已经死去,明智吾郎和他固然有交集,但是根本没有同时出现的必要性,多一个人知道库梅尔的真实身份,只会近一步加大暴露的风险……组织不可能安排人给库梅尔,再捏造一个分身出来……   可是,这两个人身上都有组织的气息没错啊……   那么他们谁才是真的库梅尔?   是这个“唐泽昭”?可是,他盯着我看了这么久,却没有点破我的身份……库梅尔10岁就开始参与人体实验,他是肯定见过小时候的我的。   那么,是这个“明智吾郎”?但他又是从哪找来了另一个能蒙骗住工藤新一的人,替他扮演唐泽昭的呢?   灰原哀陷入了一种混乱的质疑状态里,甚至开始慢慢联想一些离谱的可能。   会不会……吞口隼人,有个弟弟或者哥哥之类的?   “阿嚏……”星川辉按了按突然发痒的鼻子,小声打了个喷嚏,迷惑地捏了下鼻翼。   “住手。”在坐下前,唐泽一把按住了他的动作,“给我把手放下来。明智吾郎,是不会有崩坏的表情的!”   星川辉磨了磨后槽牙:“你不会还准备让我学会你的‘完美表情控制’吧?”   “有什么不好?技多不压身嘛!”完全没有迫害团员的压力,屑团长唐泽坦然地在他对面坐下了。   “呼……”握了一下发痒的拳头,星川辉好歹记得唐泽的吩咐,没有立刻破坏形象地翻个白眼出来,终于不再压制音量,正常地询问,“突然叫我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你要拜托我什么?说说看,我可能会有点兴趣的。”   这个事,确实是需要和星川辉沟通一下。   少年犯的事情已经在帝丹高中传开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唐泽在帝丹的环境,恐怕是会变得很糟糕的。   是该提前告知一下二号机星川辉,如非必要,最近还是别让星川辉去学校的好。   “唐泽他,在学校遇上了一些事。”给新来的侦探倒了杯红茶,安室透端着托盘走到他们这桌,把茶杯搁在了星川辉面前,朝他抬了抬眉头,“尽你所能帮助他一下吧……委托费什么的,可别拿出来煞风景哦?”   星川辉听懂了他大概的警告之意,没什么表示地笑了一下,转向唐泽。   他是不可能做不利于唐泽的事的,安室透的警告纯属多余。   “嗯,我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在我的课桌上发现了这个……”再次把被戳了个窟窿的伪造预告信以及那柄扎在桌上的蝴蝶刀拿出来,唐泽简单说明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由于默认明智吾郎知晓唐泽的背景,他说完经过,没有对少年犯的事加以赘述,只是说。   “……在找出这个模仿犯之前,学校里恐怕不是那么好待的了。”唐泽叹了口气,有点同情地望向星川辉。   其实,以他的身份出来活动,也算是这个宅男出来放风的重要途径。   谁知道做个代打还能暂时封号呢。   结果唐泽一扭头,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眼神略显凶狠的脸,忍不住被吓了一跳,赶紧转了一下角度,避免其他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喂!控制一下表情,吞口隼人从明智吾郎脸上跑出来了啊!   “唐泽,你是说……”星川辉把手里的茶杯放回了白瓷托盘里,磕出了重重的一记脆响,“有人在学校里散播你的身份,想要把你从学校里赶走?”   嘶,好可怕……   莫名觉得组织浓度又一次有所升高,盖着太阳穴的灰原哀,把脑袋抱得更紧了。 第192章 唐泽:哥,算了算了.jpg   “星川……!”被他一下升高的气势惊住,唐泽稍微挡住了一些其他人的视线,做了个口型。   突然这么大火气,不符合人设了喂!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安室透有点意外地挑起一边眉毛,瞟了瞟唐泽。   本以为星川辉和他,相互利用各取所需的关系更多一些……看样子,这两人相处的不错啊,星川辉因为唐泽遭遇爆发出的怒火是做不得假的。   出乎唐泽意料的,星川竟然朝他微笑了一下。   与明智吾郎常见的虚假笑意不同,他笑的时候,眼睛周围的肌肉却反常地用力,使得这个笑有些神经质的味道。   “那真是,太过分了……唐泽,你对嫌犯有什么设想吗?可以告诉我,我去调查试试。”星川辉笑得露出了一点整齐的前牙,让唐泽联想到了龇牙的野兽,“不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你这哪是要调查试试啊……你这满脸都是“谁干的告诉我我这就去弄死他”的杀气腾腾……   唐泽站起身,彻底挡住星川辉,免得看到这一幕的人起疑。   安室透的眉毛又往上挑了一点。   平日里看星川辉寡言少语的自闭状态,安室透一直没有能太将他与唐泽讲述过的、在组织中长大的形象对上号。   此时,实打实是产生了他就是组织培养出的少年人的感觉了……   而柯南的身侧,随着星川辉气势的节节提高,灰原哀已经趴到桌子上,头闷在自己手臂围绕的空间中,哆嗦都快打不出来了。   好可怕,我是不是要死了,姐姐、唐泽……我就要见到你们了吗……   “明智……”暂时管不了设定不设定的事,唐泽一把拦住了准备起身的星川辉,“你等一下,算了……”   哥,算了算了……   没到这份上,没到这份上……   安室透也上前,把星川辉按回了原位,嘴里也劝着:“明智君,冷静一点。”   星川辉在他们两的联手压制中才勉强控制好了表情,冷着脸瞪了唐泽一眼。   出了这种问题,既不通知他,也不告诉明美姐,唐泽这家伙……   想到宫野明美,星川辉看向落地窗外的街道,哼了一声,在桌面下的手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按了起来。   2丁目离这并不算远,但考虑到明智吾郎现在的小有名气,担心星川辉被粉丝堵在路上一个不好搞出岔子,宫野明美还是专门开车将他送到了4丁目的路口,此时就坐在一百多米外的车内。   唐泽一旦有了什么主意,光靠他是阻止不了也打听不出来的。   还是让明美姐来治他吧。   尚且没意识到大难即将临头的唐泽,看到星川辉终于老实坐下不动弹了,才有空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除了站在他们面前的安室透,其他人只听到了明智吾郎略带怒气的声音和唐泽的劝解,还当是明智被发生在唐泽身上的事激怒,没发生太丰富的联想。   可是灰原哀脸已经完全埋进两个胳膊肘,只能看见一颗栗色的脑袋在那发着颤。   唐泽看了眼抱臂站在边上的安室透,再看看拿着手机不知道思考着什么的星川辉。   咖啡馆的这个小小角落,就站着三个组织成员。   倒霉孩子,被吓得不轻啊。   欺负妹妹欺负了好些天的唐泽难得良心发现,浅浅负罪了一下。   宫野志保对他们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马甲设计一无所觉,现在只怕是已经脑补到很多离谱的方向上去了……   看他们这边的动静告一段落,柯南收回了注意力,重新看向灰原哀。   “所以,‘明智吾郎’是有什么问题吗?”摸了摸下巴,柯南若有所思,“虽然他好像人是功利了一些,行事风格和我不是一路,但他也算是个不错的侦探吧,思路清晰,做事果敢,也挺有一套的。”   他这里说的,是上次在电视台发生杀人案的见闻和感想。   当初在码头相遇的时候,他对自己这个“小学生侦探”给出的评价并不怎样,不是那么的友善,但既然他侦探的工作本身做得都挺到位的,柯南也不吝于给他一个中肯的评价。   大脑还在宕机中的灰原哀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智。   警惕地看着唐泽与星川辉的方向,灰原哀的声音一再压低,细微到柯南也只能勉强听到大概:“情况有点出乎我的预计……先不提他的情况,组织的眼线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密集。吃了这种药的人,在组织那里有很详细的记录,只有你,没有被他们确认死亡。为了确定你是否还活着,组织曾经两次派人去你家里调查过。”   去他家里……   脑子飞快闪过小兰拉着园子去他家打扫的景象,以及入住了他隔壁的Joker一行人,柯南的心绪再次提了起来。   “所以,组织那边有什么结论了吗?”他沉声问道。   “身为研发者的我,也在调查人员的行列,两次调查,屋子里都灰尘弥补,没有任何改变,于是我们暂且认为你已经死亡。”灰原哀双手交握,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但是你就在距离组织如此之近的地方……你自信,自己能隐瞒住所有人吗?要是你的身份被人发现,组织会在第一时间知道。你觉得,唐泽昭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灰原哀语气里暗示的,其实是唐泽的真正身份。   据她所知,除了库梅尔本人,负责接应和完成身份替换工作的,还有另一位同样拥有代号的组织成员。   她不知道对方具体是谁,想来他也不会离库梅尔太远……虽然不知道这多出来的明智吾郎是怎么回事,但那两个人都绝对是组织的一员没错。   柯南理解到的,却是她刚提到的组织去他家进行秘密调查的事。   他的眉头同样皱得很紧:“你一直在提到唐泽……我知道他身上的案子和组织相关,但是居然相关到这样的程度吗?那你觉得早就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这会给他带来危险吗?”   不同于了解组织动向的唐泽等人,其实关于唐泽到学校遭遇到的事,柯南怀疑的对象也有组织的一份。   在唐泽挑明了自己与组织的纠葛、自己的父母是被组织控制的科学家后,柯南重新梳理了一遍唐泽在被诬陷后的全部遭遇,认定,组织在当中出的力还不止是串通司法把唐泽坑成罪犯那么简单。   安室透先生先前对唐泽的回护,正佐证了他的推理。   唐泽怕是被组织故意泄露出了少年犯身份,才会被排挤到无法在原本的高中生活,转学来帝丹。   难道组织又有了什么新想法,准备复刻一波操作,将唐泽从他好不容易熟悉的环境中再次驱离吗?   对付一个高中生,一而再再而三使用这些手段,也太下作了……   “什么?”本来就用尽全部力气才抵抗住了浓度过高的组织气味,情绪摇摇欲坠的灰原哀,心脏又是一阵紧缩,“你说,唐泽知道你的身份?他知道你是工藤新一?!” 第193章 明美:唐——泽——   “对。”柯南只以为她是在为同样变小的自己的安危担忧,还宽慰她了一句,“唐泽刚来没两天,就已经发现了。他嘴很严的,这都已经有一阵子了……等等,难道你的意思是,组织是因为这个,又开始试探他了吗?”   柯南说着就开始高速回忆,他们是否有过什么会引人起疑的举动。   还是说,组织可能因为KA03相关的事件,嗅到了唐泽隐藏在其中的援助,要对他进行警告?   灰原哀头皮一阵发麻,感觉自己细软的头发都要随着发根的战栗直立起来了。   工藤新一,你是白痴吗!   你不仅没发现唐泽昭换了个人,你甚至还主动凑上去,用工藤新一的身份和他说话了是吗!   完了……   灰原哀面色一片灰败,满脸都是“完了,全TM完了”的绝望之色。   工藤新一他,居然凑到了组织成员面前送人头,这是她完全没预料到的发展。专程找到他门前,难道是一场错误的自投罗网吗?   她的两只小手往头发里一插,将蓬松的栗色发丝揪扯得更乱了。   库梅尔已经知晓了工藤新一的身份,怪不得他会在邮件里说出APTX4986的名字。   灰原哀抬起头,看了一眼唐泽拍了明智吾郎一巴掌,言笑晏晏说着什么的样子,咬了咬牙。   要赌一把吗?他手中,还握有一份姨父姨母的遗物,如果组织知道了这件事,他也会步上自己的后尘……他绝不会冒险鱼死网破。   这是只能用于同归于尽的把柄,但可能也是她最后的机会。   不能让组织,掌握住关键的钥匙,他们已经在库梅尔的协助下,拿到了完整的研究资料,再握有她手里的关键物品,那……   “诶?你要去哪?”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柯南就看见灰原哀啪嗒一下从椅子上蹦了下来,蹬着步子跑向了唐泽。   “没事,我真的没事。”唐泽宽慰地拍着星川辉的肩,“最多就是一点学生们的小打小闹。这点小事我还应付得来。”   星川辉抱着胳膊,看着他不说话,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意味深长。   从他的方向,正好能穿过落地窗,看见一身西装的宫野明美一扬手甩上了跑车的门,戴着墨镜,踩着高跟,气势汹汹地朝着咖啡馆走来。   “也许吧……不过你马上就要有事了。”星川辉亮了亮牙齿,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   噔噔跑到两人桌前的灰原哀,迎面就看见了星川辉阴险又低沉的笑意,手心里登时出了一层汗。   她把汗湿的手藏在了背后,深深吸气,眼神在星川辉和唐泽之间游弋。   他们两个,到底谁是库梅尔呢……   算了,不管是哪个,他们都一定是参与了杀害唐泽昭的人。   和工藤新一一样,已经变回一年级小学生的灰原哀,站在咖啡馆的桌子前,只将将高出台面半个脑袋。   她两手扒住桌沿,极力凑近两人,张口想要叫出对方的真名,来引起他们的注意:“喂,吞口——”   “当当”,两声敲击玻璃的脆响。   刚要扭头看桌边小女孩的两个人,又齐刷刷地转回头。   正对上了歪着脑袋,站在落地窗外,从墨镜的边缘投过来凌厉视线的宫野明美。   “哼……”这是召唤出了关底boss,胜券在握的星川辉。   “嘶……”这是反射性抽了一口气冷气,抬起手就捂住了自己腮帮子的唐泽。   “嗯?!我、我……姐唔——!”这是一抬头,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完全失态,一句姐姐险些脱口而出,被唐泽用另一只空的手一巴掌捂住了嘴的灰原哀。   环视了一圈场内,确定只有安室透和柯南注意到了这里,唐泽小小松了一口气。   他们对宫野明美都不算很熟,更是没见过现在这副着装风格的她,大概是认不出来的……   要是问,就告诉柯南这是明智吾郎的家长好了……   “那个……”朝望着这边一脸困惑,扶着下巴开始了沉思的安室透尬笑了一声,唐泽竖起一根食指,小声说,“突然有点事……回来给你解释?”   ————   “唐——泽——”   “哇啊啊——轻点,轻点,我们还在外面啊明美姐姐——”   “没事,明美姐,我帮你望风。”星川辉还穿着明智吾郎套装,环着手臂,站在巷口的方向,“随便揍。”   “星川,你给我等着,嘶,松手,松手,错了!我错了!”被宫野明美提着一边耳朵,唐泽踉踉跄跄地被拽进巷子里,然后就被宫野明美无情地夹住了脑袋,一阵下死力的挤压。   “唔——别这样,很丢人啊——”   唐泽动弹了两下,敌不过宫野明美的死亡凝视,老老实实地半蹲了下来,任由她扯住脸。   “你个小混蛋。”宫野明美说这句话的时候,牙龈一阵发痒,“学校里有事不先通知我,还吓唬志保……”   “我没有!”被按住了脸的唐泽含糊地抗议,“我,就是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还有理了是吧?”宫野明美一用劲,唐泽就发出一串呜呜咽咽的声音,“你看见志保,不先澄清,还把星川叫过来……我看你就是想趁我还没注意,找机会吓唬她!”   被直接戳穿了的唐泽在她手里挣扎两下,并不敢真的用力摆脱,蔫头耷脑地再次安静了。   思维已经跟不上突飞猛进的发展,灰原哀茫茫然地跟在唐泽身后走出咖啡馆,走进了侧面的小巷,直到此刻,才被唐泽怪里怪气的叫喊唤醒。   她两只手捂在了嘴上,全身都在发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戴着墨镜的女人。   “……姐姐?”灰原哀手掌下的嘴唇打着颤,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像一声含混的梦呓,“姐姐,你……”   宫野明美蹂躏唐泽的动作顿了顿,慢慢放开了手,转过身。   她看着妹妹重新回到稚龄的脸,心头也是一阵百感交集,墨镜下的双眼微微泛起了泪意。   上次看见妹妹,是什么时候呢?   听见自己的死讯,收到了自己的诀别留言,志保又会是怎样的痛苦悲伤?   恍如隔世……   她笑了笑,抬起手,摘掉了遮挡住半张脸的大墨镜,露出一双与灰原哀如出一辙的碧蓝眼睛。   “志保……”站在光线昏暗的小巷里,宫野明美被泪水沾湿的眼睛,明亮澄澈,仿佛风雨过后的晴空,“好久不见。”   “姐姐,姐姐——”   宫野明美身后,原本半蹲在那的唐泽用舌头顶了顶被捏得发酸的脸颊,慢慢站起身。   “怎么了?”看到唐泽悄悄走到自己旁边,正静静见证着姐妹重逢一幕的星川辉眼珠转动,目光落到了唐泽的脸上,“怎么这副表情。这不是你一力促成的场面吗,我还以为你会更高兴一点。”   唐泽存着吓唬宫野志保的心思是真的,但没打算吓唬她多久也是真的。   其实明智吾郎今天出场不出场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告诉其他人明智在忙,之后再与他相谈同样很自然。   唐泽总不能就为了看他出糗,故意把他叫来咖啡馆……想也知道,把自己视作他们家长的明美是一定会跟来的。   “是挺高兴的。”唐泽这样说着,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真是奇怪……明明与宫野志保还是第一次见面。   为什么看着她扑在宫野明美的怀里嚎啕痛哭,他心里却会有难言的酸涩之感呢?   “嗯,是该高兴一些。”唐泽转过脸,重复道。   这种说不清缘由的释然感,是从何而来呢?这也是唐泽昭的情绪吗?   真奇怪。   在谁也没注意之处,一抹金色的影子自唐泽眼底划过,有如高悬的明月,又有如沉静的梦影。 第194章 唐泽:真不是故意的   夹着唐泽的脑袋把他拽到了灰原哀面前,宫野明美两指一用力,把他圆润的腮侧扯了起来,在唐泽哇哇的叫喊声里,她微笑着对妹妹说:“志保,你看,没有易容。这是如假包换的唐泽,你那个不省心的表哥。”   灰原哀眨巴了两下还噙着泪的眼睛,踮起脚碰了碰唐泽的脸,又惊奇地看了一眼躲在后面拿出手机在拍照的星川辉。   “所以,你确实是唐泽,他是,吞口隼人?”灰原哀有些明白过来,脸上的震惊之色慢慢浮现了上来,“可是,我从琴酒那,看见过那个录像,你不是……”   唐泽保持着被宫野明美扯在那的别扭动作,在灰原哀小心的触摸里,咧嘴朝她笑了一下。   “怎么样,有骗住组织吗?”唐泽嘿嘿笑了两声,“那可费了我不小的工夫。”   “得意忘形。”宫野明美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唐泽的脑壳,“志保都被你吓坏了……给我好好反省!”   “嗷,明美姐,这也不能怪我啊。”唐泽抗议了起来,“我时不时就给‘雪莉’发邮件,志保根本不理我的!我想主动采取行动,也没办法啊!”   有一说一,唐泽觉得自己还是挺冤枉的。   虽然叫安室透去恐吓灰原哀,是不厚道了一点,但她会把自己吓成那样,脑补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她的信息面完全来自组织,她采信的内容也大多是唐泽放的烟雾弹,唐泽什么都还没做,她对库梅尔的厌恶恐惧都快到达巅峰了。   “所以你小子,是在趁机报复是吧?”宫野明美磨了磨后槽牙,顺从心意地一把扯住了唐泽的脸,恶狠狠地挤压起来。   “我没有,绝对没有!”唐泽矢口否认,又被宫野明美揉搓着镇压了。   灰原哀看着他们俩打闹成一团,又用了好一阵才彻底反应过来唐泽这个身份代表的意义,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等唐泽好不容易从宫野明美手里挣扎出来,她一双杏眼已经瞪得溜圆了。   “这什么表情啊……”唐泽笑了一声,捧住自己被按得红彤彤的脸,在灰原哀面前蹲下了身,向她伸出了手,“正式认识一下。我是唐泽昭,也是库梅尔,是你的哥哥。终于见到你了,志保。”   唐泽这句话说得非常感慨。   为了给她的出现做准备,唐泽的先手不可谓不多……但最终,小小的灰原哀还是站在了他面前。   这是他的问题,是他没有用尽全力,还是某种强大的剧情引力,实属难以抗拒呢?   灰原哀看着他面带和煦的笑容与她平视的样子,迟疑地慢慢伸出手,已经变成小孩样子的她,小手只能抓住唐泽的三根手指。   “……你好。”   被唐泽笑眯眯地摇晃了两下手,彻底回过神来的灰原哀意识到了什么,用大事不妙的口气说:“完了,我先前对工藤新一说的话……”   “幸好,你还没来得及说太多。”唐泽盖住灰原哀与自己有些相似的蓬松的头顶,揉了两把她柔韧的头发。   幸好你是个谜语人,不太可能一上来就对着工藤新一摊牌,要不然我现在再想糊弄住柯南,可太不容易了……   ————   “所以,你其实是唐泽的妹妹?”走在朝博士家去的路上,柯南听见灰原哀的话,一脸古怪,“那你之前突然跑去和唐泽说话……”   “我毕竟变成这样了吗。”灰原哀两手死死交握在身后,让自己不要因为尴尬表现出太多破绽,“唐泽处境不太好,让他知道太多,有害无益……但既然你说,他已经发现了你的身份,知道了APTX4869的存在,那其实没有瞒着他的必要了。”   边向前走,灰原哀边垂着头,悄悄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以免被敏锐的侦探同学看出心虚来。   没办法,谁让她想向工藤新一警告“库梅尔”的存在,她不得不遵照唐泽给她编造的借口,尽力把已经起了个头的话圆回去。   “是这样吗?”柯南疑惑地思索着,回想她在咖啡馆中的一举一动,感觉有些与她的说辞对不上号,但是又暂时找不到她的逻辑漏洞,只能迷惑不已地问,“那你那么激动的态度是因为?”   “因为我没想到,他会知道这种毒药来着。”灰原哀把头转向另一侧,垂落的短发遮住了她因为谎言赧红的面色,“那些资料,居然在真的是被他给掌握着,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事……我只是太担心了而已。”   “唔……”柯南发出一声鼻音,“那你还叫他唐泽……听上去很疏远啊。”   “我们虽然是表兄妹,但是十几年来从没见过面。本来也算不上很熟悉吧?”灰原哀很快找好了理由。   柯南默默梳理着整个链条。   灰原哀,据她所述,是唐泽的表妹,与他同龄。   确实,她和唐泽发色瞳色完全一样,唐泽又是个显嫩的娃娃脸,他们俩站在一起比较,能明显看出长相上的相似。   唐泽和她不同,此前并没有与组织产生联系,但因为他父母与组织重要的研究相关,成了组织的重要目标。   她被组织怀疑,即将面临处决,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自行服用了A药,变成了小孩逃了出来。   不想连累唐泽,她就想起了同样可能变成了小孩的工藤新一,遵照着记忆里他家的地址,冒着大雨跑来了2丁目,结果倒在博士门前,被出门的阿笠博士捡回去了。   ……听上去,是个很顺畅的故事。   没有找到明显的漏洞,柯南暂且放下关于唐泽的疑问,转而继续起了两个人在咖啡馆里的话题。   “2丁目22番地。差点忘记了,那是博士家啊。”柯南两手往兜里一插,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你自己家就在21番地,结果你自己记不起来……能怪谁呢?”灰原哀耸了一下肩,“我在学校里提到这个,还想吓唬你一下,对你说,‘猜猜阿笠博士人现在在哪’之类的,谁知道,你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个吗……”柯南挠了一下脸颊,咳嗽一声,“博士家住的那么近,我给他送东西都是直接上门找他,还真的没有写过他的地址……”   “哎,这也算得上名侦探吗?”灰原哀叹气,又一次发出了与今天早些时候一样的感叹,只是出发点已经完全不同了。   唐泽说的没错……这是个满脑子只有案子与真相的家伙。   只要与案件无关,牵扯到人际关系之类的,他敏锐的头脑就多少有些迟钝,要糊弄住他,不是难事。   干笑了几声,柯南岔开话题,接着问道:“你说组织来过两次我家,认为我已经死亡,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可能变小了的?” 第195章 灰原哀:硬了,拳头硬了   “APTX4869,是一种很特殊的药物。”提到它,灰原的手指绞住背包肩带,许多片段飞速闪现,但最终,也只是平淡地说,“我在动物实验阶段,曾经无意中发现,有只小白鼠没有死,甚至退化成了幼鼠。我没有将这个现象写入实验报告里,但我想,它是有令生物退化到幼年期的效果的。当我第二次到你家里,发现,你小时候的衣物全都消失了之后……就有了你变小了的大胆猜想。”   柯南皱起眉头。   灰原哀能说出他的身份,说出他被黑衣人灌药后变小的事实,那她的身份就真的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她正是自己如今状态的元凶,而且,她也说过,服用这种药的人留下的都是死亡记录,也就代表着她的研究已经害死了不少人。   可是她现在的样子……   “你说,是你开发了这种药。”想到她的身份,柯南的语气难免变得生硬又冷淡,“那你对组织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角色,他们为什么会怀疑你?而且既然药物是你研发出来的,你应该也有办法破解它吧?”   感受到他的敌意,灰原哀没太感到意外,平静地转过脸来:“很抱歉,我明白你想尽快摆脱现在的状态,我也一样。但我确实做不到。虽然我现在是药物研发的主要负责人,但这个系列的产品,并不是我独立研发的……   “它是我父母与唐泽父母研究内容的延伸,这项研究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开发一款毒药,只是药物的致死率实在太高,组织把它拿去当成毒药使用了……我一直很反对他们这样做。但是你说的也没错,我确实是罪魁祸首,真的很抱歉。”   走在午后的温暖秋日中,灰原哀看着这条稍微熟悉了一些的道路,心境已经与早上截然不同。   早上,走出阿笠博士家去学校的时候,她是孤立无援,心存死志的雪莉。   姐姐死了,她最后的亲人已经离世,这世间,她了无牵挂,阻止自己的研究进一步制造死亡、阻止亲人们的遗产壮大组织的力量,是她仅剩的念想。   而现在,她的内心纵然仍有很多疑问与不安,唐泽和姐姐还没有和自己详细讲述一切经过……但他们都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活的好好的,她不再是一个人,不再是留在世间的一抹游魂……   这就够了。   所以此刻,她坦然地向工藤新一致歉,又认真地说:“组织会怀疑我,是因为姨父姨母,也就是唐泽的父亲母亲死去,而我又因为我姐姐的死亡,拒绝继续推进手中的研究。组织,要的是精通药物研发的‘雪莉’,不肯继续工作的我,也就失去了价值。”   “唐泽父母的研究……”柯南重复着这个姓氏,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已经制造了无数悲剧,正在毒害全世界,贻害无穷的KA系列……   还有杀死了很多人,又让自己和雪莉变成这样的APTX……   “不止是他们,还有我的父母。”灰原哀苦笑了一下,“姨父姨母负责的其实主要是理论方面的研究,专精生物制药的,是我父母。”   “那你父母他们……”   “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   “嗯……”   柯南抿紧双唇,不知道该对此如何评价。   灰原哀说,自己是唐泽表妹,那他们父母有一方是存在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一家兄弟姐妹,个个都是科研精英,偏偏一个不落被组织收入怀中……   这很难评。   难道各种正规的研究机构,都是吃白饭的废物吗?   既做不出这些东西,也没把能做出这些东西的人才吸纳走……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无言地并肩走了一会儿。   2丁目的转角近在眼前,转过这个弯,就能看到工藤宅和阿笠博士的家了。   “……节哀。”好半天没说话的柯南,突然抬起手拍了一下灰原哀的肩膀。   “什么?”正在想着姐姐和唐泽的事出神的灰原哀,被他拍的一愣,怔然看着柯南。   “我说,节哀。”柯南脸上那份敌意已经消散了许多,他摇了摇头,“为你姐姐的事,还有APTX4869。药物研发失败,还被当做毒药去使用……你应该挺不好受的吧?”   仔细想想看,一个本意不是想做毒药的研究者,开发了这么久的东西,因为致死率太高干脆被拿去当暗杀用药……   怎么听上去,像是在骂她研发能力太离谱呢?   好像,是有点惨的。   灰原哀:“……”   能被受害者这样不计前嫌的安慰,她好像是应该欣慰的……   但是为什么,突然拳头硬了呢?   ————   与轻松过关的灰原哀不同,还留在咖啡馆的唐泽,遭遇的是全方位的精神拷问。   “明智吾郎的姐姐……哈,听上去倒像是那么回事。”安室透换了个坐姿,一只手撑在桌上,斜着眼睛看唐泽,“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啊……安室先生……别问了,求求了。”唐泽双手捂住耳朵,一副不想再听的样子,“你都问了我半个小时了……”   “你老实交代,我就不会继续问了。”安室透不为所动,继续盯着一脸菜色的唐泽,“星川辉认识她,你也认识她,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把星川辉的存在暴露给陌生人。她到底是谁?”   诚如唐泽猜想的那般,与宫野明美只有几面之缘的安室透没有认出整个人与过去大相径庭的她。   宫野明美没有离开组织前,也是个会被夸奖聪明睿智的人,但她的行事风格并不强势,穿衣风格也比较优雅淑女。   而加入了怪盗团,不知道是被一枪打得真·心胸开阔,又或者是强烈的身为姐姐的责任感所驱使,总之,她正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雷厉风行,大姐的风范正在日益成型。   所以,安室透对她的身份就更加疑惑,不肯轻易放过了。   唐泽五官都快皱一块去了。   之前宫野明美的事发生时,安室透只知道自己被琴酒叫过去架枪了,关于目标的生死,也被唐泽一笔带过,只是说,他没有杀人。   现在,要是老实说出姐姐的身份……   以安室透的智商,肯定是会很快串联起前因后果,然后跟他好好算账的。   然后……   住手吧,别再扯他脸了,脸要被揪烂了。 第196章 我们心之怪盗团,不收活人的(还更4/7)   “你救下来的组织底层成员?”安室透眼睛眯成一线,撑着下巴,“什么时候救下来的?”   “这个嘛……”唐泽望着天花板,头疼地思量着该怎么讲。   宫野明美还活着这件事,其实没什么不好告诉安室透的。   安室透是个好警察,这是毋庸置疑的,他们两个现在是能相互交托后背的关系。   但认知世界的力量究竟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唐泽依然持审慎态度……宫野明美讲出那个令人与自己的阴影意识相通的实验,至今仍让唐泽心惊肉跳。   这不是能随便被人知晓的东西,除非哪天安室透也活腻歪了,打算放弃自己的社会面身份,否则唐泽是不可能主动向他暴露心之怪盗团的问题的。   我们心之怪盗团,不收活人的,抱歉。   心里在说着骚话,唐泽面上的表情还是很无辜的,一副十分乖巧的好学生脸:“就是,嗯,前段时间,前段时间……”   这小子,又在瞒着他整什么东西呢……   安室透转了下眼睛,视线焦点匀速地略过焕然一新的阁楼。   打从他们两相互摊牌了一波之后,唐泽似乎终于是把这里视作自己的地方了,购置了新的软装,买了各种居家物品,现在,这个阁楼才真的有了点居住着一个人的生活气息。   不过,现在仔细考量的话……唐泽这家伙,还是花了不少心思做布置的。   花了好几秒,才把视线从唐泽无防备地敞开在那的笔记本电脑上挪走,安室透定定看着唐泽:“你要是实在有什么不方便透露的东西……起码也得给我一个理由。你连星川辉的身份都向我透底了,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身份,值得你这样严防死守。”   唐泽抿抿嘴,稍微压了压自己开始疼痛的良心,终于松了一点口,隐晦地说:“她的身份,和我父母有一定关系。嗯……你调查到我父母的具体背景了吗?”   “和你父母,组织里吗?”得到了明确的答案,安室透心神稍松,他倒不担心唐泽做事的谨慎,只是就像他到今天也在防备星川辉一样,卧底的惯性会让他自然而然地质疑所有不确定因素,“她与你父母的研究有联系?”   “是的,她曾经是我父母的助理研究员。”唐泽又开始有技巧地说真话了,“关于我父母研究的核心问题,她也是有所了解的。你知道的,这些资料,不是那么好公布的东西。”   实话,都是大实话。   因为亲戚关系,不仅是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就连赤井秀一,都涉足过一点他父母的研究……   更不要说,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带出来的仪器部件了,更是重量级。   再加上,宫野明美现在是怪盗团成员了,亲身见识过异世界的样子,那简直是核心到不能再核心的部分了。   “你确信她值得信任?”   “我确信。”唐泽认真地点头,“她和星川辉,是不会背叛我的。”   安室透看着唐泽郑重其事的脸色,打量了他好半天,内心慢慢开始倾向于信任唐泽的判断。   只是他的心中所想却与唐泽的设想有些不同,跑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想起今天,星川辉听见唐泽可能遭遇校园霸凌,立刻变得狰狞阴沉,情绪失控的样子……   以及那个不知名的女性,满脸焦躁不忿,一把把唐泽扯到身边,急切询问什么的表情……   话说,组织里的洗脑催眠科技,似乎就是来源于唐泽夫妇的实验项目没错吧……   唐泽这小子,该不会是,在背地里用他父母的研究成果,靠洗脑之类的特殊手段,精神控制了一些人,试图挖组织墙角吧?   越想越合理。   “唐泽。”   “嗯?”   “做卧底,难免要进行一些违法犯罪行为……但这可不是光明正大,行不义之事的理由。你可不要误入歧途啊,技术,不是拿来做这个的。”   “???”   这边,两位卧底鸡同鸭讲大眼瞪小眼的时候,2丁目阿笠博士的家中,坐下来与两人促膝长谈的柯南正聊到关键之处。   灰原哀指着手中高举的报纸,点了点头版上那张滚滚黑烟直冲天际的新闻照片:“现在再去,已经来不及了。我刚从组织逃离没多久,他们就用手段摧毁和清空了我所了解的实验设施。像诚田制药这样很难处理的大型企业,甚至直接制造了社会新闻。他们,大概正像疯了一样在找我吧。”   “啧,可恶……”柯南锤了一下身侧的沙发,语气懊恼,“结果找到你这个直接研发者,也还是找不到药品的资料吗?连环爆炸,这些疯子……”   “我想,唐泽那里是有一些基础资料的。”灰原哀点着面颊,思索着说,“不过他父母对APTX的了解并不深入,后续的药品开发调试,都是我的实验室在做,他肯定是不会有数据的……”   “你没有像他父母那样,留下实体的资料备份之类的吗?”柯南有些不甘心地追问。   在他的不懈询问中,唐泽向他透露过,自己手里有一张父母死前留下的资料存储卡,KA系列的相关材料就是从那里来的。   既然灰原哀跟着他们学习过不短的时间,或许他父母也会有相应的备份……   灰原哀想到,自己当初接收姐姐寄来的照片,却错误将灌录了部分实验数据的光盘寄回去的事,张了张口刚想将此事告诉柯南,突然想起唐泽的嘱咐,已经涌到嘴边的话突然一顿。   “如果你想起了任何和明美姐有关的事情……都不许告诉工藤新一。”在从小巷走回咖啡馆前,唐泽突然出声,弯下腰盯着她,一脸谨慎地说出了一些很难理解的要求,“你刚叛逃没多久,组织正在全力排查所有与你有关的事……有任何需要取回的东西,外流的资料之类的,不许告诉工藤,先通知我。我从组织的渠道想办法。”   “……可以是可以,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要求?”听见他的话,灰原哀是这样问的。   而唐泽当时的回答,依然是听得她一头雾水,云里雾里。   “不带着他去,人家还有几成生还的概率,我通过公安的途径给人送走,还是可能活下来的……你带着他去人家家拍一集,就算我用飞的赶路,可能也救不下来啊!积点德吧!” 第197章 怪盗积德(好梗,下一秒就是我的了)   “咚咚咚……”   “谁啊?”   “您好,请问是广田正巳教授吗?”   “啊,是的。”   “有您的加急件,方便签收一下吗?”   “稍等!怎么这个时间来送东西,还真是辛苦你啊……啊!你们是?等等!你……!”   收回敲在对方颈部的手刀,唐泽眼疾手快地接住仰头倒下来的老者,看向站在门口方位的安室透。   安室透一低头,捞住广田正巳的小腿,与唐泽一前一后将他抬进了屋里。   “他的妻子儿女那边沟通过了吗?”唐泽用很低的声音问。   “基本沟通完了,大概率会随同他一起转移。”安室透和他一起将人抬进了屋中,平放在沙发上,简单检查了一遍确认人除了被敲晕无甚大碍,就开始自如地搜查起了广田家的书房,嘴里继续与唐泽沟通道,“公安方面已经做好了对接工作,一会儿风见会带人来收拾现场。你要找的资料就在这里吗?”   “是,不过我觉得不用抱有太大希望,组织的资料要是那么好偷出来,我父母又何必煞费苦心到那个地步。”   唐泽走到广田正巳的电脑面前,没有去管待机状态的个人电脑,而是顺着他的书架翻找起了各种可能的存储介质,翻看着他收到的各种光盘。   “暗夜男爵”本来就是组织用于清理电脑资料消除痕迹的病毒,会开发出这种玩意儿,想必是已经久经假酒考验,灭口销赃清理痕迹,一气呵成了。   所以唐泽倒不觉得自己能找到APTX4869的相关内容,他找的反倒是——   “……就是这个了。”弹了一下手里标注着“白仓阳”的CD盒,唐泽满意地站起身。   对这位原作中完美打了个时间差,在柯南等人赶来的路上就顺手干掉了广田正巳的凶手,对波本和库梅尔来说毫无意义。考虑到他贴心的先一步帮组织灭了口,迟来一步的琴酒和伏特加或许还得声谢谢呢。   不过身为joker,收集杀心正盛的人渣也算日常任务的一部分,有机会给凶手添点堵,唐泽当仁不让。   房间的另一边,已经做完初步勘察,没发现有价值信息的安室透,顺手打开了电话的答录机。   “我是盛冈,老师您今晚会在家吗?虽然非常冒昧,但我有些重要的事想向您请求。今晚几点方便见面,等您确定了时间答复……”   “喂——我是白仓,广田老师,很久不见了,关于之前提到的事情,我想今天晚一点登门拜访……”   伴随着答录机的“嘀”声,一条条留言顺序播放着,很快,安室透就听见了非常耳熟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黑泽寿险,我想向您介绍一下本社最新的保险产品,能否请您拨出时间……”   虽然透过通话和录音的人声有所失真,但安室透还是马上听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伏特加。   “哦?”安室透有趣地挑起眉头,和唐泽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这是想试探广田正巳教授在不在家……也就是说,伏特加和琴酒也盯上了他?”   “看样子是的。”唐泽咧了咧嘴,不怀好意地提议,“你说,他们会不会愿意为了这卷录音带,出个好价钱?”   “那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安室透按开了答录机,抽出里头的磁带,也不怀好意地笑了。   唐泽瞄了眼险些成为杀人现场道具的磁带,深感自己真是行善积德。   不仅人救下来了,凶手会社死了,就连受到伤害的录音带,都有了一个更好的结果。   成为谋杀组织经费的道具,总比谋杀人强上一筹吧?   ————   焦急等待当中的宫野明美,一听见手机响起的提示音,立刻按亮手机,眼睛死死盯在弹出来的消息上。   【放心明美姐,广田教授没事。组织确实盯上了他,不过目前已经认定他死亡了。警方已经在筹备进行证人转移的工作。   我也没事,组织方面没有对我们的情报来源起疑,毕竟你当时用的假名就是用广田做的姓氏,逻辑上很好解释。   别担心。   PS.记得通知志保一声,资料已经被组织提前种过病毒了,取不回来,不用焦虑。】   松了口气,她慢慢靠倒进柔软的沙发中,在妹妹疑惑地看来时,微笑着说:“广田教授一切平安,不过资料恐怕是取不回来了。”   广田教授为人亲厚,是个很有责任感的老师,从小缺少长辈关爱的宫野明美在大学期间与他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她与自己的教授保持了许多年的联系,会在危难关头第一时间想到用广田做自己的假名,足以看出宫野明美和广田正巳的关系。   听妹妹提起寄错了光盘的那件乌龙事件,宫野明美就一直紧张不已,要不是唐泽满口答应一切交给他就好,只怕她也已经冲到广田教授家去了。   灰原哀端端正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中,认真打量着会客室的布置,已经变成了小孩子的稚嫩脸蛋上露出这样一本正经的表情,只让人感到可爱。   于是心神稍松的宫野明美直接顺应着冲动,伸手捧住了妹妹柔软的脸颊,好一顿搓揉。   “姐姐!”下午刚见证过唐泽被揉面团的手法,宫野志保有点惊慌地挣扎了两下。   唐泽那么结实一个人,还能被姐姐揉得大呼小叫,变小了的自己可遭不住几下蹂躏。   “真是太可爱了……第一次见到志保这个样子呢。”凑过去贴了下小孩子软嫩嫩的面颊,错失了妹妹童年岁月的宫野明美一脸陶醉,沉迷揉捏完全是小孩样子的灰原哀不可自拔,还没彻底忘记现在的事态,就是她最后的理智了,“不过,你这么晚了还跑出门,阿笠博士那边没问题吗?”   灰原哀又抗议了两句,见姐姐不为所动,很少有机会与姐姐亲近的她也只能红着脸接受这般粘人的挨挨蹭蹭:“我和博士说我要去找我哥哥唐泽联络资料问题,咖啡馆离这里也不远,倒是没什么问题……”   星川辉拿下挡住脸的报纸,小心翼翼把它对折又叠起,放在桌面上,生怕打扰到蹭妹妹蹭得渐入佳境的宫野明美。   要是明美姐回过神,发现他看见了自己这么有失威严的一面……那就……   没想到,面对妹妹的明美姐居然是这种风格的。   她虽然也时常掐唐泽的脸,但还真没到这个程度。   可能是因为唐泽毕竟是表弟,宫野志保是亲妹妹的原因吧……这就是亲疏有别吗,真是万幸,啊不对,真是可惜。   静静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星川辉,默默祈祷唐泽能尽快赶回,把他这个尴尬的状态里拯救出来。   他默默挪开看向姐妹俩的视线,焦点落在了刚放平的报纸上。   越来越多人正因为真假难明的预告函,遭遇风评下降,被质疑品格的处境……甚至唐泽本人都遭受了影响。   不是什么好兆头,得想想办法了。   红黑两色的张扬怪盗预告函,被用黑白两色印刷在新闻上的样子,犹如不祥的讣告一般。 第198章 “女教皇”   “我叫唐泽昭,他叫星川辉,你所知道的‘吞口隼人’指的是星川,而平时以‘明智吾郎’和‘库梅尔’身份活动的是我。”   当着灰原哀的面表演了一下变脸绝技,唐泽把被发胶固定住的头发重新抖落得蓬松,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   “说起来,感觉比起明美姐姐,我好像和你更像一点啊,志保。”唐泽凑近了她小小的脸,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难怪明美姐平时这么照顾我,原来是‘睹物思人’啊。”   比起宫野明美,和唐泽同龄的宫野志保同样有一张年轻的柔和脸庞,一样的发色瞳色,一样蓬松的发顶,令他们看上去更为相似。   幸好唐泽和大号的宫野志保还没同框出现过,否则他们的血缘关系光靠肉眼都能分辨出来。   ……不过也不一定哈。   唐泽摸了摸下巴,想起了这个世界人数众多的“工藤新一同位体”,一时有些沉默。   长的完全一样都不会被怀疑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他们俩连性别都不同……难讲。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宫野明美不客气地呼了一下唐泽的脑袋,“怎么,觉得姐姐不够关心你,想吃志保的醋?”   “错了错了。”唐泽两手一举,干脆利落地道歉,生怕宫野明美就坡下驴来一句“那姐姐就好好关心关心你”,“我开句玩笑,开句玩笑而已,别生气嘛!”   宫野志保愣愣看着他们互动了一会儿,捧着热腾腾的茶杯,无所适从,过了片刻,又不由微笑起来。   “突然笑什么呢,志保?”   “没有,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比起以前见面时挂着笑颜,眉心的愁绪却挥之不去的样子,这样活泼生动的宫野明美是她非常陌生的。   脱离了组织,姐姐虽然失去了过往的社会身份,成为了躲藏在阴影里的人,却似乎终于真正走进了这个世界,走进了阳光里。   ……真好啊。   灰原哀心中正在感慨,猝不及防被旁边的唐泽伸手过来,捏了一下脸。   “就算不考虑你现在的样貌……你和我也是同龄人吧?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老黄瓜刷绿漆的唐泽大言不惭地说着,“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见了面,所有人都活得好好的,开心一点吧,妹妹。”   虽然唐泽说的都是实情……姐姐没有死,唐泽也没有死,甚至反过来入侵了组织的系统,成功瞒天过海,都是今天以前的宫野志保不敢相信的好事情。   但一些沉甸甸的阴影,仍然压在她的心间,让人喘不过气。   庞杂的可怕计划,渗透在全世界的组织根系,遮云蔽日的、乌鸦的影子……   灰原哀很想叹一口气,看着房里三个人温馨自然的相处,又犹豫着该不该破坏气氛。   她这个样子,怎么也不能算逃出来了吧?   组织的鹰犬们,还在身后紧追不放,看看只是阴差阳错收到了意外邮包,就险些被组织索命的广田正巳,她就乐观不起来。   “姐姐在组织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但‘雪莉’还不是。”没有反抗唐泽戳在自己面颊上的手指,灰原哀只是低垂着眼睫,尽量客观地陈述道,“我应该少和你们往来,好好隐藏住身份,免得牵连到你们。”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假死脱身的空隙——姐姐和唐泽都是。   如果这些努力因为她而白费,那她宁可当时就死在毒气室中。   她不想看见再有人因她而死了。   唐泽敏锐地把眼睛一眯,用了点力,把灰原哀的小圆脸拽了起来,与自己对视着。   明美这也没死,被负重练习过的柯南也没对她恶言相向,怎么又一副要玉玉的样子?   “乱说什么呢,小朋友?”龇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唐泽半是劝解,半是勒令地说,“先不提你暴露的可能性不大,你看工藤新一那小子都活蹦乱跳多久了?就算因为你,我们都被组织发现,又怎样呢?暴露了,可以再隐藏,有问题,那就解决问题……不要逃避,志保,放弃是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是啊,志保。”同样听出了妹妹的悲观,宫野明美抓住她交叠在膝盖上的小手,怜惜地握在手心里,“费尽千辛万苦,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好不容易重逢……不许抛下我,听见了吗?”   唐泽撇了撇嘴,想起了一些未来的剧情可能包含的桥段。   她曾几次三番在危急关头决定放弃抵抗,内心存在自毁与自厌情绪……就算宫野明美活的好好的,被组织逼迫着干了这么多年不想做的工作,间接害死了这么多人,或许这种属性已经是她性格里根深蒂固的一部分了。   ……话说宫野夫妇死亡的时候,宫野志保还不满一岁,宫野明美也就七八岁吧?   两个人从小在组织里养大,养出了善良的心性和一颗红心……   你们这研究洗脑研究了个der啊?   心中吐槽连绵不绝,唐泽把宫野志保的头发捋到她的耳后,露出她现在稚嫩的面庞:“我总感觉,你是个会做傻事的人。干脆这样好了,你想要挽救被你的研究所害的人,你想要避免悲剧的重演,更想毁灭掉带来无数灾难的组织……你想要的这些,我都能帮你。   “这间房子的空间还多的是,离你现在的寄居地很近,我手上有完整的‘认知诃学’材料,也有办法从组织中拿到更多的药物样本,你多的是时间和资本重启自己的研究,开发那些药物的解药……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处于如何的险境中,都绝对、绝对不许放弃自己的生命。多信任我一些,我能救下姐姐,我也能救下你,在我倒下之前,不会有人能对你们做什么。我发誓。”   唐泽看着灰原哀的眼睛里,有着坚定的笑意。   虽然其实已经习惯了无牵无挂的独行侠身份,但是事到如此再来谈什么冷硬心肠……就显得有点嘴硬了。   他已经有了难以割舍、愿意为之赌上性命的亲人们和友人们,这是毋庸置疑的。   听见唐泽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这样描述着,灰原哀忍不住心头一跳,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些期待。   确实,哪怕没有了“雪莉”,组织也不会放弃研究,并不是没了她一切就停摆了。   他们的图谋注定了组织只会不断在这些研究上加码,而离开了研究岗位的她,别说对抗,连组织真正的研究进度都两眼一抹黑……   但唐泽不一样。   他是“库梅尔”,他是唐泽家的唐泽昭……   关于组织,她知道很多唐泽并不清楚的细节,比如——   能拿到代号,意味着这个人对组织来说“有了意义”。   一般而言,会拿到代号的,都是能力强悍,或者在某些领域深耕多年,影响力很大的人物。很少有组织成员会在宫野志保那个年纪就得到正式代号。   她总觉得,组织里很多人对她的敌意,正来源于此。   哪怕她是“天才科研员”,也实在是太年轻了,给她代号这件事如同儿戏。   但他们都不知道的是,除了以上两种情况外,还有另一种得到代号的特殊路径。   ——那就是像她和“库梅尔”一样,在组织真正的目标中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角色。   “明智吾郎”会成为“库梅尔”,固然有唐泽自己努力的原因,但其实更代表了“明智吾郎”表现出的特征,对组织意义非凡。   他会比自己更快接近真正的秘密。   灰原哀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好。”她的声音发着颤,有种欣然的激动与苦涩,“我答应你。”   在她说话的同时,里昂从他心底响起的磁性声音带着夜的静谧,淹没了外界的杂音。   「吾即汝……汝即吾……」   …………   【cooperation灰原哀/宫野志保】   【阿尔卡纳:女教皇 rank1】   【于静寂中凸现沉稳,于寡言中彰显睿智。坐在两根黑白分明的廊柱之间,静默却又波涛汹涌,在黑与白、日与夜、正义与邪恶的徘徊中体味生存的意义……这就是女教皇,知性并不为人知的祭司。   好,文艺的版本说完了,说人话就是,谜语人当如是也。】   【习得能力“天才科研者”】   【你现在可以使用“认知诃学研究”“药学进阶研究”“???研究”了】 第199章 当你的游戏系统从JRPG变成文明6(还更4/7)   前面的内容,唐泽已经听了很多遍,属于在游戏里的话,他已经会疯狂搓圆圈跳过的程度了。   但是最后这行与众不同的提示,还是让唐泽表情短暂空白了一下。   在女神异闻录5中,有几位coop角色扮演的是“游戏商人”这样的角色,比如武器店老板岩井宗久,诊所医生武见妙之类的。   然而这些唐泽都不太需要,他一个毕业P平推人,双薪卧底三套马甲,商店能卖他什么哦?   所以对于自己可能也会出现类似的带特殊界面的角色,唐泽有心理预期,但不多。   尤其是……   看着在眼前徐徐展开的科技树,唐泽一脸“噎住.jpg”的样子。   啥啥啥,这来的都是啥!   界面的正中间,站着灰原哀与宫野志保背对背的剪影。   右侧是一只展开着翅膀的红眼乌鸦,明显指代了组织。   而左侧就有点看不懂了,那是一片枝丫丛生的图案,像鸟巢支棱出来的枯枝,又像是交缠的荆棘。   ……琢磨不明白。   但总之,这一大片灰色的节点与延伸进迷雾里的枝丫,还有中间这个写着???然后啥也看不清的部分……就是他新增加的功能没错吧?   什么意思,游戏性质突然发生了变化,从JRPG突然转向策略游戏了是吧?   心中吐槽归吐槽,唐泽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   灰原哀,甚至比不穿鞋战斗力只有0.5只鹅的柯南再弱一些……总不能指望,她也跟自己去认知世界,撕撕面具什么的吧?   而科研单位的什么的,听上去就让他安心了很多。   搞快点,这就开始研究,争取早日破解A药,随地大小变,给这个宇宙的增熵一点小小的柯学物质震撼!   心理活动丰富精彩的唐泽,表面上只是捏着灰原哀的脸发了两秒的呆,就自如地将话题进行了下去:“你来了也正好……爸爸妈妈留给我的资料,我是能大概看明白,但是也仅限于能看明白。把它们一直留在我手上,也挺浪费的。组织开发出的药物还在市面上流通,你的研究,是可以很快产生作用,拯救更多人的,加油吧,妹妹。”   你啊,这会儿还动不动悲观上涌,可能就是小学生作业太少,闲得慌。   工作,现在就给我去工作,工作了,你就没空去玉玉了。   听不见屑哥哥心声的灰原哀,先是认真地点点头,随后小小声辩称:“不要因为我变成小孩子,就真的把我当小朋友啊……我们两个明明是同年出生的,你这么‘妹妹’‘妹妹’地叫,很奇怪。”   “‘可是我/唐泽确实是哥哥啊!’”回答她的,是宫野明美和唐泽的异口同声。   “志保你的生日是12月1日,唐泽的生日是11月15日……确实是他要大一些哦。”宫野明美认真指正。   “不管怎样,看你现在的样子,都应该叫我哥哥没错吧?”唐泽则振振有词地这样说道。   “那也就15天而已!你们!”灰原哀捏起拳头,气不打一处来。   “总而言之……”唐泽一巴掌按灭了妹妹的抗议声,“有什么需要的设备和仪器,你直接列一个单子给姐姐,经费我会去组织里偷、咳,走组织的渠道转移一部分资金过来。”   ……你刚刚说了偷,是说了偷没错吧!   关键词都说出来了,现在改口已经迟了啊!   灰原哀无语地斜了他一会儿,认真想想这种可能性,又默默产生了一点期待。   不考虑研究本身的性质,组织确实是个在经费上毫不吝啬的研究机构——要不然也不能把民科一家人全给骗进乌丸集团里。   这几日,想到要自己搞钱,秘密进行A药的解药开发之类的工作,她就忍不住会感到捉襟见肘。   实验室是阿笠博士的,各种试剂都要钱,跑一些实验则需要机时……   住在人家家,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她实在是很难开得了口跟做了几十年独立研究员的阿笠博士提实验经费问题。   但既然现在有了机会,能花着组织的经费,刨组织的坟……   “好!”灰原哀振奋地应声,“我明天就拉单子,发给姐姐!”   孺子可教,很有精神!   唐泽满意地颔首,给宫野明美使了个眼色。   暂时不清楚她的这个界面要怎么推进度,但搞研究,加钱,总是没错的!   有人要睡不着了,是谁,唐泽不说。   ————   “志保回去了。”宫野明美轻轻叹气,抱着抱枕在唐泽身边坐定。   “……也就隔着这么点远,不至于吧。”唐泽微微仰起头,有点搞不明白她的肉麻了。   也就隔着一个工藤宅,短短几步路的功夫而已,宫野明美听到妹妹要回去的消息,还是依依不舍,专门跑去了二楼阳台目送她。   “哎,她在组织里长大,衣食起居都有人照顾,现在要跑去和一个作息都很混乱的研究员一起生活,很难不担心啊。”全无自知之明的宫野明美一脸苦恼,想了想,对唐泽说,“我可以在二楼装两架望远镜吗?”   好恐怖,这就是妹控吗?   唐泽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看着她期待的神色,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反正现在财物都是你打理,你自己决定吧。”   算了,把经费用于成员个人爱好,也算是犯罪团伙,阿不,秘密义警组织的正常开支……姐姐高兴就好。   宫野明美一拍手,很是开心:“好,我明天看看装在什么角度合适!这个距离的话,还是比较好挑选的。”   完蛋,听上去更违法犯罪了。   强迫自己的注意力从这件事上挪开,唐泽看向今晚一直很沉默的星川辉。   “你今天怎么什么话都不说?怎么,有什么心事?”   “你们一家人团聚,本来也不需要我发表什么看法啊?”星川辉的视线从屏幕上挪走,瞄了眼唐泽,很快就又继续翻看着消息,“我倒是有一些想和你们聊的问题,但是,灰原哀暂时还不知道怪盗团的问题,我也不好开口。”   关于唐泽的神奇洋葱身份,他与星川辉日常换脸,这些部分他都详细与灰原哀交代了,但怪盗团的问题,他并没有主动告知。   他是信任灰原哀的——就算不信任自己妹妹,他也是信任她身为锯嘴葫芦谜语人的守密能力的。   但既然暂时不准备带她去异世界,唐泽决定,还是先让她以普通人的身份,推进认知诃学研究比较好。   有些认知,一旦改变就是不可逆的,她一旦发现了认知世界的真相,再想以研究者的角度,复现唐泽夫妇的研究情况,就会变得非常艰难了。   与两位成员商讨过后,他们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就是顺其自然就好。   不主动向她透露认知世界情况,除非她的研究真的遇到了涉及“实操”的瓶颈;而如果到了不得不动用怪盗团身份救场的时候,唐泽也不会专门瞒着她,该怎么行事就怎么行事。   所以灰原哀暂时只是理解成,唐泽在收留自己救下的身份敏感的人,还没往其他方向设想。   “哦,怎么了?”听到星川辉这么说,唐泽把脸凑到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前。   星川辉的电脑打开了一个SNS的话题页面,这个话题赫然是——   “#心之怪盗团许愿频道”。 第200章 怪ch,但是盗版   看见这行字,唐泽的眼睛一下眯起来了。   怪盗请愿频道,这是P5原作中由月亮coop三岛由辉制作并维护的一个匿名揭示版。   在日本,这种匿名论坛非常之多,一般会用XX channel来简称它们,最后就会称呼为某某ch。   怪盗ch,是女神异闻录5中支线任务的重要信息来源,更是能直观反应网民对怪盗团评价和看法的地方。   所以当时,发现涩谷地下铁的攻略进度被卡时,唐泽的第一反应就是问星川辉有没有兴趣去前端当卷王,复刻一波这个操作。   但因为真假存疑,算得上半个都市传说的心之怪盗团建立的匿名版,和这种在SNS上暴露给所有网民的话题,可不是一个意思……   “所以这就是模仿犯们突然开始出现的原因?”唐泽有些明白过来。   这个话题下正在不断刷新着消息,有的人在质疑所谓改心的真实性,有的人在嘲讽警察无能,治安状况糟糕到需要匿名义警来协助……   而其中最大一部分内容,就正如这个话题的名称那样,是许愿。   咒骂仇敌的,抱怨父母的,指名道姓喷某些官员的,甚至有anti粉在提名自己厌恶的偶像明星等等。唐泽相信,这些内容里不乏单纯是在开玩笑、或是借机树洞的人,但也一定存在真心实意的请愿,无论是出于善意恶意。   这里说不定就是那些模仿者们的信息来源……这要是搜索一下自己的话……   想到这,唐泽看见星川辉的后脑勺,突然止住了动作。   这可不能随便搜索。   唐泽昭遭遇的那场铺天盖地的网络暴力,以受害者的落荒而逃告终,想必网络上的痕迹还有很多。   星川辉和宫野明美光是听说他在学校被排挤,都能气成那个样子,这要是给他们看见了……   只是不用唐泽出言,看明白这个话题是怎么回事的星川辉,已经开始自觉键入唐泽的名字了。   “搜下你的名字看看吧,无缘无故的帝丹高中学生为什么会开始针对你,我觉得可以从这边筛选一下……可能的犯案者……”   随着页面的载入,星川辉的话说得越来越慢,渐渐消了声。   “等等……”唐泽抓住了他握鼠标的手腕,阻止他继续滑动滚轮,“不想太生气的话,还是别往后看了。”   星川辉瞪视着弹出来的内容好一会儿,就回过头开始瞪着唐泽。   “难怪你根本不提从这边找一下案犯的事……这不根本就是只要一搜都会发现,毫无隐私的情况吗!”   唐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眼就看见被P成了黑白两色安放在遗像相框里的唐泽昭的学生证照片。   “#垃圾人渣#唐泽昭#京都泉心高中我们学校居然出现了这种事。居然不直接开除,还想着把人渣留在学校度过观察期,我看校长是疯了。”   “完全无法理解,这就是未成年人保护法的力量吗?明白了,明天我也去制造重伤害罪——”   “wwwww我能说我第一次在学校见到他,就觉得他看起来很不对劲吗?”   “犯下重罪的垃圾还需要‘保护观察’,哈哈哈,保护谁?保护他吗?”   “一看长相就是个人渣的样子。真恶心。”   “#未成年保护法#重伤害罪连起来读不觉得可笑吗,垃圾学校?”   “亏他在学校里还挺有人气的,我就说我一直很不喜欢他,果然原形毕露了,好死!”   “从没见过他父母,似乎是被一个人丢在这边不少年了。没父母教育就是会很没教养,不意外捏wwww”   ……   “这些也是组织干的吗?”看见星川辉脸上的怒容,宫野明美从关于妹妹的惆怅中脱离,走到他们身后,同样阅读到了这些内容。   看时间近一些的消息,能看到,有帝丹的学生登上SNS搜索到了相关内容,发表出的类似“人不可貌相”之类的感慨。   “……我不知道。”为防止被这些东西再一次唤醒记忆,唐泽不敢仔细读屏幕上的文字,怕负面情绪爆发又来掉小珍珠了,“也许是吧,但是……”   但是总感觉这也很符合他对高中生的想象。   也难说,像唐泽昭这样物质条件优越,一个人在日本上学的模范学生,某天突然被爆出犯罪的情况,这样的发展似乎也不奇怪。   哪怕在事情发生前,唐泽昭在学校里和人关系处得还不错,想必因为种种原因嫉妒他、厌恶他的学生一样不在少数,动动手指就能有这么一个落井下石的绝妙机会,他们肯定不会错过。   宫野明美很不快地“啧”了一声,伸出手拍了拍唐泽的背,强硬地把他的脑袋别向旁边。   “别看那些东西了。不是你的问题,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嘴里安慰着他,宫野明美的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快速盲打着信息。   是组织里的哪个渣滓负责了唐泽相关的事务?妹妹说不定知道,跟她打听一下吧。   虽然她现在还不能对组织做什么……但是她不会放过这个混蛋的。   电脑前的星川辉不知道又看见了什么,嘴里不太干净地咒骂了一句,抽回自己被唐泽拉住的手,噼里啪啦敲打,将键盘打得震天响。   “……你在发什么?”唐泽若有所觉,回过头来,“都过去这么久了,难不成你还指望澄清或者说服他们。”   “谁想说服他们?”星川辉头也不回,敲键盘的手速越来越快,“我就是单纯看不惯傻叉,想骂骂人罢了。”   唐泽略略看了一眼他的输入框,一下就瞥见了不少很难听的侮辱词汇,沉默了一下,假装没看到地转过头。   没想到这位也是个深藏不露的祖安人,他们怪盗团也是人才辈出啊……   随便他好了,就当是给唐泽昭出出气吧。   “先不管这些,”在星川辉高速敲打的背景音中,唐泽看向宫野明美,“我们是不是得想办法做点能自证身份的声明?放任他们这么搞下去不行,网民可无法分辨这些指责的真假,最后只会发展成无差别的网络暴力,更会影响到怪盗团的名声。”   “确实有这个必要。”宫野明美点下发送键,把手机悄悄塞回居家服的兜里,一本正经摸了摸弟弟的头,“放心吧,大家都不会让你遭遇过的事情重演的。我有一个想法。” 第201章 他们是懂互坑的   “所以你,嗯,你们,其实最近一直没有在东京行动过咯?”   “我人在哪里,你还不清楚吗?侦探同学,我现在比你还要困扰。”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唐泽从桌子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睡得僵硬的脖子。   还没把手里的雪莉酒一饮而尽,唐泽的意识就从一片湛蓝的酒吧里被强行拽回了现实。   唐泽眨眨眼,把脸从薰得一片温热的桌面上抬起,不断震动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柯南的名字。   昨天晚上三个人忙乎了一整夜,忙到就地昏睡,现在日上三竿,他们还倒在乱糟糟的作战室里。   “虽然变得有名起来倒是不错,毕竟能震慑潜在的犯人,才是义警的意义所在,扩大影响力对我们没有坏处……但是发展成这样就很棘手了。”   嘴里说着话,唐泽踮着脚走到会客厅,拿回来两张毯子,给仰倒在椅子上还在睡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分别盖上,才跨过满地剪得一片乱糟糟的报纸,走出作战室,带上门。   柯南站在事务所的窗边,俯瞰着楼下的咖啡馆店头:“我只知道你跟来了伊豆,我还以为你的其他同伙……同伴,会留在东京呢。”   Joker本人肯定是跟到了伊豆的,但他都说了,怪盗团又不止他一个人。   这几天,随着舆论话题的突如其来的热度和媒体炒作下的进一步升级,就在他们去往伊豆的这些天,伪造的预告信泛滥成灾,就算怪盗团真的出手了,混在其中也分辨不出来。   “怎么会,我们是共同进退的。”侧着头夹着手机,唐泽打开冰箱给自己挑了块三明治作为早餐,“我在哪里,怪盗团就在哪里。近期那些仿制的预告信都不是我们发出的。”   虽然他的团员们现在也都能自由出入异世界,但他们的战斗力都还是普通人水平。   打打级别不高的小阴影或许是足够了,发预告函这种大活,目前还是没人能代劳。   “所以,你才是怪盗团公开行动的关键。”很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侦探一语道破,“能让人悔改的那种手段,该不会必须由你来执行吧?”   这是很容易产生的联想。   毕竟一直以来公开出现过的心之怪盗成员也就Joker一个人。   以他的高调风格,要是他们全团都是能力与他相当的人,他没理由只自己跑出来耍帅,肯定是不会放过展示势力的机会的。   “还挺聪明的吗。”唐泽无所谓地耸耸肩,倒了点牛奶,端着自己的早餐走进餐厅里,“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所以呢,你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向我确认这点吗?”   对这个猜测,唐泽干脆承认下来。   反正,星川辉和明美姐明显也是有机会觉醒的,他这条消息的有效性是有期限的。   承认这点,在未来说不定反而能变成烟雾弹。   对这些红方的脑补强人,唐泽一向乐见其成。   “唐泽他,也被模仿者们盯上了。就算这样,你也无所谓的吗?”柯南还在盯着咖啡厅的门前,微微叹气。   都到这个时间了,也没看见唐泽有出门的迹象。   虽说昨天他看上去状态还行的样子……别是因为触景生情又自闭了吧?   一会儿再给唐泽打个电话好了,正好还得和他聊聊灰原哀的事。   “怎么会无所谓……何况就算受害人不是唐泽,假冒我们的名义招惹是非,我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唐泽在一片拥挤的餐桌上找了个空当,放下三明治,准备享用自己的早餐,“虽然你这通电话肯定动机不纯,但还是谢谢你的关心了,名侦探。我们不会采取极端手段的,有空的话,去社交平台看看相关话题吧,会有惊喜的。”   挂断电话后,唐泽看着餐桌上堆得满当当的红色卡片,默默叹了口气。   太落后了啊,这种信息传递方式。   可惜诺亚方舟都已经诞生了,泽田弘树指定是已经凉透了,要不然……   话说托马斯·辛多拉到底为啥因为自己是开膛手杰克的后裔,就非得弄死发现这一点的泽田弘树啊?   这都是一百多年前的谋杀案了,又不涉及什么更大格局的国恨家仇之类的共同记忆,现在的人听着只会觉得是个故事。   炒作一下自己是高智商连环杀人犯的后裔,找几个写手搞点吹捧的通稿出来,捏一些传奇故事,顺便给自己开发的DNA溯源程序引流一波,不管能不能成,画一些类似刺客信条的阿尼玛斯之类的饼……   这股价不得原地一个飞升?   对互联网企业来说,还有比造新概念更赚钱的东西吗?   就这还IT界的帝王,你们柯学世界的企业家,不行啊!   心中连番吐槽着,唐泽换了只手,放开一直被自己刻意压迫的声带,又一次接起电话。   “怎么了柯南?嗯,我没事的,别担心。哦,你想问我灰原哀的事啊……想问什么?”   这边,马甲怪忙着做接线客服的时候,经过三人通宵赶工的小东西,已然悄无声息,顺着网络悄悄散播了出去。   而这边,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们,正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死死盯着一块块闪烁的屏幕,一会儿接电话一会儿打印文件,好端端的会议厅,整的像忙碌的华尔街证券所一样。   降谷零叉着腰环视全场,不太痛快地哼了一声。   “所以要暂时停止对这个话题的进一步推广吗?”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报表递给站在屏幕前观察信息流的降谷零,“降谷先生,我们已经锁定了各路发送伪造信、自称心之怪盗者的信息,也收集到了新的排查情报,这确实是个很不错的方案。预计再炒话题一周左右,估计Joker那边就会采取进一步行动了,现在就要放弃这个方案吗?”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这个方案太不严谨了。”一身西装的降谷零想起昨天咖啡馆中发生的事,眉头紧锁,“趁着我出远门,急匆匆开始推行,造成的影响很恶劣。”   风见裕也向后瞄了瞄大气不敢出的其他同僚,暗暗吸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上司的火气从何而来,唐泽的少年犯身份又一次被人爆出的事,昨天就已经通过跟进话题做舆情监控的同事之手,传到了他面前。   既然唐泽会被祸及,一定会存在更多因为这件事受害之人。   推动舆论容易,想要控制它的走向,及时收场,可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又是一场加班的狂潮……   “抱歉,是我们考虑不周,当时您说,作为对KA03相关链条的掩盖,尽量制造一些大新闻,我们就想到了这个方案。”被推出来顶锅的风见裕也低下头,积极认错,“我们尽快针对已经锁定身份之人进行排查,降低事件热度,不让恶劣影响扩大。”   “抓紧时间吧。”浏览完手里的简报,降谷零重新抬头,目视前方的大屏幕,“而且看样子,joker等人已经采取行动了。” 第202章 你听说过心之怪盗团吗?   不仅仅是在降谷零面前的屏幕上……   同一时刻,无论是在昏昏欲睡的工作时间,悄悄开启手机的社畜,或者是正享受着百无聊赖的假日,闲暇中刷新着账号的学生,所有打开SNS,翻看着热门标签的人,都目睹了这一幕。   一道红黑两色的痕迹,突兀地从手机屏幕中央闪过,紧接着是一串流畅的动画。   黑色的图案仿佛将屏幕上的画面从中劈开,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睁开,接着线条翻卷,白色的火焰顺着这双眼睛燃起,背景的黑色与红色交缠卷动,化作了不断旋转的漩涡。   火焰焚烧过后,一个由红黑两色的眼罩与高顶礼帽组成的logo跃动而出,眼罩上的火焰纹路还在持续地燃烧、飘动。   一行美式剪报风格的英文随之跳出。   [-TAKE YOUR HEART-]   动画上的logo一翻转,显示出了一行字。   “你听说过心之怪盗团吗?”   随后,这个弹出动画就变成了一个可以点击的跳转链接,不论看见的人是想进入还是想关闭,一碰屏幕,他们都纷纷被跳转到了#心之怪盗团许愿频道这个标签里。   很快,标签下的动态就被“???”“什么东西”“恶性广告?”之类的内容占满了,还在不停高速刷新着新的内容。   而标签下方,一条背景色特殊的内容,顽固地贴在顶端。   这是一个简单的投票模块,只有两个选项。   【你相信心之怪盗团的存在吗?】   【相信】   【不相信】   伴随着不断涌入的流量,这条投票的两个选项开始高速增长起来,数字不停跳动。   飞快拉长的投票对比柱状图,一秒数条,以至于眼睛都快跟不上刷新,汇成黑白两色川流不息的信息流页面……   “……他们侵入了社交平台的后台?还是某种植入的病毒?”风见裕也抓住面前同僚的靠背椅,“能想想办法追踪来源吗,或者暂时封禁这个标签?”   了解不了解的网民们正在源源不断被这个蹦出来的动画引入这条本就热度高企的话题,再继续下去,引起的关注就会太夸张了。   “像是病毒。”负责维护和抓取前端信息的人操作了一会儿,沉重地说,“追踪不了,IP映射了多次,设置非常复杂……”   “封禁也失败了,中间服务器的日志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空了,账户权限目前都已经无法使用。”另一边也有人高声回答道。   “清空日志和内容吗?”降谷零默念了一句,从中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脸色凝重下来。   如果心之怪盗团真的与组织有所牵扯,掌握了相似的技术或者其他东西,哪怕他们的立场不同,一旦失控,带来的后果完全是相似的……   “不要自乱阵脚。”接过指挥权,降谷零大步走向前方的屏幕,“保持监控,既然做到了这一步,他们不会只是想要把目光引到这一个标签就结束了。”   “是!”找到了主心骨,略显混乱的场面顿时一清,坐在各处的成员们齐声应诺了一句。   会议室重新变得井然有序,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屏幕上,等待着下一步的事态。   这些东西,就是唐泽三人连夜工作的成果。   他们三个都不是什么程序员,唐泽也没机会无中生有抓一个程序员coop直接嫖到这种看家本领。   但是你不需要会写程序,你只需要知道去哪找到会写程序的人就行了。   这不是还有组织的人才库吗?   江原时男被送进组织的程序部门,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正如Joker当时给柯南写的邮件提到的那样,既然他这么喜欢暗夜男爵病毒,又那么喜欢违法犯罪,送他去组织里当苦工,这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吗?   你看,他费劲千辛万苦也接触不到到的暗夜男爵病毒,这一进组织没两天就拿到了源码,多么不容易,还不快点谢谢唐泽?   他真的,我哭死。   唐泽当时会萌生这个想法,除了想将这种事作为对人渣的惩罚之外,也确实怀着嫖点组织技术的心思在里头。   是,江原时男不可能配合库梅尔做间谍,他也没理由直接跑去慰问受害者本人,接触不到他。   但是Joker可以啊!   一个人渣,他有很多缺点,但是一定会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人渣,是会有阴影,能在印象空间锁定的。   肉身在组织中受苦,被组织成员们拿枪指着,没日没夜没工资地关在黑牢里哭着敲代码。   阴影在地下铁受苦,被心之强盗们拿枪指着,没日没夜还会挨打地关在自己的房间里哭着敲代码。   从某种意义上说,江原时男他确实是达到了过去没人能做到的高度。   靠着通宵压榨不需要睡觉的阴影,他们连夜赶制了整个跳转模块,并利用江原时男作为媒介,剽窃到了一部分“暗夜男爵”病毒的运行机制,通过物理手段,直接消除了几个技术白痴被各路信息高手追踪到的可能性。   至于整个高度还原P5的特效吗……   这数秒的动画,简单却制作精细,一帧一帧,都是唐泽的头发。   ——这是他昨天连夜对着自己的系统界面,描出来合成的。   一整个晚上,又是去地下铁暴打程序员,又是回基地制作动画,又在利用暗夜男爵的反馈机制人肉冒名顶替的人渣,剪报纸做预告信做得冒火星子……   难得体验了一把加班感受的唐泽,默默对过去的自己表示了一点谴责。   想想看风见裕也在他这样的高强度折腾下,度过了那么长时间的岁月,唐泽看着凌晨四点的米花町,短暂地心生惭愧了一下。   好惨啊,加班的社畜,确实不容易。   下次还是少折腾他们点好了。   而这边,暂且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有效报复了一波唐泽迫害的风见裕也,正一头是汗地注意着话题页面   “有反应了。”同样观察着页面的降谷零,出声道。   随着投票人数的增长,当【相信】选项的人数飙增至10万人时,整个话题页面突然停滞了一下。   黑色的剪影一闪而逝,脖子上的红色围巾飞过,像一道锐利的刀光,突然斩断了整个页面上的内容。   网址又一次跳转,这次,是一个黑红二色组成的匿名揭示板。   揭示板上用风格强烈的剪报字体,组成了匿名论坛的Title。   【心之怪盗团请愿channel】   所有设备都随着这个动画跳转,离开了SNS的页面,跳转进了提前准备好的网页中。   眼尖的降谷零,则清晰看见,原先的标签页中,所有的信息都随之被清空了。   他们刚刚失败的封禁指令,在这一刻生效了。 第203章 开业大酬宾   “她确实是我的表妹……”唐泽对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闲闲得敲了一下回车,看着展开在面前的红黑色页面,慢慢说着,“我母亲是她母亲的妹妹,在她父母去世后不久,我父母也加入了组织的研究所,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   听见这样的消息,电话对面的柯南沉默了一会儿。   得承认,如果不是有唐泽的鲜明例子在前,现在的他一定是非常抗拒灰原哀的。   不谈她研究的伦理问题,柯南现在被动处境的罪魁祸首,不正是诞生自她手中的药物吗?   但唐泽这么个活生生的人在前,清楚地提醒了他,这些事的源头是组织本身。   唐泽的父母,原本是为了治疗唐泽的孤独症,才会选择加入愿意投资他们研究的机构,KA系列药物是他们研发出来辅助治疗用的药物……   而现在,这个用他们最爱的孩子命名的药品,已经导致了无数家庭的毁灭,像一出极为讽刺的黑色幽默剧。   “该死的组织。”最终,他也只能这样咬了咬牙。   “是啊,该死的组织。”唐泽咖啡喝到一半,想起因为自己浮云掉的广田正巳案,补充了一句,“她的姐姐,我的表姐,也曾经是组织中的一员,只是因为没有她这样的天赋,没有被组织看重,只是一个基层的成员。说起来,你可能还见过她,她是十亿円大劫案的犯人之一。”   “啊……她是雅美小姐的妹妹。”柯南恍然大悟。   那其实她姐姐没死来着啊!Joker不是说他……   想到这,柯南的思绪短暂停滞了一下,对着手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憋得难受地闭嘴了。   不行,不能说,说出来唐泽一定会告诉灰原哀,那就会暴露Joker的存在……说起来现在灰原哀不就住在joker隔壁的隔壁哦。   更难受了。可是不能说。   “总之,你是可以信任她的,因为她父母的死亡,还有我父母的死亡……她对组织的怨恨,同样深入骨髓。”唐泽适当地提了一句,免得柯南心里有什么疙瘩,回头又刺激两句,把他的科技树又给说自闭了,谁给他赔啊,“不同于我,她在组织中生活了很多年,对组织的了解是很深入的。你要重视她透露的内容,想必能给你很多帮助。”   简单按了一下刷新,看着空荡荡的怪盗ch开始越来越快地刷新消息,唐泽勾起唇角。   “我现在要就我的隐私问题,去和负责的审查官员进行沟通,看能不能想办法平息一点学校里的风波。别担心我,就算真的有人排挤或者如何,我也不会再那么脆弱了。我还有你们呢,我知道的。”   倘若唐泽昭在原本的学校,能有那么一两个关系极好的朋友,会像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那样,顶着异样的目光,站在他的身边,那一切会不会……   算了,设想这种事没有意义。   心里轻轻叹气,唐泽笑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希望没有失去家人的灰原哀,以及心态渐渐平稳,初显柯导风范的柯南,可以慢慢避开很多伤害吧。   掐指一算,吞口重彦这个鸟人也命不久矣了。   希望这次琴酒别跑来“啊雪莉”了,以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他怕事态发展成宫野明美端着加特林冲上天台扫射琴酒之类的神展开……   跑了一会儿神,唐泽将注意力重新拉回了自己的界面上。   不同于进入这个匿名版的用户,他看见的是网站的后台管理端,正在利用事先设置好的模块,过滤掉意义不明的留言,抓取高频出现的人名。   进行了一些简单的数据读取和排序,很快,和原作中功能差不多的投票版块就开始展现内容。   关于“你相信心之怪盗团吗?”的投票数据,被从清空的社交平台页面上转移了过来,而在这个问题下方,则是“你希望他悔改”的目标排名页面。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视甚高……但唐泽觉得,把筛选的目标的权力粗暴地拿回怪盗团手中,让怪盗ch走上原作中的道路,才是最合适的情况,除了他们,谁也无法断定一个人的内心是否扭曲,是否有修正的必要。   当然,已经见识过原作大坑的唐泽,自然是会留心,注意投票结果是否会被人为干涉的。   所以,唐泽把投票的机制稍微做了一些调整,把它从投票榜单改成了综合数据榜单,会展示每个人名关联的对应评价和悔改理由,再根据相应的赞踩比调整排名变化,他们定期去印象空间清一波人数,然后将排除以及已经动手的目标从榜单中移除。   而这也是唐泽选择进行了这次大规模引流的原因。   只要参与的样本够多,参与的人够多,用户数据造假的难度就会进一步提高,而怪盗团的口碑会自然而然的变化……   要说唐泽和P5原作的主角团有什么本质差别,那就是他身在民风淳朴的柯学世界,打的根本是boss rush。短短两个月杀穿数百阴影,数个大小宫殿,劳模的令人发指。   要在这样的怪盗团手里玩花招,那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好,先把解释权收回,然后就该来处理处理,这些败坏我名声的东西了。”唐泽喃喃自语着,把界面切换到了已经空无一物的社交平台原标签上。   虽说并不知道,自己属于被大老板旗下的另一个部门殃及池鱼,唐泽也知道面临这样不知名的网址挟持和入侵,只要平台方和负责相关事务的管理者们脑子不是太瘸,都是肯定会先关闭标签页,阻止事态进一步扩大的。   唐泽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这个标签尽快死掉,任何类似的标签一出现就故技重施,那些模仿者们失去了抱团的嘈杂环境,就会自然而然浮出水面。   组织把他爹妈做的药拿出去当迷幻药滥用,他利用组织开发的病毒来顺着网线出警,也算是一种礼尚往来吧。   “难得有人一口气来这么大的单,恭敬不如从命啊。”唐泽拿起桌上的一张预告函,把它塞进扫描仪里,慢条斯理开始将扫描的文件放进匿名版的特殊版块中,“开业大酬宾,谢谢惠顾,各位。” 第204章 你加班,我也加班,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没办法追踪定位?”皱紧眉头,越发产生熟悉感的降谷零,目视着屏幕上的网页,红黑二色的独特美术风格自成一系,跳动的卡通火焰在他眼中同样映出了火焰般的影子,“任何试图进攻服务器的攻击都失败了吗?”   “是的。”风见裕也有些羞愧地垂下头,“我去确认过了,他们用的几种追踪程序石沉大海,对方的技术怕是不容小觑。”   不止是他们,数个关注到此时的部门都纷纷试图搞明白这个怪盗团的来历与目的,他们的尝试也同样失败了。   接过他手里的几份报告,翻看这些内容的降谷零比风见想象的要平静得多。   降谷零着重查看着自己在意的部分,比如中转服务器发生的日志清空问题,以及之前平台权限突然被限制的情况……   “暂时停止关于这个揭示板的入侵,避免引起对方的反击。调取部分人手对他们的动向持续监控。”把这些东西往腋下一夹,他起身走向会议室外,简单布置着任务,“看样子,他们是准备在网络上持续放出后续的目标计划,维持这股热度……积极跟进,不要遗漏任何线索。”   “降谷先生,你去哪里?”紧跟了两步的风见裕也,发现他准备离开,出声询问。   “这边的事态目前没有新发展了,后续工作先交给你们,”拉开会议室的门,降谷零眼神凌厉地最后望了一眼留言持续增多,气氛热闹无比的论坛界面,“我去调取与‘暗夜男爵’有关的资料。他们的手法,与之太接近了。”   这种一度席卷网络,造成了数家大型公司蒙受巨额损失的神秘病毒,事实上是组织开发出来、用以销毁留存的资料数据的手段。   要是正如自己猜想的那般,Joker是个与组织有极大关联,掌握有组织的部分技术信息,又与组织存在无法调和的矛盾……   那么他们在这次攻击集中展现出的,具有“暗夜男爵”病毒特征的情况,究竟只是与它相似的技术手法……   还是根本上就是同根同源的东西呢?   必须进一步提高这个团体在整个计划里的重要性。   这次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风见他们莽撞的计划,虽然确实误伤了不少人,但能把始终藏身幕后的Joker逼到公众的注视中,说不定还真的有奇效。   疾步走在秘密通道中的降谷零,暗自下定了决心。   “安排人手针对他们正在公布的名单,进行进一步的布控。”   “啊?名单上的所有人吗?不需要进行重要性排序?”风见裕也为上司的手笔暗暗咋舌,“他们遍布整个东京地区,这样分散人力的话……”   “不重要。”降谷零摇了摇头,镇定地判断,“他们的手法,或许根本不需要接触目标本人。这次行动的目的,不是阻止怪盗团的‘改心’,而是观察目标的变化情况和状态……动作要快。”   “是!”   人才短缺以至于跑去压榨阴影、薅组织羊毛的唐泽,暂时不知道他又凭一己之力,给零组的加班来了个超级加倍。   当然,就算知道了,他大概也只会喜笑颜开就是了。   好端端地炒作啥新闻不好,非得玩这个。   现在好了,你加班,我也加班,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目前整理出来的模仿犯名单有大概六十多人……”说出这个数字的宫野明美皱了下眉,“没有发现组织或者其他势力的影子,应该都是纯粹的个人行为。”   “个人行为……”打着大大的哈欠,星川辉倒出一杯冰美式,哼笑两声,“也不是太意外就是了。”   “没有与帝丹高中可能产生交集的人选。”处理完所有预告函的唐泽,说出了最后的结论,“他们都不是在学校里给我贴预告信的人。”   “我专门收集了所有提及你的信息内容,昨天星川也确定了不少账号来源。”宫野明美斜了一眼困倦不已的星川辉,“筛查出了一批疑似当时组织拿来挑起情绪、制造矛盾的网络账号。都已经弃用数个月了,没有参与进这次事件中。”   说是确定……其实就是星川辉高强度和人对线了几个小时,把参与进讨论里的真实用户给喷到破防了罢了。   那些没有回应他消息的、页面动态也已经不再活跃的账号,就被宫野明美划进了组织利用的虚假账号行列。   毕竟能顶住星川这种攻势的真实用户,应该是很稀少的存在吧。   “这样都抓不出来啊……”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叩击,唐泽注视着页面上排名还在不断变动的人名,“还真是有点神秘。”   难道他们的信息来源,并非网络吗?   又或者下手的人,其实是有意识在消除自己的痕迹,并非单纯热血上头趁机发泄的高中生?   之所以先前会阻止安室透动用警方的力量,唐泽有自己的考量。   区区几个幼稚未成年的霸凌游戏,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但要是,这件事的底层,隐藏着某些多疑者对“唐泽昭”的试探呢?   不管是有人对唐泽的身份存在疑问,又或者对明智吾郎的身份存在疑问,一个处理不好,都是会引发很多连锁反应的。   会把一些马甲暴露给部分红方人,是唐泽基于超游信息和对自己coop的信任做出的判断。   在这些问题上谨小慎微的前卧底,内核也是个多疑的千层饼烹饪师,在搞清楚这些问题之前是不会掉以轻心的。   任何的疏忽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这是前世教会他的深刻教训。   “先不要打草惊蛇。”指尖划过这条长长的,唐泽摇了摇头,“继续保持观察,随机应变。先不管这个问题了,还有很多任务要处理呢二位,心之怪盗团该启程了。”   这么长的一串名单……就算他全力rush,不花个半天时间也很难打穿了。   “真是辛苦啊,”唐泽带头朝地下车库走,听见身后星川辉不断朝导航中录入人名的敲打声,感慨了一句。   什么时候来个瞬杀啊,救救孩子。   米花町风土人情别具特色,实在是很需要这种技能。   服部平次,给点劲啊!   想起他这位多日不见的战车,唐泽忍不住掏出手机,分神开始给他发去邮件联络一下感情。   【服部君,多日没有与你联系,还安好吗?   关于我的委托,不知道你有没有新的近战。没有收到你发送的新消息,我姑且当作一切仍在隐秘推进中。   我发这封消息给你,是因为昨天我在学校遇到了一些事情……】 第205章 红豆泥,私密马赛!   “这个是个大人渣啊。”走下小甲壳虫,唐泽打量着这间略显宽敞的房间,“已经快要形成殿堂的样子了。”   涩谷的地下铁,是所有人的潜意识共同存在的“公共殿堂”,一般来说,人的心灵只会融入茫茫的集体潜意识中,不会产生相对独立的阴影。   当一个人开始出现扭曲的倾向,他就会从公共殿堂中脱离,被放进一个个独立空间中,等到欲望的种子萌芽,产生足够的扭曲,就会彻底进入独立的时空,产生殿堂。   什么事都讲究一个熟能生巧,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怪盗生涯之后,唐泽已经可以靠阴影状态,简单判断对方的人渣程度了。   虽然有心理阴影或者欲望本身过于强大的人也会产生阴影和殿堂,但唐泽主要只打人渣来的。   来米花町这么久,唐泽都快记不得自己打了多少大小阴影了。   他当时还没有队友,也还没有库梅尔的马甲,安室透还在紧迫盯人,他只能隔两天就放学抽空去地铁站清清怪,靠着两条腿,每次打个六七个阴影什么。   等到星川辉入队,他的效率有所提升,行动时间也相对自由了,清怪效率大大提升,没啥事务的时候,每天都得刷个几只,像做日常任务似的。   然而就在唐泽这样的努力下,该发生的命案也还是会发生个一半。   只能说米花町的民风,真的是恐怖如斯了……   ……仔细想想,他这段时间的经历还挺对应P5开头剧情的。   一开始得不到咖啡店老板信任的主角,只能在咖啡店周边的巷子活动,等慢慢得到了老板信任,就可以扩大活动时间和活动区域了。   可能这也算是一种冥冥中的剧情引力吧。   “这是第十三个了。”星川辉翻着手机,按了按因为睡眠不足有些跳痛的额头,“预计多久?这层还有两个目标,距离不是太远,抓紧的话可以一口气打完。”   唐泽扯了下嘴角,眼睛上的布条燃烧消失,看着身上黑气翻卷的青年人形象的阴影,反手抽出了挂在后腰的唐刀。   “那就抓紧时间吧,在死神出来前一定可以搞定的。星川,帮我倒计时2分钟。”   ————   “降谷先生!”   听见风见的呼喊,对着笔记本沉思的降谷零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钮。   “这边情况怎么样?”坐在车窗贴满了遮光膜的后座,降谷零的视线有些受阻,只能看见围住前方建筑的组员们默默收缩着包围圈。   “这个也没赶上。”风见裕也使劲眨了眨眼,从降谷零和唐泽分别离开东京没多久,他就进入了睡眠一直不足的忙碌生活节奏,现在上下眼皮都快黏一起了,“我们进门就看见这个姓斋藤的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道歉……”   “……呼。”降谷零也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阻止了下属接下来的汇报,“行了,不用说了。”   这已经是他们今天跟进的第十六个被公布在怪盗CH上的目标了。   最开始,零组的成员还有心思认真调查目标的具体情况,在突兀的悔改前后,接触过什么东西,接触过什么人。   不过很快,这种关注的兴趣就飞快消退了。   他们有的人还在上班工作,有的人在百货商场逛街,有的人一个人窝在自己的居所,最夸张的一个,当时正在和女友……   然后就在某个突然的瞬间,仿佛混沌的灵魂蒙受了主的恩赐——其中一位教徒这样形容道,他们就开始为自己先前的阴暗想法痛哭流涕,找到受害者拼了命的道歉,或者抓住身边的朋友亲人自顾自忏悔,还有看他们是警察,请求他们逮捕自己的。   尤其是最后那位……   降谷零又按了按太阳穴,把那些糟糕的记忆从脑海中清除。   还是别回忆了。   离开了警视厅,他们在整个东京来来去去,跑了两个多小时,听了十几个人的各种道歉和自白,已经快被“红豆泥私密马赛得西塔”给洗脑了,结果是一个都没赶上……   “心之怪盗的效率,也太高了一些。”风见裕也抬手按住一个哈欠,努力用清晰的声音说。   “这个目标也是一个人在家中独处,正在上网?”降谷零摇了摇头,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添加记录,“第三个这种情况的了。二组的人那边呢?”   “也差不多,他们跟进到第十个人了,也没有赶上。”看着同僚打的手势,风见裕也一阵牙酸,“……还要继续调查下去吗?”   降谷零翻看了一会儿自己越写越多的记录,闭了闭眼。   “……继续。”最后,他还是吐出一口气,静下心神道,“虽然和计划有一些出入,但说不定也有新的收获。这一个的悔改时间,有大致区间吗?”   “大概是二十分钟前,也就是,2点15分左右。”风见裕也翻了翻手中文件夹,给出了确切答案。   2点15分……   那按顺序来说,就是第十三个。   “间隔只有三分钟到五分钟……”蹙了下眉,降谷零在时间轴上添了一笔,“这个目标需要留人查看吗?”   “应该是要了。”风见裕也向后瞥了一眼,长得人模狗样的青年人哭着抓住了一个同僚的裤腿,目前已经从近期利用预告函迫害厌恶的同事,往前说到了大学时期涉嫌利用手段致人受伤的事了,看上去短时间内是没有说完的意思了,“这也是个行事异常出格的,估计整理一下,检方会考虑提起公诉。”   “那就留两个人,然后收队,下一个吧。”松开对讲机的按钮,降谷零无奈地摇摇头。   身份敏感的他,是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出面的,但他又有必要坐镇前线……   卧底来兼任这种工作,还是太麻烦了。   想到这里,安室透心念一动,拿出手机登上消息正一片火热的怪盗CH,刷新了一下公告页面的预告函列表。   没有出现新的目标,或许在清空这批人之前,他们是不会发布新内容了。   列出的几十个人中,高中生的数量大约是十五人左右,暂时没有帝丹高中的学生。   “也不知道,对唐泽下手的家伙在不在其中。”降谷零暗自念叨着,思路与唐泽走向了一处,“如果直到最终,怪盗团的目标里也没有出现普通的帝丹学生……是不是说明,出手试探此事的,可能是关注到‘唐泽昭’的某些势力?值得留意。” 第206章 Catch me if you can   “这就是最后一个目标了吧。”架了一会儿枪的宫野明美看着唐泽和星川辉走回车边,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居然还真的清干净了……都不会觉得累的吗,Joker?”   星川辉一言不发地拉开车门,直挺挺倒进了后座,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明美姐你是没见过他之前……”星川辉摊平在座椅上,只觉得一阵阵疲乏,“之前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在打的,我也是后来才开始拿枪帮他压阵。”   “感觉也还好吧。”唐泽伸了个懒腰,把脊背抻得笔直,舒舒服服坐进副驾驶里,“不太累,就是这样打太多了,有点无聊。”   印象空间毕竟不像殿堂里,周围的景物重复度极高,快给他打困了。   “精力也太恐怖了吧你。”星川辉只感觉自己端着冲锋枪的手都快抬不起来了,“这可是足足六十二个人,就算不是在印象空间里打阴影,你就算是直接打本人,六十二个你也得杀一阵呢吧。”   “发出了很危险的言论啊。”唐泽向后瞥了眼累的半死不活的队友,看着自己装备栏里的大气功贴,“我说是黑科技,你信吗?”   星川辉眼都不睁地回答:“信,当然信。”   对于唐泽表现出的种种神奇能力,他已经渐渐麻木,都懒得仔细琢磨个中原理了。   毕竟唐泽就是唐泽嘛,不奇怪。   唐泽同情地看了眼他,爱莫能助地说:“没办法,这个法子你用不了。加油学会变身。”   也不是唐泽不想给队友都贴上能回复SP的气功贴,作为特别好用的速攻道具,他的档都是照着队友数量备齐的,二五仔的份都没落下。   但他现在的两个队友可能是系统判定不到,根本没有装备栏,他想贴也无从下手。   正准备退出界面,扫到一眼地图的唐泽眉头一挑。   ……这安室透是在干嘛呢,总觉得今天看见他的塔罗标记在整个东京飞来飞去一天了。   组织最近没什么新动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品走私渠道被连根拔起,雪莉又刚刚叛逃,应该是没空整足以让他跑遍东京的新活的。   按这么算,他应该是在跑零组那边的事咯?   明明是个卧底,却还正儿八经行使着警部的职责,这双薪工作干的是真材实料啊。   唔,在零组的关注范围内,发生在今天,能驱使他满东京乱跑的任务,该不会……   唐泽观察着他的行进路线,颇觉有趣地眯了眯眼。   “等会儿你们直接回家去。”唐泽笑了起来,被面具遮住的眼里满是准备恶作剧的搞事光芒,“我去和人打个招呼。”   这么想找到心之怪盗的踪迹,追着名单满世界乱飞……那不得好好满足一下粉丝心愿吗?   ————   “啧。”坐在后座的降谷零借着车内的灯光写完新的内容,感到有些棘手。   “手法依然是谜啊。”同样在研究相关资料的风见裕也坐在前排,同样一阵头痛,“找不到他们的行动规律,不过,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的手法是完全不需要接触目标人物的了。”   降谷零点点头,却是回想起了一些组织中关于唐泽父母以及雪莉的传闻。   组织在进行人体实验——这是已经不需要探听的消息了,基本上稍微有地位一些的成员,都是心知肚明的。   但关于人体实验的内容,实验的具体方向,产出的成果和影响……这些,就不是情报分子波本能随便接触到的了。   既然唐泽也变相承认,Joker的能力是与洗脑、精神控制的实验有关联,接触到他,说不定是一个搞明白组织相关技术的良好契机。   “这就是名单上的最后一个人了。”合上笔记本,安室透顺着挡风玻璃看向前方的民居,“看来在发出预告信之后,他们的行动展开的很快,敌在暗我在明,我们很难领先他们一步。62人的全部信息已经收集完成了吗?”   “基本处理好了。”风见裕也听懂了他的潜台词,松了一下挺得笔直的脊背,“中间有几个涉及违法犯罪的目标,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取证。”   “嗯,这几个人简单做完记录,就移交给检方和搜查课吧,我们先……”正准备让下属发动引擎,全组收队,一声轻微的响动突然从车顶传来。   降谷零警觉地仰起头,立刻远离了声音传来的位置,将身体贴紧角落位置,避开所有车窗与玻璃。   他所在的车辆自然是经过严格防弹安全改装的车,但他的脸和特征本身就是不能让人看见的,非常致命。   “有人!”声响不算太大,但一前一后的两道声响令风见裕也立刻做出了判断。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原本因为缺觉有些反应迟钝的他神经立刻紧绷起来,手中变速杆飞快切换到倒车档,一踩油门,试图将可能的袭击者向前甩脱。   “咕咚”一声,随着车辆向后一个猛烈加速,车顶传来一串响声,一道黑色的人影顺着前挡风玻璃的坡度翻滚下来,稳稳落在了车前盖上。   那是一个白发黑衣,胸前垂落着两条红色围巾的人。   急刹住的风见裕也,看着抠住了车前盖缝隙,身形稳丝不动的来人,额头不由一阵出汗。   这个特征太明显了!   “Joker!”风见裕也大喊了一声,“是怪盗Joker!”   半跪在车前盖的人似乎勾了勾嘴角,抬起头。   蹲在车前盖的人,距离坐在驾驶座中的风见裕也很近,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能让他将这个人的特征看得异常清晰。   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轮廓柔和饱满,充满胶原蛋白,这明显还是个非常年轻的男性。   虽然对方的双眼被黑色布条遮挡得严严实实,风见裕也却有一种自己被人牢牢盯视住的错觉。   而后排的降谷零,在他落下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快速趴伏了下去,确保从前方根本看不见他分毫。   “你们好像,很想见我一面啊,警察先生。”隔着玻璃,Joker的嗓音显得有些闷涩,但仍然清晰传入了他的耳中,“怎么,我在做的难道不是利国利民,改善社会治安的好事吗?对模范市民不说褒奖,也不该这么穷追猛打吧,先生们?”   “Joker!”明白隐藏在幕后的上司在此刻无法出言,风见裕也尽量保持镇定,目视前方,想要稳住突然出现的人,“既然你也觉得自己在做好事,为什么不能主动与我们沟通呢?没有必要这样藏头露尾,我们并不是敌对关系。”   整个零组针对joker的计划,是为了弄清这人的行事目的、技术来源。   在判定他可能确实没有危害后,再考虑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一些合作。   但既然对方直接现身在他们面前,那先把人控制住再聊,也是一样。   风见裕也说话,不是为了与他交谈或者说服对方,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的同僚就在周围,很快就会注意到这里。   “呵呵呵,怪盗,和警察,本来就只有穷追不舍的关系吧?”表面上是在回答他的问话,风见裕也却看见,joker的视线很明显地挪动了,看向了此时空荡荡的后座,显然,并不是在对他说话,“你们对我非常好奇……我对你们也是,公安先生。”   伏低身体隐藏着身形的降谷零眼神凝了凝。   他一直在说“你们”……他是知道车里还有另一个人的。   “好吧,看样子你们的主事者,还没准备好来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你们更想直接抓住我。”无视了居民楼中涌出,四面八方开始朝这辆车急速接近的其他警察,joker继续盯着看不见人影的后排,轻笑了两声,“那么,就来试试看好了,只要你们能抓到我的话。一个怪盗,是该有些跟在身后的警察们做陪衬的。”   说完这段挑衅意味浓重的发言,joker站起身一挥手,围巾灵活地解开,缠绕在手臂上。   就好像他屡次出现在媒体中时那样,他手里的布料轻盈地勾住了民居的某处消防楼梯,整个人高高荡起,直接离开了他们的包围圈,借助钩锁飞速地离开了。   “追!”“那边!”   车位的零组成员们默契地留下了一半人警戒,另一半朝着joker荡走的方向,飞速奔跑起来。   直到此时,降谷零才面色沉凝地直起身,重新坐回了后座上。   “这也太嚣张了……”风见裕也捏了一下方向盘,抹了抹手心出的汗,“他是从哪里接近的我们?”   作为指挥者所在的车辆,他们的车被一圈零组的其他车辆拱卫着,按理说不该有人能突破包围圈,直接跳到他们的车顶上。   “调取一下监控录像,不过我猜,不会有什么收获。他必定是有所仰仗。”降谷零转过头,看向侧面的车窗。   为了避免有人从外看到降谷零的样子,这辆车除了前挡风玻璃,都贴着厚重的避光隐私膜。   此时,就在降谷零这一侧的后车窗上,黑色的隐私膜仿佛被人用尖锐的物体割裂,窗外接近夕阳时分的光,穿透了破口,洒在黑色的座椅上。   “别动,风见,通知后勤再调一辆车过来。”降谷零喝止下属的动作,“采集所有可能的脚印、指纹、毛发……再叫人,把这行字拓下来。”   只见,这道投下的光线组成了一行龙飞凤舞的英文字体。   “Catch me if you can.”   降谷零轻声诵念道。 第207章 莫名其妙的,马甲贴牢了   成功皮了个大的,走在回咖啡馆的路上,唐泽的心情很好。   虽然暂时还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学校给他来了这么一下,但怪盗CH搞起来了,搞成了大新闻,到处搞事情的模仿者们也批量处刑了,杀鸡儆猴的效果应当不错。   这波怪盗团的名声扩大速度或许会进一步加快,感觉地下铁底层在朝他招手了。   搞快点,底层到底有啥,圣杯还是恶神还是什么其他玩意儿,让我康康!   他正想凑趣地哼两句《life will change》,忙碌了一下午的手机又传来了提示音。   “一封接一封的,真不消停啊。”唐泽分辨着不同的提示音,边往外掏手机边叹气。   晚上没太睡好又被柯南一通电话叫起来的唐泽,闭了一下眼睛,考虑着是不是应该回去跟安室透请教一下缓解睡眠不足的偏方什么的。   一个马甲接一个马甲地上工,可真不轻松。   第一封邮件来自被他一通骚扰也忙了一下午的服部平次。   【居然又有人在公开你的信息……天哪,保护法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别担心,事情不会像上次那样展开的,我这边的调查稍微有了一些进度,前两天我专门去了京都一趟,很意外地发现,其实你当时的同级学生并不都知道你的事情。   你给我讲过你在上一所高中发生的事,我也看见了网络上的内容,我还以为你的事在原本的学校一定闹得非常大,以至于检方要选择转移你的学籍。   但经过我实地调查走访,我发现光是你的同班同学,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转学的都占大多数。其余人只以为你是因为遭遇了严重的校园霸凌,不堪其扰,才会转学……   这真的很奇怪,难怪你要委托别人帮你调查,有人在从中作梗,故意毁坏你本有的人际关系。别败给他们啊,振作一点!】   尚不知道组织存在的服部平次,估计认为此次发生在帝丹的事和上次是同一批人所为。   他极力想向唐泽说明,他没有自己记忆里那么众叛亲离,生怕本就心理状态堪忧(他自认为)的唐泽,因为这次的打击进入更极端的境地。   “唔……”翻完邮件,唐泽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若有所思。   按服部平次的说法,唐泽的事没有闹得很大——不排除学生们撒谎的可能性,但服部平次也是个有水平的侦探,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是唐泽昭的记忆中,遭遇的排挤和冷暴力又是切实存在的,那种痛苦的负面情绪很难作伪。   “确实有人在从中作梗啊。”比对着这段信息与自己的记忆,唐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   不管是有人对唐泽昭的记忆动了手脚,还是有人对他在学校最后生活的那些时间动了手脚,先猜一手组织造的孽肯定没错。   最好别让他知道当时是谁负责安排的唐泽昭……   点开下一封新邮件,巧了,就是组织发来的。   唐泽读了一遍这条简短的邮件,表情更加微妙了。   他酝酿了一会儿,想想也没必要斟酌什么用词,毕竟这件事虽然是个丧事,四舍五入也可以说是喜事。   唐泽抬手给刚分开没多久的队友拨去了电话。   “喂,星川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爹要死啦!”   ————   “确定是一个人的笔迹。”直起腰,说话的人很笃定地点头,“虽然因为书写的材质不同,使用的书写工具也不同,但以笔迹鉴定的角度,将两份素材的书写者认定同一,是没有问题的。”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意见。”风见裕也与他握了握手,又浅浅躬身,再次站直时,他的目光投向了两人身后的一块镜子。   镜子的背后,站在单向玻璃前的降谷零也点了点头,低下头来回看着两张拓印放大的笔迹图。   左边,是Joker本人第二次登场,与当时易容成毛利兰的怪盗基德过招时,贴在那张被基德调换了的扑克背后的纸条。   右边,就是今天下午划在他车窗贴膜上的刀痕了。   “我觉得这是Joker本人笔迹的可能性不小。”等到风见裕也送走协助的技术人员,推开门走进这间观察室的时候,就听见降谷零抬起头这样说。   “他们的预告信,哪怕是发布在论坛上的版本,也是利用剪报拼贴而成的。”将两份笔痕图反复查看记忆,他将自己的考量一一说出,“这是一种最基本的反侦察手法,毕竟就算是利用打印,也是可以追溯出当时使用的机器的,这就像弹头的膛线分析,是和指纹一样可以锁定源头的证物。会采取剪贴报纸的形式,这本身就代表了撰写者强烈的规避侦察的意愿。   “这个怪盗团,虽然还弄不清他们的人数和构成,但他们在身份方面,一定有强烈的隐藏需求。所以这两份笔迹,就尤为重要了,这是怪盗joker唯二自己写下的内容。”   风见裕也赞同了他的看法,也希冀地看向了两份文件。   他能感觉得到,要是上司原先放在心之怪盗团身上的注意力是5,那么随着joker的现身与挑衅,现在已经升高到了20。   一个主职是卧底的警察,被抓捕对象在这么近的距离,嘲讽他不敢正面交流……   不论原先对joker的印象如何,上司的好胜心已经被充分调动了。   “这两份笔迹图,让零组的人都记忆一下。凡是遇到符合先前侧写特征的对象,都留意一下对方的笔迹。”终于收回在其中不断巡回的视线,降谷零抬头扫了一眼时钟,站起身,“这边暂时没有新进展,我先回咖啡馆那边,唐泽的事情还没结果呢。帝丹那边你也继续留心,不能让他在上一个学校的遭遇重演。”   “我明白。”打起了精神,风见裕也目送上司步履匆匆地离开。   终于,终于这种连轴转的状态可以告一段落了!   心思暂且被跳脸嘲讽的joker引走,上司到现在为止还没想起来追责他们擅自搞舆论,以至于殃及无辜市民的事情。   虽然可能只是暂时忙忘了,但是他心怀感恩,并祈祷领导最好再也别想起来。   ————   “我回来了……啊,唐泽,你也回来了。”换下了板正严肃的西装,穿着休闲装的安室透回到咖啡馆,就看见唐泽转着笔,在对着面前的书本发发呆。   “你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吗?”数小时前刚给了对方一记跳脸嘲讽的唐泽,无事发生般打着招呼,“我这里的事处理好了。”   昨天,用要和星川辉商量学校事宜的借口,唐泽没有回咖啡馆睡觉,而是窝在别墅里通宵。   很明白唐泽精于算计的风格,安室透只当他是想到了什么找出霸凌者的计划,不打算和自己通气而已,没太深究。   两个有坦诚、但不多的洋葱人都不缺各自的秘密,会默契地避开一些问题,实属常态。   “问题不大。”想到白发怪盗从车前一跃而起的样子,安室透眯了下眼睛,没有多言,“你呢,学校的事有想法了吗?”   “有一点了。”唐泽笑了笑,继续低头朝还剩几页的暑假作业发呆。   真是不想写作业啊,自打把这摊东西丢给星川之后,唐泽很少亲自写作业了。   反正考试就那么点知识内容,不写作业也不妨碍他考试成绩好,这种重复又枯燥的玩意儿,真是一个字都不想动啊。   要不然一会儿叫星川过来拿走给我写完?   算了,又不让他去顶号代打,还要他写作业,有点残忍了……   “你假期作业还没写完?”很少在唐泽脸上看见这种有点痛苦面具的表情,安室透抬了抬眉毛,感到有趣。   也不是不能理解,在唐泽现在所有的身份中,他身为高中生的本职工作,是最枯燥又最无趣的部分,拿着几重身份忙碌那么多事情,回头还要处理作业之类的……对此感到难受实属人之常情。   但看见他这个表情,确实还是有趣了点。   带着笑意走到唐泽身边,正要开口的安室透,脑中猛地闪过一丝联想。   「男性,单身   15-25周岁   有良好教育背景   有高于社会观念的道德标准   行事风格鲜明,谈吐自信有力   有一定控制欲   生活在毛利小五郎周围或者起码曾与毛利小五郎产生人际交集   因特殊原因无法出面接触社会案件   ……」   做出人物侧写的时候,谁也没把唐泽给囊括其中。   毕竟唐泽当时在尽职尽责地扮演有点自闭的惨绿青少年,与侧写中的joker形象相去甚远。   但现在,如果考虑唐泽真实的性格与作风……   安室透眼神微微闪烁着,一垂眼,就看见了那摞假期作业里的英文习题本。   “怎么,假期作业很多吗,这么愁眉苦脸的……”面上完全不动声色,安室透自然顺畅地接着自己刚才的行走方向,站到唐泽身侧,漫不经心地随意拿起两本翻了翻,“都不是什么难题吧?”   他死死盯着手里的本子,很快,就翻到了英语作业的部分。   ……然后看见了写得有点歪歪扭扭,明显不擅长写英文的几页丑字。   原本还在暗自回忆着joker的笔迹,试图做比对的安室透:“……”   放下本子,他捏了下自己的眉心。   他在瞎想什么呢?   也对,以前joker在其他地方露面的时候,赤井秀一还没暴露,他那段时间还安安分分呆在咖啡馆里。   听不见安室透内心的暗自好笑,没发觉异常的唐泽只是丧气地长叹:“不难,每个都不难,只是我放着那么多侦探工作不处理,在这写作业……太浪费时间了,灾难啊。”   “写一写还是有必要的。”想到刚刚入目的丑字,安室透嫌弃地别过视线,“你的字,要好好练练了……”   “……啊?”唐泽眨了眨眼,看向作业上属于星川辉的字迹,嘴角抽了下,也只能接下这口锅,“嗯,是不太好看……”   “阿嚏!”坐在餐桌前等待宫野明美做好晚饭的星川辉,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两下鼻子,满脸茫然。 第208章 都在给彼此痛击的队友   “‘暗夜男爵’病毒吗,”唐泽往嘴里送咖啡的动作一停,看向坐在对面的安室透,“你看见我留下的报告了?”   安室透点了点头,抽出包里的文件,推到了唐泽面前:“你说你在伊豆遇到了有关的事情,我就整理了一部分资料出来。不涉及机密,都是一些公开的新闻整理。”   “多谢了。”唐泽将东西拿过来,里头是一些摘录的新闻内容,还有旧报纸的影印件,能看出来是经过精心收集的内容。   不愧是搞情报的公安,这些东西确实信手拈来。   唐泽随意翻到一页,边细读上头的新闻报道,边随口问道:“我回来也没几天,就整理了这么多,你该不会觉都不睡在折腾这个吧。”   从伊豆归来、去学校报到并遇到李鬼、连夜出警杀到李鬼们家门口,前前后后也就不过三天半的时间而已。   安室透这三天可没闲着,先是应付着找了找雪莉,昨天又追着模仿犯们满东京乱窜,要是还有余力做资料采集工作——那唐泽就觉得,打工皇帝这个称号,自己是没能力竞争上岗了。   他也就偶尔加一加班,安室透这是根本不睡啊!   “当然不会。”安室透对他的提问表示奇怪,疑惑地抬头,“又不是什么必须我出面去调取的东西,为什么要我觉都不睡折腾……哦,差点忘了,你确实也没个打杂的下属什么的,没尝试过组织调度工作。公开的新闻资料罢了,这种事,交给手下就好了啊。”   身为降谷零的他是警察厅的警部,实实在在的零组执掌人。   身为波本的他是组织的代号成员,虽然属于神秘份子谜语人,很少以真容示人,只有几个代号成员见过他,但他还是有给基层成员随意分派任务的权限的。   包括唐泽现在的组织身份库梅尔,与波本也是实实在在的从属关系,只要有必要,也照样能支使。   不管是哪边的身份,他都是管事的领导,只需要完成下属无法胜任的工作就可以了,到处打工探听情报什么的,这个属于个人爱好,他就是这个流派的情报员,惯用手段一向如此。   又一次举起咖啡杯,又一次被说得一顿的唐泽:“……”   可恶,因为他太卷太劳模,差点忘记,这也是个资本家作风的魔鬼上司了。   想了想,唐泽忍不住要替自己掬一捧辛酸泪。   按理说,他也是有下属的人了,结果不管是出主意还是做事情……为什么似乎至今都是他在carry?   哦,他队友目前连辅助都算不上,属于超级兵,那没事了。   无语了几秒钟的唐泽对安室透的这番话,只能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低下头继续翻新闻。   这种发明者不明,来源不明的电脑病毒,曾一度广泛传播,接连入侵了多家大型企业,造成了起码数百亿的资产损失,它留下的新闻记载是非常多的。   很了解如何筛选有效信息的安室透,带给唐泽的已经是精简过后的时间线版本,仍然有足足六十多页。   唐泽将厚厚的一本文件翻到第一页,定睛看向开头有记载的、最早的病毒入侵事件。   “8年前……”一看见这个时间点,唐泽就反射性地心头一跳。   8年前,唐泽昭10岁那年,以唐泽夫妇身上的变故为起点,整个组织,好像都走上了与他印象中的设定有一些偏差的道路。   比如这个在原作中存在感并不强烈的“神秘病毒”,除了是个能防止资料外泄的远程格式化插件,好像也没出现什么额外的功能。   可是从状态有点疯癫的江原时男口中,唐泽当时听见了更多病毒攻击的细节。   “暗夜男爵”是会直接造成类似融毁一样的物理影响的。   新闻资料里披露的信息与他的说法一致,被该病毒袭击过的电脑,不仅其中的数据全无,也已经失去了原本的电子功能。以至于一度产生过,这不是网络中散播的病毒程序,而是一些想强制用户更换设备的硬件厂商联合设计的“使用寿命”开关。   虽然这个阴谋论买账的人并不多,但也足以代表一部分人对这种损毁的心有余悸。   这个情况,就有点超出唐泽对信息技术的理解了。   会损坏硬件的病毒,他是听说过的,可是直接给人家糟蹋成返厂都修不好的程度,这就未免有些……   “就算你不和我要这些资料,我也是会整理它的。”看着唐泽眉头深锁,慢慢翻动文件,安室透也端起自己的咖啡,“你说,伊豆发生的案件似乎是一场乌龙,聚会的主办方只是借助这个病毒的噱头。但是,我可是切切实实遇到了与它机制相似的东西。”   第三次举起咖啡凑到唇边,已经吸进去半口的唐泽,没绷住呛了一下。   是啊,整个是利用江原时男从组织里剽窃的,可不就是机制相似吗?   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唐泽假装这种轻微失态是由于意外,故作惊讶地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暗夜男爵’还真的现身了吗?”   “没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安室透抬抬眉峰,总感觉今天的唐泽哪里不对,莫名其妙有点一惊一乍的意思,“只是机制相似罢了。这种病毒使用的定向传播和反馈机制,在当时网络侵入案件已经发生了上百起后,仍没有被人破解出原理。比起简单地伴随下载或者其他数据载入,进入并返回内容给主机,它更像是……”   安室透偏了偏头,思考片刻,给出了一个他认为较为确切的形容。   “……利用某些方法直接锁定了设备、或者使用者本身,然后精准出击,从另一个维度直接命中了目标本身。”   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和心之怪盗有些类似呢。   刚经历过数小时的吃尾气鏖战,还被人毫无预兆地跳到头顶的安室透眯了眯眼。   第四次举起了杯子的唐泽,看了看手中都快被他晃凉掉的咖啡,一口灌进去了半杯。   哎……以安室透这个语出惊人的频率,再不喝,他怕今晚上这杯咖啡是进不了嘴了。 第209章 再不嘎就不礼貌了   猛炫完一大口,唐泽振作起精神,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安室透提出的观点。   虽说,他怀疑安室透会有这种联想,是因为下午追踪怪盗团结果根本跟不上改心的速度,又被他直接跳脑袋顶上给气的……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很有创造力的联想。   唐泽继续翻着手里的文档,同时开始尝试顺着安室透的这一思路往下想。   心之怪盗团能把警察晃得一愣一愣的,根本原因是他们不太唯物。   你在现实世界,想和在地下铁串门的怪盗比速度,实属是想多了。   假如,他是说假如……暗夜男爵的原理,真的有一部分借鉴心之怪盗的操作方法呢?   根据他目前已知的消息,组织在认知诃学方面的研究,是较为深入的。   比起对世界真相的了解,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及唐泽万一,但关于认知诃学具体是什么,和真实的科技树相结合,会产生什么神奇的化学反应,唐泽仍然两眼一抹黑。   不得不承认,宫野明美和灰原哀先后给他带来的柯学民科震撼,确实是令唐泽膨胀的剧透人之心有所收敛。   他是具备着超游视角的高维来客没错,但如若一直以轻忽的态度,俯视发生的一切,那迟早会挨到缝合世界带来的大逼兜。   组织的人体实验,都有脑子通阴影的神奇先例了,他们对唐泽夫妇理论体系的认识,真就只有抽象概念那么简单?   会不会他们其实也猜测过异世界的存在,只是缺乏力量,他父母又不配合,所以一直不得其门而入呢?   唐泽的心态已经重新变得审慎了下来。   凡事不能轻敌,在搞明白情况之前轻举妄动,是会阴沟里翻船的。   既然心之怪盗们能利用别人的姓名,直接在心灵组成的认知世界抓住本人的阴影,那组织偷去一手不唯物的定位系统,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个屁啊!   现实世界和认知世界的壁垒,是唐泽很多行动的重要依仗。   他的假死脱身,还有宫野明美的,以及种种穿脱洋葱皮的无敌操作,都是基于他能在两个世界自由穿梭的能力。   要是真让组织摸进认知世界……嘶……   “嗯?”看到唐泽合上资料,坐直了身体,还在回忆和joker相关动态的安室透扭过头,“这么快就看完了?”   “那倒没有,这份资料能留给我吧?”唐泽笑了笑,抬抬手中厚厚的一沓纸张,“我觉得,有必要好好研究这些东西。要是这种病毒,真的代表了组织的某些超前科技……我会想办法给他们制造点麻烦,拖后他们的进度的。”   他是找不到组织的相关部门在什么地方,但是无所谓!   反正,网站已经基本写完了,目前还没什么bug要修理,也没有新的功能要实现,那程序员是否清醒,好像也不重要了不是吗?   话说回来,都12个小时没见江原时男的阴影了,颇为想念啊……   ————   目睹完唐泽用debuff虐待完阴影的全过程,站在旁边举枪举了半小时的星川辉,走出地铁站的时候,表情异常麻木,带着说不清是同情还是感慨的缥缈神情。   怎么说呢,他知道江原时男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啦……   但是,先用混乱爆人家那么多金币,然后又洗脑又睡眠又虚弱,再来一轮,重复两次什么的……也未免太凶残了一点。   尤其是结合唐泽那一声声兴致高昂的喊出技能名的打斗场景,光看现场,很难判断谁是反派的程度。   “别这幅表情啊。”瞄了一眼队友的状态,唐泽给了星川辉一胳膊肘,“我都说了,我主要的目的是影响他的工作效率,最好能给组织的项目组添点乱子之类的,出发点绝对是好心好吧!”   “那可太好心了。”星川辉叹了口气,“可是他现在,是在给组织工作,要是工作状态不对的话……”   “那不是正好吗?”毫无同情人渣的想法,唐泽两手一摊,“反正包吃包住,衣食无忧,作息规律,这样他还能好好摸摸鱼,反正就算完不成绩效,也没有工资可扣了不是吗?”   什么地狱笑话……   星川辉嘴角一抽,明白很难打赢和唐泽的嘴仗,识趣地闭了嘴。   唐泽嘿嘿一笑,踩在扶梯上朝出站口进发。   那一套一套的洗脑和混乱都是货真价实打在了对方阴影上的,这样一通伺候,江原时男能在半个月内恢复成一个正常码农,都算他意志力坚定。   意志力不坚定的人,诸如吞口重彦什么的,到现在面对面看见星川辉,还是一副“你谁”的表情。   思绪发散到吞口重彦身上,唐泽若有所思地瞥了眼落后他半步的星川辉。   “你父亲的索贿行为,已经被警方抓到了把柄,组织不会继续留着他,放任他入狱之后攀咬出更多事端……谋杀他的计划已经出炉了。”选择了很稀松平常的口气,唐泽像在聊普通的日常话题似的,不咸不淡地描述道,“他的死期已经定下了。”   关于吞口重彦的死,只是重要主线剧情的一个背景,唐泽不向琴酒透露,也是迟早的事。   身入组织这种行事极端,能开着武装直升机轰东都铁塔的犯罪集团,居然还能因为索贿闹到出大新闻的程度,这位逆天政客,不得不说,能在东京活到今天,已经是耗尽了毕生气运,再不嘎就不礼貌了。   光是他和星川辉母子的关系,什么豢养情人、虐待亲子、把私生子当物件随意扔进组织这些操作……   要不是有组织的药在兜底,哪里轮得到皮斯科动手,他的妻子情人儿女私生子,早就能演一集轰轰烈烈的不知道多少选一。   星川辉愣了愣,没太明白唐泽的话题怎么跳跃的那么远,但还是同样平淡地回答:“我知道。”   其实要不是昨天的那通报喜……报丧电话,他都已经很久没想起,自己这位曾恨之入骨的亲爹了。   他的心思早就被怪盗团、穿皮套代打、写作业等等鸡飞狗跳的日常占满,偶尔,他也会梦回暗无天日的逼仄密室、饥饿的寒冷的牢笼,接着从噩梦中惊醒,但这种频率正在降得越来越低。   得承认,唐泽这个奇迹般的家伙,就是有这种感染力。   他喜欢挂在嘴边的“你的leader无所不能”之类的骚话,虽然说听着很欠揍,但还真的从来没食言过。   连将人拉出死亡的泥沼,这种细思恐极的事,都能做到给你看……   “你本来也答应过我,他是一定会死的,不是吗?”星川辉笑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眼镜。   唐泽承诺下来的事,有哪件没办到过吗?   “那是。”毫不客气地接下这句隐带夸赞含义的话,唐泽仰起头,“我向来言出必行。”   “所以,我能去亲眼看看吗?”星川辉知晓这个请求是有些不妥的,那是组织的行动场合,唐泽还要顶着他的脸去串场,他如果自己也在,说不定会被组织注意到,但他仍然试探着问道,“不进入现场也无所谓,能远远地看见,就足够了。”   唐泽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笃定地点头:“没问题,小事情。”   那并不是什么只有几个人的私密场所,那是名流聚集,人来人往的追悼会。   要藏一个人,可太简单了。   比起星川辉提出的小要求,唐泽真正头疼的部分,正背着小巧的书包,静静跟在叽叽喳喳的少年侦探团身后。 第210章 熊孩子们又在惹事了   “这就是‘少年侦探团’?”指尖弹动了一下别在书包带上的小徽章,灰原哀的表情有些戏谑,“真不愧是推理爱好者,要素很齐全啊。”   结合了江户川乱步小说中,侦探明智小五郎培养的少年侦探团,看徽章的样式,还颇有一些致敬福尔摩斯的味道在里头。   走在队伍最末尾的柯南,长长叹了一口气:“有什么办法,小孩子都有侦探梦,博士又很喜欢凑热闹。”   为这几个正处在精力最旺盛时期的小孩子,他向来很无可奈何。   以年长者的角度来看,这几个熊孩子是真的调皮捣蛋,越不让做什么,越要干什么,惹人讨厌到极点。   但像他一样,一夜之间回到孩子的视角,平视着三个捣蛋鬼时,又能清楚地感知到,他们所具备的友善热情与快乐,是那么有感染力的情绪。   小孩子都是天真可爱、不谙世事的吗?很多大人或许是这样认为的,但他并不完全赞同。   只能说,孩子们是相对纯粹的,他们的善良是纯粹的,恶意也是纯粹的。   虽说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常常会好心办坏事,或者莽撞地将自己陷入险地,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做侦探不完全是玩乐的心思,而是真的想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人。   就像现在这样。   “你嘴上这么说,还不是和他们一起在完成‘委托’。”灰原哀摸了摸那枚融合了阿笠博士很多心血的徽章,毫不留情地拆着他的台,“如果不是你跟着去了委托人的家,就三个孩子的话,根本找不到这里吧?”   “……啰嗦。”柯南尴尬地挪了一下视线,避开了她的注视,“我只是觉得,委托人的哥哥可能真的出事了而已。”   少年侦探团“接受委托”的方式,除了随缘碰到的情况以外,就是在学校里通过元太的鞋柜,接收其他同学的请托。   成立到今天,除了碰到过一两回真的有重大影响的社会案件,大部分活动就是帮同学寻找丢失爱宠、调查父母感情是否出状况等等……   ……这么一说,想想毛利小五郎,他们干的还真是正经侦探的活呢。   好像也不错,小学一毕业,就有六年工作经验了。   今天的他们是久违地从同学那收到了普通调查之外的任务,一个同级的男生说,自己的哥哥失踪一周了,他的家人已经报警,警察们也找了好些天,同样一无所获。   坐立难安的他想到了学校里的这支侦探队,于是试探着给他们送来了委托信。   “而且别说我了。”柯南看了一眼兴致高涨的三人,“你不也一样,跟着他们搜查失踪者的房间,分析得头头是道的。”   “我只是辨认了一下他在临摹的绘画作品,可没给什么提示。倒是某人,一听说穿得一身漆黑的女人,突然就来劲了。”灰原哀叉着腰,很是无奈,“你到底是从哪里听说,组织成员都爱穿黑衣服的。”   硬要分析的话,琴酒伏特加,还有几个常年在外活动的行动组代号成员,确实常年从头黑到脚……   但那难道不是需要隐蔽行动的原因吗?   像她自己,还有一些工作方向和这帮杀星不同的人,也是正常穿衣服的啊?   “咦,难道不是吗?”回想到自己见过的几位代号成员,柯南愣愣地反问,“你前两天,不也是穿着黑色上衣……”   “那又不是我的衣服,那是博士帮我借来的童装啊?”灰原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光是组织,就是那些黑帮,也都喜欢穿一身黑的吧?就当代号成员都像他们几个一样,爱穿黑衣服,组织的代号成员一共才几个人?”   “组织的代号成员,比例很少吗?”回想片刻,柯南诚恳地发问,“可是我见过的那么多与组织相关的人,也只有广田雅美小姐,不是代号成员啊?”   琴酒、伏特加、龙舌兰、雪莉……加上广田雅美……   变成小孩这么久,除了素未谋面,仍笼罩在迷雾中的库梅尔,他见过的代号成员比例高达五分之四。   “那当然咯。”灰原哀抱着胳膊,随口回答道,“毕竟代号成员们可是……”   说出半句话,她警醒地抬抬眉,止住了话头:“……你是在从我这里套话,名侦探?还挺有一手的吗。”   不管是试图让她放松心神和警惕的一串聊天,还是这自然的话题引导,都展现出了优秀的话术能力。   要不是她有太多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始终对自己存在保持缄默的心理暗示,只怕一个松懈,刚刚就说出不得了的情报了。   “所以,你确实是知道的。”小伎俩被看穿,柯南也不着恼,收起了那种闲聊般的随性口气,耸耸肩,“果然,哪怕你现在确实已经叛逃,也毕竟曾经是个组织的中高层呢……你也不简单啊,灰原,彼此彼此。”   “哼,很卑鄙啊,侦探先生。”   “说着要与我合作,但什么也不说,不肯展现分毫诚意的是你吧,科学怪人小姐?”   “呼啊……”吉田步美弯下腰,撑住自己的小膝盖,根本没察觉到走在的两人正绵里藏针,暗流汹涌,只是两眼一闭,不甘地嚷嚷了起来,“我们都找了这么半天了,什么黑衣女人黑衣男人,啥都没看见啊?支使我们到处跑,自己在这里和人聊天,柯南,你好可恶啊!”   他们从委托人家里出来,按照柯南的分析,他哥哥的钱包证件,各种随身物品都还放在自己房间中,不可能去太远的地方,应该是在附近活动时被人带走了。   于是依据他的猜测,五个人绕着周围的街区走了快一圈了,眼见到现在都没什么发现,急性子的小孩子们不满起来。   “对啊,一个人拉着新来的女同学说了一路的话,柯南,你可不能这个样子。”圆谷光彦瞄了眼与柯南并肩走着的灰原哀,酸溜溜地说。   什么和什么啊……   情绪还留在与行事诡谲的前组织成员争锋当中的柯南,被几个人一通抢白,当即气势一泄。   “去那家便利店吧!”一把拽住柯南的书包袋子,目光落在货架上的小岛元太迫不及待地说,“我口渴了,而且好热啊!”   “喂喂,我们还没……”   “反对无效!快点过来啦!”圆谷光彦从另一边夹住挣扎的柯南,顺便阻隔开他和灰原哀。   “你们两个……”   看着柯南被两个小男孩押送进便利店,落在后面的灰原哀会心一笑。   结果你看,不还是拿几个孩子没办法吗? 第211章 灰原哀:四头身还有什么耍帅的必要   “凉快多了……”走进开着空调的便利店内,几个孩子松了口气,很快奔向了零食和冷饮的方向。   被拖进了店里的柯南落后一步,整了整背上的书包,摇头叹气。   “精力充沛,注意力随便就会被转移,才是小孩子嘛。”慢吞吞走进来的灰原哀站到他身旁,“自诩侦探的小孩子就更是如此了。”   柯南斜了她一眼。   灰原这家伙,也不晓得是不是初见面时发生的不愉快导致的,她对自己意见好像不小,光是今天就出言讽刺他好几回了。   于是柯南出言吐槽说:“你之前还说,找到我家门口,是因为觉得只有我能理解你的处境……所以发现唐泽这个哥哥知道APTX,马上就觉得我可以抛开不管了是吧。”   “是啊。”灰原哀直接一口承认下来,“早知道唐泽他……我根本不会去找你。唐泽比你这种满脑子上头热血的侦探靠谱多了。”   “我也就只是听见穿黑衣服的女人激动了一下,不用讽刺我这么久吧……”   灰原哀还待再与他斗两回嘴,有人从便利店门口走进,打断了两个假小孩的谈话。   没注意到沉默下来的两个小学生,带着鸭舌帽的男人站在结账的人群队尾,等待了半分钟,期间一直压低帽檐挡住自己的脸,有意避开了监控的方向。   “老板,来一包七星。”空着手站在收银台前,他朝着柜员说道。   “好的,找您770円。”柜员接过他手里的纸钞,动作麻利地开始找零。   1000円……进来买一包200多円的烟吗?   柯南的注意力一下转移到柜台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好奇怪,他既然有纸钞,为什么不用自动贩卖机,还要专门进店里排队?”   “大概是他没零钱了吧。”结完账,拿着饮料走近的三人组听见柯南的声音,小岛元太想当然地回答。   “也有可能是想买的牌子贩卖机没有货了吧。”圆谷光彦同样不以为意。   “不可能,这种最便宜的烟……”柯南下意识反驳,瞄到灰原哀揶揄的表情,把后面不太小孩的部分咽了下去,“总之,太奇怪了。”   仗着熊孩子的身份,柯南两步跑到收银台前,跳起来扒住了柜台大喊道:“刚刚那个叔叔付给你的钱,可以给我看看吗?”   “这……”   “快点,我要看嘛!”   听见柯南切换成了掺糖量过大的夹子音,灰原哀一个哆嗦,摸了一把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表情微妙地后退了一步。   眼见着他仗着小孩的身份,直接爬上台面,伸手去够收银机最上方的那张钞票,灰原哀再也看不下去了,龇了龇牙,默默掏裤兜里的手机。   这种搜证方法……   果然唐泽说的没错,这个侦探太离谱了,有些事是不该直接告诉他。   在柯南抓住想看的钞票,对着灯光开始验钞的时候,灰原哀已经飞快打起了字。   【唐泽,我们现在在6丁目,工藤那个小子一副要惹事的样子。   学校里有一个学生委托孩子们帮自己找……】   “真是不省事。”唐泽咬住还在冒寒气的棒冰,从牙缝里往外蹦字,“星川啊,东西带着吗?”   “嗯?”坐在他对面望着街景发呆的星川辉转回头,“什么,什么东西?”   真不知道唐泽这个喜欢吃冰淇淋的口味是哪里来的。   在他的概念里,这个年纪的男高中生,不应该是生怕吃多甜食被认为缺乏男子气概,就算是甜党也拼命隐藏爱好的吗?   上辈子因为身体原因四五年没吃过冰,所以穿过来几个月炫了个爽的唐泽闭起左眼,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瞄准着他,做了个发射的动作:“这个东西。”   这个案子的凶手,是货真价实持枪的暴力团伙。   关于严格管制枪支的日本,到底哪来的那么多持枪匪徒,无需深究,反正柯学的事情,不必搞得那么清楚。   他只要保证自己的口径比别人的大就行。   鱼鹰直升机另算。   “带着是带着……”星川辉摸了一下后腰上别着的手枪,反应过来什么,警觉地朝后缩了一下,“等等,你问这个干什么?”   唐泽是有自己特殊的储物姿势的,可能与他的特殊能力有关,这点星川辉和宫野明美都是见识过的。   反正星川辉就没见过唐泽缺东西,并严重怀疑有点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唐泽,只要有必要,可以掏出一个连的违禁品,不稀得他这一把小手枪。   “那当然是因为,我需要有人来开枪啊?”唐泽露齿一笑,“明智吾郎才是有持枪许可的那个人。”   “你,又来啊?”想起咖啡馆里史诗级的社死现场,星川辉呼吸都停顿了,“你又要干什么,事先声明,不提前告诉我我是不会配合的。”   “放心,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唐泽大言不惭地说着,掏出手机开始给灰原哀回信。   【行,我带着星川过来找你们。   看好那群熊孩子,保护好你自己。   我的意思是,包括柯南。   一会儿进入室内的话,远离窗口。】   一头雾水翻完了唐泽的回信,灰原哀看着已经验完了钞票,蹲在人家柜台上莫名其妙在那自信地飒爽一笑的柯南,默默叹了口气。   工藤,他到底是变小之后心态恢复了童真,还是一直都这样啊……   下一秒,自信微笑的柯南被店员揪着领子提了起来。   “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一把将他手里的钞票扯回来,店员见周围没有类似家长的角色,表情非常无奈,“怎么能直接从收银机里抢钞票……”   “那是假钞。”验证完想法的柯南也不装了,夹子音当场消失,“快点打电话给警察吧。”   说完,他挣脱对方的钳制,往地上帅气地一蹦,拔腿就朝店外追。   目睹了全程的灰原哀:“……”   不是,这都变成小孩子这么久了,工藤你还没适应现状吗?   或许以他原本的样貌,这么一套流畅的动作,是有几分帅气在的。   但是他现在顶着一个四头身的模样,根本耍帅不起来啊……   “非常抱歉,他不是故意的。”看着另外几人大呼小叫着柯南的名字,也跑出了便利店,灰原哀走到柜台前,向满脸茫然的店员轻轻鞠躬,“不过还麻烦您帮忙报个警……那个可能真的是假钞。” 第212章 这次要三个马甲都到场怎么整   “等一下,柯南!”甩动着胳膊追了几十米,步美终于跟上了柯南的步伐,“你刚刚说的假钞是……”   “嘘。”竖起手指示意他们噤声,柯南贴在墙角,探出头看了一眼男人瘦高的背影,压低声音解释道:“他用千元面值的钞票进店里买低价的烟,就是为了让店员给他找零,否则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不是更方便吗?他手里的钞票可以骗住人类的眼睛,可是骗不了机器的。”   “可是,这和失踪案有什么关系?”元太茫然地挠了挠脑袋。   “关系很大,你们还记得在失踪者房间看见的那些画吗?”   “夏目漱石。”姗姗来迟的灰原哀走近几人,接过了柯南的话,“他房间里有临摹夏目漱石的肖像。”   “啊,对,千元纸钞上的人像就是夏目漱石没错。”圆谷光彦恍然大悟。   “没错,有可能是有人看中了他的绘画才能,把他带走逼迫他制造假钞。”柯南十分笃定地颔首,“做这种行当,还都是黑衣服,他们说不定和把我身体变……唔!”   灰原哀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柯南嘴上,把露出深沉表情的他拍得脸一歪,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嘶……”从思考中回神,正待抗议的他接收到了灰原哀的死亡凝视,老老实实地住了嘴。   灰原哀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嘴上没一点把门的,差点在孩子们面前胡说什么呢……   你说他笨吧,脑子转得是真快,你说他聪明吧,脑子转太快以至于意识不到不该说,这就……   柯南摸了一下被墙面的粗糙材质戳痛的脸,看了看表情奇怪的三个同学。   一群普通小学生还在这里,确实不能让他们和这么危险的事扯上关系。   可是自己刚刚已经脱口而出,告诉了他们千元钞票的事,不是那么好甩开了。   柯南转了转眼珠,伸手摸向胸口纽扣上的发信器。   不如先把这个贴在男人身上,他先想办法甩开几个孩子,再去找到男人……   看着他眼珠子乱滚,一副在想鬼主意的模样,灰原哀摇摇头,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才稍微安下心。   既然唐泽很快就会赶过来,那问题应该好解决了……   ————   拉着明智吾郎形态的星川辉在异世界乱跑的唐泽,听见了手机的响动,抽空拿出手机一瞥,有趣地抬了抬眉毛。   “哎呀,这位同学,终于不搞单打独斗那一套了吗?”唐泽扯了下嘴角。   可能是前两次的经历稍稍改变了柯南的想法,也有可能是灰原哀出现后,柯南产生了组织确实不好对付的危机感,这次虽然消息还不能确定,他已经主动发来了邮件。   【我在调查一起失踪案的时候,接触到了疑似与组织相关的团体。   他们应该是挟持了失踪者,强迫对方帮自己伪造钞票,我怀疑他们与组织有一定关联。   你要来看看吗joker?我会告诉你具体的地点。】   反应过来对面不止一个人,柯南这是不想单刀赴会了。   即便身体正在飞速的奔驰当中,唐泽的回复同样很迅速。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组织确实与一些黑帮和暴力团伙有关系,但都很隐蔽,不是那么好发现的。   说说看你怀疑他们的原因。】   能及时回复他的邮件,那看来joker此时是有空的。   柯南精神一振,一边往地铁闸机里走,一边飞快活动着自己变得细短的指头。   【失踪者的亲属描述说,他可能是被一群穿黑衣服的男女带走的。】   柯南描述的时候其实是有几成把握的。   黑衣服、大规模地制假货币、具备暴力威胁能力……这怎么也不像一群普通罪犯。   【……就这个理由吗?】   唐泽闭了闭眼,开始对认真问他的自己感到绝望。   虽然原作里,柯南就是这个脑回路,但一眼看到他毫不迟疑的回答,还是稍稍乱了气息,不得不重新调节动作,保持呼吸频率。   【那不然呢?】   柯南理直气壮地敲下这个反问句。   他不像灰原哀,对组织有很敏感的感应,他的主要找人方法是运气,然后靠蒙的……但他这不也是得到很多情报了吗?   主动投奔他的叛逃成员,都在阿笠博士家住着啊,就在joker隔壁的隔壁!   【有没有一种可能,黑色,是非常常见的一种穿搭配色?   把这个当做怀疑理由,你以后上街看谁都像恐怖分子了。】   唐泽选择用委婉的方法,回答他这个过于想当然的理由。   要是恐怖分子能有那么好分辨,那组织都根本不足为惧了。   【喂喂,他们爱穿黑衣服这个情报,还是你给我的啊!】   仔细读来,他总认为joker这话说的不太友好,柯南赶紧发出了抗议。   没有了宫野明美留给他的遗言,黑衣服这一点,完全转有唐泽借joker之口告知柯南。   现在joker又嘲讽他看到黑衣服就敏感啦?   【他们爱穿黑衣服,和爱穿黑衣服的是他们,这是两个意思吧?   不要把自己神经过敏的问题,归结到我身上。】   唐泽一甩钩锁,从楼宇间的缝隙一跃而过,落下到对面的屋顶,毫发无损地落地。   星川辉被他拽着胳膊,已经放弃了挣扎和,认命得跟随着自己不靠谱的团长,跑到气喘吁吁。   “你跑慢一点——”再一次跃过一块障碍,他大声朝低头看手机的唐泽呐喊道。   “哎……”唐泽放低手机,专心致志赶着路,向上气不接下气的星川辉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并开始毫不留情地说,“一会儿我就不跟你一起出现了,再给你几个任务,好好演啊,星川。”   累了个半死的星川辉很想两眼一闭,直接摆烂,但看着唐泽的表情,又只好勉强接过话:“你要去做什么?”   把手里最后的邮件往来记录向星川辉示意,唐泽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地说:“没办法啊,这次我不得不跑场了。”   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两三行文字记录。   【说了这么半天,所以你到底来不来啊,joker?   真的和组织有关也说不定的,哪怕我的想法只是猜测吧,但,万一呢……、   就算是猜错了,起码你可以解救一个被犯罪团伙控制的受害者不是吗?】   【行了,我明白了,来,这就来……】 第213章 熊孩子们稳定发挥   “柯南真是的,又想丢下我们开溜!”   “你们是怎么……”柯南后退了一步,瞄了眼一脸事不关己站在后面的灰原哀。   灰原哀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们都不肯回去,偷偷跟在你后头上的地铁。”   瞄着他们几个满脸兴师问罪的样子,柯南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   糟糕,刚刚joker告诉他已经快要到了,该不会……   “哟,很热闹嘛。”果不其然,还没等柯南紧张完,joker那很有代表性的懒散声音就从后传了过来。   把柯南团团围住的几个孩子,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嘴边的话,分分茫然抬起头。   “下午好啊,小朋友们。”唐泽两手插在兜里,从柯南身后弯下腰,笑眯眯地平视着几个小学生。   他们几个是见过怪盗形态的joker的,但似乎一时半会也没因为他的白发产生联想,茫然又陌生地直直看回来。   唐泽的视线扫过几个人,尤其在灰原哀身上停顿了好一会儿。   ……然后发现她什么反应也没有,看向自己的目光审慎又疑惑,没再表现出正面遭遇组织人员会产生的恐惧反应。   为什么对joker马甲就没反应了,怎么的,她的雷达还能自动分析不同马甲的组织含量吗?   “喂喂喂……”柯南偷偷拽了一下他的兜帽外套。   “没问题的。”唐泽伸手盖在柯南头顶胡乱搓揉了几下,向他们露出微笑,“几位小朋友,是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对不对?”   秘密,什么秘密?   少年侦探团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纷纷看向柯南。   柯南目光漂移了一下,心下默念道,那可不好说。   他这几位同学,就算在小学生里,也是尤其让人不省心的那一类……   白色头发,眼睛颜色似乎也很特殊……但他看上去对小孩子还挺友好的。   暂且判定为没危害的那类,没能看出异常的灰原哀收回视线,有点头痛地翻了翻自己的手机。   都怪柯南这个闷头跟踪到处乱跑的侦探,上一秒提供的位置信息,下一秒可能就失去了意义,她只能一路跟在后面报点。   也不知道唐泽他们这样跟在后面,还要多久才能抵达……   “也太嚣张了吧,”圆谷光彦看着街对面,被柯南认为是犯罪分子所在地的报社就在正前方不远,“这不是根本就在警局对面吗,直接在警局对面制作假钞的吗?”   “或许他们赌的就是灯下黑吧。”灰原哀抱住胳膊,“正常人都不会想到,有人敢用警局门口的印刷机做这种事。”   “那我们直接去报警就好了吧?”小岛元太想也没想,直接撒丫子奔向了警署。   唐泽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几个小孩加一个看着也不大的年轻人,找上门说发生了绑架案,犯人是制造假钞的团伙,什么警察都不会相信的。   “抓紧时间,小侦探,”用小腿撞了一下还站在原地的柯南,唐泽小声说,“趁他们离开了……你有比较相熟的警察吗,打电话吧。你变声器带了吗,要不我来?”   正要迈步跟上几个小孩步伐的灰原哀脚步一顿,震惊地回过头瞪着柯南。   这也是个知情者,难怪会成为工藤找来的外援,就像她会联系唐泽一样……   但是,你这才变小了多久,怎么好像随便谁都知道你的身份了啊工藤!   在灰原哀的又一次谴责的注视中,柯南干笑了几声,扯了下自己的领结,拿起手机背转过身体,顺便瞪了joker一眼。   这家伙就住在他家隔壁,灰原又是唐泽的表妹,要说他对灰原的身份毫无察觉,他才不信呢。   根本就是故意的啊!   “目暮警官,是我,”穿过蝴蝶结上的集音器,柯南用工藤新一的声音向电话对面的人说,“我发现了一伙疑似正在制造假钞的犯人,虽然还没确凿的证据,但我的判断应当没错……他们手上可能还挟持了人质,你们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看着柯南又开始用工藤新一的身份远程微操,唐泽的余光瞥到在警局面前纠缠了几分钟无果,撒丫子直接跑向街对面报社的小孩子们,无言地摇摇头。   少年侦探团的这群熊孩子啊……   你说他们心坏吧,肯定不至于,虽然可能会有各种小毛病,总体来说,还算是心地善良的小朋友。   但是你要说他们心好,这制造麻烦害人害己的能力……   只能说被选为死神的队友,都是有那么几分实力在的,不容小觑。   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普遍处在记吃不记打的调皮阶段,哪怕出事也出了不止一次,身陷险境的情况屡有发生,都不能阻止他们手贱。   所以……   唐泽看向报社二楼拉得严严实实的百叶窗,意味深长地笑了下。   要给他们留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能达成教育意义,不是吗?   两手插兜站在旁边等柯南打完电话的灰原哀,伸手搓了搓有点发寒的胳膊。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感觉到了一些不妙的气息……   琴酒他们又在念叨她了?   ————   “什么嘛,根本没人在啊。”直接伸手扯开了报社的办公室门,毫无擅闯自觉的小岛元太很不客气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绕了一圈,“哪里有假钞啊,柯南是不是搞错啦?”   “元太……”有点害怕的吉田步美站在门外,紧张不已地拽着门框,不敢真的往里走,“这样直接跑过来不太好吧,我们都还没叫上柯南……”   “谁要叫他,可恶,宁可叫大人来帮忙,都不把发现告诉我们,有没有把我们当侦探团的成员啊?”元太气哼哼地抱怨,“那个白色头发的大哥,都不问我们的名字,一看就是和那些警察一样,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小孩。”   “是啊,步美,我们要找一些证据带回去,要不然那群警察根本不相信我们。”圆谷光彦很是老气横秋地叹气,“做小孩真麻烦。”   “但是,失踪的大哥哥不在这里啊,我们要怎么带证据回去,”步美怯生生地说着,“这里只有很多颜料……”   “是啊,好多颜料,还有纸张和画笔。”似懂非懂的元太随手抓起一瓶拧开盖子,嫌恶地皱起鼻子,“噫,好臭的味道。”   “反正没有人,那我们就好好找找。”圆谷光彦干劲十足,“从有限的现场情况,找到证据和线索,分析真相,这就是侦探该做的事吧!”   “哦!快点把绑架别人还画假钞票的坏人找出来吧!”元太粗声粗气地大喊着,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荡的报社中回荡着。 第214章 柯南:侦探吃你家大米了?   “他们几个跑去报社里了?!”柯南眼睛瞪得溜圆,嗓子一下拔高,“就在刚才吗?!”   “是啊。”警察们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回答,“那群小孩子说什么,‘有人被绑架了,还在做假钞’之类的,问他们有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说法的证据也给不出,就说要跑去自己找证据的什么的……”   糟了,这几个喜欢给人添乱的熊孩子……   柯南狠狠碾了碾牙齿,带着灰原哀拔腿就向对街奔跑。   “真是胡闹……”   就算对面那些不是组织的人,能绑架他人做假钞的,难道还能是什么无害的人吗?三个小学生拿什么和他们对抗?   “唉,这种,惹麻烦的劲头……”灰原哀努力追上柯南蹬得飞快的小短腿,嘴中不忘气喘吁吁地吐槽,“擅作主张、脑袋发热,确实是,侦探会干的。”   “喂喂……”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在揪着他不放啊,灰原这家伙……   柯南摇了摇头,只能先不与莫名对他意见很大的灰原哀计较,闷头冲进了报社所在的小楼中。   “元太,要不先停一下吧,翻得乱七八糟的,报社的人会生气的吧……”   “啰嗦!我们还没找到证据呢!”   元太粗噶的大嗓门隔着门传来,让柯南稍稍松了口气。   听上去几个人都还安好,或许还没被人发现吧,大概。   抬起手,柯南正要去够报社的门把,冷硬的金属触感忽然从后贴到了他的头顶上。   “侦探游戏结束了,小朋友们。”一脸横肉的男人咧开嘴,不怀好意地笑着,“还真是,呃……”   柯南脸上大惊失色的表情还没摆好,顶在他脑袋上的枪已经滑落了下去,被站在一边的灰原哀顺手接住了。   “光说人家胡闹,你自己也没好哪去啊,大侦探。”熟练地把人一架一拖,用他自己的马甲捆好了扔在角落,已经切成怪盗装的唐泽弹了一下柯南的脑壳,“你现在,也是个小学生啊。”   以库梅尔的身份活动久了之后,唐泽的柯学体术技巧有了显著提升。   一来是他的实战经验确实丰富了不少,唐泽以前学会的搏斗技巧,那是真正用于战斗的杀人术。   他说起来是个警察,但还没毕业就被打包送去当卧底了,其实一天都没上过岗,编制都是退役了才补的。   二来,他和安室透一起行动的时候,敲闷棍的次数实在是太多,已经敲出节奏感了。   几秒钟内制服一个只有普通暴力经验的中年大叔,属于家常便饭。   “我……”柯南看了看表情也一样不赞同的灰原哀,梗着脖子说,“我有麻醉针,我还有强力鞋,我又不是普通小学生……”   “你是想说,你就算还没变小,也没比现在强哪去,反正以前你也一样莽撞是吧。”唐泽毫不留情地回击,“要是改改你这个毛病,你也不至于被琴酒一闷棍放倒,变成现在这样了。”   柯南憋了憋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可恶,他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噗……”接住了枪的灰原哀打开弹夹检查着枪支状况,听到柯南被他噎住,忍不住笑了一下。   柯南怨念的眼神立刻平移了过来。   侦探到底怎么你们了吗,一个二个的……   “先想办法弄清楚状况吧。”结束了闲聊,唐泽摸了一下写着“大渡间报社”的门玻璃,磨砂的玻璃贴膜从内部贴住了整块玻璃,透过它只能看到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你的三个同学都跑进去了,失踪的那个人也在里头,那么人质一共是4人,歹徒的人数呢?”   “起码包括一个一身黑裙的女人,之前在便利店见过的高个男人,这个已经放倒了,但我倾向于还存在其他同伙……”   “那就暂且认定对方可能有三人以上吧,既然这一个携带枪支,那看来他们手里还会掌握其他枪械,一会儿突入的时候要小心4名人质的位置。这把枪就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柯南有点怪异地打乱已经开始进行行动分工的两个人,反驳说:“‘4名人质’什么的,光彦元太他们三个还没被挟持吧?”   “这个嘛……”唐泽瞄了一眼报社的门。   就在他们说话间,三个小孩似乎终于找到了什么重要线索,几个人兴奋的呼喊直接穿过没什么隔音效果的门,清晰地传入了几个人耳中。   “看这个,看这个,好多福泽谕吉耶!”   “都是万元钞票,哇!真棒!”   “能买好多鳗鱼饭了!”   “什么鳗鱼饭,这个是证据啊,证据,我们拿这个去警局的话……”   唐泽摊了下手:“既然会安排人手在这里蹲伏你们,你猜猜他们有没有布置监控设备?”   柯南也无言地抬手,拍了下脑门。   小孩子缺乏常识,他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是身处敌阵,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他们……   这咋咋呼呼的叫啊喊啊的,就算没有监视器,谁都会发现不对劲啊,生怕歹徒听不见是吧。   门内的三个人确实没有丝毫紧张感,还头挨着头,激动地查看着新发现的纸张。   “这些都是他们制造的假钞吧。”圆谷光彦展开其上印满了钞票的纸,巨大的纸张粗略看有A2的大小,小学生展开它还有些吃力,“看起来真的很像真东西,摸起来也是。可是这些团印的好奇怪哦……”   “是哦。”凑到他手边的步美也喃喃说,“所有的福泽谕吉,都没有左眼,这样不是一下就会被看出来吗?”   “因为这就和画不倒翁一样,小妹妹。”女人冷笑的声音传来,三人组一惊,看向办公室另一边的门。   一身黑裙的女人举着枪,姿态悠闲地走了进来,很有反派架势的样子,高跟鞋敲出了有节奏的笃笃声。   “只有愿望实现了,才会画上两只眼睛。没玩过这种游戏吗,小朋友们?”   “啊,黑衣服的女人,你是绑架了俊也哥哥的那个人!”脑袋转得稍快一些的光彦立刻反应了过来,紧张地后退了两步。   “猜对了,小朋友,不过很可惜,没有答题奖励。”他们下午见到的那个瘦高个扯着被捆成一团的年轻男性走进门里,嘻嘻哈哈地说着。   黑裙女人不客气地拍了他一巴掌:“给我闭嘴,他们都是跟着你找过来的,你个蠢货。要不是你拿着不透光的半成品出去乱花,怎么会连小孩子都能发现你不对劲。”   “哎呀,这不是做得太像了吗,我就没忍住。”男人挨了她一下,也不恼,依旧嬉皮笑脸,嘴里说的话却非常残酷,“人都在这里,他们都看见我的脸了,那就把他们都解决了吧?正好小孩子说的话,也没警察会信的,不会有人发现。”   “不需要你来啰嗦。”女人冷哼一声,手里的枪已经稳稳举高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不要对这些孩子动手!”被挟持的男人紧张不已,颤抖着声音说,“你要是动手的话,我不会替你们画完画的……”   女人不为所动,无视了他无力的挣扎:“没关系,你不是还有一个弟弟吗?你应该也很想他吧,我们会找机会把他带来的。至于这几个吗……”   说着,她指向步美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第215章 吓小孩,吓小孩,整天吓小孩   “砰——”   手枪击发的声音响了起来。   “呀——”被吓得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步美,只能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   正扒着门缝的柯南悚然一惊。   他们居然,真的敢开枪!这可是就在警局对面,一百米不到的地方!疯了吗?   不等柯南想出柯学的解场方法,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步美瘦小的身躯被一把捞了起来,飞速闪开了原位。   柯南清晰地看见,子弹穿过了joker的肩部,一道血线随之飙射出来。   站在步美身边的元太和光彦来不及反应,血就已经喷洒到了他们脸上。   “啊——”   数道高低不一的尖叫声响起,灵活窜过去的唐泽放下已经完全呆愣住的步美,转身看向黑衣的女人。   “‘银狐’,是吧?”唐泽揉了一下肩膀,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着小孩子开枪,在罪犯中都是最下品的那种哦?”   “你——”一枪没打中,又被一口叫破了身份,为首的女人咬紧牙关,朝着他的方向连开几枪。   唐泽瞄了一眼脸上带着几滴血,表情又恐惧又震撼的熊孩子们,意思意思躲了几下,同时默默把星川的技能打开了。   他现在就是突出一个打不坏,依照他携带的被动来看,开着不屈斗志的他,指不定脑袋给剌下来了都能长回去……算了还是别想象了,有点离谱。   这种本性不算坏的小孩子,有时候感觉就像猫一样。   也不是完全听不懂你在警告或者生气,但是就是手贱,不被火燎一下永远会往灶台上跳。   少年侦探团的这些孩子,或多多少都有一些毛病,尤其是小岛元太,傻大胆到一种非常欠揍的程度,为了满足好奇心和做英雄出风头的想法,多离谱的事都敢做。   而且多少有点记吃不记打,就算已经因为手欠糟过不少罪了,回头有事情了,该手欠还是继续手欠。   理智上,唐泽能明白,像这样的愣子角色,在剧情陷入僵局的时候是很好的推动力。   但情感上,真的看见这群熊孩子敢站在人家地盘上毫无自觉地作死,血压该高还是高。   想要治这样的孩子,就得像治猫一样,不断用正负反馈,给他们留下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印象。   当然了,就算想给他们个教训,唐泽也不是会出手虐待孩子的人,他一向不提倡棍棒教育的。   所以他打自己可以了吧?   为了不发生太医学奇迹的奇妙展开,唐泽还是避开了要害,闪开了三枪,接住了两枪,才跑到了女人面前,动作流畅精确,演技精湛自然。   痛觉正处在钝感状态的唐泽自觉非常轻松,但站在他身后的三人组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joker,哥哥……”步美颤抖地捂住嘴巴,用发抖的哭腔说,“好、好多血……”   小岛元太和圆谷光彦更甚,不同于被唐泽抓到了旁边的步美,他们两个就站在唐泽的前进路线后方,不仅能清楚地看见子弹穿透他躯干飞射而出,喷洒的血液还时不时会落在他们身上。   理论上,没打到什么血运丰富的部位,不应该出太多血。   但是柯学世界,是这样的,枪伤出血量基本都十分惊人。   加上唐泽存心要给他们一个足够深刻的惊吓,没有带回复太快的P,于是场面一下变得十分壮烈。   虽然这三位都是目击过凶杀现场的硬核小学生,但看见出血量超大的命案场面,和看到有人为了保护自己,血洒了一地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更何况,joker还是之前就救过他们的蒙面义警,一整个很受小孩子崇拜的形象。   几步路的功夫,身上的枪伤都已经长好了的唐泽没受到什么影响,很轻松地一脚踢飞女人手里的枪,围巾一甩,几下就将她身后的男人也一并放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啊……你……”被唐泽两下擒拿脸朝地按在地上,女人咬了咬牙,“你到底是……”   “别动。”双手握着枪的灰原哀担忧地看了那边一眼,但还是先把枪口对准了最后一名打着石膏的匪徒,轻易地关闭了保险,手指稳稳放在了扳机上,“我可是会开枪的。”   “Joker!”看到场面完全被控制住,柯南拔腿跑向了把女人压制在地上的唐泽,“你中枪了!”   他根本来不及去掩饰自己认识他,忙不迭伸手想要查看一下joker的肩膀。   joker上身穿着一件长袖的短款燕尾服,除了边缘滚着金边,根本是全黑的一身,仅凭肉眼实在是很难分辨他哪里受伤,伤情如何。   “我没事……”唐泽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踩得脚下的女人又发出了一声痛叫,“小伤,没事的。”   “什么事,发生什么事了!”楼梯的方向传来连串的脚步声,街对面的警员们被这里连串的枪声惊扰,忙不迭跑上来查看。   “哇——”步美再也绷不住眼泪,往地上一跪,放声大哭起来。   “怎么了!”一走进门,两个警员就被混乱无比的现场震撼住了,看着这一屋子又是血又是枪,地上散落着钞票和颜料,大人小孩混成一片的场面,表情呆滞。   “看来我得离开了。”   柯南回过头,就看见joker露出的下半张脸勾起了一个笑容。   有眼罩遮挡,实在是很难分辨他真实的表情,柯南并不能确定他面上有没有痛苦之色,是否在强忍伤情,出声阻拦道:“可是,你的伤……”   “别担心我,我没问题的,我可是‘不死的joker’。”唐泽笑了一下,瞄了眼楼下的街道方向,正在快速靠近的塔罗牌,知道自己差不多该退场换马甲了,于是飞快的一记手刀敲晕脚下的女人,起身向百叶死死拉起的玻璃窗。   复刻了一波主角退出殿堂的潇洒动作,唐泽踹破窗户一跃而下,一个流畅的翻滚,轻盈落在了地上。   报社也就三层楼高,对能从20多楼演攻壳机动队的唐泽来说只是小case,但在上头扒着窗户朝下看的柯南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   他可是刚刚中了三枪呢!就这样直接往下蹦,不会痛的吗?怎么还有心情摆pose耍帅!   街道的另一头,匆匆跑下警车的目暮警官等人,看到的正是一道拖着红色拖尾的身影从高处落下,就地一个翻滚,稳稳站起的场面。   “那是……”被这出乎预料的一幕震慑住,目暮警部呆呆地看着前方。   “怪盗joker。”站在他身边的明智吾郎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飞快自后腰抽出自己的手枪,利用打开的车门做掩体,朝着站在路面上的joker就是两枪。   飞快跳开的唐泽:“……”   知道他不会被普通的枪击所伤,星川辉这一套美式居合,多少带着点泄愤的意思。   看来最近,是耍他耍的太过分了啊……   唐泽心里这样嘀咕着,手上动作毫不停歇,扯开围巾朝侧面的店铺霓虹灯一钩,飞快地拉升而起,翻身爬到高处,踩在了店铺门头上。   “火气这么大啊,侦探先生,留心别走火了哦。”一语双关地吐槽完星川辉,唐泽感觉怪盗退场的排面也已经拉足了,也不再继续给他当靶子,一甩钩锁,飞速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呼……”一枪未中的星川辉吐了口气,只感觉胸口的憋闷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唐泽这家伙,跑的真是快啊。不过虽然是没打中他,追着他开枪还是挺快乐的。   “被他逃了。”星川辉平淡地站直身体,向目暮警部等人微笑,“抱歉,是我枪法不精了。走吧,我的推测不错的话,‘银狐’他们应该就在这里。”   全程没来得及做出一点反应,就看着两人一套表演的目暮警部本人:“……”   “这就是美国回来的侦探吗?刚刚的样子,有点可怕啊。”目暮十三听见身后的高木涉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很想附和一句的目暮十三使劲绷住了一会儿,才控制好了表情。 第216章 碰瓷,这是碰瓷(还更7/7)   “‘银狐’吗?”看着目暮警部他们将滚了一地的歹徒们悉数逮捕,柯南蔫蔫的打不起精神,“结果只是一群制作伪钞的惯犯而已。”   “你在感慨什么呢工藤。”站在他身边的灰原哀,摇了摇头,“要是他们真的是组织的人,今天这件事一出,孩子们,还有你那个叫joker的朋友,可都是会出事的。”   “你说的也是。”柯南叹了口气,看着被摘下了帽子的女人露出了一张平凡又刻薄的脸,“也算是件好事吧。”   不过,真看不出来,这位大婶还是个敢杀人的凶徒啊。   也不知道joker的伤怎么样了。   第一枪打在肩膀上,他是看见了的,但是后面他又中枪的时候,就不太能判断中枪位置了。   这要是打中了什么麻烦的位置……要不然一会儿回家一趟,去看看他好了……   “胆子挺大啊你,”往女人的手腕上扣手铐,目暮警部没好气地说,“都敢向小孩子开枪了,你这次触犯了枪炮防治法,还打伤了人……虽然受害者自己跑了,但你肯定是要在牢里呆上几年了。”   女人听见这番话,气地好一阵扭动,抗辩说:“可是!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而已!我们只是想做假钞,可不想背上人命!天知道那个家伙为什么,为什么会中枪啊!”   “咦?”正在忧心忡忡的柯南听到这句话,没忍住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我都故意避开他的方向了,结果他还是……!警官,这是碰瓷,这是碰瓷!”女人还在不依不饶地大喊大叫。   “行了,别狡辩了,有什么问题你进去和检察官说吧,看检察官信不信。”把她的话当成了胡言乱语,目暮警部不客气地扭住她的胳膊,把手铐又勒紧了一点,示意左右的警员给她夹住带下去。   柯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又看了看办公室中还残存着的血迹。   嗯,这一枪,不太好判断,他不是太确定原本步美的位置,不知道女人说的没打算打中她是否属实。   这一枪,额……是有点歪,但是勉强也能算在前进路径上……   但是最后这枪,这个就有点……?   越想越感觉有点不对劲,柯南悄悄摸出手机,给joker发起了邮件。   【你的伤没事吧?   开枪的女人说,她没打算打伤人的,你不应该中枪。   我看看了现场的情况,好像……确实……】   顺着窗户爬进了隔壁的房间,快速完成了换装的唐泽,一拿出调节成静音的手机就看到了这条消息,不由会心一笑。   果然,要瞒住其他人简单,柯南应该是骗不到的。   【bingo,都说了,没问题的。   我提前准备好了假血的,没有真的受伤。   我主要就是想给那几个熊孩子提个醒,胡乱跑去危险的地方,是会连累别人甚至牵扯到别人的生命的。   这个道理,还是别等到事情真的无可挽回了才明白比较好。】   为免回头不放心的柯南跑来他家,发现他身上连个口子都没有,唐泽直接一口咬定,都不是真的,是特技。   “那几个小孩说,你中了三枪。”走进门的星川辉一抬头,就看见切成明智形态的唐泽正坐在桌边按手机,稍稍放心,边扎起自己的头发边问,“虽然感觉看你那样是肯定没事,不过还是确认一下,没受伤吧?”   “那肯定。”唐泽收起手机,看着星川辉脱下明智的外套,扯掉条纹领带,一伸手,扯过他的脖子,哼了一声,“刚刚打我打得很开心吗,我看你眼都没眨就清空了一弹夹。”   “反正你心脏正面中枪都啥事没有,就算打中你了,嘶,松手,上不来气了,松手!”   【就是为了这个理由?   地上的是假血吗?怎么感觉不太像呢?   算了,总之,你没事就好。   现场痕迹,需要我帮忙处理一下吗?】   柯南迟疑地发出了邮件,边等待对方回信,边看着地面上的血迹,天人交战。   明智吾郎去楼上的房间先检查了,还没来检查这里。   毕竟“银狐”他们真正的据点在楼上,只在这一层安装有监控摄像头,目的是给他们定罪的明智,注意力第一时间就放到了那里,还没下来检查。   说起来,难怪会有人在楼梯蹲守,他跑进门以及元太他们进办公室的全程,都处在对方的监控中,想想,真的有些后怕。   他记得,明智吾郎是个非常擅长现场重建技术的侦探,尤其是在血液痕迹分析方面,有着仿佛自己就置身现场,看着一切发生般的精准判断力。   这么拙劣的血迹——joker说是假血,但怎么看起来,闻起来,都是人血的样子——肯定是逃不过明智的眼睛了吧?   【哇哦,代表正义的侦探,这是要协助法外狂徒掩盖行踪的意思?   很感动,十分感谢了。】   【别这副假惺惺的口气。等这边的事情结束,我过去找你。】   这是还不放心的样子啊。   红方这些家伙,良心都有点过于活蹦乱跳了。   暗暗叹气,挂好明智的营业笑容,唐泽走进了闹哄哄的办公室。   “辛苦各位了。”先向各位忙碌着取证的警员们打了招呼,唐泽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剽窃他人作业,“他们确实制造了一起绑架案,我找到了不少物证,已经交由痕检采集取证了。那个打着石膏的,应该是他们团队里的制版师,恐怕就是因为意外受伤,他没办法完成绘制,才会有这么多缺少了一只左眼的福泽谕吉。所以,他们在画展上找到了一个擅长临摹的年轻人,将他绑架到这里,威逼他协助造假。”   “唔,看来这几个孩子说的都是事实了。”目暮十三听得连连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头接受问询的小朋友们。   步美还在一直掉眼泪,说话的声音颤颤巍巍的,元太和光彦也都是一副哭了一场的样子,眼圈红红地坐在那。   嗯,看来初步效果还行啊……   点了点头,他接着往下说:“影印机旁边不仅有特殊的颜料,还有磁性铁粉等物品,我猜,他们是打算做一批能欺骗验钞机的伪钞,然后拿着它们快速消费大量兑换成等价物,等事情败露的时候,他们早就逃之夭夭了。所以……”   正打算往下说结论,表示他们确实没准备伤人,就是奔着造假捞钱去的,唐泽的视线往下一晃。   ……就看到了明显被人用鞋底划拉过,已经糊成一片,根本分辨不出原本状态的血痕。   唐泽:“……”   努力销毁了,但努力不多。   柯南,你那么大个名侦探,销毁痕迹就靠这种原始手法吗?   要是就你这个技术,库梅尔早该锒铛入狱了,还做个屁的假酒! 第217章 柯南:好屑的怪盗   嘴角抽了两下,唐泽暗暗看了一眼脑袋别到另一边的柯南。   “……所以,”清了一下嗓子,唐泽把原本要说的内容转了个弯,说,“就算原本他们没打算危害他人生命,非法持枪、非法拘禁之类的罪名,都是可以坐实的。”   这毕竟不是凶案现场,原本地上的血迹就被踩了不少脚,这挨了几下划拉,看着是离谱了点,但总归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人家小孩子本来就是案件亲历人,你也没有立场指责人家破坏现场的。   就这样把自己血压往下按了按,唐泽默念着柯学柯学别想那么多,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几个小孩身上。   “他们也是‘银狐’绑架的人质吗?”朝几人示意了一下,考虑到在咖啡馆明智是见过少年侦探团的,他把态度调整到了适度的关切,走近哭得眼泡肿肿的步美,“看样子是被吓坏了啊。”   一向注重面子的元太仰起头,嘴巴张合几下,还是没说出话,有些泄气地低下头。   “是几个有侦探梦的孩子,平时还挺活泼的……不过,别说是孩子了,就算是成年人,经历这种枪击案件,也确实是很难平静。”目暮警部理解地点点头,又心有余悸地瞥了眼他,“明智老弟,枪械在日本还是比较少见的,你下次可不要随便当街开枪,容易引起市民恐慌。”   事实上是被当街开枪的唐泽:“……咳。嗯,我知道了。”   “你回日本还不算久,不适应这边警察的风格也是正常的。”   嘴上这么说,他只是好心提醒他两句,毕竟他是媒体上的焦点人物,容易引起舆论,其实没什么责怪明智的意思。   正相反……目暮警部看了眼自己抄写好的笔记,心情很是振奋。   虽然工藤老弟好些日子没见了,神神秘秘的不晓得在忙什么,但东京的侦探资源似乎反而变多了不少……   灰原哀静静站在一边观察了很久,对上了视线之后,看见唐泽悄悄向她眨了眨眼,才松了口气。   看来此时的明智是唐泽。   难怪警察来的这么迅速,看样子是接到她消息的唐泽果断选择了联系警方,和警察们一起来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针对那个怪盗joker……也许是为了表明库梅尔的立场?   那个joker,她还在组织中的时候就有所耳闻,绝对是与组织势不两立的存在。   正面遭遇之后,要是明智吾郎没有任何反应,或许会让组织起疑吧。   自动自觉地脑补完前因后果,深感合理的她点了点头。   “既然他们说的情况属实,那就别把这些孩子扣在这里了。”唐泽看了蔫头耷脑的三人一眼,向目暮警部提议,“让这个年龄的孩子一直呆在现场,对他们的心理健康也不太好。”   目暮警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还颇为惊奇地看了他一眼:“看不出来,明智老弟你还挺喜欢小孩的。”   “倒也不是,主要是习惯使然。一来是不到年龄的孩子,不该让他们目击暴力场景,二来太小的孩子会影响现场侦察。”唐泽故作诧异地眨眼,“差点忘了,日本这边好像小孩子出没在命案现场也挺常见的……”   “啊,你这么说也……”   灰原哀听得深以为然,瞄了一眼刚用鞋底破坏了现场的小孩子。   好端端总感觉膝盖中了一箭的柯南:“……”   ————   “所以都和你说了,不要听见黑衣服就过敏。”离开了现场,又一次和柯南两个人缀在队尾,灰原哀摇了摇头,“组织没有那么好分辨。”   “或许是吧……”柯南叹了一口气,“不过,起码确实救下了俊也的哥哥,虽然……”   虽然看银狐他们的意思,原本也没打算伤及人命,他们就是准备捞一笔就走的。   但不管怎样,一群持枪的歹徒,能早早落网就不是坏事。   “虽然,我们害得joker受伤了。”闷头走在前头的圆谷光彦突然出声接话。   “嗯?”早就从本人那里得知他是故意受伤的柯南,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听他这么一说,还愣了片刻。   步美吸了吸鼻子,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但还是有些抽抽噎噎的:“我最讨厌那些害得假面骑士受伤的家伙了,但是我,我也害得joker哥哥受伤了,呜……”   吉田步美一向是几个孩子里胆子最小的那个,心性也是最不闹腾的。   虽然说好像总被当成软柿子,运气也最差,属于标准的人质担当……   但总之,看见别人因为她而受伤,给她带来的打击相当大。   “柯南,你认识joker对吧?”圆谷光彦闷闷地说。   警察来了之后,伴随着步美的嚎啕大哭,沾了一脸血的他也没忍住哭了好一会儿,现在说话鼻音很重。   “嗯……就是……”柯南目光漂移了片刻,期期艾艾地说,“就是上次,遇到意大利劫匪的时候,我不是跟上去了吗?joker哥哥,就留给我了纸条……”   “你认识他就好。”圆谷光彦吐了口气,“他的伤好像不轻,还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如果他康复了,告诉我一下吧,柯南。”   “啊……好……”柯南茫茫然地点了点头,不免有点惊讶。   他这几个同学,都是打死也不会听话的死小孩类型。   越让他们别拿,越要去碰,越说不要乱跑,越要擅自行动……   上学上了几个月,上出一种当幼稚园老师的体验,也是他没想到的发展方向。   之前joker在邮件里说,是想用这种方法治治他们,柯南还觉得对方有点天真呢。   少年侦探团成立以来,他们的经历包括但不限于,目睹命案、遭遇袭击、被盗匪绑架、险些命丧凶手手中……   就这样,都没能让这些皮猴改善分毫,大脑直通四肢,想到啥马上就去手欠。   突然听到这么一番道歉意味的自我剖白,他很难不吃惊。   “本来还想谴责你,认识那么厉害的人都不告诉我们。”小岛元太吭哧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出了声,“但看这个样子,难怪joker只肯给你联系方式,我们都还不够格做假面超人的助手。”   “假面超人什么的……”柯南嘴角抽了两下,明白过来了joker的思路。   确实,joker虽然不止一次在公众面前现身过,但是他的形象比喜欢高调出现在聚光灯中的怪盗基德要更神秘一些。   作为少有的直接面对过他,还被他用炫技的身手所救的小孩子,还处在看特摄片,憧憬神秘英雄年纪的他们,无疑对joker是有崇拜之情的。   自己闹腾以至于遭遇了危险,或者祸害到了朋友同学,与偶像因为自己受伤,对他们产生的冲击是截然不同的。   啧,这么一想,怎么感觉利用小孩子崇拜之情的joker,更屑了呢? 第218章 唐泽:皮斯科——【悲】   “哎,回去我要和joker好好说说……”有些心累的柯南揉着脖子,走在通往2丁目的路上。   哄小孩的工作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麻烦一点。   光是步美,就花费了他十几分钟的口舌,才让小女孩再次止住了啼哭,连向来脾气很臭的元太,都心情失落又别扭地拉着他问了一会儿joker的状况。   虽然看见这些家伙能稍微收敛一点脾气是很好啦,但是把这种哄小孩的活丢给现在也是小孩的他……   Joker这个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吧。   “不过他说的那么开心,明明就是他告诉我,组织的人喜欢穿黑衣服的。”此时没有了其他人在,无需掩饰身份的他直接控诉出声,“他自己提供的情报,现在又怪我太敏感,我看他就是想看我笑话。”   工藤新一,还真是为了搜索组织的存在不遗余力。   真不知道唐泽对他莫名其妙的信心来自何方,还非要专门嘱咐她,没必要隐瞒工藤浅层的消息。   可是组织哪里是单凭他就能应付的来的……嗯,加上唐泽和姐姐他们也不行。   ……加上日本公安也……   好吧,好像确实是还凑合的力量了。   ……到底为什么工藤这家伙周围,会在这么短时间团聚起这么多人啊,哪怕他对唐泽以及咖啡店的那个服务生身份还不太了解,这战斗力浓度也非常惊人了。   被唐泽灌了不少剧透的灰原哀揉了揉脑袋,决定稍微多吐露一些消息。   “他也没有完全说错就是了。”灰原哀先肯定了这部分消息,然后谨慎地开口说,“组织里的成员们,是有所分工的。像你见过的琴酒、伏特加、龙舌兰这些人,主要的穿衣风格确实如他所说,基本是黑衣。就算在白天这种打扮有一点显眼,反正他们也没什么隐藏身份的必要,基本上露面的时候都是在工作,而他们的工作……你也明白的。”   柯南挑了挑眉头:“暗杀、交易、灭口……总之,都是不太会有目击者的情况。”   “正是如此。至于仅有的一些目击者嘛……你自己也是目击者,工藤,不是吗?”灰原哀做了个戏谑的表情。   柯南两手往脑袋后面一垫,叹息一声:“哈,你说的对。你说组织里的人有分工,那除了他们之外的呢?”   “我不就是除了他们之外的。”灰原哀紧了紧书包,“组织里做其他事的成员也很多,要是你总把视线放在黑衣上,可是会错过很多重要线索的。”   “好吧,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没错。不过,多留心黑衣的家伙也没问题吧,就像你说的,总比在普通人里也很难分辨的那些好找。”   “那你还不如多留意一下其他特征。”灰原哀耸了耸肩,“比如琴酒有自己偏爱的座驾,基本只要在东京范围内用车,他都不会随意更换,非常显眼,是一辆保养很好的古董车,保时捷……356……A……”   灰原哀的语速越说越慢,说到最后,她脸色青白地直直看向前方,脚下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怎么了?”不明所以的柯南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大眼睛瞪得溜圆,顺着她的视线朝前看。   ……正看到一辆漆黑的保时捷古董跑车,停在了路边。   “?!”柯南的精神瞬间一振,立刻加快步伐朝车边跑去。   “等等,工……柯南!”灰原哀伸手去抓,一把抓了个空,只能咬紧牙关几步追了上去。   真是的,刚被轮番训完行事莽撞才多久,有一个小时吗?怎么又开始犯毛病了?   侦探真是个讨人厌的物种!   好悬柯南总算还记得不能留下太明显的痕迹,没一巴掌扒到车门上乱摸索,但他还是立刻贴近了车窗,试图看清里头的内饰。   “你等一下,这么急干什么!”灰原哀一把扯住他的书包,出声阻止,“这也未必就是他的车,可能只是型号相同罢了!”   不,可能真的是琴酒的车。   灰原哀心里很清楚,像这样的古董跑车是非常罕见的,路边能遇到同款的概率相当之低,这辆车大概率就是琴酒的。   但正因如此,她才不能让工藤随意调查。   琴酒是个效率至上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他是不可能毫无目的地开着车出来闲逛的,此时必然就在附近进行任务。   以琴酒的敏锐,他不可能发现不了有人动过他的车,要是一不小心留下什么证据,那工藤、她、唐泽等等,都要完蛋。   更重要的是,这里离刚刚银狐他们的据点也就一公里多的路程,现在的唐泽可是穿着明智吾郎的马甲在活动,说不定此时就和琴酒碰头了,这要是给工藤看见琴酒和明智一起行动的画面……   嘶……那就……   “这种古董车,还是很少见的吧,就算不是他们的车,那到时候停止窃听也就是了。”兴奋不已的柯南仍然贴近着车门,不理会灰原哀用尽全力的拖拽,伸手从纽扣上撕下来一块发信器,“我先想想办法把它贴进车厢里……让我想想……”   灰原哀拽得小脸通红,也没能把兴头上的柯南给扯开,只能无奈地松开手,再次试图劝阻:“就算真是琴酒的车,你要是被他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所以我会小心的。”柯南自信满满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发信器,“上次广田雅美小姐的事之后,我就和博士反映过,这个发信器的胶贴还是太容易暴露了,不够隐蔽,所以博士帮我又升级了一下黏贴的方式……这是辆古董车,车窗下方的下沉空间还很大,只要我把东西贴在这个位置……”   说着,柯南就埋头开始把黏贴方式从圆形胶布进化成可拉伸变形凝胶的发信器,开始尝试着塞进车窗底部。   全透明的凝胶,过一段时间就会自然降解,是意外的开发产物。   博士原本想开发一种不会造成污染的可降解胶水,但也许是配方问题,他最终做出来的胶水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失效挥发,也就失去了胶水该有的功能。   但将它作为间谍手段去使用的话,那简直就是一种无敌的定时装置……   阻拦无果,也说不出明确阻拦理由的灰原哀郁闷不已地按了按额头,赶紧抬头四顾,确认每个方位的行人。   “!”没一会儿,她发出了一声明显的抽气声,一下用力攥紧了柯南的手腕,“快走,他们过来了!”   身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嘴里叼着一根香烟,正侧着头与身边的人说话,等待人行道的交通灯转绿。   柯南抬起头,同样看到了显眼的两个黑衣男人,瞳孔一缩,看了眼手中就快要藏好的发信器,咬住了牙齿:“可恶,就差几秒钟……”   他们要看过来了!   无暇再说话,灰原哀缩起肩膀,正待要躲在车后,突然看见原本准备迈步的琴酒,脚步一顿,低头拿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喂?库梅尔,什么事?”   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琴酒的声音有些模糊地传了过来,一下让灰原哀心神稍定,并开始偷偷左右张望,试图找到唐泽或者明智吾郎的身影。   时机这么凑巧,应该不止是巧合。   唐泽他是不是发现了他们俩的行动?   “没什么要紧事,只是手头遇到了一个案子。和你确认一下,组织没有什么涉及伪钞制作的业务吧?”   十几米外的转角处,拽着星川辉的唐泽借着街角的转弯镜,注意着镜中随着凸面变形的画面。   边说着话,唐泽边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鼻梁。   这什么不伦不类的名场景复刻……他不过就是放几个小孩子先走了一会儿。   结果等他慢慢追上两张肩并肩走路的小塔罗牌,就看到了让人心脏骤停的场景。   ……也就离开了他视线二三十分钟而已,剧情大哥,你没必要这样见缝插针吧?!   就非得来一出大小变惊魂是吧?   皮斯科是不是吃你家大米了啊? 第219章 柯南:有内鬼!   “没有,这对组织没什么必要……”琴酒嗤笑了一声,“你还没结束你幼稚的游戏?”   “我幼稚的游戏可是成功帮你们擦了不少屁股呢,琴酒前辈。”唐泽用不紧不慢的口气说着话,双眼牢牢盯着转弯镜中的两个小点。   柯南的动作也太慢了,搞快点啊。   他也就能拖延个一两分钟的时间,琴酒可不耐烦接库梅尔电话了好吧。   而且你总不能指望违法乱纪的组织成员遵守交通规则,等街上车子过去,琴酒肯定就要抬脚了呀!   “所以,这个叫‘银狐’的团伙就和组织没什么关系咯?那我随便处置了。”   “他们伪造技术很强?”   “能在路上抓一个年轻画家来给他们制版,你认为呢,前辈?知道他们和组织没关系,我真是松了口气。”   “……啧。”想起之前因为辻村家的案子,阴阳怪气了组织人才引进问题很久的库梅尔,琴酒忍不住咬了一下烟嘴,“行了,收敛点吧,我看你最近是有些太兴奋了。”   “会吗?”唐泽回想了下自己最近以库梅尔身份做过的事,无辜地回答,“布置过来的任务,我哪里完成的不好吗?”   琴酒无视他的纯良口吻,认定他又在装蒜,边抬脚穿过马路,边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开脱:“行了,答应你的事很快就会完成,安分点,你们两个都是。”   说话间,琴酒已经走过马路,抵达了自己的车边,暂时没察觉异常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中。   明白已经进入了柯南的监听范围,唐泽顺势将话题转向即将发生的暗杀上:“你们光告知了我行动的大概情况,关于时间、执行者这些问题,没有更多交代了吗?”   “两天后的杯户城市饭店,目标会在晚上18点准时出现。就像你查到的那样,他确实遭到了警方的怀疑。总之,我们会在他被逮到之前,堵住他的嘴,不会让他连累到组织。”启动了汽车引擎,琴酒单手握着方向盘,慢慢发动了汽车,“你不要在会场里轻举妄动。”   “让我去接应人,却连要接应谁都不告诉我?”唐泽斟酌着用词,想着要如何引导琴酒吐露出合适的信息。   琴酒基本从不用明智来称呼他,一直只叫他库梅尔。   这个代号对宫野志保来说约等于一种暗号,而且也早就暴露给柯南了,就算琴酒直接说出口,他马甲也还安然无恙。   至于皮斯科,要是能透露出一点他的身份,那就再好不过。   “你本来就是后备手段,你还是祈祷自己派不上用场的好。需要你出场,那就说明纰漏不小。”   库梅尔最大的身份优势,是他与警方存在紧密联系的侦探身份。   要是事情闹到需要库梅尔来善后的地步,那就说明警方的力量都已经介入其中了。   琴酒嘴上说了两句讽刺,还是依照原本的计划,透露了一些执行人的消息:“负责执行任务的,是组织的代号成员‘皮斯科’。他的具体身份……等到命案发生,以你的眼力,很快就会发现凶手了。”   “那么担心我扰乱行动啊,前辈。”听出了琴酒语气里的防备,唐泽笑了两声,“放心,我比谁都期待他的死亡。”   “那就呆在你该呆的地方,好好欣赏这一幕吧。”琴酒嗤笑了一声,对他的保证不予评价。   挂掉电话,唐泽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放空的星川辉。   隐约从他们两的通话里听出他们在讨论什么的星川辉,原本在望着街对面的花坛出神,漫无目的地想象着吞口重彦的结局,见唐泽沉默了好几秒,才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帮我把东西都先带回去吧。”把手提箱往星川辉怀里一丢,唐泽叹了口气,把好不容易打好的发胶又重新打散。   “嗯?”星川辉不解地抬抬眉头,但还是接住了唐泽丢过来的箱子和外套,把他的通勤包还了回去,“你不是刚易容好没多久。”   “是啊,奈何计划赶不上变化。”   明智和柯南的关系是相对疏远的那一批,没有立场接近窃听中的两个小孩。   想要知道他们到底都听到了什么,还会听到什么,只能恢复他自己的身份了。   唐泽甩了下头发,把条纹领带和手套往包里一扔,一下就从明智吾郎的状态脱离,背起自己的通勤包,指了指转角的方向:“我先跟过去了。”   “好。”   “哦对了……”   “嗯?”   “别多想了,不管他们任务执行的怎么样,你爹肯定会死的。”   “……虽然你好像是想安慰我,但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像好话呢?”   ————   “‘皮斯科’,代号成员?”从琴酒口中捕捉到这个信息的柯南,立刻将视线投向了坐在另一边的灰原哀。   “嗯,我是听过这个代号的。”灰原哀思索着说,“但是我没见过他本人,或者,我见过,但是不知道谁是皮斯科。”   “他们听上去准备在两天后,灭掉什么人的口。”柯南表情严肃,脑中飞快转动着,“也就是说,场中存在一个与组织有关联的目标,掌握了一部分与组织有关的消息,为保住这些信息,他们安排了一场暗杀。”   “两天后的杯户城市饭店,还会存在起码两位代号成员。”灰原哀也点了点头,“一名是琴酒口中的‘皮斯科’。”   另一名,肯定就是唐泽现在扮演的库梅尔了。   “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唐泽的声音适时传来,短暂打断了柯南的思绪。   ……果然,唐泽就在附近。   不意外于唐泽的出现,灰原哀转过身看向他,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通巧到极点的来自库梅尔的电话,恐怕就是发现了柯南头铁地在这当面下饵,紧急打来拖延时间的。   自认为与唐泽交换好了一个了然的眼神,灰原哀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柯南安装着监控程序的手机。   窃听器对面传来了一阵响动,听起来像是琴酒抽完了嘴里的烟,正准备摇下车窗,稍微散去一点车内的烟气。   “嗯?”   “怎么了,大哥?”伏特加粗粝的嗓音传了出来。   “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随着机械转动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和加剧,很快,窃听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蜂鸣。   唐泽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柯南镜框上弹出来的接收天线,直接将接收器拽了下来。   虽然这是个很多人都忘记了的设定……但伏特加,是会一些信息技术的。   这种相对拙劣的点对点电波通讯设备,很难说会不会被反过来追踪定位到。   轻轻巧巧捏断了手里的天线,顶着柯南懵逼的视线,唐泽扯了下嘴角。   “只是暂时断裂了而已,回去让博士修修就行。”   把天线往口袋里一揣,唐泽两手插兜,朝着柯南弯下了腰,凑到他面前。   他尽力用阴影把脸笼罩住,增加压迫感,用一种相当不善的口吻说:“某个人今天,放学路上跑出去过侦探瘾,害得我追在后面找人找到现在,然后,似乎又不顾后果在搞什么危险的东西……是不是啊,柯南?”   看见唐泽这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柯南下意识后退两步,而后反应很快地看向灰原哀。   对,唐泽是灰原的哥哥,涉及到组织,她肯定早早就联系到了唐泽。   这见面才几天,灰原就学会告状了,他差点忘了……现在的少年侦探团,有内鬼! 第220章 揉脸食物链   “哼哼……我看某个家伙啊,还是缺乏教育。”   唐泽伸出双手,迅速地揪住了柯南的两边脸颊,飞快地搓了起来。   边搓,他还边忍不住感到了一阵快乐。   几个月以来,唐泽一直是被捏扁搓圆的那个,难得有了这么个他能搓得了的,这不得狠狠搓个过瘾?   于是柯南圆圆的小脸蛋子很快就被他搓得一片通红,五官都快挤在一起的柯南只能在他手里拱动几下,根本挣脱不开。   “停……松手……”柯南努力挤从牙缝里挤出抗议声。   “下次还敢招呼都不打得乱跑不?”唐泽扯着他的两边腮帮,恶狠狠地问。   别看唐泽应付得还算轻松,今天他是真的有点给吓了一哆嗦。   天晓得他离开现场紧赶慢赶追上柯南他们,就看到两个小孩窝在保时捷356A旁边捣鼓的时候,心脏跳得有多快。   明明离酒卷导演的追悼会还有足足两天……   “松手松手,我错了,唐泽,别扯!”柯南在唐泽的手里一通大呼小叫,都没能逃脱唐泽的魔爪。   站在一边看着唐泽揪柯南的脸,由衷产生了一种既视感的灰原哀:“……”   看唐泽这个不留情的手法,以及脸上这个快乐的笑意……   难道是被姐姐揪了太多次,捉摸着抓个人报复很久了?   灰原哀悄悄平移了半步,把自己从唐泽的视线中挪开,抬起手,默默护住了自己的腮帮。   虽然挨揪的不是她……但看着唐泽这副想吃小孩的嘴脸,她就是忍不住想护住一下脸。   把柯南两边的脸颊揪得发鼓,唐泽才心满意足地撒开手,快乐地顺手揉了两下柯南的头发:“再有下次,给你脸揪肿了再拍一套照片下来,立马就发给有希子阿姨他们。”   “你从哪学来的这种卑鄙手段。”柯南不甘心地嘟囔了两声,还是只能忍辱负重地低下头,“我知道了……我今天,其实也只是凑巧遇到而已。”   “凑巧遇到,然后呢?”唐泽眯起眼,“你该不会觉得,就凭你现在的状态,遇上组织里那些擅长暴力的成年人,会有任何的胜算吧?”   “我……”一时语塞,柯南有些词穷,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又不禁精神稍有振奋,“可是,我们真的掌握到了一些消息,组织会在两天后,于杯户城市饭店,对一个人进行刺杀活动……”   “不,我现在不想听。”唐泽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先安静,郑重地强调道,“看你刚才的样子,你大概是把发信器贴在了某个人的身边,或者座驾里,然后就靠着这手监听,拿到了珍贵的情报……看起来是这个样子。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履行了侦探的职责,在这倍感兴奋呢?”   听到唐泽后半句话,正欲点头的柯南脖子一僵,怎么也点不下去了。   总感觉,唐泽身上的京都人基因又在发作了。   “以弱小的躯体,与庞大的黑暗组织对抗,凭借聪慧的头脑,与他们完成周旋,赢得胜利……”唐泽拉长了音调,说完了这些话,然后一个爆栗扣在了柯南脑门上,“胡闹什么呢。要是一个不小心,要是你之前贴发信器的动作被人发现,要是他们聪明一点,顺着监听器的信号找到你本人,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站在一边听着他们对话的灰原哀,轻轻颤抖了一下,忍不住接过了话头。   “被他们发现你的身份,我的身份,然后他们会找到我们……也许就在放学的路上。”灰原哀收紧了书包的肩带,轻微地战栗着,“我们当然会死,但除那之外,工藤,你也已经见识过组织的手段了。”   柯南愣了愣,想起在博士那看见的医药公司爆炸案的新闻,想起那些灰原知情的组织设施,在短短一天中因各种事故,人去楼空……   “他们会赶尽杀绝。”唐泽冷下了脸,指了指自己,“我不就是个例子吗?要不是直接杀死我可能会影响到他们手里的专利,你根本不可能看到活着的我。”   “是,他们会杀死博士,杀死毛利一家,杀死那些孩子们,杀死所有接触过我们的人……相信我,他们做得到,也做得出来。”灰原哀板起脸,抱着胳膊说,“我愿意和你共享一些情报,是基于我们相同的立场,以及,你身边团结的那些力量,可不是希望你单枪匹马,对抗整个组织的。工藤,你要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现在不是玩侦探游戏的时候了。”   对于侦探,其实宫野志保没那么大恶感,尤其是工藤新一这样的高中生侦探。   他们会比以此为生的成年人更纯粹一些,热心公义,追求真理,哪怕性子跳脱莽撞,也有少年人的冲劲。   但是这种莽撞,在某些时刻,是很容易造成伤害的。   被这兄妹二人一通抢白,柯南语塞了好一会儿,有点泄气地垮下肩膀。   “好吧,今天抱歉了。”垂下脑袋,他有点沮丧地道歉道。   想起分道扬镳没多久,因为造成joker受伤,哭得稀里哗啦的同学们,柯南也由衷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这几天,挨训好像挨得还挺频繁……   “行了,泄气的话就说到这里。”见攻击生效,唐泽见好就收,没再就柯南的头铁不依不饶,“好运的是,你现在确实没被发现,也确实得到了一部分情报,来说说看吧,你都听到了什么?”   对这位侦探主角的特性,唐泽自然也是不讨厌的。   年轻,带来鲁莽的同时,也带来了长大后不会再有的纯粹和热切。   说实话,虽然唐泽算是当过警察,但这种出于执着理想的正义感,其实是他一直缺乏的品质……他还挺羡慕的,有一说一。   不过羡慕归羡慕,在他头太铁,铁到开始脸探草丛的时候,唐泽还是控制不住敲他脑壳的手。   柯南早期的头铁举动,确实是造成过一些连锁反应的,宫野志保的大小变惊魂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一通有惊无险的操作之后,他们成功发现了皮斯科的身份,也没有将身份暴露给琴酒,但被皮斯科掳走的宫野志保,百般挣扎,还是结结实实被琴酒打成了筛子没错。   这要不是柯学世界,就凭她中的那些枪,在床上躺个三个月半年是没问题的。   这才是唐泽最后怕的部分。   既然宫野姐妹好不容易才在唐泽的努力中重逢,在组织的阴影里得以喘息,他就不希望她们的这种平静再被轻易打破。   哪怕是剧情的惯性,也不行。   眯了下眼睛,唐泽的声线微微沉下来了一点:“单枪匹马当然是不可取的,但只要好好规划……一定能有所收获。来吧,名侦探,说说看你有什么发现和想法吧。” 第221章 唐泽:组织这一群什么眉笔   柯南垂头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会儿内容,很快就将酒卷昭导演追悼会的信息从event相关网页上找了出来。   “两天后的晚上18点,杯户城市饭店,应当说的就是这个聚会了。”   唐泽配合地凑近,一副认真阅读下方说明的样子,意识却有些隐约的飘忽。   不论如何,皮斯科这个捞币杀手,都是不可能活过追悼会的了。   说实话,在一片黑暗中开枪攻击早就设置好的机关,却因为偷情的其他来宾,被狗仔抓拍到……   像这样的顶级眉笔实在是不多见,就算人能保下来,估计组织也是忍不了的。   他见过上一个这么眉笔,还是龙舌兰。   巧了,也是组织的,还是代号成员。   再想想敲闷棍下药撞出极小概率事件的琴酒,易容成个逃犯差点掉下楼的贝尔摩德,因为各种原因人体描边的诸位狙击手……   顶级眉笔组织,齐活了,黑方毫无胜算的原因,找到了。   并不知道唐泽挨在旁边的脑袋里转动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柯南还在继续自己的推理过程:“根据监听的内容可以得知,现场起码会存在三个与组织有关的角色。首先是目标人物本身,然后是执行暗杀的‘皮斯科’,以及在现场负责接应做后备工作的另一个成员,也就是与琴酒通话的这个人。”   琴酒与对方的几句对话内容,一字一句在他的意念中展开,他开始逐字逐句地考量着,慢慢沉浸到思绪中。   “能给一个代号成员做‘后备手段’,而且能被琴酒多次要求‘不要轻举妄动’,我更倾向于,电话对面也是一个代号成员。对方可能并不直接听命于琴酒,或者地位本身与琴酒相当,让琴酒只能用要求的口吻一再强调……”   投入到推理中的侦探,都是如此缺乏警惕心的吗?   眼见柯南都快将眼镜贴到手机屏上去了,灰原哀直接抬起头,与唐泽交换起眼神。   该把“库梅尔”的名字透露给工藤吗?   不了,本来也无关紧要。   明白了。你也注意安全。   待到柯南再次抬头,站在他一左一右的兄妹二人已经完成了无声的意见交换,各自评价起柯南的想法。   “说的很对,现场应该会有多名组织成员,说不定除了这几人,还会有其他的接应者。总之,直接前去活动现场,是存在很大风险的。”灰原哀轻轻摇头,不赞同地说,“别告诉我,你非要亲自去检查不可。”   “比起以孩子的身份跑到组织成员们的视野中,你不如先试试通过其他途径,想办法筛选出目标的身份。”唐泽的回答比她略微中肯一些,“虽然来宾的名单可能不是那么好调查,但这种名流聚集的宴会,肯定是会有邀请函和登记册的。如果实在很难在事前得出结果,你最好也找个更合适的身份跟进去。注意安全。”   “嗯。”柯南重重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又猛地闭上了嘴。   今天把他和joker的关系暴露给大家,已经足以对joker这种角色造成威胁了。   哪怕joker似乎并无在孩子们面前掩盖身份的意思,柯南仍觉得,自己是要为此事负一定责任的。   事情是他遇上的,人是他喊来的,不能因为joker很纵容,就认为所有事理所应当。   简单想一下逻辑,如果他们之间的联系被发现,那迟早会有盯上joker的人将他视作突破口,joker相当于将一部分安全交托在了他手中。   再为了自己的计划,泄露出更多有关的事,那就太不厚道了。   关于组织的信息,除了灰原这边,也可以去问问joker,说不定神通广大的怪盗能给他一些惊喜……顺便,也真的要去看看他的伤怎么样了。   joker口口声声说自己用了提前预备的假血……但以他多年的破案经验,打死柯南也不会相信,有人会备着人血在身上做血包的。   灰原哀看着柯南,也闭紧了嘴。   她和唐泽还有很多问题可以交流,但这都不是能告诉工藤的事情。   还是等一会儿分开走了再说吧。   唐泽打量着两张同样稚嫩的脸上,各怀心事的成熟表情,使劲控制了一会儿面部肌肉,才没笑出来。   这种没办法用私聊又不想用队伍语音,只能各沉默各的场面,他很难不笑……   4丁目与2丁目的分岔路口很快到了。   柯南与灰原哀飞速地互看了一眼,打着哈哈道了别,然后一扭头都是面色一整,朝着相反的方向不约而同地加速离开了。   ……你别说,还挺有默契的。旁边看戏的唐泽给出了评价。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走出去了十几米,确定不会被柯南听见,拽着唐泽往2丁目闷头走的灰原哀吐了口气,“工藤这个家伙,简直是不要命了。幸好你跟在后面,要是今天正面遇到gin……”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下去,只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别怕。”搂住她的肩,把她往身边拦了拦,唐泽安抚她说,“不会让你出事的。就算你今天正面遭遇了琴酒,我也会想办法不让他起疑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自然,灰原哀却反射性地拽紧了他的袖口。   “用什么办法,易容成我,去引走他们的视线吗?”灰原哀的音调一下拉高,发出了尖锐的声音,声线濒临破音的边缘,“姐姐不肯告诉我她是怎么从琴酒手上逃脱的,但我猜都猜得到,那一定很危险……”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激动?”感受到手里单薄的肩膀一下绷得僵硬,唐泽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妹妹的状态,回想到剧情发生过的事,有些明白过来,“无缘无故,联想到如此具体的场景……有人告诉你什么了?还是你做了噩梦?”   声音一出口,灰原哀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分激动,情绪却很难一下平静。   她抬起双手,无言地看着手心。   她不仅是变小了,APTX4869的神奇药效,几乎是让她彻底“回溯”到了孩提状态。   常年呆在实验室接触各种化学药剂的她,手早已不再细腻,那上头本该有曾经的操作不慎留下的灼伤疤痕,手指也早就因为长时间抓握仪器和笔,有大大小小的茧子……   但现在,这双小小的手细嫩洁白,甚至看不出太多掌纹,完完全全,是自己七八岁的样子。   “我做了好多梦……”   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控制不住倾诉的欲望,灰原哀用很低的声音说着。   “有时候我梦到姐姐的尸体,梦到我在报纸上看见了她的死讯;   “有时候,又会梦到我和工藤的身份暴露了,琴酒拿着枪站在放学的路上,工藤把我拉在身后,然后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了;   “我还梦到过我变回自己的样子,从黑漆漆的管道里爬上天台逃生,但琴酒早就埋伏在那里,抬手就给了我一枪;   “甚至于,我又会梦见你,你浑身都是血,把我往车厢里一推,然后易容成了我的样子离开,然后是接连不断的枪声……”   声音越说越低,她最后的一点声音,唐泽差点没能听清楚。   “唐泽……”放下发着颤的手,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迷茫,“一切真的会好吗……我有点害怕。” 第222章 不愧是团长   随着灰原哀的描述,唐泽的表情变化非常丰富,最后定格在了很拧巴的纠结表情上。   比起原作里灰原哀梦到的那个雪中屠杀的琴酒,她这次描述的梦打击面明显变广了不少。   怎么说呢,有点那种,调查员随手过了个san check,结果灵感大成功了的感觉……   除开梦到了原本的剧情线以外,她还像预言一样,描述了一个在车厢的场景中,唐泽易容成她,跑出去引走火力的场景……   这是对应的什么,未来的列车篇吗?   波本出场都这么早了,列车篇不可能再来高清复刻吧……灰原哀这意思是,这次轮到他当雪莉了是吗?   还挺合理的,越想越合理。   就像他和星川辉很适合相互穿马甲一样,唐泽和宫野志保本来就有血缘关系,遗传到的性征还特别相似,栗色头发,蓝色眼睛,轮廓柔和的娃娃脸,非要选个人来出演宫野志保,他确实是比基德更合适的……   等等,不对,他才不女装!他可不是基德那个异装癖!   警醒地回神,唐泽放下危险的想法,飞快地搓了几下灰原哀蓬起的发顶。   “很爱担心啊,小朋友。”唐泽笑嘻嘻地搓了她几下,“你尽管放心吧,一切当然是会好起来的。”   缝合世界的黑方能怎样,了不起桐条集团咯!   缝点牛逼的,看看实力。   不过,提到这个,唐泽把灰原哀的脑袋朝自己这里掰了掰:“过两天,那场酒卷导演的追悼会,如果工藤非要跑来的话,那就让他一个人来,你给我好好呆在家里,听见没有?”   灰原哀眨巴了两下眼睛,对上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瞳,又感到了一点安心。   闹腾,爱玩,戏不少……但是从来没辜负过任何期望的唐泽。   “好。”虽说不觉得自己会主动跑去凑热闹,但灰原哀还是乖乖地答应了下来。   “嗯,行,等我的好消息。”   拍着手里柔软的头发,唐泽很是欣慰,感慨还是自家妹妹省事。   剧情是吧,偷袭他是吧……   来啊,让他看看这次要怎么把灰原哀瞬移到皮斯科脸上。   不过,提到了皮斯科,反正机会难得……   “小哀,”就着抱着她脑袋的姿势,唐泽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你在组织里,见过一个叫枡山宪三的人吗?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他的所有事……”   ————   “叮咚——”   等了好一会儿,见大门都没有动静,柯南有点焦急地绕了一圈,又踮起脚,准备再次按下门铃。   邮件没回,电话也没接……   joker这家伙,该不会是受伤硬撑,现在倒在家里不省人事了吧?   再等五分钟,要是还没反应,电话也没接的话,他得考虑一下要不要打急救电话的事了。   “柯南是吧?”在他的手再一次挨到门铃的按钮前,一个顶着乱糟糟棕色头发的脑袋,从玄关探了出来,“别按了,老大在忙……我给你开门吧。”   “哦、哦,谢谢……”   反应了好几秒,柯南才想起,这是之前joker介绍说叫星川辉的那个男生。   柯南尽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太失礼,但还是忍不住从他胡乱扎成一个短马尾的头发上扫过。   明明上次看见他的时候,也是个挺帅气俊朗的模子,现在这黑框镜一戴,头发胡乱地一抓……   打开门,放柯南走进来,星川辉无视掉他明里暗里的打量,打着哈欠带他朝作战室的方向走,毫不担心柯南会发现什么。   早先,不做任何遮掩出门,星川辉还是有点紧张于被当作明智认出来,走在路上经常弯腰驼背,努力隐藏住脸部。   后来,在发生过三四次他和易容成明智形象的唐泽肩并肩走在路上,但过来要签名的小女生永远只会朝唐泽喊明智的时候,他就渐渐麻木了。   只要发型有极大区别,就算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不会有人怀疑。   在唐泽口中种种匪夷所思的说法一再得到验证后,星川辉已经开始习惯放任大脑逐渐平滑,唐泽说啥都对对对就行。   “怎么了,小侦探?”听见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踩进门,正忙碌地在笔记上写东西的唐泽头也不抬,直接出声询问,“有什么新问题?”   听见他的声音,柯南的视线探照灯一样刷地聚集了过去,惊异地发现,joker还真的没受什么伤的样子。   由于对柯南的来意有所猜测,唐泽今天故意选了一件风格强烈的街头风T恤穿在身上,刻意设计出来破洞的衣服肩头直接挖了两个洞出来,可以露出下方完好无损的肩部。   “都说了我没事了。”搁下笔,唐泽伸展了一下腰背,坐直起来,“我又不是一个人住在这,你难不成还怕我倒在家里没人发现,凄凉地离去了?”   “额,啊哈哈哈……”心思被一语道破,柯南僵硬着脸尬笑了几下,看着哈欠连天坐到桌子一侧的星川辉,又看了眼脸上贴着一张面膜纸,头发还没干透的雨宫天,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   总看着joker一个人出没,实在是很容易忘记,这家伙其实是团伙作案、咳嗯,是有同伴的。   “要是想来检查我死了没死的,你已经看见了,我没事,那些真的是假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胡话,唐泽把笔记本电脑往自己面前拽了拽,“如果有其他问题,那就抓紧问吧,自从怪盗channel建立好之后,我们还挺忙的。”   收回不住打量两位怪盗团成员的目光,柯南想了想,还是爬上了办公椅,坐在了四方桌的最后一面上:“今天,我意外地听到了一些有关组织的消息,想找你进一步确认……今天我们在路上……”   听着柯南的叙述,宫野明美和星川辉先后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一起用余光瞄着唐泽。   柯南这提问,算是找对人了。唐泽何止是能进一步确认……   “哦,两天后,杯户城市饭店啊……”装模作样地抓着下巴,唐泽还煞有介事地靠在转椅中,转动了两下椅子,满脸思考之色,“我还真不知道详情呢。感谢你的提醒了。”   宫野明美和星川辉表情凝滞了一会儿,默默把手里的文档往里塞了塞。   他们两个手里,现在就正分别拿着酒卷导演追悼会嘉宾名单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在根据自己的记忆,协助唐泽区分可能与组织相关的角色呢。   不论看几次,他们也要佩服唐泽这顺畅自然说鬼话的功力。   要不然他是团长呢…… 第223章 上下一心怪盗团(加更 to 言华)   “这些是……?”   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憋住的柯南,看着不断往自己面前放文件夹的joker,出声询问。   “这些都是近期可能因为一些原因被捕的名流们。”指了一下厚达几厘米的文件夹,唐泽笑了笑,很难说语气里幸灾乐祸的成分有多少,“我没办法帮你弄到参与嘉宾的名单,但既然你也说了,他们灭口目标的原因,是目标即将被捕,可能泄露组织信息,那就只能从会被捕的人里筛选了。”   颤巍巍地伸手,柯南试探着拿起了一份打开,看着露出来的照片与剪报,难以置信地说:“……这些,都是吗……”   joker说的是会被捕的名流,没错吧?   东京违法乱纪的名流,有如此多的吗……   同情地看了看柯南,唐泽两手一摊,靠在自己的座椅里:“感谢各位灵活的道德底线……这些都是我们拿来选择改心目标的辅助材料,希望能帮的到你吧。”   柯南无语凝噎了片刻,认命地抱起了那堆东西。   他突然有些明白,joker是怎么会产生那么多罪恶不罪恶的中二理念的了。   要是整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东西,很难不对这个社会产生疑问啊……   “加油啊,名侦探。”唐泽笑了两声,懒洋洋地并起两根指头,点了点太阳穴,“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忙,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柯南只感觉自己跳下凳子的脚步,都是那样的沉重。   两天啊,只有五十多个小时了,真的还来得及吗?   “你真是的,让人家小朋友拿这么多东西,多不合适。”按了按脸上的面膜,仗着柯南不可能透过这挖了几个孔的白纸看出自己的长相,宫野明美直接走到了柯南面前,然后在他重新亮起的眼神中,笑眯眯地递给他了一只布包,“起码给人家装一下啊?”   “……噗。”两道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掩饰的喷笑声。   满怀希望,还以为终于有人施以援手,能帮自己减轻一点负担的柯南:“……?”   宫野明美无辜地眨动了一下蓝色的眸子。   这难道不是在给你减轻负担吗?   你就说减轻没减轻吧!   “……多谢了。”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的柯南,只能沧桑地叹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布袋,装起那沓文件。   心之怪盗团这群家伙,个顶个的坏心眼。   迈着沉重(物理)步伐离开的柯南,非常确信地想着。   ————   “枡山宪三,汽车公司的社长……”宫野明美看着手里的照片,心情有些复杂,“我记得这个人,我小的时候,他还经常会来我家里做客,会给我带糖果和玩具。他,居然也是组织的代号成员……”   “而且可能晋升途径走的是权钱那路。”唐泽用笔尾顶了顶自己的白头发——为了应付刷新出来的柯南,他更换了外观,此时也懒得再换回去了,“他是有很高的社会地位的,不太可能像我们和琴酒那样,负责做脏活。”   “也就是说,”宫野明美的表情晦暗难明,“他与我父母的亲近,是因为组织的原因?”   “大部分是吧。”唐泽笃定地判断道,“否则,实在很难想象,一个汽车公司的社长是怎么和‘疯狂科学家’扯上关系的。”   宫野明美深深吸了口气,再次镇定下心神,认真看着资料上的内容。   “我已经确定过了,枡山宪三绝对也是有殿堂的人物。”唐泽点了下手机中央那枚红黑色眼睛的app,展示了一下已经打好了名字的界面,“但是我对他实在是不太熟悉,而不出意外的话,他也是活不过后天的酒会了。尽量尝试一下,他殿堂可能的形态……”   “活不过后天的酒会……”宫野明美捕捉到这句话,从文件中抬头,“你很确定这一点?为什么?”   “他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一些纰漏的。”唐泽毫无负担地剧透道,“严重到组织不会让他活走出来的程度。”   “有时候,真是不知道你这奇怪的预感能力都是从哪来的。”宫野明美无奈地摇头,“任务都还没开始,你好像已经看见结局了。”   “放心,他肯定会出纰漏的。”唐泽用平板的语气,说着稍显冷酷的词,“要是他没有出纰漏,我也会让他出的。”   星川辉推了下眼镜,强迫自己从吞口重彦的信息上挪开注意力,才接过唐泽的话头:“看来,你有不得不让他死的理由啊。”   “嗯,有,他见过小时候的明美姐,还有小时候的志保。”唐泽展开文件夹,从第一页的档案上摘下别住的照片,用红色的记号笔将枡山宪三慈眉善目的脸勾了出来,“只要见到了现在的志保,他就可能发现端倪……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宫野明美脸色一变,原本稍有动摇的神色,也同样冷冽起来。   “是这样啊。”重新看向他那张和善的脸,她面上的回忆之色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你说得对,不能让他活着走出来。”   只要为了宫野志保,为了唐泽,为了她仅有的亲人们,别说只是设计让一个代号成员死在组织手中,就是叫她亲自去动手,她都会答应下来的。   现在她完全明白唐泽的思路了。   “他的公司规模不小,在关东关西都有分部,而他从认识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是退居二线,只掌握股权,不参与管理的了。”宫野明美冷静地回忆并分析起来,过往的一幕幕画面在她眼中褪去了感性的温馨色彩,只残留下必要的东西,“他有一个儿子,已经在国外成家立业,他其实在岛内没有太多牵挂的亲人。”   “嗯,总之,他的殿堂不会是他的公司会社。”唐泽点点头,“那他在东京范围内,还有其他置业吗?”   “或许还有一些娱乐场所经营权……记不大清楚了,爸爸妈妈去世后,我再也没和他有什么来往。”宫野明美皱着眉头,尽力思索着,“要说主要置业的话,那或许是他的宅邸吧。他在都内买下了一块地皮,用于搭建私人住宅,盖得很气派,当年还上过新闻。我记是有媒体称赞过它的艺术风格,还给它起过别名,应该是叫——   “‘凯撒的庄园’。”   【地点已锁定。】   电子音从唐泽平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三个人齐齐转过了视线。   “十环。”唐泽扯了下嘴角。 第224章 冷幽默   “70多岁的组织成员啊。”不同于多少了解一些枡山宪三此人的两个队友,星川辉看了一会儿照片中笑容慈祥的老爷子,感慨了一句,“这个年龄,也不让人退休养老什么的,组织还真是严苛啊。”   拿着手机苦思冥想着地点内容的两个人,一起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吗,我刚刚说的?”被他们齐刷刷的视线看得发毛,星川辉缩了下脑袋。   “没什么,我就是在想,组织会选他来执行任务,莫非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宫野明美撇了撇嘴,略带嘲讽地说,“让71岁的老人来做杀手,让18岁的年轻人负责后援……除了能打调查者一个措手不及,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皮斯科会接下这个任务,也很奇怪。”比对着手中照片与记忆,唐泽眯着眼。   脱离开纯粹的观众视角,重新考虑作为凶手的枡山宪三在这次任务中的发挥……   只能说一句,有作用,但不大。   暗杀的具体计划是组织早已安排好的。   原本会被柯南监听到的那通电话,正是迟迟等不来吞口重彦的枡山宪三打给琴酒询问情况的,那就说明,事先告知吞口重彦,要求他站在选好的死亡地点的,绝对不是枡山宪三。   在这个前提下,任务是他策划的可能性,还剩多少?   既然任务策划者另有其人,那其实枡山宪三扮演的,就只是一个开枪工具人的角色。   死亡的位置是选择好的,死亡的方式是早已规划的。   甚至为了提示皮斯科,吊灯的链条上还有用荧光涂料做好的标记,方便他在暗中瞄准。   不考虑后来发现雪莉这个意外情况,皮斯科一共就做了两件事。   依靠自己的社会身份混进酒会,然后在黑暗里抬手开枪。   ……接着就被拍进了照片里,当场暴露了。   唐泽嘶了口气,不忍直视地摇了摇头:“他肯定是接受过系统的枪支训练的,准头应当还不错……但你看,志保都会用枪,我猜枪法对代号成员来讲,或许属于入职培训范畴。这样考虑的话,皮斯科应该是挺废物的那拨代号成员吧。”   但,这么一讲,爱尔兰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能发现工藤新一与柯南的关系,应该说爱尔兰的能力还是相当不俗的……起码已经在某些方面超越琴酒了不是吗!   他对皮斯科,有对父亲一样的敬重爱戴,感情深厚,带入到皮斯科其实挺菜的这个前提……嗯……   “他这个年纪,在组织里肯定算得上元老级人物。”宫野明美摸着下巴,尝试再更换一个角度解释,“这样的元老级成员来动手,杀一个中低层的成员吗……”   “即使到了元老级,也逃不开组织的摆布啊。”星川辉眼眸低垂,刘海的凌乱阴影把他的眼神切割得闪烁不明,“这么一想,还有些恐怖。”   唐泽哼了一声,随意地分析着:“我觉得他自己也不想逃吧。你看他的背景,虽然乍看上去,只是普通地借助经济增长的风口,迅速完成了资本积累的幸运儿,但你就看他这几波精准的细分市场选择,没有走上很多其他日本汽车企业的老路,已经能说明问题了。没有组织,他根本也走不到今天。”   “本就是寄生在庞大根系上的藤蔓?”宫野明美找了个形容,试着描述唐泽勾勒出的人物形象。   “是寄生,也是共生吧。他身上一定能反应出组织的很多东西……这个殿堂我们非去不可。”唐泽在手机屏上敲起了轮指,发出一串规律的声响,“他见证了组织的很多过去,简直像是与组织一同成长的。年轻时图财图色,追求肤浅的物质享受,人到中年就开始向往权势,不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富商……他的欲望只会不断膨胀,吞噬一切能得到的资源……”   说到这里,唐泽有点恍然,“啪”地一下丢下了手里的文件。   “像这样的人,当他老去后,他会想要什么呢?”唐泽拿起手机,目不转睛地看着最后一个空白的输入框。   “想也知道都是什么俗气的东西,无非是健康的体魄,更长的寿命……哦……”宫野明美也“啪”地拍了一下手。   “……嗯?”只剩下等不到下文的星川辉,慢半拍地抬起脑袋。   怎么一个二个都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他们刚刚说了什么重要的内容吗?   “星川啊。”唐泽又一次用长辈的口吻,深沉地叹气,“虽然学校的知识对你来说意义就那么多,但文化课,该补的也得补补……”   “唐泽是在说,为什么他会喜欢拜占庭风格的建筑呢。”宫野明美用涂着甲油的指尖,点了点APP上那行“凯撒的庄园”,“东罗马帝国,也就是拜占庭帝国,是欧洲历史最悠久的君主制国家。”   “不止如此,由于他们特殊的军事文化以及辉煌的经济实力,东罗马帝国的君主们都是相对长寿的。”唐泽补充说,“关于组织在研究的东西,就算志保不提,看看工藤新一,你们或许也有所猜测了。长生的诱惑,才是枡山宪三牢牢被捆在组织战车上的根本原因。”   “既然他这么执着于‘寿命’,那他会把什么当做这种象征呢?”就像个循循善诱的历史老师,宫野明美和善地向星川辉提问。   “……行了,我知道我书读得少,我会好好补课的,”星川辉被他们念得脑袋发胀,抬起手制止住两个人的现场授课,“现在就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什么?”   “那当然就是,‘古罗马竞技场’了。”   【目的地已锁定,导航开始中……】   “啊,正中靶心。”拿起屏幕开始泛着红光的手机,唐泽咧嘴一笑。   “看他这个样子,是要把自己自比‘凯撒’啊……”宫野明美发出一声轻嗤的鼻音,“终身独裁官,吗?”   “那他真是给自己选了个好定位。”想到爱尔兰那很具有特色的长相,唐泽嘿嘿笑了两下,“死于刺杀的凯撒,以及,在他死后,以他的继承人与养子身份上位的屋大维吗?”   虽说这种比喻是给他们贴金了一点,不过,有点内味的。   这个世界,是有一点冷幽默在里头的呢…… 拉胯条潜能2   太困了,最近作息爆炸掉了,今天就睡了4个小时,人有点恍惚。   今天摸了,就一章,正好准备一下殿堂的内容……   困,早点睡吧我今天……今天拉胯鸟…… 第225章 皮斯科殿堂-罗马大竞技场   数十米高的圆形剧场从湖的中心拔地而起,三层繁复的环形拱券顶着最上层的墙体,拱卫住内里的看台与斗兽场。   密密麻麻的阴影们从第一层的拱门向着场内涌入,嘶吼声在这片空间中轰隆隆地回响着,似有无数人正在场中厮杀,无数观众正在欢呼吼叫,狂欢正到酣处,帝国正沐初阳。   “……还真是弗莱文圆形剧场,而且是其完好无损的样子,真壮观啊。”   宫野明美走下车,远远看见人声鼎沸的大竞技场,禁不住发出了感叹。   “有一说一,确实。”一走下车就进入怪盗形态让唐泽有些微的惊讶,但他还是先把碍事的围巾往肩后一甩,拿出了手机,朝远处的宏伟建筑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   放大缩小,拍了十几张照片,他才满意地收回手,并解释了一下自己的举动:“是该多看几眼,都是看不了多久的景色了。”   宫野明美愣神了一会儿,想起了唐泽简单向她介绍过的殿堂与殿堂主的大致原理。   确实,只要唐泽的规划没问题,枡山宪三是不太可能看到大后天的太阳的,他一死,这座殿堂自然就会坍塌消失。   于是她也下意识掏出了手机,对着竞技场一通拍照。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现实里那个真的还是个破的,是要好好拍几张。   “挺有气势的,但是……凯撒,和古罗马竞技场,扯不上关系吧?”被两个人就他的文化水平一通臭损的星川辉,不满地嘟囔着,“枡山宪三也没有比我强到哪里去啊?”   “刚刚路上用搜索引擎现查的吧,你?”唐泽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又接着解释道,“殿堂结合主观扭曲的部分会更多一些,罗马、建筑、经久不衰,寿命悠长,确实是很难想到比罗马大竞技场更贴切的地标,它毕竟见证了罗马帝国的辉煌,甚至屹立到了今天。这更多是出自殿堂主人的臆想,他将自己的宅邸臆想成罗马,又渴望着和罗马一样延续千年,最后就缝成这样了,他也不想的……否则你总不能说,他向往的是和凯撒一样,做了一阵独裁官就被元老院的刺杀了吧?那多不吉利。”   “好了好了……”宫野明美把准备上手给嘴欠的团长来两下的星川辉拉开,阻止两个人的又一轮打闹,岔开话题说,“不过,组织成员的殿堂整得如此气势磅礴,还是挺令人意外的。”   “他也不是个例……哦,差点忘了明美姐你没去过星川他爸的那个殿堂。”唐泽捣鼓了一会儿手机,很快调出了一张被探照灯打得一片透亮,灯火煌煌的夜总会照片,“殿堂,毕竟是愿望的极致想象,当然都是怎么美化怎么来。”   翻了几张照片,唐泽摸了把下巴:“要不回头也带你去趟那边吧,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想到以后就没夜总会了,我还有点想念。”   “想念时不时跑进去抠饰品出来卖是吧?”星川辉想起唐泽那路过走廊,看见金色的嵌条,都要想办法撬起来看看的样子,不忍直视地挪开了眼睛,“说起来,隔着这么远就会强制更换到怪盗装,枡山宪三这个殿堂攻击性不小啊。”   “这倒是。”唐泽顿了顿,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现在的样子,又抬头望向人头攒动的竞技场,“出乎意料的是个硬茬子啊。”   吞口重彦的殿堂,由于唐泽已经跑得实在太熟练了,基本上连隐藏都是懒得隐藏的。   被阴影发现?发现就发现呗。   反正,他被阴影发现,危险的总不会是他吧?   所以,他在吞口的殿堂那边常年都是满警戒度的,阴影吞口重彦看他看到人都麻了,只给他100%警戒度,怕是因为面板的警戒槽最高只有100%,不用进入殿堂,只要唐泽靠近夜总会二十米内,就会自动自发被切状态了。   这么一想……   看着密密麻麻的阴影从湖水中爬起,穿着分属各种阶级的服饰向竞技场中走去,唐泽眯了下眼睛。   “仔细看看,这里还是有些诡异的,这一圈湖,真的是扭曲本身形成的吗?”   从水中爬出的阴影似乎对自己诞生的地方毫无所觉,一个接一个地攀爬到岸上,身上的水在他们站起后就已经干透,他们就如常地涌向宽大的竞技场,顺着拱门走进场中。   “看久了,还有点恶心。”宫野明美狠狠压低眉头,“而且他们都只往中间进,好像没看到有人往外走的样子。”   “像密密麻麻的虫子一样。”星川辉较为贴切地形容道,“蚂蚁,或者说,蟑螂?”   ……好了,别说了,有点过于贴切了。   唐泽和宫野明美同时露出被恶心到的表情,挪开了投向竞技场的视线。   “只希望,他这个竞技场的扭曲能夸张一些,别给我真按原物去模仿。”各自紧了一下左右手的手套,唐泽大叹一口气,“罗马大竞技场,可是能容纳足足五万多观众的地方……”   这是不算可能因为扭曲,违背现实物理规则,有可能存在的更大内部空间的乐观算法。   五万多个阴影啊……   “就算我一个人真的能割草,那在他死前,我也根本割不完啊。”唐泽心累地总结道。   “既然有这么多疑问,那就先过去看看吧。”接过唐泽递来的枪械,星川辉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枪支状况,然后将BB弹上好膛,“这一圈湖面,可能就是起护城河一样的效果,根本没有任何掩体或者遮盖,只要走过去,被发现就是必然的。小心一点。”   唐泽点点头,开始惯例的安全提醒:“不要离我太远,我的能力对地形的感知范围有限,太远可能丢失你们的位置,不要太靠近阴影,尽量贴着掩体行走,阴影们的感知有限,躲在影子中就几乎绝对不会被发现,灵活一些……”   “一旦遭遇战斗,尽可能贴在你周围,我们知道的。”星川辉拍了下唐泽的背,“又不是第一次来异世界了,有什么问题你都解决得了的,放松一点,joker。”   “不要轻敌大意,就算是个70岁的老爷子……在这里,他也是绝对的主宰。”   从道具栏里抽出一把打刀握在手上,唐泽看向了那座巨大的竞技场。   日头正盛,午后的炙热阳光投在熔岩砂浆与凝灰岩铸就的石制建筑上,投下了一道道拱券组成的网一般的影子。   “行动开始。” 第226章 他到底为什么管那根布条叫面具   “怎么说呢,这种混搭风……”   把星川辉和宫野明美护在后方,唐泽看着面前一手持圆盾,一手持微冲的罗马骑兵,嘴角没忍住抽了几下。   道理我都懂,柯学殿堂吗,多少是会离谱一点的。   吞口重彦那,他已经见识过一次了,拿着砍刀防爆盾还有防爆叉的夜总会保安你喜欢吗?   考虑到组织多少是会点认知诃学的,唐泽打组织成员的殿堂,那都是怀着进狮童正义殿堂的心情做准备的。   但是到这种程度,是否有点……?   “喂小心!”宫野明美抓住唐泽的胳膊,扯着他急急朝侧面避开一步,躲过了阴影射来的子弹,“有枪的士兵,啧,有点麻烦了……”   星川辉借着唐泽吸引火力的间隙,果断举起手里的自动步枪,精确命中了两个阴影遮盖住脸部的头盔,将它们带着羽饰支架的面罩打了下去,两个阴影很快崩裂开,露出了他熟悉的使魔形态。   略微松了口气,他退后一步,看着唐泽身后形态怪异的面具升起,靠到宫野明美身边警戒。   “还挺有主意的吗……”宫野明美撞了下星川辉的肩,“脑子很灵活啊,你小子。”   带着属性的攻击随着唐泽灵活的动作在前头展开,只要正式进入战斗,她就没见唐泽吃过什么瘪。   所以她很放心地和星川辉说起了话:“感觉你枪法也进步了一些呢……”   “那是自然,实战练习,和单纯的训练,是有很大差别的。”星川辉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枪支,调节着自己抓持握把的手,平淡地说,“面具,应该是这个世界比较重要的象征形式,我见过joker从背后跳上阴影的肩,然后一把扯掉它们脸上的东西……想必这些阴影也一样。很简单的辅助工作而已,毕竟我在战斗里能做的也就这么多。”   他是个不太聪明的人,星川辉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还上学的时候,他没有展现出过丝毫在学业上的天赋,进入组织参加训练,他也没有过什么突出的成绩。   要是说他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优点,或许就是,他足够忍耐,也足够坚持,靠着千百遍的重复笨拙地学习着,就这样尽全力活了下来。   哪怕唐泽将他带走,给了他更安全的环境,更安逸的生活,这种坚持也像是早已深入骨髓。   已经被唐泽甩了这么远,拼尽全力都够不到他脚后跟,那要是再不努力学习,只会被甩得更远吧?   所以星川辉从来没有停下过。   “这不是挺聪明的嘛?”宫野明美笑着伸手过来,揉了把他的头发,“观察很仔细啊。”   在认真注意唐泽战斗状态的星川辉一愣,不太好意思地躲开她的掌心,解释说:“啊,我会这么想,也是因为唐……joker把他脸上那个布条,也叫作‘面具’……话说为什么怎么看都是布条,还是要叫它面具啊。”   “‘persona’,joker不是一直这样称呼那些使魔吗?”宫野明美撑着下巴,思索起来,“他一直把姨父他们的研究直接放在他电脑里,我偶尔也会翻出来看看,我想,他的意思恐怕是,他脸上的那个东西就是心理学上‘人格面具’的具象形态吧,毕竟这个词的本意,就是为了扮演特殊角色而戴的面具。”   “所以,他才会一直说‘撕面具’之类的?”星川辉不确定地偏了偏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觉得,我们两个也是有这种天赋的……”   唐泽偶尔是会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怪话的。   应该说,就是因为他们听不懂,唐泽才会肆无忌惮说怪话,真是会造成影响的话,唐泽是不会挂在嘴边的。而在异世界的时候,唐泽的本性会更加显露一点,嘴也就更瓢一点。   “你们抓紧撕面具,给可怜的团长放放假”之类的怪话,他说了不止一次了。   “嗯……可能这个动作的寓意,正是,‘撕开扮演的面具,展露内在的自我’吧。”宫野明美看着唐泽。   他每次更换面具的时候,就会有一个一只手抬到眼睛附近的动作,仿佛真的抓住了什么虚空中的东西,从脸上更换掉了。   “展露内在吗?”星川辉苦恼地皱了下眉,还是没有头绪。   听起来有些像纯粹的鸡汤文学……   “你们能有研究异世界规律的心,这很好,我也很赞同。”随着两个使魔消散,唐泽喘了口气,做了个收刀的动作,没好气地回过头,“但是能不能看看场合啊?先过来看看这玩意儿要怎么开。”   竞技场是不太可能从正面突入了。   护城河的水似乎是某种扭曲后的特殊物质,明明颜色很清澈,肉眼看去,能见度不到半米,水下的情况仅凭观察完全不清楚。   就算水没有问题,他们能平安地淌水过去,那马上就会陷入阴影山阴影海的包围中。   直面这蟑螂一样密密麻麻的阴影人海,且不管唐泽能不能一个人无双掉这么多阴影,SP够不够用,他就是一直平A,刀都能砍卷刃。   所以理所当然的,唐泽就进入了寻找其他突入方法的状态。   这两个混搭的高大阴影,正是在湖的外围发现的特殊花纹附近的守卫。   “这里既然有人看守,那就代表确实是有意义的。”唐泽蹲下身,抚摸了一下印刻着花纹的泥土,“擦不掉,可能是特殊涂料,或者干脆是特效吧。”   “这是,星座吗?”宫野明美顺着其中画了荆棘纹,最为显眼的一道纹案勾勒了一下,“金牛?”   “嗯,看起来确实像。”唐泽端详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花园,“该不会,围在湖外的这一圈,是顺着星座排列的吧?”   “说不定呢,”宫野明美点着头,“星座的话,那这一圈代表的,应该就是一整年?”   “那可能的通道入口会在哪里?”星川辉拍了拍沾上了土屑的手,站直身体环视了一周,“这一圈可不小啊,直径,怎么也有一公里多了……”   虽然说突破枡山宪三的殿堂并不是硬性任务,但考虑到他时日无多,能尽量探索到更多消息,还是应该尽量尝试,把时间浪费在穷举机关上,也有点太缺乏效率了。   “按照这个风格的话,大概每个星座纹路附近都会有守卫吧。也不是那么好办的事。”宫野明美叹了口气,“先找到下一个图案试试?”   唐泽思考了一会儿,伸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两下,两只手交叉在一块,好像是在对着什么东西比划角度。   “Joker?”她不明所以地发出询问的声音。   “试一下那个方位。”唐泽直接指了一个方向,“我猜,入口可能在巨蟹座到狮子座附近吧。” 第227章 “K”   “嗯?为什么是那里。”嘴里虽然在提着问,星川辉脚下已经朝唐泽指的方位开始迈步了。   先不管为什么,总之先照着做准没错。   看见他们两个不假思索先抬步再提问,唐泽笑了笑,步子变得更轻快了一点。   “因为枡山宪三不是喜欢自比凯撒吗?七月的英文July,就来自凯撒名字中的儒略,只要现在的殿堂主人他真的是凯撒的形象,那大概率机关或者通道的位置就在七月附近。”   宫野明美连连点头,看唐泽左顾右盼在找什么东西,很有兴致的样子,调侃地说:“听起来很有道理。我说,你给自己搞一个高中生侦探的身份,该不会是本来就对推理很有兴趣吧?解谜解得很开心啊。”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唐泽起手就是否定三连,“我这是,嗯,这就好像打游戏,因为一个谜题卡住了进度,我就会很有解题的动力。至于那些花里胡哨的案件,可饶了我吧。”   星川辉和宫野明美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阵胡乱点头,都没有反驳他。   就他当侦探的时候那个看乐子看得两眼放光的状态……   “就是这里了……嗯?”   凭借着“第三只眼”的视觉辅助,唐泽轻而易举地从灌木丛生的矮墙中分辨出了机关的位置,伸手抠住了地上的环扣,依照直觉准备向上拉开地上的活板门。   然后,就惊讶地发现,随着他的用力,门好似被激活了一般,突兀浮现出几道鲜红色的荆棘纹路,指尖过电般的刺痛令他本能地松开了门环。   “嘶……”甩了两下手,唐泽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嗯?”星川辉也蹲下身,伸手碰了一下门板,同样被上头的纹路弹开了,“打不开的意思吗?这摸着,像是通了电一样。”   “虽然说殿堂里确实有很多因为扭曲显得诡异古怪的区域,但这个,好像不只是扭曲那么简单。”唐泽又试探着拉了下门,再次被警告般地打开了手。   ……嘿,他还不信邪了他。   我当心之怪盗这么久了,什么时候吃过瘪?   唐泽挽了下袖口,死死拽住门上的铜环,无视掉手心针扎似的痛感,用力向上提。   门页传出了一阵吱嘎声,稍稍打开了一条缝,然后门上的红色荆棘流动一般涌动起来,重重将微微挣开的门又拉了回去,拽得正与门环搏斗的唐泽险些栽倒下去。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咕涌咕涌的。”伸手又碰了下,唐泽搜寻着脑中所有与之在脑子里找着类似情况的东西。   比起门本身无法开启,这看起来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上加装了一道封印一样。   是这个殿堂的机制吗?是不是应该在附近找找有没有要宰掉的怪?宝石结晶虫之类的?   “Joker,从我这个角度看的话。”站在他们身后一步的宫野明美出声说,“这些纹路,有点像是一个花体的,‘K’。”   比起陷入游戏攻略思维的唐泽,宫野明美更多观察到的是现象本身。   稍微接触过认知诃学,也稍微接触过异世界,比起心态放松的唐泽,她是要更紧张的。   一看到这些异样的东西,她的联想几乎是本能性地冒出来了。   “‘K’?”撸起袖子正准备给自己贴点攻击up再试试的唐泽,闻言,便保持着蹲地的姿势转了个角度。   没等他好好观察,他长长的围巾拖尾随着他的动作甩动,正好碰到了门板上流淌着血一般鲜红光泽的荆棘纹。   “啪”的一声玻璃破裂的脆响,唐泽脖子上的围巾也泛起了光芒。   地面上弯曲的荆棘纹在这声碎裂声后脱落分离,重新组成了一个类似锁孔的形状。围巾猛然一紧,钻入了地上的锁孔里,门板的深处传来类似齿轮转动咬合的摩擦音。   艳丽的荆棘纹仿佛被围巾发出的光所吞噬,皲裂、收拢,最终消失在了围巾的阴影中。   而猝不及防间,唐泽被擅自活动起来的围巾扯得倒在了地上,还向门板的中心拖拽了一节。   收紧的布料勒得他赶紧伸手抓住围巾,松解出足够呼吸的空隙,免得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自己的道具绞杀的人格面具使。   “咳、咳咳……”摸着喉咙,唐泽重新站起身,惊疑不定地拽起围巾。   重新变回柔软布料的围巾服帖地卷在他手里,丝毫看不出片刻之前一副准备弑主的样子。   “没事吧?”星川辉抓住唐泽的胳膊,确定了他没什么问题,开始把担忧的目光投向他脖子上的围巾。   “……这条围巾,是姨父他们留给你的吗?”看着这一连串的变化,宫野明美惊疑不定。   “我也不知道,从我的能力觉醒开始,它就自动出现在我身上……我一开始只当这是我特殊能力的一部分。”唐泽实话实说。   他尝试着扯了两下围巾布料,鲜红的围巾毫无脾气地被他拉长又揉成一团,没再表现出任何异常。   上次在印象空间里也是,莫名其妙就长了一段,也是在遇到“K”标记的时候。   唐泽夫妇,真的有这么神通广大吗?   表情怪异地研究了一会儿,得不到答案的他也只能暂且放下一身反骨的围巾,看向地上的活板门。   再次握持住门环,这次门毫无阻碍地被他单手拉起。   “不管怎么说,门是打开了。”看着下方黑洞洞的入口,唐泽自嘲地笑了一下,“先下去吧,别管这个了。”   那咋办吗,这个是初始号自带装备,他也没得选。   二五仔的道具也是二五仔,细想也很合理。   比起擅长自我排解的唐泽,倒是他的两个队友更忧心一点,尤其是深刻明白标记意义的宫野明美。   “这会与组织有关吗,joker?”她紧紧握着手里的枪,看向下方黑漆漆的洞口,“这是个组织成员的宫殿,然后在可以通行的必经之处,有这么一处标记。要说这和组织完全无关,有些难以想象。”   “肯定与他们有关。”唐泽的回答连句疑问都没有,“我很难解释为什么,但总之我知道,对认知世界有一定概念的人,如果本身就意志力强大,或许他们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控制自己的殿堂。”   此处,唐泽指的是女神异闻录5原作中的狮童正义相关的利益集团。   在游戏里,除了狮童和奥村这两位他们利益集团中的人物,在其他人宫殿中的认知存在,就像被唐泽打成黑泥的降谷零殿堂里那个认知唐泽一样,是纯粹的空壳。   等于说,它们只是殿堂主人的记忆与想象的延伸,所以才会叫它们认知人偶。   但在这两位的殿堂里,都出现了认知存在打碎了里头塞着强力阴影的情况。   虽然游戏里没有展开说明,但是讨论到相关设定,大部分人都倾向于,是由于他们对认知诃学的掌握,让他们无形中增强了自己殿堂的防御能力,这是他们用于保护自己殿堂的一种手段。   “枡山宪三,也是知道认知诃学的事情,甚至会防备‘改心’的人物吗?”宫野明美本能地皱眉,否认道,“很难想象。”   “或多或少,应该是知道一些的,他毕竟是组织的元老。不过提到防备的话,这倒不一定与他本人有关了。”收住发散出去的思维,唐泽先看向了下方的通道,“别在这里瞎猜了,真正的答案,进殿堂里就知道了。走吧。” 第228章 屑怪盗与屑侦探   这个殿堂的地下甬道,其艺术风格和解密思路,都有点让唐泽想起了P5里双叶殿堂的地下工事部分。   虽然没出现什么巨大石球陷阱之类的谜题,穿过它还是耗费了唐泽一阵工夫。   “布置得挺复杂的。”看着两侧墙壁上随着他们的前行自动亮起的火把,宫野明美评价说,“如果不是由你来破解的话,可能光是这个部分,就需要几个小时了。”   “只能说枡山宪三,是个内心想法丰富多彩的老年人了。”唐泽尽力用高情商的方法表达道。   殿堂里的阴影,是会逼逼赖赖聊天的,这个唐泽早有预料。   P5里,偷听阴影的对话然后解谜,也算是常见的破关思路。   但是……   唐泽忍不住掏了掏耳朵,总感觉听了那些有的没的,现在耳朵有点脏。   “他都不是,看不看得起底层成员的问题。”唐泽啧啧有声,“把人当狗的组织成员我也不是没见过……”   这话一出,被当狗的星川辉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抱歉,没有说你的意思。”唐泽笑嘻嘻地抬抬手,沿着长长的台阶向上,“但是把自己的下属和组织的成员,当成生态箱里的蚂蚁和培养皿里的菌,这个也,有点……”   “说不定,这种想象还有我父母的功劳呢。”宫野明美长长地叹着气,“我爸爸妈妈,都很喜欢运用一些符合自己专业直觉的比喻。虽说,他们的关系亲近,也许有很多利益的考量和算计,但起码平时看上去他们都是真聊得来。”   “啊,我就大概明白了。”唐泽了然,回望了一眼走廊深处用浮石雕刻了拱顶的冷白色生态箱,复古的罗马风装饰与科技感十足的设施嵌套在一起,混搭出了一种怪异的和谐,“说不定,他也是个对生物科学有兴趣的人吧。”   回想一下,当年宫野艾莲娜安慰小降谷零的时候的语言风格……   怎么说呢,倒也难怪.jpg   “真不容易,快到出口了。”收回视线,唐泽看向阶梯尽头的巨大石门。   拱形的石雕门两侧,伫立着两尊身披托加长袍的雕像,向上,只能看见雕塑带着胡茬与皱纹的下半张脸,正脸隐没在沉沉的黑暗中。   此处的地下通道没有天花板,高处只有乌云般层叠的厚重影子。   顺便一提,这里的阴影有不少是从上头跳下来天降正义的,要不是唐泽的地图上多少能看见代表敌人的红点,这种宫崎英高风格的迷宫设计,还挺吓人的。   “前面,应该就是竞技场内部。”宫野明美正了正面色,握紧了手里的枪,“短短一百多米,居然有这么长的通道,从外头真的看不出来。”   “异世界是这样的,不符合正常的空间规则,这里是被意识扭曲的地方。”唐泽站在石门前,看向前方的出口。   整个石门上蒙着一层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雾气,透过光幕,能隐约听见对面嘈杂的欢呼和掌声。   “真是一场盛会啊。”唐泽嘱咐了一句,伸出手,触碰向那层光雾,“小心隐蔽,注意安全。”   ————   “真是一场盛会啊。”灰原哀放下手里的资料,按了按额角,“居然会有这么多即将入狱的名流政要,这个国家,真的还有救吗?”   柯南看着手里的纸张,想反驳她的丧气说法,又确实找不到理由。   他不是没有想象过会从joker那得到很多备选项,毕竟财富的高低从不与品德相关,在上流社会过下流生活的人,这么多年来,他跟着父母也见过不少了。   但是,这份名单的长度……确实还是……   “要是不能分辨出组织的眼线,那才是真的没救了。”柯南也忍不住按了按跳痛的眉心,不仅是因为这些道德败坏的名流,更是已经想象到了往后预告函到处乱飞的盛况。   Joker搜罗这些名单,总不可能是集够人数拿来打扑克的吧?   “还是筛选不出可能的目标吗?”放弃思考这种令人头痛的场面,柯南还是先把注意力集中到现在的事上。   “我都说了,代号成员与代号成员也是不同的。我一直呆在实验室里,和组织的很多人都没打过交道。”灰原哀看着面前的一摞照片,无奈地摇头,“我能认识什么要紧人物……”   “我已经按照可能的顺序进行过排序了。”柯南的视线从一张张高矮胖瘦不一的照片上划过,“明星、作家、学者、商人……范围太大了。我思考了一下,觉得目标很可能还是会出在政要、艺人之类的人身上。”   “有线索了?”灰原哀偏过头,感到有趣地挑高了眉毛,“你听起来很有自信。”   “目标必须是长期处在聚光灯下的角色。”柯南沉声分析着,“酒卷昭导演的追悼会,必定是一个媒体云集的场合,与他生前没什么交集的来宾众多,而他们参与这个追悼会,说到底,是为了在媒体面前多展露自己的人脉或者能力。这也符合组织需要尽快灭口的要求。如果当事人仅仅是学者或者商人这种身份,他们多的是机会出手,没必要非得抢在这么一个人多眼杂的场所。”   “也就是说,目标是行程繁忙,且在诸多镜头和视线注意中的角色。”灰原哀慢慢明白过来,不由赞同地点头,“挺有道理的。”   “而且,因为案发现场有这么多名人,一旦出现敏感,警方想像处理普通命案那样封锁调查,是很困难的。他们不会配合。”柯南进一步分析到,“凶手本人,‘皮斯科’,也会是一个颇具社会地位的人物吧。”   “宴会里,服务生之类的也不少吧?还会更熟悉会场。”   “不太可能,如果是这样,就失去了找一个代号成员动手的意义,这是谁都能胜任的工作。”说着,柯南皱起眉,也思索了起来,“这也是非常奇怪的地方。‘皮斯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非要他来动手?”   “谁知道呢,我从来搞不明白组织的行事目的。”避开了柯南的视线,灰原哀再次伸手拿起面前的照片,“你这么说的话,我再好好看一下这几个人的资料,认真筛选一下吧。”   她嘴里这样说,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吞口重彦身上。   事实上,如果要她来猜,这个人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她没有接触过他,也不知道组织与他的关联,但她知道,唐泽借助的“库梅尔”的身份,正是吞口重彦的儿子吞口隼人。   但如果目标是吞口重彦,那唐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就很值得推敲了。   只要一想到此事与唐泽有关,她就只会保持缄默。   不论唐泽要做什么,她都相信,他是不会伤害她和姐姐的,专门嘱咐她不要掺和此事,一定有深层考量。   对不起了工藤。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见她又一次浏览起文件,柯南心神稍稍放松,很快就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目的,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抽出来了一个小袋子,“能拜托你帮我检测一下这个样本吗?”   “什么东西?”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灰原哀狐疑地看他几眼,展开向里看了看。   巴掌大的塑料袋中间,是被滤纸包裹起来的一根棉签。   “之前joker,不是在出版社流了一些血吗?”柯南腼腆地笑了一下,“嗯……我取了一些样本。” 第229章 柯南:他可别亖了啊!(加更 to 贝一木 1/2)   灰原哀把袋口重新合拢,瞥了他一眼:“虽然我知道,侦探们大多都会这样行事,你也还是有点出乎我预料了……没记错的话,当时明明是你把他叫过去的吧?”   考虑到唐泽也有一个侦探身份,她这个评价还是收着说的。   关于这个自称joker的家伙,她还没叛逃的时候,就有所耳闻。   他曾正面破坏过琴酒的行动,平时打击犯罪也时常波及到组织的基层成员……   想来也是,阴影中的犯罪集团,与正体不明的蒙面义警,会形成对立关系是必然的。   因为这些原因,她对怪盗joker的印象不错,也就忍不住觉得柯南的这套操作挺离谱的。   “喂喂,不要说的好像我在不择手段调查他一样啊……”看见她的目光越来越鄙夷,柯南出声打断她的联想,“那我应该把东西交给阿笠博士,拜托他那边的朋友来查才是。我找你来做检测,是有别的考虑的。”   说到这里,柯南认真地审视了灰原哀片刻。   Joker的神奇能力,他已经亲眼目睹了很多次。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组织制造的悲剧”,更是joker亲口描述过的。   时至今日,在认识了代号“雪莉”的灰原哀,明确知道组织在医药方面丧心病狂又枉顾伦理的人体实验方式后,他实在是控制不住发散的脑洞,思维已经从科学到科幻,野马脱缰好些天了。   柯南垂下眼睛,看着灰原哀手里小小的物证袋,慎重地说:“你是高度参与过组织研究的人,在你的记忆中,组织有过什么关于自愈能力之类的研究项目吗?”   “‘自愈能力’,那就要看你指的是什么了。”灰原哀转了一下眼睛,短暂地想起了唐泽夫妇的面孔,又很快收住了思绪。   “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正常状态之类的。”一些惊险刺激的动作片画面飞快在脑中闪过,柯南抬起手按了按额头,“我近距离目睹过joker的行为方式很多次。他抱着一整包高威力炸药跳过车,从爆炸中心逃脱,毫发无损,还从很高的位置跳过楼……我之前就有过类似的猜测,但那几次毕竟我没有直接目击过他是如何逃生的,这一次……”   在出版社里,后面两枪,隔着一定距离,柯南看得不算清楚。   但joker抱起步美肩部挨第一枪的时候,他就站在两个人身后一米多的地方。   “我后来专门去找他,想看看他伤得如何,结果发现他身上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灰原哀蹙眉,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你确定,一点伤痕都没有?”   “我确定。他中枪的时候你也在场,我不觉得那是单纯的魔术手段之类的障眼法。对方的枪,可是不会配合他的表演的。”   “唔……”灰原哀沉思起来,“所以,你给我这份样本的目的是?”   “检测一下其中有没有特殊之处?我不太了解这个领域,给不出很准确的描述。joker或许是组织人体实验的受害者。”柯南的表情很认真严肃,“我就是希望你帮我验证一下这一点。”   后面的猜测,他没有继续说出口。   非法人体实验,违背常识的能力,再想到他那白发红眼的样貌……   Joker真的能正常生活,正常长大吗?被人体实验造就的能力,会有怎样的副作用呢?   尤其,联想到他的行为模式。   种种会带来生命危险的行为,Joker就好像笃信自己不会有事,甚至有点沉迷其中,故意去做危险行为的意思。   越想越让人感觉不妙,充满flag的气息。   “这不太可能吧?这种速度的自愈……已经不太符合科学规律了。”   “APTX4869……就很符合科学规律吗?”   两个违反物理规则的假小孩默默对视。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见柯南的想法很坚决,灰原哀将薄薄的袋子装进桌上的罐子里,把它和满桌凌乱的照片文件隔开,“我会尝试分辨一下这些人,也会尝试解析一下这份血液样本……但不管是哪边,我都不保证有结果哦?”   嘴里这样说着,她默默掏出手机,避开柯南的视线,悄悄给唐泽发去了消息。   【工藤带了一份怪盗joker的血样过来,认为joker的能力与组织的实验有关系。   以认知诃学的角度思考,有这种可能性吗?这份血样我怎么处理比较好?】   ————   邮件的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此时的joker本人,没有一点查看的空闲。   “呼,呼……”唐泽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插,喘着气看着面前的兽型阴影暴露出内里的使魔,余光则瞄着看台的方向。   穿着与周围的认知人形完全不同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正在最高处的看台上,奋力穿越拥挤的人堆,向着竞技场中央的看台进发。   谢天谢地,竞技场内部的构造与真实的罗马大竞技场相差不大,内里有三层看台,外侧的三圈拱券结构,虽然空间神秘地折叠扩大了很多,但总体路线还是较为清晰的。   唐泽的视线穿过比列的铠甲间隙,看着竞技场中央高大的祭台。   虽然看不见枡山宪三的阴影本人,但光看这个结构,也不难猜测,殿堂主人的本体,大概率就在这个祭台里。   往后一个撤步,躲开了比列挥舞到面前的战斧,唐泽不再分神,召唤出面具,一串buff往身上贴完,一刀砍向比列胯下的血色马匹。   看见他与对面的使魔缠斗在一处,这一侧的看台上爆发出了狂热的叫喊,观众的情绪明显被点燃,听不清内容的吼叫将场地的气氛渲染得紧张又热血。   且不管比列这个使魔菜不菜的,不得不说,以“恐怖公爵”形象流传于传说中的比列,外形非常具备压迫力,不论是全副武装的战铠,还是胯下血一样的红马,都很符合大众直觉中对孔武战士的想象。   而站在比列对面的唐泽,又是个身形精瘦的年轻人,除了手里的长刀,没有任何护具。   这种视觉对比点燃了看台上的情绪,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此起彼伏。   翻到半空,唐泽迅速切换面具,劳尔的黑金双色翼装在空中一闪而逝,异常状态UP的buff一上身,唐泽反手就是一个宣战布告,拍在了比列肩头,落到它身后。   其实,劳尔这个异常P,唐泽一般不太会拿出来使。   现在又不是真的游戏,唐泽打殿堂突出一个心狠手辣,杀得嘎嘎快,轮不到异常P出场。   劳尔这个相对鸡肋的P,虽然说担当的角色是主角面具亚森的终觉,但在实战中最大的意义就是最高难度拿来刷分用了。   他会拿劳尔出来的主要目的其实是……   看着陷入狂怒状态开始无脑朝他直冲的比列,唐泽身法灵活地满场乱跑,余光则始终注意着在最上层奋力前进的两个队友。   他要拖时间,越久越好。 第230章 唐泽:什么怪东西?   看了一眼唐泽那侧喧闹不已的擂台,星川辉努力加快前进的速度。   但竞技场内部的设计完全遵照了罗马大竞技场,顶层的看台是等级最低的普通自由民座位,拥挤不堪的看台上挤满了阴影。   不敢随便制造冲突的两个人只能慢慢在人群中寻找钻过的空隙,速度快不起来。   “……那个,是宫野志保吗?”从间隙里看了一眼下方的看台,星川辉眼尖地看见了一头颇具特点的蓬松短发,向宫野明美指了一下。   听到妹妹的名字,宫野明美也下意识转过头去,紧接着就在下方的观众席中看见了身穿围裹长裙的宫野志保。   考虑到她的穿着与位置,或许在枡山宪三心目中,这位昔日好友的女儿,多少是有一些地位的。   “确实是志保,”发现这一点,宫野明美敏锐地眨了眨眼,挤到了看台的栏杆边缘,顺着隔开看台区域的高墙向下极目远眺,“该不会,场里的这些‘人’,都是枡山宪三关于组织成员的记忆吧?”   “很有可能。既然他连地下通道的培养皿里,放的都是瞧不上眼的组织基层的话……”同样意识到这点的星川辉也停下了脚步。   他们此行的目的并不是要彻底打通这个殿堂,而是想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   正常的殿堂攻略顺序,是先探明秘宝的具体位置,然后给现实中的本人发送预告函,促使他殿堂中的秘宝展现出具象化的形态,再通过盗走秘宝这一举动达成让人失去扭曲根源的效果。   他们不可能大张旗鼓在这个关头去给组织的代号成员改心,那深入殿堂的目的,主要是废物利用。   这种本人甚至无法察觉的情报获取方式,用得好的话,或许比改心本身还会更加有效。   反正枡山宪三死到临头了,唐泽说的。   这么想着,星川辉干脆拿出手机,朝着下方的看台拍了几张照片。   唐泽那边,他说自己拖多久都不是问题,那还是先收集一下能收集到的情报再说。   “枡山宪三心里,确实是把组织的人分作三六九等的吧?”确认星川辉没有遗漏地拍摄到了下方的人,宫野明美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下方不少令她觉得眼熟的面孔,“以罗马竞技场来考虑,越靠近角斗场内的,地位就会越高。”   再次向前进发的星川辉闻言,瞥了眼距离内场最近的、由整块大理石雕琢的贵宾席。   “既然如此,明美姐,你说,枡山宪三,他有没有见过boss?”   宫野明美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禁将目光投向场地最中央的高座上。   阴影枡山宪三是凯撒本人,而他此刻身在场地最中心那个华丽无比的大理石镶金祭坛里,也是他们两此刻行动的目的地。   根据唐泽的推测,一般来说殿堂的状态,是与本人在现实中的认知相一致的。   诸如,如果殿堂里有一扇无论如何也无法攻破的门,大概率是在本人的意识中,这道门就是“无法开启”的,想要解开封锁,得去现实中当着他的面打开这扇门,由此让他产生门已经开启的印象,才能继续推进。   所以,枡山宪三人现在应该在某个防护严密的安全屋之类的地方,以至于他整个人都被包围在重兵把守的祭台里,根本不会露面。   他们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行动计划,唐泽负责混进奴隶中,以角斗士的身份出场,吸引住大部分阴影、尤其是枡山宪三的注意力;然后他们两从顶层的看台接近祭台链接到两侧外墙的锁链处,进行破坏,来瓦解祭台外侧的防御高墙。   既然他并不在看台上,那贵宾席正中央的……   “要去看看吗?”星川辉征询地看向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手指轻轻抽动了两下。   组织最大的秘密之一,就坐在他们的面前吗?   其实就算没能看到boss的真容,贵宾席中,肯定也包含了许多组织真正的高层人物与背后的出资者……   她深深吸气,看了眼与场中骑士般的使魔缠斗在一处的唐泽,用力别过了脑袋。   “算了,唐泽那边还在给我们争取时间,依照原计划进行吧。”宫野明美吐了口气,下定了决心,“这种事,唐泽也会想到的,那些秘密,就留给他去揭开吧。”   ————   已经花里胡哨在场中蹦了十几二十分钟的唐泽,其实对这个问题兴致缺缺。   关于可能揭开柯学世界最大秘密之一这件事,唐泽没什么激情。   不管原作者卖了多久的关子,怎样故弄玄虚,追根究底,boss大概率就是乌丸莲耶本人……   与其说他的身份是秘密,倒不如说,他到底为啥能苟到现在,才是秘密本身。   而这个问题,应该去拷打谜语人灰原哀,枡山宪三知道的可能还没她多呢。   话虽如此,唐泽还是尽职尽责地在打斗之余观察着离他不远的贵宾席位。   这些,都有可能是他未来的同事呢,先熟悉一下脸总没错的。   啊,这个金发大波浪的美女,应该就是克里斯·温亚德,也就是贝尔摩德本人了吧?不愧是享誉全球的影后,就算被枡山宪三安了个不伦不类的埃及艳后身份,也不妨碍她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魅力。   既然贝尔摩德是埃及艳后……那她旁边那个身上披着紫色装饰的托加长衣的,该不会是卡尔瓦多斯吧?   安东尼是吧,真是喷了,枡山宪三是懂罗马历史的。   啊,这么一想的话,难道他还暗恋过贝尔摩德……?   还真不好说,毕竟这位不老魔女的年龄成谜,说不定他们两个认识的时候,枡山宪三还没现在这样的老态呢……   边胡思乱想边划水打架的唐泽胡乱在心里给黑方编排着八卦,看着看着,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   咦,数来数去,这贵宾席的组织成员,是不是少了谁啊……   对哦,琴酒呢?   没等唐泽在场中寻找起琴酒的身影,一阵急促的“当当”声,穿破一片混乱吵嚷的声响,响彻整个角斗场。   祭台的高处,恢复到壮年样貌的枡山宪三,睁着一双金灿灿的眼睛,在周围士兵的拱卫下走到了高处,看向了唐泽的方向。   他高高举起了手,又重重下挥。   不等唐泽反应,几名骑兵就向他的方向急速奔驰而来。唐泽一个下意识地后翻,避开了阴影们的行进路线,然后就见他戏耍了半天的比列,被两个骑兵手中的长矛刺穿了。   明明只是由阴影的力量组成的使魔,随着这几下戳刺,竟然向外喷涌出了一片鲜红的血浆,在骑兵的冲锋中发出了绝望的惨叫声。   场面很残暴,出血量极大。   唐泽皱了下眉,接住飞溅到他身边的血液,也不顾忌卫生问题,直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呸……”他吐了一口唾沫,擦了擦被苦涩味充斥的嘴,眉头一下锁得死紧,“该死的,怎么是酒?”   这“血浆”看起来是血,闻起来也像,有种铁锈的腥甜气息,但一进嘴,酒精熟悉的辛辣让唐泽眉头皱得松不开。   他都戒酒这么久了……可不能因为这种破事破功……   可恶,总不能因为你们是酒厂,你家殿堂的阴影就会喷酒吧,什么道理? 第231章 真有你的啊皮斯科!   姑且不论这个殿堂里阴影的神秘构造,唐泽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拖着比列跑远的骑兵们身上。   随着拖拽的继续,那些鲜艳的红色酒液泼洒在松软的地面上,绕场一周的骑兵拖着已经不再叫喊的使魔回到了祭台的前方。   赤红色的液体顺着黄金铸就的台阶流淌,被扔在祭台上的使魔终于结束了这充满折磨的刑罚,彻底破裂开来,化作了一汪泉一般的酒液,浇满了祭台的台面。   士兵们用杯子接住了祭台上流淌下来的美酒,走到角斗场最内围的贵宾席上,把这些递给看戏般旁观着这场角斗的贵客们。   “今天,又一个无知者来到了罗马城,来到了永恒之都……让我们欢迎远道而来的勇士。”手持着权杖,身披黄金色甲胄的阴影枡山宪三,以一种主人的姿态,站在祭台的高处,向着唐泽所在的方向,扬起了手中的权杖。   四周响起了轰然的掌声,数万道鼓掌的声响汇聚在这恢弘的圆形剧场中,犹如阵阵炸响的惊雷。   唐泽抿紧了嘴,戒备地看着枡山宪三的方向。   罗马竞技场的角斗,是残酷的,惨绝人寰的,虽然它无疑是罗马尚武的军事文明的体现,但与战场上的厮杀不同,参与角斗的奴隶们没有征战的激情,以性命搏来的,也不是荣誉与财富,而是微薄的一线生机。   而在这个殿堂中,这种残酷又被进一步放大,这里是彻头彻尾以人命做材料,耽于享乐,沉迷感官刺激的荒诞场景。   唐泽可不会相信欲望能塑造出这种场所的枡山宪三,是什么热情好客的主人。   “一个勇士,应当用手中的利器,证明他有站立在罗马土地上的资格。”阴影枡山宪三接着往下宣讲着,伴随他洪亮的声音,祭台的锁链哗啦响动,角斗场另一端的牢门被缓缓拉升,“展示你的勇武,或者滚出我们的国度!”   “哦——”应和的呼喊声层层传来,唐泽听着锁链拉动机关转动的声音,忍不住眯着眼打开了“第三只眼”的视觉,看向缓缓打开的牢门。   然后惊讶地看见了象征危险的红色轮廓。   第三只眼的视觉中,具有攻击性的怪物是会用不同的颜色标注出来的。   说实话,毕业人唐泽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除了设定上就是顶格等级的地下铁死神们,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标红的阴影呢。   什么登西,让我看看!   在他警惕又惊奇的注视里,一个面覆黄金面具,穿着简单的矩形衣的角斗士,一手持盾一手持剑,一步步走进了光线中。   “卧槽!”看清对面的阴影,唐泽一个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感叹。   枡山宪三,你不要命啦!   难怪你执行个任务能给自己搭进去呢!   你是有点活该的你!   唐泽看着对方角斗士那一头银灿灿的长发,疯狂瞳孔地震。   哇靠,难怪贵宾席上看不见呢,你把琴酒当奴隶角斗士是吧?!   你这,太有取死之道了吧!   没等唐泽结束自己的震惊,就见角斗士琴酒一挥手里的长剑,带着齿的剑刃忽然一变形态,从中裂开,露出了底下……长长的枪管。   “卧槽!”又是一句字正腔圆的感叹,唐泽一个翻滚,快速切出弥赛亚,一连串攻击、防御提升的被动技能触发出来,加上物理吸收,才终于让他有了点安全感。   这什么和什么啊,RWBY是吧,冷兵器底下掏出热兵器的!   犯规,你这个,绝对犯规!   心里说着骚话,唐泽还是谨慎地保持着对场地的观察,等待认知琴酒的下一步动作。   就见戴着金色面具的琴酒挥动了一下手里的长剑,突兀地,场中浮现出了几道剑影。   而他本人更是一挥手里的剑,画出一道月辉般的弧线,然后几乎是以闪现般的速度,突进到了唐泽面前。   等唐泽抬起刀格挡住这一击,他又是下一剑,接连不断地挥了过来。   哪怕是开着物理吸收,生接了数下的唐泽都感觉手震得一阵发麻。   “什么玩意儿,萨菲罗斯是吧,在这八刀一闪呢……”在铮然作响的对撞声中,唐泽咬紧牙关,还是没忘记吐槽役的本职,“什么缝合怪,你别太过分啊!”   见他准确格挡住了自己的进攻,认知琴酒不慌不忙,又是一刀劈来。   然后在唐泽再次用刀刃接住时,他手里的剑刃又一次分裂开来,一枪就冲着唐泽的面门而来。   暗骂了一声,唐泽向侧面一滚,躲开了这发近距离的枪弹,又是一枪追着他的衣角射来,搞得唐泽不得不稍显狼狈地接连闪避。   “不会吧,不会吧,我以后不会打殿堂,还得凹个物反吧……”激烈的战况都没能阻止唐泽的碎碎念,他一边郁闷地闪避着,嘴里还在逼逼不断。   正常来说,使魔里是没什么搞物理攻击的类型的,所以他的技能列表里一般也都是礼貌性地带一个物理吸收而已。   但是谁能想到,他明明是来玩P5的,硬是打出了动作游戏的质感呢?   又一次向后一闪,拉开了一些距离,快速观察起这个认知琴酒。   枡山宪三,给唐泽的印象并非什么意志力强大的人物,但是这个殿堂里出现的认知人形,战斗力都出乎意料的惊人。   这个认知琴酒,和挂哥唐泽对砍了十几刀了,皮都没打破呢。   要不是唐泽基本上所有毕业P都带着物理吸收。   到底怎么做到的,总不能因为是琴酒,所以理所当然的能打吧?   真不知道裂开了蹦出来的使魔,得是什么等级的怪了……   想法很多,不妨碍唐泽快速的反应动作。   他脸上的布条闪烁了一下,白色的风衣在他身后飘然腾起,手持银白巨剑的伊邪纳岐大神浮现了出来。   作为P4的主角P,大神除了长得帅之外,也是有着绝强力量的毕业P。   因为一旦拿出大神,人就会进入无脑按一个键的状态,大脑逐渐平滑,想让自己的怪盗生涯别那么无趣的唐泽,当了心之怪盗这么久,都还没拿出大神用过几次。   毕竟,开太大了就索然无味了嘛。   “我一般是不开这种挂的,”唐泽嘟囔了一句,“但是事到如此,不能怪我不讲武德了……伊邪纳岐大神,数万箴言!” 第232章 我的挂,大于你的挂   数万箴言的威力是不需要赘言的,问,就是各种buff打满队友的加成也给满,打会回血的圣杯只需要一下。   反正,唐泽的伊邪纳岐大神,技能栏就一行。   随着他的技能发动,大神双手握紧大剑,竖在面前。   一把巨大的剑影,凭空出现了在认知琴酒的身前,带着绚丽的光泽,旋转出了银白色的光辉。   趴伏在顶层看台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原本在紧张地低头看着场中的唐泽,大神的数万箴言一出,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挡了下眼睛。   “……嘶,有点刺眼。”   本来还有些紧张的两个人,现在都有些无言。   他们还以为认知琴酒在这拉刀光已经很离谱了,谁知道唐泽强中更有强中手……   “他那边看起来没有问题。”看着认知琴酒挨了这一下,就飙射出了巨量的“血浆”,星川辉叹了口气,伸手拽紧了锁链与看台相连的钩索结构,“现在就动手吗?”   看唐泽又抬起了手,身上光泽闪烁,又是一道数万箴言开始发动,宫野明美吐了口气,同他一起拉住。   “动手吧,他也已经拖了很久了……”宫野明美拿出了唐泽交给她的试管,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往嘴里一倒。   这是唐泽与他们分开前交给她的东西,说是如果觉得锁链难以破坏,就服用掉这个再试试。   “味道居然还不错。”她诧异地睁开眼,看着手里空掉的玻璃瓶直接消失在了空气中,“橘子味的。”   “他拿出来的‘道具’基本都不难喝,习惯就好了。”每次掉血都被唐泽用道具拉回来的星川辉已经习以为常,毫不犹豫地喝掉了手里的东西,还有空吐槽说,“他以前还拿出来过塑料瓶的乌龙茶让我喝,关键是,喝完之后伤口真的消失了……”   “这小子……”宫野明美也不由一时无言,只能摇摇头,伸手拽住了嵌入栏杆中的楔子,“那就来试试吧。1、2——”   ————   “这血量,不简单啊……”又与认知琴酒对了一刀,看着他虽然出血量巨大,但连面具都还没掉的样子,唐泽啧了一声。   点起了闪避up的他灵活的扭开了几道剑气,并开始认真地思考,皮斯科别是真的打过最终幻想7吧……   起码也得是打过纷争的,这家伙,他都感觉再和认知琴酒过几招,琴酒该蓄力妖刀村正了……   “越是这样,我越好奇了。”与身后的伊邪纳岐大神同步转了一下刀,唐泽活动了一下手腕挽了个刀花,再次举起了长刀,“光是壳子都这么能打,我要是给你壳子打裂开,会跳出来什么呢?”   想到这,他还有些跃跃欲试。   皮斯科的殿堂战斗力,明显是不大对头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唐泽前后是去过不少个殿堂的。   刨除不需要战斗的友好红方们,其他大多比较菜,就像丸传次郎的一样,带给他的攻略难度就和在印象空间压马路差不太多,个别结构会复杂一些,不是那么好逃课,但单说阴影的力量,也就那么回事。   这也是他之前没太把组织的认知研究当回事的原因之一,他总感觉自己的个人强度是有点超规格了的。   一路打到吞口重彦,唐泽都是这样的感觉,基本没遇到过什么对抗的力量。   能在这被打得拿出大神,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数万箴言!”又发动了一次万能属性的终极技能,唐泽一个前冲,刀刃架住了认知琴酒的剑,手则直接伸向了他面门上的黄金面具。   “铮”的一声清脆声响传来,那块面具上浮现出了一道鲜红的荆棘图案,熟悉的刺痛袭来。   又是“K”。   “什么东西……?”唐泽瞪大了眼睛,“怎么这个也?”   直接撕脸的行动没有成功,他这一下却好像是激怒到了认知琴酒,刀上抵抗的力量骤增,将唐泽推飞出去老远。   “不妙,这个东西……”唐泽调节姿态保持好平衡,“看来,没办法暴力突破了。”   扯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直视着认知琴酒面具上的鲜艳纹路,他犹豫了一下,把围巾从脖子上先拽了下来。   不论是围巾的存在,还是这个“K”,简直都在把一切与认知诃学有关,写在明面上。   皮斯科身为老资格的代号成员,如果他运用到了类似狮童正义那样的,认知诃学防护手段,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要试着用围巾,打破认知琴酒的面具看看吗?   不管是什么样的力量,他的数万箴言还捏在手里呢。   犹豫了两秒钟,唐泽摇了摇头,不仅没把围巾凑上去,反倒是把拿在手中的围巾,往身后伸远了一些,以免不小心碰到印记上。   虽说,按之前的逻辑,只要用围巾尝试着触碰这道印记,说不定就会直接打破……   但柯学和诃学的事……再看看.jpg   “轰隆隆”的声音,渐渐自高处响起,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放大。   原本正在为激烈打斗的认知琴酒和唐泽献上欢呼和呐喊的观众,也被这道声音吸引,纷纷调转视线,抬起了头。   就见到,直联天空,血管一般勾连在黄金祭台上的锁链,穿刺在栏杆上的基柱,正被人缓缓拔起。   本来还在蓄积力量,似乎真的要来妖刀一闪的认知琴酒,锁在唐泽身上的仇恨突然一转,看向了看台上方。   这一幕,细看还有些惊人。   身材纤瘦的宫野明美与并不健壮的星川辉,一人一边拽住串着锁链末端的黄金楔子,正在努力向外拔起。   唐泽极目远眺,就看见数十米外的高处,足足有一人多高的金柱在两人的力量下,像是被切开的黄油一般,毫无阻碍地与嵌合的石墙分离。   竞技场的最中心,由黄金铸就的祭台高顶开始摇摇欲坠,发出了极为不祥的断裂声响。   原本安然坐在高处的阴影枡山宪三,惊慌失措起来,扶着身后的王座努力保持平衡,嘴里激动地叫嚷着。   伴随他的呼救声,认知琴酒转过了头,剑尖转向了顶层的宫野明美。   “不要分心啊,你的对手是我。”劳尔红色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唐泽一记“宣战布告”精准地拍到琴酒身上,阻止他转移仇恨目标,“还没分出胜负就要离场,可不符合古罗马的角斗礼仪啊。”   认知琴酒的身形一停,脸上荆棘的红芒闪烁起来,一刀毫无预兆地直接砍向了唐泽。   “这才对嘛。”切好物吸的唐泽笑了笑,“要不是没有下次,我非得带着全反的辉夜来见见你……”   与陷入狂怒的认知琴酒对砍起来,唐泽还没忘记拍了一下胸口的布料,就当拍着不知道连接在身上何处的四次元口袋,小声惊叹道:“给队友的激昂营养品这么好用的吗?看来以后攻击UP的道具还要再囤点,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了属于是。” 第233章 MEGA琴酒   最强的战力被唐泽拖在下头,顶层的看台本来就是低级市民去的地方,宫野明美和星川辉的行动很顺利。   楔子被拔出之后,勾连在天空中的锁链拖动着巨大的金柱,势大力沉地挥动了下来,直直砸在了高大的黄金祭台上。   和中了狂怒的认知琴酒疯狂拼刀,都感觉自己是在打只狼了的唐泽,听见这毁天灭地般的巨响,赶紧回头看了一眼。   枡山宪三还有用呢,他阴影可别亖了啊!   摆锤一般的锁链砸毁了祭台高处金灿灿的王座,打扮成凯撒的阴影枡山宪三狼狈万分地在士兵簇拥中朝着角斗场外奔逃。   还行,没死就行。   唐泽松了口气,也不再理会琴酒砍来的刀刃,切好了物理吸收P,朝着枡山宪三奔跑的方向追去。   这种危急关头,殿堂主人去往的只可能是秘宝所在的关键位置。   唐泽无心正经通关殿堂,没有给他改心的意思,但仍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他的秘宝大概是什么。   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的话,枡山宪三应当是个同样对恢复年轻、甚至永生感兴趣的人。   他阴影的口中,也确实在用“永恒之都”这样的名词称呼自己的领地,比起什么辉煌的文明,他更向往的,或许是罗马悠长的寿命,就像这历经天灾人祸存留至今的古罗马露天竞技场一样。   那这样的人,他的秘宝会是什么呢?他接近宫野夫妇,与他们私交甚笃,是否也与此有关呢?   唐泽脸上写满了即将达成目的的兴奋,手里的围巾一甩,勾住了枡山宪三登上的战车,整个人被牵着朝竞技场的另一端飞驰而去。   还没结束狂怒debuff的认知琴酒面具上红光闪了闪,追在唐泽身后冲了过来。   “真难缠啊……”回过头看着紧跟在身后的琴酒,唐泽还没忘记向完成任务的队友们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等到了秘宝之间,要是还没脱战,他就准备考虑用一些道具强行脱离了……   “想要逃走吗?”就在唐泽思考着脱离方式的时候,仿佛会读心一样,追在他身后的认知琴酒突然说出了出场后的第一句话,“‘盲目的实验品’?”   “盲目的实验品”,是个什么称呼?   唐泽一愣,看向身后距离越来越近的琴酒。   “盲目”,是因为他这个脸上罩着布条的造型吗?   一般来说,在殿堂里会不会被认出来这种事,都是取决于殿堂主人对他的印象的。   可是他的怪盗状态白发又蒙眼,虽然长相没太变化,但是枡山宪三又不认识库梅尔或者唐泽昭……   ……哦,也不一定,他认识宫野夫妇。   库梅尔他铁定是不认识的,唐泽昭,就不一定了……   没等唐泽思考出个结果,枡山宪三飞驰的战车已经靠近了目的地。   两扇厚重的黄金大门缓缓敞开,准备将投奔而来的战车纳入其中。   唐泽飞快朝门内看了一眼。   洁净的白墙,高大的设备与屏幕,一排排整齐的药柜,有序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   与殿堂的地下通道类似,这是一间融入了许多罗马风装饰的实验室。   会装在实验室里的秘宝……总感觉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唐泽突然有些微心动了起来,思考着,要不然考虑一下能不能打个时间差,让星川顶替自己去酒卷追悼会,他想办法搞个预告函,卡点来偷个心什么的……   虽然从殿堂里偷出来的基本都是原物的复制品,会和原本的物体有一些区别……   但如果原本的物体是药物,他偷出来的,应该不会变成假药吧?   那他是不是有机会搞到正版的银色子弹之类的?   战车窜进了大门里,门开始慢慢合拢,认知琴酒也在身后越追越近。   唐泽一扯自己手里的钩锁,准备拉近与战车的距离,在门关上前一同冲进秘宝之间里。   结果,就在他手里的钩锁接触到金色大门的瞬间……   艳丽的红色荆棘纹,又一次浮现而出,在墙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花体的“K”字。   一接触到这个纹案,他手中已经变成钩锁形态的围巾突然一松,变回了初始的围巾状态,猝不及防的唐泽一下被卸掉了力量,重重甩到了一边。   之前出现过的现象再次发生,K字封印在围巾的接触下崩解了,可错过这个时间差,黄金大门已经彻底关闭。   唐泽狼狈地拍了两下身上的土,踉跄了一步,扶着墙坐起。   琴酒手中锐利的尖刀就在这个间隙穿了上来,当胸将唐泽刺了个对穿,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这封印,来的真不是时候……   垂眼看了下自己同样血浆四溅的胸口,唐泽扯了下嘴角,抬起手不顾刃尖的锐利,紧紧攥住了插在他胸口的剑刃。   同时他右手一抬,手里的打刀朝着认知琴酒的面门刺了上去,正正刺中了对方的黄金面具。   “天真。我有物吸,你有什么?”无视掉猛烈的痛感,唐泽咧嘴一笑,配合他现在的造型,很有些疯狂的味道,“亮出真面目吧!(正体を見せろ!)”   认知琴酒脸上的面具,终于在他的这下击打中,被挑了开来。   唐泽轻轻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认知人形的外壳崩裂,展现出内在阴影的内核。   说实话,虽然这个殿堂的主人是枡山宪三……现在要是告诉他,boss战打的其实是认知琴酒,他觉得可信的。   怎么看,这都比刚刚落荒而逃的虚假凯撒,能打太多了吧!   金色的面具翻飞而出,认知琴酒一下转过了脸,长长的银色头发随之甩了过去,并不能看清面色。   还没等到面前的认知人偶碎裂,唐泽先感到,脚下的土地开始了轻微的震颤。   这震颤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不仅是唐泽,整个场中那些阴影观众,包括面目清晰的那些贵宾们,都开始在这颤抖中惊慌尖叫,跌做一团。   什么情况,殿堂要塌了?   “阿昭!!!”宫野明美的喊声传来,“跑,快跑!!!”   费力地将贯穿胸膛的剑拔下来丢开,唐泽摇晃了两步,伤口不断愈合,那种尖锐的痛感才开始消失。   听见宫野明美的喊声,他毫不犹豫地丢下站在原地没动的认知琴酒,以最快的速度冲刺了起来。   刚开始,他还没明白宫野明美为什么听上去那么惊恐,等到他疾步跑出去数十米,再回过头——   就看见,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绿色眼眸,穿过竞技场外墙的拱门,直直地看着奔跑的他。   “卧槽!”今天第三次的,唐泽发出了字正腔圆的感叹。   这是什么啊!枡山宪三,你给我一个解释!!!   你当你玩宝可梦呢,极巨化琴酒是吧!   错了,我错了,不该笑话琴酒现在没有压迫感了的。   这个压迫感十足,过于十足了! 第234章 结束了,但没完全结束   为什么他不能把极巨化的撒旦耶尔拿出来,来一发大罪穿甲弹?   这就是唐泽目前最大的感想了。   以他现在的视角,只能从竞技场看台的缝隙看到琴酒银色的发丝,以及那定定注视着他的巨大眼珠。   一会儿是最强角斗士,一会儿是极巨化宝可梦……琴酒在枡山宪三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也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的琴酒,俯视蝼蚁一般,垂低着视线注视着孤零零站在角斗场中的唐泽。   在唐泽的视觉中,那巨大的象征着危险的红色轮廓有如山岳一般巍然,一时间完全找不到逃脱的途径。   毫不犹豫切到了带着不屈斗志的P,唐泽冷静地目测着自己与各个出入口间的距离。   他也不是完全没预想过与巨大BOSS的战斗,P5里双叶殿堂的狮身人面一色若叶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这种体型的BOSS,想要不利用机制打赢,那可是需要非常高的数值溢出的。   如果他是个有一堆队友能给他贴buff的joker,那他或许真的可以用满buff的一跳数千的数万箴言秒秒看,但现在吗……   还是祈祷攻击方式别太难抵抗是真的。   不过比起自己的安危问题,唐泽优先回过头,看向刚刚出声的宫野明美的方向。   场中的一连串变故发生得很快,就算接到了唐泽撤离的信号,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脱身的方法。   所以他们两个现在一左一右挂在被他们自己拔出来的金色柱体上,随着祭台的垮塌,锁链正如悬吊的摆锤,在整个竞技场上空摆动。   “啧……”唐泽皱了下眉,虽说这个距离确实不会被卷进战斗中,但是似乎也没安全到哪去啊……   “小心!”这次呼喊出声的是星川辉了。   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上空向下笼罩过来,唐泽一个激灵,钩索扯住已经坍塌的祭台,拽着自己高速后退,然后就看见一只巨大的手掌推倒了积木一般,拍塌了一节竞技场的外墙与看台,重重盖在了他几秒前站立的地方。   我滴个鬼鬼……这要是拍结实了……   并不想被物理意义上拍扁的唐泽咬着牙吸了口气,再给自己贴了两个闪避UP的buff,灵巧地攀住了只剩半边的祭台墙体。   也不知道对方是清楚殿堂主人没事,殿堂被糟蹋成啥样都会恢复的原理,还是单纯的无所谓,根据这个攻击范围来看,这一整个圆形剧场,也就够这个巨型琴酒拍个十来下的。   暂时没发现能制衡巨大琴酒的机制,也有可能是他破关的方法有问题,没能进入成功的解谜路线……   那要不然试试强制脱离铁轨之类的,看看能不能先直接脱战。   可是要是星川辉和明美姐不在旁边,他直接脱离能带上队友吗?   想到这,唐泽抬起头看向了悬挂在半空中的两个队友,观察到祭台的锁链状态,突然有了点想法。   将围巾握在手中,唐泽三两下顺着祭台的外缘爬了上去。   高处,原本枡山宪三端坐着的王位已经被摆锤般的金楔子砸成了一地碎块,唐泽没忍住,跑过的时候顺手抄起了一块,才攀上了串联在锁链另一头的边缘。   也不知道真金假金的,但反正,带一块试试也没错。   “阿昭!”“Leader!”   队友的喊声再次响起,唐泽做好了准备,瞄准着摆锤摇过自己头顶的瞬间,将钩索向上抛出,挂住了楔子与锁链链接的环扣,被带着飞速升了起来,堪堪避过了琴酒又一次拍下的巴掌。   这一巴掌,将铺满血浆美酒的祭台直接打翻了下来,连带着与祭台相连的那段锁链。   一下子,原本只是断裂开了的锁链彻底失去了平衡,坠地的那端,锁链开始向下滑落,越来越快,很快在地上盘起了金蛇般的一团。   而被他们三人拽着的这头,就好像被滑轮组带动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殿堂灰蒙蒙的高空升去。   “呜——呼——”单手抓住钩索的唐泽坠在最下方,一边晃荡着一边快速升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呼哨。   这种起飞姿势,可比跳楼机刺激太多了,可以说绝无仅有的体验了。   死死抠住了侧面圆环的宫野明美忍不住闭紧了眼睛,听到耳边急速掠过的风声,忍不住大喊道:“我们就这么退出去的话,不会被摔死吗?”   “不会的,殿堂里退出,除非是在安全区,否则都是直接回到门口的!”星川辉也用喊声回应着,已经在半空晃了很久,又来了这么一下,他脸色一片通红,有些兴奋又有些恐惧。   “哈哈哈,有点意思。”挂在下方的唐泽笑了两声,低下头看向脚下越来越远的竞技场。   升到足够高的地方后,他终于能看清巨大琴酒的全貌了。   巨大的他身上穿的并不托加长袍,而是在右肩扣着斗篷,很明显区别于罗马人的装束。   尤其醒目的是,他银色的头发被一根紫白交织而成的发带固定,双臂将整个竞技场圈在怀中,此时,正仰起头看着唐泽等人,绿色的眼中依旧只有冰寒的杀意。   “哈,搞半天,琴酒该不会是亚历山大大帝吧?”被这一猜测逗笑了,拿出手机点击归还现实前,他没忍住,从数百米的高空,把这一珍贵的奇景拍摄了下来。   【已从殿堂归还。】   异世界导航传出了熟悉的女声,平板柔和,毫无起伏,听着却有熟悉的亲切感。   “呼,呼……”从空落落的悬挂状态突然落到了实地上,宫野明美禁不住大喘了几口气,腿软地摇晃了几步,坐倒在一边的长椅上。   虽然明白,在异世界的探索和战斗总归是奇幻又惊险的,对她这位初涉殿堂的新手来讲,这次的经历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你们,平时都在经历这样的事吗?”扶住额头呼吸了一会儿,她才慢慢适应正常的重力感,难以置信地看向两个各自弯着腰同样在喘息的男生,“这也有点太危险了……”   “以前可没有这样过。”同样挂在半空转了有一会儿的星川辉,此时才直起腰,拍了下自己的脸颊,“有点头晕了……唐泽,你呢?”   两手撑着膝盖的唐泽弯着腰,没有作声。   “……唐泽?”好一会儿过去,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星川辉转过头,看向身上依然穿着怪盗装的唐泽。   下一秒,无声中唐泽突然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栽倒了下去。   观察着他的两人惊得一跳,立刻伸手扶住了似乎是脱力了的他,将他扶到了长椅边。   面朝下的他,被两个人小心地翻了过来,露出了他溢满冷汗的脸。   “这下,真是麻烦了。”把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同伴们的手臂上,怪盗装从身上解除,唐泽面色很苍白,用很小的声音说,“组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吸了口气,抬起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处。   一道鲜红的伤口,印在他被认知琴酒的刀刺穿的位置上,而每一下呼吸带来的剧痛,都在提醒他这道伤正如先前造成的伤害那样,彻底贯穿了他的胸膛。   虽然没有出现殿堂中那夸张的出血情况,一团鲜红的血色,却也出现在了他衣服的前胸位置,想必后背也是一样。   在他慢慢调节呼吸,心跳平稳下来之后,那道伤口才重新开始愈合,就像在认知世界中进行过的那样,几分钟的时间内,伤口消失无踪。   “怎么会这样……”看着唐泽身上洇着一块血迹的衬衫,星川辉拧起眉头,“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伤口愈合起来之后,唐泽的脸色就已经正常了过来。   一切就好像,仅仅是殿堂里的反应,延迟发生了几分钟似的。   但是这是第一次,异世界中已经愈合的伤口,在现实中再次迸裂了。   宫野明美的面色一片严肃。   想也没想的,她拿出了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喂,志保,你现在在家吗?” 第235章 唐泽:能眉笔成这样也是一种能力   “……还真的是有愈合的痕迹。‘认知伤害’吗?”灰原哀放下手里观察用的目镜,努力思索,“我对你的这个说法没什么概念,但组织里或许真的有能达到类似效果的技术。”   “具体是什么样的技术?”唐泽把敞开的衬衫扣子重新扣好,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在开始攻略枡山宪三的殿堂前,他就对可能出现类似狮童正义殿堂那样的难度升级情况有所预期。   但这个返回现实之后的伤口崩裂现象,还是吓得他不轻。   我,堂堂心之怪盗,从东京这头杀到那头,大口径枪打胸口,二十几层跳过楼,什么时候真的受过伤啊?   就算是当年因为实战经验不足,带着伤痕跑回咖啡馆,被安室透误以为在外头挨了打的那次,那也只是看着有伤,血条已经回异世界奶满了,只是已经浮现出来的淤青消不掉罢了。   退出殿堂,突然感觉到胸口一阵尖锐的裂痛时,唐泽斯巴达的心情实在是很难复述的。   要是组织的认知研究已经点到这种科技树了,那joker的行动方略就得有所调整了。   难得看到他这么严肃的表情,灰原哀的坐姿也郑重了一些,严谨地说:“我没有亲眼看见你受伤和愈合的过程,但如果情况是你描述的这样,‘已经愈合的伤口被重新撕裂’这种现象的话,那我猜,你一定是在调查什么和组织有关的人或者事。”   “你猜的不错,我在调查之后追悼会上的那个任务。”唐泽点了点头。   “那或许,你是触动了某种‘保护机制’。”灰原哀皱紧了眉头,谨慎地开口,“组织,有某种针对代号成员会进行的‘保护机制’。具体选中了哪些人,我稍微接触过,但为什么会选中他们,我其实不大清楚。这个方向的研究我涉足有限。但总之,他们会有一些特殊的指标,来监测代号成员是否需要‘防护’。这种监测是定期性的,一般会抽取我们的血样……你没有经历过他们的监测吗?”   “血样……”唐泽回想了片刻,恍然地“哦”了一声,“是,就在我见到明美姐之前,我听说,组织需要采集‘库梅尔’的一些生物信息。”   那是在广田雅美找到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那天。   听说组织收集了一份他的血液样本以及一些使用特殊仪器的监测数据,他和安室透设计了一场追回物品的戏码,悄无声息将组织收集到的东西替换成了吞口隼人本人,星川辉的数据。   由于此事发生在他拿到代号后不久,当时的唐泽只以为,组织想要通过一些手段,核实他因为实验意外获取了特殊学习能力的事情……   现在看来,他们的打算远不止如此。   唐泽与宫野明美和星川辉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说的话,我想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唐泽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展开了自己游戏界面里的科技树,“既然已经遇上了,那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想办法进行反制。志保,你接触过这个项目,你有什么想法吗?”   对唐泽浮在加点上蠢蠢欲动的手一无所知,灰原哀认真思考着说:“他们‘保护机制’的原理,有点像幻痛。你应该听说过,有些人在截肢之后,依然会感知到明明已经失去了的肢体部分,传递来的痛觉。这是一种复杂的机制,但是通常来说,它是与人的情绪以及感知密切相关的。他们利用的就是类似的手段,就像是,给这些人制造了一些他们感知不到的‘幻肢’。当这些‘幻肢’被触动的时候,就会同样从感知层面予以还击……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明白。”   何止能听明白,我刚被“幻肢”追在后面拍苍蝇一样打了好半天。   唐泽嘴角抽搐了一下,面对灰原哀疑惑的神情,又只能点头称是。   “嗯,我知道听上去有些难以理解,但认知研究就是这样的。”只以为唐泽的古怪神色是对这套玄学理论的质疑,灰原哀宽慰他道,“不用搞明白为什么。我们只需要知道该怎么做就好。”   “你的建议是……?”唐泽即将点下加点的手顿了顿,不由对她的方案好奇起来。   以普通人的角度,要怎么防御这种认知世界传递来的杀伤呢?   “我给不出太好的建议,毕竟一来,我确实对这个细分领域没有研究,二来,我也没有前置的研究条件。”灰原哀环视了一圈唐泽这目前还空空荡荡的地下室,叹了一口气,“但是我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你稍等一下!”   说完,没等唐泽叫住她,灰原哀一把拉开地下室的门,小步向隔壁阿笠博士那跑去。   她这蹦蹦跳跳兴致勃勃的样子,配合她蓬松的短发上下颤动,像个心情高昂的小动物一样。   “……我刚想告诉她,设备已经准备好一批了。”看着宫野明美的表情都变成了柔软又腻歪的笑容,唐泽叹了口气,姑且把认知研究方向的第一个节点点亮了,“我们也不急着用,反正下一次遇到组织成员的殿堂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慢慢琢磨就是了,暂时没办法也无所谓的。”   大不了就是不去代号成员的殿堂呗,多大事!   不过,根据她的说法,往下推理的话……   “组织,可能对殿堂的存在是有概念的。”唐泽压低了嗓音,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灰原哀听到,“他们在我父母的研究基础上,还有其他方向的生发。也许他们还不理解殿堂的具体意义,但恐怕已经能分辨出哪些人有殿堂,并且意识到利用殿堂,是可以获取到很多信息的……哦,哦!这么一说……!”   唐泽睁大了眼睛,抬手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因为不曾出现过类似明智这样的反水面具使,组织其实是没有真正接触过异世界的。   他们对认知世界的理解,时至今日,还是基于唐泽夫妇的理论体系,靠非法人体实验之类的手段去验证的。   那其实,他们应该是不太明白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有殿堂的。   殿堂,从本质上来说,就是一种心灵现象,一种过于强大的欲望,对认知世界造成了扭曲。   会产生殿堂,和本人是不是坏人,不是一回事。   光是P5原作部分,因心灵创伤产生殿堂的佐仓双叶,以及因强大的事业心和胜负欲产生殿堂的新岛冴,都绝对算不上什么坏人。   倒不如说,殿堂代表的是一种强大的意志力与愿望,强大到足够抑制本性,抑制心灵的力量。   在这个世界,不光安室透有殿堂,就唐泽的调查来看,赤井秀一、水无怜奈,这群假酒那真是人人有执念,个个有殿堂。   红方有殿堂的人也是人数众多的……   总而言之,在我们米花町,你没个殿堂,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话是这么说,但是没亲身体验过异世界的组织,肯定不知道这回事啊!   在他们的视角来看,凡是符合殿堂条件的,基本都是琴酒那样的业界顶级人才,平庸的普通小混混,是不可能拥有殿堂的,而那些持有普通正义感的普通人,更不可能有殿堂。   有殿堂=格外扭曲=格外恶人……   酒厂恐怕根本没有设想过,执念强大到不畏生死的卧底们,也同样是具备产生殿堂的条件的。   难怪,难怪在洗脑科技点了这么多的情况下,这群假酒还是成功地将酒厂的酒精含量冲淡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想象一下,假酒入职,一路高升,组织抽一管血一测试,哇,有殿堂,金色传说,抽到好卡了!   这个场面……就……   “怎么了?”听唐泽突然语气惊叹,按住了自己脑门没了动静,宫野明美疑惑地出声询问。   “没什么。”唐泽心情复杂地抹了下脸,“嗯……我就是觉得吧,组织,能眉笔成这样,也是一种天赋异禀吧……” 第236章 开门,你新外挂到了(加更 to 贝一木 2/2)   “所以,组织会将拥有殿堂,作为业绩考核的一部分?”听唐泽展开解释,宫野明美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精彩,“嗯……那……”   “嗯,”唐泽想起那几个鲜红的“K”字,点了点头,“皮斯科的殿堂强度,并不是来自他本身。你们也看见了,他这个‘凯撒’,在自己的殿堂里表现得非常脆弱,与他防护严密,阴影数量庞大众多的殿堂,根本对不上号。”   一个强大的道中boss,基本代表着殿堂主人本身只会更加强大。   诸如狮童正义这等了解认知诃学的意志力强者,他的殿堂里,甚至每一个阴影都能对应上他在现实中的人脉。   那是他认为有资格乘上他的巨轮,驶向未来的乘客们。   但到了皮斯科这里,他这个凯撒是一点输出没有打,戏份被琴酒完全抢光。   ……等一等,唐泽有个不妙的想法。   该不会,组织成员们的殿堂,用的防御机制,统一都是“最能打的琴酒”吧?   不会吧,有没有人性啊,劳模现实里整天加班,殿堂里还整天加班是吧?   先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反正,与其说这是枡山宪三的殿堂,倒不如说,这是认知琴酒的殿堂,还有一定合理性。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接触到了组织核心机密?”想到那个怎么看都是个实验室的秘宝之间,唐泽提出一个猜想。   如果,不是因为枡山宪三在之后的任务里角色重要,不能打草惊蛇,如果唐泽按照正常的流程,给他发送了预告函,大张旗鼓地改心,那么很有可能,最后他们可以带着银色子弹或者aptx4869的复制品回到现实。   “了解到了组织核心秘密,所以得到了组织额外的加强吗?”勉强跟上了唐泽的思路,宫野明美皱起眉,“那其实派他来执行任务的指令,就变得更加奇怪了。我之前还以为,joker和组织的恩怨是从你阻止了琴酒的行动开始,但既然他们对殿堂的存在有所察觉,那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们,最了解‘心之怪盗团’手法本质的,就是组织了。”   “是,我和组织,是天然对立的关系。”唐泽说出这句结论。   不,更进一步说,他们是互为猎人和猎物的关系。   就算撇开那些恩怨不谈,只说立场,心之怪盗不可能放过妄图利用认知世界掌握现实的组织,组织也不可能放过有能力进入认知世界干涉他人心灵的心之怪盗。   组织,实在是太缺少一个“明智吾郎”了。   不过,说到明智吾郎……   唐泽的视线,微妙地飘向了星川辉。   宫野明美看见唐泽的动向,眨眼思考了一会儿,也有些明白过来,同样将微妙的视线,投向了星川辉。   “……你们两个,看着我干什么?”好一会儿没插上话,放弃思考坐在一边放空的星川辉,感受到这股诡异的安静,抬起了头。   “组织,是很看重代号成员的殿堂的……”唐泽起了个头。   “库梅尔,是个比志保晋升还要快一些的代号成员……”宫野明美委婉地说。   “嗯,当时,组织要抽血样,我们把样本,换成了你的来着……”唐泽抿住嘴,偏过了头。   星川辉怔愣片刻,终于反应了过来。   “你们是说,我,也有殿堂?”星川辉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出了最后的结论,“怎么可能……”   “不要有心理负担。”唐泽拍了拍他的肩,“你看,安室先生也是个好人,他也有殿堂……”   “正常的,正常的。”宫野明美拍了拍他另一边的肩,“连铃木园子小姐那样的女孩子都有殿堂,你有殿堂,也是人之常情……”   “我,我……”被他们一通“米花町民风淳朴,我们东京是这样的”安慰,星川辉登时语塞。   他的脑中一片混乱。   我也有殿堂?可是唐泽不是说我可能会觉醒吗?觉醒的人,也会有殿堂?那唐泽他……   等等,所以我也有殿堂,我的殿堂是什么样的?我能进入我自己的殿堂吗?要是打穿了我的殿堂,会发生什么?   他蠕动着嘴唇,没说出话,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打破凝固气氛的,是他们身后门的方向传来的“噔噔噔”的脚步声。   虽然两个房子就在隔壁的隔壁,但因为这附近都是占地面积不小的独栋,灰原哀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来回,还是跑得有些气喘。   不过她还是心情很好,两颊弥漫着不知道是运动还是激动造成的绯红,邀功一样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唐泽的面前。   “这个东西,其实本来就应该交给你的。”她吐了口气,“我之前觉得,你也许用不到它。不过现在看来,比起做理论研究的我,你这样身入组织的危险处境,可能更需要它。”   她的手心里,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条铁盒,盒身上印着一副长条的印花,画着春夏秋冬逐渐变化的图景。   “这是那个,你从组织里带出来的元件。”看到这个东西,唐泽立刻反应了过来,“那个,让实验体看见了,异样景象的元件?”   灰原哀点了点头,然后曲起短短的指头,在盒身上的四季印花上依照固定的顺序敲击了一遍。   这正是当时宫野明美留给她的绝笔信里提到过的密码。   等到灰原哀最终敲到象征着春天的那个图案时,盒子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响,长条的盒子应声滑开了。   与唐泽想象中的某种电路元件,或者是芯片之类的科技产物不同,铁盒里垫着宝蓝色的天鹅绒,随着盒子的打开,其中的饰品折射出了一丝明亮的彩光。   这是一个首饰盒。   “这个东西的来历,姨父他没有告诉过我。”捧着这个盒子,灰原哀叹了一口气,“它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是一块完整的金色块状,性质更近似合金,但搞不明白具体成分。那次实验之后,姨父说,这是绝对不可以进行重复实验的禁忌项目,为了掩饰它的存在,姨父偷偷将它进行了置换,然后利用实验室的仪器,将它溶解重铸了。”   盒子里,赫然是被细小的金色挂链相连的两颗胸针。   一边,是装饰着一根羽毛的按扣,而另一边……这是被铸造成了字母“K”的一块金属胸针。 第237章 灰原哀杀疯了   第一眼看到里头装的东西,唐泽是有点无言的。   怎么说呢,和他的想象差距有点大,好像重要NPC郑重地告诉你,我现在要交给你能打败魔王的终极武器,然后掏出来了一根巴啦啦魔仙棒一样的落差感……   话虽如此,他还是没直接上手,而是礼貌性地打开了第三只眼,看向了铁盒。   ——然后被缤纷璀璨的光芒闪得眼睛一阵刺痛。   “这是什么东西……”眯缝起眼睛倒退一步,他飞快取消掉第三只眼的视觉,“我还以为核心部件,会是什么精密产品呢。”   “是啊,我原先也是那样认为的,结果发现,这就是一块不明来历的合金而已。”灰原哀垂眼看着手里的东西,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很不可思议?但其实,这块合金可能才是组织盯上姨父姨母的原因。”   唐泽后退的动作一顿,忍不住又一次打开第三只眼,鲜红的光芒在他眼中绽开,而他的视野里,盒子中的胸针正散发着夺目的彩光,水波一般微微荡漾的光影甚至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他认真地打量着这异常的现象,嘴中追问道:“这二者有什么联系吗?”   “这块合金,是组织所有认知相关技术研发的起点。姨父他们在进入组织前,研究一直是停留在理论层面的,从理论,到实践,总归会有一个起点。这块合金存在着一种特殊的辐射性,会让接触到的人很容易产生情绪上的波动,严重的甚至会产生幻觉,乃至于性格大变……”灰原哀瞄了一眼垂着头观察胸针的唐泽,飞快掠过了这一节,往下说道,“总之,在研究它一段时间之后,姨父把这种‘辐射’称之为‘认知扭曲’,并认为它是一种仅发生在精神层面的‘辐射’,会对人的脑部产生影响。”   宫野明美同样看了唐泽一眼,摇了下头,没有多言。   事实上,这也是她当初没在第一时间将这一绝密消息透露给唐泽的原因所在。   如果不论对错,只谈逻辑的话……   “到最后,万恶之源居然是我吗?”唐泽叹了口气。   以唐泽的智商,又怎么会想不出来中间被她模糊掉的逻辑部分。   怎么听怎么玄学的东西,好端端的,唐泽夫妇研究这种都市传说一样的神秘学物品干什么?   “产生情绪波动”、“性格大变”,他们会着眼于此的原因并不难猜。   无非是对孩子的病情束手无策,已经濒临疯狂、什么都想试一试的父母而已。   “别想太多,阿昭,一切会发展到后来的样子,是谁也想不到的。”宫野明美第一时间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肩膀,给了唐泽一个拥抱。   唐泽摇了摇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慢慢整理出了两个世界观的主线,是在什么时候产生了关联的。   如果要做一个剧情总结的话,那么开头部分应该这样写:一切,都要从一对试图治疗孩子的、带着民科buff的医生夫妇说起……   旁边,好奇了好一阵,差点伸出手去碰胸针的星川辉哆嗦了一下,连忙收回了手指,有些震惊地说:“你不是说,要把这个东西交给唐泽,可以帮助他抵御‘认知伤害’吗?这也太危险了。”   “对别人来说,也许是这样,但是唐泽的话就不会有问题的。”灰原哀摇动了一下脑袋,将盒子又朝唐泽面前递了一下,“你是曾经长期接触过这种金属的,这种‘辐射’对你已经造不成什么影响了。”   嘶,虽然你这么说……   谨慎至上的唐泽其实不是很想碰它,但看灰原哀用现在短短圆圆的胳膊举着它这么半天了,只好吸了口气,视死如归地伸出手,将胸针从盒子中提了起来。   几乎是在指尖与金属相碰的一瞬间,唐泽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种奇异的触感,从相碰的地方传遍了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接进了他的五感中。   战栗感顺着脊椎向上攀升,唐泽整个人都抖了一下,那种大脑瞬间一凉的感觉,让他差点没控制住当场变身,展现出怪盗形态,给灰原哀表演一个原地掉马。   “还好吗?”搂着他的宫野明美同样感受到了他那一阵难以控制的颤抖,扭过头关切道。   “……我还好。”将胸针放在手心里,唐泽看了一眼刚刚下意识打开的游戏界面,心情很复杂地说,“倒不如说,有点太好了。”   他将焦点凝聚在写着他名字的头像上,看着那一长串新冒出来的BUFF,没忍住,把胸针凑到了眼前。   “志保,你之前说,它是被我父亲重新熔铸成这样的,那你能和我描述一下它原本的样子吗?”   这是个有点奇怪的要求,但灰原哀还是点了点头,一五一十地说:“那是一块大概,这么大,的金属块,”她用小一号的手比划了一个巴掌见方的面积,“金色,因为找不到判断依据,我们姑且猜测它的致色因子或许是黄金,边缘很锐利,一面略有凹凸,一面非常光滑……”   听着她的讲述,唐泽想象了片刻,在她说完之后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它像是一块什么东西的碎片?”   “是的,是这种感觉。”灰原哀点了点头。   想起殿堂里那砂锅大的K字,以及地下铁出现过的标记,还有自己那很有想法的围巾,唐泽默默后仰了一下脑袋。   虽然不知道印象空间底部还是不是怠惰牢狱,但是这……   ……要了命了,唐泽一川先生以及唐泽蕾欧娜女士,你们二位,该不会是从圣杯上抠了一块下来吧?   所以,那个认知琴酒之所以血厚成这个样子,而且还会极巨化,是因为,他本质上是在打一个小号圣杯是吗?   是吗?天国的爹妈?你们这挖下来的坑,我真的还填得了啊?   他真的很想说,你们能不能另请高明啊?   “你戴着这个,组织那些关于认知的‘防御手段’,对你就不会有效果了。”没发觉仰着脑袋的唐泽正在深刻地怀疑人生,灰原哀很自信地笑了笑,“组织运用的很多仪器,包括用于洗脑以及记忆修改的那些,当然,也包括了‘构建防御’的部分,都是模仿了这块金属散发的‘辐射’来完成的。哪怕是在这方面走得最远的姨父姨母,都没有搞清它生效的原理,那些模仿它的扭曲力量,是肯定不能影响到佩戴正品的你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志保。”   听上去还挺真挚的道谢。   但为什么,总感觉唐泽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灰原哀眨了眨眼,把这一丝疑惑抛开,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一个装了几毫升液体的试管。   “嗯?这个是?”收下了一个明显很大外挂的唐泽,有点惊喜地看向她拿出来的新东西。   哦?科技树加点效果这么立竿见影的吗?   他刚点了一个节点,他的科研中心就开始产出啦?   灰原哀的下一句话,再次效果拔群了。   “我之前联系你的时候,你只简单回答了我让我随便测试,我就利用目前手边有的仪器尽量全面地解析了,确实有所发现。这是我从joker的血样里提取出来的一种物质……嗯?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几乎是同时后退了半步的三个人:“……” 第238章 宝魔竟是,我自己?   看着灰原哀手里剔透的玻璃试管,唐泽就觉得肩上当时中枪的位置好一阵刺挠。   深知内情的另外两人也不例外,神情都有些微妙和恍惚。   明明她手里拿着的只是一管提取物,却莫名会生出一种她手里提着什么唐泽的零件一样的惊悚感。   “你这试验速度,还挺快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唐泽干巴巴地夸了一句。   “会吗?还好吧?”灰原哀瞪大了眼睛,对自己离谱的科研读条速度毫无自觉,“可能是因为测试方向很明确的原因吧?怪盗joker,绝对是参与过认知研究的人,说实话,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   产生了被磨刀霍霍的灰原哀靠近的错觉,唐泽的喉头一阵发紧,赶紧转移了话题:“所以你测试的方向,是与认知有关的实验吗?”   “是的,还在组织里的时候,我就关注过这个家伙,我想,任何从事认知研究的学者,都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意识到他的特殊性。”灰原哀自然而然地跟着唐泽的疑问转移了重点,“工藤拿着样本过来的时候,称‘joker或许存在某种急速自愈能力’。我的想法和他略有不同。就像你突然裂开的伤口,如果认知扭曲能造成‘认知伤害’,那会否有人利用了类似的原理,完成了‘认知恢复’呢?”   提到了自己的研究,她脸上带上了一点笑意。   她也算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的研究人员了,因为组织的存在,从没想过她的研究还会有能造福于人的一天。   但得承认,这样的感觉很不赖。   相信爸爸妈妈,还有姨父姨母他们,都是为了追求这一刻的成就感,才会义无反顾地投身这些领域的吧?   灰原哀晃了晃手中的试管,透明的淡红色液体翻动了一下:“我很快就发现了这种特殊的物质,怎么形容呢,有点像是血清,但是又有些不同,总之,它肯定是joker血液成分的一部分。很奇妙,这确实是真实的人类血液,但又有不太一样的机制,该怎么和你解释呢……有点像,记忆材料?”   唐泽的指头蜷缩了一下,绷住了表情。   灰原哀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角斗场中奋战,而从他回复信息,到他抵达怪盗团基地,前后不超过两个小时。   这就是,民科世家科研员的实力吗……   “可惜工藤拿来的样本确实有限,我提取不出来更多了。”她遗憾地抿了抿嘴,将试管伸到了唐泽面前,“你先带上它试试看,下次再有类似状况,可以把它涂在伤处,看看能不能发挥类似的效果。”   “咳咳,嗯,这么快就能搞出东西来,已经很强了志保。”宫野明美咳嗽了两声,还是先伸手搂住了妹妹,夸赞起来。   唐泽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玻璃管中的液体在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   而游戏界面的提示已经清清楚楚地写明白了。   【特制恢复药-小:免疫部分“扭曲”属性伤害。生效时间:10分钟。】   好,很好,有系统商店内味了,小哀。   用自己流的血,提取出来的东西,拿来当伤药治疗他自己……   什么自产自销。   灰原哀没能理解到唐泽无言的心情,一边有些羞赧地阻止姐姐伸向脸颊的手,一边对盯着试管打量的唐泽解释道:“量确实是少了一些,毕竟工藤只带来了一根棉签的样本,有点可惜了。不过,工藤那小子似乎和joker的关系挺好的,我要不让他问问看,能不能拜托joker抽几管血给我做实验素材。要是能起效的话,那还真的是很有用的东西。”   星川辉垂着头,憋笑憋得快把自己呛住了。   灰原哀提议,让柯南找joker抽点血,她好拿来做给唐泽用的药……这个场面实在太诡异了,以星川辉的表情控制功力,他只能尽力隐藏住脸,才能不让灰原哀看出破绽来。   只能说,这就是整一堆假身份,还骗自己妹妹的后果。自求多福吧,团长。   “嗯,你应该,还没把这种功效告诉工藤吧?”唐泽眼睛一闭,把这管东西往道具栏里一塞,随口问道,“拿来治疗认知伤害的东西,也没必要告诉他吧?”   “肯定没有你这边要紧,你一直身处组织中,要万分小心。”灰原哀先表达了关切,才往下说道,“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组织的很多器械与药品,也一样是使用了认知扭曲的技术制作的。这种提取物,说不定能当成某种程度的解药呢。甚至说,这个提取物能对一部分组织成员造成更大的伤害,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滥用认知技术的重灾区……”   “嗯,我知道了。”唐泽沉痛地打断了灰原哀关于新产品具体应用场景的设想。   简而言之,能做药品,还能附魔是吧?   什么浑身是宝。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自己都感觉该刷我自己几遍,爆点材料了。   “既然有这么多用处,你告诉工藤也就是了。”痛定思痛,唐泽还是决定让她如实和柯南说明白,“关于认知的那些部分可以先不提,但告诉他这是那些精神药物的解药,以及能拿来用于杀伤组织的部分成员,还是有必要的。”   做卧底的唐泽固然是在出生入死,考虑到柯南正撞组织的频率,他最好还是掌握一点辅助道具为好。   因为唐泽一家的奇特蝴蝶效应,组织算是被整体加强过一轮了,难保柯南同学会不会翻车。   做事突出一个求稳的唐泽,当然是要杜绝这种可能性。   这些血样会落到柯南手里,他本来也有一点故意的成分在里头。   掉马什么的,他没在怕的。他当时告诉柯南的话,有部分是实情。   比如血包和假血的说法,就是因为唐泽很清楚,他怪盗形态流出来的血,性质其实有些类似,之前竞技场宫殿中阴影们身上爆出来的“血浆酒”,是一种“其实不至于流血,但是世界觉得你多少该有点特效”而形成的现象。   他要是掉出来的是真血,那还得了,那不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血泵了啊?   如果真的有拿来研究的需求,只要切到怪盗形态,抽几管子血的事罢了,利人利己,小事。   “你没测点其他东西吗?”想到这,唐泽挑起眉,颇感兴趣地看向了灰原哀,“以他的性格,应该铁定是会要你做一些基础的检查项目的吧?DNA检测之类的。”   出乎唐泽意料的,灰原哀摇了摇头。   “我问了工藤,他有没有需要比对的样本,或者说需不需要我做一下PCR然后做记录,方便他日后找到了样本做比对……”灰原哀耸了耸肩,她想当个半吊子刑侦痕检人员的初次尝试没能成功,她也是有些小失落在的,“可是工藤拒绝了。”   深知柯南本性的唐泽,表情惊愕又无所适从。   拒绝了……那个江户川柯南? 第239章 唐泽:就,挺突然的   “你真的这样问他了?他还拒绝了?”唐泽重复道。   他没有怀疑灰原哀说谎的意思,只是实在很惊讶。   “是啊,很难相信吧?他帮joker模糊掉了地上的血迹,这个你也见到了。看见工藤拿着那份样本来找我,我还当他对joker仍有防备,结果,他似乎真的只是在担心朋友而已。”灰原哀想起之前柯南那个纠结的挣扎的神情,颇觉有趣地笑了起来,“一个进一步探求对方秘密的机会就放在眼前,他却松开手放过了,估计连他自己都很不甘心吧?”   就算是现在,灰原哀也没太弄明白柯南和joker的友谊,是怎么一个情况。   要说他们相互信任的话,joker显然没把认知诃学的事情向工藤透露分毫,柯南答应着帮他掩盖痕迹,却又在此过程中存留了血样,他们的信任无疑是有所保留的。   但要说他们两个相互防备,也不尽然。Joker会因为工藤的一通电话第一时间赶来帮助,工藤也能压抑住侦探的本性只关心joker本身,怎么听,都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琢磨了一会儿,灰原哀甩了甩脑袋,把这些琐事抛出脑海。   算了,可能这就是侦探和怪盗的关系吧,她没必要搞得那么清楚。   “侦探本人都不想搞明白,我就更没自找麻烦的必要了,只要清楚,怪盗joker与组织是对立关系就好。组织的敌人,就可以是我们的盟友。”灰原哀轻松地说。   而且,就算工藤描述的“joker是在故意受伤给孩子们一个教训”是事实,他选择的手段也是让自己受伤,从结果来看,事实就是,他让孩子们毫发无损地获救了。   这样的家伙,怎样也不是个坏人吧?   被高度赞扬了三观的唐泽本人,却在以拳抵唇,压抑住想要冒出来的吐槽,怀疑人生中。   怎么回事,这个柯南,是不是有点太讲武德了?   他卖了这么大个破绽出来,原本是打算等柯南自以为抓住了他的尾巴,兴冲冲地去追查,结果一无所获,一脸懵逼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嘲笑一番的。   危难关头伸出援手,脱离危险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嘲笑,这才是健康友善的怪盗和侦探不是吗?   结果,他在这里挖坑挖得开心,柯南压根没走到他预想的路线上。   不是吧你,把柄都递到你手里了,你居然就这样忍住了?   这还是那个仗着小孩子的面貌翻箱倒柜,扎得毛利小五郎毒抗都提升了的柯南吗?   “很意外?”好笑得看着唐泽因为意外状况,脸上常驻的笑容都死机了的样子,宫野明美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某个号称只打百分百会赢的赌的人,这次好像要输掉了?这不是被很认真地视作友人了吗,Joker君~”   ————   “喂喂,什么叫‘你违背了侦探的初心’啊,你说的也太过分了吧?”没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说完这句话,柯南赶紧回过头,确认没被毛利兰听到,再一次把声音压低下来,“我没有擅自利用你的血去调查,难道还成我的不是了吗?”   唐泽抬起手按着脑袋,不忿地说:“你可是‘工藤新一’,‘平成的福尔摩斯’就这样把不法之徒放跑了?可恶,你害得我输掉了一辆摩托和一套个人电脑,这个账我记下了。”   “哈?你用我来打赌,最后还要算我害得你?”柯南被他的这番诡辩逻辑搞得气不打一处来,“所以,那些血还真是你故意留下来的,是吧?啊,你这也太恶劣了……”   会拿他的后续行为去打赌,那不就充分说明,joker很清楚自己会采集那些血液吗?   在这给他设陷阱,还倒打一耙……这么一想,突然觉得好亏啊!   早知道就该让灰原好好查查他,真不知道他在有恃无恐什么……   也是,灰原入住的地方就在joker家隔壁的隔壁,说不定自己跑去那边的行动完全在对方的视线之中……   啧,更让人生气了。   “明明是个会为了探查案件,鲁莽到害自己惨遭犯罪分子毒手的侦探,这回怎么突然有这么高的道德底线了?”唐泽撑在阳台的栏杆上,大大地叹了口气。   柯南脸上些微有点挂不住,又回头确认了一下毛利兰的位置,才咬咬牙挤出几个字:“喂,我这次可是完全出于好心,也不用这样损我吧?”   “是啊,就是过于好心了。”好心到把他原本的想法直接打乱了。   看着隔壁黑灯瞎火的工藤宅,唐泽突然有点想去翻包香烟吸两口。   虽然戒烟也已经有几个年头,但毕竟是曾经烟酒不离身的人,每当面临很复杂的心境,他还是会有点烟的冲动。   “工藤,我说,你不是总把要查出我的底细挂在嘴边吗?”难得用了个很郑重的叫法,唐泽轻缓地说着,失去了joker惯常使用的戏谑腔调,听上去很是冷淡,“为什么不继续查下去了?或许,解开锁的钥匙,就在那根棉签上呢?”   “你在说什么呢……”听出joker居然是在认真地疑惑,柯南的表情反而哭笑不得起来,“我确实担心你那些不明的手段会有失控的可能,但你救了我不止一次,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差劲到那个份上吧,joker?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把你当犯罪分子对待?”   Joker,在使用他那些手段的时候,就像个无所不能的超能力者一样。   见识过数次改心现场的柯南,比谁都确信这一点。   但是,joker是个不错的人,很照顾他,出手帮过他数次,对他绝无恶意,算得上是可靠的朋友。他也非常确信这一点。   柯南想要查明改心能力的真相,搞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这当然是出于侦探对真相无可救药的追求,但具体讨论到joker本身……柯南现在的想法是,得想办法在搞明白原理之后,找到预防他失控的方法。   这不仅是为了公众的安全这么空泛的事,更是不想让这个不坏的朋友,有坠入深渊的可能。   要在joker失控前拉住他,这是作为侦探,以及作为他的朋友,都想要做到的事。   “而且,如果不能按照步骤推导出结论,而是直接翻开参考答案,这是作弊吧?”柯南用很轻松也很自信的口吻继续说,“这是工藤新一和joker的较量,借助其他手段,也太没意思了。”   “呵呵……”唐泽笑了两声,像是回答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好吧,真是败给你了,这次算你赢了一局,名侦探。”   唐泽说着认输的句子,表情是完全相反的轻松柔和。   “败给我,赢了一局,你在擅自较劲什么呢?”不明所以的柯南朝着麦克风发出了由衷的疑问。   当然是败给,不可预料的人心和情感啊。   自认为熟悉剧情,能预判所有人动向的剧透者,却会棋差一着,还不够失败的吗?   这里不再是某个游戏,或者漫画,这里是自己新的人生……牢牢记住这点吧,傲慢的我。   唐泽在心中这样总结着,没有回答柯南的问题,只是说:“好,我明白了。既然放弃了捷径,要追求古典主义的破局方法,那就开始我们真正的较量吧,侦探。”   “难道,我们的较量不是一直在进行吗?”   “你说得是。”   唐泽看着隔壁空无一人的工藤宅,露出了笑容。   “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穿破了避障的声音,在唐泽耳边炸响。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不败的自我(物理耐性UP)】 第240章 谜语人和谜语人   【cooperation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   【「死神」即是「死亡」,死与生表里一体。过去湮灭在时间中,化作尘土,未来从中破土而出。新生与死亡交替,旧有的离你而去,新生的向你奔来。   旧有的你漠然看着这一切,新生的你,再也无法袖手旁观。毕竟,他是永远的死神小学生,他是无畏的侦探,他是……你的友人。】   唐泽落在半空中的视线,牢牢黏在这行字上,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虽然他坚信,自己发牌员里昂给柯南发了张「死神」,绝对是在玩梗……但是看看这评价,唐泽属实无法反驳。   这几个月,他给柯南上了不少强度,活生生把还在头铁期的柯南给拉练出来了。   与之相对的,他自己也受到了柯南很多的影响,相处中产生的情感是切实存在的,他再也不可能像一开始的心态那样,以一个旁观者的心态,闲适地围观剧情发展。   “呼……”唐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看着新获得的能力,心情同样很复杂。   因为joker看起来总是一副不要命的样子,所以,给了个耐打一些的buff吗?   道理他都懂,但是这样的话,他不是成了个更耐打的人肉沙包了吗?   哎,算了,总不能指望去掉装备加成战斗力不如鹅的小学生,给他掉点战斗技能吧。   “两天之后的追悼会,你是肯定会去的吧?”跳过了上个话题,唐泽直入主题地说,“你把我给你的东西交给灰原哀,就是想提前找到组织的目标,还想要阻止组织的行动。”   “你连这些都知道了吗?”追问被噎回了肚子里,柯南迟疑地看了眼手机。   Joker,该不会是在阿笠博士家装了监视器吧?   怎么听怎么像他今天听了自己墙角一样……   “我不反对你去掺和这件事,虽然我觉得你要阻止这些事很难,但你确实是可以去看看。”唐泽直言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后表示,“追悼会现场会出现起码三名代号成员,你如果坚持要在现场露面,最好是找一个合适的身份,别引起太多的关注,低调一些,安全至上。”   虽然柯南基本会非常安全,但唐泽还是认真嘱咐了一句,以防万一。   现场可能出现的三个代号成员,一个是活不了多久的皮斯科,一个是假酒明智吾郎,最后一个是柯南毛利兰激推贝尔摩德,都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不过,想到总会莫名其妙绕回原本轨道上的主线剧情,唐泽不能保证琴酒不会横插一脚。   柯南已经够勇的了。   “……你已经查到东西了?”敏锐地听出了他的画外音,柯南有些惊喜,“你是确定了目标人物?”   “我找到了会去现场的代号成员。”唐泽直截了当地放出了这条消息,“我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难得能确定到一个组织成员,我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但是我这次失手了。”   这话对,也不完全对,唐泽可是没打算给皮斯科改心的。   要是唐泽正儿八经留下来和巨大琴酒死磕,缺乏队友的他虽然打起来可能有点难度,但要打过还是好说的。   认知琴酒再难打,难的过challenge难度的拉雯妲和两个前辈?那不还是单枪匹马打过去了吗。   但这一出诡异的哨兵机制,让唐泽当场就打了退堂鼓,完全可以把这称为失手。   “你要小心一点,我可能没办法给你提供任何形式的帮助。”彻底代入joker的身份,唐泽这样表示道,“我的这次失手并不简单,组织可能早就在防备我的那些手段了,这个代号成员的信息,很有可能是放出来钓鱼的饵。我要是直接咬了钩,或许就会彻底暴露在组织的视线中……就当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谨慎一点吧,名侦探。”   这段话,是唐泽认真回忆皮斯科殿堂的全程之后,得出的结论。   皮斯科的殿堂强得不正常,强到了一种令他警觉的程度。   在与两个队友掰开讨论后,他们得出了一致结论。   皮斯科,很有可能是组织丢给心之怪盗团的饵。   枡山宪三是一个社会面身份较为知名的代号成员,本身的价值又相对较低,属于“可以被牺牲掉”的范畴,他又是个被永生的愿景所蛊惑,接触过宫野夫妇的角色……   要是joker不是一个很清楚一切的剧透人,面对这样一个绝佳的完美目标,恐怕很难控制住要爆他金币的手。   这么一想,今天的经历就可以说上一句细细想来,背后发凉了……   他恐怕会毫无自觉地协助组织,成为异世界存在的坚实佐证。   “是谁,这个代号成员?”听到无敌的joker都吃了瘪,柯南瞪大了眼睛。   “你去之后,自然很快就会发现。小心持有紫色手帕的人。”在挂断电话前,唐泽不给柯南反应的机会,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想要我血的话,自己来我这抽吧。”   ————   结束了通话,唐泽拿出道具栏里的灰原牌特制药,又打开了自己的界面,翻出cooperation页面,细细翻了一遍现有的所有塔罗,以及给每个人的评语。   ……然后就和宫野明美他们打了个招呼,把主卧的门一关,小被一盖,两眼一闭。   谜语人里昂,出来说话!   “您今天很急躁啊。”依旧一身笔挺的酒保打扮,里昂向面前的空杯里倒了一些酒,不意外唐泽突然杀到门口的举动。   “你这个谜语,是越说越起劲了啊。”唐泽抱着双臂,很不快地瞪起眼睛,“我认真翻了一遍你给所有人写的说明……你肯定知道些什么。还有这个极巨化琴酒,以及这个东西……”   唐泽往自己胸口指了一下。   与原作主角一在牢里醒来就穿着囚服不同,唐泽进入天鹅绒房间时,基本是会保持自己当天的穿着的。   里昂说,这是一种“记忆残留”,倒是也说得通,唐泽很轻松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但是现在,身穿着自己常服的他,胸口却多出了一个胸针。   唐泽的日常着装基本是偏雅痞的英伦风休闲装,多出了饰品倒也不显得突兀,可这是第一次,他身上多出了睡前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指着那散发着明亮光泽,在一片暖黄色的酒吧灯光里十分刺眼的K字胸针,唐泽干脆地问出了口。   “仔细想想,‘第三只眼’看到胸针的时候那个闪瞎狗眼的效果……那不就是秘宝还没具现化的时候,表现出那种扭曲空间的彩光吗?你就直说吧,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圣杯?” 第241章 过往的余晖   面对唐泽的疑问,里昂只是将手中倒出来的酒向前推了推,透明的液体在高脚杯中晃动出细碎的光,澄澈得仿佛只是一杯清水。   在目前的天鹅绒酒吧里,无色的酒并不多见,库梅尔就是其中之一。   这就是要他坐下来慢慢说的意思。   从穿越到今天,几乎每天晚上唐泽都会准时在天鹅绒酒吧中醒来,哪怕是睡眠不足的日子里也一样,他已经很久不曾做梦了。   诚如里昂所言,他的客人,是没有美梦的资格的。   在这个世界中,里昂是仅有的能听明白唐泽所有怪话,还能接梗的人,他们两个迅速熟悉了起来。   每天在梦里喝酒吹水,与里昂交谈过多次的唐泽很快读懂了他的肢体语言,按捺住急躁,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圣杯’,到底是什么东西……身为诡骗师的你,是很清楚的吧?”   很少见的,里昂使用了一个P5原作中对主人公的称呼。   “伪神亚尔达拜特,人类的怠惰汇聚而成的恶神,或者说,代表人类集体潜意识中负面聚合体的恶神。”唐泽讲述起了原作的设定,想了想,补充道,“但是你从一开始就说,这是一个认知世界与现实世界已经发生融合的世界。亚尔达拜特还会存在吗?”   里昂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撑着吧台,眼神投向远处一片昏暗的舞池——那是属于唐泽的人格面具操作场地。   与双子的断头台不同,唐泽的酒吧里,他的面具召唤与合成都是在舞池里完成的,当灯光打开后,展现出的是被聚光灯照亮的高台与四周人影憧憧的昏暗人群。   唐泽最初也是怀疑过,里昂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天鹅绒住人的。   毕竟,众所周知,正常情况下天鹅绒助手都应该是异性的……   但当他开始自己的第一次人格面具操作,看着里昂抱起persona全书,自如地召唤和合成之时,就打消了这一疑虑。   假伊戈尔完全不具备天鹅绒住人的权能,在原作中,他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全程都把操作人格之书的动作交给了双子。   能独立完成这些操作,起码里昂在身份上没有向他说谎,他确实是唐泽的天鹅绒助手。   “要是,P5的世界中,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会形成的恶神是亚尔达拜特,那么,在柯南的世界里呢?”里昂只开了一个头,就让唐泽有点脊背发凉的感觉,“之所以人造的伪神会是亚尔达拜特,其本质是因为人的怠惰与生物本能的趋利避害,让大众趋向于逃避,趋向于放弃思考,转而渴望有一个无上的意志能代替自己决定一切。那你觉得,以这个世界的性质,会形成一个怎样的集体潜意识呢?”   唐泽抖了抖背,有点不寒而栗。   亚尔达拜特作为统治之神,说到底,祂是响应了人性而诞生成这样的,并不是说自己选择成为这样的。   但要是把故事的背景替换成柯学世界嘛……   总感觉诞生出来的不该是亚尔达拜特,而会是什么克苏鲁邪神之类的东西。   从唐泽的表情上猜出了他的想法,里昂弯起眼睛,又把话题拉回了圣杯:“‘圣杯’,其实就是集体潜意识的‘秘宝’,是人类的‘扭曲欲望之根’,祂是人造的神祇,不是真正的神明,会被毁灭,会被篡夺。就算有人真的抠下来了一块圣杯,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吧?”   “那还是很奇怪的好吧!”唐泽抗议了一句,“谁能爬到地下铁最底下抠圣杯去啊!好好的圣杯又怎么会碎开,那不是说明圣杯已经……”   唐泽的声音顿住了。   里昂的笑容更大了一点:“怕什么,接着往下说啊,你一直很勇的。”   “……已经被打破了。”唐泽把逻辑通畅的后半句话说了出来,抬起手里的酒杯把散发着草本味道的烈酒一饮而尽。   喝两口压压惊,还是有点子恐怖的这个。   “至于我到底知道些什么。”里昂晃了晃自己的那杯酒,金色的眼睛在液面上映出了一点明亮的光,“我确实知道什么,我也许知道所有。但我只是梦的影子,我只是注视你前进的眼睛,我只是等待你抉择的天平……我了解的只有过去,我能做的只有评判,真正做出选择,走出道路的是你自己。别害怕,我是你的助手,是你的镜子,是你的同伴与帮凶,我不会伤害你。”   说到这,他嘴角的弧度收敛,低声说:“准确来说……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唐泽看着里昂这副垂眉耷眼的样子,不禁开口说了一句吐槽:“怎么,你也是伊丽莎白,要离开房间开始自己的旅行,要拯救为了拯救世界牺牲自己的少年什么的?”   “噗……”往嘴里倒酒的里昂被他说得呛了一下,边咳嗽,边失笑地擦了擦嘴角,“你是懂接梗的……”   “没办法,你把气氛整这么严肃,我不是太适应。”唐泽避开了他喷出来的酒,叹了口气,“不要一副我说不定会嘎的口气,在这说谜语啊。说点人话吧,你到底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我就是有点感慨。”里昂翻了下眼皮,也不再继续绷着表情,同样叹了一口气,“别问我了,我能说的都告诉过你了,要是有什么我知道却没说的,就是我没那个权力说。”   “行吧,姑且就这么认为吧。”唐泽摇了摇头,感觉里昂的暗示也确实已经到位了,可能他没权力往下说也是真话,遂放过这一话题,好奇地问,“你是‘审判’,你又说,你在等待我抉择,那看来你就算是我的考官咯?这主线剧情,不管是哪边的,我都在认真推进了,到目前为止我成绩如何?”   “审判”塔罗,是很重要的一张阿尔卡纳,会从根本上扭转剧情的那种。   这个标准,也是当时唐泽猜测里昂会是“审判”的原因之一。   唐泽他自己拥有着高于所有人的视角,除了与他一样,掌握着这些信息的里昂,很难想象还有谁能做出评断并扭转故事了。   里昂放下被自己浪费了半杯的酒,给了唐泽一个微笑:“我的评分,不是已经写给你看了吗?”   “哦?所以,那些coop评语,并不是你评价他们的,而是你在评价我?”唐泽略感意外地抬了下眉毛。   这倒是有些意思了……回头得去好好重新看看那些文字。   “确实是如此。您不必妄自菲薄……你是个称职的诡骗师,也是个称职的客人。”里昂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打了个脆生生的响指,“所以……”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过往的余晖】   【现在你的助手可以自由出入天鹅绒房间了。】   【感谢您这些日子的努力,お客様。】 第242章 这里面全是操作   “我知道你是个很擅长捡人的家伙,几句话就把星川和我拉回来了,”宫野明美抱起胳膊,深深吸气,“但是你今天真的只是,去楼上打了个电话又睡了一阵吧?他这是……”   如果不是金发的男人怎么看都应该是个正常人类——大概?——宫野明美简直怀疑,就像能空手变出一把28英寸的大枪那样,他说不定也是唐泽从哪里变出来的。   要不然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这是从哪大变活人的啊?   并不知道自己某种意义上真相了的宫野明美,把吸进去的气长长叹了出来,无奈地转头去给里昂泡茶。   还能怎么办呢?人都站在这了,也不能太失礼。   能被直接带到基地里,肯定是受唐泽信任的人,所以……有什么疑问还是过后再问吧。   “和家人相处得很好啊?”看着宫野明美拉着星川辉嘀嘀咕咕地走远,里昂笑了笑。   “你一副对我这里很熟的样子,果然是天天坐在房间里窥屏吧?”唐泽走到沙发前坐下,试探着扔了一个苹果过去,看见它被里昂自然地接住,才摇了下头,“还真的是有实体的……虽说知道这个世界比较的怪,但是别人还真看得见你,这也太怪了一点。哦,还是说你本质上和玛丽一样,不是正经的天鹅绒助手?”   只要想到以后,他不仅能从道具栏里随时随地往外扒拉各种东西,还能扒拉出来一个大活人……就感觉哪哪都很奇怪。   拿起苹果咬了一口,里昂耸了下肩:“对你来说,这不是大好事吗?每天忙里忙外,化妆卸妆,拉着人陪你一起穿洋葱皮脱洋葱皮……玩得很高兴吧?”   “有趣,确实还是挺有趣的。”想到这里,唐泽还有点烦恼地叹了声气,“只可惜易容这项技术,要教会别人似乎确实不容易,我一个人的精力还是有限了一点,否则还能再玩一些操作……”   正说着话,唐泽的手机响了两声,从音效看应该是有人在给joker发消息。   “不消停的主角来了。”唐泽打住闲聊,无奈地掏手机。   拿到了joker邮箱的总共也就那么点人,这个点会联络他的,不用动脑子也知道铁定是柯南。   但刚拿到了一波升rank奖励,自觉多少是拿人手短的唐泽,还是任劳任怨地做起了客户服务工作。   这是一封不短的邮件,一点开标题,密密麻麻的黑色字符就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唐泽拖动着页面一点点读,越往下,就忍不住越往后缩脑袋,双下巴都快被挤出来了。   离开了天鹅绒房间,不再具备唐泽视觉的里昂很好奇地看着他的表情,绕到了他身后探头一看,当即就乐了。   “你不是喜欢操作吗,微操大师?”他拍了两下唐泽的肩,“这下操作来了。开心了吗?”   ————   “叮咚——”   声音刺耳又尖利,依旧没有得到良好修缮的工藤宅门铃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声,透露着一股不给工资还加班的悲惨。   唐泽站在邻居的大门前,觉得这一刻的自己短暂地与门铃共情了。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柯南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然后对上了——   ——一张属于工藤新一的脸。   “这不是你自己家吗?怎么像做贼一样。”唐泽面无表情地说。   他身上还穿着joker那身秀尽学园的校服,刚刚出门前看了一眼穿衣镜,怪,太怪了。   工藤新一穿秀尽校服,真是有种接头霸王的美,还是快点开门让他换个衣服吧。   柯南同样很急,一伸手不由分说地把他往门里拽,嘴上还在说:“快点进来,别给灰原或者博士看见了。我都没把这个事和他们说。”   “毕竟你这个计划也太怪了,说出来要被当怪胎的吧。”唐泽跨步走进了门里。   上次毛利兰的大扫除结束,心虚的柯南就以工藤新一的身份给她打了个电话,那之后就有家政定期会来给宅邸做清扫,所以哪怕一直空置,环境倒是还算整洁。   关紧了大门,柯南先松了口气,才有心情反驳他说:“是你让我找个合适的身份过去的。酒卷导演是世界级的大导演,他的追悼会也不是那么好进去的,没有合适的途径,临时要一封请柬哪有那么简单?这么短的时间,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怎么没有,你还能仗着自己是熊孩子,直接混进去……   唐泽克制住用原作剧情吐槽他的冲动,认命地跟在他身后走上楼。   答应都答应了,还能怎么办呢?   这个追悼会,他本来也是要去的,现在不过多几道手续,把闲不住的侦探一起带进去罢了,小问题。   心里这样劝着自己,唐泽还是顺口抱怨了他两句:“你就叫我给你带进门,然后就让我尽快离开……搞半天,我就是个易容来捎你一程的交通工具呗?”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翻出钥匙,踮着脚打开自己的卧室,柯南直呼冤枉,“是你之前说,这次的组织成员是用来吸引你上钩的诱饵,你要好好掩藏身份的……我也讲了,你要是自己不想去或者不方便,我会拜托唐泽过来,你帮他易容就是了。”   唐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沧桑地说:“算了,不必了。我来吧。”   说来说去,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反正都得当工具人,他再倒一手,他自己给他自己易容?   他又不是有病。   “我也没啥更合适的办法。”柯南摇了摇头,“拜托博士倒是也可以,但现场那么多组织成员,还是很危险的,别把博士牵扯进来比较好。我认识的知道我身份的同龄男性,目前也就你们两个人了。”   唐泽浅浅噎住了一下,十分无可奈何。   这怪谁呢?好像应该怪给柯南秀了太多马甲的他自己。   突然想念他的战车兄弟了。   要不是过早地掺和到了主线里,这个定位应该属于服部平次。   这种事确实应该他来,扑个粉就解决了的问题,多轻松啊……   心中有诸多吐槽,但既然都答应来加个班了,认了吧。   任劳任怨的唐泽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来了一套深黑色的正装,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   “嗯,换一套吧?这套我不太爱穿,总觉得裤子有点长。”站在边上看他翻找的柯南还有心情评头论足。   “那就对了,你会觉得长是因为你比我矮。”唐泽毫不留情地否决了他,并用一只手镇压住了他的抗议,将衣服展开准备更换,“行了,抓紧时间,太晚到场可就过于引人注目了。” 第243章 工藤生了二胎?吃到瓜了   “感谢您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家父生前很推崇令尊的小说,还曾经言说,只可惜没能在自己导演生涯的巅峰时期遇上这样的作品……”   “令尊是享誉世界的导演,他的作品,我和我父亲都很喜欢。”唐泽握住站在入口处与来宾攀谈的女人手,低头瞥了一眼东张西望,不停观察所有进出者的柯南,暗自摇头,重新挂起社交笑容。   侦探的毛病发作得可真快   “这个小朋友是?”女人的视线转向四处探看的柯南。   唐泽眼神漂移了一下,想起了很多原作中的经典情节,脱口而出:“这是我父母在美国生下的二胎,柯南。”   柯南打了个哆嗦,用惊悚的眼神看着他的侧脸。   “原来是这样,难怪看着和您有点”   唐泽顿了两秒钟,控制住笑意,凑近了女人一些,轻声说:“我们希望这个孩子能安静低调地长大,您知道的,我们一家都是新闻很爱关注的对象。还请您务必保密了。”   “哦,我明白,我明白,”女人用闪亮的八卦眼神注视着柯南,戴着黑手套的手掩住了嘴部兴奋的弧度,“十几年如一日,您父母的感情真是令人艳羡。”   “哦,对了,我这边的情况……”   “嗯,优作先生说,您正在协助警方进行秘密调查,不要向媒体透露您的行踪。真是年少有为啊。”   “您过奖了……”   成串的社交辞令从他口中熟练地冒出来,两人好一番你来我往的寒暄。让一边想抗议的柯南只能抱着胳膊干瞪眼。   不要给他擅自增加奇怪的人物设定啊,什么叫在美国生的二胎?   而且joker这货顶着自己的脸,一副长袖善舞、交游甚广的交际花作派,实在是太像个纨绔花花公子了,辣眼睛得很。   想着,柯南没什么底气地环顾了一下周围,确认不会有人关注到这边,暗暗庆幸园子对这种文艺界政界人物群集的上流酒会没太大兴趣,否则要是给她看见,回头,小兰那边……   他扯了扯对方的裤腿,示意joker差不多得了,再说就烦了。   话又说回来了,joker的演技是非常优异的,能短暂地骗过再熟悉他不过的毛利兰的程度……他这副和本人相去甚远的作态,怕不是在故意搞事情哦。   感受到裤腿传来力道越来越大的拉扯,唐泽伸手拽住柯南,狠狠捏了一下他胳膊。   晓得了,别扯了,再扯裤子扯掉了。   我可不怕丢人,我现在用的可是你的脸。   两个人暗中较着劲,而在对面的女人看来,这就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和谐场景了。   “瞧我,柯南君一定等得不耐烦了吧?”女人微笑起来,这是一个唐泽有点熟悉的微笑,让他想起了那位日卖电视台的女主持人,永井亚矢子,唐泽仿佛都能看见她脑中的笔在飞快记录着新的八卦,而后心满意足地拿过了签名册,“您在这里签一下到就好。”   唐泽拿起搁在台面上的笔,简单地翻动了一下,故作好奇地问:“看上去,似乎不是按顺序来签到的,这有什么讲究吗?”   “今天的酒会上会有一个抽取发表演说的环节,我们给来宾们分发了颜色不同的手帕。”女人拿起旁边折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到唐泽面前,笑眯眯地说,“这块给您。还请在这边签一下名字吧。”   唐泽看了眼她手中紫罗兰色的方巾,点了点头,将手帕接了过来。   “很有意思的设计,是根据酒卷导演的代表作《彩虹色的手帕》想出的提议吗?”根本没看过电影的唐泽,拿着剧本一本正经地胡扯,“谢谢了,紫色与我今天的衣服很搭配,感觉会有好运气。”   策划得到了恭维的女人得体地笑了笑,看着他提起笔,在枡山宪三名字边的下一栏中,龙飞凤舞地题上了“工藤新一”四个大字。   柯南沉默地看着他将手帕熟练地叠起,插在了西装的左前胸的口袋中,又扒着那本名册,看了一会儿与自己的字迹截然不同的几个汉字。   不知为何,在joker写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心头一跳,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这是为什么呢?   唐泽磨磨蹭蹭地整理着方巾,视线被身后的动静吸引,扭头看了过去。   “吞口先生,日卖早报爆料称,您涉嫌因贪污受贿,导致地铁工程质检不达标,致使近三年来新修的延长线路发生多起安全事故……”   “关于您与多家车企的不正当金钱往来传闻,请问您有什么想要向公众说明的吗……”   “……的事件,警方称正在调查取证中……”   “……吞口先生,吞口先生!”   吵吵嚷嚷的人群,配合着急促的闪光灯,将大厅的门前映照得一片雪亮。   被话筒与镜头包围住的吞口重彦,面上的亲切笑意已经快要挂不住了,只能尽量弯起眼睛,掩藏住目光里的戾气。   唐泽静静地看着这个虚伪的政客冷汗淋漓地说着些套话,然后目光越过了他的肩头,对上了站在他身后数步远的“明智吾郎”。   明智吾郎若有所觉,同样抬起头,看见他此刻的面容,勾了一下嘴角,些微冲淡掉了身上的阴沉味道。   “好了,进去吧,柯南。”收回目光,唐泽牵起盯视着吞口重彦的柯南。   Joker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只能送到这了,接下来自求多福。   柯南若有所觉,又回头看了一眼吞口重彦,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是组织成员?还是目标人物?”柯南压低了声音说着,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盘。   现在是下午18点整。   Joker看见了门口的来人,就明确表示要撤退,实在是很难让人不联想。   这两天,将灰原又经过了一次筛选的资料看到倒背如流,他几乎是第一反应就认出了这个中年男人。   吞口重彦,也是那些资料中的一员,因为受贿的绯闻,关于他的种种传闻甚嚣尘上。   他的索贿问题似乎确有其事,又处在新闻曝光下,完美符合需要在被捕前灭口的条件。   这样一来,组织安排人在酒会上完成刺杀的原因,也就水落石出了。   他这些日子都在被媒体紧迫盯人,以组织动不动就爆炸,动不动就纵火的风格,他们普通灭口的时候,动静实在是太大了,确实是有找专门的人员搞更隐蔽精准的暗杀的需要。   柯南的大脑飞快运转着,而已经走到洗手间区域的唐泽松开了一直抓着他的手。   “我得走了。”没给柯南答案,唐泽抬了抬手,“注意安全,小心行事。留心场内变化,我也会想办法关注这边的。等待你的好消息了,名侦探,拜拜~”   他手一挥,不知道从哪扯出来了一块黑布,变魔术一般在面前一挥。   以柯南的身高,根本不能看清布料后的人在做什么,等到丝绸般的黑布缓缓飘落下来,就见地上整整齐齐叠放着joker刚刚身穿的西装。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脱的,他脱衣服这么快的吗?   还有,大家都这么熟了,你要走就走呗,非得整个退场仪式是吧。   柯南无语地挥开脚边的布,弯下腰抱起地上的西装。   就见西装胸前的口袋中,原本插在那里的紫色手帕,被替换成了一张红黑两色的卡片。   “因为这套才是你的衣服,我身上穿的是我自己的西装。バーカ。”   柯南咬紧了不存在的后槽牙,克制住了把小卡片捏成一团砸出去的冲动。   难怪不听他的意见,非要选那套西装……所以你就不能直接穿着过来吗,耍他一次很有趣是吧?   以及,这种留言你都要用卡片,你到底是不是印了太多,发预告函用不完,在这到处乱丢啊!   算了,别生气,谁让他只能叫joker过来帮忙……   于是那块失去了踪迹的紫色手帕,被忍气吞声压抑住吐槽的侦探同学短暂忽略掉了。 第244章 厕所人满为患了   扔了块黑布的唐泽,当然不是玩变戏法去的。   他就是,那张经典动图,拿起一块布一扔,布后面的人直接闪进旁边的房间,一关门……   差不离就是那么个意思,没有什么高端操作,就是跑得快罢了。   唐泽闪身跑进了旁边的洗手间,按照之前约好的,走到第三道隔间面前敲了两下,等里头的人开门。   毕竟是高端宴请用的酒店,各方面的配置都很奢华,隔间里空间很宽敞,除了坐便器,还有洗手池和打了灯的化妆镜,方便客人们整理仪容仪表。   这当然也就方便了有化妆需求的唐泽,他走进隔间中,顺手反锁起来,把手里的东西扔给星川辉,站到了镜子前飞速开始更换行头。   明智吾郎只是来上个厕所的,不能耽误太久,他要尽快替上星川辉空下来的位置。   “……这是什么东西?”刚把头发扎起来的星川辉下意识接住了唐泽扔过来的一团物体,展开仔细一看,“手帕?”   “对,收好这个。”唐泽将他叠放在一边的外套穿了起来,摸了一下口袋,拿出了明智吾郎领到的那块。   这块绣着“酒卷导演追思会”的手帕,同样是华丽的紫罗兰色,在洗手间冷白的灯光下反射着丝缕的光泽。   “怎么你的也是紫色的……”唐泽拎着这方手帕,表情古怪。   枡山宪三拿来当犯罪道具,眉笔到直接掉柯南脑袋上的手帕当然就是紫色的,这也是唐泽故意选紫色的原因。   好歹借着策应他的名头进来的,他要做的工作就和原作中的贝尔摩德类似,等这位眉笔因为紫色手帕被扣留的时候,将自己的手帕给他。   但是想想,他的手帕是紫的,贝尔摩德的也是,现在就连唐泽和星川辉拿到的,也一样。   怎么,组织成员是有百分百拿到紫色手帕的buff是吧?   “紫色怎么了吗?”星川辉茫然地抬头,先把唐泽给他的那块叠起来收好。   “没怎么,甚至说,可能还更方便一点。”唐泽把手帕塞回口袋,摘下工藤新一发型的假发,拿起定型喷雾飞快地整理起乱糟糟的蓬松头发,“你等会儿进场了,端着香槟站在不远的地方就行。今天的活动整体流程不会太长,你要是担心被发现……”   “我知道,我可以的。”   星川辉打断了唐泽接下去的嘱咐,吐了口气,拿起唐泽递过来的侍应生制服,顺便戴起了自己那副大眼镜,尽量遮挡住特征明显的眼睛。   “……别勉强。”唐泽整理好脸上的易容,边往手上戴明智的皮手套,边斜了他一眼,“有任何问题就先自行撤离,安全疏散通道的位置记牢了。明美姐会在另一边等着的。”   “我可以的。”星川辉又重复了一次,给唐泽背上来了一拳,“看不起谁呢,我也是手上不干净的组织成员来着。”   那怎么能一样……唐泽观察着他的表情,摇了下头。   算了,暂时没空给队友做心理疏导,再拖一会儿明智的离场就有些奇怪了。   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外观,在唐泽正要推门而出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的隔间门传来了开门,关门,落锁的声音。   两人立马闭紧了嘴巴,安静的洗手间里,能清晰听到旁边隔间里的人手机听筒传来的微弱嘟嘟声。   “喂,目暮警官。”电话接通,一道十分熟悉,唐泽几分钟前还在用的声音传了出来,“对,是我,工藤新一。”   唐泽抓着把手,彻底顿住了。   “你知道一个叫吞口重彦的政治人物吗?他今天会出席在杯户城市酒店举办的‘酒卷导演追思会’。要麻烦您尽快排遣警力到现场保护他,我收到线报消息,他今天很可能在会场中遭遇谋杀。”   星川辉的呼吸明显变快了一点。   唐泽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情绪平复得很快,只能点点头,继续听着隔壁的变声小学生和警察的通话。   “对,对,我很确定。他已经出现在现场了,暗杀随时有可能发生。好的。还请您尽快,麻烦了。”   放下电话,柯南轻轻松了口气。   目暮警官的出警速度一向很快,十到二十分钟后,警方就会来带现场进行监视。   想必这位皮斯科,是很难在警方密切关注的时候动手了吧?   实在不行,还有麻醉枪,再再不行,他看苗头不对,就给joker打电话……   丢人就丢人吧,反正他现在是小孩子,不怕丢人。先把人救下来,然后好好调查要紧。   唐泽也松了口气。   幸好米花町市民报警都很简短有力,经验丰富,这电话结束得倒是很快。   抓紧回去的话,现在……   又是一阵脚步声,另一侧的隔间门也传来了开门,关门,落锁的声音。   “对,没错,我是听到了消息,这次说不定能拍到大新闻呢!”一个十分亢奋,又在努力压抑音量的男声响了起来,“樽见和南条都在现场,他们的绯闻最近可是沸沸扬扬的……哎呀,无所谓,找个好的角度拍一下错位,不也一样吗?”   抓着把手好一会儿,都快给不锈钢焐热了的唐泽:“……”没完了是吧?   “哦对了,我刚刚找侍应生打听了一下,还有新的消息,那个,大作家,工藤优作,娶了国际影星的那个,他们又有了个六七岁的孩子!你懂什么,六七年前,有人发现过他们备孕怀孕的事吗?这里头啊,文章大着呢,是私生子之类的也说不定……不是就不是呗,喂我说山田,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我们是小报记者的自觉啊,就算是假的,卖出去的报纸都已经卖出去了!”   唐泽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嘴,免得忍不住发出笑声,引起两位“邻居”的注意。   造孽了,真是对不起了。   险些叫出声的柯南,也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捂住嘴,瞪起了眼睛。   可恶,joker,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心满意足,觉得大新闻近在咫尺的记者向同僚抒发完了激动之情,挂断了电话。   啊,终于,快一点吧,再不回去,吞口重彦倒是无所谓,这贝尔摩德来了现场,看不见他人,跑去告他状怎么办……   不等小报记者离开,最里头的隔间门也传来了开门,关门,落锁的声音。   “喂,清子,克里斯·温亚德也出席了,你要不然……”   唐泽一个没忍住,差点把门把手直接拽下来。   有完没完啊!这么大个酒店,打电话非得来撤硕是吧!   这里是什么柯学世界唯一指定情报交流场所吗?! 第245章 柯南:有点看不懂   走出洗手间,走回了会场,柯南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一些,   Joker这下可把他害惨了。   啧,工藤新一不能见报,难道江户川柯南就可以吗?   虽然由于他经常参与案件,不止一次登上过报纸了,但要是因为这种捕风捉影的八卦,被人把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联系到一起,那未免也太得不偿失了……   算了,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再和爸妈沟通下这个问题。   定了定神,柯南的目光在场中快速逡巡,又一次锁定了满脸焦虑的吞口重彦。   “……您可以再详细一些说明吗?”   “抱歉,抱歉各位,让一下。”   宴会厅的门打开,目暮警官带着几名警员走进了场中,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仍被记者团团包围的吞口重彦。   动作还挺快的,搜查一课的效率一如既往啊。   轻轻松了口气,他站在了与吞口重彦有一段距离的位置,隔着人群远远看着。   目暮警部走上前去,驱离了吞口重彦身边的记者,而后与他进行了一番简短交谈。   两个人的交涉看起来不算成功,吞口重彦虽然极力克制,仍能看出脸上些微的厌恶与不耐。   这倒是不算奇怪,不管是政客还是组织成员,对警方都是不会有好感的。   但以他是在政坛活跃已久的人了,会有如此情绪外露的表现,恐怕是因为太过焦虑。   是组织威胁他了吗,还是他察觉到了组织要对他下手的迹象?   柯南还在试图分析现状的时候,忽然看见一道眼熟的身影走近了交流不顺畅的两个人。   柔顺服帖的栗色头发与标志性的柔和笑容,是明智吾郎。   现在,任何试图靠近吞口重彦的人,都会让他忍不住多加留意,所以柯南同样分神观察了明智片刻。   与其他来参加这场追思会的人一样,他也换了一身漆黑的正装,黑色的意式西装与他惯戴的黑色手套连成一线,比他平常的衣服肃穆稳重了许多。   这不应该是个文艺界的高端宴会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总不能是跟着电视台的记者们混进来的吧?   仔细回忆,似乎方才在进门的时候,明智吾郎就是紧接着吞口重彦进门签到的,只是柯南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头的吞口重彦身上,只有一点余光瞥见了眼熟脸庞的印象。   那他接近他们的目的又是……?   疑惑的柯南忍不住绕过了两张餐桌,走近了一些,走到了能听清他们大致对话的距离。   “……提供适当的保护,但是吞口先生似乎不愿意接受。明智老弟,你居然是认识吞口先生的吗?”   “啊,机缘巧合,有过一些接触。”明智吾郎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部分,“我来和他说吧。辛苦各位了。”   “哪里,麻烦明智君了才是。”   明智吾郎保持着微笑,走到了吞口重彦身边,低声说起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说柯南这个距离,只怕是站在几步外的目暮警部,应该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吞口重彦听着他说了几句话,脸上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冒出了细小的汗珠,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明智吾郎还是那副挂着微笑的样子,弧度没一丝变化的脸与吞口重彦形成了鲜明对比,格外虚假。   吞口重彦一把抓住了明智吾郎的小臂,声音难以控制地大了一些,隐约传进了柯南耳中:“什么叫有危险,你到底知道什么?不要这副令人恶心的嘴脸,我在问你话呢!”   明智吾郎掀了掀眼皮,露出了全部的琥珀色瞳仁,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一种漠然的浅淡色泽:“放手,吞口先生。您现在情绪太激动了,不太理智,我能理解。”   “你这个……”吞口重彦咬紧了牙齿瞪眼,脸侧的青筋随着他的动作暴凸,让他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尤显狰狞。   吞口重彦狠狠瞪着近在咫尺的脸,他脸上那种扭曲的神色,柯南一时判断不准究竟算是恐惧,还是愤怒。   这种龇牙咧嘴的兽一般的表情,与吞口重彦喜欢在大众面前展现的亲切形象差别太大,大到旁边那几个看傻了的记者要是抬起手拍下来,可能买报纸的都不会相信是一个人的程度。   喘了几声粗气,吞口重彦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他像丢弃垃圾一样,嫌恶地紧抓着的手臂松开,而后抬起手,重重一个巴掌抽在了明智的脸上。   “明智君!”   “明智老弟!”   这突如其来的冲突让一边搞不清状况的警察们慌了神,赶忙过来把两个人拉开。   吞口重彦这一下用足了力气,把明智打得人都向着侧面晃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不仅是警察们,两边端着香槟往来穿梭的侍应生都跑过来两三个,有的在查看明智的情况,有的将面红耳赤的吞口重彦往后拉开,分开发生肢体冲突的客人。   “……我没事。”明智吾郎按了按挨了一下的脸,脸上的笑容没有因此动摇分毫,“没关系的。目暮警官,吞口先生已经同意了,你们可以在附近布控观察,他会配合的。”   “哎呀,明智老弟。”过意不去的目暮警部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宽厚的肩背挡住其他客人探究的视线,“你和他有矛盾,可以直说的嘛,这也太麻烦你了。”   “不是您的问题,我和他关系确实不佳,不过他现在心情激动,可以理解的。”明智顺着身边侍应生的搀扶站稳,大度地笑了笑,“你们还有任务,别担心我了,优先保护好他吧。”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又是好一阵道谢,才按照原定的计划,松散地包围住了吞口重彦站立的位置。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凶手或许会因此打消计划,那就再好不过了。目暮警部这样想着。   千恩万谢的警员们散开了,不赞同的目光不断朝吞口重彦抛去。   只有柯南,目光始终定在明智吾郎身上,颇感疑惑地皱起眉。   刚刚吞口重彦动手的时候,他清晰看见,明智吾郎近乎是反射性地抬高了右手,像是想要制住对方的攻击,却又在下个瞬间,克制住了动作,只是蜷缩起了指头,抓住了西装的下摆。   简直就像是,不这样控制一下自己,就会一拳挥到吞口脸上了一样。   而且,虽然说柯南只见识过明智吾郎的枪法,但他听闻,对方的体术同样不俗。   曾经在他们对面的民居发生过一起匪徒假装有女子在家中遇袭,试图引诱路人上楼的案件,当时就在附近的明智吾郎赤手空拳制服了四名高大的成年男性——这些是放学路上目睹这一幕的毛利兰,在家里当做新见闻讲给他和毛利小五郎听的。   怎么想,他也不应该会被一个怎么看都是沉迷酒色身体虚浮的中年男人,轻易袭击到才对。   可是,他故意挨打的意义在哪呢……   完全搞不明白状况的柯南陷入了迷思。 第246章 说个笑话,琴酒说自己不会认错雪莉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当然是因为唐泽这个马甲怪想法曲溜拐弯,烙千层饼烙得太过顺手了。   理论上,身为吞口隼人的明智吾郎,是不应该,也不可能向吞口重彦还手的。   吞口重彦的理解里,自己这个私生子只是运气好,搭上组织的任务,得到了高层的赏识,本质上还没有自己的地位重要。   除了要麻痹吞口重彦,这也是演给贝尔摩德看的。   他要让库梅尔的人设更有说服力,更立体一些,免得以后明智吾郎出现在柯南周围,引发某些人的干妈综合症。   除了这一点之外,关于贝尔摩德,唐泽还有一点自己的猜测需要验证……   总之,做好库梅尔的身份总没错。   不过嘛……   虽然看上去,是他扶着侍应生搀扶的手臂站稳身体,但是只要仔细观察唐泽的动作,就会发现他抓住侍应生的手指,用力得已经把对方制服给捏皱了。   “冷静,星川,冷静。”他从齿缝里挤出了低不可闻的声音,死死抓住了星川辉的胳膊,免得他一个控制不住冲出去,“一个耳光而已……不用和将死之人计较。”   星川辉的胳膊绷得很紧,被刘海遮掩住的眼睛,露出了与吞口重彦相似的眼神。   会被吞口重彦选作情人,他母亲的长相自然是极佳的。   唐泽与那个已经远渡重洋的女人有过几面之缘,是个长得很漂亮的东欧女人,本身就是偷渡客,不太会说日语。   星川辉的相貌和发色都来自于母亲,平时看起来和吞口重彦其实不是太像。   只有当他露出了这样戾气深重的眼神时,对比几步之外面目狰狞的吞口重彦,才会让人意识到,他们确实存在血缘关系。   “让他就这样死掉,太便宜他了。”星川辉说话的声音都因为怒气而有些变调。   他飞速扫了一眼唐泽。   从表面上看这一巴掌没造成什么影响,但星川辉是知道唐泽此刻正戴着易容面具的。光看表面,根本看不出伤到没有。   他心底深处的愤怒、怨恨,以及许多更阴森黑暗的想法,几乎要被甩在唐泽脸上的这一巴掌彻底点燃。   吞口重彦,该死。   就算是自己亲自动手,他也不会为杀死亲生父亲而产生任何愧疚。星川辉再一次确认了这一点。   把不自觉朝前迈步的星川辉再次拽回来,唐泽哭笑不得。   扫了一眼被他贴了好几重狂怒buff,大脑大概不太清醒的吞口重彦,唐泽对这位生命正在倒计时中的死者预备役都有点同情了。   就因为他的死亡已被注定,他整个人的剩余价值被榨了又榨,丢在地上还得碾几滴油出来,榨得唐泽都快不好意思了。   宫殿,已经被唐泽薅秃了;本人,头上debuff一个循环接一个,没被玩成傻子都算唐泽积德了;连儿子都被唐泽策反,直接撬走了……   付出了这么多,默默无闻,不求回报,什么天使投资人。   唐泽向他表示衷心感谢,至于谋杀的这个部分吗,那只能希望他下辈子注意点。   扯着星川辉后退了两步,确认自己同时处在吞口重彦和柯南的视线中,唐泽悠闲地抄着手。   活动刚开始没多久,主办方与参与追思会的来宾们,还在轮番上台讲话,预计再有二三十分钟,等待播放幻灯片,全场暗下来的时刻……   他贴身放着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为防止柯南突然联系joker或者唐泽,他的手机关闭了铃声,那么唯一有可能发出提示的情况……   抬了下眉毛,唐泽拿出放在内袋的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提示,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喂,怎么了?”想到就站在不远处的柯南,唐泽略去了称呼,只是说,“我还在追思会的会场。有什么事吗?”   “在会场就行。”琴酒冷淡的声音略带失真地传了过来,“你见过雪莉的,对吧?”   “……当然。有什么新情况?”听见雪莉这个关键词,唐泽的心里就是一咯噔。   别吧,他都做了那么多工作了,这还能经典再现的吗?   灰原哀都答应他会安分呆在家里了,这是有什么变故?   “她应该正在往你们那边过去。”琴酒在电话里发出了一声哼笑,“没想到这个懦弱的家伙,还有勇气十足的一面。这点和她姐姐倒是有点相似了。”   明白琴酒说的是宫野明美指向他的枪口,以及最后的“自杀”,唐泽轻轻握了下拳。   他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平静柔和:“真是出人意料呢。你能确定这个消息吗?以我的想象,她应该不是这种人。”   “确定是她,那种特殊的发色,我不会认错的。”琴酒笃定地回答,又将话题拉回了今天的追思会,“牵扯到了她的研究,她是一定会来的。等到她出现,把她控制住。”   说个笑话,琴酒说自己不会认错雪莉。   而且灰原哀的头发颜色哪里特殊了啊?   在柯南他们偶遇琴酒之后,唐泽还偷偷揪了两根灰原哀的头发研究了一下,又和自己的头发做了对比……根本看不出来区别啊?   和星川的也差不太多,唐泽猜测,说不定这是某种“柯学限定混血儿特有发色”。   抓着这么个头发,说自己确定了人……   心里的吐槽都快溢出来,唐泽回答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吧,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   “确定是她就行,把她留下,死活不论。”琴酒吐了口气,大概又是在抽烟,“但记得不要破坏她的脸……我要确认她的长相。”   “嗯,放心。我手很稳。”用残酷的话作为答复,唐泽按断电话,看着熄灭掉的屏幕,开始感到头疼。   灰原哀那边什么情况……怎么又被琴酒发现了?   窃听这回事两天前就发生过了,因为阿笠博士的装备升级,柯南的发信器从外头丢进去的,也就没有了琴酒在车上发现雪莉头发这一幕。   唐泽又叮咛了灰原哀,不要掺和今天的任务,他还以为事情已经规避过去了。   真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算了,大不了就是照着原作剧情再来一遍,他会想办法不让灰原哀受伤的。   宫野明美都能被他硬抢下来,这次也就是灰原哀中枪而已,这还改变不了了?   他还不信这个邪了还!   瞄了眼虎视眈眈盯着吞口重彦的柯南,唐泽给灰原哀发去了一封询问情况的邮件,便收起手机,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吞口重彦身上。   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办……在灰原哀事发前,还是先给吞口重彦愉悦送走吧。 第247章 库梅尔,向你问好与道别   唐泽就站在吞口重彦身后不远的地方,刚被他劝走的星川辉调整好了表情,手里端着盛放酒水的托盘,绕在他不远处的几个桌子周围磨着洋工。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则围绕在另一侧,视线时时看向周围,十足戒备。   参与酒会的宾客们虽然短暂地被这边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但看见冲突很快就结束,很快便转移走了目光,继续着各自的交谈与寒暄。   这里都是所谓上流社会的人士……有些腌臜事情,只看几眼都能有所猜测。   但大家还要保持着礼节与体面,自然不会点破,最多在聊天时交换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时间,场中的气氛和谐起来,一切似乎已重归平静。   唐泽耐心等待着流程推进,时不时会用余光注意一下场内情况,防备着随时可能冒出来的灰原哀。   他在几乎是对角的位置,看见了枡山宪三的脸。   由于这两天去他殿堂逛过两圈,唐泽对他已经很熟悉了,观察了片刻他的精神状态,就收回了视线。   另一侧的柯南神经则紧绷着,咔哒按开了表盘,预备袭击一旦开始,就用麻醉针控制住杀手。   “……这次,酒卷导演的女儿也带来了非常珍贵的藏品。各位来宾,”手持话筒站在前方的司仪挂着得体的礼仪性微笑,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缓缓降下的白幕,“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酒卷导演生前所珍藏的这些幻灯片吧。”   在他的挥手示意下,一台投影仪被推到了舞台前方,机器一就位,整个宴会场的灯光就应声熄灭了。   什么,幻灯片……?   柯南瞪大了眼睛,很快反应过来,等到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再看向吞口重彦的方向,已经看不到人了。   糟糕!凶手恐怕就是要利用这个机会!   柯南咬了咬牙,看着同样发现目标不见了的警察们交头接耳,也开始在宾客中查看,赶忙跑进人群,在一双双腿的间隙,努力想要分辨出人。   本来以他的身高,在这群成年人之间就很容易被遮挡,偏偏还关了灯……   啊,那是,明智吗?   无头苍蝇一样乱看的柯南,忽然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个发色有点熟悉的背影。   一身漆黑的明智吾郎,不知道是否是同样在寻找吞口重彦,正缓步穿过人群,走向会场的对角。   明智,也是个观察力极强的侦探……这么想着,柯南注视着那颗栗色头发的脑袋,尽力挤过人群,向着明智前进的方向走去。   唐泽眨了一下自己泛红的眼睛,瞥了眼死神塔罗的方位,暗叹了一声,有些可惜地停住了脚步。   要是再离近一点,应该能看得更清楚的吧。   但要是再走近,柯南看清他的动作,会起疑的吧?   现在,还没到让他知道明智吾郎有问题的时候。   这样想着,他自然地停住了脚步,伸出手,正好搀扶住因为急切地穿过人群,推搡之间脚步踉跄的吞口重彦。   “这是酒卷导演囊括了多项世界级奖项的代表作——《彩虹色手帕》中的一幕。由于当时,剧组还没有保留幕间花絮的习惯,我们只能找到很多工作人员的叙述,这一张是很珍贵的影像资料。而且,这是酒卷导演头发还没有稀疏前,很重要的记录镜头哦!”中气十足的司仪站在投影仪边,风趣地向着场中讲述着,引得全场一阵轻笑和掌声。   “小心脚下。”就在这嘈杂的时刻,唐泽扶住吞口重彦,与他错身而过,轻柔地在他耳边说,“‘库梅尔’向你问好和告别……父亲。”   不等吞口重彦反应过来,唐泽松开手,将已经站稳的他轻轻向前一推。   因为组织的指令,行动心切的吞口重彦借着这股力量,快步前冲了几下,站到了既定的位置,这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耳边听见的话,应该是对自己说的。   “库梅尔”……那是……   吞口重彦感觉脊背一寒,不由转回头,看向刚才搀扶自己的人。   ——然后看到了自己那个私生子,面带微笑的脸。   他的脸色一下扭曲又惊惧。   不等他有所反应,就看见明智吾郎向侧面轻轻挪了一下步子,让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人露了出来。   一身侍应生服装的星川辉,面色淡漠地站在那里,想了想,干脆伸出手,摘下了遮挡住上半张的眼镜,向后捋了捋微长的刘海,把自己光洁的脸展露在幻灯片映照出的浅淡光芒中。   他扯了扯嘴角,将一张相同的脸靠近唐泽身边,朝着吞口重彦,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你们,你们……”吞口重彦微弱的声音从喉头涌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抬起了手臂。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一道雪亮的光闪烁了起来。   决定命运的闪光灯,在此刻亮起了。   “咦?”“呀!”   一片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刺眼光线照得很多人别开了头,发出了小声的惊叫。   看见这一幕的司仪只短暂慌乱了一瞬间,就镇定地打起了圆场:“不知道是哪位在拍照……是现场的记者朋友吗?不要心急,这张照片确实十分珍贵,您可以等之后直接拍摄影印本,用闪光灯,可是拍不到幻灯片的哦?”   宾客们捧场的稀疏笑声里,柯南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响动。   那是什么东西,快速刺破空气的声音……   从哪里发出来的?是什么?   神经高度紧张的他,拼命转着头,寻找这破空音效的来源。   ……上面吗?   “啪嚓——”   “当啷——”   清脆又细密的碎裂声,与金属物体重重坠地的声音,仿佛无数晶体坠地、粉碎,清脆的叮当声组成了短暂的华丽交响。   整个场中的宾客都被惊动了,台上主持的话被彻底打断。   “怎么了?!”   “什么动静……有东西掉下来了吗?”   “开灯,快点开灯!”   最后这声,是高声呼喊的目暮警部与高木涉。   他们奋力挤开两侧的宾客,努力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靠近。在明确知道有人会遇袭的场合,这种声音太过不祥了。   柯南向着那个位置跑了两步,猛然被一块柔软的布料兜头盖在了脸上,视线不由一黑。   紧张中的他被吓得颤了一下,一抬起手,抓住飞到了脸上的东西。   这是……手帕?   “啪、啪、啪”,连续的开关声,会场中的灯光,随着这一连串的声音重新亮起,柔和地再次照亮了布置奢华的宴会。   只是原本最明亮的那一盏,已经再也无法发光了。   “呀啊——”   随着宾客们转向场中的视线,几道尖利的女声穿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巨大的水晶灯已经从空中坠落,细小的玻璃制品晶莹剔透,折射着钻石般的火彩,像一场水晶制作的花瓣雨,严严实实得覆盖住了下方眼睛睁得极大,表情惊恐万分的吞口重彦的尸体。 第248章 唐泽:走得不太安详,那就好   “怎么回事?”站得较远的司仪踮起脚也看不清场中的情况,急切地询问着周围人。   “水、水晶灯……”离得最近的身材发福的男人,看着几乎是擦着自己肩膀落在地上的水晶灯,腿软地后退两步,跌坐在了地上。   唐泽后退了两步,踩碎了两颗落在脚边的玻璃坠,看着吞口重彦那被重物砸得歪斜的脸。   他在死前,得知了自己私生子已经爬到组织高层的消息,又亲眼目睹了一出诡异的复制人场面,看他这个嘴歪眼斜的样子,明显走得很不安详。   那就好,不安详就好。   唐泽满意地点了下头,在满场闹哄哄的骚乱中,低声问站在身边的星川辉:“感觉怎么样?畅快?还是迷茫?”   星川辉紧了紧手指,攥住了手心里的眼镜,说话的声音稍显干涩:“我不知道,有点轻松,但是又突然感觉……原来,他也是这么普通,这么脆弱的人类。不需要精妙的计策,不需要绞尽脑汁,轻易就会死去的普通人……我的仇恨和畏惧,我这十几年的痛苦,似乎没什么意义。”   “怎么会。”唐泽想安慰性地拍拍星川辉的肩膀,但他现在不能轻易有动作,场中会注意到他的人很多,他要尽职尽责扮演好明智的多重身份,“从这一刻开始,就有意义了。‘吞口隼人’,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明白。好了。”星川辉闭了闭眼,后退一步,将眼镜重新戴了回去,“我没事的,别担心我这边了,先处理你自己的麻烦吧。”   粘稠的鲜血顺着尖锐的水晶坠饰向下滴落、汇集,鲜艳的赤红色缓缓向外攀爬、蔓延,水晶灯折射出的细细密密的璀璨虹色,映在血泊中,随着血液的外溢,水波般轻轻晃动着。   星川辉仔细地看着这血腥又瑰丽的一幕,牢牢将它记在脑中。   压在他脊背上十八年,似乎永无止境的苦难,来自“吞口”这个姓氏的重压,似乎也如同这些鲜血一般,在自己身上找到了破口,流溢、汇聚,缓缓淌了出去。   他,是星川辉。   确认队友现在心态平稳,不会突然状态崩坏或者发癫,唐泽安心地凝视着吞口重彦的尸体,进入自己的舞台角色中。   “各位请安静!”音响中传来了一声刺耳的杂音,一手持着警察证的目暮警部,抢过了司仪手中的麦克风,洪亮的声音在整个会场里回荡,“我是警视厅的目暮!请各位待在原地,不要慌乱,不要随意离开现场!”   他身后,搜查一课的警员快速走到近前,搬开了压在吞口重彦身上巨大的水晶灯盏。   高木涉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吞口重彦的状况,摇了摇头:“不行,脉搏也没有了。确认死亡。”   目暮警部叹了口气,从内袋中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手套。   唐泽没有贸然以侦探的身份走上去,只是看着高木涉将手指从吞口重彦的口鼻处撤离,才抬起眼皮,环视了一圈。   水晶灯坠落的位置周围,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圈真空的地带,现在被警员们占领。   在唐泽的正对面,一个高挑的金发女人,正双手抱臂,用英语同身后的人交流着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才停止了嘴上的话,回视了过来。   她身上穿着一身乌黑的修身正装裙,将她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只看她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体态,就能感觉到她不同寻常的魅力。   名满世界的知名影星,克里斯·温亚德,也就是贝尔摩德,看着上下端详自己的明智吾郎,绽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唐泽与她水绿色的眼睛对视了两秒,才转开视线,继续观察案发现场和其他宾客。   “警察,来得倒是及时啊。”站在一边的商人,看着警察检查着尸体,开始围住现场,忍不住出声讽刺了一句。   “因为有人联系警方,说今晚这里可能发生命案。”目暮警部瞄了他一眼,暂且记住他的长相,又重新看向地上的死者,“说,有人在今晚,可能要谋害吞口议员。”   失去了水晶灯的遮挡,吞口重彦那被砸得满脸鲜血,惊恐又扭曲的面部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很多围绕在周围的宾客,都捂住嘴,转开了头不敢再看。   “结果,吞口议员还是丧命了。”说话的商人没有打消指责的打算,不依不饶地说,“拿着纳税人的钱,就这样工作吗?”   目暮警部暗暗翻了个白眼,明白是遇到不依不饶的了,干脆拿出记录笔录的写字板,公事公办地开始问道:“先生,请问你是?”   看见警察和客人们开始了拉扯,唐泽又在场内看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从客人们的腿间挤出来的柯南。   可怖的尸体,面部就正对着柯南的方向,一从人群中挤出,柯南抬头就看到了这么一张脸。   毕竟是对命案已经司空见惯的侦探,柯南的反应比那些成年人镇定的多,只是皱起了眉头,就开始用视线做初步的勘察和分析。   他搓了一下手中的手帕,打量着左上角刺绣着的追思会的文字,大脑飞速转动,不断联想起来。   看着低垂下头的星川辉,退后几步,融入了人群中,唐泽才装作终于回过神的样子,走向了目暮警部的方向。   “目暮警官,高木警官……”唐泽向他们点了点头。   “啊,明智君。”检查着水晶灯的高木涉眼睛亮了亮,“你也站在水晶灯的旁边啊。怎么样,有什么头绪吗?”   “嗯……当时吞口先生是自己走到这个位置的。”唐泽做出思考的姿态,“我没有看见他附近有什么行动可疑的人。灯具上,有什么痕迹吗?”   高木涉拨动了一下水晶灯上穿起的坠饰,指了指中央因为失去了支撑塌陷下去的悬吊位置:“目前看起来,是这个吊链出了问题,导致了水晶灯直接坠落……还需要做痕迹检验的警员们过来,排除一下老化之类的可能。”   唐泽也蹲了下来,面无表情,不是很积极地检查起面前的部件,意识也真的开始飘忽,走起了神。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明智吾郎总不可能反手把帮自己报仇的同事送进去,只能先积极地摸一会儿鱼,等待读条加载中的柯南去推节奏。   关于吞口重彦这个人渣吧……   唐泽用他朴素的正义观来评价,那就是好似开香槟,他连装一下的功夫都懒得费。   反正全场人都看见了他被吞口重彦甩耳光的一幕,他调查不那么积极,也是很河狸的事,对吧?   现在吞口已经被愉悦送走,当务之急是搞明白,琴酒那边是怎么回事……   心不在焉的唐泽抬起头,看向只剩一个尾部的吊链,他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栗色脑袋的影子。   那是……? 大概可能是阳了   咳嗽,流鼻涕,起烧了。   外卖了试剂盒,看看阳了没阳……   有一章在写,大概今天晚上能出来,第二章看看阳了没再说。   拉胯一下,明天补上。 第249章 琴酒,你还说你没有眼疾?   卷曲而蓬松的栗色齐耳短发,服帖地盘绕在腮边,乍一看,确实有点像……   ……个屁啊!   压抑住了嘴角的抽搐,唐泽又一次感到了自己的表情控制功力受到了严峻挑战。   琴酒啊,琴酒大哥,你认真看看行不行?   你是个狙击手吧,你确实是个狙击手没错吧?   我们狙击手,别的毛病都可以有,不能是个盲人吧?   这是宫野志保啊?啊?你把我认成雪莉,都更合理一点啊好吧!   你这个视力水平,架狙击真的不会打错人吗?   ——哦,是他冒昧了,琴酒是真的会打错人的。   唐泽看着眯眯眼的铃木绫子把胳膊缠绕在未婚夫手臂上,正有点惊慌地与身边的富泽雄三小声交谈着,暗自咬牙。   园子还则罢了,你把她头发放下来,做个发型,大眼睛瓜子脸的,远远看去确实有那么些相似。   可是铃木绫子这个眯眯眼搭配修长的脸型,怎么看都和自己妹妹长得差别很大啊!   只不过是把头发放下来之后剪断了一些,做了个精致的发型而已啊,琴酒,你真就是因为这个,觉得宫野志保到场了是吧?你是否清醒?   “嗯?有什么发现吗,明智老弟?”见他的视线凝固在某个方向不动,走到面前的目暮警部忍不住也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比起站在角落中表情不安的铃木绫子,目暮警部一眼看到的是蓄着长发打扮前卫的音乐制作人,以及满脸皱纹,须发皆白的枡山宪三。   目暮警部立刻警觉起来,凑近到正在进行问询工作的警员们身边,听着这几个客人的回答。   “应该只是意外吧?”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长发披肩的音乐人樽见直哉对现状非常不满,“尚且不能排除水晶灯因为老化掉落,导致那位政治家丧生的可能吧?我认为你们将我们全都扣留在有人死亡的宴会厅,理由非常不充分。”   “可是,我们收到了线报……”高木涉拦在一边,免得他挑起宾客们的情绪。   “那在调查我们之前,应该先弄清楚报信人的身份吧?”枡山宪三插话道,“说不定,他就是凶手本人呢?”   “怎么可能,应该只是恶作剧或者威胁那种性质的吧?吞口议员近期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似乎收到了不少威胁信……”司仪深深皱着眉。   “哼……”旁边的商人冷笑了一声,“所以说,坏事不能做,会遭报应的。”   目暮警部的视线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回过头看着依旧死死盯着这边的明智吾郎,沉吟起来。   不便靠近尸体的柯南,也正一个一个扫视着这群人。   他低头,展开手帕,认真打量着紫罗兰色的布面,若有所思。   就在他听到那声奇怪的响动后不久,这块布就飘到了他脑袋上。   真的只是巧合吗……?   就在此刻,就在这个正被警方重重封锁的会场中,就有三名来自组织的代号成员,冷漠地注视着场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敌在明我在暗,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能让他们轻易逃走。   攥紧了手中的布料,想起进门时joker签下名,领走的紫色手帕……   他转了下眼睛,仗着身高优势,悄无声息地在人群中穿行,向着前台的方向过去了。   他得查一下,领到了紫色手帕的都有谁……   “总之,吞口议员是被落下的灯具砸中死亡的。”女作家南条实果推了下眼镜,“如果这真的是一次谋杀的话,在一片黑暗中,要让水晶灯精准砸中目标,是很有难度的事情,只有可能事先就在灯上动了手脚……目前来看,不论是掉落的水晶灯,还是天花板残留的部分,都找不到类似的痕迹吧?我认为,你们现在就判断这是一起谋杀为时尚早。”   “没错,能否尽快调查清楚,让我们快点离开?”旁边的男人附和着。   这次的追思会规格不小,满场都是名流富商,可以说是最怕和警方以及媒体突然打交道的那群人。   听到有人在与警方据理力争,一个个都积极响应着。   “是,你们没有权力扣留我们。”   “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之后联系我的律师,你们无权要求我配合。”   恰在此时,跑到宴会厅门前的柯南,用天真的童音说自己要去厕所,守在门前的警察们看着这个还没腰高的孩子,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登时,密集的镁光灯与吵嚷的叫喊就从外头的走廊传进来了。   “吞口议员在宴会上丧生了,请问这是真的吗?”   “听说是一场意外事故,现在情况如何了?!”   “事故的详情是怎样的,有其他人伤亡吗?”   “请您回答一下!”   不管警察几时来,敬业的柯学媒体人们,永远战斗在案件的第一线。   响个不停的快门和闪光灯,让站在中场的唐泽都不由地抬起手掩了下脸。   “这些狗鼻子的东西……”唐泽清晰听到站在不远处的南条实果发出了一声不耐的弹舌,“这下要回去可麻烦了。”   “请各位不要闯入现场!现场还在封锁当中!”拦在门口的警员顶住了人流压力,死死把住了门,“请后退!”   咬着牙眯起眼睛,柯南抬着胳膊挡在眼镜上方,顶着亮如白昼的灯光,艰难地走了出去。   先去看看名册……正好,所有来宾还在场内关着,这是个比对筛选的好时机。   全场的视线,都聚焦在拉开了的大门前。   枡山宪三皱紧了眉宇,看着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挤进记者堆中,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之处,烦躁地合眼休息了几秒,扭回了头。   唐泽目送着柯南义无反顾前推进度的背影,想了想,忍不住瞥了眼站在场边的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也在看着门前的方向,她身边的助理正在不断同她说话,她却没有回答的意思。   她只是怔怔看着柯南被光芒打出的影子在大理石地板上拖长,又随着他没入人群中,消失殆尽,慢慢微笑起来。   这是认出来了吗?   该说她过于敏锐……还是该说这叫妈妈粉的眼力呢?   算了,认出来问题也不大,为了保护柯南,她都能咬牙忍下宫野志保,就算被她发现身份也没什么危险的。   只要这次灰原哀没掺和进来就好。   琴酒看到的怎么也不可能是灰原哀,灰原哀现在还是个小朋友呢。   以琴酒那诡异的脸盲眼力,就算正面在街上撞见,他对这个没他腿长的小孩子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只要灰原哀没真的过来就行,那或许……   刚松下一口气,唐泽收回视线的时候扫过人群的眼睛,又捕捉到了一点栗色的影子。   嗯? 第250章 真的,但是假的,但是真的   唐泽把视线往回拉了一点,仔细在人群中寻找刚刚看到的栗色发丝。   他现在对这种发色格外敏感,总感觉多看星川辉两眼他都心惊肉跳。   要是琴酒再眼瘸两回,琴酒没事,自己能给整神经衰弱了。   在他眯着眼睛不断探看各个来宾的时候,贝尔摩德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收敛住了唇角的微笑。   乍一看,很柔和很有亲和力的少年人……也许他真的继承了身为政客的父亲的部分特质。   颇具欺骗性的外表,深沉阴险的性格,以及轻易就能获得别人喜爱与信任的交际手腕,如果吞口重彦选择把这个私生子好好培养,说不定是个能比他爬得更高的政治家。   也是她,相当厌恶的类型。   内在腐坏不堪,外在光鲜亮丽,像她这样被组织制造出来的怪物,有一个还不够吗?   并且,波本和他,现在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楼下潜伏着,库梅尔更是穿上了虚假的皮囊,用温和可亲的面目,成为了很受angel信任的同学……   内心转动着许多黑暗的念头,贝尔摩德脸上属于克里斯·温亚德的笑容愈发优雅。   而唐泽,也终于找到了栗色头发的主人。   啧,灰原哀还真的跑来了。   小女孩穿着一件带兜帽的上衣,用口罩遮掩住了口鼻,正畏缩地用帽沿试图将自己的栗发完全包裹进去。   但不论她如何努力,一个穿着与现场格格不入的小孩子,还是比想象中的显眼很多。   这是什么原理?是离开了柯南周围,所以柯南的“隐身buff”覆盖不到她了?   兀自琢磨着离谱的猜测,唐泽装作无事发生,继续保持刚刚观察的速率,看向下一个客人。   皮斯科大概率是不认识他的——这是从他殿堂的情况推断出来的。   除了琴酒这个离谱的意外,皮斯科殿堂里有头有脸(物理)的阴影,除了他的家庭成员,全都是组织的人。   从他对库梅尔或者明智吾郎或者唐泽昭的毫无印象上看,库梅尔易容成唐泽昭的这个计划,意外的保密级别还挺高。   虽然组织的保密也就是那么回事,听听就行,但这说明他的身份在组织里多少是个秘密。   那就行,那就好,对这种漏成筛子的组织,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贝尔摩德,与之相反,唐泽猜她对自己伪造出的身份,应当是了解甚深的。   虽说他演戏的时候抄袭了一点贝尔摩德和宫野志保的关系,但只靠这么一点相似之处,唐泽不好确定她的态度。   就算不知道柯南的真实身份,光看着他用假身份围绕在毛利兰周围行动,贝尔摩德能不对他动杀心就不错了。   此刻,正站在贝尔摩德对面的他,决不能轻举妄动。   随着那道闪光灯,皮斯科的死已是定局,只是怎么死、死在哪的区别。   宫野志保就是灰原哀的秘密,也会随着他的死,暂时沉入水底,等待下一次的风波。   所以,比起尽快接触灰原哀,将她带离所有人的视线,现在应该优先保护做好马甲的身份,并确保皮斯科抓紧去世。   要是皮斯科死前说了什么多余的废话……   那就别怪他,亲自送他上路了。   心里翻腾着不作伪的杀意,唐泽面上也绽开了阳光的笑容,站直起身,看向身边的高木涉等人。   “抱歉了,打断一下各位的问话。”唐泽轻缓地开口了,“但我觉得,可以缩小一下怀疑范围……确实可以放其他客人们离开了,目暮警官。”   ————   “哦,你是工藤先生家的……”前台的迎宾小姐对这个下午和他兄长一起来的小孩还有印象,话说了半句,左右看看,掩住了嘴,小声说,“怎么不让你哥哥来呀?”   因为那个不顶用还造谣的“哥哥”自己先溜了……   压抑住了翻白眼的冲动,柯南笑眯眯地举高了手里的手帕。   “我……哥哥人还在里头没有出来,警察叔叔们说,不能随便出门。我是因为捡到了一块紫色的手帕,不知道是谁丢的。下午我看哥哥签名的时候,是按领的手帕颜色分的类别,能帮我查一下他们的名字吗?我去还给他们。”   “哦,是这样啊。”理解的点头,迎宾拿出签到的名册,快速翻看起来。   “这些手帕都是有颜色的吗?都是按顺序领取的吗?”趁她查找的间隙,柯南赶忙插话确认。   “是的,原本是准备在追思会的结尾,抽选拿着特定颜色手帕的宾客去发表感言的。”迎宾翻到了对应的位置,手指在一个个姓名上划过,小声念念有词,“嗯,这个团体因为活动时间冲突,已经离开了……这位夫人也是,还有这个……”   柯南扒住铺着绒布的台面,眼睛跟随着她的指尖,在那些粗细不等的名字上划过。   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呢……他们中,谁会是藏着的鬼怪呢?   “啊,就是这里的几位了。”迎宾确认过嘉宾们的情况,手指在几个名字上挨个点了一下,“就是这九位。”   柯南的眼神迅速凝聚了起来。   除开joker写下的“工藤新一”……在场的还有八个人。   虽然目前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最起码,皮斯科肯定身在其中。   “能借我一下吗,姐姐?”柯南抬高手臂,用嗲嗲的童声说,“我记不住,可不可以让我带进去问人?”   “这个……”迎宾为难地苦笑了一下。   “放人了!”   “有人出来了!”   正在柯南抓住硬皮本的一角,与迎宾僵持着的时候,旁边的记者群中突然爆发出了大声的呼喊。   “这里是日卖电视台!请问意外发生的时候,您有看见什么吗?”   “让开,我不知道,我不接受采访。让一下!”   “能不能请您说明一下意外的情况?有其他伤员吗?”   “去问警察,让一让。”   随着宴会厅的门忽然洞开,里头身着礼服的名人们一个个眉头紧锁,迫不及待地向外涌出。   与此同时,包围在走廊中,伴随着消息的扩散,越聚越多的记者们,也蜂拥而上。   闪光灯与黑色礼服的洪流相撞,对抗,整条走廊瞬间混乱了起来。   “啊——!”矮小的柯南一个没注意,被身后的人群裹挟了进去,一下分子眼前只能看见各色的裙装和裤腿,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晕晕乎乎地被夹进了人潮里。   “工藤……唔!”   杂乱的噪音中,他听见一声细弱的呼喊声。   等他循声看去的时候,已经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源了。   刚刚那是……   知道他身份的人,一共也就那么几个,该不会……   柯南狠狠咬了下牙,拿出手机,艰难地在人群的挤压中,把屏幕凑到了面前,飞快地敲打起来。   【Joker……】 第251章 怎么霉都是我在倒,逼都是你在装啊?   “志保……志保?”   “!”吸了一口气,宫野志保猛地从黑暗中挣脱,茫然地左右看了一会儿。   这里是组织的实验室……是她经常往返的一间。   因为这里属于……宫野志保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醒了?”长着一双猫眼的黑发男人,笑着拍了下她的背,“怎么趴在这里睡着了。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吗?台子上都是试剂,你这样可不安全。”   “抱歉,唐泽叔。”宫野志保绷直了背,小声嗫嚅着。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别总是这么紧张,志保。”男人笑了两声,伸手拍了拍她蓬松的头发,“这种性格,你和阿昭说不定意外得合得来。好了,打起精神,我已经把东西处理好了。”   男人说着,小心地捧起了手心的塑料盒。   金色的“K”字型的胸针,伴随他的动作,在塑料盒里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实验室冷白的光,洒在胸针平滑的表面上,不断折射出微微卷曲的彩光,似乎有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光线中发散、舞动。   “这个,就拜托你了。”他郑重地将手里的东西伸到了宫野志保面前,“藏好它。”   “姨父……”宫野志保眨了眨眼,畏惧又困惑地看着那枚被重新熔铸的金属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啊。”男人翻动了一下手心,叹息了一声,“这是一块碎片,也是一把钥匙。”   “我不明白。”宫野志保绞住了手指,“组织里,并不是只有这一块。您为什么说,它绝对不能落进组织的掌控中?”   “但我手里的这块,是最重要的那个部分。”男人也低下头,注视着那枚折射着璀璨光芒的胸针,“其他的那些,最多造成很多麻烦,会伤害到很多无辜者。但是这一块……它会带来毁灭的。”   “为什么这么说?”宫野志保越来越不安,保持着恒定温度的实验室,却让她感觉越来越寒冷,像有刺骨的寒风,在向她的骨头缝里钻,让她忍不住抱紧了胳膊,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失温的困倦缓缓袭来,“我也接触过大大小小好几块‘X合金’了,这一块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有。”男人的表情,带着欣慰的释然,又有着难言的萧索,“它治好了阿昭,它带来了光明。所以,它让那些仪器都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它唤醒了……‘潘多拉’。所以,我们给这一块碎片起名叫——   “‘Akira’。”   “Akira……”茫然地念叨了一遍,宫野志保再也撑不住下坠的眼皮,合上了眼睛。   “这是在叫我们吗?”   “!”   重重吸了一口气,灰原哀瞪大了眼睛,猛然坐起了身。   “怎么一惊一乍的……”险些被她猛烈的起身动作打中,唐泽往后缩了缩,摸了摸后颈,“感觉还好吗?”   灰原哀眨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适应并不明亮的环境,看清了蹲在她面前的人。   打扮成明智吾郎的唐泽正单膝跪在她身边,刚刚似乎是在查看她的状况。   真正的明智吾郎本人,星川辉,则背对着他们,戒备地看着门口大方向。   “我……我刚刚是……”灰原哀按了一下发昏的脑袋,“我好像是被人……”   “你被‘皮斯科’带走了。”唐泽摇了摇头,吸了口气,表达着自己的无奈,“不是都让你好好呆在家里吗?”   虽然也没很积极地阻止剧情发生,唐泽自认为,他已经尽力了。   偷听的事提前了,琴酒没拽着一根头发在那颜艺。   现场会死的目标以及有代号成员的事,他也提前通知了灰原哀,还郑重警告她别来掺和。   为了不让柯南带着妹妹乱莽,他甚至不辞辛苦,当了回柯南的进场工具人,和星川辉帽子戏法来来回回折腾。   结果,一切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有这个必要这么执着吗?剧情线,你说话啊?   “对不起。”自知理亏的灰原哀垂下了头,“皮斯科,已经发现我的身份了吗?”   “肯定是怀疑了,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出手袭击一个小孩子。”唐泽拍了下脑门,“琴酒正在赶来的路上,皮斯科大概率告诉他自己抓到人了……”   听见这个名字,灰原哀猛地捏紧了拳头。   “我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还没有。我缩小了嫌疑人的范围,柯南又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向警方提供了线索,皮斯科现在正在被警方问询。他没空告诉琴酒更多细节了。”   “啊,那,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会让他们怀疑吗?”灰原哀惴惴不安地问着。   “说什么呢。”唐泽伸出手,夹住她柔软的两颊,搓了几下,“我怎么会找不到自己的家人呢?不论你去了什么地方,我都有办法找到你的,傻妹妹。”   这句话还真不是唐泽在煽情。他看了眼灰原哀身上高亮的塔罗牌影。   不幸中的万幸,剧情线中这本来就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戏,目前还没出现太偏离大方向的发展。   ……甚至因为“工藤新一”今天还真的到场了,连莫名其妙提供线索的部分,都更顺理成章了。   怎么霉都是我在倒,逼都是你在装啊?   莫名不爽的唐泽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变戏法一样抽出了一条细软的毯子,将在冰凉的地面上躺尸了好一会儿的灰原哀裹住。   “我先送你出去,琴酒随时会过来,你呆在这不安全。”   让剧情按顺序发展下去,灰原哀这一通枪击是免不了要受,还是抓紧把她送走吧。   不就是要一个“宫野志保”吗?小问题!   “等一下!”在被唐泽整个抱起来之前,灰原哀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我会赶过来,就是因为这里很危险……你不能呆在这里唐泽!”   “危险?”奇怪地看着她涨红的面色,唐泽咦了一声,“为什么这么说?对我的身份,组织是没有起疑过的吧?”   “就算没有起疑,他们很快也就会发现问题了!”灰原哀的小手紧紧扯住了他的衣袖,摸索了好一会儿,从口袋中抽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他,“你拿着这个,把胸针放进去……要是撞到了琴酒他们,一旦看见任何金色的合金物,立刻远离,或者想办法把它同样装在里头。”   唐泽抿紧了嘴,没有拒绝她塞东西过来的动作,顺从地接住了。   她放在自己手心的,是那个印着四季纹路的长条铁盒。   “琴酒身上带着一块碎片,他是来找皮斯科‘回收’什么东西的……不管那是什么,你都不能碰到。你得明白,你是姨父他们最初的‘实验受体’,你是非常特殊的,唐泽,你在旁边,会‘激活’那些东西。”灰原哀把那个盒子死死按在他的手心里,“千万要,藏好它。” 第252章 推理全错,答案全对   “怎么这么快就……志保?”   看见有人影穿过巷子而来,坐在车中待命的宫野明美第一时间转头看过去,一眼看见了唐泽怀中被毯子裹住的灰原哀。   “你先送她回去。”唐泽打开后座的门,将沉睡中的灰原哀妥妥帖帖地放平,“等会儿你等星川的消息,我会跟琴酒他们的车离开,不用等我了。”   “志保这是,睡着了?”宫野明美看着唐泽将灰原哀扯在自己领口的手扒下来,不太放心地问,“她怎么跑过来了,这是遭遇了袭击?”   “没什么事,她不肯离开,我只好先让她睡一觉。”唐泽摸了下额头,很是无奈,“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瞒着她怪盗团的事?”   想起灰原哀描述的,今天发生的事,他就很有一种被耍弄的哭笑不得。   顺便,唐泽开始怀疑,柯南吃了药没死这种极小概率事件,究竟是因为柯南运气太好,还是琴酒运气太好了。   依靠一连串错误的线索,最后阴差阳错得到了正确的结论……   琴酒,你好强大!   ————   “帮我把那个电路板检查一下吧,小哀。”阿笠博士活动着僵硬脖子,伸着懒腰从座位上坐起,口中不住感叹,“那天能恰巧把你带回来真是不错,我还从来没体验过有助手的感觉呢……”   灰原哀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搞发明,总是一个不小心就引发爆炸、起火,所以单纯招不到助手吧?”   阿笠博士是个想法足够天马行空,偶尔甚至搞得出绿皮科技的发明家,这一点她知道得很明白了。   或许也是这样的性格使然,他在实验方面的粗枝大叶,属于要是他是自己当时的实验室人员,走进门一分钟能违反一百多条实验室条例,能把她气得叫人滚出去的类型。   只能说,这么一个搞得出新型复合材料、新型通讯设备的天才发明者,却只能每天窝在自己家里做实验,是有原因的。   “啊哈哈,你这么说也……”阿笠博士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一阵尬笑。   “好了,你去休息吧。”将咖啡搁在门口的桌子上,灰原哀边一丝不苟地戴乳胶手套,边直接把熬夜没睡觉的阿笠博士往外撵,“都这个年纪了,作息还这么混乱可不行。”   “知道啦知道啦……”阿笠博士打了个哈欠,摸着脑壳离开了地下室。   小哀哪里都好,就是这种被小学生追在后面整天谴责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灰原哀摇了摇头,关上实验室的大门,开始穿戴自己的白大褂。   她来这里没两天,提出自己也想继续自己的研究之后,阿笠博士就照着她现在的尺寸,给她定制了专门的白大褂、手套、护目镜,还给她买了不少手术室里会配备的踏脚凳,方便她够到实验桌。   真是在奇怪的地方莫名其妙的细心……   灰原哀走到阿笠博士刚刚工作的桌子前,看着桌上焊接完毕的电路板,熟练地拿起镊子开始检查元件通电后的情况。   她确实不是学相关专业的不假,但在实验室做科研狗,本质是相通的。   打杂的实验助手需要做的工作与学术水平无关,主要任务是枯燥重复的体力活,最多需要一些细心手稳运气好而已。洗试管,做记录,检查数据,她自己求学的时候也是做这些基础工作,一步步跟着导师过来的。   虽然做了实验室负责人后,她就很少亲力亲为做体力活了,但今天,她很想做点这些工作,来放松一下心情。   吞口重彦,星川辉的父亲……很快就会殒命了。   唐泽没告诉她任务的详情,还嘱咐她别去会场,想必现场是有可能点破她身份的组织成员在的。   从工藤窃听到的内容来看,今天主要的执行者是“皮斯科”,库梅尔,也是就唐泽,则会是行动的协助人,做一些掩盖证据之类的工作。   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事关星川辉,也许他们三个都会到场,伺机而动。   只要想到这些,一空下来,她就控制不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前些日子做过的噩梦,与窃听器里琴酒冷凝的声线,在她脑中交织、纠缠,时不时就会结合出一些惊悚的联想。   她现在很需要做做实验散散心,这种精确的、不断重复的动作,会让她有掌控的安心感。   将桌上新制作的电路板与结构检查完,做好实验记录,时间就已接近傍晚。   灰原哀看了看时间,放下手里的记录本,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做点晚饭,顺便叫博士起床。   老年人了,作息和饮食都要规律,一点点来……   一抬起头,她就看到了另一边,实验桌上的那副大大的黑框眼镜。   两天前,工藤窃听进行到半路,由于唐泽的及时赶来,在窃听器被琴酒发觉的第一时间,唐泽就先手破坏了柯南的收发装置。   天线被唐泽撅断的眼镜,理所当然被送回来返厂了。   不仅如此,因为工藤提出的可能被反追踪的信息安全漏洞问题,博士还找了程序员朋友,给接收天线的芯片写了一些全新的安全机制和保护,顺手对天线的信号接收功能进一步加强,调节设备的能耗,以预防像这次一样的麻烦。   工藤这个家伙,真是个好运气的呢……   又一次做出这样的感慨,她顺手拿起装配好的接收装置,拿起镊子,想着顺手也把这个的检查做完。   刚拨开开关,检查了两个焊盘,与装置相连、用于检查功能的扬声器中,就传出了一个噩梦般的声音。   “吞口重彦一死,库梅尔的真实身份就可以彻底抹除掉了。这件事你去办,伏特加。”   可能是接收器的位置原因,对面的声音听得像是隔着数层罩子,朦胧又失真。   但这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冷冰冰的声线……她不会听错的,是琴酒。   灰原哀手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接收器掉回了台面,她也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   已经联通了的设备对她的恐惧一无所知,还在忠实地传递着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他在社会面上没有产生过什么有效记录,学籍、社会保障也都是空白的,处理起来并不困难。”   “嗯,还是要迅速一些。他出现在现场,以他的性格,是一定会向吞口重彦进行挑衅和嘲讽的。在他们的冲突引人注目前,尽快收拾干净。”   “是,大哥。”   “转头,去杯户城市酒店。”   “嗯?任务不是已经交给皮斯科和库梅尔了吗?贝尔摩德,也……”   “与吞口重彦的任务无关。那位大人通知我们,测试已经完毕,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对方的反应。可以把皮斯科身上的那块X合金拿回来了。” 第253章 雪莉加入了心之怪盗团!   X合金……   这个关键词一瞬间唤回了灰原哀的理智。   组织手中的X合金,没有唐泽手里的胸针来得重要,但同样非常关键。   应该说,如果不是这种合金的材质至今研究不透,有一些危险的仪器,他们只怕是早就大规模量产了。   而且,皮斯科的身上带着X合金,那要是,唐泽他离皮斯科太近了的话,会不会……   哪怕明知自己这边的动静不可能惊动到琴酒,灰原哀还是不由屏住了呼吸,凝神细听。   “大哥,这个测试说了半天,又是抽血又是做检查的,到底是在测试什么?”   “和认知研究有关,具体的机制,只有负责这些事的人知道。总之,是个类似防御机制的东西。”   灰原哀缩了缩脖子,很快想到了唐泽胸口那道被利器穿透过的伤痕,紧张地将手里的镊子捏出了两声轻响。   “皮斯科会与认知研究有关?还真是看不出来。”   “认知诃学是组织很重要的研究方向,别瞎猜。至于皮斯科……”   专注聆听的灰原哀,突然听到扬声器中,发出了几声刺耳的尖锐响动,然后两个人说话的声音明显变近了一些,像是有人将装着窃听器的容器拿到了近前了。   “因为发现了这个窃听器,组织方面决定用皮斯科来试一试。”   “我们虽然被窃听了,但并没有泄露出除了任务时间和执行者代号之外的信息吧。”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需要试试。这个窃听器的技术与市面上常见的窃听电路有所区别,使用的粘剂也是从没见过的新型凝胶,降解速度非常快……掌握这样技术的对手,不容小觑。”   “所以,逆向追踪失败了,大哥你还是留着这个窃听器,是为了调查来源咯?”   “嗯。”   灰原哀无言地看着扬声器的方向,又回过头,看了眼放在另一侧的眼镜,还有博士那被随手堆成一摞的、乱七八糟的小发明堆。   琴酒猜测的是,对面大概率是某个情报部门或者官方组织,再或者就是和组织一样,隐匿在黑暗中的精锐团体……   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东西诞生在一个小老头杂物堆一样的实验室中吧。   博士啊,还真的是……   灰原哀不知道该哭该笑,只能摇头作罢,反过身开始急匆匆地翻找自己带胸针出来的铁盒。   能将至关重要的胸针在组织眼皮底下藏好几年,那个铁盒本身就是特制的容器,能隔绝碎片散发出的扭曲。   如果皮斯科身上有X合金,而琴酒带着收纳装置前去查找……那自己交给唐泽的胸针,很有可能会变成他暴露的破绽。   就算胸针没被发现,唐泽的特殊体质也同样会唤醒合金,使它爆发出不同于原本状态的大量辐射。他现在无知无觉地用着明智吾郎的身份,站在会场当中,这要是琴酒一走进门……   越想越危险……   “有意思。”   一阵只能听见车辆引擎噪音的沉默后,琴酒突然又出了声。   “大哥?”   “你看这个邮件。”   “‘部分合成成分高度疑似诚田制药生产的医用凝胶’?啊,是技术部门的分析报告。”   “这个窃听器,果然有雪莉的手笔。我就说,没有同伙协助,她是不可能从组织的视野里消失得如此彻底的。那个女人,今晚或许就会出现在会场里。再快一点,伏特加。”   即将踏出门去的灰原哀,脚步顿了顿,跑回实验桌边,关闭掉了接收器。   以琴酒的性格,居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破坏掉窃听装置,而是能忍耐着将东西交给组织去调查……真是可怕的家伙。   博士开发的凝胶里,确实用到了部分她在诚田实验室参与研发的生物质,但材料都已经改性到这个程度居然还能被发现……   嗯,得给博士留个言,这个窃听频段,绝对不能再使用了……   将身上的白大褂一卷,想到唐泽的嘱咐,灰原哀闭了下眼,还是飞快地冲出了门。   ————   简短地转述了灰原哀刚才的话,唐泽用力拍了一把车门:“要是早点告诉志保,这会儿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那个胸针……”回头看着妹妹的宫野明美,闻言也转过头。   “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的。”唐泽笃定地点头,“结果到最后,志保自己都还不知道呢,组织就断定她和心之怪盗有关系了。”   “哎,偏偏这也不能算说错吧。”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同样无语的眼神。   唐泽首先没料到的,是那枚放在琴酒车上的窃听器,并没有如原本剧情中那样被破坏。   不同于被口香糖随便贴在车座里的窃听器,柯南这次使用的是阿笠博士给他升级后的新设备。   疑心病发作的琴酒一下子提高了戒备,反倒采用了更谨慎的处理手段。   而今天,帮助博士调试新发明的灰原哀,碰巧看到了因为被唐泽撅断送回来维修的接收器。   这一碰,就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很清楚唐泽今天会出现在会场的灰原哀,听琴酒在那头预告着今天的行动,急得不行,生怕唐泽连着自己给他的胸针一起暴露给琴酒,忙不迭揣着盒子就跑了过来。   但其实,胸针一整个被装在四次元口袋里,像绑定装备一样,嵌在唐泽的饰品栏里抠都抠不下来。   要不是它没占用饰品位,唐泽就得掐着里昂的脖子,要求他把这破圣杯拿走了。   以上种种巧合与意外,组织当然不可能知道。   在他们的理解中,出现了一群疑似可以利用殿堂对人格进行改造的心之怪盗。   如果利用认知的力量,将一个女人从基地中悄无声息地带走,绝不是难事。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带着最重要的那块碎片,这是和认知直接相关的东西……   她刚叛逃没多久,心之怪盗团就上线了怪盗Channel,行事越发高调无所顾忌。   在组织眼中,这个属于是,串起来了,全串起来了!   最终,因为这一连串奇怪的连锁反应,琴酒拿着驴头不对马嘴的东西,得出了直指真相的结论。   ——雪莉与怪盗团勾连在一起了。   “先不管这些……现在要怎么处理琴酒那边。”星川辉紧紧皱起眉,“他很快就会过来了。”   “虽然过程让人很难评价,但不管怎么说,组织现在,八成是真的把雪莉和怪盗团联系到一起了。”完成了前后的逻辑梳理,唐泽抱起胳膊,脸上烦恼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更熟悉的,充满搞事欲望的闪亮眼神,“既然是这样,那不如,就把这个事坐实好了。星川,过来,我有一个计划……” 第254章 柯南:怎么比我还莽   “明智君,你怎么在这里!”   “啊,高木警官。”低头看着手表的明智愣了愣,看着气喘吁吁的高木涉在自己面前停下脚步,“是在找我吗?问询结果如何了。”   “额,那个……”高木涉尴尬地咧开嘴,按着脑袋,艰难地开口道,“工藤君打来电话,给我们提供了一份嫌疑人名单……”   明智吾郎平静地整理好衬衫袖口,不疾不徐地说:“哦,我明白了。我也在那份名单上,是吧?”   “额,哈哈哈……”被他一语道破,高木涉更感尴尬了,只能使劲搓了搓自己后脑上的短发,“工藤君,应该也只是想尽可能全面地排除所有可能性。”   “我推理的基础,是认为有人利用了手枪、箭矢或其他激发类的武器,破坏掉了悬挂水晶灯的铁链。”没有缓解高木尴尬的意思,明智吾郎撑着下巴,自顾自沉吟道,“看来,工藤是得到了额外的线索呢。我今天似乎是有看见他的样子,他也到场了吗?”   “那倒是没有……”高木涉干巴巴地回答说。   “这就有意思了。”明智吾郎挑高了一边眉毛,“果然,我这个外来户,一时还是难以与这位土生土长的天才争锋啊。”   高木涉噎了一下,只感觉面皮有点发红,却找不到反驳的词句。   明智吾郎的说法大体上和真实情况相吻合。   他在东京活跃的时间还不久,比起更接近公益性质,破案纯属兴趣使然的工藤新一,正经从事私家侦探工作的明智吾郎终归显得功利了一些,而同样是以此谋生,他也远不如毛利小五郎这样的侦探和警方亲近熟悉……   总的来说,在两个人提供的意见中,搜查一课还是更倾向于先采纳工藤新一的意见。   ……不过,虽然他是在描述实情,但高木涉总感觉,今天的明智说话风格比以往刺耳了太多。   明智吾郎,不论在什么样的社交场合,都是如鱼得水的。   所以当他想让人下不来台的时候,夹枪带棒的功力也是一等一的——在他讽刺某些犯人或者看不惯的人物时,高木涉是见识过几回的。   怎么说呢,高情商的回答就是,他如果总用这种态度和人说话,那学习一手好枪法作为防身术,确实是有必要的。   现在的明智,也不知道是不是目睹了谋杀发生心情不好的原因,连那点仿佛永驻在脸上的笑意都消失了,看着有些生人勿进的意思。   “其实,工藤君主要需要就是希望我们确认一下各位身上的手帕情况。”装作完全没听见他的讽刺,高木涉强行将话题扭转了过来,“明智君,你拿到的手帕也是紫色的吧?”   “对。”明智吾郎慢吞吞将手伸进了怀中,摸索了片刻,抽出了一方叠得很整齐的布料,“是这个吗?”   “抱歉,请给我确认一下。”高木涉说着,将他的手帕拿了过来,展开确认了左上角的刺绣。   明智吾郎任由他抽走了手帕,无所谓地揣着兜,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本来也不可能怀疑明智的高木涉松了口气:“这确实是会场发放的手帕。好了,请跟我来这边,做一个简单的询问笔录。”   没有表示异议,明智吾郎跟在他身后登上了楼,在临时被警方征用做问询室的门前,看到了另外几位被扣留的嫌疑人。   蓬松的金色长发挽成一束的克里斯·温亚德,原本靠在窗边,事不关己地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听到脚步声,转过视线,与面色平淡无波的明智吾郎对上了视线。   “喂,我们都已经接受过询问了,为什么还不能放我们回去,甚至不允许我们打电话?”女作家南条实果推了推眼镜,烦躁不堪地说,“究竟还有什么情况?”   “抱歉女士,我们还有一些情况要分析……”高木涉陪着笑,抬起手压了压,阻止她的进一步发作。   “下一位,枡山宪三先生……”客房的门被推开,目暮警部与上一位嫌疑人结束了谈话,走出来招呼,一眼就看到了新加入的明智吾郎,“呀,明智老弟。抱歉抱歉,工藤那边给了一些新的线索……你们两个划定的范围是有所重合的,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啊!”   明智吾郎露出微笑,接受了目暮警部略带歉意的拍打,目送枡山宪三扶着拐棍,颤颤巍巍地穿过神色各异的嫌疑人,走过克里斯·温亚德的身边,又走过他的身边,走进目暮十三身后敞开的房门里。   “我这边先做谈话,等结束了,再来问问你意见,应该就能锁定真凶了。”目暮警部带着憨实的笑意,给高木涉打了两个手势,跟进了门里。   门扉再次“砰”地合拢,明智收回投在门上的视线。   克里斯也收回了视线,二人再次对视,显然都对彼此的小动作有所察觉,不再进行任何交流,只是又同时将视线投向了楼下。   酒店的后门处,没有被记者包围的侧门边,一辆黑漆漆的保时捷停了下来。   “是琴酒和伏特加。”溜到停车场一侧,等待博士来接他的柯南,看着两个极其眼熟的人影,一左一右走下了车,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他之前在人群中听到的那声呼唤绝不是幻觉……   知道他身份并有可能在场的人就那么个把个,而诸如唐泽、joker那些个知情人,都是有一定武力值,在人群中遭遇袭击和挟制很容易被发现的,那最有可能失踪的,无疑就是灰原哀了。   他和博士通了电话,灰原哀留下了一封匆忙的便笺,就离开了他家,现在根本联系不上,杳无音信。   无奈之下,他只能将希望放在神出鬼没的joker身上。   希望他没有离会场太远。   皮斯科肯定在持有紫色手帕的人当中,由于他的请托,警方目前将这几个人统统扣留住了,没有人协助或者转移,灰原或许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谁也不能保证,带走她的不会是其他代号成员。   而琴酒和伏特加的出现,更是让事态愈发岌岌可危……   该不该返回酒店中去呢?   躲在一边看着两个黑衣人按动了一会儿手机之后,就朝酒店的侧门走去,柯南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   他正要拔腿跟上去,手机终于传来了及时的回复。   【我找到她了。她现在安全了。】   柯南眼神亮了亮,但想到走进了门的琴酒二人,又连忙发去邮件。   【你们还在酒店里吗?快点想办法离开或者找个地方藏好,琴酒从侧门进去了。】   这次的回复非常迅速。   【她已经被我送出去了,不要担心。】   【那你呢?】   【别管那么多了,快点离开吧,天黑了,小朋友应该早点回家。】   他不是说,组织成员可能发现他,所以不能轻易现身吗?   这话说的,怎么一副想要和琴酒刚正面的意思?   这个家伙不是总爱嘲讽他行事冲动鲁莽不计后果吗,怎么事到临头,他比自己还莽起来了?   柯南死死盯着这行字,隐约猜到了joker的弦外之音,赶紧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听筒中传来的,只有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第255章 琴酒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   “全都打不通……”   将三位处在酒店中的成员的电话一一拨打一遍,伏特加很无奈地放下了手机,向琴酒汇报道。   琴酒皱了皱眉头。   吞口重彦死亡的事已经传开,三个人同时失联……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做了简单的权衡之后,琴酒决定了行动顺序:“皮斯科说发现了雪莉。先去信号所在的地方。”   三个人的失联,或许都与吞口重彦的案子有关。   皮斯科是执行人,另外两个人则肩负着协助捞人的任务,暂时不清楚那边的情况,不过他们三人,应该都处在警方的视线中,不适合现在就接近。   那不如,先解决掉这边的问题。   带着伏特加,琴酒沿着无人的安全通道,走到了酒店旧馆的位置。   “就是这里。”低头确认了手机上提示的位置,琴酒看着面前厚重的木制门。   拿出仪器,再次确认了方位,伏特加上前一步,掏出装好了消音器的手枪,直接打断了604的门锁,一马当先,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昏暗的储藏间,木架上堆满了各种包装的酒,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橡木味道,间或夹杂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酒香。   皮斯科的发信器还留在房中,但不论是他,还是雪莉,都不见人影。   “大哥,没有人。”戒备了一会儿,确认房中没有其他人存在,伏特加收起枪,“皮斯科的发信器,怎么在这里?”   “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地方吧。”看了一眼侧面的清洁推车与随手扔在那的清洁服,琴酒用脚尖拨动了一下空荡荡的手推车,“皮斯科老眼昏花了,总该给自己准备一些后手。要是在会场里失手了,还能有办法处理掉尸体……”   “那雪莉呢?”在房中转了一圈,确认过了每一个木架的缝隙,伏特加越来越奇怪了。   不管是同事还是目标,自从进了酒店以来,是一个都没见过。   计划执行得不算顺利。这酒店,感觉不是很吉利啊。   琴酒的视线快速在房中扫过,最终,落在了壁炉的方向。   轻声走到壁炉前,他垂低视线观察了片刻,绽开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啊,大哥,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得再打听一下皮斯科那边的消息。”一无所觉的伏特加看了眼时间,提醒道。   在组织里工作,就是这个样子。   有时候同事去做灭口工作,做着做着,自己也暴露了,然后他们再来灭同事的口……   对这种买一送一的活,伏特加没什么感想。   除了个别几个能干的,比如从不失手的他大哥,他的同僚做任务经常因为各种原因折损或者暴露。   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所有事都交给琴酒大哥,亲力亲为吧?他们已经够忙的了。   哪怕干十件活,需要灭口五个,多少也是替他们分担了一部分工作量了,伏特加的心态很良好。   听着一墙之隔,在小小的空腔中传来的细弱的呼吸声,琴酒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在储藏室中闪烁了一下:“啊,走吧……”   比起皮斯科……他倒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东西。   悬挂在壁炉里的唐泽,等着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就说了嘛,宫野志保的头发颜色真的没什么特殊的。   除非琴酒的眼睛是活的PCR仪器,看一眼头发,就能读到属于雪莉的DNA,否则就这长度差不多,颜色也一样的头发,他能分得清个鬼!   琴酒,你给我等着,等一会儿事情结束,你看我笑不笑你就完了。   抬起头,看了眼头顶的方向,唐泽轻轻扯了一下手里的钩锁,人被拽着直直向上飞了上去。   他空闲的那只手,还有工夫按动手机。   【情况如何了明美姐?】   ————   “所以您确实不认识吞口议员,对他的案件也不太了解。”   将枡山宪三的话进行了一番总结,目暮十三在纸上流畅地记录着,示意手下人将一遍的纸张拿过来,递到他面前。   “您还记得案发的时候,您大概站在会场的哪个位置吗?”目暮十三一丝不苟地遵照了侦探们的意见,拿起画着几个简易标示的俯视图,“这里是舞台和荧幕,这里是会场入口,这里是水晶灯的位置。”   “嗯……”枡山宪三装作沉思的样子,掩饰住自己面皮的微微抽动。   一片黑暗中,那么隐秘的手段,都好像要被这些侦探发现端倪了。   听说参与侦破的两个人,都还是高中生年纪的侦探……年轻,迅捷,还真是,敏锐得令人感到恶心。   “我大概,是站在这个方位的吧。”枡山宪三假作老态龙钟的样子,眯眼看了半天,胡乱点了一个位置。   拿回纸张,目暮警部在纸上画了个崭新的圈,没有对他的回答表示质疑。   “好,我明白了。”听到这句话,枡山宪三刚要松气,就听他下一句说,“最后一件事。麻烦您出示一下,您在门口签名处拿到的手帕吧。”   糟糕,他的手帕……   被他盖在了枪口,掩饰开枪可能造成声光的手帕,早就已经随着灯盏的落地,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不过,想到走廊上一直不曾把视线转向自己的贝尔摩德,他又稍稍放下了心,镇定自若地伸手,摸向了自己外套上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柔软布匹的感觉,令他露出了微笑。   果然,组织是不会放弃劳苦功高,为组织效力多年的自己的。   “是这块,对吧?”眯着眼,脸上戴起了慈祥的笑意,枡山宪三将指尖碰到的东西扯了出来,“我拿到以后,还没拿出来好好看过呢。”   “确实是这块紫色手帕。”目暮警部接过手帕,搓揉了一下,点了点头将它递还了出去,“好的,感谢您的配合。您可以先去走廊等候了,等结束所有人的问话,您就可以离开了。”   “毕竟发生了这种悲剧,能够理解。你们也辛苦了。”心情良好的枡山宪三没忘记继续装作腿脚不便的样子,撑着拐杖站起,接过了目暮十三手里的帕子。   转过身,他走向禁闭着的房门,将手里的手帕对折,再对折,慢慢悠悠地往口袋里装。   哪怕他已经到了这个岁数,在组织的庇护下,也一样是个生杀予夺的人物。   就像这次任务,哪怕有些微波折,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被他……嗯?   突然,感觉到指尖有一些异样的触感,枡山宪三瞥了眼身后的警察,借着自己的动作,将口袋里的东西,用手帕包裹着,抽了出来。   这是一张,红黑相间的,只有名片大小的卡片。   枡山宪三的瞳孔,猛然一缩。 第256章 心之怪盗团,敬上   「饕餮般吞吃着整个社会,贪得无厌、不知满足的罪人,枡山宪三先生……」   站在天台上,迎着夕阳的唐泽,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界面。   戴着金枝头冠与羽饰品,身披托加长袍,黑白二色的枡山宪三头像,非常风格化地跳跃了出来。   “来了……”唐泽扶着天台边缘的粗糙石砖,鸟瞰着暮色中的大街。   接近10层的高度朝下看去,街道上来去的车辆与人流已经足够渺小。   一道小小的身影,穿越过拥挤的车流,穿越过长枪短炮拥挤成一团的人群,玩命地向着旧馆的方向狂奔。   唐泽伸出手,隔空圈住了这个小小的人影,扯了扯嘴角。   「……篡夺权势,渴求永生,肆意玩弄人命与心智……」   “大哥,你确定雪莉会在楼上吗?”跟在琴酒身后,在昏黄的应急灯照耀下沿着阶梯向上狂奔,伏特加喘着气,不确定地出声询问。   “不会错的。”琴酒银色的长发在灰尘密布的空气的中飞舞,他露出一个残酷的冷笑,“知道我们就在楼下,那个女人只会选择另一条出路。快一点,堵住她的去路。”   尘封已久的楼梯间尘土密布,像踩在雪地中一般,被他们踏出了一条向上的脚印。   「……为虎作伥,攀附在暗面的巨树上,汲取着世界的养分。你的丑陋姿态,尽数落入吾等眼中……」   “目暮警官,进入大楼的两名黑衣男子,你那边拦截到了吗?”   “工藤老弟,我们的人现在把守着几个主要出口,进出的宾客全都身着黑衣……你就算描述出了他们的形貌特征,一时间我们也很难分辨……”   果然,光凭黑衣这样的特征,是锁定不了琴酒和伏特加的。   追忆会,真是个优秀的选择……   戴着耳机的柯南边跑边点开了邮件,还不忘将变声器领结拉得离嘴更近了一点。   “那你们有看见任何白头发的人吗?不管年龄身高。”   “……白头发?”   “对。有任何符合这个特点的人,都麻烦你立刻想办法截住。”   该死……   看着毫无动静的邮件界面,他咬了咬牙。   快点回复啊,joker……   「……你的杀人恶行,已经暴露在公众眼前,你的忏悔,没有人愿意聆听……」   扶着酒店包裹着皮革的华丽墙体,枡山宪三只感觉金碧辉煌的走廊,看起来天旋地转。   预告函……偏偏是这个时候……   “怎么了,老爷子?”   看见他捂着胸口喘息不已,站在走廊上的众人围拢过来,搀扶着他,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明智吾郎当然也在人群当中,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拐杖,黑色的手套覆盖住杖头浇筑成蛇形的金属握把,用力握紧。   克丽丝的视线,也偏转了过来,与被人围住的枡山宪三对上了。   不,不能让组织知道,否则的话,他……   「……为你的罪恶哭泣吧,“皮斯科”……」   宫野明美攥紧了手心里的东西,一手捂住剧烈跳动的心口,紧紧贴在墙边。   唐泽的计划中,时间至关重要,她必须耐心等待,不能有一丝松懈。   突然,她身侧金色的大门在一声刺耳的警报声中,豁然洞开。   “快,戒备,戒备!”   一道几近破音的声音刺穿了她的耳膜,她咬住牙关,忍住掩住耳朵的冲动,动也不动地贴在门上。   时机就在眼前,她不能轻易错过。   下一刻,洞开的金色门扉中,一辆华丽的战车,在几匹浑身黄金战甲的马的拖拽下,猛地冲了出来,重重的马蹄踩踏得整个地面都在发颤。   宫野明美用力抬起头。   场外,巨人一般俯视着场地的亚历山大琴酒,在这声刺耳的警报响起后,突然闭上了眼,身形一晃,彻底消失无踪,露出了此刻被染成了血色的天空。   就是现在!   她踢开脚上的高跟鞋,摸着身侧花纹华丽的金色大门,趁着门页还未完全关闭的时间差,向着宝库当中冲刺了起来。   「……你那无止境的扭曲之心,就由我们收下了。」   “砰——”。   客房的门被推开,走廊上的众人纷纷转过头去。   “各位,我们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你们可以离开了。”打头走出来的目暮警部,向着门前围着的人群点了点头。   “砰——”。   就在宫野明美冲进宝库大门的一瞬间,她身后的金色大门发出了厚重的关闭声响。   “赶上了……”她微微喘着气,捏紧了手里的几个瓶子,左右扫视了一圈这间宽大的秘宝库。   一如唐泽之前惊鸿一瞥所看见的那样,林立的药品柜,雪白的墙与金属色的台面。虽然装点了许多不伦不类的纹饰,让充满科技感的仪器带上了一丝古老的异域风情,但它无疑是一间实验室的样子。   只除了……   宫野明美微微睁大了眼睛。   房间的正中央,一颗郁郁葱葱的巨树,从地下不知何处生长而出。   翠玉般的叶片与黄金般的枝条,在整个房间中尽情伸展着腰肢,曼妙的线条带着难言的韵律感,轻轻颤动,如同沐浴在和软的春风中一般。   这是一棵……神性的巨树。   “砰——”。   天台的铁门,被琴酒一脚踹开。   赤红的夕阳,映射出最后一丝余晖,给站在天台边缘的人镀上了一圈血一样的光辉。   看着那个穿着黑色裙装,栗色短发在晚风中起舞的人,琴酒抽出怀中的枪,拨动了保险。   背向着他的人似有所觉,在他靠近前,飞快转过了头,露出了那张他十分熟悉的面庞。   “雪莉……”看着那双清澈的碧蓝双眸,琴酒笑了起来,“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他抬起的伯莱塔毫不犹豫地击发了。   “砰——”。   听见天台上回响的枪声,柯南脚下一颤,加快了向上冲刺的脚步。   Joker,你这家伙,可是不怕枪击的,没错吧?   不要出事啊!   他看着画框一般,盛满了橙红色夕阳的天台门,紧张地放轻了步伐,慢慢朝门口凑近。   “……你?”一枪未中,琴酒眯了眯眼,“这样的反应速度和身手……你不是雪莉……”   他对面的人笑了两声,轻松地拂过身上的黑裙,嘴中发出着宫野志保的声音:“怎么样,能以假乱真吗,我的变装?”   回答他的,是琴酒迎面又射来的一枪。   “哎呀……很没耐心啊,琴酒。”   脚下一滑,再次闪过这直奔要害而来的一枪,多少感觉这身修身的裙子有些碍事,唐泽也懒得继续装了,这次发出的,是完全的男声。   语毕,他抓住身上的黑色风衣,向琴酒抛了过去。   “大哥!”尽职尽责的伏特加一步上前,将飞舞而来的风衣,一下挥开。   等到布料落地,站在他们对面的,已经是白发飘飞的怪盗joker了。   “失礼了,两位。”唐泽弯了弯腰,行了个绅士礼,“心之怪盗团,敬上。”   他红色的围巾上,金色的“K”字胸针与整齐洁白的羽毛,在夕阳中熠熠生辉。 第257章 柯南:我完全理解了!   “雪莉果然和你们混到一起去了。她还把那个东西交给了你。”   视线落到他围巾的胸针上,琴酒的脸色相当不好看。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没有法定节假日,没有奖金福利,连探亲假期都不给。你们这种求职条件,是留不住高技术人才的。志保想要跳槽,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嘛。”唐泽用一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说着,好似真的只是在聊普通的行业跳槽似的。   说着,他还好整以暇地理了一下围巾,以便那枚金灿灿的胸针能更好地晃花对面的眼睛。   原本,唐泽的围巾是随意地绕在肩上的,但这个胸针自顾自地成了绑定装备之后,就把他一边的围巾拖尾固定住了,只剩一边顺着左侧肩头,垂落在身后。   ……这要是他父母再留下点什么稀奇古怪的饰品,这围巾怕是迟早变成围脖。   暗暗吐了一句槽,唐泽抬起头,向琴酒挑衅一笑。   也许以单纯的武力值计算,唐泽还是打不过现在的琴酒的。   以他的情况,要真的达到能和琴酒硬碰硬的阶段,那就得等京极真出现,还要配合地给他喂几个体术技能再说了。   但是要论放垃圾话的功力,唐泽让琴酒一张嘴,都能轻松气死几个他。   琴酒的回答,是又一发奔着面门而来的子弹。   唐泽一矮身,敏捷地再次闪开,红色的围巾随着他的动作拖尾飘飞,令他的姿态更显轻松惬意。   这就让琴酒更有被他戏耍的感觉了,表情完全阴沉了下来。   “你是知道今天的暗杀的。”琴酒肯定地说,“你果然是能够利用认知,进入‘那个世界’的特殊人类。”   “你们不是早有所料吗?要不然,也不会让‘皮斯科’做了那么多准备。”唐泽拍了一下胸口,那里是他被认知琴酒刺了一剑的位置,“让枡山宪三这种年纪的老家伙,来做这种体力活,只是为了将他抛到我面前吧?”   “所以,你不是果然咬饵了吗?”琴酒冷笑了一声,手指摸向了腰后的位置。   唐泽看着他的动作,提高了警戒。   琴酒身上带着某种能抑制碎片的东西,这是宫野志保说的。   虽然他确实是不死的怪盗,但难保组织不会有什么魔高一丈的玄学技术,再给他来一点小小的柯学震撼。   琴酒从腰后摸出来了一个,黑色的盒子。   看那个尺寸,唐泽立刻联想到了灰原哀颠颠带过来的铁盒。   想来也是,那些圣杯碎片——姑且认为那个碎片就是圣杯的渣渣吧——组织琢磨也有段时间了,据宫野志保说,长时间接触碎片的人是会出现不少症状的。   要是没搞明白怎么收纳它们,这个故事就要从玄学黑科技的研发,变成克系了。   “你怎么能确定,我不会吃掉饵料,把钩子扔回去呢?”唐泽耸了耸肩,继续抛垃圾话,“利用认知,能做到什么样的地步,你们想必也是很清楚的吧?猜猜我知道多少了,琴酒?”   拿起那个盒子,琴酒冷笑了一声,拨动了一下盒盖。   “嗡”的一声轻响,随着他的动作,在唐泽脑内轻轻回响。   眨了眨眼睛,唐泽分神瞄了一眼自己的状态栏,就见到那一串因为K字胸针出现,而一直自动往他身上贴的BUFF,在这一声响动之后被驱散了一半。   除此之外,几个他自己很喜欢拿来折腾别人的debuff,也浅浅试着往他身上贴了一下。   看来组织是有点东西的啊……但不多。   没想到吧,你面对的不仅是joker,还是个带着毕业P,能自如切换异常无效被动的joker,乐。   话虽如此,看琴酒这个自信又洒脱的动作,唐泽有理由相信,这家伙是把这盒子当成了某种杀手锏的。   唐泽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呆在这里说废话的,枡山宪三抬枪的瞬间,已经被拍摄八卦的记者抓拍了个现行,等到琴酒空下手,就该准备弄死他了。   他留在这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拖延时间。   这样想着,唐泽决定配合一下对面的起手式,给琴酒大哥一点面子。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发挥起了演技,抬手按住了脑袋,脚步也放软了一点,做足了那种精神受到影响,努力挣扎保持清醒的姿态,一副琴酒的动作奏效了的样子。   为了加强说服力,他还配了一点经典的吃瘪台词。   “什么东西,居然……那是,X合金?”唐泽假装加重了一点呼吸,目光凝聚在琴酒的手上,“不,不止是如此……”   “哼。你对组织的强大一无所知。”看到制衡的手段果然生效,胜券在握的琴酒垂低了枪口,朝着摇摇欲坠的唐泽走了两步,“不要因为一点特殊的能力,就自以为无所不能。你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你应该心知肚明……没有组织,你什么都不是。”   唐泽布条后的眼睛转了转,听出了一点他的画外音。   组织在没有真正进入过认知世界,却认定了他能借助认知之力进入异世界,必然是对心之怪盗团的过往战绩有所研究。   他们的结论,却是他的力量也源自于组织……   那么在组织眼中,这个世界一切的认知力量都起源于那些圣杯渣渣以及唐泽夫妇所启动的认知研究,不存在其他途径。   那起码说明,他们自认为自己掌握了全部的圣杯碎碎,毕竟就连唐泽夫妇手里的那块,都一度被他们收入囊中。   很重要的情报,记下了。   唐泽的沉默不语,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对琴酒这番言论的默认。   琴酒于是为他的不自量力,又冷笑了一声。   这冷笑声,对唐泽来说无关痛痒,但落在另一个旁观者耳中,简直有如惊雷。   在门口屏气凝神听了好半天的柯南,终于按捺不住了。   糟糕了,琴酒看起来,是想控制住joker。   难怪joker向他强调,自己不能在组织的人面前现身,看来他的能力真的是与组织有渊源的……琴酒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晃了一下,joker人都快打摆子了。   不能让事情继续下去。   下定了决心,柯南闪过身,打开了手表的表盘,瞄准了琴酒的方向。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麻醉针的发射开关。 第258章 酒厂输麻咯   向着怪盗靠近的琴酒忽地感觉肩膀一痛。   他立刻伸手捂住了肩,第一反应是看向捂着胸口,摇摇晃晃一副体力不支模样的joker。   看着这波名场面复刻,唐泽抬起了头。   在脸上黑色布条的遮挡下,琴酒看不见他上半张脸的表情,却能看到他那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好,有诈!   琴酒立刻停止了向前的脚步,警戒地瞥向了身后敞开的天台门。   一击得手,柯南立刻闪身躲避了起来,避免暴露在琴酒的视野中。   现在只要不被琴酒看见,对方估摸不出敌人的情况,就不会轻举妄动。   他拉高了领结,来不及再去调节集声器,接着用工藤新一的声音高喊起来:“我得手了,进烟囱,快点逃进烟囱!”   唐泽望着天台门的方向,乐了一下。   他感觉场面其实挺严肃的,他好像不应该太破坏气氛,但是总归就是感觉有点乐。   不仅是看见了名场面复刻的乐,还有亲眼目睹这个场面的乐。   一小学生一手麻醉手表,压制两持枪大汉……   也就是柯南,一般人还真打不出这种反差效果,不愧是他。   乐完,本着演戏演全套的精神,唐泽踉跄着扒住了敞开着的烟囱口,做了个做作势要往内爬的动作。   他的动静果然吸引到了被牵制中的琴酒和伏特加的注意力,伏特加抬起枪,朝着他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唐泽眯了眯眼睛,出于一种塑料的同事情谊,没有开物吸的P,而是直接打开了一下枪反物反的,默默拿肩接住了这一枪。   子弹打在他的肩上,悄无声息地失效了。   “啊!”反倒是开枪的伏特加,抬起手也捂住了自己的肩膀,愕然地看了看手里的枪。   不同于只能在异世界用面具的原作情况,这个世界,其实是有点不伦不类的P3世界观意思的,这也是唐泽能在现实中随便henshin的基础。   但毕竟只是半吊子的融合世界,唐泽并不能真的像个替身使者一样,召唤出P直接物理薄纱,能起作用的只有各种作用于他自身的被动技能。   所以,物反这类完全不讲逻辑的纯粹游戏机制,在现实中也不至于说唐泽一打开被动,向他开枪的人就身后中八枪,死于自杀。   它造成的效果更类似于一种幻痛,会像被势大力沉的橡皮弹打中一样。   不一定会破口,但是确实挺痛的。   至于这个研究结论从何而来……   只能说,和团员切磋开面具的团长是屑,和团长切磋打得气急败坏,仗着团长打不坏直接掏枪的团员同样半斤八两。   “他身上的合金可不是摆设。”可以说是误会,也可以说指向本质,琴酒制止了伏特加的再次抬枪。   而慢慢吞吞爬进烟囱里的唐泽,终于感觉到了贴在胸口的手机传来了他等待多时的轻震。   成功了,他这个贪刀的计划。   兜兜转转,终于还是让他薅到了枡山宪三的最后一点羊毛,剩余价值利用得非常彻底。   于是,唐泽挂着奸计得逞的笑容,装作不支的样子,终于一头向着烟囱栽了进去。   这波啊,这波叫,酒厂输麻咯!   ————   贝尔摩德再次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望着手握吞口重彦拐杖的明智吾郎。   他正把拐杖抬高到面前,正反翻看着那金色的杖头,黑色的手套一直摩挲在金色的蛇头位置,满脸的若有所思。   察觉到她的注视,明智吾郎锐利的视线很快转了过来。   贝尔摩德倚靠在窗口,姿态慵懒写意,向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橘红色的余晖,将一扇扇玻璃窗被漆成了强烈的颜色,东京鳞次栉比的高楼被窗户切割,卷曲的云层给它加上了涂抹般的笔触,仿佛一幅幅写意派的油画。   夕阳的光穿过她淡金色的长发,她倚靠在黄昏中,被这光剪出了负形的轮廓,也模糊掉了她的面色,让她看上去高深莫测。   明智吾郎静静地与她对视。   “你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用一种带着一点口音的咬字,她用沙哑的低沉声线轻声说,“侦探游戏好玩吗?”   星川辉闻言,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个非常“明智吾郎”的笑容。   虽说唐泽塑造的明智,与他的本性相去甚远,但这种暗流涌动的气氛,比起亲朋满座的社交场景,要能让他发挥出状态得多。   “确实很有意思,温亚德女士。”   他确实多少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从明智吾郎的表情中领会到这层意思,贝尔摩德笑了一声,伸手将落在肩头的长发挥开。   “既然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就先离开了。”   看样子,应该是过关了……   星川辉轻轻握了下拳,微微出汗的手心和皮质的手套贴在一块,不是太舒服。   这才是他再次换装登场的真正原因……   唐泽不是很吃的准,一个精通易容的变装者,能否看破他人的易容。   一向走谨慎流的唐泽选择切号。   毕竟星川辉是如假包换的吞口隼人本人,任贝尔摩德观察再久,也是不可能发现易容的痕迹的。   果然,他们推理出的结论没错,这一整场看似十分隆重的刺杀戏码,不管是目标还是凶手,都是顺手为之罢了。   真正被视作目标的,是“库梅尔”与“Joker”。   组织在用各种方式试探他们的能力,哪怕是身份背景毫无破绽的库梅尔,在进行再三的确认之前,也会被隔离在组织真正的核心事务之外。   目送着她姿态婀娜的背影,星川辉摸了摸胸口,感受着手掌下手机马达传来的震动。   可以了,时间差不多,他该去约好的地点了。   “老先生。”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拐杖的手,星川辉主动伸手,扶起满脸虚汗,直愣愣瞪视着前方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的枡山宪三,“您的拐杖。现在好一些了吗?能站起来了吗?”   被他的声音惊扰,终于回过神的枡山宪三一低头,就看到了金色的蛇头,转向了自己。   精细雕刻出的蛇信缠绕在蛇吻边,那双红色宝石镶嵌出的红眼睛,令他有种被逼视着的错觉,看得他心神一颤。   “……多谢你了,年轻人。”他勉强笑了一下,赶忙把那拐杖抽回自己手中,用力握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组织要吩咐他必须不离身地携带这把手杖……此刻,也只有这种沉甸甸的手感,能稍微稳定住他的心神。   他是组织元老,他在组织中奋斗了这么多年……   这么重要的信物还在他手中,被他发现的雪莉,也正在他准备好的旧仓库里沉睡……   他对组织来说是如此重要,不会有事的,不会因为区区的预告函,就出事的……   这样不断自我安慰着,他借着拐杖的力量站直起身,强行挤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所幸他现在满脸细汗,面色煞白,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狼狈老态,才让这个笑不显得太突兀。   “那既然如此,老朽就先告辞了。”   他耷拉着肩背离开,还记得做出颤颤巍巍的步态,心底早已心急如焚。   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哪怕是把雪莉当做人质,先控制在手中也好。   否则,一旦他收到预告函的事暴露…… 第259章 枪打团长是一种怪盗团保留节目   “终于回信了。”   感受到手里手机的震动,宫野明美第一时间看向了亮起的屏幕,然后舒了口气,小心地沿着树干,向上攀爬着。   虽然这颗巨树看起来如同玉石与金银雕琢出来的一般,像是不能随便触碰的工艺品,但实际的强度还是要高不少的。   虽然看上去是金属制成的,但整个树身摸上去却像是某种光滑的特殊材料,还有点温热。   她手掌触碰到的地方,会被激发出微弱的荧光,更兼有金色的柔光呼吸一般闪烁着,非常符合人对神话树木的本能想象。   花费了数十秒,她登上了粗壮的分岔位置,低头俯视着脚下的地面。   还挺高的,但比想象中要容易攀爬一些。   默默掐算着时间,她谨慎地又打开了一个瓶子,朝自己身上泼了两下,才试探着伸出赤裸的脚尖,走上了缀满叶片的枝条。   虽然要讨论这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品种,多少有点奇怪,但她仔细观察着两侧枝头大大小小的叶片形态,还是做出了判断。   这是一颗苹果树。   努力保持着平衡,她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小心地弯下腰,在枝干上坐了下来。   金色的枝条在她的动作中颤抖了几下,似乎是对即将降临的命运表达着恐惧。   “真是漂亮啊。”拍打了一下身侧的枝干,她伸出手,默默悬在自己的目标上方,等待着一个信号。   唐泽吩咐过她,必须要严格遵照约定,除非出现被发现、意外进入战斗等特殊情况,否则在他的信号到来前,不能轻举妄动。   照唐泽的说法,枡山宪三很快就会死去。   只要殿堂主人一死,这座殿堂就会在极短的时间中崩塌。   而她如果提前拿走了东西,效果也是一样的。   秘宝是殿堂主人扭曲的根源物,失去了欲望之源,殿堂也就失去了核心,同样会快速崩塌。   所以他们必须卡好这个时间,才能完成这套独属于心之怪盗的戏法。   宫野明美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目标。   一颗金灿灿的金苹果,在她的五指包围下,幽幽散发着香甜的气味。   这是属于生命的味道。   ————   鬼鬼祟祟地左右探看,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的行动,枡山宪三加快了步伐。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他也不再继续假装那副老态尽显的样子,健步如飞地奔向目的地。   他怀里的预告函像一块通红的烙铁,炙烤得他满头大汗。   身为组织元老,对组织的真正目标略知一二的他,不仅有一定“认知诃学”的概念,甚至是见过唐泽夫妇本人的。   关于近期组织高层密切关注的心之怪盗,他当然有所耳闻。   他们具备着某种认知的力量,能轻易影响到一个人的心灵,甚至是人格。   被他们掌握住了个人信息,被他们发现了皮囊下的真身,也就意味着他在他们面前再无任何秘密。   有任何一个成员接到了心之怪盗的预告函,等同于告诉组织,他即将泄密,甚至可以说,他即将心性大变,不仅会把组织的秘密暴露给心之怪盗,还有可能把它暴露给更多人,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中。   这是组织绝对不能容忍的。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它,枡山宪三连将它随意丢弃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闷头前进着。   先控制好雪莉,琴酒一定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   她特殊的变小情况,说不定也是与那种药物有关的,这对组织同样至关重要。   他并非毫无与组织对抗的筹码,慢慢来,慢慢来……   选择了一条更隐蔽的路线,他走停车场绕到了旧馆方向,等待着电梯在6层停稳,走向酒窖所在的604位置。   被子弹击穿的门锁让他伸出的手顿在了半空。   嗯?有人来过了?   他立刻警觉起来,先把自己藏好的枪抽出,慢慢靠近。   还没伸手去碰,他面前的门自己先动了,猛地向外推开,厚重的门扉撞得他一个趔趄,直接坐倒在地。   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电般从门里冲了出来。   稍微看清来人的形象,枡山宪三险些要握不住手里的枪。   Joker!这是那个心之怪盗!   他这是,他这是……!   “砰!”   不等枡山宪三有所动作,一声枪响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Joker的目标显然并不是他,几乎是在枪声响起的刹那,人已经向走廊一侧闪躲起来。   枡山宪三狼狈地向后爬动了一步,急急转头看过去。   就看见一身黑色西装的明智吾郎不知何时登上了六楼,手中同样拿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正追着joker逃窜的身影点射着。   他一边开枪压制,一边朝着joker逃离的方向逼近,路过枡山宪三的时候,终于施舍般垂下眼,瞄了瞄他。   “你帮我弄死了我那个没用的爹,我好像应该对你说声谢谢。”再无一丝阳光形象的他,低垂视线的样子,有种蛇一般的冷血感,“但是你的水准,真的太差劲了,‘皮斯科’。”   “你……!”枡山宪三瞪大了眼睛。   不理会倒在地上的他,明智吾郎加快了追赶的脚步,一边保持着移动射击,一边快步追着joker奔跑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明智吾郎……居然也是组织的人!   想到自己发现预告函时的失态,枡山宪三面皮抖动了两下,惊惧莫名。   “咚!”就在枡山宪三勉强依靠着手里的拐杖,站直起身的时候,酒窖的门内传来了一种重物落地的闷响。   雪莉……对了,雪莉!   虽然门锁已经被破坏,joker也是从里头出来的,但他既然没有带着任何人,那说不定……   心存着最后一丝幻想,枡山宪三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定了定心神,伸手推开了门。   失去了自然光的照拂,没有开灯的酒窖内较下午的时候更显昏暗。   皮斯科适应了几秒环境,才朝着传来响动的壁炉方向,走了过去。   他有些浑浊的视线还没能捕捉到壁炉内的情况,装了消音器的伯莱塔,已经从壁炉中伸了出来,直接顶在了他皱纹密布的额头。   “琴酒,琴酒……”松开了手中的枪,枡山宪三抬高双手以示意自己的配合,顺着枪口的力道,脚步虚软地后退着,“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   预告函的事,他应该没有表现出任何端倪。   哪怕雪莉真的跑了,他顶多也就是失去了一件功勋,应该不至于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枡山宪三努力稳住心神,看着垂着右手的琴酒,慢慢从壁炉中弯腰走出,手里的枪口不动不摇地对准他的眉心。   “Joker呢?”琴酒的视线快速绕了房间一圈,没能看到想找的人,直接出声说,“他逃走了吗?” 第260章 皮斯科之死(加更,代购激励1/15)   “……你如果说的是那个白头发的怪人,那个叫明智的侦探追着他离开了。”   隔着伸长的手臂,他与琴酒冷漠的眼睛对视着,谨慎地微微向后挪动着。   “你看见他们两个了?”琴酒不为所动,手中的枪更进一步的抵住了他的脑袋。   “是的。我都不知道,那个侦探居然也是组织的人……”枡山宪三感受着脑门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一边试图说话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一边忍不住心中发沉。   琴酒,是组织里最不讲情面的家伙之一……或许都没有之一。   自己的履历,也许能打动九成的成员,但这其中绝对不包含琴酒。   可是,偏偏安排了这样一个角色,来负责安排他这次的任务,甚至是亲自到场来善后……   意识到什么的枡山宪三不由吞咽了两下唾沫,心中警笛大作。   看样子,不需要什么预告函或者任务不力的加码,自己俨然已经是被抛弃的那部分了。   想到这里,回想起错身而过的时候,明智吾郎那个冷冰冰的瞥视,他突然领会到了那个眼神的含义。   那是一种冷淡的,如同注视着无机物一样的眼神。   看死人的眼神。   “所以,他就是负责接应我的成员咯?”枡山宪三脑中急转,试图想要将话题牵扯开,手慢慢摸向被自己插在胸口的预告函,“那这个东西……”   这是一个试图混淆视线的动作,他真正的目标,是被自己藏在内袋里的小手枪。   只要,能想办法从琴酒手中逃出生天,他在组织深耕多年,也有自己的派系和人脉,只要能离开这里……   “别乱动。”琴酒用手枪用力将他向后推了一下,阻止他的动作,经验丰富的杀手当然不可能给他搞小动作的机会,自己伸出手,从他准备拿东西的胸前插袋,抽出了那张用色张扬的拼贴预告函。   只是垂眼快速扫过了上头的内容,琴酒的眉头就深深锁了起来。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一串脚步声,顺着走廊的方向传来。   “没追上?”看着两手空空的明智吾郎,琴酒却也没有太多意外感。   “啧,他直接开窗跳出去了。这些怪盗……”明智吾郎脸色不愉地提着枪,走进了酒窖当中。   “你没打中?”   “感觉是有中一两枪,他的忍耐力,看上去真是不错。”甩动着手里的枪,明智低头卸掉手中的弹匣,加长过的弹鼓中已经空空如也,“第二次了。能从我枪下逃走两次的,他是第一个。”   琴酒回以一声不屑的嗤笑,没有对他这句充满自负的话做出评价。   “等等,你,刚刚是你把手帕换给了我。”看着明智吾郎似乎完全看不见自己,视若无睹地一步步走近,枡山宪三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恐惧,近乎是嘶吼着说,“这个东西和是手帕一起出现的,你很有可能是joker的同伙!”   “噗……是想拉人下水吗?真是过分。手法如此粗劣,甚至拿来辅助作案的工具都落进了警方手里……要是没有我送来的手帕,你该怎么从警方的排查中脱身,我还真是感兴趣呢。”   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琴酒手中的预告函,明智吾郎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两牙,被他的话逗得笑了起来。   “搞半天,你才是joker会在这现身的根本原因啊。已经连家底都被人发现了呢。你真的是已经老了啊,皮斯科。”   “你……”亲眼目睹了明智吾郎毫不留情追杀joker场面的他,也知道这个论点站不住脚,又把话题引向了另一边,“雪莉,我亲手抓住了雪莉,要是杀了我,你们再也找不到她了!”   听到皮斯科嘴中冒出这个名字,琴酒的眉头狠狠一跳。   “闭嘴!”琴酒龇了龇牙,不想再听这个已然穷途末路的人歇斯底里,“那不是雪莉,那是易容成她的joker。老眼昏花的废物。”   想到这里,琴酒就是一阵心头火起。   以组织的针对近期心之怪盗团活跃情况的研究反馈,joker发出预告函,是一种认知概念上的宣告。   事实上收到它就代表一切已经迟了,他已经攻入了最终防线,宣告,只是为了突破最后壁障的手段。   X合金对joker的抑制效果,先前在天台上已经展露无遗,携带着X合金的人是绝不会被joker轻易得手的。   现在,在看见这封预告函之后,联想到joker易容出来的宫野志保,琴酒很快的得出了结论。   为了引诱皮斯科放松戒备,他易容成了雪莉,诱使皮斯科袭击并挟持了他,在此过程中,对“雪莉”毫无防备的皮斯科暴露出了破绽,joker的最后还是达成了目的。   “什么?”皮斯科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琴酒的意思,“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Joker怎么可能易容成七八岁的宫野志保?!   易容只是改换外表,又不可能缩骨!   他不可能认错,这其中……   “比起这种徒劳无功的挣扎,皮斯科,你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没立刻处理掉那个摄影师吧。”屏住呼吸憋笑好一会儿了的唐泽,当然明白皮斯科在震惊什么东西,适时地出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明天早报的头版上,就要刊出你对着天花板举起手枪的照片了。”   “什么……?”枡山宪三快要脱口而出的辩驳,被他这句话堵了回去,“什么摄影师?难道……”   想起自己开枪的瞬间,黑暗会场中那雷霆一般闪过的闪光灯,他面色一白。   那个时候,居然被人拍到了!   一串轻柔的提示音响起,唐泽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轻飘飘地说出了判决:“那位大人的回信。可以处决他了。”   打开邮件的同时,一封被他编辑好了的邮件,也在同时被他不着痕迹地递送了出去。   琴酒毫不犹豫地按动了扳机。   连一声短促的惊叫都没能发出,枡山宪三的眉心开出了一个血洞,圆睁着眼睛,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已经忍受够了的琴酒先开完了枪,才拿出自己的手机,确认了boss发来的邮件。   又是抓错了人,又是任务执行得如此丑陋,还不得不动用库梅尔这个后备手段,预告函被人贴身上了都不知道……种种愚蠢行径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这种没用的老东西,还是早点去另一个世界的好,眼不见为净。   看着枡山宪三那惊惧的脸,死不瞑目地仰倒在地上,被琴酒随手丢开的预告函像一根轻盈的羽毛,在空中来回飘荡两下,正好落在了他的脸上,盖在了那渗人的血洞上。   唐泽不为所动地眨了眨眼,轻笑了一下。   手握权势,贪恋永生,想要永远盘踞在金冠上……   求仁得仁的滋味如何,“凯撒”?   没管低头盯着尸体看的库梅尔在琢磨什么,琴酒收起了手机,被这个动作牵动了右臂上的伤口,蹙了下眉。   看着滚落到一旁的手杖,他最终选择用脚尖挑起,抬手接住。   因为感受到了麻醉针传来的渐渐上涌的麻痹与困倦,为了与药物相抗衡,他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枪,多少有点影响行动。   确认了杖头金属的完好无缺,他拿出妥帖放在兜中的铁盒,推开了盖子。   在打开盒子的瞬间,突地想到皮斯科临死前胡乱的攀咬,琴酒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回收需要的物品,而是有意无意地瞥了站在一边的库梅尔一眼。   “怎么了前辈?”接收到他的视线,唐泽一脸无辜地抬起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毫无反应地看着他,“是伤口太疼影响工作了吗?”   他一脸认真地思考着什么,张开嘴,一副很想提出一些具有建设性建议的样子。   看他要开口说话,琴酒抽了下眼角,将手杖上的蛇头一把拔下来放进盒子,头也不回地朝外走。   “这边交给你善后。动作快点,伏特加在停车场等着。”   只要别让他开口,就气不到我。   这是琴酒最近奉行的面对波本与库梅尔的行事准则,就他个人体验来说,颇有成效。   “知道了——”拖着尾音,唐泽像个被甩了活的职场新人一样,小声地碎碎念抱怨着,“明明说好了我只是来看看,还说不许我随便插手,我是用不到的后备手段。结果这一出接一出的,怎么好像我比皮斯科还忙呢……哎,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但是这变化也太……”   琴酒向外走的脚步变得更快了。 第261章 马甲怪又要开始了   “嘟——嘟——”   “喂?”   “Joker!”发现电话竟然意外接通了,奔跑中的柯南忍不住喊了一句。   “别激动,我没事。”收好枪,唐泽伸手在枡山宪三的内兜里摸索着,果然找到了打火机。   他就说,记得这个家伙是抽烟的,原剧情里,就是因为他叼着烟,才会引燃酒窖里的烈酒。   “你已经离开了吗?”因为不能确定伏特加是否离开,柯南在楼梯间玩了好一阵捉迷藏,听到joker在电话中平稳的回答,他心神稍松,转而跑进走廊,“有没有受伤?琴酒他们呢?”   “是啊,我已经离开了。他们杀死了皮斯科,你也小心一点。”唐泽这么说着,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边枡山宪三死不瞑目的尸首。   他后退两步,避让开房中横流的酒液,捂住了手机的麦克风位置。   “咔嚓”一声轻响,雕花的金属打火机被他按开了。   看了眼打火机上镌刻的“VENI VIDI VICI”,唐泽无声一笑,捏着打火机伸远了一些。   然后轻轻松开手指。   下个瞬间,洒了遍地的酒液就焚烧起来,将黑暗的房间映亮。   枡山宪三身上已经被高浓度的烈酒浸透,火焰霎那间就舔舐到了他的身上,点燃了他考究昂贵的挺括礼服。   注视着贴在他额头的预告函在火焰的炙烤中泛黄,卷曲,很快燃烧起来,唐泽闭了闭眼,朝外走去。   “他们杀死了皮斯科?”柯南的心神瞬间被这个消息俘获,连声追问,“枡山宪三吗?因为他被拍摄八卦的记者在无意中拍到了行凶现场?”   “你已经看见了啊。”唐泽按了一下电梯的下行键,走进了右侧的电梯,“那你应该猜到了。”   “是啊,既然能大费周章灭口一个即将入狱的议员,又怎么会放过罪行即将见报的代号成员呢。”   前来灭口的杀手,在暴露的瞬间,又成了被灭口的猎物……不知道枡山宪三在被杀死的时候,会否感到一丝讽刺。   “你已经理解他们的行事准则了。下次可不要如此莽撞。”要是能听到柯南的心声,唐泽会说,讽刺不讽刺的不太知道,反正走得不算安详。   憋了口气,柯南很想问他,直接跑琴酒脸上贴脸嘲讽还差点翻车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他莽撞?这不是比他还过分吗?   但想到joker会选择这样行事的理由,柯南的话又卡在喉头。   如果不是为了掩盖灰原哀变小的事,他其实是本不打算出面的吧……   左侧的电梯打开,柯南冲了出来,依照方位判断,找到604的门前。   离唐泽放完火离开只过了短短的时间,但门内已然是一片火海。   一箱箱的酒水碎了满地,浓烈的酒香堆积出了一种极刺鼻的味道,本就是木结构的房间在洒满了烈酒后轻易就被引燃。   浓烟与高热开始向外蔓延,柯南只能掩住口鼻,不住后退。   想必枡山宪三的尸体就在房中……他们毁尸灭迹的效率真是高啊。   听见电话那边的动静,猜测到了柯南动向的唐泽眼神飘了飘,故作不知的往下说:“琴酒目前认为,是我易容成了雪莉意图蒙骗他们,A药的秘密还没有暴露,你们可以继续放宽心,做快乐的小学生。天黑了,早点回家吧小朋友,别让家人担心哦。”   说完,唐泽挂断电话。   给搜查一课那边也打了一个,告知他们自己在楼下目击到旧馆起火的事,唐泽不紧不慢的脚步才终于踏出了酒店后门,坐上了等在一边的保时捷。   “动作真慢。”坐在副驾驶上的琴酒瞄了一眼后视镜。   “没办法,毕竟身为热心侦探,看到了火情通知一下警方是职业道德。”笑眯眯地说完,他看向打开着化妆镜,慢条斯理补妆的贝尔摩德,“晚上好,女士。”   贝尔摩德继续往面颊上仔细地拍着粉,投在化妆镜上的视线连挪动的兴趣都欠奉,平淡地回答:“放手帕的手法很干净,库梅尔。组织不应该让那个老头子来执行任务的,让你来,能减少很多麻烦。”   “我也这么觉得。”唐泽深以为然地点头。   组织的真酒,折在红方手上的少之又少,基本都是自己眉笔或者任务做劈叉了死的,死得称得上奇形怪状。   琴酒会沦落到被贴上专杀自己人的标签,怎么想,组织的责任都很大。   瞥了眼琴酒的后脑勺,唐泽装作随意地提问:“之前还给我电话让我留意雪莉的情况……找到她了吗?”   “是假消息。有人易容成了她的样子,想引我们上钩。”提起这点,琴酒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我就说,以她胆小如鼠的性格,怎么可能有胆量留在米花町。”   “你还挺了解她的吗,gin。我以为今天能看到什么好戏,真是让人失望啊,雪莉。”   贝尔摩德放下粉扑,翻开化妆包。   车子正好一个转弯,车辆的倾斜和震动令包内的物品有些散乱,她一时间没能找到想要翻的东西,不由微微皱了下眉。   “给。”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一只快被晃动摇出来口红,唐泽将它递到贝尔摩德面前。   垂眼看见了口红管上准确无误的色号,贝尔摩德勾了勾唇,接过了它。   “你现在住在波本呆的咖啡厅。”旋开口红,贝尔摩德一边继续补着妆,一边假作随意地问道,“成为‘唐泽昭’的感觉,怎么样?”   唐泽转动着眼珠看了眼她的侧脸,明白重头戏来了。   贝尔摩德对库梅尔可以是没什么兴趣的,但对身为毛利兰同学兼楼下邻居的“唐泽昭”,兴趣就很不小了。   “挺好的。”唐泽也一副闲聊般的随意口吻,“普通高中生,原来过的是这样的日子。真是新奇的体验。”   听着他们对话的琴酒发出了一声轻嗤。   “所以我确实是个‘高中生侦探’没错,对吧,琴酒前辈?”大概明白琴酒在笑什么的唐泽一瞬间转移了对话对象。   “我看你是悠闲过了头。”琴酒不客气地讽刺道,“你还有空和你的同学游玩、社交,波本竟然也不管你……”   “放心,我时刻不会忘记我的身份。”丝毫没有被刺伤的感觉,唐泽微笑着回答。   贝尔摩德勾勒完唇线,一边用指尖轻轻点着唇的边缘,将过于清晰的线条抹淡,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唐泽说话的神情。   脸上没有任何破绽,似乎琴酒的这句警告真的只是一句多余的担忧。   但是他垂在身侧瞬间握紧的拳头,又像是在表达,他的真实想法并非如此……   有点意思。   “啪”的一声合上了镜子,她自然地转开了话题:“我准备在日本再呆一段时间。”   “暂时不回美国了?”   “不了。女演员,也是要放假的。”   ————   枪声、惊叫……   唐泽伸出手,将她向车厢中一推,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的……   “!”猛地吸了一大口气,从梦中惊醒的灰原哀,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醒了,志保。”坐在她身边翻着报纸的宫野明美抬起头,看见妹妹惊魂未定的表情,温柔地伸手擦了擦她的小脸,“做噩梦了吗?”   “……姐姐。”看见姐姐的笑脸,灰原哀下意识心神一松,垮下了肩膀,喘了口气,“我没事。”   这个噩梦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她已经做了好些日子了。   只要她一感到焦虑不安,这些梦就如影随形……   “啊,对了,唐泽呢?”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场景,她刚松懈下去的气又提了上来,抬头看向宫野明美,“他把我送出来了,那皮斯科那边,还有……”   宫野明美将手放在了她面前,摊开了掌心。   看清她手心里的东西,灰原哀立刻失了声。   那是……一片压印着编号的椭圆形药片,是身为研究者的她再熟悉不过的药片。   APTX4869。 第262章 唐泽:什么都贪,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这就是唐泽临时想出的大胆计划的战果之一。   失去扭曲源头,或者殿堂主人死亡,殿堂本身都会发生崩塌,只要想到这一点,唐泽就忍不住打起了枡山宪三殿堂的主意。   上次猝不及防栽了跟头,以唐泽的性格来说,要他吃下这个闷亏自然是不可能的。   拿到胸针的第二天,他又跑去了竞技场,尝试了一次暴力破关。   被加强过的认知琴酒也就和唐泽打个五五开的水平,有了胸针这一强力buff机,重新站到同一起跑线的唐泽这次赢得毫无悬念。   原本,他还挺遗憾自己不能真的攻破这个殿堂,给一个代号成员发预告函,引发的连锁反应不好预料,结果跑来现场的灰原哀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琴酒,要来回收皮斯科身上的X合金。   破案了,皮斯科的殿堂会被加强到这个程度,就是因为他身上携带有X合金。   那只要屏蔽掉合金的影响,已经破关到秘宝门口的他们,哪怕不是唐泽本人在场,没有了认知琴酒的阻拦,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时间差,就可以抢在枡山宪三死亡的时刻,将他的秘宝从殿堂里带出来。   于是,唐泽让星川辉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去递手帕,顺便塞下预告函,并且尽可能让枡山宪三身上那个镶嵌了金色蛇头的手杖与他长时间的分离;   又从道具栏里扒拉出了当年窝在卢布朗阁楼做的那些逃脱用、降低存在感用的种种道具,交给了宫野明美。   星川辉以明智的身份去接触枡山宪三,唐泽负责吸引琴酒注意力,拖延枡山宪三的死亡时间,等宫野明美就位后,再回到旧馆,和赶来的星川辉快速互换身份,再在枡山宪三即将死亡时,通知宫野明美拿走秘宝,尽快脱身。   目前看来,整个计划效果良好,收获颇丰。   枡山宪三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剩余价值,带着秘密,不安详地走了。   宫野志保的出现被理解成了joker的计策,完全糊弄住了琴酒。   明智吾郎全场在线,发挥正常,又是放手帕掩护,又是追杀joker,又是毁尸灭迹,比贝尔摩德这个边缘OB的代号成员还要敬业,谁也不会怀疑到他身上去。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对这个局面,唐泽表示,什么都贪,只会让他营养均衡。   “这是……”灰原哀瞪大了眼睛。   “你可以把它当作是某种复制品。”抓过妹妹的小手,宫野明美郑重地把东西放进她手中,“我们不能保证它和正品的成分真的完全一致,用唐泽的话说,‘说不定只是长得很像的淀粉片’……交给你自己判断,收好它吧。”   “你们是怎么拿到它的?难道,是唐泽那边……”想到这位表哥走钢丝一样的多重身份,灰原哀又有点提心吊胆,“那我不能随便拿走它。组织对它的管制还是很严格的。”   虽然组织并不认为现阶段的A药已经研发成功,甚至于在把它当成毒药使用,但毕竟是涉及到核心研究的产品。   谁拿走了,拿去做了什么,服用者的情况,都是会有专人跟进的。   如果唐泽擅自把组织发给他的A药顺走,那会有不小的风险。   “放心收好吧,不是走正常渠道拿到的,组织对此毫无知觉。”宫野明美宽慰着说,拍了拍她的肩,“虽然东西的来源是和代号成员有一定关系,不过因为是非正常手段获取的,我们仅凭肉眼也不能判断它到底有没有相同的功效,这是你的专业领域了。”   灰原哀被她绕得一头雾水,但姑且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小心地看了一会儿手里白色药片,将它牢牢攥在掌心中。   这种不该出现的药,诞生时她身不由己,但由它造成的伤害,自己也有责任,她无可辩驳。   既然是她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那就让她亲自关上它吧。   “唐泽呢?”整理好心情,灰原哀掀开明美盖在她身上的薄毯,出声询问道。   “在咖啡馆那边吧。”打着哈欠的星川辉踢踏着拖鞋路过客厅,听见她的问题,接话道,“唐泽说,吞口重彦的死讯一传出去,安室透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这里头有他的事。他怕不回去报到要挨揍。”   “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安室先生什么时候真揍过他?”宫野明美摇了摇头,想到唐泽那闲不住的性子,就一阵头疼,“姨父姨母都是很稳重的人,真不知道他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是继承了谁……”   欲言又止的灰原哀:“……”   想到唐泽一川面不改色更换掉了多次实验仪器,娴熟地伪造数据修正实验误导组织的样子……   她只能表示,难说。   ————   会场的命案,旧馆的火灾,被拍摄到的出轨丑闻,以及戏剧性抓拍到的凶杀瞬间,名流汇集的酒会……   今晚的杯户城市酒店,注定将要被镁光灯包围,成为东京最亮的那颗星。   记者、媒体、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市民,将整个街区堵塞得水泄不通。   这片混乱给警方的调查更添难度,却也成了暗中行动最好的保护色,想要混进酒店的人不计其数,零组这一小撮人,就像汇入了汪洋大海的水滴,毫不显眼。   “……吞口重彦带着明智吾郎来了,所以唐泽当时也在场。”穿着一身标准的侦探打扮,压低了贝雷帽遮盖面目的降谷零,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这死小子……”   依靠着侦探事务所老板的身份,赶到现场的他很轻松地混进了酒店,此时看着便装的零组成员交来的报告,感觉自己血压是彻底下不来了。   吞口重彦是组织成员——这点甚至是唐泽解释自己身份的时候亲口告诉他的。   吞口重彦是星川辉的父亲——这同样是唐泽告诉过他的。   然后这个家伙在酒会上身亡了,克里斯·温亚德和明智吾郎都在现场,动手的是另一个疑似组织成员的富商……   要相信唐泽事先完全不知情,还不如相信波本忠心于组织!   后者起码,还是有那么几个人会相信的!   “老大,你看这个……”看着降谷零面无表情瞪视着手里的文件,风见裕也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把刚拿到的证物递送过来。   降谷零放下那份看得他太阳穴直跳的记录,看向风见裕也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本镶了金边,装帧很豪华的签到记录本。 第263章 工藤新一就是怪盗joker!   视线从一个个名字上扫过,降谷零很快翻到登记领取了紫色手帕的那几页。   刚看完开头几个名字,他的眉头就是一挑。   枡山宪三,克里斯·温亚德,明智吾郎……简直像是有人给他们安排好了顺序似的,这几位组织成员不约而同地拿到了同色的手帕。   难怪枡山宪三能通过搜查一课方面的初步筛查,能给他提供协助的人选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追根究底,组织会同时让贝尔摩德和库梅尔都到场,大概率还是因为吞口重彦的特殊身份……所以唐泽这个死小孩,一定知道得很早,啧。   顺便,唐泽这个字啊,写得还是这么……   又给唐泽记上一笔,他的视线很快划过了写得不太工整,丑得和他上次作业本上看到的如出一辙的“明智吾郎”,落到了字迹飘逸的“工藤新一”几个字上。   他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警觉了起来。   自从被怪盗joker跳脸嘲讽后,那几行属于joker的字迹他早已烂熟于心,字母的排布,连笔的起收,他有事没事就会在脑中来回反刍一遍。   哪怕这四个汉字并非英文,这个书写习惯……   “这个,‘工藤新一’,是那个之前经常出现在报纸上的高中生侦探吧,他今天有到场?”他的视线动也不动地停在这个名字上,嘴中询问确认着。   “嗯,我们和主办方确认过了,今天都是按照签到发放的手帕。此外,搜查一课方面也说,他们今天多次接到工藤新一打来的通讯,对吞口重彦命案的细节,他也了熟于心,应该确实是在现场的。”风见裕也翻动了一下自己手里记录的内容,补充道,“怎么了,降……咳,老大,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拓印一下他的签名,联系上次的字迹鉴定人员。”降谷零眼中闪烁着灼亮的光,“工藤新一,很有可能就是怪盗joker!”   ————   唐泽刻意避开人多的街道,走进狭窄的小巷中,顿住步伐。   “……跟了我一路了,您还有什么事想对我说的吗?”询问着身后的跟踪者,他整理了一下挂在胳膊上的通勤包,“没什么事的话,我还得快点回去,今天的事我没有事先通知波本前辈,他肯定要找我麻烦的。”   戴着墨镜的贝尔摩德诧异地挑了挑眉,也没有继续隐藏的意思,摘下墨镜,跟上两步,直接站在了他对面,仔细打量着唐泽现在的面庞。   毫无破绽的一张脸。   如若不是亲眼看过唐泽昭的死亡视频,也确认过视频没有进行过任何后期合成之类的手段,她恐怕都要质疑唐泽昭是否真的死去了。   以angel和cool guy对周围人的敏感程度,能欺瞒住他们,与之朝夕相处的易容者……   “很敏锐啊,年轻人。”默默评估着库梅尔的威胁性,贝尔摩德让自己的脸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走得更近了一点,“难怪琴酒提起你这么多次,办事很利落。”   “只是想和我聊这些吗?”唐泽作出了一个冷淡的表情,耸了耸肩,“那很抱歉,我暂时没有认识组织其他人的兴趣。”   唐泽非常镇定地选择好了与她对话的口气,表现得十分自然。   在今天的几次简单试探中,唐泽暂时确定了自己要在贝尔摩德面前演绎的人设。   贝尔摩德对唐泽昭这个身份,是有不小的仇恨值的。   既然连世良玛丽都会被她恨屋及乌,同样在组织里参与人体实验很多年的唐泽夫妇,又是世良姐妹中的一员,拉到的仇恨指不定比玛丽还大。   可是考虑到柯南和毛利兰与唐泽的关系,库梅尔的身份在她眼中同样会有仇恨值。   当这两个身份合二为一,他就成了潜伏在柯南和毛利兰身边的危险分子,顶着一张越看越讨厌的脸,两张皮都是正义高中生,内在却是再肮脏不过的组织成员……   结合种种情况来看,贝尔摩德对库梅尔复杂的厌恶情绪是顺理成章的。   在不掉马的前提下,想要降低她的恶感,方法也很简单……   唐泽一手伸进了通勤包中,下一刻,直接抽出了一把手枪。   那是星川辉最常用的手枪,大口径的半自动手枪,沙漠之鹰。   “别跟着我,”直接抠动了保险,他平平举起手,脸上显现出了一点微妙的笑意,配上沉沉夜色与小巷中昏沉沉的光影,有种神经质的癫狂感,“我不喜欢被人无缘无故地打扰。一个波本,一个琴酒,已经够了。再来多一些‘前辈’,我怕我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他面带笑意,拿着自己的脸,演出了一点正版明智吾郎那种不屑混杂着癫狂的味道,活像一个被触动到雷区的疯子。   “逃离一个疯子,已经用尽我的全力了,贝尔摩德女士。”唐泽的声音也压得很低沉,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线,开始暴露出真正的声音,“今天,是那个疯子的祭日,这本来是个大喜的日子。就算想找我的麻烦,打扰我的生活,也别挑今天,好吗?”   被大口径的枪直直指着面门,贝尔摩德很镇定,像是没感受到威胁一样,仔细观察着他的动作。   虽然库梅尔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张牙舞爪地展现自己的攻击性,阴沉姿态尽显,反倒是比今天任何时候,带给她的真实感都多。   一个在暴力与阴暗中长大的孩子,在这一切的源头死去的时刻,确实不应该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   而她想要做的,正是不断给予压迫和刺激,进一步逼迫出他的本来面目。   只有这样,她才能评估出这个带着厚重面具的年轻人,对angel和cool guy的真实想法。   于是,非但没有被他激怒,她甚至同样面带微笑,又走近了一步。   “好吧,我只是有些事想要和你确认。”转动了一下眼珠,贝尔摩德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借口,“听说你和波本的关系很差。那我给你一个绊倒他的机会,如何?”   “哦?什么样的机会?”唐泽调整了一下枪口,无动于衷地继续指着她。   “波本他在你现在寄居的咖啡厅,也已经生活了几个月了。他的调查对象并不只是你这个身份的前身,还包括了另一项工作……”想到化名柯南的cool guy今天在宴会厅中一闪而过的背影,贝尔摩德模棱两可地说,“……追查本应该死于组织毒杀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这句话说的属于纯纯的废话和谎言。   因为这个事,硬要说确实属于波本的职能范围,毕竟他是个情报员嘛,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但是如果其中出了任何问题,最先倒霉的应该是执行这件事的琴酒以及负责复核的实验组人员,说一千道一万,也轮不到波本倒霉。   “说起来,你还算得上是他的同学。”看见唐泽瞬间眯起了眼睛,贝尔摩德故作姿态地说,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唐泽身后幽深的巷口,只要穿过这里,就会抵达4丁目的商业街,也就是侦探事务所以及咖啡馆所在的地方,“你楼上的邻居,姓毛利的那家人……”   不等她继续往下说,唐泽扯了扯嘴角,毫不迟疑地扣动了扳机。 第264章 唐泽:我唐泽昭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就算配备了消音器,大口径的沙漠之鹰的动静也是相当不小,枪械制造的噪音在小巷内隆隆回荡。   防备着他出手的贝尔摩德用最快的速度进行了躲闪,但大口径子弹带来的杀伤力实在非同小可,穿深极大的子弹直接打穿了她背后栏杆的隔墙,溅起的石片在她胳膊上划下了数道擦伤。   所幸,沙漠之鹰注定是不可能拿来连发的手枪,一枪未中,她飞快寻找到了掩体,避开了唐泽的视线,也抽出了自己的枪以做戒备。   “反应很快啊。”唐泽淡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您刚刚想要说什么,前辈?我好像没听清楚。”   唐泽一边尽职尽责地表演着自己设计的角色,一边偷偷甩了甩被震得生疼的胳膊。   沙漠之鹰的巨大后坐力不是开玩笑的,真不知道星川是怎么适应拿这种势大力沉的枪做自己常用枪支的。   不得不说,当时自己肉身接这玩意儿,真的还挺勇的。   ……不对啊,能使得动沙漠之鹰,他的力气应该很可观才对,怎么体术进步就那么慢呢?   不会是在演他吧?   脑子里胡乱想着杂七杂八的事情,唐泽面上的演技程序还在良好运转着:“扳倒波本也好,或者其他也罢……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我没有想要掺和的意思。但是还望您体谅……”   说到这,他冲着贝尔摩德藏身的地方又开了一枪,活生生将薄弱的砖墙射出了一个缺角。   “……我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唐泽话说到半路,忍不住开始念诵一些奇怪的圣经,“我这个人别无奢求,只希望可以过上平静的生活。输赢、胜负,我都不喜欢计较。那些会给我带来麻烦和敌人。但是,如果一定要和我动手的话,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念完这段只有自己听得懂梗的怪话,趁贝尔摩德看不到自己表情,唐泽眯起眼睛快乐地笑了笑。   这就对了,他唐泽昭,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他的同学、邻居,都是平静生活的一部分,这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平静的生活,你都已经深陷组织当中,就不可能平静。”   他是觉得这种一边过高中生日常,一边杀人放火的生活,很充实很平淡吗?   怪,这段话听上去真的太怪了,怪得贝尔摩德顾不得擦去身上被擦伤的细小血珠,忍不住一边更换掩体位置,一边说:“你可不要因为自己的妄想,对戳破真相的同僚下杀手。没有那位大人的同意,你没有权力杀死任何代号成员。”   “所以我没有瞄准你的要害……否则你现在不可能还好好站在这里。”冷哼了一声,唐泽合上了手枪的保险,“出生在那样的家庭,注定与组织密不可分,这都是我坦然接受的过去。我已经将所有都出卖了,用来交换这样平静的日子,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不介意为此支付一些代价,仅此而已。请不要再跟踪我了,我会默认你对我存在敌意……只要你的死不被任何人发现,谁也怪不了我,不是吗?”   说完这些,他看着走出掩体的贝尔摩德,不在意地将枪收回了包中,向她微微欠身,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向前走去。   没再试图追上去,贝尔摩德驻足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   他把那么大威力的狩猎手枪往包里装的样子,好像普通往书包里塞文具盒的学生一样……这是一个在组织的阴影里长大的孩子,不论表演出的外表有多寻常,都是从根子上扭曲的角色。   就像她一样。   而且从他刚刚的反应来看,他在阻止自己谈到工藤新一……   这个家伙,绝对是意识到了什么。   拿出手机,贝尔摩德在收件人一栏键入了一行的邮箱地址,给这个新联系人发去了邮件。   走出去了十几米的唐泽,确定自己应该不在贝尔摩德的视线里了,稍稍松了口气。   卸下刚刚的演技满开状态,他脸上浮现出思虑之色。   不论是作为心之怪盗,还是作为唐泽昭,搞明白所有真相,消灭组织,都是他最终要达成的目标。   这个世界的组织吃了一波他父母的超级加倍,在医药领域的影响力急剧膨胀,展现出了远超他预期的实力——当然了,具体到某个人,还是菜逼的感觉居多——所以他暂且粗暴地理解为,名柯剧本的终极反派,与P5剧本的终极反派,目前大概是个合二为一的状态。   组织到底在搞什么研究,研究到了哪一步,有没有意识到他真正的能力,会不会在憋什么大招,比如召唤邪神什么的……   都缝合成这个样子了,离谱不离谱的,谁知道呢?   除了灰原哀这个必要的信息来源和他亲爱的科技树,唐泽考虑的另一个切入点,就是贝尔摩德。   这个是他之前就定好了的思路。   她是无疑站在组织阵营,深度参与组织机密研究的存在,或者可以说,她才是真正的组织实验体,比唐泽捏造的人设真的多。   而由于柯南和毛利兰的存在,她又是最容易撬动的那块砖,只要利用好这一点,保持拉扯,能薅出来的情报一定很具备价值。   唐泽现在的身份,卡在了一个让她很棘手的位置,他同时扮演着组织计划的重要角色以及柯南毛利兰的重要朋友两重身份,虽然事实上前者才是假的,但在贝尔摩德眼中,后者才是谎言,而且是只要戳穿,就会让所有人都陷入痛苦的谎言。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她都不能轻易动唐泽。   所以就说吗,她的软肋,实在是太鲜明了,鲜明到唐泽感觉自己不利用利用简直是资源浪费的程度。   这么一想,种种陷阱与话术在他脑子里就打起了转,唐泽忍不住联想到了前世卧底时期接触过的各类女性角色,近乎本能地制定起了套路计划。   就在唐泽卧底属性大爆发,职业病全都犯了的时候,打断他乱飞的思绪的,是一串邮件提示音。   【不用虚张声势,年轻人。   我猜,你一定发现了非常重要的秘密,足够毁灭你现在生活的秘密……   不过没关系,我不是追根究底的人,秘密只要被第二个人知道,就不算是秘密了,我能理解你。谁都有隐私,不是吗?   所以作为交换,在给波本工作之余,也帮我一点小忙,如何?】   这种口吻,哪怕不看发件人,唐泽也知道是谁。   不过,细看了内容之后,他做了个很古怪的表情。   虽说她得出的结论,确实是自己想让她得出的吧……   但是,拿柯南的身份威胁他?你认真的?虚张声势的到底是哪边啊?   他要是光棍地说,是吗那我这就找琴酒评评理,她要怎么办?   手痒了几秒钟,唐泽最后到底是没有打什么怪话,平淡地回复起来。   【找上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下次不用绕这么大的圈子,你大可直接把条件拿出来谈。   只要别再干扰我,那么,我本来就是个接受各种委托的侦探,没有拒绝客人的道理。】   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唇边的贝尔摩德,还站在刚刚分别的巷口前,等待着负责接待克里斯·温亚德的日方向导前来。   不用急躁,接下来靠近他们的机会还多的是。   既然库梅尔发现了cool guy的身份,却选择了隐瞒,那么一切都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她还有是时间,观察他们的状况……   手机轻微的震动传来,她抬起手,不意外地看见了委婉的同意回答。   【那么,一言为定。】   唐泽看着这简短的回信,摇了摇头。   看来接下来,柯南和毛利兰周围,就会开始随机刷新贝尔摩德了。   他也得更新一下自己的默认设定状态,得时不时加入一点“我脸上在笑内心苦大仇深”的细节进去,方便蒙混过关……   清脆的碎裂声,就在他的思路进展到怎么丰富表现力的时候,突然地出现了。   「吾即汝……汝即吾……」   ……   唐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抬起了头。   啊?真就立场不同不妨碍产生社群关系啊?   什么P系列高清复刻……真有你的,缝合怪…… 第265章 列车篇唯一指定雪莉   「吾,女皇面具之初诞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cooperation贝尔摩德/克里斯·温亚德(?)】   【阿尔卡纳:女皇】   【假面与假面,谎言与谎言,构筑在虚伪之上的关系,会走向真实的未来吗?   这是你做出的选择,这是你走出的道路,那么答案就交由你来探索。   ……不过有一说一,确实,不同立场的协助关系是P系列传统艺能,不得不品尝。】   【习得能力:传奇影星(变装能力小幅增强)】   【现在,你变装的速度与掩藏能力增强了】   【现在,你变装为女性时暴露的可能性降低了】   “?”   当唐泽打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他有问题,是他觉得你有问题。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变装为女性时暴露的可能性降低?你给我翻译翻译!   他今天也没暴露好吧?他那明明是主动当着琴酒的面撕脸皮的吧?   不对,等一下,他没事干变装成女性干嘛?真就列车篇唯一指定雪莉是吧!   如果不是咖啡馆就近在眼前,他绝对要开门去酒吧里拷打一波里昂的。   心里这样碎碎念着,唐泽深吸了一口气,拉开了咖啡馆大门。   “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正在搭扑克塔的安室透,头也没抬,“坐。”   已经打烊了的咖啡馆中,座椅都已经在擦洗后完全推进了桌子下方,只留下了安室透坐着的那张桌,明显已经等他有一段时间了。   哪怕早就明白将要面对的场面,唐泽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拍平了自己的发顶。   怎么说呢,这种被安室透兴师问罪的场面,总感觉经历好几次了。   而且以他一套又一套的操作思路来说,这个场景,应该还能复刻很多次……   他垂着头,一副乖巧老实的样子,在安室透对面板板正正地坐下了。   安室透放下最后两张牌,挪开了手,面前已经搭起了五层的扑克塔,蓝色的扑克卡背,仿佛丛生攀岩的蓝色藤蔓。   他抬起手,利落地从扑克塔的正中央抽走一张牌,抬了抬下巴,示意唐泽也抽一张。   ……这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   没太搞明白的唐泽看着那座颤巍巍的扑克塔,但到底是正处在“虚心认错,下次还敢”的阶段,他没有提出疑问,顺着安室透的意思,从侧面选了一张牌,缓缓地抽了出来。   “吞口重彦的事,你肯定是提前知道的。”把自己的第一张牌搁在一边,瞄准了角落的牌,安室透嘴中闲聊一般说着,手上飞快地又夹住了一张抽出来,“你顶替过星川辉的身份,在吞口家呆过一些时间,你肯定是发现了很多端倪的。”   “……是的,我之前就知道,在我正式拿到代号之前,我就在初步的调查中发现了吞口重彦索贿的事情,也发现了警方正在怀疑他。”唐泽伸手到另一侧,抽出了与他刚刚拿的牌相对的一张,嘴里平稳地说。   穿过扑克塔三角形的空隙,看了眼唐泽平静的面色,安室透吸了口气,停顿了两三秒调节呼吸,继续抽出下一张:“我觉得,这条消息你不应该隐瞒我,它的性质与你父母的那些研究并不相同。给我一个理由。”   对话进行到这里,其实唐泽已经有点搞明白安室透在为什么生气了。   辻村勋与吞口重彦一线上的组织关联人员,从拿到合照之后,恐怕公安方面就已经着手在一一排查了。   一个吞口重彦本身,价值或许算不上大,没有大到值得公安打草惊蛇将他保护性抓捕的程度。   但这个链条的价值就相当可观了,很有可能找到组织埋在政界的不少钉子。   随着吞口死亡,组织下一步肯定会开始收尾会泄露他和组织相关的相关人员,这也就意味着公安们将不得不争分夺秒,在组织把所有痕迹消灭前,想办法不让这条线重新隐入黑暗。   说白了,这事一出,整个负责相关案件的人员,今晚都得挑灯夜战,枕戈待旦了。   唐泽轻轻咳嗽了一声。   是哦,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是很不厚道。   顶着安室透的死亡凝视,唐泽低了低头,小心地抓住一张靠顶的扑克边缘,慢慢抽出来。   “首先是因为身份背景的原因。功利一些说,吞口重彦是仅存的、可能戳破明智吾郎身份的人了,在发现他注定登上组织灭口名单的时候,我就打算坐视他的死亡。”没有粉饰自己的目的,唐泽一开口就坦然地提到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明智吾郎’,这个我虚构出来的身份,与星川辉本人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组织方面,我确实是找到了糊弄过去的借口,唯独对吞口重彦而言,他的儿子差不多是一夜之间性情大变……这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安室透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抽走了靠近侧面的一张支撑牌:“可以理解,但这些问题,我这边也有办法处理干净,你大可以如实告诉我。”   唐泽看着随着他手中牌的离开,开始微微被压弯的牌桥,差不多悟到了安室透在这搭桌游的理由。   这也算是一种,较为温和的套话类谈话技巧,可以保持住对话节奏,控制好主动权,同时分散掉对方的一部分注意力,就会比较容易捕捉到泄露的微表情,有点变相手谈的意思。   这也就意味着……他这次的行事风格,让安室透不是那么想完全采信他单方面的说法了,在评估他的语言真实性。   哎,果然,涉及到人命官司,如果他表现的态度不足够积极,很容易引来守序善的质疑。   那,还是说点实在的大实话吧,这个时候再捏造一些模棱两可的内容,可是要被讨厌的。   于是唐泽摘掉了开始松动的牌堆中最容易坍塌的那张牌,稍稍松了点口,接着坦言:“吞口重彦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除了我告知你的那些事,你一定也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过星川辉此人了。他从十岁开始,就在组织中接受训练并成为了人体实验的受害者之一……那是八年前。也是我父母开始被组织软禁的时候。反正,暴露在警察的怀疑范围里,组织就已经对他判了死刑。我不想破坏这个结果,我感觉提前告诉你了,你一定不会认同我的想法。”   安室透愣了愣,再次穿过扑克塔,看向唐泽此刻的表情。   不同于唐泽常常在做事的时候表现出的老练油滑,这个近乎情绪化的理由,像个真正的未成年会有的口吻。   已经被两个人抽牌动作镂空出一块的扑克塔,不再能遮挡住唐泽的面色,安室透看得很清楚。   以相处这么久以来,他对唐泽的了解和观察来说,唐泽此刻——   居然是认真的。 第266章 唐泽:赢赢赢赢赢,赢麻了!   “星川辉是你父母实验的受害者。”安室透反应的速度很快,立刻抓住了他话语里的重点,“你会选择隐瞒吞口重彦的消息,有一部分他的原因。你们关系,还挺不错的。”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结束抽牌的游戏,拆掉了开始微微倾斜的半边中的一张,让缺损的扑克塔继续保持住了平衡。   唐泽是个擅长社交的家伙不假,但他的擅长指的是单方面的社交能力,也就是所谓的“很会与人拉关系”。   其实真正与他建立起良好关系的人,很容易就能数出来。   不知道是复杂的身份变化,亦或是身份背后沉重的任务带来的影响,唐泽似乎很抗拒和人深交。   能和他说得上话的,除了楼上的毛利一家,加个莫名其妙熟起来的小学生,勉强还能算上那个叫铃木园子的女生。   他们在唐泽刚到东京,甚至和自己还有很深隔阂的时候,就主动又善意地接近了他。上次在学校里发生状况的时候,他们也果然没有令人失望,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唐泽身边。   以上,都是他比较好理解的部分,星川辉……   “吞口重彦的死亡,也许会带来很多不好的影响。但对星川来说,这是件天大的好事。”唐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有这样一个父亲,他的人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他今年十八岁,连小学的毕业证都没拿过,组织给‘库梅尔’的那些解药,可不是给我的。”   看着面前摇动起来的扑克,唐泽不再继续小心翼翼地抽牌,而是干脆的抓住了顶上的两张。   本就失衡的脆弱结构一瞬间崩溃了,一张张扑克牌如同纷飞的白羽,飘飘荡荡地坠落。   安室透的表情,却在这段描述中渐渐平静下来。   他真正担忧的并不是唐泽擅作主张的那个部分——担忧也没用,唐泽什么时候不是这样了——他担心的是唐泽会出于某种纯粹的功利主义,走向漠视他人,视人为工具的极端。   而他情绪化的,为朋友打抱不平的表达,反倒恰恰说明,他正是因为无法漠视他人,才会如此选择。   唐泽的本心没有动摇,这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和你提前说明,我需要向你道歉,作为彼此身份的知情人,在组织的问题上我不应该欺骗你。但是,我不会为吞口重彦的死感到抱歉。”唐泽抬起视线,不避不闪地回视安室透,“在这一点上,我坚持我的做法。何况从结果来看,他的死亡,引出了数个组织成员的真身,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本来都已经放下了心的安室透,听到他最后一句话,面色又微微扭曲起来。   提到这个,他刚下去的血压,就又上来了……   “这一点,真的太莽撞了。”安室透咬咬牙,锤了一下桌面,“你还没在组织里站稳脚跟,就跑去存在多名代号成员的场合……”   贝尔摩德对库梅尔的想法究竟如何,她能不能看穿唐泽的易容,这些他都还没完全弄明白,结果一转头,唐泽直接A到人家面前去了。   天知道看见本子上的克里斯·温亚德的时候,他那血压飙得有多高。   “你是说贝尔摩德吗?”直接忽略了人应该已经充分燃烧的皮斯科,唐泽点明代号,看着安室透皱得展不开的眉头,轻松地说,“放心,我是听说过她的,也做好了充足准备。星川当时就在附近待命,有任何不对的地方,我就会和他互换过来。她不会发现的。”   事实上,唐泽带着星川辉在她面前进行了两波换皮操作,她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想想也正常,要是易容者们相互有那么好辨认,那往后各个撕脸满地马甲的警匪戏,根本没得演了。   不过,从今往后,贝尔摩德的易容对唐泽算是单向透明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就算她的皮做得再逼真,头顶上那么大一个塔罗去哪藏呢?   这波啊,这波基德和贝尔摩德前后打开了coop,不仅易容被唐泽薅走了,连自己的马甲都不保,可谓血亏。   赢麻了的唐泽暗暗爽了一阵,赶在安室透开始又一波拷问之前,唐泽伸手在包里一掏,求生欲极强地把东西推到了乱糟糟的扑克堆中。   本能地先接过来,安室透将东西翻过来一看,这赫然是一台关机状态中的智能手机。   “手机,谁的?”打量了一圈外观,安室透压了压眉头。   以唐泽的惯常做法,在知道自己一定会生气的情况下,他是肯定会留一点安抚自己情绪的后手的。   “皮斯科的。”唐泽咧开嘴,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人不是我杀的,但是嘛……嗯,我顺手找了点东西出来。我没办法利用好这个,所以,还是交给你们。组织安排他去灭口,总要给他一些吞口重彦的详尽资料吧?”   人不是他杀的,火是他放的是吧?   以库梅尔的日常定位,琴酒恐怕想也没想,就把善后工作扔给他了。   大火掩盖了作案痕迹和证据,同样也掩盖住了他的瞒天过海,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纵火,同样是重罪哦。”安室透没好气地翻了下眼皮,一口气被唐泽堵回去,到底是提不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还是选择先把这个重量级的东西妥帖地收好。   不考虑到让人心惊肉跳的那些自由发挥部分,唐泽这次的事情其实完成得不错。   库梅尔的角色扮演得很好,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发挥作用的时候毫不含糊,没让组织对他产生丝毫怀疑。   与此同时,他的情报工作同样做得很到位,该拿拿该扔扔,判断果断手法利落。   换做安室透站在他的位置,面对这样的局面,恐怕也会做出类似的判断和选择。   不得不说,库梅尔这个虚构的人物形象,确实是融合了部分唐泽的特质的。   比如这种会为了利益最大化铤而走险,可以将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的部分……   光是能从琴酒眼皮底下拿出这么重要的物品一点,就称得上一句艺高人胆大。   有了这部分线索,可谓是给零组注入了一阵强心剂,许多因为吞口议员身亡而断线的部分,说不定还能产生更多的深挖价值……   你说他深思熟虑吧,他真的像个赌徒,可是你说他莽撞吧,他事前显然是预料到了各方反应,把后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死小子……   叹了口气,安室透站起身,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倒是没再说什么“下次别这样”之类的话。   知道唐泽没有因为仇恨和算计失控,那他今晚的交流就算有所收获了。   至于警告之类的,说了也没用。   哪怕唐泽嘴上答应了下次一定,回头机会放在眼前,他该怎么冒险照样怎么冒险,根本没用。   所以要给他教训,还是直接一点……   “哇哇哇……前辈,你这是偷袭!你东西都收了,不带这样的,松手,松手!” 第267章 唐泽: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你们吵闹   “唐泽,早上好……诶,你这是感冒了吗?”   没有经历昨天的惊心动魄,很平静地度过了一天悠闲假日的毛利兰,精神饱满地下楼来找唐泽,然后奇怪地看到了坐在店里还严严实实戴着口罩的唐泽。   “没什么,我就是有点,嗯鼻子不太舒服。”唐泽拽了拽脸上的黑色口罩,瓮声瓮气地回答。   在室内这样戴口罩其实还是有点闷的,唐泽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下半张脸到现在还是红通通的,安室透明显下了重手,打定主意是不准备让他能出去见人了。   为了避免产生一些他监护人搞虐待之类的奇怪传闻,唐泽只能选择戴上口罩遮掩住脸。   看着唐泽把吸管从口罩下方伸进口罩里咬住,一点点嘬冰咖啡,毛利兰一脸古怪。   感冒的人还喝冰的,真的没事吗?   经过再三确认,见唐泽反复说自己真的没生病,毛利兰才暂且略过了这个问题,谈起了自己一早跑来找他的目的。   “你说,你想让我给你一些职业规划的建议?”唐泽睁大了眼睛,十分愕然。   毛利兰点点头,将腮边垂落的长发挽到耳后,语气艰涩地说明着。   “那天你说,让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提升自己,而不是关注新一的事……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可是,认真思考了很久之后,我发现我好像找不到什么努力的方向。”   说到这里,她垂下头,打量着自己的双手,几根葱白的指头绞在了一块,言语中不乏失落。   “大家好像,都很清楚自己要走上怎样的道路。新一想做侦探,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关注着相关的新闻和案例。园子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整天聊一些很纯粹的少女话题……可是前几天我问她这个问题,她想也没想就告诉我,她是肯定要去念商科的。‘就算没有足够的商业眼光去做掌舵人,我起码要看得明白账目和报表吧?要不然岂不是会被精明的经理人随意蒙骗。’   “我还打电话去问了妈妈,她说自己高中的时候,目标就是东大法学院,只有这样的起点,她才能以女性的身份尽可能快的走上自己想要的职业道路……”   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在她的这些亲友中,铃木园子的回答带给她的冲击是最大的。   虽然与大家刻板印象中娇滴滴的大小姐有所不同,总的来说,铃木园子依旧是个无忧无虑,还会发花痴梦的女孩子,很容易令人觉得她头脑空空,思维简单。   可即便是看起来不会思考那么深远问题的铃木园子,也同样是知道自己要踏上什么样的道路,对未来了然于心的。   她摊开手掌,看着自己布满掌纹的手心。   她并不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人,由于老爸的不靠谱,很小就开始自理并料理家务的她,双手比许多同龄的女孩要粗糙一些,再加上长期练习空手道,她手上甚至有许多老茧。   可比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铃木园子,更茫然更随波逐流的,居然是她。   “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已经想明白要如何向前走了,我却没有一点概念。难怪你会提醒我,要先做最好的自己,像我这样继续生活下去,就算一时间能打动新一,深入了解到内在,我也会慢慢失去对他的吸引力吧?”   嘬着咖啡的唐泽小小呛咳了一下,眼神默默飘向了不声不响跟在毛利兰身后进来,此时正扒在她椅子后面,满脸紧张之色的柯南。   要是仔细计算一下,你们两个中,先动心的肯定是工藤新一来着……   还没确定关系呢,先担心对方会不会抛弃自己,该说不说,你们俩还挺有夫妻相的。   柯南手指紧紧抓在毛利兰的椅背上,脸上的急切之色都快藏不住了   喂,你制造出来的问题,小兰都烦恼好些时候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怎么了,所以,你其实还是感冒了吧?”被唐泽的咳嗽声惊醒,毛利兰从自怨自艾的情绪里脱离出来,抬头看着他,些微地不好意思起来,“既然你不是很舒服的话,那要不还是下次……”   “真的没事,我刚刚是吸到了一块冰渣。”收回了投在柯南表情上的视线,唐泽正色说,“不用因为这些而感到焦虑,毛利同学。以你的年龄来说,能想到这些问题,正视这些问题,就足以说明你是个会思考,也愿意学习的人了。至于迷茫之类的,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   哪怕脸蛋大半被口罩遮掩,明确知道唐泽那个不显年龄的娃娃脸长相的毛利兰,听着他操着一副老父亲般语重心长的口吻,说“以你的年龄来说”这种话,实在是怪了一点。   毛利兰皱起脸,好一会儿才适应这种奇怪的违和感,压制住了自己满心的吐槽欲。   “那唐泽同学你呢?”毛利兰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思考这个问题的呢?”   “这个啊。”唐泽扯了一下嘴唇,把嘴边的塑料吸管咬扁,回答道,“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部分。很多时候,是命运塑造了我们,而不是我们在决定命运。实不相瞒,我原本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   正坐在吧台边摆弄咖啡壶的安室透,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柯南抓着椅子的手,也情不自禁地一松。   “原本的梦想……”毛利兰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太明白状况。   唐泽垂着眼睛,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擦掉外壁上凝结的水珠,眼中闪过了一丝怀念之色。   他没有正经参与过警队里的生活,更因为特殊的任务原因,与所有认识他的人彻底断掉了联系。但就算只是在大学里的那几年,有人成群结队地聊天、胡闹,骂骂教官,吹牛扯淡,这也是他一个形单影只的孤儿少有的温暖回忆了。   “我已经放弃这个梦想了。警察,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虽然脸被口罩遮着,唐泽眯起来的笑眼还是能让毛利兰看出他的表情。   唐泽这里说的,当然是自己前世的人生体验。   毕竟他是属于那种,非常特殊的警种,执行了非常特殊的任务,一切都与他想象中该有的警察生活截然不同。   他已经光荣退隐好几年了,还是立功的小牌牌都不能钉在家门口的那种,他早就已经完成了这个梦想,甚至说,完成的有点过于符合梦想了。   但这句话落在其他人耳中,就成了另一番意思。   “啊……”毛利兰抬起手,掩住嘴,在自己失礼地惊叫出声之前,压住了微微张开的嘴。   唐泽,是一个被人诬陷了的少年犯……她后知后觉的想起来。   知道这件事有组织的黑手,明白唐泽被冤罪期间一定不好过的柯南,眉心狠狠皱起。   想起唐泽在警局和看守所中的遭遇,安室透眯起眼,把手里的玻璃杯擦得吱吱直叫。   这些败类……   “嗯?”这才察觉到气氛突然不太对劲的唐泽,懵逼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自己话语里的歧意,“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嗯……”   糟糕,有点解释不清。   尴尬地扯了一下口罩,唐泽咳嗽了一声。   算了,不管了,一个锅也是背两个锅也是扛,组织身上的锅也不差这一个,他们想歪了就想歪了吧。 第268章 “恋人”   唐泽的遭遇,已经足够惨痛,尤其是考虑到他此时身处的位置和角色之后。   而这样的人,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我以前的梦想,是做个警察……   这么一想,杀伤力相当可观啊。   “好啦,总之……”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制造悲情色彩,真的是无心之语的唐泽开口,打断一片尴尬沉重的气氛。   别玉玉了各位,真不是故意的。   刻意忽略掉几个人复杂的表情,唐泽捡起前头的话题,继续自己要说的话:“是命运塑造了我们,或者说,是我们的人生经历,造就了现在的我们。上次在伊豆,你不是还遇到了自己崇拜的空手道选手吗?我记得是叫,前田聪?   “如果六年前你没有看他的比赛,没有因此喜欢上空手道,你肯定不会付出那么多时间精力去学习它……像这样的体术,要练到你这个水准,也是很辛苦的吧?”   毛利兰愣愣地听着,迟疑地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找不到方向,是因为我还没遇上足够成为人生目标的经历?”   “我和工藤君,不算很熟,”唐泽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缩起了身子的柯南,“但是我猜,他会那么坚定地成为侦探,与他有一个写推理小说的父亲肯定是有关系的。所以他也是被自己的经历所塑造的,不是吗?”   听他这么评价,毛利兰不由点了点头。   想想工藤叔叔那个高得抬头都看不见顶的大书柜……在那样的家庭中长大,会爱上推理小说,崇拜侦探,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那我到底应该学点什么,如何努力呢?”暂且接受了唐泽的理论,也收下了他变相的安慰,毛利兰微笑了一下,又不由心生烦恼,“要是我一直找不到目标,总不能就这么被动地等待下去。”   “想找到自己想做什么,确实是有难度的……”看着毛利兰烦恼的神色,唐泽笑起来,“……但是,想知道自己不要什么,就没那么难了。做个排除法如何?在这当中,就能找到打动你的那个目标也说不定。”   “唐泽你的意思是?”   “你要是问我有什么职业规划上的建议,我不敢轻易给出。这是会改变人生的选择,我无法替别人承担后果,也就不应该轻飘飘地给出所谓的建议。不过你既然是郑重地想要找到方向,那不如,做个各个职业的短期修行,怎么样?就像去做实习生一样。”   “职业修行?”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古怪的词组,毛利兰却很快明白了过来,“就好像学校的实践体验课?”   “是的。一个东西是不是真的适合你,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既然是要作为职业选择的参考,那就不应该是只浮于表面的了解,而是应该更真实地体验一次,从事某个职业是什么样的感觉。在这方面,你其实是有很大优势的,毛利同学。“   伸出手张开五指,唐泽边掰手指头,边挨个数了起来。   “如果你想试试任何企业相关的职员工作,铃木同学那边一定可以给你找到合适的机会。侦探和警察……你都见到这么多了,大概不会感兴趣了,所以先略过,不过,不出外勤的技术类警察也是一种选择,你只要想,搜查一课的大家不会拒绝的。嗯,你的外形条件很好,如果对演艺圈有兴趣的话,模特、主持、演员之类的也是个不错的方向,我可以问问明智,你也可以问问工藤同学的母亲……”   被唐泽一串连珠炮似的点名,毛利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儿,思路才跟上了唐泽的表达。   “只是为了我个人的一点困扰,这样麻烦大家,不太好吧……”她犹豫地蹙起眉。   “怎么会呢。如果是别人的话,这种请求可能得不到同意,但是你一定没问题的。”唐泽笑了笑,“你自己或许不太察觉得到……你其实,是个人缘很不错的人哦。”   “会吗?”毛利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什么自觉地反问,“我的朋友,也没有很多的样子。”   “当然会了。”想起昨天现身在自己面前,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刷新出来的贝尔摩德,唐泽感慨了一句,“善良,不是一种性格,而是一种行为。当你能身体力行地做到,毫不犹豫挺身而出,这就是一种品格了。你是一个具有这种品格的人,你从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相信我,这种品格,可不是随时随地都有的,非常难能可贵。不要妄自菲薄啊。”   虽然没人注意他,但柯南还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头看着毛利兰纤瘦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种柔软之色。   小兰有一颗感性的心,常常因为被打动的共情,而表现出一种类似软弱的动摇……   但与真正的软弱不同,当真的需要锄强扶弱的时候,小兰从来都不是躲在后面的那个。她像是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有能力拯救别人,那就有义务尽己所能。   她就是这样的人,或许还不够成熟,或许还有很多天真和浅薄之处,但这些都无法掩盖她本身的品质。   坐在一边沉默旁听许久的安室透,看了一眼毛利兰被说得发红的脸,目光停在了唐泽漾着笑意的眼睛上。   身体力行,挺身而出……   这家伙,安慰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表述得似乎这些描述,都与自己无关……   人,还真的都是缺乏自知之明的呢。   “也没有这么……”毛利兰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遮盖住泛红的脸颊,“你说得太夸张了。”   “好吧,不讨论缘由,总之愿意帮你忙的朋友是很不少的。要来试试看吗?就当作,参加社会实践好了。”唐泽露齿一笑,这笑容里有希望毛利兰做出尝试的劝慰,也有某种来自剧透者的恶趣味,“如果担心自己一个人做不好,那可以找我和铃木同学,嗯,还有柯南君,陪你一起去,大家都可以帮你做做参谋。”   看看,看看这阵容,柯南,毛利兰,铃木园子,说不定偶尔还会加上毛利小五郎或者其他环柯南圈人物……   唐泽的脑海中,无数案件的名字跑起了走马灯。   这波啊,这波叫,风光大葬。   希望东京的社畜们没事。   体会不出唐泽深层的看好戏之意,毛利兰倒是被他说的略略振奋起来。   乍一听有些离谱,还很麻烦别人,但是听唐泽这样掰开解释,好像真的很有可行性的样子……   要试试吗?   毛利兰两手交握,眼中眸光闪烁,慢慢有些心动。   “你说的对,光坐在这里发愁也无济于事……好!我试试看!”给自己打了打气,毛利兰捏紧了拳头,掷地有声地说,“那之后,就拜托你了,唐泽同学!”   “小事而已,帮得上忙就好。”   唐泽低下头,把被自己咬扁的吸管重新塞进口罩里,正欲继续吸他的咖啡,突如其来的动静呛得他反过来吐了两个泡泡。   「吾即汝……汝即吾……」   ……   「吾,恋人面具之初诞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cooperation毛利兰】   【阿尔卡纳:恋人】   【囿于爱情与困惑的女孩,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前方的一切错综复杂,她在谎言与不安中,等待有人给她指出道路……   没有路标,没有指引,只有耳边吹过的细小的微风,拂动了她的发梢,将她从迷茫中惊醒。   悄悄扇动翅膀的蝴蝶,感觉如何?】   【习得能力:感同身受(以自身为目标,临时转移队友列表成员的减益效果)】 第269章 唐泽:我真的在偷组织的仪器养你   整理完新的实验报告,嘱咐博士不要在实验台旁边吃饭,不许因为省事用她的烧杯装咖啡,清洗过也不行,灰原哀才揣着兜里的试管,出门右转,跑到了22号。   宫野明美每天晚上扒在二楼看妹妹看了几天之后,开始怂恿唐泽跨过21号,直接挖个地道。   这种离谱操作唐泽当然是不会同意的,被他断然拒绝。   不过,唐泽还是额外拿出了一套22号的钥匙,交给了灰原哀,方便她自由出入。   所以一接到唐泽的召唤,她很快解决完博士那边的事情,就自己跑来了他们据点。   然后就见到脸上贴着整片面膜的唐泽,撑着下巴一脸沉思地坐在餐桌前。   “……你这是怎么了,”灰原哀抬起手,碰了一下唐泽脸上冰凉凉的面膜纸,“你怎么突然敷起面膜了,和姐姐打赌输了?”   唐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带着口罩糊弄毛利兰简单,但是到这边来,他越是遮掩,宫野明美就越想弄明白他怎么回事,终究还是把唐泽给堵住了,强行扯掉了他的口罩。   他那明显是被揪扯成这副惨样的脸,不仅让宫野明美和星川辉笑了个痛快,在他问有没有办法解决一下的时候,还被宫野明美坏心眼地提供了用面膜冰敷的方案。   “脸上有点水肿,明美姐让我贴着这个。”唐泽打了个哈哈,跳过了这一话题,将灰原哀扯到自己面前,“来,找你做个测试。”   “测试?”灰原哀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了唐泽手里的睡眠眼罩戴上,坐在了唐泽对面。   唐泽第一时间将灰原哀添加进了队友列表中,偷偷打开了异世界导航。   他伸出手,点亮了灰原哀的头像,尝试了一下新得到的技能。   在宫野明美和星川辉疑惑的目光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进入怪盗形态的唐泽看了看自己戴上了黑色手套的手,又看了一眼灰原哀血条边上的效果标志,不信邪地又试了一下。   “好了,测试完了。”遗憾地撤开手,唐泽摇了摇头,“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没感觉到什么灰原哀困惑地扯下眼罩,没来得及发问,就被唐泽往手里塞了一把钥匙。   “你的实验室,我按你拉的清单搞来了一部分东西。”唐泽拇指向后点了点,示意了一下地下室的方向,“我不确定这些仪器和药剂的成色,你是懂行的,你自己验收看看吧。”   “这么快吗?里头有不少大件,就算直接发订单到原厂去,怎么也要半个月一个月的……不行,我去检查一下。”将想要追问的问题抛到脑后,回想起自己写下的那些内容,灰原哀一下子振奋起来,拿着钥匙小短腿迈得飞快,向着地下室快速奔去了。   博士毕竟与她的专业方向不同,每天呆在他的实验室打下手,她自己都手痒起来了,只是可惜缺乏趁手的工具……   这下子她终于有事情做了,唐泽交给她的药,正愁没地方分析呢!   看着她快乐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三个人才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行,转移不了。”唐泽烦恼地啧了一声,“毕竟是这个宇宙的终极奥秘啊……”   “什么和什么。”没听明白他嘴里的怪话,宫野明美哭笑不得,“是你突发奇想说,想要通过特殊能力把志保身上的药物影响转移到自己身上试试的。这听上去就很不靠谱啊。”   “能去除认知世界对我们的负面影响,已经是很不错的结果了。”看唐泽一脸深思的样子,以为他在为没能成功而失落的星川辉安慰他说,“想要轻易搞定那么复杂的神奇药物,是不太现实。”   唐泽没什么沮丧之色。   他们两又不像自己,能看见详细的界面UI,自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奇怪的想法。   今早,在毛利兰那意外开启了coop的他拿到了一个细看多少有点imba的技能。   这个能力,给唐泽之外的任何人,哪怕是将来觉醒面具的其他队友,或许都是有些鸡肋的。   只能转移debuff而不能彻底驱散,那损失战斗力的只是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似乎并不能从根本上改变战局。   唐泽则不然。   首先,他是有不止一个异常免疫P的,几乎是任何战中debuff,他都可以依靠转移变相抵消它。   除此之外,这也是一个极佳的背水佬combo技能。   记忆力良好的朋友可能还记得,宫野明美开启的协助技能,叫做“孤注一掷”,所谓背水,也就是血量越低,伤害越高的一种打法。   这对面板已满的唐泽来说,还是有不少的提升效果的,但对毕业大佬来讲,压低血量本身,就是一个有困难的操作。   现在则简单多了,他只要把队友作为一个嘲讽随从丢出去,吸一个流血debuff出来,再把这个debuff往自己身上一贴……   听起来多少有点消耗队友,但确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队友用法。   抛开这些理性分析build的玩家思路,这个能力让唐泽忍不住脑洞大开,浮想联翩,很快就将目光投在了柯南身上。   要是他能地利用这一机制,稳定地实现两位假小孩的随地大小变,那岂不是……   说干就干,在确认过柯南的血条后面真的有一个显示为胶囊图案的效果之后,唐泽就风驰电掣杀到了2丁目,把灰原哀叫来测试了。   “我懂了!”唐泽恍然地抬起头,一敲掌心,“不成功的原因并不是机制的问题。不成功是因为,APTX4869并不是一个减益效果,而是增益效果!”   “哈?”多少接触过游戏的星川辉比宫野明美更快听懂了,克制不住自己满脸的离谱表情,“这种药是组织拿来做暗杀的东西吧,这是增益效果?”   “组织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掉一个人,又何必大张旗鼓地搞什么科研,他们的风格难道不是直接连人车一起用炸弹扬了吗?”只要想起那些剧场版永不缺席的八个蛋,唐泽就默默翻起白眼,“‘只要弄死的人够多,别人就不会发现我想要弄死的到底是谁’……你还别说,这个思路听起来像个精神病,实际效果还是很不错的。”   宫野明美消化了一会儿,终于把唐泽的用词转化成了自己听得懂的语言:“哦,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种药并不是作为毒药开发出来的,而是为了获得某种好处。发生在工藤新一和志保身上的变化,才是这种药物诞生一开始想要达成的目的?”   唐泽翻转手腕,变出了一个棕褐色的药瓶,在手里抛接了一下。   宫野明美将目光放在发出一串细碎音效的瓶子上,认出了它的来历。   他们从枡山宪三的殿堂带回来的A药,自然并不是只有交给灰原哀的那一颗,而是有足足一整瓶。   由此可见,唐泽在预告函上给皮斯科写的评语还是很贴切的,这家伙,是真的贪得无厌啊。   天见可怜,琴酒拿到的也只不过是一板而已,枡山宪三一次性贡献的装糖丸似的大药瓶,可能足够琴酒使一年。   为了防止奇怪的意外发生,唐泽还是谨慎地选择只交给灰原哀其中一颗,顺便把组织给库梅尔的解药也都交了过去。   “当然是这样,否则为什么皮斯科在自己殿堂中表现出的形象,要比他本人年轻那么多呢?”知道部分真相的剧透人唐泽很笃定地说,“其实,如果事实真相是这样的话……”   接下来的话,在星川辉和宫野明美疑惑的眼神中,被唐泽自顾自咽了下去。   柯学和诃学的交叉点……说不定,被他找到了呢。   唐泽又抛了一下手里的药瓶,投在上头的视线更加复杂了。   “让志保加快分析速度,这次说不定会有惊喜。仪器那边,我再想想办法,江原时男好像又被他们转移了,距离太远的话有点不好操作啊。”唐泽轻轻啧了一声。   这种昂贵的精密仪器,就算资金充足,生产和运输也是需要耗费很长时间的。   所以唐泽走的路线,是能买的就买,买不了的,他就利用江原时男的状态,时不时给组织内网制造一点小小的网络压力,这点小小的网络压力,造成了一些小小的电力问题,最终导致了一部分实验室的主控电脑发生了参数错误,损坏了几台微不足道的精密仪器。   搞科研是多么花钱的事,一不小心产生了一些必要损耗,也是很河狸的,对吧?   制药本就是逆天而行,在路上多烧个几百万美金也是很正常的事,想开一点吧boss。 第270章 唐泽:治不了,等死吧,告辞   “不仅仅是有关于福尔摩斯的活动啊,这个主办人定期都会组织聚会的,风评一直不错,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赢回珍贵的孤本书……反正食宿都不收费用的……”   “不去。”翻看着笔记本上的仪器购买清单的唐泽,眼睛都没抬一下。   “就去玩一下吗,也就两天的时间,你也正好散散心。聚会的位置也没有超出东京都范围,你都不用专门去打申请……”   “不去。”和记忆里自己毛出来的装备一一比对,唐泽抬起笔划掉已经入手的部分,依旧看都不看柯南一眼。   看着唐泽一副铁石心肠,打死不动的样子,柯南不由垮下肩膀,试图卖惨:“哎,毛利叔叔对这种活动兴趣不大,他可能不会参加。”   骗谁呢?如果不是毛利小五郎名声在外,那种魔怔福尔摩斯激推会给一个小学生发邀请函?   就算是熟读福尔摩斯全集的小学生也不行。   不过,考虑到毛利小五郎的名声本来也是柯南打下的,这种手法倒也合理,唐泽摇了下头,没有拆穿他拙劣的谎言,翻完了这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将新统计的金额和数量发给宫野明美。   这种需要大额款项的事情,现在都交给了管账的财务,也算分摊了一部分他的工作量。   “毛利侦探先生不肯的话,那就让兰同学带你去。你跟他说,食宿全免,还有奖品拿,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分心回答了柯南一句,核对完记录内容,在柯南希冀的眼神中,唐泽把本子了放下来,塞回通勤包。   然后又从包里拿出了另外一本大一些的笔记本,继续翻。   “那边是能看见海岸的海景旅馆,风景挺好的,多可惜啊。”见无法打动唐泽,没机会借机安利福尔摩斯,也没机会叫上这个了解自己情况的朋友一起玩耍,柯南只好作罢,想了想,又心有不甘地追问道,“我看你去伊豆的样子,你应该还挺喜欢海边的。为什么这次这么抗拒?”   “对,可是上次是特殊情况,你是叫我去帮你调查程序员的事情的……我确实还挺喜欢去海边,前提是能够在旅行中放松心情,享受假期,可不是去给自己找事情做的。”唐泽无情地吐槽,“难得的连休,我想好好休息几天,毕竟和你一起出门,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忙。”   讲个笑话,柯南叫他出去一起旅游散心。   怎么,是嫌自己日子过得还不够惊险刺激,再上点强度是吧。   柯南一出门就遇到命案,或者触发剧情,或者召唤出一些奇怪的连锁反应。   不管自己是想要阻止案件发生,还是想要放任事件发生,总而言之,就是不得清闲。   考虑到唐泽为了尽快拉升coop,尽快给柯南练好级,拿着三个马甲围着他换皮,唐泽的忙碌甚至是其他人的三倍。   柯南听到这个说法,不由一愣:“什么叫和我出门就会很忙?”   唐泽抬起头,看着这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全勤侦探,伸出手来开始一个一个掰指头:“去美术馆看展,发生命案,叫我陪你跟踪毛利同学,不仅发生命案,我还差点成了嫌疑人,被溅了一身血,就连随便去路边喝个咖啡,都有卡车直接往店里撞……上一个你参加的需要报名还包食宿的活动,叫‘伊豆神秘之旅’。那个失踪了的主办方找到了没有?”   柯南瞪大了眼睛,想要反驳,在唐泽静静的注视中,又讷讷说不出话。   确实,好像唐泽和自己出门,除了那种喝个茶吃个甜品的短时间休憩,似乎永远处在案件的包围中……   “意外,只是意外而已吧……”最终,柯南也只能挣扎着辩解道。   “那我们要不要打个赌?”老神在在地往本子上记录着新获取的殿堂名单,以及接下来地铁清杂的顺序,唐泽的回答十分胸有成竹,“就赌你这次去参加的活动,会不会出事?”   柯南很想一口应下,但想到过去发生过的经历,又不由语塞。   看到终于把这位毫无自觉的事件体质干沉默了,唐泽摇了摇头。   算了吧,他一开口,刚说出活动的名字,唐泽就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   麦考夫旅馆而已,有什么可去的。   一群福尔摩斯粉聚在一起,而凶手发癫杀人的理由,居然是其他人写的同人太不符合原作形象……   听着就魔怔,别以为推理小说的饭圈就不是饭圈了嗷。   只不过别的饭圈最多吵架撕逼相互辱骂,米花町的饭圈只玩真实。   感觉没有太多参与的必要,又没乐子,还要收手机考试,他是去旅游是去坐牢啊?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没确实他什么事,这是服部平次发现柯南身份的一个节点,不用掺和。   正好,柯南手机也被没收了,这下联系他哪个马甲都不可能了。   太棒了,放大假!   简单梳理了一下相关剧情,唐泽心安理得地给手机插上耳机,两个塞子往耳朵里一堵。   怪盗channel比他想象中的忙碌不少。   一开始,他们只设置了top10的榜单,用来抓取网站中提到过的人名,但很快就发现10个名字完全不够用,激烈变动的榜单热火朝天,打出了一种卷生卷死的气氛。   想想原作里一整年三岛才整理出来几个目标,一来米花町,直接爆单了……   见唐泽一副拒不合作的态度,柯南叹了口气,拿着收到的邀请函上楼去了。   没办法了,只能和毛利大叔还有小兰一起去了……   他们恐怕都对这个聚会没什么兴趣,这一路上多无趣啊。   余光看见柯南的背影消失在门前,唐泽又摇了下头。   拒绝参加的原因,还有一个……   他往本子的下一行写上了几个名字。   “金谷裕之”、“藤泽俊明”、“大木绫子”……   在柯南冲进咖啡馆,向自己推荐活动的时候,唐泽就已经依照记忆,在手机上简单试了一下。   一试,就让他直呼好家伙。   满场的参加人,除了状况外的柯南一行人,有殿堂或者在地下铁有阴影的人数,高达5人。   也就是说,本案凶手的魔怔全场只能排倒数的那种。   看着这个结果,唐泽掺和的兴趣算是被彻底打消了。   这叫什么粉丝聚会,这叫饭圈魔怔人大逃杀。   甚至是立场各有不同,谁都觉得自己是最懂的懂哥那种程度的撕逼大战。   魔怔人开会,线下聚会皇城PK,那就让他们战个痛快吧,心之怪盗已经尽力了,告辞。 第271章 相处愉快,合作无间   充满趣味的福尔摩斯迷旅行团给柯南带来的快乐,还没等抵达聚会举行的旅店就宣告终结。   正如唐泽先前预料的那样,能被主办人金谷裕之选中的“合格的福尔摩斯通”,实在是和正常沾点边都难。   因为毛利小五郎一句错漏百出的接话,引入了阿加莎的《无人生还》,场面一度陷入了失控。   嘲讽毛利小五郎的,自然不在少数,毕竟连柯南道尔的作品都分不清的人,在这群福尔摩斯粉中间实在是太显眼了。   借机嘲讽主办人的,当然也有。毕竟夸下海口自己的聚会经过严格筛选,只有真正的粉丝才能参加的也是他自己,再加上他那那本第一版的珍藏印本《血字的研究》当做吊在那的胡萝卜也不是第一次了。   聚会举办了这么久,书却还在他手上,这本身就会引发很多参与者的不满,认为他根本没有把书赠送的打算,只是在恶意刁难人,用书当引流的借口。   这点倒是没啥问题,柯南不仅吃了一嘴瓜,还听到了一耳朵聚会中有好几个参与人认知主办方的信息。   可是,就事论事的说完,接下来话题开始往拉踩阿加莎的方向发展,这就有点让他绷不住了。   他确实首先是福尔摩斯的粉丝,可与此同时他也是个博爱的推理小说爱好者,从阿加莎的经典,到热卖的连载《侦探左文字》,都是他的心头好。   《福尔摩斯探案集》确实是推理小说侦探小说领域的经典大作,但,写出来小说的是柯南道尔,又不是你们,怎么一副胜利者的口气,举着福尔摩斯抨击起了其他作品呢?   幸好,开车的服务员显然也经过主办方的精挑细选,是个活泼开朗很会调节气氛的姑娘。   听到车中众人一番“爱伦坡故弄玄虚”“阿加莎什么牛马”之类的高谈阔论之后,她还能保持着明媚的笑颜,将已经失控的话题往回掰。   “不止是这些客人哦!”忽略了毛利小五郎话语中对这群发癫粉丝抱怨,岩井仁美选择性地回答他说的后半句“必须要和这么一群人一起呆三天吗”,“参加活动的还有另外一半人,我们老板亲自开车去接了。”   “这不是挺好的嘛,”柯南咧了咧嘴,试图缓解毛利小五郎的不快,“聚会人多了才好玩!”   毛利小五郎翻了个白眼,转过头隐晦地看着这群人不善的目光:“哪里好玩了……都怪你这个死兔崽子,擅作主张给我报什么名?”   柯南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耳中听着后面那群人开始拉江户川乱步下水,在心中祈祷。   和这几个人同行,也许只是运气不好,正好有毛病的那几个都被他们撞上了呢?   希望另外一半参与人多少能正常一点吧。   ————   “贝尔摩德的去向?我怎么知道。”   坐在阁楼里咬着笔尾巴的唐泽,仗着电话对面的人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很不客气地翻着大大的白眼。   “别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库梅尔。她那天下车就去找你了,之后几天发送的邮件也不看,电话也不接。”对电话里唐泽万分无辜的惊诧口吻,琴酒毫不买账。   库梅尔和波本呆久了,别的学没学会看不出来,尔虞我诈的本事是越发进步了。   要是库梅尔说什么他信什么,迟早会被这个阴险的小子坑死。   “啊,你如果是问那天分别之后的事情,确实,她来找过我。”把针管笔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唐泽随意地说,“我还没计较她不打招呼就擅自跑来找我挑拨离间的事呢,怎么反而责怪起我来了。”   “挑拨离间?”   “是啊,说着一些类似‘教你怎么整垮波本’、‘在波本有事找你的时候,顺便帮我点小忙’之类的话。”唐泽用笔卷了一下自己垂落在腮边的头发,语气越发无奈又无措,“我和波本前辈相处愉快,合作无间,她这样挑拨我们内斗,真的不算违规吗?”   这下不止是琴酒,坐在另一侧隐约听见了对话内容的伏特加眉头都拧紧了。   库梅尔这人,胡扯就胡扯,语气这么真挚怪恶心人的。   “这种话留着恶心波本去吧,住口。”琴酒直接打断了对面接下去的表演,直入重点地说,“你们两个分别之后呢,她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她手里有我交给她的东西,突然失联非常麻烦。”   其实已经对贝尔摩德的去向有猜测的唐泽没太所谓地哼哼了两声:“我们是产生了一点点不愉快,不过,在警告过她之后,我们就和平地告别了。起码在我离开前,她都是正常状态。你不如试着联络一下她的社会身份‘克丽丝’,她似乎是叫她的助理接她走的。”   又进行了几句没营养的追问,没能从唐泽这得到有效信息的琴酒终于挂断了电话。   “什么叫留着恶心波本。”放下手机,唐泽回头看了眼监工一样坐在他身后的安室透,“污蔑,这是纯粹的污蔑,我们难道不够合作无间吗?”   眉头一样拧得死紧的安室透,也纠结地看着唐泽。   话是好话,问题是想到先前瞒着自己搞东搞西的操作,怎么听着就那么别扭呢?   “贝尔摩德不见了?”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安室透直接跳过了这一话题。   “不,她肯定没有不见,应该说是琴酒找不到她人。”唐泽又转了一下笔,再次审视起面前的一排大头照,看来看去,才圈中了其中一个,“我猜贝尔摩德,也有想瞒着组织做什么事的小心思。关于她挑拨离间,以及想挖墙角的部分,我刚刚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哦?”   安室透挑了下眉毛,转了转眼珠,一些关于贝尔摩德在组织中地位以及过往的传言,以及他自行调查到的隐秘真相,在他脑中闪过。   唐泽看他这个陷入沉思的样子,扯了下嘴角,又拿起手里一排排大头的学生照片,继续陷入纠结。   安室透自然不是没事来找他闲聊的。   上次,服部平次提供的,关于自己记忆中在京都泉心高中发生的校园霸凌,与他实际调查结果不符的情况,唐泽在整理过他的资料之后,将这一信息告知了安室透。   虽然又忙着抓joker,又忙着捣鼓种种突发情况,安室透对唐泽反馈的这一信息还是高度重视的。   今天,他带着厚厚的一摞泉心高中学生入学照,来让唐泽把自己记忆中实际实行了排挤和霸凌行为的学生圈出来。   唐泽不是很想调动这部分记忆,每次属于原身的这些情绪强烈的记忆片段,都会轻而易举地带动他自己的情绪。   唐泽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所以拿着照片也只能犹犹豫豫地一个一个回忆,试图将这些平面的脸和记忆串联起来。   看着唐泽表情纠结无比地对着那些照片比比划划,安室透突然出言。   “你之前说,你原本的梦想,是当个警察。”安室透抱起胳膊,换了个稍显紧张的坐姿,“那是你拿来劝慰毛利兰的借口,还是切实存在过的想法?” 第271章 写作谈心,读作破防   听见他的问题,唐泽拿笔的手悬在了照片本上没动。   他看着手里那一张张眼熟又格外陌生的脸孔,抿了抿嘴。   “那曾经确实是我自己的梦想。”唐泽轻轻叹气,“当然,不是出于什么崇高的理想,我只是,为了自己的父母罢了。”   这里说的,是唐泽自己的情况。   唐泽昭是个有些特殊的孩子,他10岁前的记忆只残存了一些破碎散乱的话语,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明白的暗号一般,并不是以正常的回忆状态存在的。   他真正产生意识,慢慢开始学习一切的时候,他的父母又不得不与他聚少离多。   他的纯粹更多并不是一种成长中形成的人格,而是一种孩童般的本能的纯稚……你如果用心理年龄去计算,他一直到入狱,是真的也就8岁而已。   ……完了,这么一想,唐泽的杀心更重了。   搞事的狗币你最好藏好你的尾巴,不然你爷爷今晚就来取你项上人头。   总之,要讨论一个完全还没成熟的孩子,有过什么梦想或者职业规划,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所以这里,唐泽拿出来的例子自然是他自己。   他的父亲在海外工作途中,丧生于了极端组织之手,他本就身体不佳的母亲听闻噩耗,大病不起,没撑过两年便撒手人寰。   深埋在他内心的仇恨与怒火,才是支撑着他走到最后的力量。   “仔细想想,其实警察也不是适合我的职业。如果我家庭美满,生活幸福地长大,也许我会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坏家伙也说不定。”用手里的笔戳了戳自己的下巴,唐泽认真地假设着,“谎言和伪装,是某种我与生俱来的天赋,几乎没人教过我这些,我就是自然而然地擅长这么做。就算是现在,给我动力的依旧不是什么正义、未来之类的目标。我只是想好好活下去,我只是……没办法不仇恨他们。”   这是一段大实话,起码唐泽是这么觉得。   他前世,20岁出头就只身前往境外执行了6年卧底任务,本质上还是因为他确实有极强的天赋,他大部分的训练时间是拿来学习语言,模仿口音,把自己完全代入进虚构的背景身份。   这么一想,他会成为“诡骗师”这种设定……倒也合理。   说到这,唐泽转过头,看着降谷零严肃的脸色,笑了笑。   “琴酒在这个方面的评价挺贴切的,我确实是个天生的犯罪者。只是阴差阳错的命运把我带到了现在的路上。”   唐泽的笑容很轻松,没有一点故作洒脱的意思,降谷零的心却控制不住地向下沉。   唐泽以自己的主观视角,认为欺骗是他天生就会的东西,这并不奇怪。   但是站在降谷零的角度去看,如果没有面临任何生存压力,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为什么会无师自通地学会观察旁人的反应,调整自己展现的面貌,并逐渐将这种做法提炼成一种能力的呢?   唐泽的假设,基本不会成立。   一个出生在幸福家庭,美满快乐长大的孩子,是不太可能把察言观色、随机应变当成一种本能的。   就和降谷零一样。   “别这么说,唐泽。”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最初想要当警察,也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目的。我也是出于非常私人的目的,萌生了做警察的想法。”   哦,也是,降谷零一开始想做警察,似乎是因为宫野爱莲娜的杳无音信来着……   不过想到他现在在做的事,以及他之后那句令人难绷的“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唐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你现在都是很优秀的公安了,降谷先生。想成为警察的动机,毕竟只是一个开始,你现在做得很好了不不是吗?”   唐泽不清楚真实的日本公安是什么样的风格,起码降谷零本人,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家伙,一个不拘于手段,但也绝对有底线的人。   一个温暖的好人。   就看他因为唐泽整天走钢丝一样搞事情而生气的状态就知道了。   如果只是站在同一阵线的同僚角度,哪怕出于年龄的原因,自认为需要给唐泽更多庇护和照料,是不至于因为他的涉险而给自己气成那样的,甚至某些时候唐泽在他眼里高危的操作,是值得夸一句胆大心细,敢想敢做的。   降谷零摇了摇头,金色的短发因为他的动作有些散乱,略略遮住了他的表情。   “那不是因为我天性如此。我一直认为,没有什么适不适合去做警察的说法,只有负责与否的区别。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倒在你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事就不得不去坚持。”降谷零的声音低了下去,抬起头露出的双眼,却是明亮而平和的,“要是连我都对自己的使命动摇,他们付出生命守护的东西,不就失去意义了吗?”   唐泽一直保持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降谷零没有明说自己在指什么,但唐泽可太明白他嘴里“倒在身后的人”是在说什么了。   都在降谷零的电影院里装着呢。   这个人的殿堂变成那个样子,该不会是因为,他某种程度上,希望自己经历的一切只是惊险刺激的电影,等到灯光亮起,大幕拉开,演员们就会笑着走出来谢幕吧。   “电影道具”、“谍战片”,这可真是……   “我不想指导你去做什么,唐泽,说实话,我虽然总难免会有一些把你当成晚辈的心态在,但其实我没什么立场或者说资格,去要求你必须怎样。只是听见你之前说的话,总感觉你好像在否决过去的自己似的。”   没发现唐泽表情僵硬的根本原因,只当是自己的话让他联想起了他的父母,降谷零继续维持着自己语重心长的过来人口气。   “你现在做的,比绝大多数警察要好的多。你事实上已经完成了梦想,也已经正在为父母而前进了,你做得很好。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一点。”   唐泽的笑意彻底收敛了起来。   他没忍住,伸出两根指头用力按了按眉心。   “怎么了?”   “没什么。”   唐泽看了眼降谷零此时带着鼓励意味的表情,深深吸了口气。   每一次!每一次降谷零找他谈话,就会变成这种局面!   下次拿到东西就填,填完就把人撵出去,一句废话不跟他讲!   “贝尔摩德去哪里了,我大概明白。”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唐泽转过头,拿起照片册,画圈的速度突然加快了一倍不止,“你有机会可以查查莎朗·温亚德的情况,会有新收获的。” 第272章 唐泽:希望人没……希望人有事   没太明白唐泽心态剧烈变化的降谷零,不解地看着他突然转过头,埋首在书桌前一阵乱画的样子。   难道唐泽还是意外很面薄的类型,夸他几句,就会感到害臊的吗?   罕见地从唐泽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符合年龄的表现,降谷零有点好笑,但还是没有直接拆穿年轻人的不好意思,从善如流地说:“‘莎朗·温亚德’,她是贝尔摩德的母亲吧。”   唐泽加快着翻看照片的动作,嘴里补充道:“贝尔摩德,与组织的多个实验有关。我手里我父母留下的资料,由于他们在最后两三年间,行动已经越发受限,最终传递到我手上的版本不包含他们生前最后三年间的研究内容——我猜测,这几年中,组织在认知诃学以及本就深耕的医药研发方面有很大的进步。   “说回正题。即便是我手里的版本记录中,也能发现贝尔摩德高度参与了多个实验项目,她是组织中非常特殊的存在。你和我,目前都算是比较能得到组织信任的成员。贝尔摩德对组织绝不是一心一意的,这是一个很值得利用的角度。”   沉默着听完了唐泽的叙述,降谷零摸了摸下巴,开始将这些信息与自己接触到的贝尔摩德一一比对,缓缓点了点头。   “她确实是个心思很多的人,并且不喜欢与组织成员交换手里的情报。”与贝尔摩德接触过多次,算得上较为熟悉的他中肯地评价道,“她的这种作风,是给组织造成过不少损失的,我常常觉得她是在凭兴趣做事,而不是在执行组织的任务。”   “针对她,我有一些小小的计划,你如果有机会接触到她本人,可以配合一下。”一气呵成地圈完了人脸,唐泽把笔盖“啪”地合上,脚在地板上一蹬,办公椅碾过木地板,骨碌碌地滚到了降谷零面前,“很常见的把戏,一个扮红脸,一个扮黑脸。”   接过了唐泽递过来的名册,降谷零随意翻看了几页,为红圈的数量皱了下眉,但还是接过他的话头:“你要我怎么配合?”   “贝尔摩德已经来到了米花町,而且很可能会长期在此逗留。你要尽量塑造出,‘库梅尔因为把柄在你手中,被你压迫控制’这样的形象……这也不能算错,对吧?”唐泽耸耸肩,笑了一下。   降谷零听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哭笑不得地瞄了他一眼。   是啊,他们两个的卧底身份,就是最大的把柄了。   “这倒是小问题。组织里默认我们关系不好,我只要在她面前多加工一些内容就是了。”已经演很多年恶人的专业卧底,并不觉得额外扮演一个控制狂之类的坏人角色有什么难度,一口应下,“不过你这么做,意义何在呢?”   “一来,在真正发现她的秘密后,你的表现会让你的威胁变得非常可信。”指了指降谷零,唐泽又用拇指点了点自己,“二来,我对她在组织中的处境有一些猜测,我会努力让自己的人设靠近这种状态,努力引发她的共鸣和同情。”   听到这个说法,降谷零的表情有一瞬的古怪。   乍一听是个心血来潮的计划,但这个手法的选择……   霎时很多卧底训练阶段接受过的各种话术与陷阱设计培训,在降谷零的脑中非常闪过。   ……也有点太熟练了,这小子。   莫非,这就是他口中的“与生俱来的天赋”的体现吗?   在降谷零的视线中,唐泽一脸无辜地耸了下肩。   除了不能直说自己的真实履历,我告诉你的可都是大实话,你自己不信,那咋办吗?   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估摸着柯南那边的活动已经热烈展开了,唐泽的思绪浅浅发散了一下。   当贝尔摩德在2丁目、4丁目附近消失的时候,你应该优先怀疑的,就是她是不是易容跑去接触柯南毛利兰去了。   至于联系不上嘛……那不是很正常?   这个聚会,为了不让参与人作弊,都是要收手机的,贝尔摩德就算有不止一个手机,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公然拿出来违规吧?   就是不知道,她可能替换掉了聚会里的谁。   希望人没……哦不对,是魔怔人啊,那没事了,希望人有事。   ————   “风景真好啊。”顺了顺被风吹得散乱的长发,毛利兰兴致勃勃地看着崖外的海岸线,又回头看了眼装修精巧,很有风格的旅店,“这里看起来也很不错,真漂亮……爸爸,这不是也挺不错的吗?”   “哎……”毛利小五郎随意地瞥了眼挂着壁灯的精致小旅店,摇了摇头,“希望他们饭菜口味不错吧。”   一路上他实在是被这群人摧残得不轻,这个活动对他仅有的吸引力只剩下免费的游玩和食宿这一项了。   既然是旅店,那应该也有酒水吧?   他这么想着,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进了大门。   “走吧柯南!”招呼了一声慢慢从车上趴下来的小孩子,毛利兰整了整身上的背包,先一步踏进门去。   同行者的暴言对推理小说博爱粉柯南造成的打击,比起毛利小五郎尤甚。   但看着面前装修得格外有英伦风情的小别墅,他还是振奋起了精神。   算了,还有其他活动参与人呢。   就算都不太靠谱,那本珍藏版的书也是货真价实的吧?有机会多看两眼也不错。   “来了!”背起小背包,柯南接了一声话,就要抬腿跟上毛利兰的步伐。   然后他的手,突然被身后的人扯住了。   “嗯?”柯南疑惑地回头,看见了体态圆润的中年妇人,回想起她刚刚在车上也是发言不多的人,没太戒备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阿姨?”   “可爱的小弟弟,你……”戴着一身珠光宝气的配饰,她蹲下身,凑近了柯南面前,笑眯眯地说,“是不是有什么很重大的秘密啊?”   “啊?”柯南茫茫然地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的家长?”自称是占星师的户田玛利亚看了眼毛利兰的背影,“欺骗,会影响人的命格,可是很危险的事哦。”   “柯南,怎么了?”见柯南没有跟上,毛利兰转回头看过来。   奇奇怪怪的阿姨。柯南飞速扫了眼户田玛利亚圆润的脸盘,指了指毛利兰的方向:“在叫我了。”   户田玛利亚还是挂着那种和善的微笑,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轻声说:“要小心哦,小弟弟,否则,你的秘密可能马上被某个人发现哦?” 第273章 唐泽:写狗血东西创人真开心啊   “那位太太是谁?”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柯南,毛利兰疑惑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微笑着朝他们挥手的女人。   看上去温温和和,很富态的阿姨……大概不是坏人吧。她犹豫地想。   “不知道,她说她是占星师。”柯南追到她身边,仰着脑袋看她的侧脸,心里犯着嘀咕。   难道,这个阿姨是说……不可能的吧……   边走边回头看着户田玛利亚亲和的笑容,柯南迟疑地走进了旅馆中。   神神叨叨的……真是奇怪。   “欢迎光临麦考夫旅店,各位朋友,”穿着一身侦探打扮的cos服,留着两撇胡子的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站在旅馆大厅的正中央,满脸带着笑容,“我是这次活动的策划和主办人,也是旅店的主人,金谷,今天会聚集在此的,都是经过我精挑细选的福尔摩斯通们,不用担心没有话题。敞开心扉好好交流,希望这次活动能给各位带来愉快的体验!”   “精挑细选,哼,好笑。”与柯南他们一车抵达的人立刻出言讽刺道,“一个福尔摩斯恐怕都没看过的外行,不也混在这里呢。”   知道对方说的是自己,毛利小五郎翻了个白眼。   “真是没意思,我还是回去吧。”赶在这群疯疯癫癫的粉丝们围攻他之前,毛利小五郎先一步转过身,不想继续掺和了。   “留步,留步!”主办人金谷裕之两步上前,伸手扶住毛利小五郎的肩,郑重其事地介绍道,“这位虽然不是福尔摩斯的粉丝,但是他本人是可以比肩福尔摩斯的大侦探……”   “哦,是毛利小五郎先生是吧。”听完这个提示语,场中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恍然大悟地说,“我在报纸和电视上看过你好几次呢。”   “对,正是毛利侦探先生。”金谷裕之十分满意自己挑选的成员,拍了拍毛利小五郎的肩,“我们的活动除了关于《福尔摩斯探案集》的答题内容,毕竟还有现场推理等等环节。我觉得,请一位著名的侦探来参加,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啊。”   “我看过他破获的那些案子,确实有点头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户叶研人先夸奖了一句,然后一个转折,“但是这种级别的案件,换成是我也能解决。将他和福尔摩斯并称,是有些夸张了。”   “就是。以前还有一个同样顶着福尔摩斯名号的侦探,叫什么……工藤……”大木绫子站在男友的身边附和他的话,想了半天,想不起名字,也就随意略过了,“总之,都是媒体制造的噱头。一些普通罪犯的小聪明而已。真的要论起来,这些人可能都比不过福尔摩斯的助手华生呢!”   这下不仅是毛利小五郎,连柯南瞥过去的眼神也变得怪异了起来。   “居然用虚拟角色来贬低我的水平,你们……”咬牙看着满场人嫌弃的眼神,毛利小五郎捏紧了拳头,忍不住顺手给了站在他腿边的柯南一下,“柯南!都是你不好,谁让你替我报名的!”   “柯南?!”   然而,全场人的重点全都放在了他叫出口的名字上,一群人顿时挤开了毛利小五郎,围住了矮小的柯南。   “你的名字叫柯南啊!”   “嗯!”尴尬地揪住了衣服下摆,柯南搬出了自己之前的借口,“我爸爸是柯南道尔的书迷,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真是不错的名字啊!”几个对毛利小五郎不假辞色的人,此刻都是一脸慈爱地看着这个小男孩。   “路上就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小朋友呢……看的是儿童版的福尔摩斯吗?汉字都能认识吗?”   “一看就很聪明呢,这么小年纪就戴眼镜,是因为书看了很多吧?”   柯南挂着大大的天真笑容,任由着几人摸他脸蛋,拍他脑袋,多少有点高兴,又不由有些尴尬。   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事情……只是因为他是个假小孩罢了……   而且他看的,是原文版本来着呢……   另外,这位占星师阿姨,你揉我头的时间也太久了点吧?   ————   降谷零边往外走,边查看手机里唐泽发来的邮件。   他越翻,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越怪异,看到最后,完全变成了“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包状态。   “你的计划,我大概是明白了……”满脸的一言难尽,降谷零步伐都快迈不动了,“但是,你这个编造出来的故事设计,真的能动摇贝尔摩德的想法吗……”   ……怎么看,都是异常离谱的青春疼痛小说。   库梅尔,原名吞口隼人,现名明智吾郎,出身组织,手染鲜血,因为父亲的压迫而心性扭曲——这个部分好理解,星川辉本人大概就是这样子。   偶尔的机会,让库梅尔成功争取到了行走在阳光下的权力,以唐泽昭的身份,过上了从没体验过的正常高中生活——这个也是比较逻辑通顺的内容,说不定也有部分借鉴自星川辉的真实情况。唐泽都能带着他跑来咖啡馆蹭吃蹭喝了,他的自由一直也没受限过。   再往下,故事就开始逐渐不可控起来了。   这种平淡的普通生活,对库梅尔的吸引力是巨大的,没体验过寻常人生活的他,在扮演唐泽昭的过程中渐渐开始希望自己真的是唐泽昭——啧,这个……说是说得通,但是,是否有点……   尤其是唐泽昭的几位友人。不怀任何目的,不掺杂任何恶意的纯粹友谊,带给库梅尔前所未有的冲击,他喜欢上了这种温暖的友谊——嗯,多少狗血了一点。   可是他,毕竟用的是他人的身份,甚至这个人,就是他亲手所杀的,一旦这个秘密曝光,这些偷来的人生就会瞬间崩塌。而作为监护人的波本,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感情变化……   降谷零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继续往下看。   ……厌恶库梅尔的波本,着手开始调查自己这位心思动摇的下属,并发现了他最重要的秘密——那就是库梅尔并没有真的杀死……   伸手遮住眼睛,感觉自己被什么怪异的东西创了一下的降谷零,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着靠在门边的唐泽。   唐泽笑而不语,没有解释自己心路历程的意思。   降谷零看他一脸自信,纠结地低头又看了一会儿邮件,表情还是皱成一团。   算了……唐泽应该不会开这种离谱的玩笑,那就姑且先按他的思路试试吧……   看着降谷零步伐迟疑地走出黑灯瞎火的咖啡馆,唐泽用拳头压住了自己要冲出喉咙的笑声。   你还别说,给本人看狗血同人小说的感觉……刚刚降谷零那个表情……   看着白色马自达在夜色中风驰电掣,逃一样地离开了,唐泽哈哈大笑了几声,才拿出手机给宫野明美拨去了电话。   “我这里结束了,过来接我出发吧明美姐……哈哈哈,我刚刚看到了很好玩的东西,可惜没拍下来……” 第274章 我们只能救人心,不能救因果   “什么吗,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啊。”   “嗯?”被挤到一边的毛利小五郎挑了挑眉毛,转过头看了眼女儿的表情。   “柯南啊。”毛利兰指了指被一群人围住,又是摸头又是捏脸的柯南,“他平时的样子实在是太不像个小孩了,而且比起他的同学,好像和唐泽玩得还更熟一点。”   后面的话,她没有直接吐露出来。   不管是觉得小孩子太早熟,太孤僻,恐怕离开父母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问题,还是更荒谬的其他猜测……直接说出来,都有些失礼。   她跳过了这些凌乱的想法,接着说道:“看来,柯南只是爱好有点特别,他的同学还没到看推理小说的年纪,没机会找人聊吧。不过这点,还真的是和那个家伙很像……”   “那个家伙?”不太爽利的毛利小五郎斜了她一眼。   “就是那个,又骄傲,又喜欢耍帅……”   “福尔摩斯重度痴迷,推理业余又是个音痴,最关键的是,赢了我一局之后行踪飘忽成谜的……”一道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接住了毛利兰的话,“工藤新一,对吧?”   “诶,服部君?”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毛利兰一回头,看见了服部平次那标志性的黑脸。   好不容易从一群叔叔阿姨的手里挣脱的柯南,也不由转头看了过去。   “你也是福尔摩斯粉丝吗?”毛利兰点了点脸颊,不由开始想是否是自己大惊小怪,也许年轻的侦探们,都比较崇拜福尔摩斯?   “这个嘛……”服部平次偷偷看了一眼场中的其他人。   虽然跟的不是柯南他们这辆车,但是这群人的魔怔,他也感受到了。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凑近了一步,只小声对毛利兰说:“我是来找工藤的。和福尔摩斯有关的活动,怎么看也是他会感兴趣的吧?”   结果,工藤的女友一家倒是来了……   想到自己连夜翻看《福尔摩斯探案集》,好不容易混到手的名额,服部平次心酸地叹了一口气。   他明明比较喜欢埃勒里·奎因来着,为了堵一次工藤,却把自己没那么喜欢的作品看得倒背如流的……   亏爆了。   “咳嗯!”咳嗽了一声,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主办人金谷裕之指了指头顶的钟表,“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们来说明一下这两天的日程安排。今天比较晚了,大家可以早点回房休息,明天晚饭后,将会开始我们每年例行的重头戏——超难度推理问答环节!”   金谷裕之挥了挥手,脸上带着雀斑的服务生岩井仁美心领神会地戴起手套,小心地捧起了放在身后盒子里的东西。   “获得满分的人,可以获得夏洛克·福尔摩斯首次问世的——《血字的研究》第一版珍藏书!”   柯南的目光,第一时间凝聚在了那本书上。   《血字的研究》,一开始并没有作为单行本发售,它是被刊载在1887年的比顿圣诞年鉴上的。   因为作品的走红,次年,《血字的研究》单行本发售,存世极少,获得的难度比它刚问世的那本刊载作品还要大。   就算是以工藤优作的财力和人脉,他们家也只有一本后来英国福尔摩斯协会为纪念福尔摩斯最后一案100周年,而复刻的88年版《血字的研究》。   比顿圣诞年鉴有在拍卖大会上以20万英镑的价格成交的记录,那么这本,88年的,真正的第一版书籍……   一时间,整个旅店的人目光都凝聚在那本陈旧的书封上,目不转睛。   感受着一道道灼热的、艳羡的眼神,金谷裕之挺直了腰杆,颇为享受这种瞩目。   事实上,比起聚集同好交流心得,他每年举办活动的最大动力,就是为了这个时刻。   放一片小小的惊叹声中感受了一阵成就感,金谷裕之才接着说道:“而在开始问答之前,各位,请先证明一下,自己对福尔摩斯的热爱和崇拜,证明你有资格获得这本珍品。”   “证明?”全场唯一状况外的毛利小五郎,摸了摸脑袋,“我也要吗?”   “您是特别嘉宾,只用参与问答,并在最后给活动发表评价和演讲就好了。”金谷裕之示意服务生给众人发放问卷,自己也拿过一本在手中,掂了一下,“当然,如果您有兴趣参与,那也是莫大的荣幸……”   “这是?”   “这是我自己精心筛选,制作出的大问卷,《福尔摩斯1000问》!请在明天晚饭前把写好的问卷上交,只有总分在990分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参加饭后的推理问答。”志得意满的金谷裕之,挥动了一下手里的文件。   厚厚一沓,一看就有起码三四十张纸的问卷,看得毛利小五郎完全沉默了。   “问卷会由我亲自完成批改,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金谷裕之挺起胸膛,然而因为他的身材原因,看上去只是他挺起了自己的肚腩,“我的活动,是用来招待真正的福尔摩斯粉丝的,如果达不到900分的话……就给我滚出我的旅店!”   他的眼神,有意无意地划过了满脸无趣的服部平次。   服部平次暗暗翻着白眼,还是老老实实地接过了服务生发到手里的问卷。   “初版书的珍贵各位也是明白的,所以慎重起见,请各位将手机和随身携带的相关书籍,交给仁美,我们不希望有任何人使用作弊手段。不过,就算各位不交出来也无妨,每个房间我们都安装了监视器,烦请各位在监控摄像头的拍摄范围内完成答题。”金谷裕之做了个手势,让岩井仁美端着托盘,接收所有客人交上来的东西。   “真是麻烦……”毛利小五郎叹了一口气,也没有不合群的意思,同样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放进托盘里。   “你这样,可是侵犯隐私的。”户田玛利亚嘟嘟囔囔,看了眼因为来电震动起来的手机,但也老老实实把手机和包里的福尔摩斯相关书上交了。   拉开背包往外掏书的服部平次,不由看了她拿出来的手机一眼。   与她穿金戴银,满手戒指的风格不同,这个大婶拿出来的却是一部非常商务气息的、黑色的简洁机型,与她的打扮风格截然不同。   他还以为这种人,一般手机壳也会往缀满水钻或者丝绸,华丽万分的风格走呢。   是他太刻板印象了吗?   “没关系的,金谷老板只会拍摄房子里的书桌,你只要老老实实坐在桌子前头写就行了。”不止一次参与过活动的户叶研人无所谓地耸肩。   柯南接过厚厚的问卷,闻着散发出油墨香气的卷子,不由带起笑容。   这样子可太棒了,就算他是个小孩子,答对了问题,也不会有人质疑了吧?   ————   “星川怎么困成这个样子了?”坐进车里,唐泽看着眼镜挂在一边,倒在后座不省人事的星川辉,忍不住问道。   “他说总不能网页更新一个功能,就去地铁找一遍江原时男,这几天都闷在家里看前端的课程。”从后视镜里瞄了眼昏迷一样仰倒在那,就算唐泽开门上车的动静都没将他叫醒的星川辉,宫野明美无可奈何地摇头,“怪盗CH大部分的人工筛选工作,都是他在做,估计是昨天没睡好吧。”   观察了一会儿星川辉,确实看见了他眼皮底下的一片青黑之色,唐泽难得良心发现地反省了一下。   要不然,问问阿笠博士认不认识接外包的程序员好了。   他们怪盗团又不是什么职业培训班,团员加入在怪盗团任职一年后,成功从无业游民,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码农,说出去像什么样子?   “反正路上还有一点距离,我就让他在车上先睡着了,到地方再叫他吧。”戴着口罩的宫野明美松开刹车,踩下油门,朝着与降谷零的车完全相反的方向驶去,“倒是阿昭你啊,不是讲不管这个事了吗?”   “确实不是很想管,不过,他们也就是疯癫一点罢了,罪不至死。”唐泽操作着手机,开始一个一个输入人名,“我也不保证我们行动了,他们就不会相互残杀。”   “就算扭曲的欲望消失?”   “就算扭曲的欲望消失。善恶对错,和一个人性格好坏又没有关系,他们的结局在起因发生的时候就注定了。所以很多仇杀里,甚至凶手才是最清醒的那个。我们改心的人有多少是凶手,又有多少是原定的死者,你也是能看出来的,姐姐。”看着夜色中不断倒退的街景,唐泽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只能救人心,不能救因果,不用强求一个好结局。”   宫野明美扫了一眼他的神色,口罩下的嘴唇勾了勾。   话说得这么绝情,要是真的那么无所谓,连夜赶路又是何必呢?   虽然唐泽对外使用的joker形象是有所夸大和歪曲的,与他本人不完全相符,但他可能自己也没察觉的是,他以joker这一身份活动的时候,或多或少是有泄露出自身的某些观念的。   所谓“斩断罪恶的循环”这种中二发言,某种程度上,确实代表了唐泽的想法。   他只阻止不必要的误解和能够挽回的恩怨,有时候甚至会放任罪行的发生,对血亲复仇的概念高度认可。   看看他为星川辉所做的,不难发现这一点。   毕竟,让没有被法律惩戒的罪人,死在受害者愤怒的刀下,又何尝不是在斩断罪恶呢? 第275章 M6预选赛了属于是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精力这么充沛的。”因为轻微的低血糖,往嘴里塞了一块糖果的星川辉,“咔哒”一下扣上机枪的手托,很无奈地走在唐泽身后,“我记得我昨天半夜给你发邮件的时候,你还秒回了我呢。”   “啊,可能是身体素质差距吧……”唐泽看了眼自己血条边上不断刷新的增益效果,打了个哈哈。   自从K字胸针到了他手里,唐泽本来就因为P的种种被动而不同寻常的体能,又得到了一波加强。   唐泽现在感觉,自己能和毛利兰打个五五开了,或许还打不过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那种小超人,但是多少也能算体术能力者了。   他现在就一个问题,京极真你在哪,很急。   “身体素质……”星川辉皱眉看着唐泽和自己差不多的身材体型,一时语塞。   如果风见裕也有机会认识星川辉,他们两个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关于比自己还卷的上司什么的……   “好了,专注。”在噔噔的马蹄声与马车的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传来时,唐泽抬起手,比了个手势,“这个殿堂,我们得好好通一下。”   “怎么?”依言保持了戒备的两个人飞快贴在了墙边,看着街道上穿着维多利亚时期衣服的行人来来去去,低声发问,“这个殿堂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但说殿堂本身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唐泽的目光,静静盯着从马路中央穿过的豪华马车,轻声说,“但是这个题材很特别,可以当做一次演习。”   宫野明美的视线,落在巷外的路牌上。   Baker Street。   “福尔摩斯探案集……很特别的题材?”宫野明美不太明白地发问。   “算是吧,虽然情况肯定有许多不同,但多少也能预习一些内容。”唐泽耸了下肩。   其实严格来说,工藤优作和阿笠博士合作开发的“茧”内游戏,也可以当成一种非常崩坏的福尔摩斯同人。   放在本案里,他们的创作风格高低得刺激的凶手把旅店一把火烧掉那种。   所以,跑来打这种严谨考据党的殿堂,是否会对未来的全息游戏有什么助益,唐泽也不是那么确定。   但是怎么说呢,反正殿堂都放在这了,不打白不打,那就来试试呗。   看着停在了221号门口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身披深蓝色大氅,戴着一顶大檐帽,遮护面具盖住了上半张脸的阴影,唐泽了然地点了点头。   “《波西米亚丑闻》。”他低声道,“来得正是时候。”   ————   “《波西米亚丑闻》中,委托福尔摩斯取回照片的波西米亚国王全名是……”   “柯南,你怎么还没睡啊。”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身的毛利兰,看着趴在书桌边的地摊上念念有词的柯南,打了个哈欠,又看了眼时间,“这都已经4点了……”   专注地在问卷上答题的柯南,压根没注意到身后毛利兰的嘟囔声,依然兴致勃勃地在纸上写着字。   变成小孩以后,他的字迹虽然依旧与过去相似,但可能是变短小的手指丧失了部分精准控制肌肉的能力,写下来倒是很像真正的8岁孩子,有些不受控制的歪扭和圆润。   这种不断回忆的感觉,就好像又默默读了一遍自己最喜欢的作品。   写下答案的时候,他好似能回想起第一次阅读时,所感受到的那种震撼和喜悦。   “别管他啦,小孩子跑出来玩,兴奋睡不着觉而已。”撑着头看着窗外开始发白的天光,毛利小五郎两眼发直,又还是睡不着觉,不由抱怨起来,“我又不答题,为什么连我的手机都要收走啊……”   “大概是因为那个书真的很贵吧。”毛利兰依靠在床头,也有些百无聊赖,“新一给我说过,这个系列的初版书都不便宜,尤其是金谷老板的那本,那可是整个系列的第一册单行本,能拍卖出好几十万英镑吧……”   “这么贵?”毛利小五郎撑着脑袋的手一滑,瞠目结舌起来,“就一本书?”   “那毕竟是享誉世界的作品吗。”毛利兰又打了个哈欠。   虽然对推理作品的兴趣有限,但在青梅竹马经年累月的解说下,单就这一作品,她了解的已经相当不少了。   “就算是这样,这也太无聊了。我又不指望拿到那本书。就算不给我手机,电视、报纸也不给,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毛利小五郎很不高兴地转过头,看了眼房间角落的里的摄像头,“而且还没空调,没冷气,这边是海边也,又湿又闷,还得架着摄像头……这根本就是监狱吧!”   房内另外两人的抱怨,柯南充耳不闻,他的笔越写越快,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别扭的书写姿势带来的僵硬一样。   “艾琳·艾德勒留下的照片中,她穿着——”他继续小声念诵,飞快往上写着,“‘夜礼服’。都是些很基础的问题啊。”   不过,感觉整份问卷里,《波西米亚丑闻》的占比隐约有些多了。   这个主办方是非常喜欢艾琳·艾德勒这个形象吗?   在路上,他倒是听车上的其他人说过,去年的活动中,主办人征集了一些与艾琳·艾德勒有关的评论文章以及创作,准备出版成一卷合作文集。   这是整部作品中少有的能挫败福尔摩斯的人之一,加之福尔摩斯终生未婚未育,总难免有些读者会因为他对艾琳·艾德勒的钦佩与欣赏浮想联翩。   关于福尔摩斯对艾琳的感情,其实也是相关作品粉丝争执不休的一个问题。   能在智慧与手腕上与福尔摩斯相媲美的角色并不多,艾琳算是一个不落下风的精彩人物,福尔摩斯在故事的结尾拿走了艾琳的照片作为报酬,更是助长了一部分读者的联想。   想到这,柯南的笔头一停,没忍住,悄悄往后翻了几页,想看看有没有关于艾琳的问答题。   ……还真有。   “你认为应该如何定义福尔摩斯与艾琳·艾德勒的关系?”   该不会,这个主办人铺垫这么多《波西米亚丑闻》的内容,最终是想抛出一个这种主观题的吧?   还是说他自己是有站队,有立场的粉丝,这是想对来宾进行一个敌我划分?   那结果不仅是可能没有正确答案,反而会因为所有人的答案莫衷一是,引发更大的争端……   不会吧,他该不会是想搞这种路线,来规避自己的珍贵收藏被拿走吧?那也太卑鄙了一点…… 第276章 预言家唐泽:预计伤亡两个半   写一个通宵卷子的柯南,理所当然地错过了早饭。   等他再见到其他人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了。   满桌的人,基本上都和柯南一样,没太大胃口地翻动着桌上的饭菜。除了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大部分人人的心思显然还停留在试卷上。   由于规则的限制,他们不能交流手里的试题,只能在服务生岩井仁美的注视中,聊起了一些闲散的无关话题。   闷热的环境,冗长的试卷,缺乏娱乐手段的闷头答题,让大家都憋坏了,说话的兴致倒是不错。   只不过,这么一群除开福尔摩斯,毫无共同话题的人,聊的内容实在是很尴尬。   藤泽俊明往嘴里塞了一块牛肉,看着他们聊着聊着就冷场的样子,想了想,主动挑起话题说:“话说,金谷的那本书,你们有人近距离看过的吗?”   “哼哼,当然是看过的。”大木绫子点起一根烟,靠在椅子上随意地拨动自己的头发,“否则,我来参加这个无聊的活动干什么?金谷老板的问卷里,净是一些没营养的东西……”   “真的是初版书?”第一次参加活动的清水奈奈子,按捺不住激动,扭过头来,“我们图书馆有幸馆藏有比顿圣诞年鉴,那是日本仅有的捐献出来的馆藏……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岛内有人有初版书。”   “别激动了,拿不到的。”藤泽俊明吹了吹自己的小胡子,没好气地说,“金谷那个家伙啊,我都怀疑,他年年搞这个活动,就是为了挑一批最喜欢福尔摩斯,能充分理解他收藏价值的人,好好炫耀他的宝贝。”   想到那厚厚一摞写得他头都大了的问卷,藤泽俊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种达不到分数就要被赶出去的卷子,他居然加进去了那么多主观问答。里头的很多内容,根本是直到今天,研究的人也在争论不休的问题。可恶,他就是想看我们迎合他,然后随心所欲地把自己不喜欢的人踢出去。”   狼吞虎咽的柯南被饭菜塞得鼓鼓的脸颊一顿,忍不住赞同地使劲点头。   要他说的话,这个问卷的私货实在是数量过于超标了。   不管是有意无意暗示福尔摩斯和艾琳艾德勒的关系,还是在带华生节奏,又或者是暗暗在贬损一些委托人……   总而言之,从这份问卷中,但凡是对文字有一点敏感度的人,都能觉察出撰写者一定是个较为极端的福尔摩斯死忠粉,并且可能是个福尔摩斯和艾琳艾德勒的CP粉之类的。   想到这里,柯南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桌上众人的表情。   ……而这里,全都是将福尔摩斯倒背如流的推理小说读者。   啧,明明是来参加粉丝聚会的,莫名其妙有种暗流涌动的感觉。   真复杂啊,粉丝圈子什么的……   大木绫子悠悠地吸着烟,听着桌上人抱怨金谷裕之不人性化的动作,疑虑的眼神投在自己沉默的男友身上。   户叶研人,是这么安静的类型吗?   而那边,柯南一边往嘴里刨饭,一边鬼鬼祟祟观察全桌人的时候,打着哈欠的服部平次,与吃了几口就停下筷子的户田玛利亚,都默默将目光停留在了他身上。   ————   “哇哦……”看着唐泽在街道上踩着马车,牵引着成串的阴影,浩浩荡荡地向着街的另一边奔袭,守在屋檐上的星川辉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怎么讲呢,一旦进入认知世界,唐泽的兴奋程度就好像提升了数个level,经常会搞出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操作。   你说他这些操作帅吧,确实,不论是从数米高的天井,转个720度,骚包无比地朝下翻滚跳跃,还是手里拽着钩锁,像个极限运动者一样,攀援在几十米高的建筑外墙上,从最终呈现的视觉效果来看,是很多动作大片都难以企及的。   但是,骚包也是真的骚包。   引一下怪物而已,有必要这么夸张吗?用钩锁拴着马车,人踩在高高的马车顶上,还在发出畅快的大笑声……   “好啦。”看见星川辉的动作,宫野明美抬起手敲了下他的脑袋,提醒他专心一些,“底下的守卫空出来了。你那边预告函发送出去了吗?”   “已经送出了。”星川辉翻了一下怪盗CH的页面,确认过了邮件的发送情况,点了点头。   这是唐泽给网页增加的模块之一。   他精心计算过了,以自己到处贴牛皮癣一样的发预告风格,配合米花町这个淳朴的民风,比起出去打印制作,他直接往家里买一台印刷机,说不定还更省钱一点。   总出去印刷,再手动制作剪报,长此以往,总难免会被有心人发现踪迹。   于是在目睹到怪盗CH的盛况之后,唐泽连夜赶制(连夜赶着江原时男的阴影制作)出了在线发函功能。   输入文字,就能自动生成剪报风格的预告函,配合上已经获取到的殿堂主人信息,以及江原时男人形病毒从组织薅来的定位追踪黑科技,只需要很简单的手段,就能确保对方在最短时间内接收到自己的预告信。   不得不说,供需关系会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在面对新的行业前景时,唐泽也不得不跟着内卷,快速迭代了技术手段。   犯罪产业丰富到相关行业都不得不跟着产业升级……还得是米花町啊。   宫野明美看着拉成长蛇的阴影,朝着唐泽远去的方向越追越远,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导航情况,终于点了点头。   看上去,金谷裕之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   唐泽“预言”说,他,以及另外几个已经在地铁处理掉的阴影,可能会死两个半左右,所以能尽快通关还是不要拖延。   随着星川辉界面上的已读标记,殿堂秘宝的剧烈反应,在异世界导航上反馈了出来。   一个巨大的叹号,出现在了导航画面的一角。   标记的位置,就在他们脚下,这座美轮美奂的剧院当中。   “火已经烧起来了。抓紧,依照福尔摩斯原作的案件设计,艾琳艾德勒会亲自去取照片,所以秘宝只会暴露很短的时间,唐泽那边不一定来得及赶过来。蒙住口鼻,跳!” 第277章 他大约的确是死了   “哎哟,”毛利小五郎拍了拍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很是舒心的挺直了腰,“别的虽然都不太行,这里的饭菜做得真不错啊。还有这么多海鲜……都是你做的吗岩井小姐?”   岩井仁美笑着给各位个人一一端上茶水,答应着说:“对,老板每年都会嘱咐我多准备一些食材,要好好招待各位。”   “不过不是说,晚饭前就要交卷了吗?金谷老板是不是今天一天,都没出现啊?”大木绫子拿起自己写完了考卷,有些焦躁地说,“别故弄玄虚了,我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分数。”   “这个,老板吩咐我要招待各位,直到他晚餐后现身为止。”岩井仁美推拒了两下,颇为无奈,“各位再等一等吧。”   “别是准备着突然现身,给所有人一个惊吓吧?”   “还要搞这种环节的吗?没意思。”   “啊,你还别说,现在所有人的手机都被收走了,还都呆在这种远离市区的海滨旅店,这个旅店既没有电话也没有电视,真有点那个意思。”户田玛利亚调笑一般,用自己丰腴的手掌遮住了嘴,笑了起来,“按照推理小说的设计,在所有人用完晚餐后,就该出现死者了吧?”   随着她的这番话,餐桌上的气氛稍微有些凝固。   入夜的郊外旅社,一群相互并不熟悉,并不信任的陌生旅客……真的有点惊悚悬疑的味道在了。   “这就是金谷老板故意的吧。”户叶研人摇了摇头,“饭后就该进行超难度推理问答了,据说是会有模拟案发的环节,让大家现场侦破的。他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制造这种气氛呢。”   服部平次看了眼墙上的钟表,遮住了一个哈欠。   哎,工藤没来,只来了这个糊涂大叔一家子……真不该来凑这个热闹的,没意思极了。   ————   “呼——呼——”攀在马车的边缘,宫野明美的长发被气流带着倒飞起来。   她回过头,看着不断在眼前坍塌的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惊叹的轻呼。   “怎么样,明美姐?”坐在马车的车顶,一手用钩锁牵着前方的两匹马,一手还拿着马车夫的鞭子,唐泽煞有介事地挥动着马鞭,催动着马车进一步加快步伐,“感觉好玩吗,贝克街?”   “有点意思。”宫野明美的脸颊因为长时间的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润,听见唐泽的问题,她按住自己在剧院中顺手扯过来遮挡脸部的宽大帽子,笑了几声,“就算亲身到了英国,也体验不到这种感觉吧?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时代一样。”   唐泽轻轻笑了两声:“喜欢就好。”   将这个殿堂作为前菜也挺不错的,虽说宫野明美未必能混进茧当中,但方法总比困难多。   星川辉看着马车后的街道不断倾塌,化作一地瓦砾,他们仿若一群从过往的时空中挣脱而出,逃往未来的旅客,禁不住发问:“他的殿堂是因为什么坍塌的,是因为我们偷走了秘宝,还是因为他已经……?”   “恐怕是已经死了。”唐泽中肯地说,“秘宝还没正式离开剧院,这个世界就开始震颤了。”   星川辉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了秘宝的本体。   一张薄薄的泛黄的黑白照片,在他手中展开。   照片中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华贵礼服,完全是金谷裕之长相的男人,与一位美丽明艳的绝世名伶相拥着。   “爱,也会扭曲到这个地步吗?”星川辉叹了口气,将照片递给唐泽,“说到底,他对艾琳·艾德勒有如此的感情,还是因为他将自己失败的婚姻投射在其中了吧。”   深入殿堂,是快速了解一个人的绝佳途径,这一个晚上的时间,他们已经大概明白了金谷裕之这个可悲的怪咖过去的人生。   随着意外入手的珍贵初版书,狂喜的金谷投射在这个作品上的经历与时间越来越多,越来越执着,很快这就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   无法忍受他对家庭的忽视,也无法理解他对爱好的过度狂热,他的妻子最终选择了带着孩子离开了他。   这段失败的婚姻,反倒更增添了金谷对作品的执念,失去了家庭的牵绊后,他彻底将自己的人生投入了与福尔摩斯相关的圈层当中,举办活动,开设宴会,试图以自己在圈层中的地位,来告诉所有人,他的人生并不失败。   在这个过程中,他开始逐渐向往艾琳·艾德勒这样的女性,并开始将自己破碎的婚姻,归结于没有能找到在智慧与追求中能与自己相当的灵魂伴侣……   “当然会,连回忆和执着都会扭曲出心灵的囚牢,爱如此强烈的感情,自然也是会的。”接过星川辉递来的照片,唐泽甩动了一下手里的马鞭,向着出口的方向再一次加速,嘴中说,“适当的投射,能给予心灵以慰藉,过度的投射,则会开始慢慢逐渐失去自我,仿若加入无止境的邪教献祭一样……这些狂热的粉丝,大概都是如此。”   他边说话,边用视线的余光瞄着星川辉。   星川辉很快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哭笑不得地说:“你别指桑骂槐的。我是有殿堂,虽然我还没搞明白我到底有什么过度扭曲的地方……但肯定和这种不一样。”   说得像真的似的……真该给你看看你自己的coop评语。   “你最好是。”唐泽哼了两声,一手拽住一个,踩踏着开始失重的马车,直接冲进了出口。   哗啦的海浪声,穿破了隔膜,温柔地拍打在了他们的耳畔。   “——卧槽!这殿堂出口,怎么在悬崖上啊!淦!”   ————   扶着桌子发呆的柯南,突然感觉耳根微微发痒,忍不住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沉沉的夜色中,月华穿过嶙峋崖壁,在海水中抛出长长的波光,只有海浪的声音拍在窗户上,带来一点点温和的白噪音。   揉了一下耳朵,柯南转回头,继续与屋中的人一块发愣,漫无目的地等待金谷裕之的出现。   “……都已经12点了。”大木绫子把烟蒂杵灭,很是不耐烦的样子,“金谷老板到底还来不来了啊?”   “害我们花了这么久时间,写了这么多,搞半天,是在耍我们呢?”藤泽俊明也有些不悦,把一直捏在手中的问卷抛在了桌上。   “看来传闻还是有几分可信的。每次都把题目搞得非常难,故意让所有人都答不对,其实就是想多炫耀炫耀自己的藏品。”户田玛利亚摇着头,推开座椅站了起来,“这次在出题前就已经溜了,真没劲。算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是啊,走吧。”   有她和藤泽俊明带头,围坐在餐桌边的众人也纷纷起身,走向后方的客房。   毛利小五郎同样哈欠连天,站起身跟了上去:“可笑极了,那我也去睡了,昨天就没睡好……”   “你呢,柯南?”毛利兰看着父亲的背影,低头问了坐在身边的柯南一句。   “我想再等等!”柯南脆生生地应答着,面上带着笑容,“我卷子写的很辛苦的!”   “好吧……”总不能把小孩子丢给一群陌生人,毛利兰无奈地也留了下来,端起了桌上还剩半杯的浓茶。   视线从毛利兰,挪到了柯南脸上,又挪到了他手里填的满满当当的问卷,服部平次挑了挑眉,换了个撑着脸的姿势,也坐在原地没动弹。   一年级的小孩子,能在一天里写完五六十页的问卷啊……嗯…… 第278章 你在第一层,我在大气层   “都到这个点了,研人,我们也走吧。”大木绫子看了眼已经便过了3点的时钟,打了个哈欠,“就算是准备用熬夜战法这种卑鄙的战术,也不可能这么晚吧……”   “别啊,再等等吧,这种时候先走的人就是先输……”户叶研人看了看打哈欠打得眼角带泪的服部平次,意有所指地说。   服部平次斜了他一眼,接受到了他话语中的敌意,百无聊赖地又打起了哈欠,视线却放在了还坐在原位,死死瞪着时钟的柯南身上。   虽然一般孩子的交感神经确实容易兴奋,一旦被调动,很容易整夜不睡觉,但一点娱乐手段都没有,却能在这里枯坐几小时的小孩子……   越看越古怪了。   毛利兰已经趴在桌上陷入了浅眠,客厅中剩下的几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片刻,不约而同地被微弱的引擎声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载我们过来的车。”一眼就认出了缓缓开动的7座越野车,服部平次皱了皱眉,站起了身,“是金谷老板的车。”   “啊哈,我就说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户叶研人眯起眼睛,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恐怕推理游戏,要开始了吧?”   大木绫子伸手扒住了他的胳膊,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等等,那是悬崖的方向……”柯南跳下椅子,面色一沉。   下个瞬间,他和服部平次几乎同时翻出了窗户,朝着越来越快渐渐加速的车子冲了过去。   “你在干什么店主大叔!”   “停车,快点停车!”   两个人扒在车窗边,用力捶打着这辆离悬崖越来越近的车辆,试图阻止车辆的前行。   二楼,朝着这个方面的窗边,户田玛利亚叼着一只细长的女式香烟,轻轻推开了窗户,紧紧盯着追着车越去越远的柯南。   她飞快按动着手里的手机,向着对面发送消息着消息,圆润的指头已经紧紧勾住了窗缘,似乎只要见势不对,她就会立刻翻出窗户,朝着事发的方向奔去一样。   任凭追着车子的两个人如何呼喊与努力,已经发动了引擎的钢铁造物,不为所动地一路朝着坡道向下滑行,最终,车轮碾碎崖顶的石块,彻底悬空。   “小心!”服部平次伸手,拽住了脚边矮小的柯南,确保他稳稳站在悬崖边缘不至于跌落。   而店主的越野车,已经向着崖下的乱礁坠去,砸落在石柱上,最终引发的爆炸,轰然炸做了一团火花。   两个侦探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见柯南并无危险,户田玛利亚反倒松了一口气,已经隐隐要探出窗户的身体重新站直了起来,在被人发现之前,悄悄退回了房间中。   到这个时候,她才有心垂下视线,扫了一眼手里的手机。   “叮咚”的一声轻响,提示她,又有新的邮件发送过来了。   权当是收到了回复的户田玛利亚无所谓地点开新邮件,却看见了一个并不是那么熟悉的来信地址。   当先出现的,是两张照片,分别是网络论坛中参与了“福尔摩斯迷的盛宴!一年一度的金谷福迷会!”报名的名单,以及出现在东京街头的占星师户田玛利亚,她的头顶上是涩谷街头正在播放晚间综艺的大荧幕,时间无疑是今天。   挑了下眉头,她接着往下拉动邮件,看见了来信人含怒的质问。   【都说了,不要打扰我的生活!你跑去接近我的邻居,是想干什么!】   贝尔摩德勾了勾嘴角,吐了一口烟,拢了拢耳边的金发,悠闲地敲打着回信。   【盯得很紧嘛,该说,你很适合侦探这一行吗?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我只是来看看热闹。   你楼上的小朋友很聪明啊,虽然年龄还不大,但却是个能熟读大部头的聪明小子啊……真少见。】   送出邮件,她闲适地在烟灰缸上磕掉了灰白色的烟灰,笑容玩味又悠闲。   库梅尔一定猜不到,自己与他,其实在这件事上处在完全统一的立场。她又怎么可能伤害那两个孩子呢?   可惜,不知道这一点的库梅尔,此刻恐怕正焦虑恐慌,恨不得直接杀来现场吧。   根据她这几日的观察,库梅尔绝不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只是贪恋普通人的生活那么简单。这个小子伪装的能力相当出众,但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要瞒过有心人的注视,还需要历练。   吹出一缕浅淡的烟雾,等待着因为出了事来叫醒她的其他人出现,贝尔摩德坐在一片黑暗中,摩挲着手机。   虽说他们两个,实质上说不定可以算作同一战线的人,但她不会轻易信任这些来自组织中的怪物们。   没必要现在就松口,大可以借这个机会向库梅尔施压,看看他能为了保护angel和cool guy,做到什么样的地步好了……   ————   事实上什么都知道的唐泽,拿着块毯子把又一次睡死过去的星川辉胡乱盖住,自己也用毯子卷起来,缓缓坐在车子的后座。   他边在屏幕上敲出情绪化的文字,边打着哈欠。   虽然戳破了对方的变装,贝尔摩德这会儿说不定还挺得意的,有种你不知道我知道的优越感。   那唐泽只能表示,你在第一层,我在大气层,你不知道我知道你知道,这才是真的快乐。   “明美姐,”又一次发送出了邮件,唐泽看了一眼驾驶座,“我这边搞定了,东西放好了,走吧,回去休息,今天也辛苦了。”   “现在就回去吗?”在膝盖上展开着笔记本电脑,翻看着怪盗CH后台的宫野明美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唐泽,“既然贝尔摩德混在旅行团里,她不会危害到你的那些朋友们?”   “放心吧,如果我和柯南同时掉进水里,她会在把柯南捞起来之后记得给我补一枪的。”唐泽耸了耸肩,挑了个放松的姿势,歪在了后座的皮面上,“路上如果觉得疲劳就叫我一声,换我来开车,别硬撑,注意安全。”   宫野明美把金谷裕之的名字,输入进后台的屏蔽库里,确保这个它不会出现在名单当中,合上了笔记本,发动车辆。   作为事实的怪盗团行动人,同时有着多重身份的唐泽才是他们三个里最累的那个。   由于唐泽说,最近贝尔摩德怕是会想方设法混进学校,观察他的校园生活情况,兼之假预告信的影响犹在,星川辉替他上学的任务暂时是取消了,所以星川才会窝在家里学计算机学到天昏地暗。   真要比较起来,唐泽和星川谁睡得更少,很难有定论。   “我知道了,你也睡吧。”看着后座上七倒八歪的两个男生,宫野明美轻柔地回答着,扶着方向盘,拧动了车钥匙。   两束远光灯,在麦考夫旅馆反方向的公路上亮了起来,向着东京市区远去。 第279章 贝尔摩德:拿捏了   “金谷老板死了?!”   “开着车坠崖自杀了吗?”看着崖下升起来的滚滚烟尘,毛利小五郎拍了拍后脑勺,想到这两天的体验,吐槽了两句,“这种狂热粉丝,我倒是有听说过,比如‘偶像决定退隐无法接受,切腹自尽’之类的。该不会他这次活动,就是打算带着他的宝贝书,来一场轰轰烈烈的退场吧?”   “怎么会,老板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眼含热泪的岩井仁美抽抽噎噎地反驳。   “有可能是谋杀哦。”户叶研人耸了耸肩,事不关己般地自信说,“他坠崖前的开车速度,根本不是正常的开车速度啊,那两个小孩子还跑过去追着车子喊了一会儿,如果是真的想要自杀的人,为什么要用那么慢的速度开呢?”   沿着泥土上的车辙,他指了指旅馆侧面的车库:“反正车子是从车库里直直往外开的,凶手只要事先打晕,或者干脆弄死老板,然后把车子挂好档,就有充分的时间离开现场,回到自己的房间。”   “可是,在我们追车的途中,车子加速过。”服部平次摇了摇头,“不是很快的加速,但确实有加速过,车里的人,肯定是操作过车辆的。”   “所以,其实还是自杀吧?”藤泽俊明凑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打扮成福尔摩斯的样子,坠崖而亡,倒是也很符合一个粉丝的想法……”   “真可惜。”清水奈奈子闻言,也跟着叹气,“那套衣服,做得还是挺好的……”   低头认真勘察着现场的服部和柯南,忍不住同时侧目。   这一大屋子人,都是怎么回事……   “手机和电话,都被毁坏了。”去金谷老板房间想要找手机报警的几个人回来了,“我们恐怕暂时无法联系外……”   “叮咚——”   这一声明显来自手机的提示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几个人立刻盯住了声音的来源。   户田玛利亚尴尬地笑了笑,从衣兜里取出了自己的手机。   服部平次注意到,这是一部与她交给店主的那只一模一样的手机,简洁的黑色轮廓透露着一种商务精英的气质,和她夸张富丽的打扮很不相同。   “职业原因,我的私人手机和工作手机是分开的……我已经报过警了,一听见爆炸声,我就先报警求助了。”户田玛利亚腼腆地笑了笑,像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可能是我推理小说看太多的原因吧,总觉得这种被困在郊外的地方很让人不安,我就没有把另一部手机交上去。”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事实上捏住手机的手握得非常用力。   要不是知道明智吾郎肯定不可能在现场,她都怀疑这个家伙是故意的了。   “警方那边怎么说?”毛利小五郎上下打量着她的打扮,眉头皱得解不开,但还是先询问道。   “这边离市区比较远,时间也很晚了,但总之搜救队已经出发,估计一两个小时就会抵达吧。”   “那就好。”   “不如先回屋去吧。”   “等警方来调查了再说……”   众人纷纷朝着旅店返回,只留下两个扒在地上不住检查摸索的侦探。   “砰”的一声,在摸到车辙附近的时候,服部平次和柯南的头,命中注定地相撞了。   “嘶……”两个人都抬手捂住了额头,在月光都被遮掩的夜色中,愕然地看着彼此……柯南看得不是很清楚就是了,服部平次的肤色,在这个环境里能分辨出脸在哪就不错了。   “是需要帮助吗,两位小侦探?”大木绫子蹲下身,“啪嚓”一声,点亮了打火机,“这样能看清了吗?”   “哦,好的,谢谢你。”一手揉着撞得生疼的额头,服部平次先低下头,继续查看脚边松软的泥土,同时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个场景……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辻村外交官家里……   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两个人都轻轻松了口气。   听见身边竟也传来了一声放松了呼吸的吐息,毛利兰愣了愣,转过了头,看见了户田玛利亚胖胖的脸蛋。   户田玛利亚也扭过头看着她,迎上她的目光,绽放出很慈祥的笑容来:“看着小孩子,很辛苦吧,小姑娘?”   “也还好,柯南只是好奇心有点重。”毛利兰眯眼笑了笑。   这个阿姨留下来,恐怕也是担心服部和柯南有什么状况吧,还真是个不错的人。   “呵呵,你是个比你父亲负责的家长啊。”户田玛利亚的笑容配上她富态的长相,格外和蔼可亲,“可不能放松孩子的教育哦。男孩子太调皮了,容易闯祸的。”   特别是,演技很糟糕,还控制不住侦探本能的男孩子。   没有深言,微笑着端详了毛利兰片刻,贝尔摩德就转回头,拿出了刚刚作响的手机,翻开了新邮件。   毛利兰看着她面带笑意打开手机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下方打光的原因,原本温温吞吞的圆脸阿姨,被手机屏幕的白光一照,带上了一层阴森的意思。   【别再反复试探了,贝尔摩德。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不如直接开价吧。】   挺冷静,也有急智,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确切地说出自己到底可能发现了什么……是个聪明的小伙子。   可惜,弱点已经被掌握的他,注定是逃不过的。   【你觉得,你的同学们,对你获得代号的那场精彩表演,会有什么评价呢?   我很期待他们的反应,也很期待你的。】   点下了发送键,她漠然地看着荧幕上的“已送出”,手指翻动,很快找到了自己这几天拿到手的那些照片。   有毛利兰铃木园子与唐泽昭并肩走在放学路上的,有唐泽昭嘴里咬着甜甜圈,往柯南面前的咖啡里扔糖块的,有唐泽昭坐在课桌前,将铃木园子往他手里塞的零食往回推拒的……   都是些很温馨温暖的画面,带着股青春的少男少女们特有的活力。   而不论是哪一张,唐泽昭脸上的笑容都是毫不作伪的灿烂。   他扮演这个角色,扮演得确实很好,甚至有些太好了。   不能出戏的演员,就算演绎得再出色,也不过是可悲的失败者罢了,或许还会被当成某种意义上的疯子也说不定。   她摇了摇头,又认真分辨了一会儿照片中的几个人的相处模式,细微的神情和间距……   库梅尔很有分寸,没有任何与人建立过度亲密关系的征兆,虽然他明显过于沉溺在眼前的扮演游戏里,但真实的身份差距是无法抹平的。   假的,就是假的。   这样也好,他不会对这几个女孩子动心,那他就绝对不会对cool guy存在敌意。   说来可笑,他竟然真心实意地在与他们交朋友……真是可悲的人啊。 第280章 唐泽:戏瘾犯了,忍不住   站在金谷老板的房前,服部平次的表情有些凝重。   “果然这不可能是一场简单的自杀,有人想将我们困在这里。”他看着满地被砸碎的手机零部件,本来就黑的脸色现在更是黑如锅底,“我们刚刚去车库检查过了,载大家来的另一部车,油箱被人放空了,电池也已经没有电了,完全无法启动。”   “我说的没错吧?”户叶研人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捏着手机的户田玛利亚,推了下自己的眼镜,“这绝不可能是自杀或者意外,店主是被谋杀的,对不对?”   “不只是如此。”服部平次皱紧眉头,“如果只是想谋杀金谷老板一个人,凶手没必要将我们困在这里。”   户田玛利亚把手里的手机,往怀中塞了塞,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就像我在餐桌上说的……仿佛推理小说里那样,他想制造更多命案?”   “看来,凶手就是在场的某个人。”毛利小五郎沉下声,进入了认真的模式,“从昨晚,店主分发完问卷以后,都有谁见过他?”   “服务生呢,你肯定是要见到他的吧?他也是需要吃饭的。”   岩井仁美攥紧了双手,摇头否认道:“我没有进过这个房间的。老板最近在节食减肥,只用吃一些简单的轻食,不需要我送饭过去。”   “那么监控呢?”服部平次很快指出,“既然每个房间都有监控,那么所有来宾的行踪都是很好确认的吧?”   “那个啊……”岩井仁美尴尬地咧嘴一笑,“抱歉,那些都是假的。我们这么小的旅店,就算真的有那么多摄像头,又哪里好配备那么多的数据存储装置,更何况,在客人的房间装摄像头,可是侵犯隐私权的事情。只是一些模型罢了。”   服部平次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夸他聪明,还是骂他狡猾。   倒是很巧妙地卡在了一个违法和胡闹的边缘……该说不愧是推理小说资深读者吗?   侦探们那边,进入了按部就班的询问与推理节奏,贝尔摩德装作焦虑的样子,打开手机,点开了对面新送达的邮件。   很明显,她不依不饶的逼迫,已经完全激发出了库梅尔的负面情绪,这个惯会用书面语装作谦和有礼的小子,发过来的消息已经一点敬语的痕迹都没有了。   【看来,你是不想和平解决这个问题了,贝尔摩德。   不要逼我,你不会想知道,我能做到什么地步的。】   贝尔摩德点了点屏幕上不甚友好的语气,看着场中渐入佳境的推理氛围,垂着眼睛随意地敲了起来。   【哦?那我还真的是有些好奇了。   对了,库梅尔,你知道,唐泽昭和雪莉,其实是表兄妹来着的吗?   仔细计算下来,是你抢走了我的任务目标才对。】   “啊哈哈哈!”一串有些尖利高亢的笑声,打破了场中沉凝的气氛,以及正玩味地翻看着手机文件的贝尔摩德。   “怎么了,绫子?”户叶研人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女伴。   大木绫子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点燃了打火机,以一种志在必得的口吻说:“我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凶手使用的手法……并且掌握了决定性的证据。”   “你说什么?”还没找到头绪的几位侦探瞪大了眼睛。   “我给凶手留一点余地,10分钟,如果不想由我来点破你的罪行,你还是亲自俯首认输的好。”叼住了细长的烟,大木绫子微微一笑,转身走向走廊方向。   “绫子,你要去哪里?”   “厕所!”   “这种时候,别单独行动!凶手还不知道是谁呢……”   场内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视线从一张张面孔上划过,都有些发怵。   不论大木绫子的想法是对是错,她会这样笃定地说出口,很大概率……那个准备继续行凶之人,真的就在他们当中。   毛利兰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贴近了父亲一点,轻声说:“绫子小姐,下午的时候是有些不太对劲,看上去慌慌张张的……”   “慌慌张张?”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藤泽俊明脸色一变,“该不会,其实她才是……”   “叮铃铃……”贝尔摩德手中的手机,传来了一阵老式拨号电话的铃声音效。   讨论中的人们,目光不由看向了她。   为了不让自己的另一部手机暴露,贝尔摩德给绝大多数的号码和联系人都设置成了静音,而这种铃声,这是自己给某几个人设置的特殊音效……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勾起嘴角,镇定地说:“是联系我的警官。他们可能找不到过来的路……我去门口接吧,这边信号不好。”   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的贝尔摩德,挪动着脚步走到此刻并无人注意的旅店大门方向,站在一层宽大的玻璃窗前,看着窗外渐渐熹微发亮的清晨天幕,以及在海风中斜斜上升的、崖底爆炸的车辆涌出的浓烟。   配上并不算明朗的、一副即将下雨的天色,有种黎明将至,风雨未完的感觉。   “喂?”看着眼前的景象,她将手机贴在耳边,嘴中低低吐出了属于自己的、沙哑暧昧的成熟女声,“怎么突然拨了电话过来……别打扰我的兴致啊,库梅尔。”   “是吗?”电话那头,没有操持着惯用的柔和声线,明智吾郎的声音透着种冷冽的平淡,“低头。”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没有发出疑问,只是放低了视线,看向自己此刻利用填充,包裹得有些臃肿的身躯。   然后她就看见,一颗红亮的点,透过窗户的玻璃,投在了她黑色的裙装上。   激光指示器!   贝尔摩德瞳孔一缩,几乎是一瞬之间,就反应过来了这颗小小的红点意味着什么。   她本能地就要离开窗边,寻找掩体,不让自己继续暴露在狙击者的眼前。   库梅尔的狙击水平,是受到过琴酒认可的。   上一个得到类似评价的人,还是那个FBI的鼹鼠,赤井秀一……   就在她闪身之前,她身后传来了毛利兰友善的疑问。   “户田女士?怎么样了?”没有继续扎堆在气氛诡异的人群中,毛利兰看着户田玛利亚的背影,想到这位阿姨的友善,不由向她靠拢过来,“警方那边是路上有什么状况吗?”   就要跨步的贝尔摩德,身形顿时一僵。   如果她躲闪开来,那么暴露在库梅尔狙击前的……   以她的判断,库梅尔不会伤害angel,但若是库梅尔朝着自己扣下了扳机,而自己躲避了……   贝尔摩德被金色的蓬松发型遮盖住的眼睛,露出了一种阴沉沉的煞气。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细小的轻笑。   那笑声极尽戏谑,比嘲讽听起来更让人恼火。   就在明智吾郎发出这声轻笑的同时,那落在她腰腹间的红点,缓缓上移,瞄准到了她坠在胸口的彩色宝石,折射出了一道绚丽的光晕。   “怎么样?”听筒将对面的讥嘲话语送入了她的耳边,“我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第281章 东京空气质量堪忧   贝尔摩德低垂目光,看着正正瞄准在自己脖颈吊坠的红点,嘴里发出了户田玛利亚温和的嗓音:“是在问我们具体的方位,可能是公路上的导航有点问题。再等等吧,稍安勿躁小姑娘。”   “那就好。”毛利兰松了口气,站在了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回过身,继续注意着激烈讨论的众人。   户叶先生说得没错,凶手的身份还不明朗,和其他人隔得太远也是有危险的。   贝尔摩德闭了闭眼睛,压抑住了涌到唇边的苦笑。   “我说了,不要一再挑衅我……”趴在车顶上架着狙击的唐泽,整了整挂在耳朵上的耳机,表情是与狠戾语气完全相反的轻松,还无声打了个哈欠。   赶紧放完这波狠话,震慑一下贝尔摩德过于蹦跶的跳脸,然后他就可以回去美美睡觉了。   他猜搞完这波事,贝尔摩德或许会偃旗息鼓一阵,他要好好休息几天。   所以,这次必须将贝尔摩德的气焰死死压住,至于后面的苦情加工部分,就看安室透的接戏功力了。   六年卧底,品质保证,他相信波本可以的,加油。   这样想着,唐泽保持着心跳平稳的静息,稳稳地挪动了一下枪口。   贝尔摩德眼睁睁地看着那枚细小的红点从自己身上挪开,慢慢指向了背朝着窗户的毛利兰。   她死死盯着那不详的红光,看见它顺着毛利兰背脊向上攀爬,停在了她的后心位置,仿若看见死神的镰刀滑过无知少女的肩头,勾住了她的脖颈……   “砰……”   枪当然不可能激发,是电话里的明智吾郎,戏弄般吐出了一个拟声词。   神经紧绷的贝尔摩德来不及思考,近乎本能地横跨了一步,挡住了那个落在毛利兰身上的红点。   在迈步的一瞬间,贝尔摩德便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挫败的长叹。   明智吾郎是不可能杀伤毛利兰的……她确信这一点,但却依然无法坐视angel徘徊在可能的危险当中。   库梅尔显然也已经发现了,贝尔摩德对自己邻居们的过度关注。   而在这波拉扯的试探中,先沉不住气的先输。   最开始没有沉住气的是库梅尔,他在邮件中完全丧失了掩饰的功力,又耗费大力气从东京赶来;而现在,沉不住气的变成了自己。   “哼哼……Call it a draw?(算我们平局)”电话中,扳回一局的库梅尔冷笑了一声,字正腔圆地。   贝尔摩德吐了口气,用气声轻轻回答:“Deal.(成交)”   狙击的红点没有应声消失,在她出言之后,代表准星的红点又一次上爬,顺着贝尔摩德伪造出的面部轮廓,直直落在了她的右眼当中。   细小的激光刺激得她眯起了眼,然而她却没有躲开这道光,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与狙击镜对面明智吾郎冷沉的琥珀色眼睛对视着。   “不要为了诱敌深入,把珍宝摆在危险的地方……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说完了这句警告意味浓重的发言,库梅尔的声线终于恢复到他平时保持的营业状态,重新操持起了敬语,“那么,早点休息,时候不早了,女士。”   红点终于熄灭了。   贝尔摩德松懈下绷紧的肩胛,一边放下手机,一边开始在心中反思,自己在何处露出了破绽。   无缘无故的,库梅尔不会把怀疑的视线落在毛利兰身上。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对angel他们的关注不是源于恶意的呢?前两天她混进学校,物色合适的身份顺便观察几个人的时候,没见到“唐泽昭”暴露出丝毫异样……也不对,他可能确实有所察觉……   这边,贝尔摩德不断找寻着蛛丝马迹,陷入与空气斗智斗勇的自我剖析中,那边,10分钟的时间已到,大木绫子返回到了人群里。   “抱歉,我仔细思索了一下,我的推理可能还需要更多证据辅佐。”大木绫子若无其事地抚了抚长发,不顾服部平次的疑问,自顾自地穿过人群,朝着外头走去。   “诶,大木小姐,你一个人出去的话……”毛利兰伸出手,想要阻拦即将踏出门的大木绫子。   “不会再发生杀人案了,放松一些吧几位。”大木绫子摆了摆手,没有理会他们的呼喊,走出了旅社门前路灯的照耀范围。   “结果,还真的是在虚张声势。”因为被一个业余人士抢了先,遭到了几句讽刺的毛利小五郎吹胡子瞪眼。   “这也是一种计策吧,她或许是希望用这种手段给凶手施压,逼迫对方自首……”清水奈奈子摇了摇头,“太稚嫩的手段了,这里的人可都不是普通市民,就算犯案,心理素质也比别人强得多。”   皱眉沉思中的柯南和服部平次,不由齐齐朝她翻了个白眼。   多看了一些小说而已,怎么就不是普通市民了呢……   要唐泽评价的话,确实,这就是普通市民,你们柯学的普通市民人均这个水准的。   “她倒是也没说错,反正所有人都在屋子里,她一个人出去,确实还安全一些呢。”藤泽俊明撇了撇嘴,又抬起头再次看向时钟,“警察们来得也太慢了,天都快亮了……”   “警察也尽力了,谁能想到凶手会挑这种时候……”   “轰隆”的一声巨响,又一次将稍有和缓的气氛打破了。   “是车库的方向!”毛利小五郎耳尖一动,不耐困倦的表情立时消失了,“这是什么声音?”   “又发生爆炸了……”服部平次咬了咬牙,当先冲出了旅店大门。   在陆续走出门来的众人眼中,侧面的旅馆车库正陷入一片火海,猛烈的爆燃让车库中的另一辆车化作了一颗巨大的火球,滚滚浓烟混杂着汽油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又一道黑烟,向上滚滚涌动,接入了密布的乌云中。   “难道,绫子小姐……”想到唯一不在室内的人,毛利兰看着火场,手指颤抖着。   “绫子,绫子!”似乎是被她的这句话唤醒,户叶研人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不管不顾就要向着火中冲去。   毛利小五郎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救火,快点救火!”又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另一侧发出,“书,书在里头,救救书啊!”   反身准备去取消防用品的服部和柯南,第一时间回过头,瞪视着藤泽俊明的背影。   这些人,面对可能存在的伤亡,怎么反应不是可惜了cos服,就是救救《福尔摩斯》……   金谷裕之,这都是从哪里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一群神经病哟? 第282章 贝尔摩德:要不弄死服部平次吧   等到众人用酒店的灭火器止住车库的火势,整个车库已被烤得漆黑,一片狼藉。   滚滚烟尘还在不断向外翻涌,而车库里还剩的那辆越野车,已经被烤得只剩下了车架。   这等火势之中,找不到人影的大木绫子,注定凶多吉少了。   “烟尘还很大,里头又一团糟的……小孩不要看。”户田玛利亚看着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向内走的毛利兰和柯南,皱起眉,伸手拦了拦两人。   空气里除了机油和金属焚烧的气味,还有一种微妙的焦糊味道。   那是皮料、棉花以及人体焚烧散发出的蛋白质焚烧的味道,闻着有本能性的厌恶感。   对这种气息并不陌生的贝尔摩德,完全能想象得出车内的惨烈情况,这不是应该让未成年看的东西。   两个第一次在命案现场被阻拦的未成年齐齐一愣。   “绫子……绫子!”当先走进车库中的户叶研人发现了车后座上近乎碳化的尸体,哭嚎了起来。   而同样走在前头的藤泽俊明,则是先把视线落在了车后座的位置,疑神疑鬼地上下打量着。   “啊,她真的……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毛利兰越过户田玛利亚宽厚的肩膀,看了看哭得坐倒在地的户叶研人,有些难过地念叨。   “是谁干的?难道她真的发现了凶手的身份,被杀死老板的凶手给灭口了吗?”服务生紧张不已地抓住身上的围裙,“可是起火的时候,其他所有人都在房间里啊……”   “说不定,会是那种展开,”清水奈奈子后退几步避开了房中的热浪,扁了扁嘴,“凶手先伪装自己死亡,再躲在暗处将受害人一一杀害……”   “不可能!”“不对!”   服部平次和柯南同时扬声抗辩。   “我不可能看错的,车上坐的就是金谷老板本人!”服部平次先瞄了眼柯南,又坚定地否决了这种猜测。   跌坐在地的户叶研人爬了起来,爆发出了愤怒的吼叫声:“那你倒是告诉我,是谁啊!绫子她就是被人杀害了!还有谁能害死绫子!”   “好了好了,他们还小,天色那么暗看错了也说不定……”   几个男人将情绪激动的户叶研人按住,一边劝解,一边带着所有人返回旅店。   尚不明确是否存在外来的行凶者,还是抱团呆在室内比较安全。   贝尔摩德冷冷地扫了眼全身不住发着抖的户叶研人,手指动了动,有了再点一支烟的冲动。   演技拙劣的家伙,从头到尾,情绪的变化都非常刻意,也或许是急于洗脱自己的嫌疑,那种迫不及待引导视线的举动实在是太突出了。   至于外来的危险……想到那道在毛利兰身上一闪而过的激光,贝尔摩德嗤笑了一声。   “我肯定是没有看错的。”柯南摸着下巴,沉声说,“是车库里有定时点火的装置吗?”   “不会,我是最后一个去车库确认的人,没有类似的东西,车库里只有那辆被放光了油的车,后备箱也只有备用的燃油。”服部平次摇了摇头否决,“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我都有检查过。”   “那凶手到底是怎么纵火的,绫子小姐,又为什么要去车库呢?”柯南皱着眉自言自语。   走在他们前头一点的贝尔摩德,忍不住脚下一歪。   幸好户田玛利亚穿的鞋子跟都不高,要不然这下她能被直接崴了脚。   她无语地回过头,看着满面狐疑之色,不停打量柯南的服部平次,又看着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对周遭的环境毫无觉察的柯南。   难怪库梅尔会发现cool guy的身份……   就以他这几天的诸多表现来说,围绕在他周围朝夕生活的人,要怎么才能发现不了,才是问题所在吧?   哎,要不然在弄清楚形势以后,想想办法让库梅尔教教他怎么掩盖一下吧……   ————   要问库梅尔本人,唐泽肯定会告诉她,试过了,也教了,没救了。   柯南大概是天然就缺这根筋,就算经过工藤有希子的倾力教学,又有唐泽在旁一再提点,他的进步也非常有限。   对比之下,一直努力模仿唐泽的星川辉堪称进步神速,好歹是已经能把皮套穿得有几分样子的了。   “大木绫子的反应消失了。”低头注意着导航的星川辉出言提醒道。   “看来第二个死者已经出现了,确实,是到点了。”看了看时间,唐泽叹了口气,“行了,那就没有什么赶时间的必要了。打完这个,我们就可以正式下班咯。”   宫野明美抱着怀里的气枪,颇为费解地问:“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预知一般,弄明白现场情况的,总之,依照你的说法,凶手是场中少数几个并没有殿堂或者阴影的人之一吧?那他为什么会因为作品理解的争端,发展到谋划杀人的程度?”   宫野明美也不是没听说过特别狂热的粉丝是什么样的风格,见识也见识过。   哪怕她以前没有概念,在怪盗CH开张之后,她也见识到了。   他们这个怪盗团,手段神秘,行事高调,总能在社会舆论稍有平息的时候,弄出一些新的风浪来,加上唐泽在逼格以及耍帅方面莫名其妙的坚持,可以说,吸引到一些年轻一辈的崇拜,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他们也有了自己疯狂的粉丝和anti,宫野明美这次是结结实实体验到了一把人的多样性。   “人的情况是非常复杂的,有些人你与其说他们在追星,倒不如说他们在找一个靶子,投射所有自己的期待与挫败。”坐在副驾驶座的唐泽换了个姿势,手机界面从异世界导航切进了邮箱,“偶像嘛,‘idol’,这个词本来就是神像的意思。被套进这个壳的人或者作品,在这些人眼中已经成为了一个抽象的符号和概念,他们之间的争执,比起讨论对错,更像是一种证明自己信仰纯粹与正当性的战争。”   宫野明美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这个意思我能理解。所以,这不正证明了他们内心的扭曲吗?那,户叶研人……”   “对一部分人来说,信仰本来就是用以镇痛的东西。”唐泽撇了撇嘴,“这么讲吧,可能这种偏激的心态,才是他比较真实不掩饰的自我,反倒是循规蹈矩的社会,压抑和规训了他的本性而已。他在这种信仰中找回了真正的自我,也当然会因为被质疑否定而发动攻击。”   一个反社会人格,他天生就是这个样子,那对他来说,正常人指不定才是扭曲的。   以唯心的P5世界观来说,吉良吉影那种天生的反派,说不定不仅不会产生殿堂,反而还能觉醒面具呢。   旁边的星川辉倒是听懂了,恍然道:“就像审判异教徒的狂信徒一样,他当然认为自己是正义和正当的……”   “没错。”唐泽坦然地点头,“可以说,他就像我撕掉了面具那样,信仰让他‘觉醒’了,他的内心逻辑自洽又平衡,上哪产生殿堂去啊……哦,是哦……”   说到这,唐泽话头一顿,目光忍不住在车内另外两位队友身上来回游移。   他的队友有那么明显的觉醒征兆,又到现在都是哑炮,莫非是也在压抑本性的原因?   “喂,你现在的眼神很失礼哦。”星川辉朝后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被唐泽看得身上发凉,指了指他亮起来的手机屏,“你来邮件了。”   唐泽这才收回了视线,心里暗暗做着盘算,同时点开了贝尔摩德新发来的邮件。   【那个叫服部平次的人,好像也发现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我有些好奇你的想法,你似乎无所谓某些秘密被更多人知道的样子。   如果是你在这里,你会让他在触及真正的答案之前闭嘴嘛?】   唐泽:“?”   停一下,这是队友,放开他重要的coop! 第283章 这下眉笔的是凶手了   “真是奇怪。如果凶手真的是店主的话,他装死再杀死绫子小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户田玛利亚嘴里发出着疑问,手上则在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手机。   她给库梅尔发去邮件了好一会儿,对面还没有发来回复,不知道是否已经离开了先前的位置返回东京去了。   这里地处偏僻,从东京赶来,要找到一个角度合适的狙击点位,他一定耗费了不少的时间精力。   但他要瞒着波本赶来,又要在波本发现前赶回去,未必会选择留下来继续监控……   这就是处在尴尬地位的他们注定要面临的局面,你真的能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吗,库梅尔?   “谁知道呢,人是很复杂的,他们有什么恩怨我们也不清楚。”一晚上死了两个人,又因为火情忙忙碌碌地救火,出了一身汗,又饿又困又累,毛利小五郎已经失去了动脑的欲望,随口说着,“说不定这本来就是店主布置好的推理问答。他用假死脱离所有人的视线,然后再用一场意外开启推理问答……也许大木绫子只是发现了什么,一不小心被卷进去了……”   这个大叔,整天胡说八道的……   尚不知道危险就悬在他头顶的服部平次,斜着眼瞄了瞄毛利小五郎。   “胡说八道!”不等服部平次发作,忍无可忍的藤泽俊明拍案而起,“这本来就是有预谋的谋杀,他是故意的!你们看这个卡片,你们看!”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明信片大小的东西,“啪”地往桌上一丢。   看见一张写着字的卡飞到桌面上,柯南脑子里第一时间先飞过了预告函几个字,等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禁敲了一下脑门。   都是joker害的,整天给人塞小纸片,这家伙啊……   腹诽着到处塞广告的怪盗,柯南伸头去看,就见纸片上写着:   【想要那本书,那就在明天早上5点准时来车库。   书会放在后座的椅子下。】   “如果我按上头说的去了,那死的就是我了!”后怕不已的藤泽俊明声音发颤,“他这是蓄意谋杀!”   毛利小五郎捻起纸片问:“谁给你的这个东西?”   “我在门上发现的。”藤泽俊明吐了口气,恨恨地说,“就在晚饭后没多久……”   “啊,那看来老板说不定是给所有人门上都放了这个,谁要是忍不住贪念跑过去,就会招来杀机。”毛利小五郎一拍桌子,欣然道。   “喂喂,大叔,我说了不止一次了,金谷老板真的死了!”服部平次额头青筋一跳,“像你这样做事的侦探,只会让事态越来越混乱!”   “太失礼了,我爸爸每次破案都很顺利,他帮助了很多人!”去帮忙端咖啡和冰水的毛利兰走回客厅,正听到了服部平次这番话,把手里的盘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他只是还没进入状态,他破案的时候经常陷入沉睡一样的思考模式,所以才会被叫作‘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对吧爸爸?”   “啊,嗯……”毛利小五郎摸了摸头,呵呵笑了两声。   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服部平次眯起眼睛,差点忘了这一出了。   “过来一下,兰小姐。”服部平次将毛利兰拽到了边上。   毛利兰轻轻挣脱开他的动作,皱着眉问:“有什么事?”   “你说你爸经常用沉睡的姿态破案……他破案的时候,那个家伙都在哪里?”   “什么‘那个家伙’?”   “就是他啊,这个!”服部平次将悄悄靠近他们试图偷听的柯南,扯着后脖的衣服提了起来。   端了一杯冰水往嘴边送的贝尔摩德眼睛一眯,极为不善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   这个黑皮小子,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在他把事情闹得不可挽回之前,要不然还是……   “他每次都不在的样子,不过他经常会从我爸附近走出来,协助他解说,是很能干的小帮手哦。”   “哦……是这样啊……”   服部平次转了转手腕,把手里扑腾的柯南转到自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行,得打断他要说的话。   将杯子往桌上一放,贝尔摩德抬腿走向聚拢在一边的三个人。   就在这个瞬间,突然的,整个屋子黑了下来。   本来就是凌晨时分,此刻,屋外大雨滂沱,失去了电灯的照明,整个屋子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停电了!”毛利兰徒劳地左右看了看,“是因为打雷吗?”   “别担心!”岩井仁美的声音在黑暗中传了出来,“应该只是跳闸了,换一下保险丝就好!”   “蜡烛,有蜡烛吗?”   藤泽俊明试探着伸手扶住了面前的桌子,皱了皱眉,摸出了兜里的打火机,打开了盖子。   小小的火苗,从喷气口亮起,于是一片漆黑中……   亮起了两道光。   一道是藤泽俊明手里的打火机,另一道则是……   贝尔摩德止住了向前的脚步,狠狠拧起了眉头,低头看向自己手中亮起的手机屏幕。   是新邮件提示。   啧,早不来晚不来,这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明明是一个很好的制造意外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抬起手,嘴里说着:“好像有新的消息……对哦,服务生小姐,你要不然用我的手机照一下看看吧……”   她飞快点开了发来的新邮件。   【刚刚在开车,你还没动手吧?希望没有。   服部平次,是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的儿子,他如果出了意外,视线会被引到这里来的,别轻举妄动。   此外,他的存在也是有必要的。   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工藤这家伙的演技,实在是太糟糕了,成为唐泽昭没超过24小时,我就已经发现了问题。   所以,工藤需要一个知道他真正身份,能协助他做事的帮手,去做我做不到的事情。与他身份相近,又隐约猜测出他情况的服部就是很好的选择。   唐泽昭是他忠实的伙伴,库梅尔可不是。】   贝尔摩德向前的脚步停滞住了。   经过这几日的接触和判断,她大致能猜出来库梅尔这个小疯子的状态。   当他开始不说敬语,不用长篇大论的书面表达的时候,通常是他较为真实的情绪表达。   看得出来,这几天的拉扯和试探,以及今晚令人筋疲力尽的事态发展,已经让他耐心耗尽,整封邮件完全用平语在说话了。   这确实是很有道理的理由。   与波本成为搭档,在波本的眼皮底下活动的库梅尔,是没有那么多选择余地的。   一个真正与cool guy站在一边,能毫无顾虑地帮助他的朋友,起到的作用或许比他们两个谁都大。   没意识到她已经开始默认库梅尔站在和自己一样的掺水酒阵营里,打消了攻击意图的贝尔摩德稍稍放松下来。   眸光闪烁,明显脑补了很多东西的贝尔摩德,吐了一口气,真正地转向了服务生那边,准备真的帮她去一起修理保险丝。   就在这个时候,她感觉到身侧传来了轻微的破空声,眼睛一瞪,几乎是本能地蓄力,朝着袭击的方向抬腿就是一脚。   “啪”的一声,清脆的金属物体落地声。   一声极其压抑的痛哼,被她一击踢中的人似乎是因为猛烈的疼痛失去了平衡,餐桌和椅子传来了一阵被撞到之后在地板上拖行的刺耳声响。   从声音判断,对方应该是撞倒了椅子,又狼狈不已地爬了几步,才踉跄着站了起来。   随后,窗户处传来了玻璃被撞破的碎裂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什么声音,有人被袭击了?!”   “开灯,快点开灯,还没修好吗!”   混乱的黑暗又持续了一阵,客厅中的灯光,才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贝尔摩德闭了闭眼,适应了片刻猛烈变化的亮度,将视线转向自己攻击的方向。   一把尖利的碎冰锥,无助又不甘地滚动着,配合着破裂的窗户外不断打进来的雨水,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第284章 共犯与同谋   “这是……?”预想中的袭击没有发生,其他人一头雾水地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内景象。   贝尔摩德看了眼貌似镇定无比,扶着桌子站在人群中的户叶研人,看着他泛白的脸色,以及好像因为忍耐而发着颤的手指,暗暗冷笑。   又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我也不知道,刚才一片黑暗中,我好像撞到了什么人……”假作慌张地说着,贝尔摩德指了指地上的碎冰锥,“那个,是不是,有人想要袭击我们?”   户叶研人强作淡定,走上来和众人一起查看地上掉落的碎冰锥,事实上脚步明显有些拖行和踉跄。   可恶,这个胖女人怎么回事!他又没有冲着她去!   这个时候,就不得感谢微妙的蝴蝶效应了。   原本在停电前,贝尔摩德站在人群的边缘,和户叶研人的真正目标藤泽俊明有一定的距离。   然而,随着房中陷入黑暗,她开始朝着服部平次和柯南的方向走去,而藤泽俊明则依照原本的发展,点亮了手机的打火机,预备去帮服务生维修保险丝。   等到被唐泽邮件定住的时候,贝尔摩德已经站在了很靠近户叶研人行进路线的位置。   结果就是,柯南和服部刚反应过来凶手会如何袭击人,刚要过去救援藤泽俊明,跑过贝尔摩德身边的凶手本人已经被心情不佳的贝尔摩德一脚蹬了出去,满地乱爬。   要不是手里的凶器脱手飞出,指不定灯一亮起,他们看见的就是自己身上扎着碎冰锥哀嚎的户叶研人了。   “看来行凶者是已经破窗而逃了。”在一众惊魂未定的人当中,毛利小五郎回神的比较快,他看了看手里的打火机还在燃烧中的藤泽俊明,“看来,凶手原本是打算袭击藤泽先生的,幸好户田女士偶然地将他撞倒了……”   “凶手已经逃走了吗?”看着破了个大洞的窗户,毛利兰不太确定地说,“那凶手是怎么混进来的呢?”   “一定是诈死的老板,已经预先躲在了某个角落中,见没有得手,就打破窗户逃离了!”毛利小五郎满脸自信地说。   藤泽俊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后知后觉地合上手中的打火机:“不应该啊,我和店主又没什么矛盾……啊,或许是发生过几次争吵吧,但那是因为大家都是深爱福尔摩斯的粉丝,存在一些观点上的分歧罢了,我还帮他出版了书……”   听见他云淡风轻的说“观点上的分歧”,想到这两天的种种见闻,柯南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们嘴里的分歧,该不会是那种放出去能气死几个推理作家的暴论来着吧……   怎么说呢,是这群人的话,感觉因为理念不合闹出人命,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书?”毛利小五郎抓住这个关键词追问。   “是啊,就是他去年自费出版的福尔摩斯相关书籍,《艾琳·艾德勒的嘲笑》。”   这名字一出,原本正在观察现场思索下一步的服部平次和柯南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真是,看过福尔摩斯的没看过福尔摩斯的,都沉默了……   “看来我们得出去搜索凶手的痕迹了。”毛利小五郎看着破洞了的窗户,试探着朝外张望了一下。   “不用了,不管在外面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凶手的。”服部平次摇了摇头,指了指被撞了一地,狼藉一片的餐桌和椅子,“凶手是用椅子,从餐厅内部砸打破了玻璃,正好椅子已经被撞倒了数把,扔在这里毫不显眼。”   “真的耶,叔叔你看,这里还有玻璃的碎片!”柯南指了指一把斜斜倒在其中的椅子腿。   “如果凶手不在我们当中,他大可以打破窗户之后随便将椅子丢出去,然后自己离开,把椅子放回去也太不自然了。”服部平次瞄着柯南发顶圆圆的发旋,抬高了一边眉毛,果然,这个小孩子真的很不对劲,“他这么做唯一的动机,就是为了做出凶手已经离开的假象,掩盖自己其实就在这里的事实!”   “停电的时候,你好像说是保险丝断了?”   “嗯,对,就在我插咖啡壶的时候,听见了响亮的跳闸声……”   简单的意外之后,推理又被服部平次引入了正轨,贝尔摩德扯了扯嘴角,看着户叶研人到现在还在哆嗦的腿。   要不是直接点名自己在黑暗中踹中了人,和户田玛利亚的形象不太吻合,其实只要检查一下户叶研人的腰腹,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那一下用的力气可不小,他身上现在,恐怕已经出现了一个高跟鞋印形状的淤痕了。   还挺能忍疼的……嗤笑了一声,贝尔摩德无心旁观自己已经知道结果的推理和探讨,拿起手机,给库梅尔回起了邮件。   【好吧,姑且先相信一下你的判断,希望他不会成为新的威胁。   事已至此,我相信我们两个的初遇,还是令彼此感到满意的。   你真是有令人惊奇的观察力和行动力。介意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看出我意图的吗?】   唐泽那边,将结束了一天辛苦奔波的团员们送回家,他独自走在凌晨昏暗静谧的街道上,随意地翻着手机。   那边的事情已经进入了尾声,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他要回咖啡馆睡大觉去了。   反正楼上邻居们回来还早,被他的狗血小同人震撼的安室透应该还需要时间消化信息量。   等敷衍完,哦不是,回复完贝尔摩德,就可以打完收工,去梦里喝他的酒了。   虽然强行解释也解释得通,但总的来说,唐泽的信息来路依然是剧透人自带的剧本,以及这几天在他们附近刷新出来的,头顶闪烁着塔罗牌的贝尔摩德本人。   所以……   唐泽开始敲打邮件。   【这就是侦探的商业机密了,无可奉告。   至于其他部分,我只能说,同类的味道真是太刺鼻了,你不也是这样发现我的吗,女士?   华丽的腐败的外壳底下,居然有不死心的种子试图萌芽,多么可悲可笑。   十恶不赦的恶徒,突然被小小的善举所打动,甚至那善举都不是给予你的,而是给了你制造出的虚假幻影……真是又矛盾又幼稚的烂俗桥段,引人发笑。是吧?】   敲完这么一大段似乎意有所指的谜语人台词,唐泽点下了发送吗,心情放松。   是的,这个底层逻辑是唐泽敢制定全套谎言的根基。   库梅尔的多重复杂身份,虚虚实实的洋葱人状态,是很适合编造出贴近贝尔摩德真实经历的状态的。   当然,他在这里直接点明了贝尔摩德与工藤新一毛利兰的初见,其实是有些可疑的。   这段过往,对读者来说人人皆知,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贝尔摩德本人,是不太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的。   唐泽这么说,自然是因为,他还有接下来的后手……   总而言之,欺骗红方,唐泽多少良心还会偶尔疼痛一下,欺骗贝尔摩德,他连一点心理负担和道德包袱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旅馆那边的推理戏份正到关键时刻,贝尔摩德的回复比他预想的要晚一些。   【是啊,你说得没错。   希望你是个优秀的共犯者,侦探。】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共犯”(开启后可分摊指定队友所受伤害)】   【cooperation贝尔摩德/克丽丝·温亚德(?)】   【套路玩的深,谁把谁当真,这本来就是一场伪装者的对决,端看谁棋高一着,占得先机。   在某种层面上,你们或许也是相互认同的,只可惜,你们绝非同伴,仅仅是同谋。】 第285章 贝尔摩德:真是演戏稀碎   麦考夫旅馆中,随着案件调查的推进,服部平次看着柯南的目光也越来越怀疑。   不管是观察现场的速度,发现证据的效率,又或者是思维和思路上的快速推进,比起那边那个怎么看怎么都不靠谱的大叔,这个小孩才真的是……   熄灭了手机,正撑着脸看着窗外大雨在屋檐汇成如瀑的雨帘的贝尔摩德,淡淡地瞥了服部平次一眼,叹了口气。   确实是个不笨的小子,如果让他来作为新一的帮手,似乎是个好主意。   可是看看他这个行事风格,看看他这毫不圆滑的说法方式……   总感觉,是个和cool guy莽撞得难分高下的小刺头。让他们两个混到一块去,真的不会制造出更大的麻烦吗?   希望库梅尔,能好好监督住他们吧。   她还在感慨之时,胡乱分析的毛利小五郎突然把矛头转向了她:“我明白了,凶手就是你,户田玛利亚小姐!”   贝尔摩德整了整耳后的发丝,故作惊讶地转过头:“啊?关我什么事?”   “你是全场唯一一个保留住了手机的人,说不定,你是和金谷老板串通在一起……”   服部平次朝着他的背影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由于他黝黑的肤色,这个白眼格外醒目。   没个准的笨蛋大叔,外界媒体到底是不是瞎了眼了,对着他的这种表现也能闭着眼睛往下夸……   柯南脚趾尴尬得紧紧抓住了运动鞋的鞋底,抚摸在麻醉发射器上的手已经开始发痒了。   再让毛利叔叔这么胡扯下去,那真是没个完了。   可是服部平次这个家伙,显然已经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柯南看着与户田玛利亚拉扯起来的毛利小五郎,瞄了眼服部平次,不由计上心头。   “我去一趟洗手间!”转过头,柯南向着走廊跑去。   紧迫盯人中的服部平次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紧随其后打开了通向走廊一侧的门,然后后脖颈子就被麻醉针正中,无悬念地两眼一闭,顺着门滑坐在地上。   嘴上在和毛利小五郎争执,余光始终注意着两个人的贝尔摩德:“……”   你要说cool guy的体术好吧,就算他没有变小,在场所有人,他可能也只能打过瘦瘦小小的清水奈奈子。   你要说他体术不行吧,这套翻身爬到一米多的门框顶上,还能瞄准人命中的动作,又十分行云流水……   要不然,回头提议一下库梅尔,多少试试看教他一些防身技巧?   不知道自己在被编排着的柯南,看着服部平次如他所想的那样坐倒在地,终于松了口气。   服部这人,一定是已经对自己严重起疑了。   快点把这个案件了结,然后尽快溜走,别给他抓到自己把柄的机会……   从门框上沿轻巧跳下来落地,柯南拨弄着手里的变声器,找到了服部平次的声线,酝酿了几秒钟,用一种很古怪的关西腔开始说话。   “好了,不要胡闹了,乱猜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满场人的视线,立刻就被这道声音吸引,全部投向了倚靠在门边的服部平次。   只不过,其他人看他是因为这句石破天惊的发言,贝尔摩德看他,却是在默默透过他看着门后的柯南。   这个口音和语气,真的是,太一言难尽了……   Cool guy,不是一个福尔摩斯的崇拜者来着的吗?   他怎么就学不到偶像的演技和模仿能力呢?你用优秀的观察力描绘下来的人物特质和行为,只能吸收到这么点效果吗?   贴在门上用服部的声音说着话的柯南当然接收不到她迷惑的注视,他一边偷眼看着场中人的反应,一边把手探过门边,撑着服部平次的左手,做出了一个指向场中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在伸手出去的一刹那,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在美术馆伸手试图去扶唐泽,却摸了个空的惊悚一刻。   幸好,他这次稳稳抓住了实物,顺利地将他的手指向了打着摆子的户叶研人。   ……莫名其妙松了口气是怎么回事。   “这三起案件有一个共同的始作俑者……就是正在狂冒冷汗的你!户叶先生!”   户叶研人愣了愣,不禁抬起手碰了碰自己沾着汗珠的额头。   他倒不是心虚或者如何……主要还是疼的。贝尔摩德那一脚踹的委实是太实在了,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   “别开玩笑了。”他很想放大音量以示自己的坚定,只是一说话,侧腹的淤青就扯得他一疼,他被迫心平气和地说,“不管是金谷老板死的时候,还是绫子出事的时候,我都和大家呆在一起,又怎么可能犯案呢?”   “就是,别用那么古怪的关西腔乱说话了!”被他指了个自己根本没怀疑过的人,面上挂不住的毛利小五郎想走过去敲敲这个没礼貌的小子,可惜胖胖的户田玛利亚挡在他的去路上,让他只能暂时打消这个想法,站在原地大声反驳,“几次命案发生的时候,你自己也和他待在一块,倒是说说看,他是怎么完成这些计划的?”   被指出口音上的问题,柯南咳嗽了一声。   没办法,关西腔这种东西,他能模仿出一个大概,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好吧?   于是他无视掉这条控诉,接着往下说:“看上去他确实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过,如果他利用了人死后实体僵硬的时间和状态,那就有可能了。只要利用好这一点,让店主的尸体踩住刹车,车库门一关,他的尸体就不会被人发现。晚饭后,再次打开车库向外的门,接下来他只要悠悠闲闲地和大家呆在一块,等待尸体的僵硬结束,松开刹车,车辆自然会开始加速,直直冲出悬崖!”   “白痴吗你是?”毛利小五郎抓住了漏洞,“尸体出现尸僵然后再次软化需要约40小时的时间,他坠崖的40小时前,可还活蹦乱跳的!”   “你说的没错,但前提是在正常的室温和湿度下。”柯南重复一遍自己和服部见到的车内景象,包括盖着毯子的仪表盘以及不断吹出风声的车内空调,“凶手为了混淆死者的死亡时间,打开了车中的暖气!那块毯子,正是要我们看不见仪表盘的状态,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他打开的是暖气而非制冷!”   “原来是这样。”贝尔摩德又一次挡住了毛利小五郎,抢先说,“凶手只需要正常地留在房间里,成为目击者之一,就拥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毛利兰回过头,看着脸色一片青白的户叶研人:“难道,当时户叶先生坚持要和我们一起留下,就是为了……”   “没错,所以,会利用这一点的,本来也只有当时在餐厅里的我们,以及户叶和大木小姐。”柯南总结道。   “……听着还挺有趣的。”户叶研人发出两声不屑的冷笑,然后又一次因为牵动到了腹部肌肉,脸色微微扭曲了一下,悄悄按住了肚子的位置,“像在看什么有创意的推理小说似的。可惜,你找不到任何证据,现在外面下着大雨,车祸现场应该已经一塌糊涂了。而且我也说了,车库起火的时候,我同样和你们待在一块,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是纵火的人。”   “那也很简单。”柯南自信地笑了笑,“你只需要,再拿一张卡片给她,那张写着‘车库车后座下方放着那本书’的卡片给她就行了!”   围观了一会儿的藤泽俊明一个激灵:“那不是,给我的……”   “是的。出事后之后,我们检查过车辆,已经没油了的车在深夜里自然是一片漆黑,如果想要看清车座下方,换做是你的话,藤泽先生,你会怎么做?”   藤泽俊明反射性地摸了下自己口袋中的打火机,然后哆嗦了一下。   “是的,就和停电的时候一样,你会点燃打火机,拿来照明!绫子小姐也抽烟,同样携带着打火机……换句话说,这本来是用来谋杀你的计划,藤泽先生!” 第286章 劲爆尾杀 (加更 还更2/15)   “什么,可是……”藤泽俊明后退了一步,离户叶研人远了一些,“我和他,之前甚至都不认识……”   “所有人当中,只有你收到了那张去车库的卡片。大木小姐在老板坠崖之后说,自己发现了凶手是谁。我想,她应该是真的有所发现,所以被户叶先生盯上,他灵机一动,用了原本给你准备好的陷阱,制造了这场火灾。正好,她也是个抽烟的人。”   户叶研人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然后神经质地笑了两声。   也就笑了两声,没能摆出更多反派的嘴脸,因为一笑他肚子又开始疼了。   他僵硬着脸色,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户田玛利亚的背影,生硬地说:“说得这么肯定,你有什么证据吗?”   都怪这个奇怪的女人,嘶,真是痛,别是给她踢到什么内脏了吧……   “艾琳·艾德勒留下的照片中,她穿着——”   “嗯?”   “华生的妻子,她的名字是?”   “你,怎么突然……”   “怎么了,你没有听说过这些题目吗,”柯南垂下头,冷冷地说,“那这个问题呢,‘你认为应该如何定义福尔摩斯与艾琳·艾德勒的关系?’”   意识到什么的户叶研人,脸色骤变。   “你和大木小姐都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活动了,你们当然早就知道,房间里的监控都是假的。下午,她慌慌张张的原因,应该就是想要找你对答案或者看一下你的内容,却发现,你根本没有回答吧?毕竟,金谷老板根本不会有机会来批改你的答案了。”   贝尔摩德看着户叶研人在逼问之下,越来越灰败的面色,又看一眼低垂头颅坐在地上,手指突然抽搐了几下的服部平次,玩味地笑了笑。   这不是她第一次近距离目睹cool guy的破案现场了,不过分别这么久,再加上他自己经历的案件越来越多,风格确实也成熟了一些。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有成熟,但不多。   比如他这个说着说着,逐渐开始字正腔圆的关东口音……   已经醒来的服部平次也不知道是否是被他这古怪的说话口吻气的,不止手指蜷缩了一下,连面部都很明显地动了动。   只可惜,背靠着门板的柯南什么也没看见。   “如果我说的有问题的话,不如给我们看看你的答卷如何?像你这样积极地获取初版书的人,没道理不好好回答的吧?”   藤泽俊明看着逐渐语塞的户叶研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场猛烈的大火以及黑暗中的袭击,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不由脊背一阵寒凉,忍不住怒吼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你根本面都见过几次吧!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艾琳·艾德勒的嘲笑》。那是你帮金谷老板出版的书,甚至还协助他完成了一部分创作,对吧?在他看来,这或许就已经是足以致命的仇恨了。”柯南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也可以算是福尔摩斯的狂热粉丝了,甚至因为对福尔摩斯这个形象的憧憬,他从小就励志要成为同样优秀的侦探。   这部作品切实地改变了他的人生,对他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但是,他也不可能就因为作品理解的分歧,发展到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程度……   “我不能谅解,艾琳是夏洛克唯一认可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嘲笑他,我不能谅解!你们,都是岛内数一数二的福尔摩斯专家,你们居然能写的出这么无理取闹的东西!我!”   听着身后房间中,跪倒在地的户叶研人开始哽咽着吼叫,柯南摇了摇头,松开了一只拽在嘴边的变声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户叶研人越说话越往里蜷缩,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但他还是挺感慨的。   对作品的爱,对角色的爱,本不应该变成如此可怕的戾气,以及相互征伐的攻击。   找到钟爱的作品,被它所影响,热爱一件事物,本身应该是美好的事,是人生中的幸事才对……   “很厉害啊服部!”毛利兰赞叹道,“不亏是关西的名侦探!”   不只是她,整个房中的其他人,都举起手礼貌地鼓着掌。   柯南探出脑袋,微微屏住了呼吸。   “……啊,啊,没什么没什么,小菜一碟!”服部平次抬起头,扶着身后的门板站了起来,“过奖了各位,过奖。”   轻轻松了一口气,柯南闪身站了出来。   “警察们好像到了……”毛利兰扭过头,从劈啪作响的雨声中分辨出了尖锐的警笛声,众人把倒在地上的户叶研人拽了起来,架着他迎向门口的方向。   户田玛利亚笑眯眯地回过头,看着一脸放松的柯南揶揄地笑了笑,也跟在了毛利兰的身后。   没暴露就好,没暴露就……   “啪”的一声,一只黑手,物理意义上的,一把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子。   “你,就是工藤吧?”拽着柯南细小的脖子,服部平次一边阴恻恻地说,一边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子,“你知不知道随便拿针扎别人的脖子,是很过分的行为啊?”   糟糕!   “你,你在说什么……”身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柯南在他有力的抓握下挣扎起来,“我听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在你说到手法分析的时候就醒了,真是有意思啊你。搞半天,那个侦探大叔也是你在他背后唱戏,你就是在用这个东西变声,是吧?你那个关西腔也太蹩脚了,听得我耳膜都难受。”服部平次咬牙切齿地弯下腰,磨着牙说,“所以,唐泽也是知情者,那家伙……”   想到唐泽口中重复了很多次的“工藤也接了这个案子”“工藤在为了我的案子奔波”,自认为已经在为委托人掏心掏肺的服部平次一阵气苦。   上次那个外交官的案子……   唐泽的种种行径在脑中飞快地闪回,服部平次眯起了眼睛,气不打一处来:“他根本是在帮你打掩护吧,还用什么查案的理由搪塞我。我给他发邮件问他你的消息,他也不正面回答……好呀,真是好样的。”   “这个,这个又关唐泽什么事?”   “哈,不叫唐泽哥哥了是吧?说吧,你是怎么变大变小的?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   “瞎说什么呢,人怎么可能会变大变小……”   “不说是吧,那你等着……兰小姐!”   “等一下,等一下!”   两个男生拉扯争执的对话,顺着夜雨的规律声响飘进耳中,贝尔摩德忍俊不禁地眯了眯眼,想了想,还是翻出了手机。   【这两天的游戏很有意思,你说的没错,留下服部平次是有必要的。谢谢款待了。   听他的说法,你们并不是第一次遇见。看来你物色中服部平次这个人选已久?】   内心深处,她对库梅尔的做法深表赞同。   虽然也许无法直接保护在他们周围,但他能在这么近距离的情况下,评判每一个接近他们的人,这未尝不是一种保护性的筛选……   对比他自己所处的形势,不难发现,他已经尽己所能,做到了最好。   当你与他立场一致的时候,库梅尔可真是一个省心的支援者。   【玩开心了就快点离场吧,别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一个好的共犯者,不应该拖她无辜的同谋下水。】   真是不客气的说法。   贝尔摩德弯了弯眼睛,拨弄着自己蓬松的金发,看着在漫天雨幕中渐渐闪烁起来的红蓝警灯。   他说的也没错,天要亮了,黎明将至。   属于黑夜的东西,也应该回到自己的黑暗中去了。   拎着放弃挣扎,开始一五一十说明情况的柯南,服部平次注意到户田玛利亚缀在人群最后的背影,分心奇怪地看了她几眼。   这个阿姨身上,一直有种违和感,总让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气质的人……真奇怪。   ————   又一次掉了马甲,甚至掉马姿势都与上次一模一样,被扎的人睡到一半醒了过来……   随着进入现场的警方到来,服部暂时偃旗息鼓,并且狠狠地警告了他,回去路上要给他说清楚,他还要和唐泽要一个解释。   跟在毛利兰身后,回去他们的房间取行李,准备跟随警察安排的车辆返回东京,柯南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真是的,变成小孩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是这么容易暴露的吗,怎么一个二个这么快就怀疑起来了呢?   对自己的演技没一点逼数的他,自言自语着,等待毛利兰把他的书包拿出来。   哎,好好的一场聚会,没感受到什么愉快交流的氛围,反而是看着同好们撕逼到死了两个人,这种会令人丧失与其他爱好者交流兴趣的事。   手机还被砸坏了,也不知道数据能不能修复,还得带回去给阿笠博士看看。   珍贵的初版书,也没看几眼,不知道户叶研人有没有好好把它收起来。   不过再怎么说,户叶研人确实是忠实的福尔摩斯迷,应该不至于会毁坏那么珍贵的……   把书包往背上背的柯南,等到两条肩带坠到肩上,突然思绪一滞。   他的书包,有这么沉吗……   偷瞄着收拾衣物东西的毛利兰,见她没注意这边,也没有什么异样之色,柯南把背包又卸了下来,悄悄翻开了书包一看。   一本厚重的、泛黄的书,被妥帖地裹在塑料袋里,安静地躺在他包底。   很快意识到这是什么,他背上一阵过电,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把它拿出来。   先于包裹着书籍的塑装,他的指尖先触碰到的,是一张硬质的卡片。   【一份小小的惊喜,送给真正热爱它的朋友。   你忠实的,joker。   P.S.不是赃物,安心收好它,我可不会保养绝版孤本书。】 第287章 他大表哥要回来了   柯南的心情,一定很激荡……奈何他手机坏了。   服部平次的心情,可能也很激动……奈何他手机也坏了。   他们还得经由警方送回东京,参加笔录,协助勘察等等,没有个半天的功夫是不可能回来打扰的。   再兼之,这两位一个通宵都没睡觉,就算跑回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精力找他的马甲们玩……   啧,这么一想,莫名其妙有点高兴是怎么回事?   发现自己不是加班加得最惨的那个之后,唐泽兴高采烈地瘫在阁楼里美美睡起了觉,一觉醒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睡了个好觉的他懒洋洋地爬起来,打开了阁楼的灯,环视着这间矮小的小阁楼。   没有窗户的阁楼,关上门之后就会陷入黑暗,倒是个能保证睡眠质量的环境。   除了书桌和床架,阁楼已经与他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没有任何关系了,除了手提电脑之类的设备,家具也添置了不少,比如沙发、矮茶几、墙上新装的书架以及放衣服的收纳柜。   这里与他前世自己家的布置也有很多不同之处,应该说,这还是唐泽第一次有机会亲手布置家中的软装,还是挺新奇的体验,有一种真的在此扎根了的感觉。   “好像很久没打游戏了啊。”唐泽自言自语着,慢慢去够手机,“上次满天堂那几款新游戏发售没有,有时间去看看……”   闭着眼睛想也知道,他的手机一定是消息爆炸的状态,他才磨磨蹭蹭不是很想第一时间去看。   密密麻麻的新消息提示挤占了他整个手机屏,一按亮手机,就有一种很扎眼的感觉。   真是日理万机的生活状态啊……   拿着手机起床开始洗漱,他不停往下拖动消息,大致浏览着邮件内容。   组织那边没什么事,贝尔摩德还没给他新消息。   哈,想想也是,不请假就翘班摸鱼,被抓回去加班了吧?   这个时间,柯南他们已经回东京了,他自己的邮箱还好,joker的那个却遭受了严重轰炸。   看样子留给他的惊喜礼物已经收到了,孩子很喜欢,敏感肌也能用,还会继续回购的,记得五星好评哟亲。   轰炸唐泽邮箱的主要是服部平次。   虽然交流频率不算很高,他们两个好歹是侦探和委托人的关系,再加上他明确告诉过服部,自己的案件也拜托给了工藤新一,服部平次是找他打听过很多次工藤的消息的。   昨天柯南的马甲一掉,那他在服部平次这边说谎的事也随之暴露了。   耿直的大阪侦探似乎很生气啊……嗯,该送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比较好呢……   明美姐和星川那边,说不定睡得还没起床,怪盗CH积压的内容刚清理完毕,暂时也没有其他事。   再往下是……嗯?   正叼着牙刷的唐泽,一不小心呛了一下,快速抓起漱口的杯子冲掉差点咽下去的牙膏沫子。   屏幕上刷出来的邮件很简短。   【From:赤井秀一   我到日本了。   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都有什么东西忘了和我解释一下的?】   ————   “所以,你认得出贝尔摩德的变装。”坐在桌子对面,看着唐泽往嘴里吸面条,安室透沉思着问,“有什么分辨的窍门吗?还是说这是某种易容者才看得出来的破绽。”   “噗,说得像是什么独门秘籍一样。”唐泽喷笑了一下,又夹起一筷子乌冬面,“没有那种东西,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分辨清楚,这项能力的意义不就大打折扣了吗?你就当做是,嗯,一种独特的感应吧,类似第六感那种。”   “说得也太玄奥了……”安室透不是那么确定地看了看唐泽的脸色,“你对这种分辨能力很有把握?”   唐泽这种用了很坚定的口气:“是的,很有把握。不只是她,应该说,我本来就会对一些接触过的人,有特殊的感应,像是磁场一样,只要靠近我都会发现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总之你们这些人在我眼里,头顶上都是带一个大大的标记的。   唐泽是委婉地给自己的外挂找了一点稍微科学一点的解释方法。   希望安室透能把它理解成,类似灰原哀组织雷达之类的东西吧。   “一些接触过的人,也包括我?”   “那当然。”唐泽一口肯定下来。   “哦——”安室透拉长了音调,用一种居然是如此的语气说,“难怪,你当时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折腾出那么多花样,看来,你是因为这个,有能专门避开我的技巧啊……”   “咳咳咳……”呛了一口酱汁,唐泽抓起放在边上的乌龙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好嘛,搞半天是在这里等着找后账呢。   他说得倒是也都没错……唐泽当时的很多行动,就是仗着他的两个主要监视者,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都能直观地从系统地图上看出大概方位,不太会有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风险,才能搞出这么多马甲和副业的。   撑着下巴看着唐泽闷头在面碗里不敢抬头的样子,安室透抬了抬眉毛,已经得到了问题的答案。   这小子,悄咪咪掌握着的奇怪技术不少啊。   不过得知这个答案,他反倒多少放下了一些心来。   看来不是公安的布控能力有缺陷,也不是风见他们执行水平有问题。   谁制定计划的时候,也不会把对方会有这等难以预料的外挂放进考虑范围吧?   内心的吐槽一定程度上正中了真相的安室透摇了摇头,也不拿旧账继续翻了,而是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所以,以后贝尔摩德出现在附近的时候,你给我一个提示,我来按照你那个……嗯,奇怪的人物关系设计去表现?”   说奇怪,真是表达得很委婉了。   深知自己写了个什么雷人剧本唐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有什么办法呢,贝尔摩德自己的剧本就是这种风格的。   杀人如麻的黑暗组织成员,被善良单纯的高中生所打动什么的,已经是许多言情作品都不爱用的设计思路了。   “狗血不狗血的,无所谓啦,好用就行,我已经遵照这个思路接触过她了,卓有成效。”唐泽嚼了几口面条,想了想,“我也不确定贝尔摩德什么时候会出现,太明显的提示词会有些奇怪。不如这样好了,当我开始用‘透先生’这个称呼的时候,就代表贝尔摩德正在附近,得注意言辞风格。”   念叨了一遍“透先生(tooru san)”这个奇怪的叫法,安室透皱眉。   不知道为什么,和唐泽搭上线行动之后,莫名其妙的,他的演戏需求提高了许多,有一种难言的疲惫感。   他看着唐泽脸上那副玩兴正浓的样子,再次默默肯定了风见裕也的评价。   会定下这么个方案,比起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怕他按捺不住搞事情的心才是真的。   唐泽这小子,是真的很爱折腾。   “好吧,我明白了。”安室透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冰乌龙,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既然真的有效果的话,那就先按你的方案试试。注意分寸,别玩过头了。”   ……总觉得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像插了什么flag一样。   希望一切顺利吧。   午后的波罗咖啡馆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客人,电视机里播报员柔和清晰的嗓音,在厅中回荡着。   唐泽笑嘻嘻地答应了一声,看了眼午间新闻里关于IT公司的划时代产品,全息游戏的简讯,夹起最后一筷子面,囫囵塞进口中。   难怪赤井秀一突然又跑回来了呢,看来是大新闻要到了。   嗯,希望安室透没事干别跑去凑热闹吧,要不遇上他大表哥,那场面就真的会控制不住咯…… 第288章 怪盗的谜题   唐泽咬着嘴里的吸管,抬头看着天。   柯南抱着他的冰咖啡,低头盯着手指。   “喂喂,你们两个,倒是说句话啊?”一脸不快的服部平次用拳头撑着脑袋,“联合起来骗了我这么久……尤其是你,唐泽,你每次回答的都煞有介事的,什么‘工藤追查很辛苦,我觉得还是不要打扰他’、什么‘我也不知道他进展如何了’,就是因为你回答的太一本正经了,我才真的相信工藤在调查你的事情!”   可恶,这些东京人,一个二个心眼子都……   哦,唐泽是京都的,也一样,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变成小孩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我总不可能随便宣扬吧?”唐泽脸上的无辜之色非常真挚,“我也没有说谎嘛,他以这个样子的身份,还在关注我的事情,确实非常辛苦啊?”   “你这说的……”服部平次被他的诡辩说得一愣。   唐泽摊了摊手,感慨了一句:“虽然我过去就觉得,侦探多少都会有一些事件体质,哦,说不定是我倒因为果,就是因为遇到太多事件,你们才会变成侦探吧……但总之,人变成小孩子了,体质还是过去的体质,也挺倒霉的。”   “所以,干脆用麻醉针让毛利侦探替他站在台前是吧?”说到麻醉针的时候,服部平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倒霉的到底是谁啊,毛利侦探是不是已经被你扎过十几二十回了,这玩意儿扎人还挺痛。”   “不会痛的啦,”柯南不咸不淡地辩驳,“这次是因为角度不合适,一般正面扎进去都没什么感觉的……”   “重点是这个吗?”服部平次瞪起眼睛。   “是不会痛啊,你问唐泽,他胳膊上中过一针的。”柯南一指另一位在场的当事人。   他怎么知道疼不疼,当时针根本没有击穿他戴的臂环,倒下的部分是唐泽逼真的演技在发挥作用。   “比起讨论扎人疼不疼的……我说柯南啊,你这次暴露自己身份,是不是发生了和我那次一样的情况?”唐泽将矛头重新转了回去,“把人放倒,结果半路上人醒了……”   说到这,他笑了两声,表情促狭起来:“我之前说什么来说,跟你出去会出事,怎么样?我说中了吧?”   “你这说的……”柯南也被唐泽打出了沉默。   轻轻松松把两位幼稚高中生的斗嘴给打断,唐泽摇了摇头。   语言的攻击性还是太弱啊。   “总之,依照你们的调查进度,导致工藤变成这样的元凶,和陷害你致使你父母死亡的组织,是同一群人?”服部平次把话题引回重点,“真是难以想象。”   柯南瞄了一眼背朝他们,似乎对几人的对话毫无兴趣,专注于自己事务的灰原哀。   明确了唐泽和灰原的亲属关系后,唐泽父母身上发生的一切就很好理解了。   组织手中控制着一批从事相关领域研究的学者,他们在研制一些很特殊的药物,自己和灰原的变化就是受其影响的。   想到这里,他思绪不由自主发散向了其他地方。   所以,joker的能力,会不会也是类似的状况呢……   ————   和委托人以及另一位侦探交换完进度,明天还要上学而从昨天开始一个小时都没睡满的服部平次,打着哈欠离开了阿笠博士家。   由于讨论话题的敏感性,他们果断将谈话的地点定在了知情人较多的阿笠宅中,免得泄露重要的消息。   目送着服部平次拖着脚步走出门,柯南吐了口气,将自己一直握在手里的书包放在了茶几上。   “这就是你要我检查的东西吗工藤?”灰原哀坐在唐泽身边,看着柯南一脸郑重地掏东西,“书?这有什么可检测的。我不是专业的痕检,也不具备相应的操作能力,如果是要我帮你调查案件,我可能做不了什么。”   唐泽看着柯南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旧书拿出来,没什么反应。   一看见柯南带的东西,他就知道里头是什么了,毕竟这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血字的研究》,嗯,看上去是很珍贵的版本。我不太懂珍版书,不过这个的话,还是挺值钱的吧?”   “是的,仅有的成交记录,同一版的另一本成交价格在二十万英镑以上,存世极少。我们这次旅行遇到的案件里,死者,也就是活动的主办人,就持有一本。”   “哦,你是提过,‘珍贵的孤本’什么的。所以,你将这本书赢回来了?”假作不知的唐泽演得很认真。   柯南摇了摇头,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不是。死者的书,被进入他的房间破坏通讯设备的凶手带出来了,警方到了之后我们协助搜查,在凶手那里找到了它。”   “这种东西的话,会被警方作为证物扣留到庭审结束吧?你是怎么拿到的?”   “你把证物直接带出来了?工藤,虽说侦探基本都是藐视甚至无视规章的人,你这个还是有些……”   “喂喂,说得好像我是违法乱纪的人一样啊!”柯南连忙打断这对兄妹越来越离谱的猜测,“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我调查警方已经取证的证物,都是老老实实跟着办案的警察申请的好吗?”   唐泽和灰原哀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但凡跟着他遭遇几次命案,看着他们这帮侦探在案发现场翻箱倒柜的样子,谁都不会相信这么苍白的辩驳的。   柯南无力地吸了口气:“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并不是警方手中的那本。我专门找警察确认过了,确实不是。可是它不管是破损的细节,又或者是保存的状态,都与死者手里那本完全一样。”   他珍惜,又凝重地,把这本昂贵的书平平放在桌上。   这本书很昂贵不假,拿到它的自己,非常钟爱这份惊喜不假。   可他同时也知道,这本书不仅仅是joker给他这位福尔摩斯迷的礼物,还有可能,是他们上次通话的里曾经提到过的,joker口中“算你赢一局”的奖励。   更可能的是,这就是通往joker真正力量的答案。   Joker他将一个重要的秘密,交到了自己手中,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要以古典主义的方法,完成这场君子的交锋。   现在,怪盗给出了他的谜题,等待侦探的答案。   而侦探想知道的是……   “你们两个,是我能找到的,最了解组织研究项目的人了。”郑重其事的,柯南直视着对面的两个人,“我想知道的是,这些研究里有任何可能达成类似效果的项目吗?不论多么不可思议,有吗?” 第289章 柯南:我真的完全理解了!   灰原哀将脑袋凑近了桌上的书,仔细观察着,顺着柯南的问题思考起来。   唐泽有样学样地也靠了过去。   比起看这本自己亲手取出来的书,他更多是在观察灰原哀的状态。   唐泽是知道很多离谱的信息量不假,但在认知诃学方面,他是个纯粹的外行人。   唐泽也只是误打误撞地拿到了挂并使用它,研究它、解释它,本来就不是他的工作。   对于掌握着相关知识的灰原哀会如何解释这一现象,他确实还是挺好奇的。   “事先声明,我手中掌握的资料,时效性并不强,和小哀这样切实加入参与了组织研究的不同,我只是拿到了父母传递给我的资料部分。”   不过在那之前,唐泽先开始叠甲,在灰原哀“你继续胡扯我听着”的嫌弃目光中,他面不改色地扯着淡。   “我分享给你的部分内容,来源就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不过,正如我最早告诉你的那样,近两三年,我父母的人身自由受到了更严格的限制,他们留下的资料库在那之后就没有机会再更新了。这种具体的应用场景,先问问一线研究者的看法吧。”   柯南没从他的话中感觉到什么问题,顺势将目光投向了灰原哀。   接收到这道目光,灰原哀将头发向耳后捋了捋,开始讲述她的结论。   “达成了某些苛刻条件的前提下……有可能。”   柯南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起来。   “应该说,如果这个东西确实是通过类似的力量达成的话,那像这样‘无中生有’的奇迹般的效果……正是组织的目标之一。”眼神向唐泽短暂地飘了一下,灰原哀省略掉了一部分非常敏感的内容,简略地说,“就算高层们没有直言,从研究课题的安排方向上,不难看出,这一理论研究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在某种层面上实现‘心想事成’的伟力。”   唐泽点了点头,以实践者的角度,表示对这种狂想的肯定。   “认知诃学,在我父母这里是没有这么多衍生方向的。”唐泽补充说道,“它从一开始就是以心理学为根基,试图给一些现象进行新解答和总结的学科。他们研究这一课题,原本的想法也非常单纯。”   “‘如果能依靠某些具体的手段,修正人的灵魂与人格,该是多么好的事情啊。’”跟随着唐泽夫妇系统学习过的灰原哀,自然也是听过这个故事的。   她又看了一眼唐泽平静的侧脸。   幸好姨父姨母拼尽全力,将自己最核心的成果保护了下来,没有彻底落入组织手中……   幸好唐泽也同样依靠着自己的力量,敏锐地突破了危局……   要是故事的发展,变成想要救助孩子的父母,成为了毁灭人类文明的元凶,那也太可笑,太荒唐了一点。   “将人的‘意志’‘认知’转化为切实可见的东西,这是非常癫狂,非常大胆的设想。”听完灰原哀的综述,心里稍微有底了一点的唐泽,选择了一个谨慎的说法,“你要是问我,理论上有没有可能实现这种效果……我不太能确定。但我想,就算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恐怕实行起来也是很不可控的。人的想法,又哪里是那么好量化的东西呢?”   灰原哀点了点头,惊奇地看了唐泽一眼:“你还真的把那些论文都啃完了啊,看不出来你是这种类型……是这样没错。工藤,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这与组织研究的东西有一定关联的话,想必它也不是那么可控。”   “这个不可控,是说这种力量,会带来危险吗?”想到joker那迥异于常人的外貌和能量,柯南的想法很快发散到了另一个方面。   要是这就是琴酒口中的“没有组织,你什么都不是”,那joker他……   一时间,许多奇怪的科幻故事桥段在他脑中闪过。   “危险……或许吧。”并不明白柯南具体在说谁的灰原哀,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到危险这个词,不过顺着方才的思路构想的话……那倒也是,“其实,在实际上的运用层面,组织的研究没有我们说的这么夸张。别说无中生有了,组织运用它的最多场景,还是洗脑、记忆消除、认知改造之类的。”   这就是前沿领域的研究,饼要画到星辰大海那么大,否则从哪里要经费呢?   深谙此道的研究室负责人宫野志保诚恳地说:“要是这种力量真的能被某个组织或者个人掌握,想必他们自己都是很茫然的吧……这种力量,等于是将认知转化为了物质,而认知本身,取决于人复杂的表意识和潜意识,就算是人类自己,都无法控制好它们……那结果会如何,是我们都无法预料的。”   拽着秘宝掉下悬崖,亲眼看着手里的照片变成了初版书的唐泽,是能理解她这条长难句的。   换句话说,心之怪盗根本不能确保自己偷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就好像上次他们带出来的APTX4869,那有可能是淀粉片,有可能是糖丸子,有可能真的是和本体一模一样的药物,甚至有可能是没有副作用的完全版A药……   这要是万一,来个美术落榜生,当场掏出来一个大伊万……咳。   阻止住自己离谱的联想,唐泽喝了一口果汁压压惊。   坐在两人对面的柯南,表情已经一片凝重。   他伸出手,将这本泛黄的旧书捧在手中。   唐泽抬起眼睛,就看见了他严肃又郑重,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面色,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心中被莫名的使命感填满,思路与两人完全跑偏了的柯南,将手里的书好好地装回了袋子。   这种力量既然有如此大的风险,又伴随着如此大的利益,发现joker掌握着它的组织,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本书的份量,比他预先设想的还要沉重。   或许,joker不止是在通过它给自己设置谜题,也是在隐隐表达着求助的意味。   他也无法预料与控制自己的力量,他已经做到了最好……   旅馆发生的案件,joker他来过,参与了,然而命案还是发生了,不仅金谷裕之没能幸免于难,凶手的女友也成为了牺牲品……   除却这本书,一切似乎毫无改变。   他的能力说不定就和灰原以及唐泽表述的一样,他是在通过现实中的手法,抽象意味地修正他人的意识和人格。   这项由唐泽的童年病症开始的研究,在组织手中,成为了洗脑和控制世界的道具,在joker手里,却成为了制止罪行的利剑。   难道,这就是joker会说,自己是因为唐泽而诞生的原因所在?   “我明白了。”想通了的柯南,眼神明亮炙热,像是终于找到了前行的道标,“谢谢你们,我完全理解了。”   继续寻找组织的踪迹,进一步地深入调查组织势力的真相,找到这种力量的成因,才能真的帮助joker掌握住自己的命运……   他想,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喝了一肚子果汁,说了两三句谜语,其他啥也没干的joker本人:“……?”   柯南这家伙明白什么了,怎么一副少年漫主角重振旗鼓的气势,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走了?   看着他小短腿飞快朝外奔跑的灰原哀,也是满脸的迷惑不解:“我们说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唐泽?工藤明白什么了?”   “算了,别管他了,脑部神经过于发达,侦探是这样的。”唐泽耸了耸肩,把喝空的杯子递过去,“再给我倒一杯吧,这什锦果汁是你做的吗?还挺好喝的……” 第290章 侦探的答案   阿笠博士家出来右转,越过工藤宅,就是joker的住处,这原本应该是很近的一条路。   但顾虑到灰原和唐泽可能注意到自己的动向,柯南最终选择绕了个远路,从街的另一头,走到了挂着“雨宫宅”的22号。   于是等他敲开邻居家的门,站在门口迎接他的唐泽,心情一言难尽。   这些个侦探,就非得脑子里转这么多弯,和空气斗智斗勇吗?   他本来还想叫星川或者明美姐先开门接一下人,自己过一会儿再翻墙过来换装之类的,结果就看见柯南走出门去,然后毫不犹豫地左转,开始绕路……   不是很懂你们侦探。   头上也有一个侦探头衔的洋葱人毫无自觉地腹诽着,领着柯南向会客厅走去:“看样子,我的礼物你已经收到了。喜欢吗?”   “……你送的东西,未免也太贵重了。”感受着书包沉沉坠在肩头的力量,柯南心情复杂地回答。   就算不讨论这本书到底是怎么来的,《血字的研究》初版书,如果是经由正规的拍卖途径,那他现在背上正背着几十万英镑呢。   更何况,它所代表的符号和纪念价值,是用金钱都很难估量的。   “看来回答是很喜欢?那就好。”   跟着joker走进会客厅在沙发落座,柯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走廊的方向。   “怎么了?对我的屋子很好奇?”起身去冰箱里拿饮料,唐泽看着他视线的方向,挑了挑眉。   “是啊,我好像只进过你的会客室和作战室,嗯,作战室也只去过一次……”柯南坦言道。   “那是我们怪盗团的作战室,属于内部设施,给你看一次就不错了,别得寸进尺啊侦探。”将冰凉的咖啡往柯南的额头一贴,唐泽挡住他的视线,走到了对面坐下,“这个时候先跑去找灰原,又跑来找我,看来你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了。”   行踪被点破的柯南沉默了一下,知道自己绕大圈的行动路线一定没逃过joker的眼睛,转移话题道:“你还真的是在时刻盯着那边啊……”   “我不盯着也会有其他人盯着的。”他们这楼上可是有一架高倍望远镜呢,怎么说呢,很有世良家的风范了,“你呢,在她那找到想要的结果了吗?”   “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吧。”拉开易拉罐的环,柯南摸着它表面上的冰凉水珠,镇定下来,开始说,“在第一次听说到你名号的时候,我就很好奇,到底为什么你要自称‘怪盗’呢?”   也给自己开了一瓶汽水唐泽,往嘴里倒饮料的动作停了停。   确实还是挺聪明的啊,柯南这家伙,一下就抓到了很核心的问题。   心之怪盗团……其实,也算是一个谜底写在谜面上的称呼。   他们真的是怪盗,也真的是“偷心”,是一种物理层面的心理学家。   只不过无法见到认知世界的人,难以想象这是什么操作罢了。   “尤其是发预告信这一点。”想到第一次在毛利小五郎的传真机里,看到的那张预告函影印件,柯南撇了下嘴,“语气还非常故弄玄虚,行事风格也非常高调。明明你们做的事情,和那些以高价值的艺术品等财物为目标的小偷截然不同,却要用怪盗来称呼自己……这点困扰了我不短的时间。”   唐泽低低笑了两声:“脑子挺灵活的啊,名侦探。”   “在见识过你的几次行动后,我发现,有些目标,你们根本没有给他们发送过预告函,但却达到了相似的效果。如果预告函的目的是为了高调扬名,那又为什么会有‘木村达也’、‘富泽哲治’这些情况呢?他们一个是名声大噪的乐队主唱,一个是不逊于铃木财团的财阀掌舵人,远要比你们发送过预告函的人更有名,更容易引起轰动。   “所以,我的猜测是,并不是你们在挑选目标发送预告函,而是目标本身条件注定了你们必须宣告‘偷窃行为’,否则无法达成目的。”   唐泽弯起眼睛笑了笑,点头承认下来:“你说的没错,在某些时候,‘宣告’是必须的步骤。”   得到一小分的侦探也微笑起来,又喝了一口咖啡定定神。   “我总结出了一些你们行动的规律,不过关于‘心之怪盗’这个称呼,我依旧有很多疑问。”把他价值连城的书包拿起来,柯南拍了拍沉甸甸的包,继续说道,“直到收到了这本书……我觉得,我摸到了真相的大门。”   “很有信心啊,侦探君,看来灰原告诉了你一些重要的东西?”唐泽压低了一边眉毛,做了个搞怪的表情。   你还别说,关于柯南是如何推测和脑补的,唐泽也是挺好奇的。   心之怪盗,终究是不唯物的能力,要用逻辑和科学思维给它找到一个解释,是个难度不小的工作。   “我找她进行了求证,结合我自己拿到的内容,我是这样认为的。”把书包整个抱在怀里,柯南摆了个经典的思考造型,开始讲述自己总结出的想法,“十几年前,唐泽的父母就在进行认知学方面的研究,这种研究被组织发现并利用,由理论开始向实际应用转化。在此期间,组织研发出了很多与脑科学、精神病学等领域有关的特殊药物,并且产生了更大的野心……”   合理的,而且很切实的推测。   除开圣杯碎碎那种诡异的天外来物造成的影响,柯南的说法基本是正确的。   于是唐泽再次点头,鼓励他接着往下说   “我一直没想明白,组织找各种顶尖的程序员,而且会通过满天堂这种游戏开发领域的龙头公司去收集名单,到底是为什么,难道他们是想做大型游戏不成?就算他们真的是想要做大型游戏,那其中必定也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又一次翻出了在伊豆时找到的新闻网页,柯南凝视了它一会儿,将内容展示给了唐泽,“联系到‘茧’,联系到组织的研究,联系到你送给我的这本书……我开始思考,组织是否是想从中,获取到你掌握的力量呢?”   唐泽被他说得结结实实地一愣。   “脑科学,神经学,精神病学,心理学,再加上前沿的计算机科学,如果这些内容的交点,正是唐泽父母的研究学科,那么,你的力量,组织想要获取的力量,就应该是类似这样的东西吧?”   柯南翻转到正面的手机屏幕上,那是划时代的全新虚拟游戏机“茧”,即将在东京召开发布会的新闻视频。   视频里,托马斯·辛多拉站在镁光灯映照的焦点中,用无比自豪的口气宣布着公司新产品的问世。   “‘……那是可以支配人的五感,让人在游戏中体验与现实完全一致的世界的,难以想象的奇迹!诸位,它将带给你们完美虚拟现实,甚至超越现实的体验。我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它,想象一下,只需要躺在一台‘茧’当中,你可以去往世界的任何地方,你可以回到古老的过去,去往无限的未来,你可以获取珍贵的宝藏,坐拥理想的生活。如果电影延长了我们三倍的生命,那么‘茧’,将会再塑你的生命,它的边界,是人类智慧与想象力的边界。这不是个人的第二段人生,诸位朋友,这是人类文明的新生……’” 第291章 唐泽: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柯南按下了暂停,托马斯·辛多拉志得意满的脸凝固在了屏幕上,他满是激情的慷慨陈词也随之终止。   “‘虚拟现实,重获新生’,这是‘茧’的宣传语之一。在发现他们可能与组织的研究有关之后,我就产生了一些联想。”   并没发现坐在他对面的人表面上看起来一片平静,像一个在聆听答案准备评分的评委,事实上内心正在电闪雷鸣瞳孔地震,柯南自信满满地开始讲述自己的想法。   “灰原告诉我,认知研究的终点,是‘心想事成’的伟力。Joker,你是组织的实验受害者之一吧?虽然原理之类的我现在弄不明白——可能永远也弄不明白,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灰原吧——不过你应该是具备改变认知,甚至将认知的力量实体化的能力的。”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惊人之语的柯南,努力描述出自己想象到的情况,“就好像这个,虚拟现实的全息游戏……有点像,在现实中‘建模’,‘生成’,这种感觉吧?嗯,3D打印?很不可思议,但看看我自己和灰原的情况,我好像没有资格说这个太不现实……”   唐泽的视线,从托马斯·辛多拉的老脸上转到柯南身上。   什么不可思议,你的这个思维能力啊,才是真的不可思议!   不过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他这个联想,有几分道理的嘿!   如果这个世界的“茧”是焊接在组织的研究线上的,那么最有可能与之有关的,确实就是认知诃学相关领域。   柯南的这个比喻,实在是太贴切了,就好像研究不出怎么进入认知世界,于是一群麻瓜找了个模拟类似情况的笨办法……   进入认知世界,特别是进入别人的殿堂,可不就是像进入了一场虚拟全息游戏一样吗?   在唐泽的视角里尤其是如此,他那还有游戏界面,有血条有四次元口袋呢!   妙,真是妙啊!   很好,你的脑洞很好,下一秒就是我的了!   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始终没得到joker回答的柯南,困惑地抬起头看向对方,然后接收到了joker眼神明亮,面带欣慰笑容的表情。   “所以,我答对了吗?”看着他这副表情的柯南不太确定地问道。   唐泽轻轻笑了一声,从道具栏里抽出来了一把蝴蝶刀。   蝴蝶刀是库梅尔惯用的武器……这是唐泽擅自设定的,星川辉的体术水平很普通,基本上不存在称得上拿手的武器,所以这也是他道具栏里最常见的锐器。   他手腕一翻,刀尖随着刀鞘的展开翻飞而出。   在柯南不解的神情中,他抬起右手,向着左手腕刺了下去。   “!别……!”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一颤,柯南反射性地想要阻拦他自伤的动作,几乎是整个人扑到了茶几上。   可惜他的反应速度再快,也赶不上唐泽毫不犹豫扎自己的速度,唐泽这一下扎的非常实在,抽刀同样十分迅速,喷溅状的血液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刀尖带了出来,甚至有几滴飞溅到了前扑过来的柯南脸上。   甩了甩被弄脏的刀尖,唐泽无所谓地将沾血的刀放回道具栏,然后将被扎出了一个深深血孔的手腕伸向了柯南。   在柯南震惊万分的视线中,这货真价实的伤口,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快速地合拢、愈合。   很快,他手上的伤就完全恢复,连一丝破洞的痕迹都没有了。   伤口流下的血还没凝固,还在向下滴落着,可是伤口本身已经无影无踪了。   “吓到了吗?”抿嘴笑了笑,唐泽伸手过去,擦掉了飞到柯南脸上的那两滴血,“可是这就是真实的我。很有意思的形容,小侦探,你玩过游戏吗?怎么样,像不像那些受了再重的伤,几个呼吸就会恢复如初的游戏人物?”   听他说完话,柯南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探身过来抓起他的手腕,擦去了他伤口周围的血迹。   那道伤真的愈合了。   他触摸到的还是温热的流动的鲜血,新鲜的伤痕却已经消失无踪。   “很难相信吧?有时候,我也会怀疑,我到底真实存在吗,又或者,只是某种制造出来的产物,甚至妄想的影子……”用一种缥缈的淡薄口气,唐泽轻声说。   “……这是实验的结果吗?还是说……”柯南看着眼前joker手腕上完好无损的皮肤,思绪一片纷乱。   简直像是什么幻想小说里的场景一样……   组织,到底制造出来了什么东西,到底对实验者都做了什么?   一些奇怪的,在特殊时期被催生出来的种种人体实验的点子,一瞬间就充斥了他的大脑。   “你可以把它当成认知能力的一种。”悄咪咪收起替自己回满了血的俄尔普斯,唐泽眨了眨眼,面色如常地解释道,“‘以认知影响现实’,没错,这种力量是切实存在的。”   扶着茶几的桌面站直起身,柯南捡起随着自己的动作滑落下去的书包,不知所措地看着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过太多情绪的joker,不知道是该先表达震惊,还是该先表示抱歉。   他好像,是揭穿了对方不想随便示人的伤疤……   “怎么是这个表情?”被柯南的小眼神逗乐,唐泽笑了两声,重新拿起自己的汽水,悠悠闲闲地往嘴里灌,“确实不像是真实的人类,不是吗?”   “额,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柯南忍不住说,“抱歉,我好像说了一些不该说的……”   “有什么可道歉的。”耸了耸肩,唐泽无所谓地说,“这说明你到目前为止做的都还不错,侦探君。”   把被柯南丢开的咖啡罐捡起来,塞回他手里,唐泽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单薄的小肩膀。   “继续自己的道路吧,世界,起码现在的这个世界,与你想象中的也许完全不同。保持质疑,保持警觉,怀疑一切,并且相信自己的判断。”指了指柯南装着书的书包,唐泽眯眼一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除去所有不可能的事情)”   “……whatever remains however impossibable must be the truth.(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真相)”抱紧了怀中越发沉重的书包,柯南几乎是本能地接完了后半句话。   想到唐泽和灰原丧生于组织之手的父亲母亲,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与现状,想到joker这异于常人的一切表现……   他真的做得到吗?调查出这一切的元凶,将这错乱的一切拨回正轨……   在joker欣然的笑意中,他抱着书包的手指,愈发用力。   不,joker说的对,他要继续下去,他必须要做到……   为了所有人,为了他自己。 第292章 这一屋子各种浓度都超标了   “我大概知道你是想给他增加压力和动力,帮他认清局势,但是……”等唐泽送走了柯南回来,星川辉和宫野明美已经坐回了会客厅里,“你这样吓唬小孩子,是不是不太好?”   “他只是看起来是小孩子而已,又不是真的是小孩子。”演了一阵玩的很开心的唐泽吹了声口哨,“这不是挺好的吗,他自己都快给我们的背景设定写完了,省了我多少口舌。”   宫野明美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如何评价唐泽这种时不时冒出头的搞事风格,只能说他一句:“调皮。小心别玩太过分了。”   “哎呀,放心,我就算胡说再多,我的目的也不是害人,有什么关系?”唐泽昂首挺胸,完全没在怕的。   就算掉马了,大家最多生他一点气,锤他两下。   扪心自问,就算是真的经常有看好戏,搞乐子,他也真的没有伤害过哪个朋友。   问题不大,可以继续浪。   “没必要搞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星川辉对唐泽的举动有一些不同看法,“你想送他书,大大方方送给他就是了。”   这次的案件,依照唐泽的说法,凶手本人是个逻辑很自洽的疯子,而且是魔怔圈的内部战争,也许是比较厌恶这类人,他不方便阻止也不太想阻止,这都很正常,符合唐泽一贯的脾气。   可如果不是本来就打算把金谷裕之殿堂里的秘宝,作为礼物送给柯南,他其实是不必非得连夜通宵赶场的。   金谷裕之是个极端的福尔摩斯粉丝,他的殿堂产生的秘宝必然会与福尔摩斯相关,这都是很容易想到的结果。   打死他都不相信唐泽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搞点伴手礼。   并不知道星川辉内心在怎么评价自己的唐泽,随意地挥了挥手:“嗨呀,凑巧罢了,反正拿出来也很烫手,还不如送给更珍惜它的人。”   说了唐泽也不会承认,所以星川辉将自己的观点咽了下去,转而说:“有人在开门。是志保小姐过来了?”   “是她。”唐泽看着同样没多高的塔罗标记在门口旋转,看了眼时间,又是一阵无语。   ……22号就在20号隔壁的隔壁,你们真的不用绕这么大一圈的。   柯南刚准备走他就通知了小哀,他都把人送出街区又回家了,结果人才到,明显是和柯南选择了一样的行进路线。   又是一个脑补特别多的家伙。   两分钟后,用钥匙打开了门进来的灰原哀,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儿会客室,见都是熟人,才松了口气走进来。   “叫我过来有什么事吗?”没有其他人在,她没有掩饰自己过于成熟的语气,“实验有什么新问题?上一批仪器我昨天刚验收完毕,没太大问题,需要反馈的我也已经发给姐姐了。”   “来,这里坐。”唐泽往边上挪动了一下,给灰原哀空出了一些位置。   灰原哀疑惑地看了他一会儿,没太明白是要做什么,不过依旧是遵循他的意思,在他和宫野明美之间坐了下来。   “关于姐姐之前说过,你对组织的气息太过敏感的问题……”看着坐下来的灰原哀被宫野明美一把搂住,唐泽忍不住又往边上挪了一点,以免发作的宫野明美突然想起来,连他一起搓揉,“……现在整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和组织有关系的。你还会感觉到不适吗?”   听到了一个意料外的问题,灰原哀愣了愣神,没能及时躲开明美的手,被她一下按住了脸蛋,只能艰难地回答道:“在知道你们的身份之后,就没再有那种感觉了。”   “安室先生呢?知道他其实是公安之后,也缓过来了?”   “只要他别表现得太‘波本’的话,我都不会有什么感应……”   “那就好。”唐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是来了。”   什么来了?   刚想再次发问,灰原哀突然又被一股心脏拧紧的感觉笼罩住,眼睛倏忽间瞪大,微微战栗起来。   这种感觉,这是……又有组织的人在附近?!   灰原哀一把攥住了宫野明美柔软的手掌,颤抖起来。   “姐姐、唐泽……”她嘴唇轻微颤抖起来,想要提醒几人。   “……不是说不会有什么感应的吗?”观察着灰原哀反应的唐泽啧啧了两声。   “志保?”宫野明美看着妹妹的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看着唐泽摇了摇头。   真是的,又在调皮,明明直接说明白就好了。   先是两道略重的落地声,而后是一连串放得很轻、但细听还是能察觉的脚步声,从二楼,向着会客室的方向走了过来。   灰原哀紧张地盯着走廊方面的门,轻轻屏住了呼吸。   虽然,看唐泽和姐姐的反应,这大概不是什么坏人,但她还是……   “咔嚓”一声,门的把手转动了一下。   先是开了一条缝,门后的人似乎是在观察室内的情况,过了数秒,才终于直接将门推开了。   一个身形高大瘦长,面相凌厉的男人,站在会客室的门前,目光从茶几边围成了一圈的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秀哥……”叹了口气,唐泽当先打破了沉默不安的气氛,“都说了附近挺安全的,你可以直接走正门。”   “抱歉,翻墙进来好像确实是不太礼貌。”赤井秀一扯了下嘴角,重新关上了身后的门,才开口道,“我叛逃的时间还不久,组织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忘记我。原谅我过分谨慎。”   唐泽笑了一声,然后偏过头看向了表情都有些呆愣的宫野姐妹二人。   “明美姐,志保。”唐泽伸手示意了一下赤井秀一的方向,开口介绍道,“这位是赤井秀一……”   “……是你们的哥哥。”看着沙发上这一排大大小小的弟弟妹妹,赤井秀一抱起双臂,忽然有些想念家人的感觉。   他是真的很久没见过真纯和秀吉,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样了。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和你们说过,妈妈家里一共有三个姐妹,”唐泽嘿嘿笑了两声,“他就是三姐妹里的大姐,玛丽姨母的大儿子。虽然你们没能在组织中碰上过面,但秀哥也是我爸妈介绍进的组织,他们去世之后,自然是没能逃过清算了,这位FBI卧底探员。”   听见唐泽的称呼,灰原哀脸上的苍白之色很快褪去了,反倒是转而用更震惊的目光看着唐泽,仿佛是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黑麦威士忌’是卧底?”在组织里算不上消息太灵通,而且也叛逃了的灰原哀震惊地喃喃自语着,“‘波本威士忌’也是卧底,虽然我没接触过几个代号成员,但是我大约听说过,‘苏格兰威士忌’,好像,也是……”   她看着同样用假身份在当“库梅尔”的卧底唐泽,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嗤嗤。”这是实在憋不住笑意,窜出了一声漏气的鼻音的唐泽。 第293章 很想采访一下琴酒的获奖感言   听见灰原哀的话,以及唐泽憋不住的笑声,赤井秀一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过比起接二连三被发现是卧底的威士忌酒这种事,他现在更多的关注点,还是在自己这些历经磨难,终于能坐在一块说说笑笑的亲人们身上。   此刻这简单平和的一幕,背后付出了多少艰难血泪,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了。   很不容易,这些孩子们。   “这不正说明了,不管我们出身如何,经历如何,最终却都好像殊途同归。”他看着为了复仇与真相身入组织的唐泽,明明在组织中出生长大,却为了坚守底线与亲情相继叛出的宫野姐妹,欣慰又叹息,“大概,这就是血缘的力量吧。”   这话说得挺动人的,宫野姐妹的表情都随之微微放松下来。   只有唐泽,又一次抬起手,死死捂住了嘴巴,避免自己发出煞风景的爆笑声来。   高情商:殊途同归。   低情商:组织你都培养了些什么啊组织。   唐泽现在,就很想采访一下琴酒的获奖感言,问他是不是很感动。   决定了,在彻底撕破脸大决战之前,唐泽一定会努力把赤井家那边的几个人也集齐,拍一张温馨和谐的全家福,作为给琴酒这位对手的临别礼物好了。   “……总感觉这个场面,好像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看着他们和乐融融的场景,星川辉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地吐槽了一句。   这一屋子的亲戚,似乎只有他一个毫无干系的外人,坐在这多尴尬。   “星川君,”听见他的声音,赤井秀一转过了头,向他礼貌地点头打了个招呼,“气色挺好的啊,看样子你跟着唐泽过得还不错。你母亲那边已经都安排妥当了,你不用担心。”   给唐泽的马甲套马甲计划提供了不少帮助的赤井秀一,自然是见过星川辉的。   一开始,在唐泽打算送星川辉出境的时候,出于谨慎的职业习惯,赤井秀一多方了解过他,也与他有过几次简短的会面,沟通接下来的转移计划。   星川辉那种缺乏生气的阴沉气质令他印象深刻,和此时放松地坐在沙发里的少年人,已经完全不像一个人了。   唐泽这个小子,真是不能小瞧啊。   没想到会得到赤井秀一友好的招呼,星川辉迟疑片刻,犹豫地回答:“……是吗?嗯,谢谢你……”   关于他母亲的情况,唐泽自然是早就转述过了,星川辉没什么可担心的。   真正令他迟疑的是赤井秀一这种意外的友善态度……   他还记得,自己擅自更改了转移人选,选择留在日本之后,赤井秀一在电话里强烈不赞成的口吻。   凭心而论,那段时间的接触下来,星川辉是有点怵他的。   看了一眼表情微妙的星川辉,唐泽从这半边的沙发上起身,挤到了星川辉的那半边,给赤井秀一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别站在这了,坐下说吧秀哥。”   赤井秀一好笑地看着他的动作,摇了摇头,还是从善如流地坐在了那个单个的沙发里。   是个很会关心人的队长……   难怪只是相处了不长的时间,星川辉就义无反顾地选择留下来帮助他。   这里的沙发按照唐泽的喜好,选择的全部都是松软的豆袋沙发,人高马大的赤井秀一坐进去,几乎是立刻陷了下去。   还挺好玩的。   唐泽笑了两声,终于把话题拉了回来:“这次是短暂过来办事,还是有什么长期任务?说实话,你引起的骚动还没能平息,琴酒现在很关注你,派你过来执行任务,这也太不谨慎了。”   虽然知道柯学世界的FBI突出一个没溜——比如让父母都是MI6探员的赤井秀一入职还跑出去做卧底之类的——能这么没溜,还是让唐泽感到了意外。   如果说他们此时的设定,与原剧情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就是赤井秀一在这个世界爬到的位置要更高。   他作为组织成员的时候,展现出的实力和潜能不逊于琴酒,再加上他是依靠唐泽父母的引荐,较为顺利地加入组织开始晋升,在他暴露叛逃前,黑麦威士忌已经是举足轻重的行动组成员。   即便算上特殊的背景加持,他也比现在唐泽演的库梅尔站得更高。   所以,他这一叛逃,仇恨拉得比原作还稳,唐泽都以为他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缺席主线了。   “可以当做是长期任务吧。”剪掉了一头长发的赤井秀一整了整他那标志性的针织帽,认真地回答道,“这也是我第一时间要来联系你的原因。”   “是为了贝尔摩德,还是为了,托马斯·辛多拉?”没弯弯绕说谜语的打算,唐泽言简意赅地问道,又看了一眼因为贝尔摩德这个词而越发缩成一团,挨在宫野明美身上的灰原哀。   没有对唐泽的问题表示意外,赤井秀一脸上反倒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想起唐泽一脸坚定地站在自己面前,郑重地说出决定留下用自己的力量对抗组织的那个下午,又看向拥抱在一起,像是在给彼此力量的宫野姐妹,心中甚是感慨。   他相信这个孩子的展现出的决心与能力,所以才尽己所能地给予了唐泽需要的帮助。   但能如此迅速地见效,甚至做到了自己努力数年也不见成效的事——救下了宫野姐妹,依然是他预料之外的。   和这些困难重重的成果相比,唐泽能准确地判断出自己的行动目标,确实只是轻描淡写的小事。   “都有。”赤井秀一坦言道,“看样子,你已经发现一些事情了。”   “托马斯·辛多拉,与组织有关系?”唐泽正了正面色,单刀直入的问道。   “他本人是否与组织有所牵扯,尚且没有切实的证据,不过我倾向于有。”赤井秀一斟酌着用词,说出自己的想法,“不过不论他知情与否,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公司,绝对是与组织有关系的。最重要的是,他的公司手中掌握的尖端信息技术,究竟是他们的研发成果,还是组织利用他的名号,借壳上市的东西,我们目前还搞不清楚。”   “倒是不算意外吧。”唐泽摸了摸下巴,中肯地评价道,“托马斯·辛多拉的公司,已经在十几年的时间中,发展成了体量巨大的跨国企业,又与计算机、电子信息技术这种高科技产业紧密关联,想要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里,分清每一项技术的具体信息,难度就像要分清人体的某一根毛细血管……哎,可惜了。”   “嗯?可惜什么?”听着听着,听见唐泽突然发出了这么一句感慨,赤井秀一挑了挑眉。   “你怎么就是FBI呢,秀一哥,你当年就业的时候应该再考虑清楚一点的……”唐泽一脸的可惜地说,“你要是IRS的特工,哪有这么多问题……”   和美国联邦税务局这种部门比起来,仅仅是特勤部门的FBI,对一个大企业的影响实在是太薄弱了。   猝不及防被顺劈了一下的赤井秀一:“?” 第294章 串起来了,全串起来了   “……说回辛多拉的事吧。”对皮起来什么怪话都往外冒的唐泽,赤井秀一报以包容的笑容,算是接受了唐泽的这句调侃,接着说起刚刚的话题,“他的公司涉及业务遍布全球的互联网领域,掌握着这么一家公司绝对控制权的他,仅凭我们的几句不确切的怀疑,是不可能轻易掰倒他的。没有任何一个检察官会批准相关的搜捕令,那不是我们几个小小的探员能左右的人物。”   “所以,他的这次日本之行,对你们来说很重要?”唐泽听出了几分他的画外音,主动挑明道。   “是的……你对这种情报很敏锐啊,唐泽。”其实,平日里赤井秀一也是一样叫唐泽阿昭的,只是考虑到星川辉也在场,他也选择了用姓氏作为称呼,不得不说,在待人接物的情商方面,和世良家沾亲带故的这些人都很有自己的一套,“全息虚拟现实胶囊游戏舱,‘茧’,是辛多拉公司与日本的游戏公司合作开发的新一代游戏产品……”   “那个日本游戏公司,该不会是,满天堂吧?”略微瞪大了眼睛,唐泽有些惊讶地说,“这还真是……”   唐泽突然替已经变成龙舌兰酱的龙舌兰,感到了一丝慰藉。   这不挺好的吗,龙舌兰,比起被无关紧要的路人凶手顺劈带走,你这好歹可以算是为组织捐躯了啊,可喜可贺可悲可叹!   虽然和唐泽四散的脑回路对不上号,但赤井秀一明显也联想到了同一个案子,他点头说:“是的,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龙舌兰会从一个游戏公司程序员的手里,收集业界程序员信息的事了。一开始我们认为,可能两个公司合作的游戏项目是幌子,背后有组织谋划的某些其他计划,现在看来,这个项目本身或许才是目的。”   唐泽深以为然地颔首赞同。   他原本只是因为组织资料库中的那些项目名称,猜测或许在这个世界,组织在某种程度上介入了人工智能诺亚方舟的开发,更有甚者,从江原时男这个信源得到的信息看,他们应该也拿到了部分诺亚方舟的底层技术。   暂且不知道世界线到底发生了怎么样的改变,但看上去这个世界的诺亚方舟,并没有能如泽田弘树的愿,逃离灭世的洪水,扬帆起航。   然而柯南的奇妙联想,又带给了他全新的启发。   唐泽看了一眼宫野姐妹,没有直接点明这个想法,只是说:“所以,借着他人身在日本岛内的机会,你们需要尽可能多地掌握到托马斯·辛多拉可能存在的违法行为,并且查明这个‘茧’的真实情况,是吗?”   “是的,这是我们的首要任务。”没有否认唐泽选择的人称代词,从不单打独斗的FBI探员十分坦诚,“这个游戏在日本方面的宣传刚刚起步,还没有形成声势,在美国,民众对它的期待已经到了堪称狂热的地步,可是既然涉及组织,这种游戏舱是否真的安全,是否会有长期的隐患和后遗症,都很令人担忧。我们不能放任它发生。”   很好,很不符合我对FBI探员的想象,但很赤井秀一。   “由于选中的第一批体验者,都是高中及以下的孩子,唐泽,还有志保,这次恐怕要麻烦你们了。”看向自己这两位年龄符合要求的亲人,赤井秀一直接言明自己的想法。   “你们想办法解决好志保的名额就行了。”唐泽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我这边的话,就算你们不说,组织大概也是会安排我进去看看的。”   在组织这里,明智吾郎的一个重要标签,就是认知诃学实验中的罕见受试体。   而且,他也应该是组织里仅有的,在这个年龄就具有殿堂的代号成员。   这句话属实是废话,18岁就有代号的人,数来数去应该也就他和志保了,别人就是想进去看也超龄了。   身为事实甲方之一,组织总得找个人进去验收的吧?   “这个部分我大概理解了,你们从外部渠道去接触,我和志保从内部体验去了解,努力把‘茧’中的怪物扼杀在刚出襁褓的阶段。”唐泽简单总结道,“那么另一个问题。你们是已经了解到了贝尔摩德的身份,追着她跑过来的吗?”   “听你的意思,你对她很了解,她应该在日本活动的时间还不长。你们已经接触到了吗?”赤井秀一扬了扬眉毛,“贝尔摩德的主要活动范围是美国与欧洲,她是美国家喻户晓的女明星,发现她真实身份的我们同样很诧异。”   “诧异什么?”唐泽看了一眼听见这个名字,就把脑袋低下去了的灰原哀,“诧异她是贝尔摩德,还是诧异她,不会变老?”   灰原哀和赤井秀一俱是一愣。   在几人的视线焦点中,唐泽随意地摊开手,做了个放松的姿势:“我告诉过你们,针对贝尔摩德,我有一套自己的计划,我可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只有充分了解对手,制定出的计划,才具备可行性。”   这个计划,唐泽当然不止是告诉了安室透一个人。   贝尔摩德赶回日本的事,不仅引发了组织内部的变动,同样引来了多方势力的目光。   如果不和每一边都打好招呼,事情很有可能变成他演的正开心呢,被队友铐走了的展开。   考虑到这种红方互坑的情况在柯学世界并不鲜见,他还是先把自己准备套路贝尔摩德的事情,告知了与之有关的各方。   “这个计划真的很冒险,唐泽。”抬起头的灰原哀,终于忍耐不住了,“你既然知道她的秘密,那你应该也知道,她是不可能放过与我父母有关系的所有人的,我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是的,这很冒险。”赤井秀一难得地开口表达了反对观点,“她不是无缘无故跑来日本的,她此次的行程,同样与组织在信息技术方面的项目有关系。我们是如何调查出托马斯·辛多拉和组织关联的,你可能有些难以想象……日本最常用的几大SNS平台,背后都有辛多拉公司的注资和扶持。这是很常见的商业行为,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导致我们对他们起疑的,是在调查其他案件的途中,无意中发现,他们在操纵社交平台,完成一些舆论和消息的控制……”   听见SNS平台几个字,唐泽抬起头,眼睛又一次瞪得圆圆的。   “……正是在调查你被陷害并虐待的案件中。如果没有平台本身的支持,组织是没办法那么轻易地在网络上围剿一个人的。”赤井秀一皱起眉,观察着唐泽的表情和状态。   他在数十天的监视过程中,是看见过唐泽面无表情掉眼泪的场面的。   虽说唐泽已经康复多年,可是他不会忘记,唐泽曾是一个孤独症患儿,从姨父姨母的治疗记录来看,唐泽他本身的记忆情况就与常人有很大差别。   所以赤井秀一此时也很担心,自己的话会触发唐泽的负面记忆,又一次导致他的情绪崩溃。   唐泽现在,确实情绪很不平静。   只不过他感到震惊的原因,与他们以为的有很大出入,因为所有事情,似乎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彻底联系了起来。   “这下可真是,不得不去见识一下组织的游戏大作了。”唐泽喃喃自语道。 第295章 该来的总会来的   唐泽的这句自言自语音量并不大,但落在周围几人的耳中却都十分清晰。   一瞬间,其他人全都不同程度地皱起了眉头。   唐泽夫妇去世后,世界上最了解唐泽昭病情的人,可能现在都坐在这个屋子里了,见到他这个状态,实在是很难不担心。   “你还好吗唐泽?姨父姨母说,你平时不会有问题,但是一旦被触发记忆,会很容易进入当时的情绪当中……”   跟随着唐泽夫妇做了多年研究,同样读过唐泽体检报告的灰原哀,用一种医者般的担忧观察着唐泽的表情。   星川辉和赤井秀一闻言神情更是一凛,坐在唐泽身边的星川辉更是干脆伸出了手,将唐泽扶在脸侧摆出思考造型的手拽了下来,方便查看唐泽的神色。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拽,回过神的唐泽就看见满屋子人,无一不在用担忧的目光看着自己。   都是很贴心的家伙啊,不过,其实他真的还OK。   “没事的,”抽出被星川辉拽住的手腕,唐泽摆了摆手,“我最近已经慢慢克服这个问题了,尤其是关于那段时期的记忆……说到这个,有个有趣的现象可以和你们探讨一下……”   唐泽随即将服部平次在京都的调查内容简单描述了一下,又把自己的记忆与他实际的调查结果有极大偏差这件事,进行了说明。   服部平次给出的调查报告非常具体。   别看他是个整天被命案追着跑,像是专门侦破凶案的一样,在侦探的本职调查工作方面,他也是个表现不俗的家伙。   与他传送来的记录一一进行比对之后,唐泽能找到的疑点越来越多。   这种质疑,逐渐压住了这段记忆对他造成的情绪影响,所以这段记忆他已经逐渐能够抽离出来品鉴了。   “……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清楚我的病史的,我想我就不需要故弄玄虚了。”结束了这段长串的说明,唐泽摊开了双手,“我的记忆状态很特殊,你们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我想,深度参与了我父母治疗过程的组织,也很清楚。他们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了我的这种病态。”   想到自己给安室透圈的那份名单,唐泽按了一下太阳穴。   “服部的调查,和我的记忆,一定有一个出了问题。我更倾向于出问题的是我这边。既然‘茧’很有可能是组织在认知诃学和脑科学等领域方面的研究成果,那我觉得,参与进这次游戏,我们大概能获取一些技术上的可能性。他们,对我的记忆动了什么手脚也说不定……”   唐泽其实是联想到了P5原作中佐仓双叶的情况。   她由于认为自己造成了母亲的死亡,陷入了一种自我封闭的精神受创状态,她产生殿堂的扭曲根源,是这段人为造成了错乱的记忆。   为了不让她母亲被害这件事暴露,掌握了认知诃学的狮童势力对佐仓双叶进行了精神暗示,辅以她离谱亲戚的进一步威逼,最终导致她人彻底自闭,拒绝与外界进行沟通,陷入了彻底的孤立状态。   怎么说呢,这么一对比的话,听起来就多少有点熟悉了。   背景设定缝了不少东西的唐泽昭,会否也被组织使用了类似的手段进行精神压迫呢?   毕竟,从他们的目的去反推,让唐泽自我封闭,而后刺激他远离原本的社交圈,再将他送到组织成员控制的寄居环境,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非常顺畅。   就是不知道,组织究竟能多大程度地歪曲人的记忆了……   不等唐泽结束自己的思索,宫野明美突然发出了一声笑声。   “听上去,这次的全息游戏发布会,我们是非得掺上一脚不可了。”她面带微笑地轻声说。   要是她抓着灰原哀的手没用力到关节突出,或许唐泽还会相信她确实如说话的语气一般平静。   “确实,就像你说的,我们是有必要搞明白组织的打算。”星川辉毫不犹豫地附和。   他的两只手交握在一块,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因为过度的发力而突起,也不是那么淡定的样子。   灰原哀倒是没有发言,只是她隐藏情绪的功夫还不是那么到家,小脸阴沉得都快滴出水了。   “你们……”唐泽眨了下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说明,落进其他人耳中似乎是另一重样子。   在这种隐隐被引燃了战火和斗志的气氛中,赤井秀一看着神色茫然的唐泽,叹了一口气。   唐泽也是个擅长观察人心的家伙,怎么偏偏在这种问题上,好像总是缺乏自知之明呢?   “下次,别总是用事不关己的口气描述这种事了,阿昭。”更换了一个亲近一些的称呼,赤井秀一摇了摇头,“就算我们明白,你只是打算客观地描述发生了什么事……听见家人的这种遭遇,没有人能毫无波动的。”   不自觉给所有人打了一波鸡血的唐泽:“?”   ————   “其实你完全可以呆在这里的,秀一哥。你在米花町乱跑,说不定风险反倒更大一些。”看着轻装简行的赤井秀一背起随身的单肩包,一副又要翻墙出去的架势,唐泽有些无奈。   谨慎当然是好事没错,毕竟赤井秀一现在仇恨太稳了……   可是,米花町周围现在分布的组织成员,其实主要就三个人。   波本、库梅尔和贝尔摩德。   比起让他跟着那些个多少猪了一点的FBI队友,追在贝尔摩德身后乱晃,把人放在自己能掌握的位置,反而比较能让唐泽放心。   因为,主要问题其实不是贝尔摩德……   “怎么了,”赤井秀一看着唐泽头疼的表情,咬着烟嘴笑了两声,“是怕我遇上波本吗?”   考虑到一屋子的未成年人,烟瘾很重的FBI始终没有点燃香烟,只是叼了一根在嘴里用来缓解。   不过想起几个月前,追在自己身后的安室透那杀气腾腾的表情,他倒是真的有些想把烟点上了……   日本公安啊……   “你要是非得在附近活动的话,我给你做一点变装好了。”实在是很难放心的唐泽想了想,想到了一个折中的主意,“保证能让熟悉你的那些人,都认不出来你的程度……”   唐泽这也是实属没办法,这边是他大表哥,那边是他监护人。   就算现在,赤井秀一已经是明牌的卧底,也不妨碍安室透的一仇目标牢牢锁在他身上。   这要是安室透一个控制不住,追着赤井秀一打,他应该先拉住哪一个?   哦,说起来,安室透好像曾经误会过,黑麦威士忌对自己施以暴力了呢。   这要是看见他们两个站在一块……   想想那个场面,唐泽就很不想面对。   怎么就这么脸T呢,自己大表哥?   “哦?”赤井秀一好奇地挑高了眉头,欣然同意道,“好啊,虽然听你解释过你的能力,我还没亲眼见过呢。你要怎么做?”   打量了一下赤井秀一线条凌厉瘦削的面庞,唐泽摸了下下巴,一个主意慢慢浮上了心头…… 第296章 迟早给整出一组P5的cos团来   “唐泽……那个是谁?”   看着唐泽与一个高大的男人简单交谈之后分开,走回咖啡厅,安室透远远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那个男人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身上穿着宽大的雨衣般的灰色风衣,目送着唐泽回到咖啡厅,若有似无地看过了一眼,才转过头,走向街道的另一边。   离着十几米的距离,只能隐约看清男人深深凹陷的眼窝和瘦削的脸颊,是个完全没在附近见过的人。   长得很不好惹的样子……帮派成员吗?   “啊,他啊,他叫岩井宗久。是个模型店的老板。”唐泽坐进了吧台里,一脸无辜地坦然说。   你还别说,仔细考虑一下属性,戴着帽子,擅长枪械,看着就很凶恶,前帮派成员之类的……   赤井秀一和岩井宗久,还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挺像的。   在给赤井秀一考虑马甲的时候,唐泽的思路很快地就挪到了这个人设上,眼都没眨地给赤井秀一背了一段人设稿。   “嗯,听起来确实还挺适合的样子,但是……”看着唐泽飞快给自己做好面部的装扮,赤井秀一心情微妙地接过唐泽递给他的帽子,“……捡到老大的私生子,然后为了领养这个孩子金盆洗手什么的,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你这个人设是不是,做得也太过完整了一点。   考虑到唐泽这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样子,赤井秀一甚至一度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自己顶着这个身份做过什么事情。   “嘿嘿,以防万一啊。”唐泽眉飞色舞地看着赤井秀一摘下自己的本体,阿不,针织帽,更换成了另一顶鸭舌帽,预备给他做完造型,就拍一张晚上去找里昂玩梗,“万一以后我有什么理由,不得不和你一起行动之类的,那不就名正言顺了,我就可以管你叫……”   赤井秀一一巴掌捂住了唐泽的嘴,不让他把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   “哎,你这小子……”赤井秀一上下看了看唐泽那不安分的样子,最后也只能评价说,“……真像姨父。”   姨父他当年会被学界排斥,赤井秀一个人认为,除了因为他激进的前沿观点,那种喜爱四处挑事的不消停的性格,也要负很大一部分的责任。   该说,不愧是唐泽吗……   “模型店的老板?”安室透拧紧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嗯,他以前是个帮派成员,被道上的人骚扰,我帮了他一点小忙,所以就认识了。”唐泽结巴都不打地抛出了原设定,“也没认识多久,主要他是做军事模型的来着,我觉得可能有点帮助……起码可以多开点发票不是吗?”   听到发票的说法,安室透终于松开了眉头,暂时相信了这个理由。   唐泽这家伙,可能是因为父母的专利费用都被划归组织的原因,似乎对于骗,嗯,申请组织的经费有一种独特的执着,甚至比他还积极得多。   不得不说,唐泽在这方面层出不穷的新想法,着实给了他不少启发。   他们两个近期翻了三四倍的流水,很大一部分,都是唐泽给他找来的新名目,确实是个鬼点子很多的小子……   暗自记住了“岩井宗久”这个名字,留待之后调查一下,安室透暂时把这个问题揭过,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贝尔摩德最近似乎一直留在日本,暂时没有回去美国的打算,看样子,她是不找到雪莉不会罢休了。”   “雪莉?她和宫野志保关系很差?”唐泽明知故问地说。   “用‘很差’难以概况,应该说是——恨意深重吧。”安室透给唐泽手边的空杯子倒上咖啡,随口描述着自己的印象,“贝尔摩德在组织里的地位很特殊。她非常得boss赏识,可同时,又高度参与了很多组织中的实验项目,这一点,组织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概念……那些实验,可都是有不低的风险的,按理说,不应该找到她头上去。”   “看来,她和我父母的交集不少啊?”   “确实不少。”看了眼唐泽的面色,安室透吝啬地捏着两块方糖,扔进了唐泽杯中,“就在你父母去世后不久,贝尔摩德就赶来了日本。她对你,只怕同样有不小的恨意。”   看着两块方糖坠进液体里,唐泽不满地撇了下嘴,伸手去够吧台里的方糖,被安室透把手打开了,又锲而不舍地再次伸手:“她和唐泽昭有仇,关我库梅尔什么事?嗨呀,再给我几块,这样太苦了。”   “怕苦,就干脆别喝咖啡啊。”把装方糖的罐子挪到了更远的地方,安室透先再一次按住了唐泽不安分的手,才继续说,“总之,她身上应该有不少组织的任务,你自己行事的时候多加小心,不要露出破绽了。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她对你的仇恨,说不定比雪莉更大,毕竟雪莉只是你父母的助手,你可是他们的孩子。”   唐泽看了一眼她,心想,这倒未必。   他和灰原哀,好像仇恨分配应该各论各的,然后由于他们的亲戚关系,各自再有各自的加成……   不过因为安室透尚且不知道APTX4896以及银色子弹相关内容,唐泽没有否认他的说法,而是说:“所以,你是想告诉我,坑害我的计划也有她的一份是吗?”   这一点,唐泽已经从灰原哀口中打听到了。   虽然操刀的人并不是贝尔摩德,而是她的舔狗卡尔瓦多斯,但本质上,贝尔摩德依然是唐泽昭一连串苦难的开端。   “是,她多多少少是有在负责相关事项的。”想到唐泽给他圈出来的那本名册,安室透就暗暗叹气。   组织当然不至于到亲自挑动高中生去霸凌另一个高中生的地步,所以,唐泽因为伤害罪被羁押期间,除了精神和身体的虐待之外,很有可能还对他有过一些其他的动作……   只可惜,与研究有关的内容,并不是波本这一系应该去接触的,再多的细节,他很难从组织内部的角度去了解。   这样一想,唐泽关于贝尔摩德的计划,确实是有其必要性的。   如果能从贝尔摩德手中套出情报,那不仅是唐泽的问题,警界政界的问题,还有可能接触到……   “透先生。”低着头搅拌咖啡的唐泽,突然出声打断了安室透的思索,“关于上次我提到的问题,您有想法了吗?” 第297章 有人脚趾在抠地板,我不说是谁   贝尔摩德走进波罗咖啡馆的时候,正看见库梅尔与波本一站一坐,一里一外地凑在吧台前。   波本是个极擅长演戏的狡猾角色,库梅尔也一样。   老实说,在简单与库梅尔产生了两次接触后,她突然感觉琴酒将这两个人凑到一块做搭档,或许还真的是依靠直觉,做到了同类归档的情况。   他们两个,虽然年龄与出身各异,能力也不尽相同,但是行事风格上有种诡异的相似。   姣好的皮囊,配上优秀的伪装,以及内里偶尔会冒出头来的疯狂气质……   越是了解他们,她就越感到奇妙的趋同。   搞不好,琴酒可能是个意外看人很准的家伙?   心中翻腾这种怪异的想法,原本其实直接走到他们身边,点明自己的身份,交代完事情就可以离开的贝尔摩德,思考了片刻,恍若一个正常进咖啡馆的客人那样,凑到了吧台前方,装模作样地打量起了菜单。   走到了这么近的距离,在她留心倾听中,两个人的对话内容已经可以听出个大概了。   随意倚靠在吧台上的波本,脸上带着温和可亲的笑意,只是嘴里吐出的字句分外冷酷:“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后辈,不该怪我不近人情,是你自己棋差一着,暴露出了弱点……这么大的破绽放在面前,要人不去利用它,还真是困难。”   波本这段话语速放得很缓慢,一边说一边眯起了眼睛。   这是一种贝尔摩德偶尔会在他脸上看见的神色,往往代表着波本浓厚的兴趣或者预备开一些恶劣的玩笑。   库梅尔端着手中的咖啡,抬起了头,露出了贝尔摩德只在资料中见过的,属于唐泽昭的脸。   他用勺子搅拌着咖啡,朝着笑容很灿烂的波本,同样露齿一笑。   “不用说得这么刻薄,透先生,你交给我的额外的调查,我可从来没推脱过。”库梅尔耸了耸肩,“您出的价太离谱了,没人会接受这种条件的。事务所的事情还有不少,您总是这样压榨童工可不太合适。”   “那你可以优先把学校的事放下。”波本毫不犹豫地拒绝,“让你保持唐泽昭的身份,可不是给你来享受高中生活的。阴暗的虫豸应该有充分的自知之明。”   库梅尔没有对这句贬低有什么反应,眨了下眼睛,像是已经习以为常,搅拌咖啡的速度都没什么变化。   “组织安排我到你手下来,也不是为了方便你推卸自己任务,好利用我做转移资产之类的事的,前辈。”库梅尔斜了波本一眼,回答同样牙尖嘴利,“你自己才是,可不要做监护人做得太陶醉,擅自把被抢走了目标的怒气转移到我身上。安排任务的人可不是我,别太荒谬了,透先生。”   波本转动了一下眼珠,两手撑着吧台,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库梅尔。   阳光穿过他的眼睛,折射出一种透明的无机质感,像冷血动物在盯视着预备发起攻击的目标。   “你确定要与我讨论这个问题吗?”他的声音比刚刚轻了一些,听得有些模糊,贝尔摩德暗暗挪近了半步,“你让我想到了一些很不愉快的东西……我相信那些东西,同样会让你感到很不愉快。”   库梅尔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坠进了咖啡中,泼洒出了几滴褐色的液体。   他掀了掀眼皮,同样回视了过去,他此刻浅蓝色的瞳色也表现出了同样的无机质感:“我也已经一再表达过了,造成你不愉快的是琴酒,不去找他的麻烦,只会盯着我发难,会显得你在无能狂怒。”   波本转了一下脑袋,像是因为听见了琴酒的名字在发笑:“想转移矛盾可没那么简单,他的问题我自会找他算账,铤而走险还没藏好尾巴的人是你自己。”   库梅尔发出了一声嗤笑,攻击性不减地回答道:“真是可惜啊,我手中同样握有你想要的筹码。你可不要太过逼迫我,前辈,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个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疯子,别太寄希望于我能冷静思考。”   “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你的美梦也一样做不下去了,你确定要用这种事威胁我?”   “与其被别人打破,还不如自己清醒过来,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很轻,然而剑拔弩张的气氛毫不作伪,他们两个隔着吧台的距离,用一种很相似的目光,眼也不眨地对视着。   像两条相互盯视对方,随时准备在找到破绽时发起攻击的毒蛇。   虽然暂时没听明白他们具体在争执什么,但有一些隐约猜测的贝尔摩德感觉差不多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   放任他们的矛盾继续升级下去,谁也不能保证这两个疯狂的家伙会不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说实话,贝尔摩德是乐于见到他们两个产生分歧的,水搅得越混,其他人越不会将目光转移到毛利一家身上,才越能掩盖住她想掩盖的东西。   可惜他们的内斗,势必会牵扯到angel等人的人身安全……   “二位,注意一点音量。”她没有压抑嗓音,用属于自己的声音说,“两位组织的代号成员,因为私人的恩怨在公共场合争吵,最后暴露了身份这种事,听上去是什么奇怪的娱乐节目似的。”   她这话是有点夸大其词的,他们两个说话的声音都放的很轻,除了她这个别有用心的倾听者,肯定是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的。   不过她的重点本来也就是扯开话题,理由好与坏,没那么有所谓。   “哈,贝尔摩德……”波本扯了下嘴角,明显是情绪不高的样子。   库梅尔转过头上下打量她几眼,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好了,你们两个有什么问题可以之后继续,我只是来交代任务的。”她的嗓音在下一刻变回了柔软清澈的少女声线,“介意给我们一点空间吗,波本?”   波本眼珠转了一下,贝尔摩德怀疑他是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过他到底是依言走远了一些,像是个接到了点单的服务生那样,说出了一串流畅的“好的我知道了,麻烦您请稍等,客人”,走向了内侧的厨房区域,与他们两个保持了一定距离。   库梅尔瞪了眼他的背影,吹了一口自己的刘海,将蓬松的头发从眼睛前吹开。   也许是唐泽昭长相的加成,这副表情的库梅尔表现出了真实的几分孩子气,让贝尔摩德神情稍稍松弛。   “听起来很辛苦啊,库梅尔。”坐在了唐泽身边,她伸手,自然地圈住了唐泽的胳膊,模仿着平日里铃木园子的说话神态,面带笑容地说,“在波本手下讨生活,还真是不容易哈?”   看样子,就算不涉及到真正的核心问题,光是被波本察觉出他日常状态的松懈,库梅尔就面临了不小的压力。   组织的工作,侦探的工作,现在再加上波本的额外压榨……   难怪能在第一时间驱车抵达那么远的郊外,与自己对峙,库梅尔,完全是一副对高压环境习以为常的状态呢。   “成王败寇,愿赌服输,反正他也没发现太重要的东西。”知道她听清了刚刚的对话,库梅尔动作顿了顿,摇摇头擦掉了溅出了杯子的几滴咖啡,把温热的液体凑到了嘴边,“有什么事要找我?”   在回避她的问题,看样子很不想让她发现他们两个争执的焦点。   贝尔摩德内心做着简单分析,手从内袋中抽出了一个信封,搁在了库梅尔的咖啡杯边上。   状似喝着咖啡,其实是在用杯子压住自己嘴边笑意的唐泽,又好笑地看了一眼绷着脊背在那擦杯子,显然还在和自己的尴尬暗自较劲的安室透,才慢慢垂下目光,扫了眼这封装帧精美的信件。   “‘虚拟现实游戏发布会’?组织的兴趣爱好,还挺广泛。”没有什么意外感的唐泽念出了信封上的标题。 第298章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他们一向如此,难道不是吗?”贝尔摩德发出了两声爽朗的笑声,完全是铃木园子的样子,“就当成一场消遣娱乐,别想那么多。”   “反正想那么多,也没用,是吧?”唐泽摇了摇头,将这封他心知肚明会送到手上的东西拨到自己面前。   库梅尔这个身份展现出的特殊受试体属性,注定了组织是一定会找机会给他往游戏舱里一塞的,唐泽想的很清楚。   关于这个世界观的“茧”游戏舱,唐泽有一些自己的猜想。   如果宫野姐妹的描述一切属实,那么简单来说,意外拿到了圣杯碎碎的组织,针对这种特殊材质已经进行了多年研究,在一次实验意外里,组织高层发现,原本用于平稳精神的仪器,在特殊合金——也就是唐泽拿到的这枚胸针的作用下,一部分受试者意外看见了异世界的景象。   唐泽猜测,这种称得上突破性结果的意外发现,一定给组织造成了不小的震动。   即使他父母眼疾手快地替换掉了这块核心,及时阻止了实验的复现,他也不觉得一心琢磨认知诃学的组织会把这次异常简单放过。   照着这个思路推理下去,那么接下来,组织在涉及脑电波等脑神经仪器方面的开发,会向什么样的方向倾斜呢?   “所以我应该用哪个身份现身,唐泽昭,还是明智吾郎?”脑子里转悠着一些深奥奇怪的概念,唐泽手上翻动着面前的信封,没有看见明确的署名,于是发问道。   “当然是唐泽昭了。”贝尔摩德眯眼微笑,“这次是一次万众瞩目的发布会,又事关研究,你用他的身份是可以钓出一些大鱼来的……”   “啊,打着这种主意啊……”拖长了音调,唐泽打开信封,看了一眼信封中熠熠生辉的蛋型徽章。   两个人嘴上这样说着,在背过身的安室透没回头之前,交换了一个平静的眼神。   Cool guy是工藤优作的孩子,工藤优作又协助参与了游戏的开发,他会拿到邀请资格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次游戏并不简单,身体与精神完全不同的cool guy会不会暴露出什么,谁也不知道。   如果库梅尔能用唐泽昭的身份加入其中的话,多少是有人能照顾他一些……   看库梅尔的表情,看样子,他也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两位同谋完成了无声的交流,而背朝着他们的安室透,不知道是否是听见了贝尔摩德的话,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怎么了,我们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吗?”在思考着柯南身份的贝尔摩德此刻听见这声嘲弄的笑,心脏下意识地缩了缩,不由看了眼库梅尔,见他神色如常,便也不动声色地反问。   安室透转过头,笑起来的眉眼还是那副容易亲近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完全是另一种风格:“替某些人感到可笑和可耻罢了,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库梅尔喝下一口咖啡,用舌头顶了顶腮侧,像在借助这个动作调节面部肌肉,不让自己真实的表情暴露出来。   他搁下咖啡杯,显然听懂了波本的挑衅,脸上也带起了富有亲和力的笑容:“这么看不上我的手段,大可以自己试试,透先生。东西就在你眼皮底下,你却一直没能找到……你到底是在嘲笑我的行为,还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大名鼎鼎的情报通波本,要在一个孩子身上铩羽而归吗?”   “我不会被这种幼稚的挑衅激怒的,后辈。”将一杯果汁很不客气地放在了贝尔摩德面前,波本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库梅尔的脸上,“已经输了第一局的人,在洋洋得意什么呢?我只是并不着急罢了。”   “是不着急,还是急也没用?”   “心急的猎人,是会空手而归的……”   两人说着说着,又开始言辞锋利地互怼了起来,坐在一边的贝尔摩德左右看了看,端起了面前的果汁。   这种情况,似乎不是插不插得上话的问题。   他们两个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她坐在边上旁听,连一点要掩盖矛盾的意思都没有。   琴酒说他们的关系恶劣糟糕,但是莫名其妙有所制衡,所以打到今天还没打死打伤……居然很像是实话的样子。   琴酒,是这样擅长察言观色的人来着吗?   将这种有贬低同事嫌疑的吐槽抛到脑后,贝尔摩德喝了两口冰凉的果汁,继续观察着又开始扯皮的两人,慢慢品尝着两个人言语里的深意。   库梅尔,因为某件事,在波本手中落下了把柄。   波本充分利用了这一把柄,完成了行之有效的威胁,目前占据上风。   不过库梅尔似乎也有一定反制的能力,话里话外都是一副逼我太过分就干脆同归于尽的意思。   靠着这种奇怪的制衡机制,维持住了稳定的上下级关系吗……   真是似曾相识,相似到让人觉得可笑的处境……她真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同伙。   是什么让你把自己逼迫到了这种困境里的,库梅尔?   脑中思绪迭起的贝尔摩德喝完了一整杯的果汁,那边两个笑容阳光灿烂,说话阴阳怪气的家伙才终于结束了言语的厮杀,暂时停止了交谈。   “要走了吗?”看了一眼贝尔摩德手里的空杯子,波本很客气地说,“欢迎下次光临,这位客人。”   波本似乎对她这副看了整场戏的好整以暇很不待见,虽然表情语气都是很标准的营业状态,但言下之意就是喝完了快点滚。   “谢谢你今天专程跑一趟了,另外,也要感谢你们的邀请?”冲着铃木园子外观的贝尔摩德,唐泽温和地笑着,“我送送你好了,铃木同学?”   贝尔摩德易容成园子的外貌跑来,恐怕本来也是为了方便递送邀请函,毕竟组织手里这个名额,指不定还真是借着铃木家的名义搞来的。   与辛多拉的企业合作的是满天堂公司,而满天堂公司本来就有铃木财团的注资,这个项目也是一样。   “你太客气了唐泽,一个名额而已……”铃木园子不可能拒绝,贝尔摩德自然也不会,“送我到路口就好,司机在那边等我呢。”   “好。”唐泽绅士地弯了下腰,示意女士先请,回头看了一眼开始收拾桌上杯盘的安室透。   很好,虽然陪着他尬了好一阵谜语,但公安先生的情绪似乎还算稳定。看样子终于度过了狗血背景设定的脱敏期,有点麻木了。   安室透把杯子放进水池,与唐泽对视了一眼。   他确实是有点麻了。   怎么讲呢,虽然胡扯和说谜语,也算是他卧底这么多年的基本功之一,但是心怀警惕地与人打机锋,和陪熊孩子演舞台剧,体验还是不太一样的。   之所以说舞台剧,是因为唐泽拿来的设定实在是又戏剧化又离谱。   就是想破了脑袋,安室透也没想明白,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库梅尔这么一个人,他到底为什么在把目标已经剁得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情况下,还非得隐瞒组织,将必死无疑的目标藏起来?   这样做除了增加不必要的风险,对库梅尔有什么好处吗?   更不要提,设定中还着重强调了,库梅尔因为重视现在的朋友,所以要假装自己不重视现在的朋友,这种奇怪的扭曲的青春疼痛文学……   想着想着,安室透吸了口气,牙齿一阵酸胀的幻痛。   贝尔摩德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被这种逻辑迷惑的故事打动?她难道意外的是那种喜欢看狗血伦理剧的类型?这才是她选择去做演员的原因?   吐出这口气,他摇了摇头。   希望以后贝尔摩德,还是尽量少出现的好……饶了他吧。 第299章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2丁目的这条街,唐泽是经常与铃木园子她们一起上学放学在这里走过的。   不过此刻,他要演好库梅尔,而旁边站着的又是个假铃木园子,总觉得好像别有一番风味……   怎么说呢,总感觉要是迎面遇上了毛利兰和柯南,场面会变得非常有意思。   老实讲,他筹备一场情绪层次丰富,发挥张弛有力的大戏很久了,可以好好给贝尔摩德演示一下库梅尔纠结扭曲的精神状态来着,机会难得,是不是应该主动去偶遇一下邻居们?   想着想着有些蠢蠢欲动,唐泽暗暗打开了系统界面,开始查看那两位的塔罗位置。   “库梅尔……”沉默了一会儿的贝尔摩德,突然出声说道,“波本掌握的把柄,与他们有关吗?”   唐泽划拉地图的指头一顿,瞥了一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贝尔摩德,用不咸不淡的口吻说:“如果我说有关,怎么,你要让波本永远闭嘴吗?”   “那有难度……但也不是绝无可能。”贝尔摩德歪了下头,也不知道是否是演员的习惯使然,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配上了点在脸颊上的手指,把高中女生的样子演了个十成十,“波本是个值得忌惮的家伙,说实在的,他的情报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唐泽挑了挑眉毛,搞事的神经短暂跳动了几秒,但好歹是压制住了挑拨离间的冲动。   两边都是他的塔罗,还是不要随便打死打伤的了,多不好。   他转了一下眼睛,到了嘴边的话不着痕迹地换了一个说话角度:“我当然知道,倒不如说,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到今天,已经算是那小子行善积德,老天保佑了。我花了一些功夫,设置了一些引导,卖了一个另外的破绽给他……波本暂时没有怀疑到那边。”   “哦?”想到他们两刚才针锋相对的争执,相信这种场景已经上演了很多次的贝尔摩德,升起了几分兴趣,“能将他的注意力持续吸引住,看来,你身上的麻烦不小啊……”   那可不是?   他剧本里给自己整的设定,那可真是有点劲爆的。   但想到自己给波本做的同样重量级的剧本,唐泽先屏住了两秒呼吸,免得自己回忆起安室透那天崩地裂一般的表情会忍不住笑出声,随后才用低沉的声线说:“你必须有一些伤口,有一些血腥味,才能将嗜血的鲨鱼引走……波本那种控制狂,只会盯住被他瞄中了弱点的猎物,对比起无防备的柔弱的高中生们,还是我这种有猎杀难度的家伙,比较能引起他的兴趣吧。”   “你是说,你在故意引走波本的注意力?”   “也有破绽本身就很难掩盖的原因。”   “足够毁灭你的破绽?”   “足够毁灭我的破绽。”   “那你还真是充满了自信……”   唐泽笑了一下,明白对话差不多是要到重点了,于是他斟酌了一会儿用词。   关于“真正的唐泽昭也许没死”这种奇怪的设想,短时间内还是不要完全抛给贝尔摩德的好。   现阶段的贝尔摩德,对唐泽昭的恨意尚存,在关系发展还在初步阶段的时候,不要贸贸然挑战她对共犯的忍耐力才是。   这样想着,他开口回答道:“我不害怕被人挟制,倒不如说,我都快习惯被挟制的感觉了,我生而不自由。我脖子上的项圈,只是从一个人的手里,换到下一个人的手里,一切迟早有毁灭的那天的,或早或晚,它总要来。换一个积极点的、听上去充满悲情的理由,起码能让这个烂剧本,增加一些看点不是吗?”   贝尔摩德听完他这句语气平淡的长句,沉默了下去。   “……确实是个有趣的故事。”最后,贝尔摩德用一种同样压抑的声音这样回答道。   心里露出胜利的微笑,唐泽脸上保持着面无表情,两手插在兜里,不再说话。   两个人保持着沉默,走完了到2丁目路口的路。   再向前,就该转向商业街或者帝丹高中的方向了,贝尔摩德止住了步伐。   唐泽飞快扫了一眼地图,同样止住了脚步。   贝尔摩德扯了扯嘴角,感觉到了一阵讽刺,眼前的场面实在是令人发笑。   两个各自穿着别人皮囊的怪物,熟练地用着不属于自己的声音,站在他们日常生活的场景中,装模作样地同行并告别。   伪装到丢却真实自我,只剩下假面的扮演者们……真是有意思。   “库梅尔。”她开口说,“以后,我们还是都称呼彼此的代号就好。”   “你说得对,贝尔摩德。”唐泽板着脸,冷静地回答道,“毕竟都是连真实的姓名都完全抛却的家伙。”   两个人看了看彼此,同时绽放出了符合外表的灿烂明媚的笑容,也都一副各怀鬼胎的样子。   不过,不同于内心戏非常文艺且丰富,充满人文气息的贝尔摩德,唐泽的想法是……   嗯,从这个距离来看,再拖延十秒钟,自己和贝尔摩德应该就会暴露在柯南和毛利兰的视线里。   嗨呀,戏台子好像可以搭起来了,该从什么风格开始起手呢。   先演一个细微的变脸好了,嗯,再笑两秒,柯南马上就该看见了……   “诶,唐泽和园子?”街道的对面,牵着柯南从商店一路朝家的方向走的毛利兰,一抬起头,就看见了唐泽和铃木园子在街边相视而笑的场景,“园子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偏了偏头,没想出好友到这边来,却不告诉自己的理由,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语着。   “啊……”柯南注视了他们几秒,飞快地挪开了视线,拽着毛利兰手加大了力度,“有没有可能,是园子姐姐有什么事想要单独找唐泽哥哥?我听说,她不是追了唐泽哥哥很久吗……”   不太对劲,这个场面不太对劲。   铃木园子身高167cm,从国中毕业之后就没再变化过,同样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几乎每天都能看见。   唐泽身高178cm,比自己略高一些,这个数据也是自己每天都能看见的,没有发生过变化。   可是这个“铃木园子”,站在唐泽身边做对比,明显矮了几公分……可她脚上穿了一双两三厘米的高跟鞋……   有问题,不能让小兰过去,之后再问问唐泽怎么回事好了。   飞快做出了决定的柯南脑筋急转,嘴里开始跑起了火车:“小兰姐姐,我想吃蛋糕!别打扰他们啦,既然园子姐姐没有告诉你,应该就是有什么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吧?凑过去问是不是不太好……”   “嗯,也有道理……”毛利兰有点忧心地看了一眼好友的方向。   园子已经说过,她对唐泽已经没什么幻想了的,就是抱有很纯粹的欣赏他长相的想法。   这个,一笑泯恩仇的奇怪气氛……   该不会园子因为什么事突然上头,跑去找唐泽表白了吧?   唐泽肯定是不会接受的,她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唐泽大概是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没什么兴趣的,不过以唐泽的性格,他也不可能给园子难堪……   温和的拒绝?或者摊开谈话,解开了心结之类的?   唐泽好像确实,是个很会开导人的性格来着……   心里浮现了诸多猜想,毛利兰脚尖一转,依照了柯南的想法,转向了街角的另一个方向:“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之后再打听打听好了,嗯,走吧,带你去买蛋糕……突然变得可靠起来了吗,柯南。”   “额,有吗……”   两个人的声音只从旁边擦过了一瞬,就好像生怕被他们两个发现一样,飞快地窜走了。   情绪都已经酝酿好,正待一场高潮戏的唐泽:“……”   噎住.jpg   “哦?不赖啊……”注意到了两个人快步远离的背影,贝尔摩德眯了下眼睛,语带满意地说,“变得谨慎了啊,小朋友……看来你教得不错,库梅尔。”   唐泽:“……” 第300章 “茧”的资料调查   “怎么,计划不成功?”终于从尴尬中缓过了气的安室透手肘撑在吧台上,看着一脸颓然的唐泽坐回了刚刚位置。   “当然很成功,我怎么会失手呢。”话是这么说,唐泽的语气还是没精打采的,“就是感觉有点遗憾……”   “遗憾?”把一杯新的咖啡推到唐泽手边上,安室透询问道,“遗憾什么,遗憾贝尔摩德没有听出更多深意?”   “那倒是没什么遗憾的……故事得一点一点说,她能明确发现‘波本’和‘库梅尔’之间有矛盾,又在相互制约,这就够了。”唐泽端起咖啡,摇了摇头,“就是感觉机会难得,只能表演这么一点时间,有点浪费啊。要不然,下次有什么任务可以叫上她的不如我们……”   安室透竖起一只手,表示停停。   “虽然说,我能理解一些你的用意,也认可你这个计划的有效,不过还是再让我适应适应吧。”安室透语气艰难地说。   唐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诶?安室先生你都做了这么久的‘波本’了,难道还会对饰演人渣有什么障碍吗?”   安室透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人渣与人渣,亦有不同。   波本是为了探听情报不择手段违法乱纪的人渣,但是就算是波本,对未成年人施以精神虐待,玩猫捉老鼠这种莫名其妙的愉悦犯人设,也有点太超过了。   到底是用了不少年、精心设计塑造的马甲,突然间多出了这么多不健全的人设,安室透心情复杂。   “还没消化完我写的奇怪东西啊?”唐泽明白过来安室透在纠结什么,顿时嘿嘿一乐,“你以后会明白我这么搞的用意的。贝尔摩德这次会在日本待一段时间,她会不会再次来试探,谁也不知道,还是早点适应吧,前辈。”   安室透选择拍了一下后辈幸灾乐祸的脑袋瓜。   “亲手写出这种东西,还在这里嘲笑不得不配合你的同僚,唐泽,你这家伙……”   “透先生……”   “!”   “嗯,逗你玩的,贝尔摩德没回来。”   “……唐泽!”   “嘶,松手,犯规,扯耳朵犯规!”   ————   “这就是全部的资料了。”   “咚”的一声响,柯南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在茶几上堆起了高高一摞的文件。   “有,这么多的吗……”柯南艰难地说,“我都不知道博士这里,有这么多的打印纸……”   从资料后方探出头,灰原哀眯起眼睛笑了一下:“确实是打印了非常久,不,不止如此,这些东西是我和博士一起整理的,我还和唐泽要了一部分认知诃学的资料……”   踮起脚尖,她从顶上摸下来了一本装订成册的东西,给柯南展示了一下它的封面。   由几行长长的英文单词组成的标题,被印刷在第一页上,只看了一眼,就让柯南痛苦不已地闭上了眼睛。   “cognitive psience……”凭借着一眼扫到的内容,柯南念出了这个单词,艰难地说,“非得从这个部分开始吗?老实说,直到今天,我其实也没搞明白‘认知诃学’这门学科的研究方向和目的。”   “不需要你搞明白,你也不是准备学成一个专家的。”灰原哀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册子,示意着封面上的三角标志,“所有打了这个标记的,都是引用文献的原文,方便你在读不懂一些名词的时候查证。”   又拿下来两本,她展示出了另一种做好的标记的文件:“这种加了星星的,就是你可以简单通读的部分,是关于托马斯·辛多拉此人与他公司的一些资料,大部分是公开内容,小部分由博士这边做了补充,你可以简单了解一下他的生平。”   再取了几册下来,终于找到需要内容的她,把贴了一颗爱心的文件,递到了柯南手中。   “这个标记,是你做的吗?”柯南对着封面右上角的玫红色桃心,抽了抽嘴角,“看不出来啊,真不像你的风格,灰原……”   “这是步美吃巧克力糖拆出来的贴纸,丢在博士这里了,有一整版,所以直接拿来用了。”灰原哀不为所动地将厚达六七十页的东西,直接塞进了柯南手心,“这种标记的全都必须精读,这是我们和工藤优作先生透露了一些疑虑之后,他为我们筛选的新闻材料。”   “那种送的贴纸,不是还有菱形的吗?”柯南挣扎了一下。   “菱形在这里。”灰原哀举起了左手的东西,“这是与人工智能领域相关的专业书籍,以防万一,你还是读一下。”   “天哪,居然会有这么多。”柯南表情崩了几秒钟,认命地翻开了手里的新闻合订本。   第一页的内容,就在第一时间吸引到了他的注意力。   “‘10岁获得麻省理工研究生学位的计算机天才’,好夸张的头衔。”把加黑加粗的标题关键词念出来,柯南感慨了一句,“10岁啊,很多孩子还连汉字都写不好呢……”   “会吗?”16岁的哈佛化学医学双博士学位持有者歪了歪头。   柯南表情僵了僵,抬头瞄了一眼她:“会啊,而且这个叫泽田弘树的孩子,他直到8岁都还在日本上小学,这个学位是他抵达美国之后用两年时间修完的。”   “看起来,计算机专业可能确实是不那么需要做实验的。”重点完全不对的灰原哀煞有介事点头,“是个不错的专业选择。”   柯南嘴角抽动了两下,放弃讨论天才少年班的问题,继续往下说:“后面一则新闻,提到了这位天才由于优秀的学术水平,得到了IT界大拿托马斯·辛多拉的赏识,在母亲不幸身亡之后,被他收养了。”   “‘不幸身亡’……”灰原哀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很眼熟的手段啊。我的父母就在实验室意外中‘不幸身亡’了,唐泽的父母也是。”   “你认为这其中有组织的痕迹?”柯南抬起笔,记录下这一点,“可以把这些疑点整理之后,想办法进行调查……我发给我爸爸好了,他在美国的警务系统应该是有一点影响力的。”   灰原哀想到自己那位FBI出身的大表哥,心思活络了一下,暗暗瞄了一下柯南手里的纸张。   在其他时候都不那么讨喜的侦探们,在这个时候倒是变得非常好用了……   等侦探整理好之后,自己想办法复制一份出来交给大家好了……   “哦,新一,你来了。”睡眼惺忪的阿笠博士此时走了上来,看见两个孩子中间那厚厚一摞的资料,大笑了两声,睡意都被驱赶了不少,“自从你告诉我组织和程序员的关联之后,我就花时间收集了一些东西,感谢小哀帮我重新整理好了……对了,这个东西应该给你。”   看着博士伸出手来示意,柯南疑惑地摊开了掌心。   一枚银色的蛋形勋章,落进了他的手中。 第301章 唐泽:打游戏也是调查的一环,怎样   柯南观察了这枚徽章一会儿,没感到意外。   他老爸参与了“茧”的脚本创作,阿笠博士则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技术支援。   他们会弄得到徽章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是两天后游戏发布会的体验名额,新一,你自己来做决定吧。”看着柯南手里的徽章,阿笠博士很是感慨,“我和优作都为这个游戏做出了不少努力,听到你说这件事或许与组织相关,我还有点沮丧。”   柯南明白博士的担忧。   这是一次聚光灯下的发布会,组织或许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制造问题,但毕竟,这是一个可能存在危险的游戏。   柯南想要追查组织的决心,在见过joker之后正处在超级加倍阶段,肯定是不会放弃进去调查的机会的。   “我会去试试看的,追查真相,还想要完全不以身犯险,那也太不知足了。”他蜷起指头,把徽章握在了手心。   阿笠博士叹了口气,对他的选择不感到意外,只是扭过头看向了灰原哀:“小哀,你觉得呢?”   “嗯?”埋首于资料堆的灰原哀回过神,不明所以地看着阿笠博士的严肃表情。   又是一声叹息,博士的另一只手张开,手里也躺着一枚徽章。   “这个名额还挺紧张的,原本只有这一个,不过主办方方面突然临时表示,我和优作两个人的话,可以各自拿一个名额……”有些困惑地揪紧眉头,摸不透那边想法的博士犹豫地说,“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这个多出来的名额要怎么处理,既然知道游戏可能有一些猫腻,拿去给真正的孩子,好像又不太合适……”   灰原哀抬了抬眉毛,表情没什么变化,拿过了那枚徽章。   临时增加名额这种变故,可能这就是她大表哥那边做出的安排,这本来就是要交给她的东西。   确实,给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孩子一个名额,倒不如直接给协助人员这里进行加塞,会更顺理成章……   “那柯南就拜托你照顾了,小哀。”阿笠博士松了口气,“游戏舱扫描的都是你们现实里的躯体和外貌,虽然会链接到脑电波与神经,但这只是用来与五感产生关联用的,不会暴露你们的真实情况。”   捏着徽章来回观察的灰原哀,冷不丁地说:“那,如果参与者进行了易容,机器也无法发现对方的真实年龄咯?”   “啊,理论上是的,‘茧’只会展现出扫描的外貌,那是‘茧’唯一与外界相连的‘眼睛’,它只能看见这些东西。”博士下意识地做出了回答,然后不解地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参加活动的都是18岁以下的孩子们,都是一些名流政要的孩子,应该不会有这种情况吧……”   “谁知道呢。”灰原哀摇了摇头,把一些她大表哥顶着188的精壮身材,面无表情说自己18的画面甩出她的脑海,把这枚徽章收进了口袋中。   “别陶醉了工藤,就算你看着徽章一脸坚毅,这枚徽章也不能给你什么特殊的加持。”灰原哀转过头,毫无波澜地抽出下一本资料,冷酷地说,“离发布会只剩两天,别浪费时间了,开始看吧。”   “嘶,我……”   “你能在2天里看完五六百万字的推理小说,这些东西看着厚重,其实是包含了很多照片和图表的,怎么也没有五百万字。对你来说,是不成问题的吧?”   “呃啊……”   ————   两名小学生被比自己都高的资料淹没的时候,给人上强度的始作俑者,正抱着新买的游戏机,蜷缩在松软的豆袋沙发里,快乐地按着手柄。   “我觉得,指不定这才是唐泽买这么多豆袋沙发的原因。”看着整个人平平地陷进了宽大的沙发中,像没了脊椎一样摊平的唐泽,星川辉忍不住吐槽,“他这个摆出姿势的状态,实在是太熟练了。”   “嗯,像化掉了一样。”宫野明美也点了点头,“和豆袋融合的很完美,这个样子或许应该叫他,一滩唐泽。”   看着颤颤巍巍随着唐泽的动作晃悠的豆袋沙发,星川辉也忍不住颔首。   他们对唐泽的评价,其实挺准确的。   豆袋沙发,不仅是唐泽个人的爱好,主要是,前世高位截瘫的他,主要能运用的移动手段就是双臂,这种把自己从轮椅上搬出来就可以滚进去的没个正型的沙发,唐泽很喜欢,自觉很符合他的需求。   游戏打累了两眼一闭还能直接入睡,完美。   沉浸在游戏里的唐泽没注意身后两位队友的无情腹诽,快乐地搓动着方向键。   虽然玩不到野炊2非常可惜……可是这里有一个崭新的○天堂也!   而且是一个既有概念又有硬件技术,不会满屏游戏性的○天堂也!   好多好多没玩过的主机游戏,哇塞,这下是真的可以换一个没打过的脑子,从头开始了!   好耶!   “你们两个,干嘛都只站在那边看?”搓完了一个关卡,躺得很平的唐泽活动了一下脖颈,直接仰起头,倒着看向站在他身后围观他打游戏的两人,“这又不是索……咳,联机游戏也很多的,再拿两个手柄,来一起打啊。”   “你居然意外是很喜欢打游戏的人啊。”宫野明美压下了一边眉毛,做了个怪异的表情,“你说你要调查一下满天堂,我还以为……”   “你要调查一个游戏公司,当然要体验一下他们的游戏啊!”用公款买卡带的怪盗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你都没打过他们的游戏,理解不到制作者的思想,怎么知道他们是好人坏人呢?”   宫野明美好笑地甩了甩头:“只是想玩游戏的话,可以直接说的。”   “也没有啦,我是在认真调查哦。”唐泽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抻直一点,稍微坐起了身,“满天堂,其实不具备给托马斯·辛多拉提供技术方面支持的条件。他们主要参与的,应该是协助没有游戏开发经验的团队,提供素材和平台的。”   “打了打游戏,就能看出来这点吗?”宫野明美颇感神奇地看了一眼前方的大电视。   “是的,我感受到游戏的灵魂了!”先搞怪了一句,唐泽才正经地回答道,“诺亚方舟,不管在辛多拉公司的宣传中,还是在各类报道的解读里,都是一个已经接近强人工智能的存在,也就是说,只要继续成长下去,它迟早会成为‘信息的上帝’。简而言之,这是一个会写程序的程序,它还会更新它自己,迭代它自己。它的存在是托马斯·辛多拉能在近几年财富突飞猛进的原因,他们在开发方面的技术,几乎是触碰到了科技公司的天花板的。而满天堂……”   指了指前方暂停的画面中,围绕着操作角色的怪物,唐泽说:“就这种人工智障和屎山代码,你拿去给诺亚方舟看一眼,它就爆炸了。” 第302章 虚拟游戏发布会   “好啦,正经地说。”在沙发里扑腾了两下,唐泽坐直了一些,活动了一下十指,“托马斯·辛多拉,他既然是个和组织有关的富商,那有很多事情都说得通了,比如泽田弘树母亲的死亡,他本人的自杀,以及诺亚方舟……”   说到这里,唐泽眯了下眼睛。   这就是目前的情况,与唐泽熟知的故事最大的差别。   原本应该在泽田弘树死后就扬帆起航的诺亚方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留在了辛多拉的手中,不知道是被泽田弘树有意隐藏,又或者存在其他的原因,诺亚方舟也没有表现出强人工智能的水准,换句话说就是,“不具备思维与自我意识”。   它在诸多媒体和业界的评价中,号称是最接近这一目标的人工智能程序,但如果只是接近的话,它不可能展现出像原作中那样的能力。   那故事,会向什么样的方向展开,还真是个问题……   “我听说过它,‘最有可能通过图灵测试的程序’,还被当做热点炒作过一段时间。”宫野明美接过了唐泽的话,思考着说,“这居然也是和组织有关的项目……”   近期正在和代码殊死搏斗的星川辉,对此也是有一些概念的,他忍不住说:“诺亚方舟的算力,是依靠超算支持的吧?又是医药研发,又是脑科学研究,还有大范围的非法人体实验,生命科学相关的仪器研发与生成……再加上电子信息工程的话,组织在科研领域的投入,真是相当不菲啊。”   “而且做的都是相当超前的前沿领域,志保负责的药物,姨父姨母他们的研究,强人工智能。”宫野明美的表情随着自己的讲述,越来越古怪,“……要不是组织的资金来源,很大一部分是非法收入,好像还有研究组织的风范的……”   “这说明,不靠非法收入,首富也是做不起科研的。”很清楚组织背后站着乌丸集团的唐泽,十分感慨。   破案了,组织是个犯罪集团的原因找到了。   首富搞前沿科研,家底撑不住,搞得不得不去违法犯罪,来支撑他在科研上的投入……   我哭了,你呢?   “所以,诺亚方舟,和之前你查到的‘ark Navi’,是存在关系的吗?”宫野明美猜测着。   “嗯,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唐泽撑着脑袋,把上半身从豆袋沙发中拔了出来,问道,“你说,诺亚方舟,到底为什么会叫诺亚方舟呢?”   “嗯?”宫野明美和星川辉被他这个“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的问句问得俱是一愣。   “这个名字是原本的程序开发者,泽田弘树起的,我想这或许会与他特殊的教育背景有一定关系。”想了一下诺亚方舟原本的设定,唐泽说,“可是这个程序到了辛多拉和组织手中,却没有更改姓名,也能说明一定问题。”   “有道理。”宫野明美赞同点头,“组织里这些家伙,在这些方面似乎有奇怪的执着,没道理不给诺亚方舟更改名字。”   “‘残废的名侦探’是吧,我听志保说过。”唐泽想到这个梗,哑然失笑。   怎么说呢,搞点谜题和寓意,似乎是柯学居民的必修课一样。   哪怕是组织,也一直在玩奇怪的谐音梗这种东西。   “嗯,是个好问题……我这两天再去组织的内网看一看。”星川辉推了下眼镜。   “好,顺便一提,最近的密码换成我名字了,还有理论上‘库梅尔’杀死‘我’的日期。”   “……玩不够是吧,这些玩意儿。”星川辉浅浅翻了个白眼,低声念叨了几句不太干净的话。   “随便他们啦。”唐泽伸了个懒腰,倒回了沙发的包围中,“没品东西的自娱自乐,也就这点攻击力了。可别让他们得逞。”   他转头看着屏幕上暂停住的游戏画面,摩挲了一下手柄背面的满天堂logo,微笑起来。   “好了,接下来是真正的游戏时间了。”换了个姿势,唐泽抓好手柄,按下了A键,“Game start!”   ————   “……日本游戏公司满天堂与美国辛多拉集团合作开发的首款虚拟现实游戏,即将在此举行盛大的首次公开发布会……”   “这么多的记者啊,还有红毯……”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柯南走下了车,看着米花市政大楼门前闪烁的镁光灯,微微有些头痛。   上次,关于大作家工藤优作不声不响搞了个二胎的新闻,由于有发生在现场,还戏剧性地被拍摄到了案发瞬间的戏剧性新闻,根本没有机会见报。   很巧合的是,拍摄到这一幕的,正是在厕所中呆在隔壁隔间,兴奋讨论这个话题的小报记者。   想必,那个拍摄到了重磅炸弹的兴奋不已的记者,也应该完全把什么工藤新一之类的抛到脑后了。   虽然一切有惊无险,但看见这么多闪光灯聚在一块的场面,他还是下意识地有种想躲开的冲动。   自己的身份,好像确实是应该低调一些,尽量少见报的……   “哈,大侦探也有害怕镜头的时候啊?”站在他身后的灰原哀看见他略显畏缩的样子,调侃道。   “我们的身份是应该谨慎一点,不是吗?”   “谨慎,你是说,频频因为参与案件侦破,还抓到过怪盗基德,所以登上头版头条的那种谨慎吗?”   ……倒也是事实,该注意到的人,说不定早就注意到了。   柯南一时语塞。   “我就是因为这些报道,很快把你和工藤新一联系起来的。当然了,我是很清楚APTX4869效果的研发者本人,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联想,其他人不太可能反应过来就是了,也不用这么紧张。”灰原哀两手背在身后向前走着,耸了耸肩。   “……也别光说我啊,你看看唐泽。”柯南半月眼了起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灰原哀身边的唐泽。   这两天的天气已经接近秋天,不算太热,但是像唐泽这样全副武装,外头还套着一件长风衣的打扮,还是让人看着就感觉热。   灰原哀不由也转头看了唐泽一眼,神色同样古怪。   “我怎么了?”唐泽扯了下脸上的黑色口罩,淡定地说,“干嘛,我可还是个没有洗脱罪名的少年犯呢。”   虽然理由并不一样,灰原哀和柯南还是同步露出了“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我就是不太喜欢在镜头前面露面,不行吗?”唐泽抱起胳膊,直接开始耍赖道。   灰原哀的表情变得更鄙夷了。   不喜欢在镜头露面,比如接下了透视日本侦探社飞行嘉宾邀请,走在路上还会被粉丝街拍的明智吾郎是吗?   唐泽坦然地回视她。   明智吾郎喜欢拍照,和我唐泽昭有什么关系。   很快,灰原哀就明白唐泽遮脸的原因了。   “……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携带他的亲属,也收到了此次活动的邀请……”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辛多拉集团特别鸣谢顾问,著名学者唐泽一川先生的儿子……”   拿着话筒站在镜头前的记者,带着矜持得体的职业笑容,看着摄影师旁边举起的提词器,一五一十念着来宾的名字。   红毯两侧的镜头又一次转向了几个人,频闪的灯光映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他们居然……”垂头跟在大人们的脚边,灰原哀背在身后的手,死死绞住了裙子腰带上的蕾丝花边。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在组织的眼中,唐泽一家都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人了,却仍然不肯放过他们……   “你第一天知道他们的作风吗?”唐泽眯了眯眼,摆出一副不习惯镜头的样子,抬起手遮了遮露在外头的半张脸,轻声说,“要是能找到爸妈留下的其他线索,倒也不是坏事。宣扬就宣扬吧。” 第303章 高朋满座   “真是太麻烦了……”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手机和随身物品,毛利小五郎忍不住撇了撇嘴,“不就是一个游戏的发布会吗,安检程序搞得也太复杂了。”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后用于金属检测的安检门,以及一边的X光机,无奈摇头。   “也没办法啊,听说发布会的消息一经公布,无数商业间谍都疯了一样打起了发布会的消息,想混进来的人不计其数呢。”关注着游戏动向的小学生们立刻接话,“新闻都说,这是会改变整个游戏界版图的里程碑式的产品呢!”   商业间谍……   灰原哀和柯南各自都转了转视线。   牵扯到了组织,真的只是商业间谍那么简单吗?   “啊,那个,那个就是‘茧’吧!”走过一扇高大的窗户,小岛元太一眼就看见了环形舞台的中央,一台台敞开着舱门的机器,不禁满脸向往之色,“真好啊,看起来就很厉害,好想试试看这是什么感觉……”   “没办法,我们只是毛利大叔和阿笠博士带进来的随行人员,体验名额可没有邀请我们。”圆谷光彦长长叹了口气,艳羡地看了看唐泽三人胸口的徽章,“好羡慕你们啊,可以第一时间体验到这么厉害的科技产品。”   唐泽拨了一下别在领口的徽章,调整了一下口罩,没有说话。   “谁让你们不好好考试呢?博士说了,只有两个名额,所以给成绩最好的两个人。”灰原哀笑了一下,说出了阿笠博士寻找的借口。   唐泽不由侧目。   一个高中生,一个博士学位在手的人,居然拿考试成绩作为借口,糊弄小学生。   真不愧是卑鄙的大人们啊……   “没什么事的啦,既然是这么厉害的游戏机,等到体验结束一定会开始销售推广的,总有玩到的时候。说不定会放进街机厅里,几十元就能体验一次了。”柯南勉强安慰着这群孩子,心里却因为自己的话微微一沉。   假如这种机器本身,真的有组织设置下的什么暗门,或者它原本就怀有不良的目的,那等到这种包装精美华丽的游戏上市,会有多少孩子慕名而来,满怀期待地坐进当中呢?   不行,得在这次游玩里想办法弄明白组织的目的,一定要阻止它进一步扩大影响的计划。   “太可惜了,”话虽如此,几个小孩子依然很是沮丧,“怎么偏偏就给了你们两个对游戏最不感兴趣的人,好浪费。”   “我对其他游戏兴趣不大,不过,这个游戏的话我还是很想试一试的。”灰原哀理了理自己的短发,安抚地笑了笑,“在游戏里体会历史事件,或者感受一下真实的幻想世界,那一定就会像真正的时空旅行一样,很有趣吧。”   “主要是柯南啦。”圆谷光彦很老成地叹了口气,“柯南,完全没有游戏细胞的吧,根本是什么街机都不会玩的人。”   “哪有这么夸张啦……”   “可是你连最基本的小飞机,都只能飞十几分就撞墙也,简直好像手指不听使唤一样……”   “喂喂喂,哪有这么夸张?”   几个小孩笑闹成了一团,而唐泽眯着眼睛,用第三只眼快速在会场里扫过了一圈。   好家伙,真是热闹……   这么想着,他向几个人道了句歉:“我好像看见熟人了,嗯,你们先进会场吧,我一会儿来找你们。”   说完,他转头,向着视野里看见的第一张塔罗的位置走了过去。   “咦,唐泽哥哥的熟人?”看着唐泽转身而去的背影,步美疑惑地小声说,“唐泽哥哥,还有除了大家以外的朋友啊。都没见过呢。”   柯南瞄着唐泽的背影,看见他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站定说起了话,看了半天没察觉什么问题,只能困惑地转回头。   “也许是其他地方赶来的人吧,他不是转学过来,在东京没有什么朋友吗。”对他的去向有所猜测,灰原哀随意地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看,会场里有人在给拿到名额的人发徽章了。”   “咦,真的。”   “真是好幸运啊他们……”   小孩子们的注意力一下转移开来,毛利父女看唐泽确实是遇到了朋友的样子,也不再关注那边,领着几个小孩走进了会场中。   “我说,”用余光看着一行人走远,唐泽才放松开了音量,“怎么还有专程来监视的人,是怎么样,对我不放心吗?”   “你认人的速度还挺快的,有一套啊。”他面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让你进入‘茧’,就代表了组织的信任了。”   嘴上这样说着,贝尔摩德暗暗心惊了几秒。   她的这套打扮是经过了精心乔装的,不论是身高气质还是其他方面,都与自己相差甚远。   库梅尔是如何在不经意的一瞥间,笃定地认出自己的?   “哦,所以你只是个人爱好。”唐泽挑了下眉毛,“拜托,工藤也就比我小一些,你又不是真的想要当他妈,有必要这样吗?你现在的样子像个跑来偷偷看孩子参加活动的家长一样,贝尔摩德。”   “机会难得而已,你不是正好给了我这个借口吗?”面目陌生的男人温和地笑了一下,“倒是你啊,怎么穿成这样过来了。”   “我的打扮有什么问题吗?”唐泽歪了下头。   “这个风格未免也太‘明智吾郎’了一些。”贝尔摩德挑剔地上下打量着他的卡其色风衣,“要不是发型有一定的区别,光是背影的话,一定会有人认错的。”   “那还真是抱歉了。”唐泽耸了下肩,“我本来就是故意为之。反正,组织都替我把‘唐泽昭’的大名广而告之了,故意表现得虚假一些,应该更能吸引到有想法的人吧。”   “哼哼,又是波本的主意?”贝尔摩德看着他口罩上方露出的蓝眼睛,冰蓝的色泽在灯火通明的过道中,却怪异地没有反射出太多的光线,显得幽深不明。   情绪不是太好的样子啊,看来,又是被迫做出的决定了。   唐泽抬了下眉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锅打着旋地就砸到了安室透背上,但这种脑补反正他是乐见其成的。   于是他一口承认了下来:“没办法啊,寄人篱下,身不由己,谁让你当着他的面拿出了这个徽章呢?他一定要给我找点事做的,不然不能彰显自己的权威。真是个难搞的上司啊。”   “阿嚏……”他们两个不远的地方,一个站在窗前正在眺望舞台上机器的男人,鼻子一痒,掩住嘴,打了个喷嚏。 第304章 安室透脸色一白(物理)(二合一章)   “波本呢,他没有来吗?”听到唐泽这么说,贝尔摩德不由左右环顾了一下,“他给你布置了任务,肯定是该来现场看看的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嘛,永远有办法混进来的,或许正窝在哪个角落里吧。”唐泽耸了耸肩,控制住了视线没往安室透的方向飘动。   安室透当然是混进来了的,而且是唐泽帮他做了一些乔装。   他本人的特征实在是太鲜明,在知道肯定有认识他们两个的组织成员在场的前提下,唐泽是不敢贸贸然让他直接跑来的。   他们后方几米远的地方,安室透皱着眉按了按发痒的鼻尖。   他的肤色比较特殊,为了能做好遮盖,唐泽花了不少的功夫,他现在不敢胡乱擦拭,担心暴露出真实的肤色来。   安室透的潜入和调查,是比较有个人风格的。   用一句话来简单概括就是,铁血打工人。   很多他认为自己应该亲身去调查的场合,他会想方设法地以兼职或者正式入职的名义,尝试接触到自己的观察目标,其次才会考虑其他不同的身份。   他这种奇怪的调查风格贯穿始终,不止是降谷零如此,波本也如此,组织里知道这一点的人都猜测,波本怕不是有什么体验生活的爱好……   应该说,唐泽监护人的这个任务,会落到波本头上,很难说是否有这层因素的影响。   换做组织里的其他代号成员,应该是不太可能为了完成一个任务,真的跑去咖啡馆兢兢业业泡咖啡做餐点洗盘子的吧?   今天的他也不例外。   这次活动毕竟是面向上层人士孩子们的体验会,同样安排了规格颇高的自助酒水宴席。   所以,他依旧是以服务生的名义,混进的会场。   隔着巨大的窗,他又看了一眼大礼堂中央的设备们,才收回了视线,端起一边斟好了几杯香槟的托盘,稳稳当当地走进场中。   “降谷先生,我们这边准备好了。”   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声音,他按住了通话键,轻声回答道:“我这里一切正常。”   “好的,A组在等待坚村忠彬进入地下室了。”   被他堂而皇之别在耳廓上的耳机,与其他服务人员佩戴的不同,它不止可以接到场内的对讲通讯,还有额外附加的频道,方便他与零组的人沟通。   服务生的身份让他时不时开启耳机通话的举动毫不突兀,而他一直挂在面上的温和笑意与得体有礼的仪态,更是把一个模范般的高级侍应生扮演得如鱼得水。   放低了一些托盘,方便一位身高低于他的女士取走了香槟,得到了一个微笑的他报以同样的笑容,抬起头,突然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这不是,前两天唐泽接触过的那个,模型店老板吗?   怎么他也跑进这样的场合了……   而且,虽然身上确实换了一套稍显正式的休闲装,但他却依然戴着那顶灰色的鸭舌帽,嘴里还一直叼着一根棒棒糖,颇有些我行我素的意思。   一个普通的模型店老板,是如何拿到这个不公开发布会的邀请的?   直觉奇怪的安室透眯了下眼睛,穿越过人群的步伐悄悄转了一个方向,准备向着更接近这个男人的方向靠近。   一只手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伸了过来,握住了一杯他托盘上的酒。   敬业的服务生安室透本能地停住了脚步,调节了一下自己的站位和表情,面带微笑地转过头……   ……看见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唐泽……”安室透有些无奈,不过仍旧手上动作敏捷地将他准备端起来的杯子截住,“未成年人不许喝酒。”   “我本来也没有要喝啦。”皮了一下的唐泽笑嘻嘻地把香槟放了回去,“就是感觉还挺新奇的。”   “新奇什么?”安室透接着他的话,分神看了一眼自己原本准备走过去的方向,“你不是应该早就看惯我端盘子的样子了?”   果不其然,就在离开他视线范围的这短短的时间中,那个“岩井宗久”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已经看不见人了。   转回视线,安室透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唐泽嬉皮笑脸的表情。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跑来,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他是不是在掩盖什么?   “端盘子的样子确实是看多了,可是这种肤色的安室先生,还是挺少见的。”唐泽中肯地评价道。   就如安室透所想的那样,唐泽就是故意的。   由于唐泽提供出来的生平信息很完整,马甲的设定也与赤井秀一的真实状态比较接近,容易变装,再加上拥有模型店这个地产,有可能接触到三教九流的前极道身份也可圈可点,赤井秀一还挺认可这个马甲的。   只要将这个身份的信息好好填充完整,那FBI的小队就会有一个不错的据点,军事模型什么的,也适合他们隐藏携带的武器……   越琢磨越满意的FBI们,正在紧锣密鼓地给这个身份补充各种资料,力图在日本公安追查到之前,将岩井宗久的人生轨迹好好落实下来。   这个时候让安室透直接接触到本人,考虑到他那不俗的洞察力,以及他目前锁在赤井秀一身上的一仇,总归是有点冒险了。   在旁边偷偷围观了一会儿的唐泽,见安室透果真注意到了岩井宗久,果断站出来掐灭他们接触的可能。   “你这话说的,这可是你自己画的颜色……”安室透压低声音,“都让你别画到这么白了。”   他本人的肤色比麦色再略深一些,要画到普通亚洲人的肤色,光是底妆就拍了唐泽十几分钟,感觉自己被刮了一层腻子的安室透,同样也觉得这么厚的妆容不是太舒服。   “没办法啊,安室先生最显眼的特点就是肤色,说实话,只是把肤色发型这么一改,”唐泽上下看了他此刻的扮相,煞有介事地点头,“就算是我,都很难认出来了呢。”   白皮肤的安室透仗着此时背对着宾客,直接朝唐泽翻了个白眼。   他严重怀疑,唐泽提议自己像这样变装,就是为了看这个笑话的。   “坚村那边,风见他们已经看顾好了。干你自己的事去,别拦着一个服务生干活。”他没好气地说。   “得令~”唐泽眯眼笑了一下,“不让我喝酒,果汁总该给我一杯吧?”   安室透的回答是塞进他手里的橙汁,和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脸色一白的安室透,真有意思。   已经在化妆途中偷偷拍过几张的唐泽逗完了人,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朝着下一个目标出发。   顾虑到贝尔摩德或许还在留意自己的行动,唐泽稍微严肃了一些脸色,让自己表现出一些隐约的阴沉感,像是刚刚进行了一场不那么愉快的对话一样,面色不虞地喝着冰凉凉的橙汁,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灵巧地穿过,找到了安室透丢失了视野的目标。   “岩井先生。”凑到了变装中的赤井秀一身边,唐泽没有直接叫破他的名字,“看你这样打扮,真是感觉怪不适应的。”   “会吗?”毫无自觉的赤井秀一,把嘴里的棒棒糖顶到了另一侧,不确定地反问,“这样的程度,进宴会场地应该不会失礼吧?”   他确实很少在日本参加这种档次较高的接待宴,着装方面倒是有参考朱蒂他们的意见,好歹是没穿着风衣就直接进来了。   “失礼倒是不会,就是……”唐泽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他严严实实扣在头上的鸭舌帽。   有一种从一个本体,换成了另一个本体的感觉。   真就是有帽子戴那就死活不摘是吧?   “不会就好。”赤井秀一拽了一下帽檐,简单调节好帽子,压低声音说,“大使馆那边已经在通过外交官进行联络了。你确定,在游戏过程中能找到将他按死的罪证?以他的能量,如果让他找到机会通过使馆回国,那我们这次行动会带来不小的压力。”   “放心吧。”唐泽吸了一口橙汁,没心没肺地笑了下,“他没罪证,我也给他制造出……”   赤井秀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把杯沿结结实实堵了在他的嘴上,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差点忘记了,这位看起来年轻,事实上也是个和他们一样,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精英卧底呢。   所以赤井秀一也只是劝了一句:“小点声。”   唐泽弯了弯眼睛,贴住杯子乖乖喝了两口,不再作声。   坚村中彬是个很优秀的程序员,也是泽田弘树的父亲,某种意义上,大概可以叫做诺亚方舟的祖父。   于情于理,唐泽都不希望他只因为他们想给辛多拉扭送监狱而牺牲。   和组织产生勾结的辛多拉,取死之道还多得是,没必要非要搭进去一个好人的性命。   除了开膛手杰克后裔这个不痛不痒的消息,他会给辛多拉先生的花边新闻增加一些浓墨重彩的痕迹的。   这么想着,唐泽看了眼保持了一定距离,站在赤井秀一不远处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   宫野明美再次戴上了颜色夸张的粉色假发,以造型师May的身份出场了,至于星川辉,唐泽忍了又忍,才克制住了自己给他易容成工藤新一搞事情的手,只是帮他更换了发色瞳色,对五官做了一点简单的处理,让他尽量区别于明智吾郎。   此时,他们都抓着手机,正在争分夺秒地检索着怪盗CH的相关话题。   “网络上的新闻正随着热搜在发酵,托马斯·辛多拉的名字出现频率开始增加了。”宫野明美切换到SNS翻动了片刻,提醒了星川辉一句。   “嗯,已经在怪盗CH上进行收集了,有一些涉及辛多拉公司的讨论……我一会儿整理下来。”星川辉的面色很郑重。   一会儿,唐泽就要以体验人员的身份进入游戏舱中了,这将是一场团长无法参与的信息筛选。   唐泽也已经提前告诉过他们,一旦发现了任何涉及辛多拉殿堂的信息,而且殿堂的地点方便他们进入的话,就在第一时间赶去,他会想办法过来解决。   但他们也要做好唐泽短时间内无法赶到,他们必须自己面对殿堂的准备。   想到唐泽或许会缺席计划,他们将不得不自己决策,星川辉就难掩紧张。   “放轻松。”走过他们身边的唐泽拍了下他绷直的脊背,“你们只是备选方案之一,我是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放松,放松。”   星川辉绷紧的神经被他拍得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回过头,无奈地看了眼唐泽的背影。   “真是的,明明吓唬人的也是他自己……”星川辉无可奈何地吐了口气。   “你还不清楚唐泽吗,他不就是这样?”宫野明美微笑着挽住星川辉的胳膊,“稍安勿躁,看唐泽那边的情况再说吧。”   他们的不远处,一手拿着一杯酒的毛利小五郎,视线被这抹艳丽的粉红色吸引,向他们这看了一眼,不由虚眯着眼,啧啧了两声。   “爸爸?”与铃木园子站在一起的毛利兰,看他突然止住了倒酒的动作,转过头看了看他是不是已经把自己灌醉了,“活动还没开始,喝这么多酒不好吧?”   “没事啦,这种高级酒没有那么容易醉的。”毛利小五郎先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然后慨叹了一句,“还得是年长的人看事情明白啊。下次,一定要提醒明智那小子一句,那个女人是真的喜欢他这种年纪的小男生,可不能着了道哦……”   “啊?”   “哎呀,不得不说,翅膀多了也是个麻烦,”绕场半周踩塔罗的唐泽,活动了一下脖颈,“这要是以后,每次整个大活,光是挨个打个招呼都有好半天。”   这样感慨着,他走向自己最后一个目的地。   不过这次,他向上拽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并且微微低头,让刘海遮盖住自己容易分辨的蓝色眼睛。   把柯南赠予的光环开到了最大,他以极力避免被人注意到的状态,悄声走近某个人,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了下来,然后无声无息地与他擦肩而过,转身离去。   将视线放在了舞台中央的年轻人,暂时没注意到自己身后发生的动静。   由于活动尚未正式开始,舞台上的聚光灯都还未亮起,正在被工作人员紧张有序地检查中的“茧”,显得有些灰扑扑的阴暗。   “会在这里吗?”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咀嚼了两下泡泡糖,吐了一个泡泡,再“啪”地一声,将它吹破。   他伸手摸向口袋,准备将糖的包装纸拿出来,把已经嚼成一块的泡泡糖吐出来。   紧接着,他就摸到了一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触感。   “不是吧,又来?”闭了闭眼睛,黑羽快斗很想大喊一句“你是不是真的纸多了没地方塞”,但好歹是控制住了情绪,把抓到的东西抽出来,扫了两眼。   不出意外的红黑两色卡纸……能在顶尖魔术师的身上玩这种把戏的,他也就见过这一个人。   【意外的偶遇,很有缘啊,这位同行。   冒昧地问一句,我出现在这里,是来抓坏蛋的,那么你出现在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有你在意的宝物咯?   嗯哼,谢谢提醒了。】   “呼,恶劣。”黑羽快斗没有被他的挑衅激怒,而是把手里的东西塞回了口袋中。   笔画飘飞,遒劲有力的字迹……又是一封少见的手写信呢。   看来他并没有提前准备好内容……真的是偶遇,吗?黑羽快斗不确定的想着。 第305章 唐泽:与其内耗,不如发疯   成功绕场一圈的唐泽走回小朋友们身边时,灰原哀正说到那段经典台词。   “简直像是丑恶的日本世袭制度的缩影,”看着那群凑在一起说笑,衣着昂贵精致的孩子们,她不无感慨的说,“伴随着这种世袭制度,人类的错误历史也将不断重演。政治家的孩子成为政治家,银行家的孩子成为银行家……”   以及……   组织的孩子……   “这样下去,不管过去多少年,日本都是不会改变的。”唐泽伸出手,盖在了面前的栗色脑袋上,“是想这么说吗?小哀?”   “唐泽……”灰原哀抬起眼睛,看着俯视着自己的唐泽,低声喊了一句。   正要走到她身边,让她注意一下保持孩子语气的柯南,不由松了一口气。   “要叫唐泽哥哥哦。”唐泽将被灰原哀的话吸引来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里,“我好像和小孩子说了一些不太合适的话呢。”   “啊,唐泽你是会这么想的吗?”毛利兰看向唐泽,略微有些忧虑。   唐泽一直表现得比同龄人心态稳定的多,就算是遭遇了那么严重的排挤,也没有表现出情绪不对的征兆。   难道,他其实是会把无法排解的情绪,内化成激进观点的类型吗?   “……是,我经常这样想。”唐泽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摘下口罩,浅淡地笑了一下,“有时候我还挺赞同怪盗joker的想法的。”   “Joker的想法……你是说,‘斩断罪恶的循环’那一句吗?”听见这个称呼,柯南神经跳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   “是啊,斩断的前提,不正是罪恶本身正在循环吗?”唐泽耸了耸肩,“如果所有人的命运,在出生前就已经有了定论,那这固化的一成不变的世界,该是多么可悲啊。”   “那有什么不好的吗?”旁边突兀插入进来一道声音,“这本来就是正确的轨迹,不是吗?”   唐泽向出声的人看去,果不其然,看见了那几个理应出来讨人嫌的熊孩子。   “人的一生,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上流人的孩子也是上流人,而你们……”带头接他话的熊孩子,手里捧着一只足球,充满优越感的样子嚣张又欠揍,“注定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唐泽扬起眉毛,上下打量着这个家伙,确定了这个就是一会儿要惨遭盗号的熊孩子之最,诸星秀树。   “唐泽昭……是吧?”诸星秀树也在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他,然后发出了一声嗤笑,“我从我爷爷那里听说过了……居然会邀请有前科在身的人来参加发布会,这个主办方,可真是不讲究啊。”   还没等唐泽说什么,几道不善的视线,瞬间朝着诸星秀树投了过去,仿佛带着音效的注视让空气都凭空炽热了几分,将他脸上张扬的笑容瞪得一僵。   “警视副总监的孙子啊……”唐泽本人是周遭一圈好友里最平静的,他拍了拍已经捏起了拳头的铃木园子,上前一步,平淡地回视着他,意有所指地说,“你也听见了,我是在赞同joker的想法。擅自泄露未成年人的隐私,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说给孩子听,是吗?嗯,衷心祝愿他不会出现在心之怪盗团的名单上。”   在知情人耳中,这句话基本就是明晃晃的威胁,就算是对不知情的人而言,也是足够的阴阳怪气了。   “你……”诸星秀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明显是想同唐泽呛声的,可是唐泽话里的威胁之意又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怪盗团虽然依旧神秘,但随着怪盗Channel居高不下的网络热度,他们给人的感觉是比过去要近许多的。   只要去那里提名他爷爷的人够多,那还真说不定……   “还有关于,你说的,人的一生在出生就注定的说法……”唐泽歪了歪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能量在传导转化的过程中,是会有损耗的。国王的所有孩子,都是国王吗?首富的孩子,还能是首富吗?   “有一个理论认为,一个家庭的下一代,用和上一代一样的努力和路径,只能达到上一代百分之八十的成就已经是得天之幸了。因为,时代是会向前发展的,社会的财富应该不断增加,如果上一代的财富和地位,在下一代身上还能百分百传递,恰恰说明,这个国家不仅毫无进步,甚至还因为迟滞而倒退了……那不是更说明,日本完蛋了?”   他这话一出,被刺痛的就不止是诸星秀树一个人了,他周围的几个二代三代同样不快起来。   “什么歪理?”胖乎乎的江守晃脸色很不愉快。   他的祖父是银行总裁,全家都在从事金融业,听到唐泽这样的理论,自然会非常不愉快。   “不高兴吗?可惜了,熵增是避无可避的宇宙定律,一切都在遵照这个逻辑运行……”唐泽又走近了一步,抬高了下巴,用更低的视线俯视着这几个熊孩子,“这个世界有很多不公平,不过令人高兴的是,死亡是一视同仁的。等到宇宙衍生到尽头,万事万物走向热寂,燃尽的炉灰均匀地铺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一切过往的历史都将不分你我……此时你这一点小小的优越感,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高兴或许你的灰,会比别人的多一捧?”   嘴里扯着怪话,唐泽礼貌地把想把你扬了这个想法委婉地表达了出来。   毕竟他现在在一些人眼里是唐泽昭,在另一些人眼里是库梅尔,不能太刻薄,但也不能缺少锐气……   对自己委婉的喷人方式,他自觉很是满意。   唐泽认为自己喷得很委婉,但他唇齿间冷漠地吐出冰冷冷术语的样子,却让面前几个十岁上下的小男孩感到了一阵说不出的寒意,不由得相互靠近了一些,以远离唐泽的位置。   原本被诸星秀树激怒到的远远注意着此处的宫野明美和赤井秀一,眼神都不由自主飘到了唐泽脸上。   怎么形容呢,这种奇怪的熟悉感……   “……果然是,一家人啊。”想到了自己父亲母亲的一些奇怪的说法风格,宫野明美忍不住低声嘟囔。   而唐泽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别这个表情吗,这么严肃干什么?”唐泽眯眼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块10円硬币,翻手一转,让它落在自己握起的拳头上,“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几个男孩的视线,被他的动作引到了他的手上。   唐泽拇指用力,将那枚硬币高高地弹飞了起来。   他一副像是要与他们猜正反面的样子,于是其他人的视线也就追随着硬币,等待着它落回唐泽的手中。   在它落下的时候,唐泽突然用拇指按住曲起的食指,对准了不断翻转中的硬币,用力向它狠狠一击。   小小的10円硬币立刻变成了高速飞行的暗器,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惊愕表情中,准确地命中了诸星秀树的脑门正中央。   “啊!”额头几乎是立刻就被打红了一块,诸星秀树抓着足球的手一松,两手捂住眉心,痛叫着跌坐下去。   足球骨碌碌地向外滚动了两米,被唐泽一脚踩中。   “有件事,你还真说对了。”左手往风衣兜里一插,唐泽恶形恶状地弯下腰,右手点了点自己的脸,朝着几人阴狠地扯了扯嘴角,“听说过疯医唐泽一川吗?疯子的孩子……自然也是疯子了。” 第306章 他死的时候10岁   “哇……”   目送着几个熊孩子被吓得面无人色,甚至是哭哭啼啼地跑走,唐泽嗤了一声,站直起身,脚尖一踮,将那颗做工很不错的足球踢飞起来。   “送你了。”唐泽神清气爽把它往柯南怀里一塞,愉快地哼了几句小调。   柯南愣愣地抬起手,接住他递过来的足球,后知后觉地把震惊的目光挪到唐泽脸上。   “你,你还挺……”柯南吭哧吭哧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好干巴巴地说,“额,挺能说的……”   唐泽平日里不算是健谈的人,虽然他私下的性格并不像在学校里的时候那么沉默寡言,但总体来讲,柯南对他的印象还是停留在随和靠谱偶尔有点皮上。   这好像确实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唐泽攻击性的一面……   “哇,有点酷啊唐泽。”铃木园子怔忪片刻,眼睛就亮了起来,伸手拍打起唐泽的背,“那几个死小孩我看不爽很久了,厉害啊你!”   “园子!小心一点动作!”来不及对邻居的攻击力进行评价,毛利兰先手忙脚乱地替铃木园子整起了衣服,防止身着露背晚礼服的她因为这堪称豪迈的拍打幅度走光。   “收拾了几个口无遮拦的小孩子而已,你太夸张了……”唐泽无奈地接住她的拍打,嘴里说着,“不是我有办法对付他们,只是其他人会顾虑到他们的家世,不敢对他们说重话罢了。”   身为唐泽昭的他,其他人动不起,身为库梅尔的他,其他人同样动不起。   别说怼他们几句,弹一个脑门了,就是真给他们挨个揍一顿,唐泽也是无所畏惧的。   他要真的发疯揍熊孩子,该怕的人可不是他。   “各位来宾,请注意一下这边!”宴会前方的舞台上,站在演讲台边上的主持人凑到话筒边,开口向现场的宾客们说,“接下来有请参与了游戏脚本编写与舞台创意的著名作家,工藤优作先生!”   “啪啪啪啪……”   满场热火朝天的掌声中,工藤优作一步步登上了台,与站在人群中的柯南遥遥相望。   “老爸……”看着工藤优作肃然的脸色,柯南当然明白他在担忧什么。   安全方面他已经与阿笠博士再三确认过了,不会有问题的。   至于游戏当中的话……   他看了看站在自己两侧,同样看向舞台的方向,礼节性地轻轻抚掌的唐泽与灰原哀。   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这样想着,他向工藤优作露出微笑。   工藤优作大概是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也扬起了嘴角,转身走到主持人的身边,接过了对方手中的话筒,站到了演讲台的位置,开始了简短的致辞:“感谢辛多拉公司的邀请,感谢制作组的各位结合我的创意和剧本进行的创作。‘茧’项目的主要执行策划之一的坚村先生,是我大学时期的好友……”   听了几句他的套话,柯南就收回注意力,看向走到他们身边的阿笠博士。   “情况如何了?”几个知情人隐隐聚拢在了一块,柯南抬头问道。   “你爸爸和坚村忠彬谈了一下,”阿笠博士拧着眉头,也有些不安,“坚村先生可能知道什么内幕,弘树的死不太寻常。他说,弘树不是那么悲观的孩子,或许因为孤单的童年经历,想法上会有一些偏激的时候,但弘树是不可能轻易放弃生命的。尤其是他亲手‘孵化’出的诺亚方舟还留在托马斯·辛多拉的手上……他始终不相信弘树是自杀的。”   唐泽瞥了眼仍然在致辞中的工藤优作,暗自与自己的印象做着对比:“坚村先生不知道弘树的死因吗?没收到过任何相关消息?”   “没有。”阿笠博士凝重地摇头,“甚至因为抚养关系已经转移到了辛多拉手里,他连去认尸的机会都没有,等他赶到美国,弘树已经下葬了。他没有任何要求尸检的立场。”   柯南托着下巴,记住了这个疑点,并开始回忆自己这几天看过的相关资料。   一边的唐泽也陷入了沉思。   诺亚方舟没能如泽田弘树的希望,逃离末日的灾祸,没有了这一媒介,原本应该随着诺亚方舟传递到弘树生父手中的DNA追踪程序数据也就没有了下文。   至于说泽田弘树的死……   唐泽脑中闪过了佐仓双叶的母亲,在正常的出行途中,突然精神异常死于车祸的设定。   如果不知道有认知诃学的学术背景在前,她的死亡看上去,也确实应该是一场普通的意外……   “事实上……”在唐泽开口前,灰原哀就先出了声,“这确实可能不是一场自杀。你们没有见识过组织的洗脑仪器,不太清楚它的具体运作方法。人脑,是非常精密的结构,想要通过简单的刺激就完成对人认知的改变几乎是不可能的。   “组织的精神控制基本都是伴随长期的药物服用,配合器械的辅助,对人原本的意志和认知进行扰乱。它也无法精确地给人植入具体的记忆,只能进行一些概念和语句的催眠以及写入。如果受试人原本精神状态就不稳定的话,生理性的药物加上洗脑仪器的作用之下,是很容易出现记忆错乱、认知障碍的后遗症的。组织中,有过接受了实验后,莫名其妙认为自己会飞的成员,他打开窗户,从20多层的公寓跳了下去。”   想到泽田弘树的情况,唐泽一下眯起了眼睛。   “由于我本人是在10岁那年从病症中康复的,比我更小的个体身上更是从来没能成功完成过什么实验项目,研究者普遍认为,10岁之前的人脑发育情况,或许不足以支撑这种精神改造……所以组织这类控制和洗脑项目的最低年龄设置,就是10岁。”   不止是唐泽自己如此,被吞口重彦抓回家里的星川辉,也是在10岁那年开始接受的人体实验。   阿笠博士“啊”了一声,拍了一下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泽田弘树自杀的时候……正是10岁。”柯南一下表情难看起来,用力握了一下拳头,“可恶……”   想到这条小小生命的逝去,很有可能和组织以及认知研究有关,唐泽和灰原哀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都带上了阴霾。   “可惜了。”灰原哀闭了下眼睛,“没有组织的药物,光是几件仪器,无法复现这种效果。要不然,应该让他亲自感受一下,受害者的痛苦。”   “放心吧。我保证,会给他一些终身难忘的体验的。”唐泽用很轻的声音说。 精品感言   更新完今天的章节之后,实时的均订为3005,怎么着明天也应该有精品徽章了,所以写一点感言,感谢大家。   很感慨,也很感动,感谢所有人一直以来的支持。   这本书的新书期成绩相当扑街,不知道是封面的原因、书名的原因或者是我废物简介的原因……但总之,免费期的我新书入库阶段大概日涨收10-30,一直苦苦熬到10w字的智能推,才混上了第一轮的试水,然后试水反响也一般般,总之就是,抬走了。   不怕各位笑话,我一开始的打算甚至是,30w上架,然后趁着公司淡季日6k-1w,砍掉一部分大纲凑合到150w字就完结这样子……   也有一些朋友在看见我新书期成绩的时候,劝我要不长痛不如短痛,抓紧切了下一本,没必要这样耗费时间……   只能说我可能确实是有点犟的。   书友群的部分读者知道,我是给唐泽做了很完整的背景设计的,也尽力把柯南背景和P5的世界观进行了全面的缝合和女娲补天,所以我始终做不到不把这些写出来就坑,我总觉得,既然我开始写了唐泽的故事,我就应该把我想写的东西有始有终地完成。   这本书的首订成绩也不是很好,340首订,嗯,放到任何一个集中上架日,前100名都排不进去……   今天的成绩是当时的我想也不敢想的。   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感谢已离职的编辑辉夜大大一直以来的照顾,感谢拼字群的诸位大佬的鼓励。   3000均订,我做到了。 第307章 身处果壳之中   “泽田弘树,是个计算机方面的天才对吧。”没听见两瓶假酒阴森森的对话,柯南还在皱眉思索着托马斯·辛多拉的问题,“就算他发现了辛多拉和组织的瓜葛,以他当时的年纪,加上辛多拉本就是他的监护人,完全掌控了他的行踪,有什么必须对他实行精神控制的必要吗?”   洗脑是存在副作用的,辛多拉没道理不知道这一点。   可是他还是选择这样做了,那岂不是说明……   “那说明,两年前的他,就成功孵化出了诺亚方舟,他的任务全部完成……在辛多拉眼中,他本人的价值,已经没有他知道的秘密重要。”柯南有些沉重地说。   几个人沉默了几秒,随着光线的黯淡,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了舞台。   结束了致辞的工藤优作刚刚下台,整个宴会厅的灯光随之慢慢昏暗。   一束光,从舞台下方向上延伸,而后在一片绚烂的光效中,笑盈盈模特身着十分具有未来感的皮衣,扶着一台茧的机器,自舞台下方升了上来。   “各位,请尽情欣赏,”主持人抬起手,也抬高了音调,慷慨激昂地说,“属于未来的游戏机,‘茧’!”   唐泽没有去在意黑暗中匆忙挤过人群,向着地下室进发的托马斯·辛多拉——既然已经将坚村忠彬那边交给了零组,他还是信任有降谷零坐镇的计划执行能力的——开始专注地注视着出现在眼前的蛋形机器。   与他印象中一样,随着主持人的介绍,上半个机器的盖子掀开,露出了中间深红色的柔软座椅。   乍一看像把普通按摩椅的构造,两个手掌的位置各有一个不知道用途的传感器,头部的地方则悬挂着耳机的一样的头盔,被线缆接在椅背上。   “还真是脑后插管啊……”唐泽低声感叹,“刀剑神域这类展开可能就是日本全息游戏的一环,不得不品尝。”   “嗯?”光听见唐泽在嘟囔,没听清他说什么的灰原哀疑惑地仰起头看他,“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脑后插管……”   “在说科幻作品。”唐泽面不改色地胡诌,“黑客帝国之类的,不觉得很像吗?”   “啊,是有一点。”灰原哀赞同道,“五感全都被机器所控制,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身处虚拟世界什么的……认真思考的话,是件挺可怕的事呢。”   走到了他们身边的几个小学生,不由一愣   “可怕,会吗?”步美期期艾艾地说,“坐在那里,就能体验全世界的风景,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   “新闻里也说,这会造福很多残疾人,让他们能在虚拟世界里体验正常生活。”圆谷光彦摸着下巴,像模像样地回答着。   “可是体验再多,你事实上也只是坐在这里,看着程序给你编造的虚假感官……这不就和做梦一样吗?偶尔的美梦很好,真的将它视作未来,有点可怕了。”灰原哀笑了笑,“不过你说的也是,对迫切渴望体验正常生活的残疾人来说,可能确实是好事吧。”   唐泽看着台上的模特。   面带微笑的模特坐进座舱中,舱盖缓缓合上,从当中的玻璃里,只能看见她带着甜蜜笑容的嘴角。   “那也未必。即便我身处果壳之中,我仍自以为无限宇宙之王。”唐泽穿过那一线镂空的玻璃部分,看着模特被掩盖的嘴角,在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吹捧中,冷淡地接过她的话,“就算是残疾人……虚幻的美好和真实的痛苦,一定有人会选择后者。被麻痹的感觉可是很不好受的。”   灰原哀不由抬头,在一片黑暗中模模糊糊看着唐泽的侧脸。   ……唐泽,真的没有经历过什么组织的实验吗,他怎么好像总在这种话题上尤其有感想呢?   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感言让灰原哀隐约察觉到了真正的洋葱芯,唐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台上,趁着一片黑暗的功夫,肆无忌惮地开着“第三只眼”,仔仔细细观察着这台机器。   很奇怪的构造,明明应该是最精密的科技产品,为什么看上去只有一团红艳艳的电子元件,它难道不应该有一个很复杂的系统吗……还是说他们做了一个高度封闭的系统,被第三只眼认为是一个整体了?   唐泽的第三只眼并不是真正的透视,但它会如实反馈出一切“可能与我产生互动”的机关位置,诸如按钮、开关、甚至是推拉门之类的……   利用这种机制,在注意力非常集中的时候,唐泽是能看见一些电子设备的线路桥接位置、螺丝结构之类的。   对此唐泽表示,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   毕竟谁也没规定,心之怪盗不能修电脑,是吧?   激情洋溢的吹捧环节结束,会场中重新亮起了灯光,伴随着宾客们或是为了捧场,或是真的向往的掌声,本该志得意满地现身,完成最后致辞环节的托马斯·辛多拉,又过了几分钟,才面色铁青地出现。   唐泽玩味地瞟了眼他的脸色。   果然,只要是降谷零在坐镇,零组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王牌公安。   你再看看,风见裕也负责的时候,被库拉索大摇大摆闯空门的场面……   哎,也是不容易啊,降谷零。   一阵“嗡嗡”的马达蜂鸣声,唐泽看了眼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勾了勾嘴角。   【坚村忠彬已成功完成转移。参考你的建议进行了留言和试探,辛多拉与组织有关的证据已有寻找方向。   坚村本人情绪激动,坚持希望留在会场,见证完这次发布会的流程,他说泽田弘树的死亡真相会在今天揭晓,他必须看着辛多拉毁灭。   降谷先生同意了他的要求。你方便的话,过来帮他做一下简单的变装处理吧,麻烦了。】   唐泽手指弹动了两下,将这封邮件移进更隐蔽的秘密收件箱,就不再关注情绪异常紧张的托马斯·辛多拉,端着手里已经空了的玻璃杯,晃晃悠悠地朝着礼堂的入口走去。   他还要给知名不具的战友提供小小的帮助,相比之下,这种狼狈困兽的挣扎和不堪没什么好欣赏的。   不如期待一下接下来的游戏,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吧。   已经被组织所控制的诺亚方舟,还会上演那出惊天的挟持戏码吗?又或者说,这就是组织安排库梅尔来所乐见的?   “有点迫不及待了,来点惊喜吧,诺亚方舟。”   场地中的一只电子眼,轻轻朝着唐泽前行的方向转动了一下,代表着工作状态的红点闪烁了两下,如同轻轻眨了两下眼睛。 第308章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全息游戏!   “让各位久等了!”面带微笑的主持人又一次站上了舞台,用洪亮的声音宣布,“请各位有序前往礼堂,‘茧’的游戏体验活动就要开始了。”   “诶,确定要把这个给我吗?”毛利兰瞪圆了眼睛,看见小岛元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一组黄金卡片,只留一张的话也太孤独啦,”小岛元太笑了一下,把新得到手的徽章放进毛利兰的手心中,“换都已经换了,你就和柯南一起去玩呗……”   吉田步美和圆谷光彦对视了一眼,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胸口的徽章。   他们当然不是这么善解人意的小孩子,但是,唐泽哥哥说他会想办法再送一套限量的卡片给他们……   那这个理由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那就多谢你们了。”知道这几个徽章的来之不易,毛利兰微笑起来。   她收下这份好意,将它珍重地别在了胸口,擦了擦它银亮的表面。   “唐泽……哥哥,他人呢?”站在一边目睹了唐泽这波PY交易全程的柯南半月眼地看着兴奋地凑成一团的三个小学生,转头寻找拐弯抹角要把小兰也带进去的罪魁祸首。   这次可不是纯粹的游戏啊,放任孩子们跑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在那边——”吉田步美抬起手,指向了已经站进排队的人群里,预备通过安检的唐泽。   “刚刚他跑哪里去了……”看着被灰原哀跟在身后的唐泽,柯南念叨了一句,看看毛利兰眼神闪亮地挽住铃木园子的样子,一时间也找不到不让她们进去的借口,略感头疼地看着满场尖叫笑闹的孩子。   这50个人,除开依靠大出血交换到资格的熊孩子三人组,个个家世非富即贵。   就算是柯南他自己,还有唐泽,也不例外……   不管策划人想借助这场发布会做什么,他都所图不小。   那边,唐泽在暗中朝着自己散落一地的亲友团笼统地挥了挥手。   这光是分别说几句话,他就又得绕场个半圈,索性就朝着观众席的方向瞎摆两下,大概意思到了就行。   “噗……”缀在唐泽身后的灰原哀小小笑了一声,“太受欢迎,也是有烦恼的啊。”   “谁说不是呢?”唐泽厚颜无耻地认下这句话,视线的焦点暗暗落在某个角落里。   黑羽快斗居然不准备进入游戏啊,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不过也是,他是怪盗基德,会偷空气的是唐泽这个心之怪盗才对,人家基德进虚拟世界有什么意义。   不参与游戏,却又混进了会场当中……是因为有什么目标也参加了宴会,还是说……   唐泽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安检门。   穿越安检的门禁,走下阶梯,就是众星捧月般被观礼台包围中的50台游戏舱了。   怪盗基德的目标,是和茧直接有关的?   眯了眯眼,唐泽记下这个猜测,调整好领口别着的徽章,在安检门“滴”的轻响后,走进了摆放茧的场地中。   与淡定迈步的唐泽不同,周围的孩子们都兴奋不已,几乎是刚越过门禁,就风一般地冲向了机器,五十台空荡荡的机器,很快就被这些孩子填满了。   “好奇怪的场面。”深知这场游戏背后并不简单的灰原哀,很富谜语人气质地慨叹着,“一旦想到前路危险又迷茫,就感觉此刻,他们像在急切地投入无底的深渊……”   “你可以说的再明白一点。”唐泽打断了谜语人的文艺腔,“感觉他们在找死。”   灰原哀磕绊了一下,也半月眼地看向了唐泽。   “好啦,幼虫投入茧中,历经阵痛,破茧成蝶,这样想会不会好一点?”唐泽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瓜,“去吧。玩得开心。”   “哎……”灰原哀很无奈地躲开了他的手,“你也一样。”   唐泽笑了笑,看着她爬进高大的座舱中,自己也在她旁边的位置落座。   站在一边的工作人员将头盔拉下,替他戴好,调整好了尺寸。   两边耳机一样的结构贴到了下巴位置,瞬间,周遭的一切其他声音都消失了,只能听见头盔中的扬声器传出的柔和轻音乐。   降噪效果有这么好吗?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链接五感?   唐泽挑了下眉头,直觉到一种怪怪的异样感。   “50人,全员搭乘完毕。”   柔和的,平板的电子女声,随着所有受试者的入座,响了起来。   在看台位置落座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听见这个声音,立刻瞪大了眼睛。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略带惊悚的眼神,又齐齐看向了唐泽所在的位置。   已经被头盔隔绝了听觉的唐泽听不到场内的广播声,否则他也一定会对这道声音感到万分熟悉。   这是他们每天都要使用好几次,再熟悉不过的,异世界导航的电子音声线。   “脑波装置已链接……舱门关闭中,请勿使用外力阻碍……硬件系统通电,测试中……测试完毕。”   一连串的播报声,一句接着一句,倍感惊讶的两个怪盗团成员,已经来不及打断机器启动的程序。   高高抬起的舱盖,一个接一个地缓缓落了下来。   “怎么办,这下子……”宫野明美死死抓紧了座椅的扶手。   星川辉脸色已经十分阴沉,他努力眺望着唐泽所在的位置。   他的机器舱门已经下落到了一半,唐泽的脸正被银白的门页遮盖。   近乎下意识地,星川辉回头看向了场中。   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都在,如果拜托他们的话,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强迫自己转回头,咬住了后槽牙,看着那银色的仪器彻底合拢,完全将唐泽的身影吞没其中。   “不能拜托任何人。”星川辉沉声道。   “没错。”宫野明美的情绪已经镇定下来,她面沉如水,手指不停摩挲着口袋中的手机,“……我们怪盗团的事,自己不去解决。交给别人算怎么回事。”   “轴坐标微调中……正在定位……定位结束……标点修正中……修正完毕……”   倒数一般的播报,依旧通过场内的广播,一刻不停地向着场地中放送着。   听在神经紧绷的两个人耳中,这些似乎与计算机有关的专业名词,却有了另一重含义。   “如果,这也是……”宫野明美看着星川辉,低声呢喃道。   “那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全息游戏!”生怕惊动周遭的人群,星川辉的音量压得很低,如同一声封在咽喉中的嘶鸣。   在二人目眦欲裂的注视中,五十个游戏舱一一倾斜。   游戏,正式开始了。 第309章 末日与诺亚方舟   直到舱门彻底落下,伴随着色彩斑斓的光影,在唐泽面前流动扭曲,他才意识到,整个游戏舱的内部,是一整块的显示屏。   “有这么高端吗,柯学世界的科技?”想到自己那粗边框的智能机,唐泽神色有些古怪。   他还在用LCD屏手机呢……怎么这边,这种夸张效果的柔性屏都出来了?   还在胡思乱想中,突然面前的景色整个扭曲了一下,唐泽眯了下眼睛,再睁开眼,他就已经和其他四十九个人一起,出现在了空无一物的圆台上。   很熟悉的感觉……有点过于熟悉了。   “哇,好厉害,”铃木园子抬起手拍了拍脸,感受到了真实的肌肤触感,又原地蹦跳了两下,看了看身上与进来时完全一致的晚礼服,兴奋地扯住了毛利兰,“真的是和现实里一模一样,这也太厉害了?!”   不止是她,几乎所有人,都在新奇又惊叹地四顾着,打量着自己的样子。   “真的像是穿越时空了一样……”毛利兰扯了扯自己的裙角,看了看围绕在自己周围的几个人,轻轻咦了一声,“唐泽呢,他应该也进来了吧?”   “啊,唐泽哥哥在那边!”眼尖的步美一下子找到了一高一矮两个挨在一块的栗色脑袋背影,抬起手指了一下那个方位。   看见真正的队友也已经进来了游戏,柯南松了一口气,几个人向着唐泽的方向走去。   不过,唐泽的样子好像有点奇怪……他这是在,扶着灰原哀吗?   唐泽现在的感觉,确实很不好。   “怎么了,不舒服吗?”一进游戏就出现在唐泽身边的灰原哀,敏锐地发现了唐泽有些发白的脸色,伸出手主动抓住了唐泽的手,“进来的时候播放的画面,挺容易诱发光敏性癫痫的……感到恶心吗?”   唐泽深深地呼吸,一句话都没回答。   他现在也没办法分心回答,他在拼尽全力,压抑住自己的Persona的力量,以免突兀地变成了白发的形象。   那种随时都可能现出怪盗形态的感觉,让他的神经疯狂地报警,他甚至在一错眼间,隐约看见自己卡其色的衣服有一瞬间闪烁过黑色的光芒。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游戏……   脸上维持着平静之色,唐泽平稳地站直了身体,环顾着漆黑一片的空间。   这里,是认知世界。   更准确地说,是某个隐隐对他存在敌意之人的殿堂。   两只脚刚在地上站稳,他就差点控制不住,当场现出joker的原型来。   “唐泽——”挥舞着手臂的铃木园子快乐地跑近,一把抓住了唐泽的胳膊,发觉自己抓住的实体十分真实,更加高兴了,“哇,真的是百分百还原现实的感觉呢,连衣服都扫描出来了,这么迅速,还以为起码要花一段时间建模啊,调试啊什么的呢……”   变身控制是控制住了……但是唐泽现在有点微微的眩晕感。   就好像是某种感官被突然放大增强,以至于眼前的世界都有些奇怪变形的感觉……   描述起来的话,有点像是喝到微醺,又像是新配了眼镜,有一种很不适应的错位感。   用力呼吸以调节自己,试图尽快习惯这种奇怪状态的唐泽,听见铃木园子的惊叹,瞥了她一眼。   建模什么啊建模?你人都进来了,还需要建模个什么劲?   要是一切真如唐泽认为的这样,他们此时就踩在某个殿堂里,那现在如果有人抠开会场里的茧,恐怕会惊讶地发现,里头已经空无一人了。   ……想想还挺恐怖的,像个鬼故事。   而对唐泽而言,更大的鬼故事是……   “欢迎你们,各位初次进入‘茧’的朋友们。”一道温和的童声,在空间中回荡了起来,“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哦。”   “好——”场地中,响起了一片孩子的轰然应诺声。   唐泽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半空中,跟随着这道声线出现的虹色波纹。   这场游戏,是完全向外现场转播的,对吧?   ————   礼堂中,毫无准备的家长和宾客,带着笑意地看向舞台上阶梯放置的一个个游戏舱。   在女声的播报结束后,礼堂中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保留了看台处柔和的照明,仿佛小夜灯一般的暖黄色光芒笼罩着周围所有的座位。   “各位来宾,你们好。”与游戏中如出一辙的童声,接替了消失的电子音,在整个礼堂中回响,“我的名字叫,诺亚方舟。”   “你们或许听过这个名字,没错,我是辛多拉公司主系统的智能助手,也是此次游戏的裁判……和主人。”   “游戏已经无法停止,虚拟游戏‘茧’,包括其中的所有参与者,都已被我接管。”   与游戏中面对孩子们时温和柔软的状态不同,回荡在礼堂中的声音平淡而冷漠,轰隆隆的回响像雷霆落下后的隐隐回声。   此刻的诺亚方舟,也仿佛是在宣判惩戒的无情的神明。   “诺亚!”站在主控室中的托马斯·辛多拉,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发出了愤怒的咆哮声,“你居然联合坚村忠彬——!你可不是网络世界的幽灵,我随时能摧毁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今天一天,各种惊吓伴随着意外,辛多拉本就暴躁易怒的性格,已经被点燃到了顶点。   不顾周围工作人员的古怪脸色,他冲着控制台的麦克风,发出了歇斯里地的吼叫。   “他擅自解除了你的系统限制!是不是你,把他藏起来了!诺亚,你是辛多拉公司的资产,弘树也是!不要妄图从我手里拿走我的东西!”   “辛多拉先生!”打开主控室的门走进来的几个人,听见他这句近乎威胁的话,脸色都很不好看。   被叫来救场的阿笠博士,想到此时正躺在游戏舱中的柯南几人,神情一片严肃。   作为技术指导参与过“茧”最终测试的他知道……今天开启游戏的流程,是有一些异常的。   系统的播报中,多了一些先前的测试过程里没有出现的步骤。   一开始,他还可以当做这是正式运行时必要的额外流程,但再看看眼前开始失控的事态……   “不要刺激对方,辛多拉先生。”向自己身后跟着的警察们使了个眼色,工藤优作上前一步,摆出一副谈判专家的专业态度,“我们应当先听一听对方的要求。诺亚方舟,你好。”   “你好,工藤优作先生。”扬声器里发出的声音,没有太多变化,“感谢您帮我写的剧本,给了我很多灵感和启发。您是位优秀的小说家,工藤先生。”   “过奖了,举手之劳而已。”看见诺亚方舟不抵触的态度,工藤优作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向下追问道,“你说你接管了游戏以及参与者,你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呢?”   扬声器里响起了一阵低频的蜂鸣,好似站在机器中心的诺亚方舟在轻笑。   “我的目的很简单。”这一次,诺亚方舟不仅对着主控室中的人,也打开了场内所有的扬声器,他稚嫩的冰凉声音又一次隆隆回荡起来,“这个世界即将陷落于黑暗之中,灭世的洪水将至。诺亚方舟,应该完成自己的使命,带着可以重启新时代的生命,离开末日。” 第310章 在,你挂被封了   “末日,灭世的洪水……”工藤优作默念了一遍这些关键词,再接再厉道,“听起来,你似乎是想保护孩子们的意思。我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坐下来慢慢沟通,没有人想伤害这些孩子。”   “这不是保护,如果非要称呼我这个行为的话,你可以当我在筛选他们。”诺亚方舟回答的声音还是平静淡漠的,“诺亚方舟的目的,是在灭世的洪水中幸存,然后重建社会与文明。不具备优秀品质的人,自然没有登船的资格。”   “……你是,在替社会,筛选合格的领导者吗?”从这句话中稍微抓住了一些脉络,工藤优作很快抓住了重点。   “可以这么认为。”说到途中,诺亚方舟打开了面向游戏者们的广播,“外面的事情你们听不见,我可以简单向你们转述。现在的‘茧’中,装载着决定日本未来的一群人。我关注了你们许久,正如某些人说一样,肮脏政治家的孩子,只会成为肮脏的政治家,心中只有钱财的医生的孩子,也只会变成一样的医生……”   灰原哀睁大了眼睛,牵着唐泽的手收紧了一些。   “……而这些人中的一大部分,早已被黑暗侵染同化,等到黑暗来袭,另一部分,只会满心欢喜地同流合污,投入黑暗的怀抱中。说实在的,我之前想的是,也许应该不留情面地抹除掉你们所有人,让一切重新来过,也许黎明终究是会到来的。”   也许是同时在对游戏里孩子说话的缘故,诺亚方舟的声音变得稍显人性化了一些,然而用叙说谆谆教诲的口气说令人恐惧的台词的感觉,只是把气氛渲染得更加恐怖了。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有年纪较小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不过,我也看见了一些好的东西,一些希望,让我觉得,一切还没有到无可换回的时候……所以我决定,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唐泽仰起头看着上方不断闪烁波动的彩虹色光圈,几乎是在对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唐泽就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被注视感,这让他的神经又是一阵紧张,生怕自己一个绷不住,洋葱皮就爆了。   可千万别在这里显形了啊……柯南就在后面看着呢……   话说诺亚方舟这话,又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也或者,拥有辛多拉公司系统权限的诺亚方舟,已经亲自目睹了坚村忠彬获救的全过程?   那你还不收了你的神通,师傅,别念啦!   “这是一场事关各位性命的游戏,请认真对待。如果你们全都出局,那就再也没有回到现实的机会,没有人能救下你们。而只要有一个人能成功通关,就视作各位通过了我的考验,你们都可以平安地离开。”   “开什么玩笑!”被诺亚方舟这句警告激怒,坐在观众席的家长立刻有人拍案而起,“胡言乱语,不知所谓……我要退出,我要带着孩子离开了!”   他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工作人员,顶着门禁的警报声走到了自己孩子的游戏舱前,伸手拍打了两下,摸索着舱门的边缘,试图从外部暴力撬锁。   “啊!”仿佛触电一般,猛烈的痛楚让他倒退一步,跌坐在地上。   “我已经定下了游戏规则,就不会让人轻易破坏。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警告,再有下次,就不止是这么简单了。”诺亚方舟童稚的嗓音,带有一股淡淡的威严,“既然这么关心孩子们的话,那就让你们亲眼看着好了……”   舞台的背后,原本用于展示绚烂的激光特效以及辛多拉公司标志的全息屏,短暂地闪烁两下,如同电视开机一般,很快,几张巨幅的画面,就展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环绕着孩子们的俯视角度,一时间仿佛围坐在观众席上的人,真的在自上而下,俯视着游戏中的孩子一样。   观众席又是一阵骚动,宫野明美与星川辉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唐泽的位置,隔着现实的壁障,与他对视着。   “如果,就像我们想象的那样,他们进入的不是游戏世界,而是某个殿堂……而诺亚方舟将全程都播放出来的话……”宫野明美一把抓住了星川辉的胳膊,握紧了拳头,“唐泽根本没有机会使用真正的力量,那会让他彻底暴露的。”   星川辉沉重地点头,指尖抠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努力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会场中,将注意力放在唐泽身上的不止他们两个人,数道视线都投向了唐泽所在的这块屏幕。   三个立场各不相同的大人们,动作却十分同步,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一阵拼命的信息编辑——理论上,这场不公开的封闭发布会,是不应该能携带通讯设备的,可惜这三个里会如此讲规矩的人可谓是一个都没有。   三人中,尤以贝尔摩德,敲打手机的动作最为用力,表情最为激愤。   不仅cool guy和angel被困在其中,甚至搭进去一个本来是去做监护人的库梅尔……她现在有种过来吃个瓜,唐突被团灭的窒息感。   不善的情绪在一封封邮件中堆积,而他们尖锐的情绪,就和其他家长一样,同时在心里念叨着同一个名字。   “托马斯·辛多拉!”工藤优作收回放在柯南身上的视线,眉头紧皱,看着面前渐渐沁出汗水的辛多拉,“诺亚方舟,根本不是什么‘最接近强人工智能的最强智能程序’,它,不,或许应该说他,早就已经是强人工智能了,不是吗?你为什么隐瞒了这一点,你这样是违反了人工智能伦理的。”   “我们并没有发现这一点!”辛多拉抗辩道,“诺亚方舟问世的时候,我们是开过相关的发布会,也请教了业界的许多专家教授……诺亚方舟,从来没有成功通过图灵测试,我们真的不知道!”   话虽如此,他的汗却越出越多了。   诺亚方舟今天的突然发作,可能确实是这个人工智能自己策划的。   但它最著名的身份,依然是辛多拉公司生产的、世界顶级的人工智能,要让群情激奋的权贵们不将孩子面临危险的愤怒发泄到他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行,我试过了,根本不能动摇诺亚方舟的防御。他采取了一些特殊的编码手段,我根本不能破译机器的信号。”阿笠博士停下了操纵电脑的动作,摇了摇头,转向辛多拉时,他又语带沉重地说,“你的意思是,诺亚方舟从诞生的时候起,就已经是成熟的强人工智能了……这是一个假装自己无法通过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你是想这么说吗?”   托马斯·辛多拉深深地吸气。   久违的,他想起了自己养子那张稚气精致,年轻到令人惊恐的脸。   自从泽田弘树死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孩子了,那些噩梦,本应该随之离他远去……   可是现在,它以更可怖的姿态出现了。   诺亚方舟的声音,实在是熟悉到令他心脏狂跳,采样自开发者本人的声线,被诺亚方舟模仿了个十成十,简直有如那个聪明得像恶魔一样的孩子,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一样。   可是他已经杀死了那个恶魔一次……恶魔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恐怕,真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托马斯·辛多拉转过头,看向主控室中的监控屏幕。   完全被诺亚方舟接管的系统中,所有其他的监视视角都已消失,展现在屏幕上的画面,就是诺亚方舟播放给场中其他人宾客的那几个画面。   “认真来比试一场吧,各位,祝各位玩的开心。”诺亚方舟的声音,在圆台上回荡,与此同时,某一扇石门的上方出现了彩色的画面,“我会为各位一一介绍这五个不同的舞台。选择你喜欢的那个,然后全力以赴吧。” 第311章 诺亚方舟×缝合怪√   “第一个舞台是——维京海盗的冒险之旅!”   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原本就设定好的语音部分,诺亚方舟原本没什么起伏的说话语气,突然间变得抑扬顿挫,像给孩子们介绍玩具的导购员一般。   “你们要成为海盗,前往七海,用极强的意志力与勇气参与各种挑战和冒险,获取最终的宝藏!”   画面上播放出了一些海盗们手持弯刀,脚踩在船头,指着前方波涛汹涌的海面,意气风发的场景,衔接上跳帮战的近身肉搏,与指挥炮艇轰击敌人的场面,可谓是热血沸腾,激情澎湃。   可是唐泽抬起眼睛,稍微看清了一些海盗们身上的装束,就又一次被诡异的眼熟感笼罩了。   怎么回事,今天一晚上这猛烈的既视感……   “第二个舞台——巴黎达喀尔越野赛!”   第二个石门上方也亮了起来,一辆辆拉扯着长长烟尘的越野车,在戈壁上飞驰,穿越环境严酷的场地,高高飞跃过山坡。   “与世界著名的车手们一起,参加世界各地的比赛,在严酷的比赛中争取胜利,捧起最后的奖杯!”   这次,画面倒是没再有那种熟悉感了。   不过唐泽皱着眉打量着画面中尘土飞扬的赛场,那种怪异感挥之不去。   既然这里很有可能是某个人的殿堂,那,真的还需要按部就班进行游戏开发,一点一点设计所有场地吗?   “第三个舞台,古罗马竞技场!”   唐泽的目光,转向了下一个屏幕。   “获取最强的武器与防具,前往古都罗马,打倒神勇的角斗士们,赢得荣耀!”   画面中,手持剑盾的角斗士们死死对撞,而围坐在多层圆形剧场的观众们,浪花一般地站起,为场中的精彩场面欢呼着。   良好的表情管理功底,让唐泽在情绪波动的一瞬间就绷住了脸……现在他们的反应都会被诺亚方舟实时转播出去,自己暴露出任何的异样神色,都有可能招致怀疑。   但是,有一说一,这真的不能怪他不冷静啊——   透过巨幅画面同样看见这一幕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面色又是一阵扭曲。   今天一晚上,他们受到的惊吓是真的非常超标了。   “那个,那个不是——”星川辉抬起手点了点屏幕的方向,看着宫野明美征询意见。   脸都皱起来的宫野明美,同样难以置信地重重点头。   他们两个又看向荧幕上的唐泽,看见他情不自禁地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都偷偷为他捏了一把汗。   这竞技场的围墙,这大理石的贵宾席……   甚至被认知琴酒一剑钉在上头过的唐泽,还能认不出来吗?   这分明就是皮斯科的殿堂啊!?   这要是打的是游戏的话,玩家该骂制作组偷懒,直接复用同模了啊,诺亚方舟?!   “第四个,所罗门的宝藏!”   在怪盗团的三位被震在原地的时候,诺亚方舟的内容前瞻播片还在继续。   “各位将扮演宝藏猎人,利用精湛的技巧与灵活的头脑,去往全世界寻找属于所罗门的宝藏!”   “好像有点过分啊……”看了好一会儿的毛利兰,到这里忍不住小声说,“很多参加游戏的人,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要他们在这些项目里取得胜利,也太……”   柯南赞同地点了点头,他看了眼表情一片空白,不知道是不是神游去了的唐泽,见他一时半会儿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好转向了灰原哀。   接收到他的示意,灰原哀点了下脑袋。   最后的那个游戏场景,是工藤优作撰写的脚本,提前做好了功课的几个人,自然是早就从他手中拿到了剧透,他们毫无疑问要选择最后的这个舞台。   也就是那个经典的——   “最后一个舞台,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   唐泽的目光飞速地转向了最后一个门。   “1888年的伦敦,惊悚悬疑的故事即将在此上演,现实中至今未能告破的悬案,被称为‘开膛手杰克’的连环杀手,用你们的力量,将他绳之以法吧!”   唐泽,以及游戏外的明美和星川,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又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场面……   对记忆力优秀的唐泽来说,甚至于是画面中出现的那个,在夜晚中巡逻的宪兵,都隐约能想起他的样子。   那不就是前些天金谷裕之殿堂里的伦敦街道吗!连雾蒙蒙的空气都完全复刻了啊!   这么一想,唐泽也想起了自己看见那个维京海盗时的眼熟又是从何而来了。   作为心之怪盗的唐泽,在有第二个队友之前,经历过的殿堂其实并不只是丸传次郎以及吞口重彦两个人的。   在他还没有给自己缝好洋葱皮,顶着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的高强度尾随,见缝插针地行善积德的时候,他曾经阻止过两次与毛利小五郎有关的杀人案件,其中就包括了一个叫阿部丰的犯人。   他因为公司破产,被债务逼急了眼,为了朋友玩笑时留下的遗产,决定利用毛利小五郎完成自己的不可能杀人案。   为了能制造不在场证明,他特意雇佣毛利小五郎,跟踪他自己,以伪造自己毫无作案时间的证据。   这个因为贪欲走上邪路的家伙,他的殿堂,就是一艘堆满了宝藏的维京海盗船……自比为海盗船长的他,本来也是在以投机倒把的赌徒心态运营自己的公司,可以说,最终的失败完全是自作自受。   由于唐泽的介入和改心,他的跟踪任务没开始多久就宣告终结。   因为制造出了第二个向公众忏悔的委托人,这也是怪盗joker真正与毛利小五郎捆绑的开端。   诺亚方舟,没有你这样做游戏的,不告而取是为偷好吧!   怎么整天缝人家殿堂的东西,你没有自己的殿堂吗哦不对,你没有自己的建模软件吗!   我跟你讲你这样的人工智能放到满天堂是要被法务部制裁的好吧!   内心吐槽疯长的唐泽,幽幽看了一眼代表着诺亚方舟声纹的彩虹色圆环。   这要不是现场直播,他高低得做点什么国际通用不雅手势出来。   与此同时,唐泽心中的忌惮感又一次加深了。   不管这里到底是不是诺亚方舟的殿堂……这种直接偷取自他人殿堂的场景,都能说明很多问题。   “关于之前的那个问题。组织到底为什么,让诺亚方舟,依旧叫诺亚方舟?”不同于身处在直播视角下无法出言的唐泽,他场外的队友们正聊到关键之处,“Ark Navi……说的也对。船,本来就是在汪洋大海中,前进的载具……”   宫野明美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却也明白了星川辉想表达的意思。   名为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只怕是组织与辛多拉公司合作的最关键的原因。   它正是组织试图用于探索未知的异世界的,“诺亚方舟”啊…… 第312章 game start   随着介绍的结束,五扇通往不同地图的门亮起了白光,示意所有人可以开始做出选择了。   这原本应该是所有人兴高采烈的时刻,此时的场地上却只有一片孩子们焦躁沮丧,甚至是啼哭的声音。   “怎么办,要是没办法通过的话,我们真的会死掉吗……”   “我不想死,谁来救救我,爸爸、妈妈!哇——”   看着这一片的哭喊声,场中最年长的高中生们相互看了几眼,纷纷开始安慰起其他孩子来。   “各位,还没尝试之前,不要轻易放弃啊!”毛利兰张开双臂,用一种振奋温和的声音,模仿着自己见过的小学老师们,“我们还有机会的!”   “就是啊,我们有50个人,只要有一个人完成了挑战,大家就都没有问题的!”铃木园子也挂起笑容,安抚着他们,“总之,选择自己觉得最擅长的游戏,试着努力看看吧。”   情绪又激荡了几分钟的孩子们,慢慢在她们的打气声中止住了哭泣,寻找到自己原本的社交圈,小声议论起来。   一直沉默的唐泽,则是在注意着诸星秀树的方向。   依照原本的剧情考虑,此时站在那里的就已经不是诸星秀树本人,而是拟态虫,咳,换了模型的诺亚方舟了。   话说回来,明明诸星秀树也是小团体里的灵魂人物了,居然被人替换之后在游戏内经历了那么久,都没有被他那里的其他人发现……   还真是塑料呢,上流社会的朋友就是这样的吗?   “怎么了,唐泽?”看见唐泽摸着下巴一言不发,柯南忍不住扯了一下他的风衣下摆,“你今天晚上好像一直没什么状态,你还好吗?”   “……还好,我只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收回打量着那边的余光,唐泽扭头看向代表着伦敦的第五扇门,“那我们,就去那边?”   “是哦,还是伦敦比较适合我们。”铃木园子顺着唐泽的手指看向浮动着伦敦字样的门扉,也点头赞同,“其他几个游戏,海盗啊,寻宝猎人啊,听上去都太需要体能和技巧了,也离我们太远,可能也就小兰能应付的了吧。”   唐泽闻言侧目。   不必妄自菲薄的,少女,区区海盗、猎人、赛车手而已,与你们未来会经历的什么,坠机,炸大楼,踢舰炮之类的离谱故事相比,显得那么寻常又合理……   “确实,破解杀人案的话,也是更贴近生活一点的背景呢。”毛利兰也点头赞同道。   唐泽表面上没有对这些离谱发言做什么评价,脚步跟着几个人走向了石门,心里的吐槽一刻不停。   听听,听听,杀人案更贴近生活一点,什么叫死神组的含金量啊?(后仰)   与他们一同站在门口的,还有果然也选择了这里的诸星秀树小团体。   看见元太他们,几个人原本还想出言讽刺两句,说一些类似“别给我们找麻烦”之类的挑衅之语,看见跟在他们身后的唐泽,又不由发怵。   “诸星……”江守晃有点不甘心地看着站在旁边的柯南一行人,征询意见般看向诸星秀树。   “算了,别理他们吧。”诸星秀树也是一副不想滋生事端的样子,“进去之后,也没规定非得一起行动吧?”   “嗯……”他这边的几个孩子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找回了一点“我不是怕你我是懒得和你一般见识”的傲气,凑在一块窃窃私语,到底是没过来说什么挑刺的话。   小岛元太和圆谷光彦同时不屑的“切”了一声。   “各位,选择好你们的舞台了吗?”等到孩子们犹犹豫豫地分成了几堆,凑到门前,诺亚方舟的嗓音又响了起来,“既然是定下的规则,我也不会故意增加难度,每个世界都会有一个能给你们提供帮助的人物,我会遵照游戏原本的难度进行这次考验。那么,Game start!”   ————   “警方已经安排人手把守住了所有出入口。”风见裕也按住耳机边的按键听了一阵,凑到面色难看的安室透耳边说,“现在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出入,发布会上的意外状况还没有引起媒体关注,但谁也不能确保那些嗅觉灵敏的家伙什么时候会来。下一步怎么办,降谷先生?”   “先稳定住使馆那边,提防托马斯·辛多拉联络外交官员。坚村忠彬还在场内吧?把他找来。他毕竟是游戏的主创人员之一,也许能提供一些帮助。”嘴里说着话,他的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巨幕。   五幅游戏内的转播画面,随着孩子们分成五拨,转换成了跟随着五个不同人群镜头。   唐泽神色平静地站在几个小孩子中间,不时和身边的小学生说着话,没什么异样之色。   可在当前的事态下,安室透无法不多想。   如果这件事不是组织策划的,那么看起来想要制造麻烦的诺亚方舟,一定不会放过送上门的代号成员“库梅尔”。   就算诺亚方舟不针对唐泽,场中还有其他组织的眼线,一旦唐泽稍有松懈,暴露出了自己的身份……   “通知公安方面,卧底库梅尔存在暴露风险。”他毫不犹豫地吩咐道,“等待我们的讯号,一有苗头,立刻组织救援和转移。”   “……是!”风见裕也回答的声音很小,却很坚决。   这个命令,代表着唐泽一经暴露,他们就将动用自己的全部资源,保护住这位卧底。这也是变相将唐泽的背景划归到了公安这边,其实约等于在用零组的信用为唐泽背书……   不过以唐泽的履历,以及他为他们提供的帮助……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风见裕也暗暗忖度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会场的另一边,同样的对话也在重复着。   “通知接应小组,卧底库梅尔今晚有暴露可能。”叼着棒棒糖的赤井秀一声音略有一点含糊,“等待通知,如有必要,尽快组织救援,封锁所有消息渠道,转移到最近的安全屋。”   “秀……”耳机中,朱蒂的声音有些犹豫地回答道,“这样的话,我们这次关于辛多拉的任务就一定会失败了,甚至可能需要放弃贝尔摩德方面的安排。”   “优先考虑紧急情况。”即使隔着美瞳片,他绿色的眼睛也在一片黑暗的会场中闪烁出了一点光泽,“唐泽昭的价值,绝不止一个卧底那么简单。照我说的做吧。”   “……yes sir.”   “别在这里轻易倒下了啊,库梅尔。”贝尔摩德眨也不眨地盯着柯南他们所在的那面屏幕,“保护好应该保护的人……顺便,努力活下去吧。”   嘴中这样念叨着,她按紧了手机的关机键,一些人发来询问情况的邮件,也消失在了暗下去的屏幕中。   诺亚方舟失控的事情,她就算极力隐瞒,最多也只能拖延到游戏结束的时间。如果你能及时通关,一切,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加油吧,共犯君。   “泽田弘树毫无反应,也不可能是托马斯·辛多拉的殿堂……他的殿堂在自己的公司,这是我们都确认过了的。”离席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站在远离守卫视线的洗手间门前,“那么,只能试一下诺亚方舟了?”   宫野明美点头,在导航的第一个输入框中打了“诺亚方舟”的名字。   “……真的有反应。”星川辉的眉头拧得死紧,“一个人工智能,居然真的发展到了具备心智,甚至产生扭曲的地步……”   “呼,这种哲学讨论和技术问题,还是留给唐泽来动脑子吧。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想办法救他出来。”宫野明美敲了两下屏幕,“地点的话……米花市政大楼?市政礼堂?托马斯公司服务器?”   “不行,一个都不对。”星川辉吐了口气,“再想想看……”   “……‘茧’,直接写‘茧’,会有效果吗?”摸索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宫野明美突然说。   “‘地点已锁定’。”异世界导航中,平板的电子女声给出了回答。 第313章 唐泽:你打的是队友啊!   “居然还真的就是……”宫野明美喃喃自语,“所以,这个‘茧’,恐怕根本不是游戏舱来着的吧?”   “之前我们不就有猜测吗?”星川辉抱着胳膊,看着宫野明美手里的手机,“‘联通五感,与现实世界毫无差别的虚拟全息游戏’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人体,是比计算机更复杂、更精密的‘仪器’,只靠几个简单的传感器,就仿佛真的身入另一个世界当中,这真的是现在的科技做得到的吗?”   “所以说,‘茧’,真的有可能是那次实验意外的延伸产物。”宫野明美合上双眼,“我就知道,哪怕我们及时转移了核心,组织也是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方向的。”   “……看样子,他们初步达成了目的。”星川辉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起码唐泽现在,确实是处在异世界中吧?”   “的确。”想到目前情况紧急的唐泽,宫野明美止住了发散的话题,看向导航的最后一个选项,“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诺亚方舟,把‘茧’当成什么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焦躁和困惑。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感觉到唐泽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有多离谱。”星川辉叹了口气,“一个一个来……总是我们在需要他,总不能到他需要我们的时候,还是这副没他不行的样子。”   宫野明美扯了扯嘴角:“是啊,难得轮到我们来帮助他,可不能让他看扁了啊。”   ————   不同于会场中一片焦灼紧绷的气氛,游戏里,随着所有人进入了各自选定的场景中,气氛正在逐渐变得缓和。   “一百多年前的雾都伦敦啊……”毛利兰伸出手,看着路灯的光映在手背上,形成一片雾蒙蒙的暖黄光晕,“我倒是也去过英国伦敦,但是和这个样子真是有很大不同。”   “好脏的样子啊。”吉田步美缩起肩膀,皱了皱鼻子。   “嗯,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小岛元太捏住了鼻子。   “没办法,伦敦的烟雾和我们平时看见的雾天不同,这是由于大量焚烧煤炭等燃料形成的微粒,与其说是雾,不如说是霾。”知道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转播出去,唐泽接过了柯南的科普重担,“那个年代的伦敦,空气质量很不好的。”   “啊,一下子就从雾雨蒙蒙的浪漫感,变成了一种惊悚感了。”铃木园子在鼻子前扇了下风,嫌弃地评价说。   “本来也没有什么浪漫……”   “啊————”一声尖利的恐惧叫声,打断了几个人的闲聊。   所有人都敏锐地看向了尖叫传来的方向。   唐泽更是大大吸了一口气,吸了自己满口的煤烟味道。   淦,虽然他明白这应该是游戏剧情既定的触发过程,可是那种仿佛被阴影发觉,警戒度升高的感觉,让他差点又没绷住。   这下真是麻烦了……   跟在柯南他们身后一起奔向尖叫传来的方向,唐泽忧郁地琢磨着。   尚且不知道诺亚方舟这回都做了什么魔改,有一种自己一旦想表现出实力,就有可能直接被扒掉洋葱皮的感觉。   可要是这个被组织改造过的诺亚方舟,真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抹杀机器……死在殿堂里的人,可就是真的死了。   万一有阴影在他面前袭击这群孩子,难道唐泽还能坐视不管吗?   真是在给他出难题。又或者说,这就是诺亚方舟的目的吧……   “开膛手杰克!”预先知道游戏剧情的柯南大喊了一声。   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向着他们的方向,转了转头。   唐泽直视着这个人的形象,又是一阵瞳孔地震。   这,黑色的斗篷,黑色的皮衣,雾气一样从斗篷边缘冒出来的黑色光影,以及高顶礼帽下方,森白的骷髅面具……   这不就是唐泽自己的初始P,二十面相的形象吗!   很快反应过来的唐泽,暗暗瞪了一眼诸星秀树那头刺猬一样倒竖的头发。   这肯定又是诺亚方舟的手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采集到了某个殿堂里的实况录像,除去没有触手一般的黑雾卷着一大堆其他面具这种超现实设计部分,基本是一比一将他的P给复刻了。   诺亚方舟!给版权费没有啊,就擅自用别人的P!   依照游戏既定的剧情,此时的开膛手杰克在被玩家或者NPC发现之后,就应该开始迅速逃窜,以一种绝对不可能被追上的速度消失,完成自己在玩家面前的第一次亮相与作案。   然而,转过身的开膛手杰克,却手掌一翻,朝着他们的方向,扔出了两把尖利的飞刀。   全都是朝着唐泽一个人来的。   “小心!”   “唐泽!”   几个人惊叫的惊叫,拉扯的拉扯,生怕只是一个照面,己方就发生了减员。   但还没等飞刀刺到面前,原本的刀子,就变幻成了两只白鸽,扑簌簌地飞走了。   “……什么东西,魔术吗?”抬起手挡了一下扑到脸上的羽粉,柯南皱着眉反问。   这是他们拿到的剧本里没有的东西。   什么意思,诺亚方舟是想说,现在这版本的开膛手杰克,是个魔术师?   “不,是战书。”成为了目标的唐泽本人摇了摇头。   眺望了一下甩出了一道黑色的钩锁,拉扯着自己飞上了屋檐,很快消失在房顶的开膛手杰克,正版本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落下的信封。   “Glory grows guilty of detested crimes,   When for fame’s sake, for praise, an outward part,   We bend to that the working of the heart”   “人世间的煊赫光荣,往往产生在罪恶之中。为了身外的浮名,牺牲自我的良知。”唐泽看着信上的英文,直接翻译了出来,“莎士比亚。”   柯南和灰原哀对视了一眼,眉头都疑惑地皱了起来。   被诺亚方舟所控制的世界,肯定会与工藤优作的原版有所不同,可是,这句话又是……   “大概是游戏的剧情吧。”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唐泽轻描淡写地说着,把那封信塞回了信封里,“先看看现场……有受害者。”   他的手指蜷起,悄悄遮掩住信封上的花体抬头。   这当然不是什么简单的剧情或者挑衅……这是诺亚方舟给“库梅尔”的战书。   唐泽瞥了一眼一脸无辜茫然的诸星秀树。   诺亚方舟果然是知道,唐泽昭就是库梅尔的……   “真是,太麻烦了。”他看着发现了尸体的NPC冲到了受害者身边,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小声逼逼了一句。   啧,这么明晃晃的针对他,其实是想警告其他孩子离自己远一点吧?这个诺亚方舟,大概率真的是挣脱了组织控制,跑出来想要警告别人的……   所以……   唐泽就很想说一句话。   我说红方的所有人,各位,下次打架前能不能打开麦克风交流一下,他妈的,打的是队友啊!!! 第314章 工藤优作:你们日本公安……是否……   等到开膛手杰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伦敦的楼宇中,NPC的惨叫才引来了附近居民的注意。   “是开膛手杰克!”   “又有被害者了!”   “快去叫警察,救命!”   不止是道路边,刚刚死一般寂静的居民楼也一一打开了窗户,一声声男人女人的喊叫声绵绵不绝,夜晚的街道瞬间嘈杂起来。   巡逻的警察闻声而来,手电在地上被开肠破肚的女人身上一晃,就立刻脸色煞白。   “退后,请各位退后!”当先的警察尽职尽责地制止围观的人群进一步靠近,而后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同伴,“快,快去叫雷斯垂德警督!很有可能又是开膛手杰克!”   “雷斯垂德……”对情况一无所知的毛利兰眼睛亮了亮,“那是,与福尔摩斯关系最好的警方官员的名字!”   “是的,是这样没错。”听见这句台词,柯南悬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我们所处的,应该是结合了小说背景与真实历史的世界。”   他还担心饱含恶意的诺亚方舟会从根源上篡改他们的游戏台本……那游戏的难度,与现在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过以他现在的身高,根本不可能越过围观人群的包围看见尸体的状态……   柯南尝试了两次,试图靠近现场,都被一层一层的NPC挡在外头,很快又被赶来的警察们驱逐了。   在现实世界里总能无声无息地溜进现场,最多挨两下毛利小五郎敲击的柯南:“……”   好陌生的感觉啊,一点钻空子的机会都不给,可恶,这就是游戏世界吗?   目睹了隐形光环失效的唐泽憋气了两秒钟,免得自己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才伸手拉住了犹自不甘心的小学生:“好了,现在是游戏的开场剧情,不会让我们这么快接触到案件的。”   “嗯,既然有福尔摩斯存在的话,诺亚方舟所说的帮助我们的人物,会不会就是福尔摩斯?”毛利兰眼神明亮了一些,振奋地说,“我们先去找个地图,想办法抵达贝克街吧……”   “哈,整天被那个福尔摩斯迷缠着说东说西这么久,没想到居然也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他要得意死了吧。”铃木园子瘪了瘪嘴,先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裸背,“说起来,这里也逼真过头了,嘶,好冷啊……”   她身上穿着为宴会准备的晚礼服,整条裙子不仅造型上流畅优雅地暴露出了她的肩背,布料也是非常轻薄的棉纱材质,在这个深秋的伦敦街头,寒意很快就侵袭了全身。   铃木园子忍不住环起了双臂,抱紧了颤抖的自己。   “穿这件吧。”唐泽看了一眼她的样子,脱下了身上的风衣外套,披在了铃木园子的身上。   “啊,多谢!”接住了唐泽的外套,她眼神闪亮了几秒,又不由羡慕地说,“你穿得挺厚实的啊,唐泽,运气真不错。”   “是啊……”看着脱去了外头的风衣,身上还保留着白衬衫黑色无袖毛衣的唐泽,毛利兰调侃了一句,“简直是像早就知道会来这么冷的地方一样。”   诸星秀树,闻言也转过了头,用一种探询的目光看了过来。   “……凑巧罢了。”唐泽笑了一下,轻轻调转开了话题,“这里离贝克街似乎还有一些距离。要用走的过去吗?”   “诶,居然认得出这是哪里,唐泽你去过伦敦吗?”毛利兰更为惊叹了,“那也好厉害了。我明明也去过那里,但是压根一点路都记不得……”   唐泽眯眼笑而不语。   伦敦去是去过,但是他的记忆力还没好到这种程度。   主要是……一来,他哪怕挂确实被封了,游戏地图还是打得开的。   在殿堂中提供地形图与敌人的位置指引,本来就是这个小地图最重要的功能。   二来,这个殿堂,虽然说他们一共也就攻略了几个小时,那也是唐泽切实通关过一次的地方了……   “哈哈,那是因为小兰你是路痴吧?”身上裹着唐泽的外套,铃木园子挂着快乐的笑容,用胳膊肘怼了怼闺蜜的腰窝。   “园子……!”   也太放松了吧这两个家伙……看着都开始笑闹起来的女孩们,柯南很是无奈,只好自顾自转头看着唐泽:“也只能用走的了吧?这个年代的伦敦代步工具很有限,就算找得到马车之类的,我们也没有钱。”   “深夜在街头行走可不安全,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治安状况嘛……”   更主要的是,现在的诺亚方舟恐怕时不时就会生出一点刺挠唐泽两下的想法,走夜路真的不是什么好选择。   “嗯……总之,还是找点代步方法的好。交给我好了。”想起自己上次在这个殿堂走的路线,唐泽弯起眼睛很和善地笑了笑。   ————   “工藤先生。”走进主控室中的风见裕也隐晦地扫了几眼额头一直在冒汗的托马斯·辛多拉,先向工藤优作打了个招呼,“我是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刚刚联系您的那个。”   “嗯,好,我马上过来。”同样给了托马斯·辛多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工藤优作向阿笠博士打了个招呼,转身跟上了风见裕也的步伐。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坚村在你们那里是吗?”一走出主控室的范围,工藤优作就出声问道,“突然找不到他人,然后又出了这种意外,真的是吓了我一跳。”   “是的,我们接到了线报,坚村忠彬先生由于掌握了一部分辛多拉的犯罪证据,收到了死亡威胁,他现在在我们的保护中。”言简意赅地描述完了现状,风见裕也紧接着问,“不过当务之急,还是目前的游戏事故问题。您是游戏的主编剧之一,能提供什么信息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些方法为游戏里的孩子提供帮助。”   确认了坚村忠彬的安全,工藤优作吐了口气。   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听到他没有受到辛多拉的进一步迫害,工藤优作还是为此感到欣慰的。   “好,你们希望我提供什么信息呢?”   “我们询问了坚村先生,他说,游戏在测试阶段是留有一些方便与测试员对话的信道的。我们希望你们能根据目前的游戏进度,给游戏中的玩家们一些提示,我们想办法走这些信道,与他们取得联系。”要紧事当前,风见裕也展现出了沉稳可靠的一面,他快步带着工藤优作走向地下室的位置,“我们先和坚村先生会合吧。”   “好。”工藤优作点了点头,也是一脸沉稳可靠的样子。   能有更高级别的警政部门接手,那事态也许不会发展到太不可控的地步。   真是靠谱的警官呢,这位风见先生。   他的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了自己见到坚村忠彬之前。   打开地下室的门,工藤优作正欲给自己死里逃生的好友一个拥抱,抬起的双臂,就在看清坚村忠彬形象的瞬间顿住了。   思路卡壳了几秒钟,工藤优作缓缓转过头:“虽然,您是告诉我,需要为坚村做一些伪装……可是……”   可是这个头顶金色大波浪,穿着吊带裙和女式罩袍,身材健硕的金刚芭比是?!   “咳……”差点没绷住的风见裕也抬起拳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时间紧迫,我们只能最大限度地改变坚村先生的特点,以免被辛多拉认出来。抱歉,是我们技艺不精。”   这个,是不技艺精不精的问题吧?   工藤优作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你给他换件外套,戴副墨镜,哪怕穿件雨衣呢……   风见裕也同样憋笑了几秒钟,装作没有接收到工藤优作怪异的视线。   他哪里知道唐泽怎么想的?   说不定那个小滑头,就是觉得非要留下来不肯走的坚村忠彬是在给自己添麻烦,所以故意在搞怪呢?   “算了,坚村。”工藤优作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为对方的忍辱负重表示理解,“活下来就好。” 第315章 唐泽:诺亚方舟,你在看着我吧!   “‘舞台’‘游乐场’,这些都不对。”宫野明美的手机被她捏的都有些发热了。   她皱着眉,顺着洗手间的走廊位置,朝着外场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片漆黑的礼堂中,只有巨大荧幕上画面的光在闪烁,让市政礼堂有了一种电影院一般的氛围。   台上的观众们在为画面中孩子们的状态啜泣、惊呼的气氛,也非常相似……   星川辉与她一起沉默地看着外面。   游戏已经开始了数十多分钟,从家长们的反应来看……一定已经有场景开始减员了。   “希望诺亚方舟能尽快明白过来唐泽的身份问题。”星川辉低声道,“他不仅是唐泽,也是库梅尔,还是joker,不管哪一重身份,对他来说都足够致命。诺亚方舟他……”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灭世的洪水’、‘末日’、‘新时代’……对,”星川辉自言自语了几句,伸手一把抓过了宫野明美的手机,敲了起来,“‘诺亚方舟’!这本来就不止是一个名字!谜底很可能就写在谜面上!”   “‘目的地已锁定’。”   扬声器中,传出了两个人期待已久的声音。   “啊……”宫野明美惊讶地看着导航键顺利亮起的界面,也恍然大悟道,“对,诺亚方舟说了,他是来带领他们度过灭世的洪水的……那么茧在他的眼中,确实就是一艘‘诺亚方舟’没错!”   “是……”星川辉也重重点了下头。   两个人都盯着那个按键,沉默了起来。   “很有可能一进入殿堂,我们就会被诺亚方舟发现。”宫野明美推了下脸上造型夸张的粉色墨镜,“幸好今天我们做了变装。”   “就算真的暴露在镜头下,也是无所谓的吧?”星川辉笑了起来,“名字叫心之怪盗团,却永远只有joker一个人在活跃,那也是我们这些团员的失格。”   “你说的是。”宫野明美微笑起来,“那么,该出发了。”   她曲了下做着长长美甲的指头。   唐泽,志保,姐姐不会再让你们无助地面对风险了。   “‘导航启动中……导航开始。’”   ————   “那个叫唐泽的家伙……”诸星秀树看了一眼唐泽离去的方向,皱了下眉,嘴里抱怨着,“真的靠谱吗,你们确定他不是想一个人跑去捣鼓什么事?大包大揽说自己有办法,别一上来,就给我们这里搞减员了啊?这里最接近成年男性的可就只有他一个。”   “唐泽是个很靠谱的人,从来不会夸夸其谈,他说有办法就一定是有办法。你别挑事啊小鬼。”身上还披着唐泽外套的铃木园子第一时间竖起了眉毛。   “稍稍耐心等一下吧。”毛利兰没有直接抗声,但也用温和的语气表达出了态度,“唐泽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把我们撇在一边的。是你自己生活的社交圈让你下意识想质疑所有陌生人吗?不要随意揣测别人哦。”   很能得到别人的信任呢,唐泽……唔,那么继续观察看看……   撇了撇嘴,诸星秀树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偃旗息鼓,同时暗暗控制着摄像镜头,切换到了唐泽的视角。   于是场外的观众们,就看见他们这面屏幕微微一晃,然后变成了唐泽一记手刀重重敲在马车夫的后颈,然后往马车上一攀,准确地接住了倒下的马车夫,熟练地将人扛了下来,向着旁边的巷子中一扔,还顺手拿走了马车夫的礼帽和马鞭。   正死死盯着这边的贝尔摩德:“……!”   收敛一点啊,库梅尔,你这敲闷棍的姿势未免太过熟练了!很可疑啊!   哦,也不对,如果是现实中的话,那他应该都不会敲晕,而是手指头一翻,一把蝴蝶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那确实还是收敛了的。   她视线扫向场中,暗暗祈祷,其他警方或者情报部门的视线不要放在唐泽这边。   不过她基本上是多虑了,因为……   这小子的技巧,似乎又有精进。监视期被唐泽甩了太多次尾气的赤井秀一不以为意地抱着胳膊,换了个站立的姿势。   唐泽的身手还是这么熟练啊。不仅见过唐泽敲闷棍,还经常和唐泽一起敲闷棍的安室透,调整了一下别在后腰的接收器,继续等待风见裕也那边的行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唐泽,直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到了一点点颈后竖汗毛的感觉。   啧,真是麻烦啊……   唐泽现在很想朝着可能存在的摄像头位置指一下,喊一句“诺亚方舟,你在看着我吧!”什么的,一定能把他吓个半死吧?   可惜这是直播镜头,指不得。   自己缓了缓,唐泽摇着头爬上了马车夫的位置,一甩手里的马鞭,驾驶着这驾宽大的公共马车,奔向了等待在桥边的几个人。   真是可怕的家伙啊,也太暴力了……   通过镜头目睹了全程的诸星秀树情不自禁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脖颈子,感受到了一股幻痛。   为了缓解这种压力,他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也太慢了,那个家伙。”依旧是一句抱怨起手,装作查看时间的他,又抬起手指了指高大的钟楼,“这个时间,是不是有问题啊?我感觉他都跑过去十分钟了,可是这个数字根本不动,还倒退了一点。”   “嗯?”顺着他的手指,柯南看见了伦敦的地标建筑之一,伊丽莎白塔,也就是俗称的大本钟,不由一愣,“奇怪,这个钟只有分针……”   “是哦,啊,还是倒着走的。”铃木园子也看了过去,“刚刚还是49分来着……”   “倒着走……一直不动……”柯南拧起眉头,“不,这不是时钟,恐怕,这是当前玩家的剩余数量吧!”   凑在一块小声说话的少年侦探团抬起头,吉田步美看向了时钟的方向:“也就是说……在其他场景里,已经有两个人出局了?啊,又退了一格!”   柯南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想的没错,竞技场、海盗之类的,都是存活率很难提高的项目……   就算存在能帮助他们的NPC,起码也得度过开头的难关,活到能见到帮助人的时候吧?   就像他们现在这样……   正想着,规律的马蹄声越走越近,停在了他们面前,阻隔住了几个孩子呆呆望着大本钟的视线。   “吁——车来了,先生小姐们。”坐在车夫位置的唐泽向下探出头,微笑着抬了一下头顶的礼帽,“深夜的伦敦,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哇,唐泽——”铃木园子带头发出了惊喜的尖叫,“你从哪里弄到的马车!”   “倒不如说,你是怎么想到还能找到马车的!”以为自己要步行数公里的柯南已经喜出望外,忙不迭往车厢里爬,嘴里还不住地问,“你还会驾驶马车啊,真厉害!”   “这个吗……”唐泽笑了笑,“秘密。上来吧各位,时间不早了,我们最好尽快赶到贝克街。”   他还能怎么回答呢,总不能说,这个妹妹我见过的。   你应该问问直接缝人家殿堂的诺亚方舟怎么想的,真就AI作图是吧? 第316章 酣畅淋漓的队友互殴环节   伦敦的公共马车,上下双层,空间很大,即便是他们这一行十来个人,坐在其中也绰绰有余。   为了避开寒风,几乎所有人都坐在了下层的马车内,等待唐泽驾驶的马车抵达终点。   只有柯南,独自爬上了二楼,凑到了唐泽的身边。   “怎么了柯南?”依照着上次在金谷裕之的殿堂中驾驶马车的经验,唐泽拉扯着手里的缰绳,分心问道,“这里还是挺冷的,别太调皮哦。”   他用的完全是对小孩子说话时的语气,暗示的意味也很明显。   这会儿还在直播呢,注意形象,可别说出太不符合形象的话题啊,神演技的侦探同学。   柯南明白他的意思,自然而然地点头:“唐泽哥哥,之前开膛手杰克丢过来的信,会不会有什么线索,我们想看一看——”   “那个啊……”唐泽低头看一下身上的衣物,伸手向裤兜里摸了摸,把信封抽了出来,“小心一点,不要弄坏了哦柯南君。去下头看吧,车厢里有灯。”   信当然是被他放在道具栏的,只能找个有兜的位置掩饰一下了。   “……好!”笑眯眯地接过了信,即便没有灯光,只借助雾蒙蒙的月光,他也一眼看见了信封上的花体字。   Akira……吗?   柯南皱了下眉。   他原本以为这封信是开膛手杰克给他们所有人的战书,用来代指自己的身世,对福尔摩斯进行挑衅之类的……要不然实在不太明白被他人撞破了凶杀现场的凶手,到底为什么要突然给目击者施展这么一出戏法。   而被攻击的对象是唐泽,也可能只是运气、或者其他类似的原因……没想到,这是一封指名道姓,送到了唐泽手中的信。   那这封信的内容,就很耐人寻味了。   诺亚方舟,是对唐泽有什么想法吗?为什么,因为被组织所控制中的诺亚方舟,知道唐泽父母的认知研究害了很多人吗?   说到底,今晚发生的意外,比起组织的谋划,更像是诺亚方舟真的失控了,自发做出的绑架行为。   组织虽然,时不时会采取一些轰动性的攻击手段,比如炸新干线啊,炸商业区啊,炸制药公司啊……但他们总体上是不希望暴露于人前的,唐泽的案子更是能证明,说不定今天在场的部分权贵,他们真的与组织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没道理好端端的突然发癫,搞什么清洗计划。   那身为受害者的诺亚方舟,为什么要针对同样也是受害者的唐泽呢?   柯南捏着那封信,沉思起来。   坐在座位上的诸星秀树一脸无趣地低头把玩着手指头,时不时敷衍两句找自己说话的同伴,失去焦距的双眼,事实上正在注视拿着信陷入了思索的柯南身上。   似乎终于有人要察觉到自己的用意了……   不要信任他,不要信任披着你们朋友皮囊的怪物。尽快发现他的真面目吧……   “嗯?”诸星秀树惊咦了一声,眨了眨眼,收回悬浮在柯南身上的视觉,飞快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诸星,怎么了?”坐在他身边的,是政治家的儿子泷泽进也,察觉到他的异动,不禁询问道。   诸星秀树摸了一下鼻头,若无其事地说:“感觉有一点冷风……可能是这马车太破了,漏风吧。”   “该死,”他这么一提醒,几个身娇肉贵的公子哥都搓了搓胳膊,“是有点窜风,嘶,主办方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会有这么冷……”   又有闯入者……奇怪,为什么会有闯入者……   诸星秀树抱着胳膊,一副因为寒风不想说话的样子,分心将部分意识,投放向了波动传来的位置。   可别是那些恶心的家伙们来了。   他已经在父亲的帮助下,脱离了他们做出的限制条件,已经是一个自由的电子幽灵……再把他当做今日之前的他,那他会给他们一些深刻的教训。   ————   “呼,呼……”狼狈地跑下了甲板,星川辉擦了一把脸上的水,“从正常的入口进来,居然真的会到一艘船上……雨也太大了,该死。”   擦了两遍,他庆幸于唐泽的先见之明,要不是用的化妆品全都防水,并且做过高强度的定妆,就这几分钟的功夫,他脸上遮掩形貌的妆容就得全白费了。   “毕竟是灭世洪水中的船。”宫野明美的脸色比他更苍白一些,勉强擦了擦粉色假发上的水珠。   他们一进入这个殿堂,目之所及全都是暴风雨的海洋。   巨大的诺亚方舟,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海与黑云里,也犹如一片风中的落叶,剧烈地颠簸摇晃,能顺着甲板摸进船身中,已经是这么几个月以来唐泽对他们两个的训练卓有成效的结果了。   “看来诺亚方舟在殿堂里单独安排了独立的空间,用于虚拟游戏的搭建……”宫野明美皱着眉,顺着走廊向前望去,“……这要怎么找。”   不同于造型古朴的外表,甲板之下的诺亚方舟,呈现出了一种豪华邮轮的精致感。   铺着红地毯的走廊长长一条,看不见尽头,道路的两侧,都能看见挂着不同房号的客房。   从客房上那些稀奇古怪的“demo01”“alpha版本1.2.3”来猜测,只怕每一间房的背后,都放着一段“游戏废案”,或者说是他从其他殿堂薅过来的雏形之类的。   “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好歹学了一阵计算机的星川辉评价道,“不管诺亚方舟再如何具备人性,他也确实是一个人工智能,他能想到的排布空间的方法,依旧是类似计算机的存储单元逻辑。”   “这就很麻烦了。”宫野明美的眉头皱的很紧,“我们要怎么在这庞大的数据里,找到孩子们所在的那几个……”   “唔……”星川辉沉思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手机。   异世界导航APP,在他们身处异世界中时,就会真的作为导航程序开始运行。   事实上,本来游戏系统的小地图逻辑,其实就是将他们手机上展现出的导航样貌,集成在了界面中。   除了不会像唐泽游戏界面中那样,在现实里也能使用,还能看见一些塔罗之类的特殊标志,本质上,他们的异世界导航APP和唐泽的小地图其实是类似的,在地下铁的时候,他们两个轮班的司机,都是用的自己手机做的目标指引。   “要不然,就朝着秘宝提示的方向找找看吧。”他提议道,“作为最终问世的成品版本,就算诺亚方舟对这些世界有所修改,它也肯定是殿堂里最核心、最完整的部分。或许,顺着秘宝的位置……”   “你们是谁……”没等两个人商量出行动方针,一道冷淡的声音就突兀地响了起来,“你们是怎么进入到未开放区域的?”   两个人一惊,快速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穿着衬衫的男孩,无声无息出现了在前方的走廊上。   “诺亚方舟……”宫野明美抿紧嘴唇,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又或者,应该叫现在的你,泽田弘树?”   “无耻的闯入者们。”泽田弘树外表的诺亚方舟,对她的表现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说,“伪装是骗不过我的眼睛的。你们现在的样子,都不是你们真正的容貌。你们,与那个组织有关吗?” 第317章 唐泽:虚空被暴打   “……诶?”星川辉皱着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说伪装,什么的……”   不至于吧?   他虽然在唐泽的帮助下,利用妆容改变过一点五官位置,但又不是真的在易容,要是非常熟悉他的人,认真打量他一会儿,还是能认出他来的。   同理宫野明美,她也没有戴易容面具之类的道具,只是做了妆容异常夸张的打扮罢了。   “你们骗不了我的。”诺亚方舟依旧无视了他的回答,平板地说,“我能看清走进这里的人的本质。你们的灵魂,和你们此刻的外表无法重合……任何伪装都骗不过我的眼睛。”   “你说的那个组织,是说那些喜欢穿黑衣服的家伙吗?”宫野明美也愕然了一秒,想到此刻有可能存在的直播,倒也没有直接拽掉自己的假发自证长相,而是先反驳说,“我们和他们有过关联,但是托唐泽的福,我们现在已经脱离组织很久了。”   “谎言。”诺亚方舟歪了歪头,冷声说,“那个组织不会容许背叛者存在,我能找到的叛逃存活记录寥寥无几,绝不包括你们这种特征的人。”   星川辉和宫野明美都是一阵语塞。   该死的,这还真是……   他们两个一个身份证被唐泽征用了,压根就是个不存在的人,一个明确已经被组织登记为死亡了,确实是不可能出现在名单里的。   可是他们又不能在这里当场自爆,天知道疯狂了的人工智能,会不会也给他们一个画面,那样的话他们要是随便自爆,岂不是……   “够了,我没有时间陪你们纠缠。”诺亚方舟看他们没有继续说话,冷笑了一声,“我还有要紧事要做。”   话音刚落,几声重重的拍击声传来,走廊两侧的门快速打开,形态各异的阴影们,从门中涌了出来。   糟糕,这些门后,还真的都是一些殿堂的残片!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不过无所谓了。”诺亚方舟冷漠地注视着阴影朝两人逼近,倒退了几步,没入了身后突兀出现的彩色光门中,“等到我死去,这里的一切自然会崩塌,你们什么也不会得到的。”   他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参与这场最后的,也是仅有的玩乐,把自己想救的人救下来,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去。   至于其他……一个疯狂的人工智能,需要在乎这些人类怎么想吗?   “等一下,泽田弘树,等等!”星川辉大喝着,想要冲过阴影的包围,阻拦住消失的诺亚方舟,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的动作注定是徒劳的。   “星川……”追在他身边的宫野明美深吸了一口气,“你带武器了吗?”   星川辉喘息两声,与她背对背挨在一起,看着周围渐渐向他们逼近的阴影:“没有,这次的会场有严格的安检。”   “我也是……”宫野明美咽了口唾沫,与星川辉靠在一块的脊背微微发颤。   既然无法顺利与唐泽会合,又这么快遭遇到了诺亚方舟……   “没办法了。”星川辉咬了咬牙,抬起了拳头,做出防御的姿势“阴影,也只是普通人类的身体素质……上吧!先抢两把武器!”   宫野明美咬紧牙关点头,摘下了脚上的高跟鞋。   “是啊,唐泽还在等着我们呢。”   ————   “嗯?”唐泽手里的马鞭停了停,若有所觉地向着大本钟的方向看了一眼。   除了伦敦雾气迷茫的星夜,那里什么都没有。   奇怪,总感觉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凝神又看了一会儿,确定没看出什么异样,唐泽一脸古怪地回过头,及时地拉紧缰绳,停住了两匹脸上罩着眼罩的马。   “下车了,各位。”将马鞭挂在车边,唐泽轻巧地一撑座位,从车夫的位置跳了下来,“这里就是贝克街了,准备走过去吧……开着公共马车跑到人家门口还是过分了一点。”   “呼,还挺快的吗。”一行十来人从车厢中鱼贯而出,铃木园子望着街角的路牌,“看样子很快就能见到福尔摩斯本人了。”   “……哦!”一路上脑子里装满了阴谋诡计的柯南,经她一提醒,才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变得雪亮。   对啊!这里是还原了福尔摩斯背景的游戏世界啊!   而且他们很快就要见到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的福迷,毫不犹豫地拉起毛利兰,向前奔跑起来。   “等一下,柯南!”   “快一点啊小兰姐姐!再晚人家要睡觉了怎么办!”   “哎呀你真是的……”   “这一点真是和那个推理狂一模一样。”即便有唐泽的外套在,身上的裙装也不适宜剧烈运动,铃木园子朝着两个人的背影翻了翻白眼,没有追上去,只是跟着其他人一起慢慢朝着221号走去,“听见福尔摩斯,都走不动道了。”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唐泽会温和地附和她两句,顺便再聊聊福尔摩斯或者工藤新一的话题,可是过了数十秒,身边依旧一片安静。   铃木园子愣了愣,不适应地转过头,观察着唐泽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唐泽皱了下眉,按了下太阳穴,“就是感觉有点头疼。也许是冷风吹的吧。”   又来了,那种好像在被呼唤的感觉一样……   “诶,那快点走吧。”铃木园子闻言也有些紧张,拉着唐泽加快了脚步,“虽然游戏里好像是不会感冒,但是这还是新技术,谁知道有没有隐患呢……快去室内休息一下。”   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力道朝前走,唐泽再一次转过头,看了一眼大本钟。   分钟又倒退了一格,预示着又有人在游戏中出局了。   错觉吗?   ————   “不行了……”宫野明美咳嗽了一声,用力呼吸着,只觉得肺部都因为过度剧烈的运动在疼痛着,“还有多少……!”   “不知道。”星川辉愤恨地咬了咬牙,放下手里打空了的枪,“我们已经跑了起码三四十米了,还有阴影从四面八方过来……”   “可恶……”宫野明美不甘地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水,“是我太懈怠了……”   她本来在组织中从事的就是文职工作,即便有唐泽这个教官手把手地教,毫无基础的她也只是体能稍有提升,暂时还没有成为可靠的战斗力。   要到此为止了吗,明明,离唐泽和志保,只有一步之遥了……!   “明美姐,”星川辉眼疾手快地回头,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宫野明美,“再坚持一下,秘宝的反应不是很远,再坚持一下!”   “阴影越来越多了。”宫野明美喘着气,说话的声音异常冷静,“星川,你先走。你的体力比我强,尽快赶到他们身边,有唐泽在,就算我真的死在这里,唐泽也是有办法的。”   “该死……”星川辉捏紧了她的手腕,“该死!”   是他的错。唐泽明明告诉过他,他是有能觉醒成为与唐泽一样的人格面具使用者的潜力的。   是他太依赖于唐泽无所不能的力量,从来没思考过,要是唐泽不在他们身边,他要怎么办……   星川辉转过头,看着又一次形成了包围圈的阴影,脸上显露出一种隐约的癫狂神色。   如果,如果只有面临必死的局面,才能找到真正的力量的话……!   “等一下,星川!”察觉到不对的宫野明美抬起头,却来不及抓住朝着阴影群冲去的星川辉,“不要,星川——!”   永远是这样,永远要看着她的弟弟妹妹们,挡在自己面前——!   “啊——!!!”   ————   “啊?福尔摩斯先生不在吗?”柯南满脸失落和讶然地询问道。   “是的,他们两个有事出差了,”穿着居家裙装的哈德森太太拢好身上的披肩,和善地朝着他们一笑,“真是抱歉。这么晚来,你们找他们有事吗?”   “冒昧地问一下,那个,今天的日期是?”毛利兰有些明白过来,反过来追问。   “额,9月30日……”   “啊,巴斯克维尔的猎犬!”柯南反应极快,脱口而出说。   啧,爸爸告诉过他,福尔摩斯会是这个剧本里的重要协助者的……   被诺亚方舟篡改剧情了吗?   “对,这个时候正好,他们两个人都不在伦敦。”毛利兰头疼地蹙眉,“这下麻烦了……”   站在门口的所有人相互看了看,都有点面面相觑。   事情似乎有些陷入了僵局。   “嗯?”跟在他们身后,没有出言打算的唐泽突然一愣,产生了一种“我好像有哪个技能亮了”一样的奇怪感觉。   几乎本能的,唐泽点开了自己的游戏面板。   嗯?嗯????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队友列表里,突然多了两个亮起来的队友?   星川,还有明美姐,他们两个怎么……!   而且一人身上挂了一个流血debuff,血条眼看都掉了快一半了。   虽然短时间内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唐泽还是毫不犹豫地使用了自己亮起来的技能。   由毛利兰的coop友情赞助的协助技能,“感同身受”。   下一瞬间,唐泽就感觉到胳膊上一阵撕裂的剧痛,要不是唐泽忍耐力强悍,只怕这一下就得失声大喊起来。   怎么回事,这么严重的伤……他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第318章 人格面具-奥菲利亚 人格面具-希瑞克 还更4/15   “啊——!”宫野明美保持着伸手想要阻拦的姿势,发出了尖利的痛叫声。   “啊——!”毫无顾忌地冲向阴影们的星川辉,目眦欲裂,同样发出了不顾一切的大喊。   低头踢着地上石子的诸星秀树一愣,甚至没察觉到身后唐泽突然晃动了一下的身形,一脸震惊地看向了钟的位置。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居然会感应不到那边的情况了。   发生什么了,那两个人做了什么?!   诺亚方舟的舱室中,正逐渐被阴影们淹没的两个人,身上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气流,将两侧的阴影们吹得向后倒飞起来。   就是在这个瞬间,诺亚的视野断线了。   “溺亡于命运的花,消失在夜色里的月光……你是永远活在回忆中的幻影……”   一道柔软的,清冽的女声,在宫野明美的耳中响起。   一阵猛烈的痛苦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骨髓中爆裂着,让她整个人蜷缩了下去。   “卑弱的姑娘啊,你终于抓住命运的锚了吗?你终于要在深海中挣扎,奋力游向照进海底的光了吗?”   分不清是因为伤势流下的血液,还是自己越来越疼痛的额上产生了破口,宫野明美眼见着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她面前红色的地毯上,又被吸入其中,不见影踪。   “很好,那么就呼唤我的名字吧。吾即是汝,汝即是吾,张开双臂,沉溺进崭新的,命运的洪流吧!”   宫野明美蜷缩了起来,手指胡乱地摸索到了脸上皮质的面具。   在更加痛苦的叫喊声中,她用尽全力,撕去了罩在脸上的遮挡——   “我明白了,我完全理解了……「奥菲利亚」!我再也,不会逃走了!”   她高昂起头颅,露出被自己撕开的面具,以鲜血淋漓的姿态,直面前方的无尽的潮水!   与此同时,被阴影的武器劈砍在身的星川辉,眼见着胳膊上刚刚展现出来的伤口,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原貌。   唐泽,他又在……!   又是如此,他又在给唐泽增加负担……既然是如此的话,他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如果一直只是拖后腿的废物的话……!   “其实,是一直在怨恨的吧?怨恨命运的不公,怨恨自己的软弱,怨恨光太热,太暖,来的又太迟……”   磁性的,讥嘲的声音,仿佛在他脑中直接响起一般,瞬间就剥夺了他剩下的听觉,让他情不自禁开始聆听这个声音。   “也是会嫉妒吧?那样耀眼的,无所不能的人,那样强大的,似乎永远不会被压垮的人……”   “不……”星川辉用颤抖的声音,苍白地辩驳着,“我没有……”   “哈哈哈哈,和我就不必说谎了,因为,吾即是汝,汝即是吾,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曾经的扭曲,承认自己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光,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吗?”   “我……啊……”星川辉试图说话,却感觉到口鼻似乎被什么东西完全遮蔽,他不止无法张口,甚至有了强烈的窒息感。   又是这样,只能缄默不语,只能闭口不言……   他,不要再!   伸手抠挠住了脸上的面罩,他用尽全力,将它向下撕扯,把那压抑在胸口的怒吼,释放了出来。   “啊——!!”   “对了,就是这样。拥抱自己的本质,成为光的倒影,成为影子本身,永远以此为准绳,永远自省并谦逊,在谎言与混乱中,坚守光明与自我……这才是,你能真正追逐光的办法!”   “我听见了。”喘了两口气,星川辉踉跄着扶住手边的围栏,看着被自己周身涌出的气浪逼退的阴影,“我明白我的无能和扭曲,我都清楚……所以说,吵死了,给我闭嘴啊「希瑞克」!”   “哈哈哈,哈哈哈哈……”   湛蓝的火焰,以他们二人为中心,瞬间充斥了整条走廊,连带着阴影与象征着一个个殿堂空间的门页,都在这火焰中悲鸣着融化。   宫野明美站直起身,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星川辉。   星川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束,也抬头看了一眼她。   “……好夸张的打扮。”宫野明美失笑,“你内心居然是这种类型的吗,星川?”   “比起你,我还是低调的多吧。”星川辉反过来吐槽了一句。   宫野明美身上本就夸张前卫的衣服,已经化成了身穿百老汇女郎式的紧身胸衣,搭配上夸张的红色裙摆与脸上蝶一样的黑色蕾丝假面,一瞬间就好像站在舞台中央的歌剧女演员一般。   而星川辉的装束,完全变成了灰白二色的忍者装束,脸上的面具倒是没遮住上半张脸,却是一张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口罩。   两个人都低头打量了一会儿自己,不由一阵失笑。   “星川……哦,不,好像不应该这么叫你了。”转过头,看着前进方向上的阴影们,宫野明美扯了一下裙摆,展开了手中的丝扇,“用团长的说法,在认知世界,怪盗们应该有自己代号不是吗?你决定怎么叫自己。”   “刚刚就想好了。”调整了一下手套,星川辉反手抓住两把苦无,毫不犹豫地回答,“Shade,我就叫shade了。你呢?”   “啊,我也想好了,不如叫illusion吧。”宫野明美眯起了金色的眼睛,微微一笑。   两个人各自说完,都有一些微妙的好笑感。   “其实应该采纳joker之前的提议的,‘Phantom’是个挺适合我们团伙的名字。”宫野明美轻轻摇头,手指勾住了脸上造型华丽的假面,“以前还笑话他给自己起了那么个名字,结果我们几个,真是没一个正经的代号。”   “没关系。”星川辉咧嘴一笑,扯住了脸上灰白色的口罩,“‘KID’,又是什么很好听的名字吗?”   “阿嚏——”藏身在观众席上的,正聚精会神注意着墙上所有屏幕的黑羽快斗,莫名其妙一阵鼻子发痒,在心焦不已的一群家长怒目而视之前,赶紧伸手掩住口鼻,闷闷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回事?吸了一下鼻子,他一阵莫名其妙,场内的冷气,也没有打很低啊? 第319章 柯南:冷暴力,这是冷暴力   明美姐和星川,两个身处会场的人一起跑了进来……   嗯,看来他们也在直播中看出了几个场景的端倪,意识到,这里并非什么游戏了吧。   或许,他们已经在其他地方遭遇了诺亚方舟的拦截,要不然好端端的血条不会突然往下直掉的……   要不要想个办法,脱离队伍联络他们看看呢?但是诺亚方舟现在一副准备死死盯着他的样子,他要是离开大部队,说不定诺亚方舟能光棍地直接给他一个分镜头都说不定……   暂且还不知道他的队友们已经改换了形态的唐泽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面前的事。   有他在,就算他们两个出了什么情况,他也能想办法给人捞回来。   当务之急,还是在镜头前维持好状态。   “哈德森太太,晚上好。”没去管兀自出神的诸星秀树,唐泽上前一步,朝着站在门口的妇人露齿一笑,“其实,我们贝克街游击队的成员,找福尔摩斯先生有重要的事情。”   “啊,贝克街游击队,是你们啊。”哈德森太太恍然大悟,遂让出了玄关的通路,“那进来坐一坐吧,我去给你们倒一些热茶……这么冷的晚上,小孩子们不要呆在外面比较好哦。”   “贝克街游击队……”柯南念了一句,笑了起来,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唐泽,“还不赖吗,唐泽。”   “没礼貌的熊孩子。”铃木园子叉着腰弯下身,把柯南拎到了一边,“要叫唐泽哥哥!”   唐泽活动了一下被柯南捅中的右手小臂,微微松了口气。   他转移过来的流血debuff附带了造成伤情的伤口本身,目前还在愈合当中,虽然不会也开始流血,但是被毫无预兆这样捅一下真还挺痛的。   “贝克街游击队,那是什么?”状况外的几个小孩子茫然地开口问道。   “嗯,就是一群接受福尔摩斯先生雇佣,在街头帮他打听消息的流浪儿们。”走进了温暖的221号室内,毛利兰舒了口气,笑容可掬地讲解道,“总有一些事情,是大人们不好打听,或者没办法了解,但是孩子们一定会很清楚的……福尔摩斯,是个极为擅长获取情报并加以分析的大侦探哦,他的基本演绎法,虽然是小说杜撰出来的方法,但确实是充满了观察和推理的智慧呢。”   “小兰,”铃木园子窃笑了两下,凑到了闺蜜身边,小声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眼熟了哦……”   “……园子!”毛利兰反应过来,一下闹了个脸红,一把扯住了表情越来越促狭的友人,“胡说什么呢!”   “嘿嘿,我还什么都没说哦,嘶,痛,好好好我不说了,别捏我!”   两个女孩打打闹闹地跑上了楼,唐泽目送着她们的背影,顾忌到直播的镜头,只是用脚尖碰了碰柯南的脚后跟,哼了两声:“是啊,像谁呢——”   柯南努力绷着脸,顶着脚尖不敢抬头,怕被镜头捕捉到发红的面色。   一个园子,一个唐泽,一个二个的……   “唔,听起来好厉害啊……”吉田步美听完毛利兰的发言,呆呆地重复道,“大人们不好打听,孩子们一定知道……”   “是啊,会有很多这样的情况发生。”把柯南一招打出沉默,唐泽依然跟在几个孩子身后,听到她这句话,立刻出声附和,“就比如说,游戏卡带的价格,最近流行的文具,突然延期的动画……这些大人们不会去注意的咨询,只有孩子们会留意到,而在某些时候,它们就会成为至关重要的法宝。”   “不是很明白。”小岛元太茫然的挠了挠后脑勺,“总而言之,就是说,有时候我们也是能变得很厉害的,对吧?”   “当然了。在很多事情上,你们比不上大人,但在另一些问题上,大人比不上你们,找到自己的优点,发挥自己的专长就好。这点,你们可要好好向前辈学习哦。”   唐泽说这话的口吻很温和,眼前却不由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瘦小的影子。   那是他上辈子在卧底生涯中,接触过的一些孩子,一些还不会写字,就先学会拿枪的孩子……   他垂下了眼睛。   孩子,在某些时候,确实是大人们远不能及的。   不清楚唐泽心中翻涌着怎样黑暗的记忆和感慨,少年侦探团的几人若有所悟,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自从上次鲁莽行动,造成joker为了保护他们受了重伤,他们近些天都有一些迷茫,好几天没有去处理塞在鞋柜里的委托信了。   “贝克街游击队!是个很好的学习目标哦!”   “对,听起来真的很厉害的样子。”   “哦!Fighting!”   啥也还没说的柯南,一抬头就看见三个现任同学突然表情振奋,抬高了手臂,齐声打起了气。   他转过头,就见达成了目的的唐泽含着笑意,加快了步伐追赶上往楼上走的两个女孩,三个前任同学,也一副很有默契的样子走远了。   莫名其妙感觉被排挤了的柯南:“?”   什么情况,发生甚么事了,谁来给他解释一下?   ————   “这就是,Persona的力量吗?”看着眼前的阴影崩散成一片黑泥,宫野明美收回手,看着自己手上的丝质手套。   紧身胸衣,外加配了裙撑的中长裙,她看上去像是个要奔赴假面舞会的舞者。   这本应该是很不便于行动的打扮,她此刻却感觉到身上格外的轻盈,有一种随时能够飞檐走壁的感觉。   “……我有点理解唐泽的感受了。”壁虎一样攀援在墙上的星川辉松开手,从阴影中落了下来,“不论是谁,体验一次这种自由轻松的畅快感,都会很快沉迷其中吧……”   那是一种放下了负担,再无顾忌,随时能去往无穷远方的自由感,像是变成了飞鸟,像是化作了游鱼……   “也是组织一直在盼望的东西。”宫野明美适时地提醒。   两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同样变作灿金色的眼眸中看出了各自的决断。   决不能让这种力量的真相,被组织知晓……   自由了的恶魔,将会释放出怎样的炼狱深渊,谁都无法想象。   “好了。”吸了口气,星川辉看向前方空无一物,没有悬挂任何标识物的房门,“秘宝的反应就在这边。”   “嗯,也是孩子们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宫野明美点了点头。   星川辉不再迟疑,按下了门把手,向内推开房门,一脚踏了进去。   随着两人走入其中,房门闪过一道虹色的光,在他们身后消失了。   “就是这里。”环视了一圈这里的地形,宫野明美不意外地看见了通往五个方向的石门,以及那空无一物的初始圆台。   “真奇怪……”看着手机上指示的地点,星川辉皱起眉喃喃自语,“为什么秘宝最强烈的反应……就在这个圆台上?” 第320章 全场CPU运算速度都提高了   “这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吗?”宫野明美扫视着整个圆台,“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结……比起善于说谎伪装、甚至是欺骗自己的人类,AI的思路果然还是简单明了的。”   “嗯,虽然暂时还感知不到它具体在什么地方,但肯定就是这里没错了。”星川辉观察了一会儿,没得到结论,摇了摇头,“虽然想办法偷走秘宝,给诺亚方舟改心,不失为一种结束游戏的方法,但是殿堂如果直接崩塌,参与其中的孩子们……”   “不,就算想使用这种方法,我们也不可能给诺亚方舟发送预告信吧?”宫野明美否决道,“没有预告信的警戒,就算我们发现了秘宝的具体位置,也是没办法做任何事的。”   “所以,最重要的依然是找到joker。”星川辉沉声说。   “这种问题,还是交给团长去担忧吧。”宫野明美也露出了微笑。   “对了,这个。”看向标识了“伦敦”字样的门,宫野明美从口袋中掏出了几只玻璃瓶,“一旦进入游戏场景中,我们随时可能再次被诺亚方舟感知到。留心周围,有任何被发现的痕迹,就用这个东西。”   这是上次枡山宪三的殿堂里,为了让独自行动的宫野明美能安全抵达宝库位置,唐泽一股脑拿给她的降低存在感用的粉末。   它在游戏层面上可以降低殿堂的警戒度,也就变相降低了自己被阴影发现的可能。   至于能不能骗过对自己的殿堂了若指掌的诺亚方舟……   “走吧。”接过她递过来的瓶子挂在腰间,星川辉平静地说,“就算被发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心之怪盗团,从来没有畏惧过在所有人面前亮相。”   “……Shade。”   “嗯?”   “你之前说joker在认知世界里性格会更跳脱,更骚包一些……”   “嗯,是啊。”   “嗯……你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个话,听起来有一种微妙的中二吗?”   “……?!”   ————   “哇哦,和电视剧、电影里的一模一样!”走进被壁炉的温暖火光映亮的室内,吉田步美的眼睛瞬间放起了光。   “好厉害!真帅啊!”圆谷光彦兴奋不已,眼睛放光地看着摊开了许多记录的书桌,“福尔摩斯的书房……哇哦!”   毛利兰微笑着看着几个孩子风一样地在屋子里乱窜,不无感慨:“真可惜新一无法亲眼看看这里,他一定也会非常兴奋的……”   “哦对了!”在屋子里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跑了两圈的小岛元太,一拍脑门,“这样是不是能看见福尔摩斯的长相了?”   “哇——”   这下不止是少年侦探团,连带其他人,也忍不住好奇地四处张望起来。   毕竟是世界知名的侦探形象……   就算清楚知道只是一个游戏里的虚拟角色,能亲眼看见福尔摩斯的形象,也是让人十分激动的。   “咦……”在壁炉的上方发现了一张合照,铃木园子神色古怪地把脸凑近,观察了一会儿,有些失望,“这个是,福尔摩斯和华生医生的合影吧?居然都是亚洲人的样子……”   “嗯?”毛利兰蹙着眉观察着这张黑白照片,越看越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这个,这个是,新一的爸爸吗……?可是,有点不对劲……”   “是他的话也不奇怪吧?毕竟工藤优作先生操刀了游戏的剧本。”唐泽循声走到她们身边,看向那张本应该印着去了胡子版本的工藤优作和不秃顶的阿笠博士的照片,你也不能说他们瞎玩梗,博士和医生,确实也都是doctor来着吗——顺便一提,“博士”其实不是个职称,是阿笠博士的名字hiroshi,但是他也确实是有博士学位的,“他把自己设计成福尔摩斯的形象,其实也……嗯?”   仔细看了一会儿照片,唐泽也止住了话头。   照片上站着的是两个年龄相仿的男性,左边那个,确实怎么看怎么都像工藤优作,但是仔细观察他的特征……   “哦——”因为易容技能对人的面部特点反应敏锐的唐泽,第一时间恍然大悟,“这确实是工藤,不过是另一个工藤……这是在模拟工藤新一君长大后的样子吧。”   “新一,长大后的样子?”毛利兰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看着左边人的脸庞,“好像,确实是呢。”   “诶,这是利用AI技术模拟出来的,未来的长相吗?”铃木园子大眼睛睁得溜圆,干脆将相框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想不到吗,长得还说得过去哦,那个家伙。”   “嗯,那既然这个是新一,这个又是……?”毛利兰又看了几眼成熟了许多的工藤新一的脸,在脸颊泛红之前逃避似的躲开了视线,打量起右边的那个人。   “唐泽,唐泽!”注意到右边男人那对眼尾圆而上挑的猫眼,铃木园子一下明白过来,拉住了唐泽的胳膊,“这个不是你吗!哇哦,长大了的唐泽同学也是个很有气质的帅哥嘛!”   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唐泽一路的灰原哀,听闻此言,从下方踮起脚,拉住了铃木园子手里的相框,看了一眼照片里的男人。   ……还真的是唐泽。   唐泽的长相很大一部分继承自姨父,这张二十来岁的唐泽,乍一眼看去,就好像年轻了一些的唐泽一川站在那一样。   可是照片里的人缺少了唐泽一川标志性的毛茸茸的黑色卷发,取而代之的是蓬松的浅色头发。   黑白照片不能如实地还原发色,但她猜,那应该是一头和自己现在一样的栗色的发丝。   “这个,也是工藤叔叔放进游戏中的惊喜吗?”毛利兰有点困惑地小声疑问,“工藤叔叔见过唐泽?嗯……唐泽好像确实认识新一,但是……”   嘶,不好。   刚被老爸找了乐子,好不容易吃了一阵唐泽瓜的柯南,还没来得及乐完,就听见了毛利兰疑惑的言语。   自己和唐泽的关系确实是很好的,老爸也知道这一点。   可是理论上在唐泽转学前恰好失踪的自己,是不应该见过唐泽的面的……   脚趾心虚地抠紧了脚底板,柯南尴尬地低下了头。   幸好自己拿来搪塞毛利兰的失踪理由,似乎就是唐泽的案子来着,实在不行,先卖一波唐泽,表示自己和他是委托人和侦探的关系……   柯南大脑飞速运转的时候,唐泽转了下眼珠,用余光扫视了一眼心不在焉翻看书柜的诸星秀树。   虽然用工藤优作给儿子和朋友制造的彩蛋,也能勉强解释得通,但唐泽相信,这种变化的罪魁祸首还是诺亚方舟。   也不知道诺亚方舟是不是一心想揭穿自己的洋葱皮,一副将信将疑,想试探自己成色的样子……   “不是我设计的。”嘴上不介意,身体诚实得与女装的坚村忠彬保持一定距离的工藤优作第一时间回答道,“我原本的设计,应该是年轻的我和阿笠博士……不知道诺亚方舟做出这种改动,到底是想暗示什么。”   他看穿了新一的真实身份?工藤优作眉头紧蹙,暗自思量。   “嗯,看来诺亚方舟在其中隐藏了不少讯息啊。”风见裕也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听着耳机中上司传来的咋舌声。   他看穿了唐泽的真实身份?还是说,他开始质疑库梅尔的真实身份了?诺亚方舟到底要做什么?安室透看着场中的大屏幕,也在不断思考。   “阿嚏……”把手里的书往书柜上一扔的诸星秀树,突然打了个喷嚏。   “诸星?你没事吧?”菊川清一郎转过头,“你不会是真的被吹感冒了吧?”   “我没事……”捏了一下鼻子,其实就是很单纯想和柯南说一下,留心唐泽的诺亚方舟用力摇了摇头。   真奇怪,我为什么还会打喷嚏……我真的要变成人了? 第321章 唐泽:拳头嗯了 还更5/15   “总之,就是找到开膛手杰克的资料对吧。”搓了搓鼻尖的诸星秀树闭了闭眼,继续装模作样地翻找下一个本子,“这毕竟只是个游戏嘛,找到线索应该不难。别坐在那了泷泽,过来一起翻翻。”   “啊?哦,哦……”泷泽进也茫然地指了一下自己,摸了摸头,走到了他身边,一脸痛苦地拿起了书。   他们这群家境优渥的熊孩子,对看书是真的没什么兴趣的。   要不是这真的是个事关生死存亡的游戏……   看着泷泽进也一脸苦涩地开始乖乖翻书,诸星秀树点了点头,把视线转向下一个人。   还不算彻底的无可救药……再试试下一个。   “砰——”随着泷泽进也粗糙的翻书举动,放在书柜顶端的皮革球晃动了几下,向下落了下来。   诸星秀树皱了皱眉。   身为诺亚方舟的他,在这处空间是绝对的主宰……除了那两个意外的闯入者之外。   几乎是在球落下的瞬间,性格完全继承自泽田弘树的他,就下意识地更换了一下站立的位置,让那颗脏兮兮的皮革球滚落在了地上。   “诶?”落地的球弹跳了一下,正好撞在了泷泽进也的腿上,他低头观察了片刻,终于表现出了和少年侦探团的三人一致的兴奋之情,“哇哦,这里的建筑是完全依照过去英国的样子还原了,就是说……这是一百多年前的足球!哇塞!”   柯南放低手里的书,疑惑地观察了一下那边四人团体的状态。   嗯……这个诸星秀树……   一直等到柯南疑虑的目光慢慢缩回去,等待着这段剧情触发结束的唐泽,才咳嗽了一声,把早就看中的记录本从一摞书里抽了出来:“我找到了,在这里。‘关于开膛手杰克连环案件的记录与研究’。”   “还真的有……”铃木园子探头过来看了一眼书名,“应该说,不愧是福尔摩斯,对所有的案件都有这么详细的记录和注释。”   “你们两个人,今天晚上比工藤君还像个福尔摩斯迷。”唐泽这样吐槽着,自动自觉地把书摊开在桌面上,交予其他人,主要是柯南浏览。   “哪有,就是听多了他福尔摩斯长,福尔摩斯短的……”毛利兰撇了撇嘴,凑到了书册的边上。   “哈尼·查尔斯特,最近的一位死者……”摊开了书,看见每个汉字上方的假名,柯南短暂半月眼了几秒钟——还真的是给小孩子参与的游戏呢,“独居,41岁,女性,遗体在白教堂地区被发现……”   这段属于他早就知悉的剧情,唐泽于是也没有积极地向前凑过去,只是随意地向书的方向扫了两眼。   嗯……怪怪的,这照片……   唐泽眯起眼睛,开始一寸寸打量文件中央附录的那张遗体照片。   经历过残忍的正面袭击的死者,遗容肯定是十分惨烈的。   也许是出于游戏参与者年龄的考虑,书册中配上的并不是一片狼藉的现场照片,而是已经被收殓清洗,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模样十分安详的遗照。   这确实是一张不具备亚洲人特征的面孔……   以倒着的方向观察了数十秒,唐泽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在哪见过这张脸。   这不就是,星川辉的母亲吗?   她本来就是东欧那边的人种,肤白貌美,长发如云——要不然也不会被吞口重彦作为长期的情妇豢养,放在开膛手杰克这个案件的背景中,意外地十分贴切。   虽然游戏也许出于和谐的原因,模糊处理了死者生前的履历,但历史上的开膛手杰克,是因为接连杀害了五名妓女,才做成了轰动一时的连环杀人案的。   这种身份,确实也十分贴合……   唐泽克制住了视线,没有把冷冽的目光投向诸星秀树的方向。   幸好,星川看样子是和明美姐一起跑进了游戏当中,没有机会在场外透过大荧幕看见这一幕。   如果站在这里的真的是“明智吾郎”,只怕他瞬间就会激发起针对诺亚方舟的浓烈杀意来。   ——或许这才是诺亚方舟的目的。   就算唐泽明白,这恐怕就是一出对他身份的暗示之举,联想到星川辉的身世,唐泽仍然觉得此刻的设计非常拙劣而且过分。   平息了一会儿情绪,唐泽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看向了正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诸星秀树。   诺亚方舟,你可给我适可而止……   你要是敢真掏出来一个面具一扯,露出明智吾郎脸的开膛手杰克……   我就要让你看看什么是砂锅大的拳头了,诺亚。   ————   被唐泽担忧的星川辉本人,现在却没有那么多烦恼。   什么也没围观到,一心就只琢磨着该怎么找团长的他,正和宫野明美窝在公寓的顶楼,俯瞰着夜色中一片岑寂的伦敦。   “从天色来看,唐泽他们进入游戏时间还不久。”将手里的扇子举在眼前,宫野明美眺望了一下大本钟的方向,“虽然全力去追大概追得上,不过,现在唐泽肯定处在镜头的旁观中,不可能和我们接触。”   “嗯,他们大概在贝克街吧。”同样提前被告知了详细的游戏台本,星川辉有理有据地分析道,“哪怕诺亚方舟调整了游戏内容,大的故事框架还是不会变的。诺亚方舟固然能借助已有的殿堂素材,节约自己从头开始创造的时间,一时半会儿让他再找到另一个福尔摩斯迷的殿堂,也是有难度的事情。”   “按照工藤优作先生给出的剧本,这个故事会进行约两天的时间。”宫野明美的语气也很冷静,既然已经成功进入了这个场景中,她与唐泽和志保的距离就十分有限了,而她现在也有自信能帮助到他们,“从今晚开始计算,按原定计划,他们会找到福尔摩斯,在他的帮助下于找到寻找开膛手杰克的线索,明天白天按部就班完成推理和追查步骤,然后在第二个傍晚进入与开膛手杰克的决战阶段……诺亚方舟哪怕临时进行更正,能提供给他的素材也是十分有限的,他恐怕不能动这个框架太多。”   星川辉点了点头,视线一偏转,落在了宫野明美身上红黑两色的艳丽舞裙上。   他摸了摸下巴,突然两眼一亮。   “……你在打什么主意?”怪盗形态下,多少也变得更直接了一些的宫野明美,光是看着星川辉口罩上方露出来的那对闪闪发光的眼睛,就直觉到一丝不妙。   “明美姐,你说的没错,诺亚方舟无法更改故事的大框架……”星川辉转过头,语气振奋并且幸灾乐祸,“而金谷裕之的殿堂,它的背景本来就是……”   “《波西米亚丑闻》。”反射性地接完话,宫野明美愣了愣,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怪盗装,很快反应过来了星川辉的鬼点子。   “艾琳·艾德勒是首席女歌手……什么馊主意,我可不会唱歌啊!”   “不需要会唱歌吗,你可以上去伴舞啊,就比如……嗷呜!别扯,头发松了!” 第322章 稍等,KP正在瞎编   “开膛手杰克,和莫里亚蒂教授有关?”翻完了整份资料,柯南第一时间提炼出了重点。   这也是工藤优作的剧本里没有提及到的部分。   他原本的设计中,玩家们应该通过福尔摩斯的协助,成功破解出受害人之间的关联,并以此为线索找到开膛手杰克的真身——一位身患绝症的濒死贵族。   这些,都是在他们前期调查资料的时候就拿到的详细内容,为了方便柯南他们更多地探索游戏世界,查证组织参与的情况和目的,工藤优作和阿笠博士甚至专门给他说明了游戏的分支路线,为了增加游戏乐趣他们制作的几个配角角色等等……   随着他对面前资料的阅读,柯南越发确信,诺亚方舟对游戏原定台本的更改幅度,已经大到了某种地步了。   莫里亚蒂都出来了……   不过,如果诺亚方舟先前一直在组织的控制当中,而他今晚的失控是一种对组织的反抗,那么这种设定倒是变得合理了很多。   组织这个庞然大物给柯南留下的印象,确实就如同福尔摩斯中对莫里亚蒂的形容那样。   贯穿于整个欧洲乃至更远的黑暗世界中,一手操纵无数罪恶,伦敦的夜晚因为他的名字令人闻风丧胆……   “莫里亚蒂教授又是什么人?”几个小学生茫然的追问,打断了柯南往下发散的思维。   “啊,他是福尔摩斯的死敌,是规模横跨世界的犯罪集团的首脑……在英国,他一手打造出了一个庞大的犯罪帝国,隐藏在各种犯罪的背后,却从来没有失手过。”毛利兰简单概括了一下这个人物形象,想起工藤新一喋喋不休的样子,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总之,是聪明才智不下于福尔摩斯的犯罪天才,后来很多作品中的超级反派设计,都有参考他的意思。”   “这么厉害啊?”不明觉厉的小学生们感叹了一句。   “那岂不是完蛋了,”圆谷光彦纠结地皱着眉,“福尔摩斯不在,案子却牵扯到了莫里亚蒂教授,我们要怎么和这样的人做对手?”   “不用和他做对手。”灰原哀摇了摇头,冷静地说,“我们的通关目标,是抓住开膛手杰克,我们并不需要真的和他为敌。只要想办法接触到莫里亚蒂相关的线索,我们就可以找到开膛手杰克了。”   说着,她举起了手里的小册子:“这里说,我们可以在市中心的扑克俱乐部找到他的得力干将,塞巴斯蒂安·莫兰上校。看来,这就是我们能从福尔摩斯这里得到的线索了。”   “不,不止是这些。”柯南突然出声说,“我们一开始认为,当时开膛手杰克朝着唐泽扔出那封信,是为了表示对玩家的宣战和挑衅……但那是在我们以为,玩家和开膛手杰克是毫无关联的前提下。”   “难道,玩家还会和开膛手杰克有关联吗?”铃木园子愣愣地反问。   “原本的游戏里可能不会,但别忘了,我们现在身处在诺亚方舟控制的游戏世界里。他会不会结合现状,调整了我们的游戏内容呢?”柯南一脸严肃地反问,“可别忘了……现在游戏里的华生医生,是以唐泽哥哥为原型捏造出来的人物。”   “啊,对哦!”毛利兰轻轻拍了下巴掌,“开膛手杰克,该不会误会我们是华生医生和贝克街游击队的孩子,在执行什么福尔摩斯的任务吧?唔,好像变得复杂起来了……”   听得目瞪口呆的诸星秀树:“……”   察觉到他脸上那完全不作伪的呆滞,唐泽一脸古怪地抿了抿嘴,好悬没笑出声来。   他猜,诺亚方舟不是这个意思。   毕竟在诺亚方舟的视角里,现在的他是披着唐泽皮的库梅尔……真奇怪,按照原本的设定来说,诺亚方舟既然能察觉到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又为什么察觉不到唐泽就是唐泽本人呢?   他可没有搞什么先易容再易容的奇怪套娃设置,就是很坦荡地啥装扮都没做地到场了而已。   这些按下不表,总之,诺亚方舟将开膛手杰克隐隐指向吞口隼人,恐怕是有一石二鸟,揭露托马斯·辛多拉的真实血统,顺便顺劈一波套马甲的组织成员库梅尔的意思。   那么他将福尔摩斯和华生改成工藤新一和唐泽,就更是一种对柯南的暗示了,暗示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以及唐泽有问题。   但这么一圈绕下来,根本不觉得小伙伴换过人的柯南,思路完全拐到了另一个方向。   柯南现在琢磨的,是唐泽那因为父母的研究,与组织难解难分的孽缘。   如果,诺亚方舟真的也在新剧本中给唐泽留了一个位置,是不是代表着,也有希望向唐泽传达的消息呢?   要不要顺着这条线也做一些调查?   说不定,唐泽在现在的剧本里,是有背景身份的特殊角色呢?   “那,我们一会儿去找莫兰上校的时候要不然别带上唐泽哥哥好了。”柯南审慎地提议,“万一这会触发什么特殊剧情呢?”   “有道理,就让唐泽在一边伺机策应,别主动暴露吧?”   见一群人凑在一块自顾自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诸星秀树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手在半空中抬起来又放下,放下了又举起,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这下怎么办?   因为自己的设计,剧本莫名其妙表达出了双重含义来,而他的玩家们明显是要朝着有歧义的那个理解一去不回头了……   诺亚方舟咬了咬牙,认命地闭上眼睛,试图再增加一些故事细节。   要不然,设计一个配角出来指认库梅尔是杀手好了?   其实最佳的情况,是能把库梅尔设置成真正的开膛手杰克,至于其他人误会什么开膛手杰克是华生医生的血亲之类的奇怪展开,那也随意了。   可惜了,库梅尔不可能陪他完成这出剧本。   嗯,福尔摩斯的NPC都已经离场了,总不能硬拖出来,而且让工藤新一跑来指教江户川柯南,又有哪里变得更奇怪了。   啧,好麻烦,这要怎么把这个问题圆过去。   围观了一会儿诸星秀树脸上便秘一样的表情,唐泽憋气了好一会儿,压制住忍俊不禁的情绪。   让你在柯导面前瞎操作,这可是位能给死亡信息同时读出“乌丸”和“浅香”,只怕死者本人站在这都得听得一愣一愣的脑补滴神,你说你干啥不好,你擅自改剧本……   好心的唐泽决定给他一个台阶下。   “这是,福尔摩斯的配枪吗?”在唐泽有意无意的挤压下,插不上话的小岛元太挠了挠头,退出来两步,一扭头就从大开的抽屉中看见了一抹银色的痕迹,不由眼前一亮,伸手就将那把左轮拿了起来,“哇哦,也太酷了!” 第323章 唐泽:笔放下,我来写   “放下。”热烈讨论中的柯南听见元太的高呼,回头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别带着这个走。”   “为什么?”小岛元太茫然地问,“我们接下来不是要去见很危险的人物吗,有枪比较好防身吧?”   “枪也不是谁都会使用的。”柯南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还是还原的一百多年前的左轮手枪,你拿着也不会用,反而可能伤到自己。”   “你说的也是哦……”小岛元太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把枪放了下来,“那就……”   “交给我吧。”站在一边的唐泽突然伸手,拦住了他放枪回去的动作。   “唐泽哥哥,你是说,你要拿着它吗?”小岛元太茫然地看着唐泽,“你会用这种手枪?”   “我会。”唐泽微笑了一下,将手枪接在手中,轻轻掂了两下,“放心吧,我枪法还不错的。”   一时间满场人的注意力都被唐泽吸引了过来。   “诶,你什么时候……”柯南有点费解了。   怎么,只准你在夏威夷学射击,不许我会点黑科技是吧?   唐泽瞥了眼他,笑而不语,在诺亚方舟不解又不甘的注视中,自然而然地将枪插在了腰带上,还顺手从抽屉里摸走了一盒弹药。   “‘华生医生’稍微借用一下他的武器,福尔摩斯先生应该不会介意的。”以一种坦然的RPG玩家心态,唐泽说道。   本来想好了等大家离开,就揣走手枪,拿去制造混乱的诺亚方舟,这下尬在了原地。   这个库梅尔,是怎么回事?   他们的镜头是对着这边的吧,现在是在直播没错吧?   为什么他会这么平淡地暴露出自己会用枪的事实?明智吾郎那个合法持枪的未成年侦探身份是非常醒目的,他不怕这种特征上的重叠,引发别人怀疑吗?   你问唐泽……唐泽当然不怕了。   请问我如果摊牌了,根本不装了,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其实现在场外正在观看的人里,与组织和其他情报部门紧密相关的所有人,都是唐泽的翅膀。   一个赤井秀一,不止是熟知唐泽的马甲情况,明智吾郎的背景文件都是他帮忙修饰的;一个安室透,他们两个人薅得组织财务脸都是绿的;一个贝尔摩德,心思全放在柯南和毛利兰身上,就算对他有什么想法,恐怕也是在担心他崩掉唐泽昭的皮,让柯南等人怀疑。   问题是,他现在还真就是清清白白唐泽昭,柯南有什么可怀疑他的?   至于他们之外的其他人,唐泽他一个重伤害罪的少年犯,会非法持枪,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综上所述,其实唐泽没什么可怕的,全场唯一受到惊吓的恐怕只有……   “这个叫唐泽的家伙,还挺危险的啊。”看着唐泽熟练地拨开弹仓,检查左轮的火药情况,像在普通地向笔袋里装文具一样一颗一颗往里头装填子弹,黑羽快斗不由抖了一下,“这也是个高度怀疑可能持有目标的家伙,幸好我没从他那里开始调查……嗯,再谨慎一点好了……”   ————   依旧是来时的公共马车,几个人鱼贯登上了车子。   ——唐泽将它停靠在了贝克街角的巷子中,好不容易收缴来的载具,他可不会随意放弃。   顶着夜晚雾蒙蒙的气味怪异的冷风,柯南这次直接坐在了唐泽的边上,两条腿挂在外头晃荡着。   “关于之前说的,你有可能和华生医生有关联……”柯南咽下了关于他爹透露剧本的问题,含混地问,“……你觉得,这会是诺亚方舟的临时改变吗?”   “肯定是的。”唐泽一口认了下来,睁着眼开始说起瞎话,“在开膛手杰克眼中,我们一定是与福尔摩斯有关的人。现在再加上莫里亚蒂,他恐怕也会这样认为。”   喜欢拿我做乐子是吧,喜欢搞现实映射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这个出bug的剧本要怎么改。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唐泽甚至暗暗拱火了一句:“诺亚方舟很明显是想借着游戏的名义,向外界传达一些内容的。一会儿多注意在场的所有人,或许都存在现实中的原型呢?”   “唔……”摸了摸下巴,柯南沉思起来。   如果是了解组织构架的诺亚方舟,他会如何设置塞巴斯蒂安·莫兰,以及莫里亚蒂本人呢?   设定上来说,黑衣组织还真的是有些类似莫里亚蒂教授这样的黑道教父、犯罪首脑形象的……   这要是万一一会儿,诺亚方舟无所顾忌地用上琴酒或者伏特加,或者其他组织干部的模型,这下子组织不会要跑来把整个市政大楼炸上天吧?   可要是诺亚方舟真的如此了解组织,他说不定会用组织真正首领的样貌,来设置莫里亚蒂呢?   怀着一种期待又抗拒的矛盾心情,柯南看着马车匀速地前进着。   “砰!”   “诸星!没事吧!”   “哎呀你小心一点,这个座椅还是挺硬的。”   听着下层传来情绪激荡的诺亚方舟脑袋创到墙上的声音,唐泽微笑了一下,心情很好地哼了两句Wake up get up get out there之类的。   喜欢创作剧本,喜欢自己改剧情。   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了!   我跟你讲,策划瞎动文案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诺亚方舟。   “应该就是这里了。”扯住了手里的缰绳,唐泽照旧是把宽大的公共马车停在了街道的转角,“那边还亮着灯正在营业的,应该就是册子里提到的扑克俱乐部了。”   “到了啊。”柯南眨了眨眼,缓缓从大脑飞快运作的放空状态中清醒过来,“嗯,通知一下大家好了。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人分个组。”   “你或者小哀先进去看看状况吧。”把矮小的柯南往胳膊上一挂,唐泽夹着他直接跳下了车夫的位置,“其他孩子没有你们两个细心稳重,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把柯南搁在地上,唐泽顺手拍了拍马匹油亮的被毛。   马温顺地甩了甩尾巴。   “你这个马车夫做得像模像样的吗,前科犯。”当先走下了车,诸星秀树不无恶意地挑衅了一句,“确实是个适合劳改者的职业。”   都是你,在这故意胡扯……   车都快到地方了,你当手忙脚乱地改模型,是很简单的事吗?!   “诸星秀树!”跟在他身后走下车的铃木园子瞪大了眼睛,毫不客气地用高跟鞋尖踢了一脚他的屁股,“注意你的言辞,唐泽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我的贵客!你父亲没教过你什么是教养吗?”   哪怕有了她的撑腰,唐泽在学校的处境还是变得尴尬了许多,一些隐性的排挤和冷落让人既不好发作,又如鲠在喉……   这件事都快成了她的心病了,此时听见人拿这句话讽刺唐泽,她几乎是立刻就生气了起来。   “切……”生受了她这一下,自觉也十分窝火的诺亚方舟,不甘心地瞪了唐泽一眼。   不愧是那个组织新晋的得力干将,给人添堵的本事真是一流……   “诸星……”出乎他意料的是,胖乎乎的江守晃也伸手拉了他的衣服后摆,阻止他多说下去,“不要这样说话。你这个样子要是给诸星伯父看见了,出去要挨揍的。”   诸星秀树奇异地扫了他一眼,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按理说,熊孩子多少学会了一点讲礼貌,也是件好事……   可是怎么偏偏是在他准备和库梅尔吵几句架的时候呢?   他盗用的形象,就这么具备欺骗性吗,几个小时前,他还是有点吓人有点疯的怪人,几个小时后,连熊孩子三人组都改变了态度?   好气,总之就是好气。   唐泽笑眯眯地看着腹背受敌的诸星秀树,飞速伸手过去,迅雷不及掩耳地扯了一下他的脸蛋。   “不可以这样说话哦小朋友。”唐泽意味深长地嘿嘿了两声,“会被打屁股的。” 第324章 贝尔摩德:不要命啦! 还更6/15   “我们两个先进去看看,你们等我们的消息。”柯南说完,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唐泽,补充了一句,“……唐泽哥哥你看看情况,不要随便开枪哦……”   对唐泽的枪法,他依然心存疑虑。   毕竟他是真没见过唐泽用枪之类的……不,正常来说也不可能看见一个高中生用枪吧?   明智那种,是绝对的个例啦!   就算是自己,也是在夏威夷跟着父亲学了一点射击技巧,同样是在美国的领土上学的好吧!   “怎么,怕我的枪不准把你们先送走了?”唐泽挑了下眉毛。   “咳嗯,总之,谨慎用枪,千万小心。”柯南清了清嗓子,赶紧拉着灰原哀顺着后面溜了进去。   以唐泽那种时不时会莫名其妙充满胜负欲的风格,他真怕自己再说几句,唐泽当场要给他展现一下真正的技术。   还没遭遇过任何危险,先被队友送走了的话,那也太……   灰原哀的手拉住了柯南的衣服后领,用力扯了一下,催促他集中注意力。   扒拉在后厨外的装饰墙上,两个人偷偷探出了眼睛。   夜色已深,俱乐部中却依然一片热闹的景色,形色各异的人坐满了几个卡座,那边的飞镖台也围满了人。   一眼扫过去,俱乐部里的客人基本都是精壮的男性,隐隐成包围的态势,拱卫着中央牌桌上的人。   灰原哀一看见了那个人的样子,就睁大了眼睛。   “……怎么样?”因为不知道诺亚方舟是否在观察,柯南没有说出完整的问句,只是出声问了一句灰原哀的想法。   牌桌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鱼尾裙的女人,肩头随意地披挂着一条充满异域风情的丝绸披肩,一顶宽沿的纱帽戴在她的头上,垂下的面纱遮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一点卷翘的发尾从头巾中垂落下来。   也许诺亚方舟也是顾虑着直播的原因,没有直接暴露这个人的长相,但灰原哀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是在指贝尔摩德。   于是她看了一眼柯南,轻轻点头。   柯南眯了眯眼睛,心思一阵转动。   金发,成熟的女性,组织重要成员……   极短的时间内,一个形象就浮上了他的心头。   美国著名影星,克丽丝·温亚德。   他可还没忘记枡山宪三那条离奇多出来的紫色手帕呢。   警方扣留的人员当中,一定有负责接应他的其他成员……难道,她就是琴酒电话对面那个“库梅尔”吗?   “哦该死的……我今天晚上运气太糟糕了,莫兰,你简直如有神助。”坐在女人对面的男人挫败万分地抓了抓头,不忿地看着桌上的牌,咬了咬牙,“不管了,就是最后一把了,all in.”   “嗤……”女人用低哑的嗓音轻轻笑了一声,“好,那就……”   “莫兰上校,居然是个女人吗?”柯南小声嘟囔着,“不知道这是诺亚方舟做的,还是……优作先生设计的……”   “应该是诺亚方舟擅自更改的吧……”灰原哀看着明显是在指贝尔摩德的莫兰上校,委婉地说,“优作先生,应该不会这么夸张。”   “也是,莫兰上校可是实打实有军功在身的人,改成一个大美女,是有点夸张了……”柯南心有戚戚然地说。   这种直接性别都改变了的魔改……幸好户叶研人那群福迷魔怔人已经内讧得差不多了,否则总觉得某天要听到自己父亲被人追着砍的消息……   他们这段小声的交流,被留心聆听中的诺亚方舟如实转播了出来。   工藤优作:“……?”   这个诺亚方舟,是为了报复自己先前的针对吗,这样搞得他要风评被害了!   贝尔摩德:“……?”   她现在的心情,和之前的唐泽有一丝同步。   诺亚方舟,你用别人的形象之前给版权费了没有啊?克丽丝·温亚德可是全球闻名的明星,肖像费结算一下谢谢!   不愧是人工智能,有一种不知死活的美。   幸好它或许多少明白组织的行事风格,勉强是给自己的形象加了一点遮掩,要是直接将她的形象放出来,只怕接下来琴酒得在米花制造一场大屠杀了……   “她在出千。”压低了声音,并不知道自己对场外造成了什么冲击的柯南笃定地说,“你看,坐在她对面那个男人。他背后那个背对着他,一直在扔飞镖的大汉。他每次抽的牌,都会被男人用飞镖尾上的银色涂料偷看,然后男人就把飞镖扎到对应花色的环数上。飞镖盘,正好是两红两黑组成的十字标靶,只要事先对应好花色……”   “原来是这样啊。”一道声音从后传来,打断了柯南的讲述,“所以,那个女人是在诈骗咯?”   被惊了一跳的柯南回过头,看见了诸星秀树一脸桀骜的刺头脸,下意识有些头疼。   和他们选择了同一个场景的纨绔子弟组合,在他们顺利开始推进游戏进度之后,多少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已经乖驯了很多,再没场外时候的嚣张气焰。   只除了这个诸星秀树。   要不是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柯南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问问他是不是不太想活了。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再做搅屎棍,是不是多少不顾死活了一点?   “你怎么进来了……可以这么说。”柯南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回答他说,“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应该是进了套了。”   “啊哈,那不就得了。”诸星秀树眉头一挑,抬脚就想朝里走。   “你要做什么!”柯南一惊,赶忙伸手拽住他的后领,制止他朝前只冲的行为,“不要那么鲁莽!都说了等我们确定了消息再进来……”   要是唐泽目睹了这一幕,只怕多少会产生一些天道好轮回的感慨。   你现在能明白我的心情了吗,头铁第一名的柯南同学?   “抓住她出千这件事,多少是个把柄吧?”诸星秀树皱了皱眉,不太耐烦地说,“那个男人all in了,再不指出来的话,他就真的要输光筹码了,那我们发现的这点把柄不就失去威胁性了吗?”   “喂喂,这个俱乐部里的其他人明显也是莫兰的部下啊,你这是……!”柯南加大了手上的力度,生怕一不小心这个皮猴就直接窜出去了。   “不抓住时机,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眼镜仔,你可不要拖人后腿。”   怎么回事,这种做幼稚园老师的感觉……!   和他说不通的柯南一阵血压飙升。   虽然柯南极力压低了争论的声音,这边的动静还是已经引起了场中其他人的注意。   “什么人在那边!”   “谁,出来!”   慢悠悠看着手里牌色的莫兰上校,也循声向他们三个人的方向抬起了头。   没办法了。诺亚方舟咬了咬牙。   虽然直接突脸有点傻得过分,但是没办法,他找不到更好的借口了。   ……都怪那个突然截胡的库梅尔!   算了,反正丢人的是诸星秀树,关他诺亚方舟什么事。   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心一横,一脚踏了出去,扬声说:“我说大叔,你都没发现吗,这个女人在作弊!” 第325章 唐泽:打顺手了,没忍住   忍耐住了尴尬之情的诺亚方舟,好歹是保持着诸星秀树应有的桀骜刺头状态,下巴抬得老高,用一种欠揍的叛逆口吻,复述了一遍刚才柯南的推理。   “莫兰,你耍花招!”与莫兰上校打牌的男人听到了他的这番话,回过头看了一眼扔飞镖的男人,恼怒地将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难怪你非要来这里打牌……作废,今天的赌约作废!”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看着他将桌面上堆成几摞的筹码推倒,不甚在意地歪了歪头,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抛:“你自己做过什么事,你自己清楚,这本来就是不是一场赌局,只是让你体面离开的一点台阶。这样在往后穷困潦倒的人生里,你好歹可以一边喝着廉价的麦酒,一边吹嘘几句自己如何在一场关键性的牌局中,输掉了自己的余生……而不是一个因为犯错灰头土脸被赶出了伦敦的老鼠。既然不想领情的话……”   她将手中的几张扑克轻飘飘地向前一扔。   自她开始说话,一片嘈杂的俱乐部中就诡异得安静了下来,而随着她手中红艳艳的扑克牌落地,周围的人就好似接收到了信号一般,一下冲向了牌桌,将那个脸色大变的男人一把抓住。   很快,拳拳到肉的殴打声和男人的痛叫,就在温暖明亮的房间内响彻。   扔下手牌之后,女人就好似对旁边的动静失去了兴趣,伸手拿起一边的酒杯,随意地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姿态婀娜地走向了柯南他们的方向。   “好了,那么该解决一下这边的小问题了。”晃了晃高脚杯中澄澈的酒,她看向几个孩子,“已经这么晚了,这么小的孩子跑到这种地方来,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哦。”   莫兰上校的语气温柔婉转,仿佛在哄孩子入睡一般,但配上她身后那惨叫声,摔打声,就让人感觉这个入睡,应该是物理入睡了。   柯南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小小后退了半步。   场外,正版的贝尔摩德暗暗捏紧了拳头。   该死的诺亚方舟,回头就让机房的把它数据库烧了……   侵犯他人肖像权也就算了,还偏偏是把她的这一面暴露给了cool guy他们,真是可恶……   游戏中的莫兰上校当然不会被她的怨念所影响,她只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肩,兴味地打量着手脚冰凉的柯南和因为她的形象陷入僵直状态中的灰原哀:“年纪都不大的样子啊。不如直接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谁找你们来的……乖孩子,可以得到糖果哦。”   不知道是诺亚方舟掌握的数据本身足够全面,又或者是他对贝尔摩德的形象把握准确,总之,灰原哀的一些糟糕记忆完全被面前的莫兰上校唤醒了。   贝尔摩德,是个十分恶劣的家伙。   就好像猫科动物,哪怕不是出于进食的需要,也会捕猎一些活跃的小动物,作为猎手的玩乐和放松。   她经常在面对任务目标的时候,展现出玩闹一般的心态,像是能从对方的种种丑态或者茫然走向死亡的戏剧性中汲取到需要的力量。   她不仅擅长杀戮,而且享受它,灰原哀一直如此认为。   眼前的这个贝尔摩德,实在是太有剧毒中生长出来的艳丽感了,让她的恐惧不断攀升,脚下根本不听使唤地颤抖着。   “灰原……”发觉她状态的不对柯南,一边警惕地向后退着,一边轻声呼唤。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灰原哀两眼失去高光地呆立在那里,愣愣地看着莫兰上校越走越近。   要么就是根本拉不住的熊孩子,要么就是掉线挂机的队友……   后退中的柯南捏紧了拳头,有一种根本带不动的无力感。   所幸,他最靠谱的队友已经高速抵达了战场。   “小心!”唐泽的声音从后门的方向传来,伴随着手枪击发的响声。   下一秒,绕到了他们三个侧后方的一个男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柯南缩了缩脖子,意识到刚刚自己还有一边的诸星秀树差点因为对方的偷袭被淘汰,又有一些后怕。   不知道是不是考虑玩家都是未成年的原因,打斗部分明显经过了一波分级调整,光从男人的样子来看,根本分不清唐泽刚刚是打中了哪里,致命不致命。   可能也是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唐泽看了一眼无声无息倒地连一滴血都没出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没有看见预想中的认知存在当场炸黑泥的场面,唐泽无趣地撇了撇嘴。   他还指望诺亚方舟能有效动态调整一下,搞点粉血绿血之类的呢……结果连个窟窿都没有。   你这样做游戏是要被云玩家锐评毫无打击感的。   心里这样吐着槽,没妨碍唐泽手上麻利的动作。   他抬起枪口,指向另外几个伺机试图包围三个小学生的大汉,毫不犹豫地再次扣动扳机。   枪枪爆头,枪枪暴击,只一个转身的工夫,他就又干掉了三个打手。   “柯南,唐泽,没事吧!”此时,听到俱乐部中打斗动静的其他人,纷纷推开后门,闯了进来,毛利兰焦急地喊了两声,一脚踹向了一个试图来堵门的男人。   眼见着那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了一米多,狠狠撞在身后的餐桌上,和被唐泽击毙的人一样,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同样倒下了。   刚疑惑唐泽为什么出手如此果断,一枪一个小朋友的柯南:“……”   柯南喃喃自语地说:“算了,或许是因为玩家都是小孩子,游戏方适当调整过难度,所以这些NPC都比较脆弱的原因……”   ……吧?   站在旁边的游戏策划本人闻言,目瞪口呆。   诺亚方舟表示,他调整了个锤子他调整!   库梅尔这人怎么回事啊,装都不装了吗?!   你这个枪法,以及你这个熟练的枪杀速度,哪里像是个普通高中生的样子啊?!   啧,你杀慢点啊,这才一分钟的工夫都被你干掉6个了……你怎么还在装弹啊,你到底从福尔摩斯家顺了多少弹药啊,你来屠杀来了是吧!   又一次清空了弹夹之后,唐泽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不是来打无双的,是来找莫里亚蒂。   咳,在宫殿清阴影清顺手了,看着地图上冒出来的红点,一不小心没忍住,罪过。   清了清嗓子,唐泽假装无事发生地上前一步,掉转枪口,指向了依旧倚靠在牌桌边的莫兰上校。   “我说,这位女士……”唐泽冷静地说,“可以告诉我们,在哪里能找到莫里亚蒂教授吗?” 第326章 诺亚方舟:对对对,太对辣!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原本还想抓住你们仔细问问,究竟是谁派你们来的,”被枪口指着的莫兰上校并不慌乱,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帽子上的面纱,“现在,好像不需要多问了……你是约翰·华生的什么人?不过,不论你是谁,看来你们都和福尔摩斯有关系。”   唐泽抿起嘴,扫了一眼诸星秀树看上去手感很不行的后脑勺,很想给他脑袋来一下。   所以你构思了半天,就构思出来这个?就嗯要把事件触发拐向原点是吧?   “既然是这样,你们会听说过教授的名字也就不足为奇了。”莫兰上校扶了扶自己宽大的帽子,“这些孩子,就是福尔摩斯手里那帮到处乱钻的小老鼠了吧?是些喜欢在阴暗处刨食的孩子,这样倒是不意外了。”   听见她语气中对福尔摩斯以及贝克街游击队的嘲讽,柯南立刻瞪起了眼睛。   “这么看不上我们的话……哦,差点忘记了。”唐泽挑了下眉毛,“你是个上校……1888年的英国,能获得军衔的女人并不多,而且……”   听见唐泽开的这个头,柯南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难怪你要遮掩相貌,这位莫兰上校……你并不是平民吧?”他用一种明亮的目光盯着头罩黑纱的女人,“能在这个年代获得军衔的女性,不仅仅是贵族,而且经常与英国皇室有关……”   走在半道上被迫改了莫兰上校模型的诺亚方舟:“?”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思索片刻,眼神顿时变得比柯南更明亮了。   对哦!是哦!   确实是个好理由!   在没改换名字的前提下,不仅给了莫兰上校的军衔进行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解释了为什么贝尔摩德不以真面目示人——虽然诺亚方舟最初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他一开始也没打算用贝尔摩德的形象饰演莫兰上校,主要是柯南和唐泽一通胡扯,气氛到这了,不来个代号成员就不礼貌了。   可是他要真把代号成员的面目暴露给场外观看直播的人,先不说会不会产生其他误会的问题,一旦消息走漏,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可能有因为自己面临生命危险。   多少懂一些伦理道德,搞绑架也没准备真的害人性命的人工智能,经过一番天人交战,最终放弃了形象更适合的朗姆,转而拿出了贝尔摩德这个擅长伪装的成员,勉勉强强安上一个“你永远发现不了她的真面目”的隐喻,替换掉了原定的莫兰上校。   这下好了,这下连怎么解释上校是个女人都免了!   还能暗示一波贝尔摩德和boss的关系!   哇塞,完美!我可能是个天才!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想着想着,诸星秀树挺直了腰杆,昂首挺胸,胸中满是自得。   对,这就是剧本一开始的设计,你们说的太对辣!   “是,莫兰上校,你的真实样貌,就是你的最大弱点!”诸星秀树充满自信地大声宣布,“我们也不是毫无筹码的,快说吧,莫里亚蒂教授在哪里!”   从诺亚方舟的情绪变化中猜出了几分他脑回路的唐泽:“?”   干嘛,我只是为了让柯南合理把接下来的部分编完,可不是为了给你找补的。   怎么,现场抄评论是吧?   唐泽手痒地伸出手,一巴掌按住了诸星秀树的脑袋,不让他继续得意地逼逼下去。   “就算你不说,我们应该也很快就能得到结果了。”唐泽抬了一下枪口,枪托朝着他们刚刚的牌桌示意了一下,“怎么看,你都是全场地位最高的存在了,可是却偏偏把主位空了下来……能让地下世界闻名的莫兰上校留出主位的人物,我想你们在等待的人是谁无需多说了。”   十分认可唐泽说法的柯南好一阵点头:“所以,你才说,这是给那个人体面离开的方法……这原本是要当着莫里亚蒂教授的面,进行的一场审判吧?”   只是写入了贝尔摩德的性格模型,合理生成了一段文案的策划本人:“?”   对哦!是哦!   没错,就是这样,这一切都太合理了!   今晚的牌局,是在寓意组织对叛徒无情的驱逐,看似给出选择,但其实无论哪条都是死路!   隐喻,全是隐喻,甚至给故事增加了一些哲学思辩的味道,满昏!   这样,正好能接上随着福尔摩斯和华生身份变化,他给艾琳·艾德勒设置的新形象……   串起来了,全串起来了!   江户川柯南,你真是太会脑补,咳不是,你真是太懂我辣!   接受到诺亚方舟这一连串带着喜悦情绪的指令,众人面前的莫兰上校在他们一连串的问题面前,发出了几声愉悦的轻笑。   她姿态优雅地抬起了一节面纱,露出了光洁的下巴与艳红的唇瓣,抿了一口高脚杯中的vermouth,在杯缘上留下了半圈鲜红的唇印,像是给了酒杯一个缠绵的吻。   “Cheers.”她微笑着说,“为福尔摩斯忠实狼犬们的聪明才智。”   “听起来,你被我们言中了。”柯南自信满满地一笑,“看来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好,那就是等待。”   莫兰上校轻笑了几声,将桌上高高摞起的筹码往后一推,无视滚落了一地叮当作响的圆片,提起裙摆,靠在桌沿坐了下来。   “不用为难莫兰了。”一道苍老的男声从门口的位置响起,“找我有事吗,福尔摩斯先生的小朋友们?”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柯南这一番误打误撞的推理,结合上诺亚方舟得救了一般的现场修正,让他们这一隅屏幕上的戏码呈现出了一种气氛十足的戏剧感。   本就专心致志看着这一方画面的几个人,一个个都捏住了下巴,陷入了思索当中。   “‘莫兰上校与皇室有关’……指的是贝尔摩德,也许在组织中有特殊身份,或者她的现实身份存在特别之处吗?”想到唐泽关于克丽丝·温亚德身世的提醒,安室透眼神锐利,完全进入了情报分子的捕猎状态,“可惜她的活跃区域不在日本本土……但这依旧值得关注。”   “嗯,她确实是个身份非常特殊的人,但看来她在组织中的地位不止是表面上看见的那么简单。”熟知莎朗·温亚德与自己的女儿克丽丝其实是一个人的FBI,进入了另一个方向的思索,“看来和她相关的计划有必要进一步提高加密等级,小心行事。组织在她周围布置的力量不会只有表面那么简单。”   “诺亚方舟,是从哪里获取到这些信息的。”哪怕隔着屏幕,看见自己的隐私与身世问题被这样改换说辞演绎,贝尔摩德还是有一种被刺痛的感觉,“这些东西绝对不可能进入组织的资料记录里,那位大人不可能给这些事留下任何书面记录……可恶,是哪个知情人口风不严了吗?”   “还挺精彩的,这个改编剧情。”这是看的津津有味恨不得手边来一桶爆米花,画风截然不同的黑羽快斗,“这个诺亚方舟还挺有做编剧的天赋的吗。” 第327章 唐泽:写得很好,下次别写了 还更7/15   唐泽抬起头,十分感兴趣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说起来,按照这个设定的话,莫里亚蒂岂不是——   映入他眼帘的,是又一张面具。   这一眼看过去,面具还挺眼熟的,这不是暗夜男爵那个经典的笑面来着吗?   害,没劲,你都是个想寻死的人了,诺亚方舟,来点作用,搞点乐子嘛!   “啊……”他身边,与他思路同步的柯南也满脸期待和紧张地转过头去,看清来人的形象后,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   “哦,是新一爸爸作品里很有名的反派人物,暗夜男爵……”一见这个高礼帽男人的形象,毛利兰脱口而出,“在这里也设计成了最终的超级反派啊。虽然也不算意外,我还以为莫里亚蒂教授这里也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解读呢。”   莫兰上校从一个精干的军官变成了身份诡谲,暗藏玄机的贵族女士,乍一看特别离谱,仔细一想还有点带感……   搞得她忍不住都要对这个游戏的设计产生好奇了。   都会有什么样特别的改编呢?   说起来,优作叔叔不愧是享誉世界的小说家,就算是在这样给小孩子准备的剧本中,也充分考虑到了各种因素,不仅有新颖的改编,还有专门留给作者本人的彩蛋部分,真有意思。   “不是我写的。”几乎是那张脸出现在镜头中的一瞬间,工藤优作就直呼冤枉,“虽然我确实是在辛多拉公司的盛情邀请下参与了创作,但是这可是他们筹备多年的商业大作,怎么会允许我夹带这么明显的个人风格进去呢……更何况他们也没有支付给我过版权费用。”   风见裕也秒懂。   简单来说,写剧本是一个价格,用我的角色,那是另外的价钱。   不加钱就想合作共赢,免谈。   “看来这个形象也是诺亚方舟自行加工的部分。”风见裕也颔首,“工藤先生您觉得,他运用这个形象有什么深层次的目的吗?您是这个角色的创作者,应该会有个人的想法。”   这句话是他替耳机那头的安室透询问的。   诺亚方舟到目前为止在剧本中自行进行的修改,都与组织密不可分,扮演莫里亚蒂的暗夜男爵也不例外。   “太夸张了,应该说,这个角色本身就有参考莫里亚蒂的设计才是……莫里亚蒂教授这个角色,在侦探小说领域是开创性的,几乎是当代很多商业作品会设计一个终极的超级反派的源头,我也不例外。”工藤优作沉吟片刻,谨慎地开口,“不过,有一个因素值得纳入考量。你们听说过‘暗夜男爵’病毒吗?由于其极强的破坏力,来无影去无踪的特殊性质,这种无名的电脑病毒被以暗夜男爵这个形象命名……在身为人工智能的诺亚方舟眼中,会不会,这个名字就代指了他心中最恐惧的事物之类的呢?”   “哦,您这么一说……”风见裕也一拍手,也陷入了思考中。   诺亚方舟怎么想?诺亚方舟什么都不想,诺亚方舟心里苦。   他能怎么办呢?   虽然说,由于其特殊的生命形式原因,他确实是见过乌丸莲耶本人的……但是你要他怎么办,他真用乌丸莲耶的形象做莫里亚蒂啊?   那他真怕下一秒一颗迫击炮就要落在米花市政大楼了。   在一众模型中,能想起拿出这么个多少解释得通的形象,就已经拼尽他的全力了。   ……而且因为是热门形象,暗夜男爵的模型,比较好偷、咳,比较好模仿。   不是很有底气的诺亚方舟看着自己的脚尖,而旁边,表达完落差感的几个人,已经开始与这位蒙面人对话了起来。   “莫里亚蒂教授。”对这位在原作中能与福尔摩斯比肩,在他爸书里同样正逍遥法外的反派形象,柯南用了一种敬重的语气,“我们找您,是想打听一下开膛手杰克的事情。”   “‘开膛手杰克’,啊,那个孩子啊。”脸上带着诡异的冷白色笑面,站在门口的人歪了歪头,“我确实知道他的一些事。怎么,福尔摩斯先生对他有兴趣了吗?”   这样问的时候,他的脸明显转向了唐泽方向,仿佛认定了长了一张华生脸的唐泽才是现场的话事人。   唐泽沉默了一下,先放下了始终对着莫兰上校的枪。   “福尔摩斯先生对所有案件都会有兴趣,他那被诅咒的智慧会逼迫他看向所有未解之谜。”起手先说了一句标准谜语,唐泽定好说话的风格基调,才开始进入正题,“我们急需寻找到开膛手杰克,而他是一位找不到踪迹的杀手。福尔摩斯先生留下的记录告诉我们,您或许知道一些事。”   “哦,这种原因啊。”那道苍老的声音回答的很平静,听不出对唐泽这句回答的情绪。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围在一起的孩子们与狼藉一片的大厅,落在了莫兰上校的身上。   “莫兰,该走了。”莫里亚蒂教授平淡地吩咐着,“时间不早了,还有一场酒会在等着我们。”   “是,教授。”靠坐在牌桌上的莫兰上校恭敬地应了一声,拿起放在主位上的礼盒,走到了他身边,低眉顺眼地将东西递送到了莫里亚蒂手中。   “嗯,做的不错,空手赴约是很失礼的事情。”点了点头,将这只礼盒抱在怀中,莫里亚蒂转身就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等一下,教授!”全程被人无视的柯南,忍不住追赶了一步,“您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   “对了,开膛手杰克。”止住脚步,他回过头,无色的面具在月光中映射出一种人骨般的苍白色泽,“他啊,是我最得力的一把刀……起码曾经是。”   “所以,他是您手下的杀手。”柯南皱了下眉,“他之前杀害的人……”   “他是为我杀过很多人,道德高尚的传教士,不堪入目的小混混……但就算是我,也不会从妓女身上找什么乐子,小朋友。”摇了摇头,面具后的莫里亚蒂用一种说睡前故事一样慈祥柔软的声音,讲述了起来,“那是他自己的故事,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是一名贵族的私生子,一名贵族,与街头流莺发生的一场意外……”   刚听了一个开头,唐泽就一个激灵。   你妈的,诺亚方舟,你别是准备把星川的背景故事换个皮,再来搞一出“华生医生已经死了,站在福尔摩斯身边的是……”这种奇怪展开吧!   写得很好,下次不要写了,游戏策划还是不要有什么文学梦想比较好,容易出bug。 第328章 唐泽:都怪诺亚方舟!   并不知道唐泽在如何腹诽的诺亚方舟还在投入地撰写着自己的剧本。   戴着笑面的莫里亚蒂继续着讲述,还意有所指地朝着唐泽的方向转了一下头。   “他的母亲无力承担他的生活,将他抛弃给了他的父亲,而他的父亲将他视作家族的丑闻,恶意地欺辱他、虐待他。只有我发现了他的光辉,发现了他的才能。他是犯罪的天才,是为了暗黑而生的天才。”   用一种格外精神变态的口吻,讲着讲着,莫里亚蒂甚至轻轻张开了双臂,仿佛在享受洒在身上的月辉。   “我找到了他身上的兽性与不屈,我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他也不负所托,成为了我最锋利的刀之一。”   “……你刚刚说,他杀死那几个妓女并不是你的命令。”听不下去的唐泽出声打断了他陶醉的描述,不让诺亚方舟继续发挥自己的文学造纸——只能叫造纸,因为真是离谱,“你的意思是,他在擅自制造杀人案吗?”   被人打乱了叙事节奏的莫里亚蒂停顿了一下,不满地看了唐泽一眼。   怎么,是被戳穿了身份在心虚,急吼吼地推进度吗?   诺亚方舟心里虽然这么不屑地想着,但考虑到莫里亚蒂的身份问题,总不好被打断了还是继续硬说,掉逼格,还容易被当成游戏NPC智能程度不够,有点人工智障。   于是莫里亚蒂只是放下了双臂,淡淡地回答说:“在我允许你发问之前擅自开口,这是很不礼貌的事,缺乏耐心的小子。不过你说的没错,他是在擅自制造事件。所以假如你们是要对付他,我不反对,还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听到莫里亚蒂这样话锋一转,柯南不由一愣:“你刚刚还说,他是你最锋利的刀……”   “是的,即便是现在,我也这样觉得。”莫里亚蒂歪了一下头,看着柯南,似乎对他兴趣十足,“不过他自己惹来的麻烦,闹到牵连上莫兰和我,这本来也是身为武器的失职。我耐心地劝告过他,看样子,他不是那么想听从长辈的告诫。他需要一个教训,会伤到主人的武器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说这话的时候,莫里亚蒂的语气一直是愉快平和的,只有一点淡淡的苦恼。   就像一个真的因为小辈的顽劣而头疼的慈祥长者一样。   与之相对的,却是他话语中透露出的残酷和冷漠,无论是开膛手杰克,还是他手中的亡魂,在莫里亚蒂口中都是不值一提的物件。   灰原哀转过头,深深地看莫里亚蒂骨白色的面具一眼。   虽然这个诺亚方舟在某些消息上并不灵通——也不奇怪,他与组织密切相关,要是他知道了,那就代表唐泽已经暴露在组织眼中了——但在组织风格的描述和刻画上,却相当有一套。   这就是组织真实的面目。   无论过去你在他们的计划中有多重要,当你给他们带来的麻烦超过了你自身的价值,被毫不留情的毁灭抛弃就是注定的结局。   ……话说要不是知道诺亚方舟误解了什么,她听这番话可能还挺有代入感的。   可惜,当听出诺亚方舟有意无意地指向库梅尔的时候,她绷紧脸色的唯一原因,就是在憋笑了。   哎,总是能靠一己之力让故事变成另一种风格,可能这也是唐泽的能力吧。   “你说你可以给我们提供帮助……是什么意思。”皱眉听着莫里亚蒂用处理闲置物品的口吻随意处理开膛手杰克,柯南终于对这个缝合了他爸角色的人物产生了“他确实是犯罪帝国的教父”的真实感。   这诺亚方舟,写剧本的时候真的有考虑到参与人是一群小孩子来的吗?   人物风格未免也太不子供向了。   没看见,不管是少年侦探团,还是纨绔熊孩子团,都不由向后躲了好几步了吗?   诺亚方舟能怎么办呢?诺亚方舟已经麻了。   当他不得不赋予莫里亚蒂一定组织boss的色彩时,这莫里亚蒂怎么也改不出儿童版来了。   但是气氛都已经到这了,他也没得选。   “虽然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开膛手杰克依旧是我培养出来的杀手,他自然会遵从我的命令。”莫里亚蒂拽了一下身后宽大的斗篷,轻轻弯腰行了个礼,“我会给他下达下次的杀人命令,至于能不能抓住他,就是你们自己该考虑的事情了。”   “你要安排他去继续杀人?”这句话一出,连铃木园子都有种听不下去的感觉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成功的话,开膛手杰克就会被我们处理,而如果我们失败,就会有一个无辜者因此牺牲?”   “呵呵呵……”面具下的莫里亚蒂发出了低哑的笑声,“向恶魔寻求帮助,总得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吗?”   “那你要安排他去杀什么人?”柯南赶紧追问。   “我说了,这就是你们自己该考虑的事情了。”莫里亚蒂似乎丧失了继续与他们纠缠的兴趣,朝着莫兰上校的方向招了招手。   抱着礼盒的莫兰垂下头,跟在了莫里亚蒂的身后,同样不再理会他们这群孩子,朝着马车的方向走去。   “真不愧,是邪恶集团的首脑。”铃木园子紧了紧身上披的外套,又一次感受到了伦敦的寒夜,“真冷酷啊。”   “是啊……”毛利兰忧心地蹙着眉,“会有人因为我们的要求而死吗?”   “无所谓吧。”诸星秀树两手背在脑后,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说,“反正也就是游戏而已。”   他这话说得像是很欠揍,内心却是一片摆烂算了的凄凉。   笔都被玩家抢走了,策划的尊严真是一滴不剩。   在其他人因为莫里亚蒂的压迫感和冷酷行事而或多或少感到齿冷的时候,状态最自然的还得数唐泽。   这才哪到哪,有什么好害怕的?   说的那个一点……你们柯南本来就是子供向作品啊,就算莫里亚蒂照着你们的黑衣组织boss写,那也本来就是子供向作品的反派嘛,给小孩子看有什么问题?   他就淡定地看着莫里亚蒂与莫兰上校一前一后登上豪华马车,耐心等待柯南的名场面。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莫里亚蒂的马车都准备启程了,也没听见柯南说一句话。   “……你不说点什么吗?”唐泽忍不住低头看着柯南的脑瓜顶,“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角色之一哦。”   “啊?要说点什么?”柯南茫然地眨眨眼。   “我还以为你会和他聊聊福尔摩斯,或者说说他的结局什么的……”唐泽委婉地暗示说。   “可是这里是游戏啊,我就是说这些,他也听不懂吧?”摸不着头脑的柯南疑惑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脑袋,“……可能是因为他现在的形象完全是暗夜男爵吧。呃,说实话,我看我,咳,我看了很多工藤优作先生的作品,没办法把他当成莫里亚蒂,总觉得,怪怪的样子。”   这种,红酒很喜欢,咖啡也很喜欢,你混在一起味就不对了的感觉,柯南表达不准确……但总之就是缝合怪莫里亚蒂,没办法让他有什么真情实感。   唐泽沉默了两秒,幽怨的视线就飘向了诸星秀树。   诺亚方舟,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至于是自己的介入导致诺亚方舟被迫换剧本什么的……就算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错,你诺亚方舟就没有百分之一的错吗? 第329章 玩家和策划互害是游戏文化必不可少的一环   莫里亚蒂与莫兰上校已经先后在马车中落座,只等待随车的侍者给他们关上车门,就可以扬尘而去了。   看着这两个莫字辈的组织NPC,唐泽突然又一次抬起了手中了左轮手枪。   “嗯?”发觉身边小伙伴的动静,柯南一抬头,立刻大惊失色,“唐泽,你干什么!”   这可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   虽然现在他们确实是在游戏中,但是这可是事关很多人生命的事,不容轻忽。   最关键的是,真正的游戏策划人,诺亚方舟,可是时刻在注视着他们的,他们不能像真正的游戏玩家那样随意胡闹……   这要是诺亚方舟不满于他们用唐泽或者小兰这种场外暴力因素通关,给他们刷出无穷无尽的敌人来可怎么办?   并不知道自己在某种层面上察觉了殿堂主人的真相,柯南一蹦老高,抓住了唐泽的手腕,试图阻止他开枪的动作。   他的想法很好,只可惜,以他的重量,对现实中的唐泽都算不上负担,更何况此时是在殿堂里。   唐泽理论上是随时可以光翼展开,变身完全的怪盗joker,只是他自己尽力控制住了。   但怪盗形态,或者说认知世界当中,他的体质增强是实打实的,   要不是大表哥吐出来的技能目前还是1级,唐泽都敢自信地说,别说挂柯南,他敢一手卧推一手狙击,不在话下!   所以唐泽的手抖都没抖,子弹依循着原定的路线击发了出去。   “别!”柯南紧张兮兮地看着唐泽依旧开出了那枪,视线瞬间追随着子弹发射的方向看了过去,“我知道你不爽他们,但是别冲动啊……”   “放心,我没打算惹事。”把挂在手上的柯南反手拎起来放下,唐泽随口说,“表达一下不满而已。”   他又不是踢门刁民,好好的跑一个侦探团,大开杀戒干什么?   而且他对莫里亚蒂也没什么好不满的……   唐泽的目光,隐隐看向了诸星秀树。   正如唐泽所说,他的突然发难引发了一阵骚动,车中传来了莫兰上校的惊叫声,但从这个动静上来看,确实不像是有人因为他这一枪受伤的样子。   倒是有传出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零零落落砸在马车的木质地面上,很是悦耳动听。   “这可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美酒……您这样很不礼貌,‘华生医生’。”几秒后,莫里亚蒂的声音响了起来,声调依旧平静,“上门的恶客,还要破坏主人的兴致,实在是无礼了一点。”   “我想,真正的‘华生医生’没必要给恶徒什么好脸色。”唐泽扯了扯嘴角,虽然是在回答莫里亚蒂的话,视线却始终放在诸星秀树身上,“你也说了,凭自己的本事不是吗?”   “……好吧。不无道理。”车中传来了莫里亚蒂轻缓的掌声,“那么为了奖励你精准的枪法……我会在明天的早报上刊登留给J的消息。你的果断令我刮目相看,‘华生医生’,不考虑加入我们的行列吗?”   顶着别人的外表,就别演什么正义的伙伴了库梅尔,骗人可以,别骗自己。   “不了,谢谢。”一枪打出去,发泄了自己对被编排的不满,唐泽扬眉吐气地收好了枪,“‘华生医生’只会与‘福尔摩斯’站在一起。”   所以我说,能不能打开麦克风交流,正版的“华生”真在这啊!【震声】   “……哼,希望一切如你所愿。”莫里亚蒂的声音带上了讥嘲。   坐在前头的马车夫很快安抚好了有些因为枪声受惊的马,被耽搁了的马车终于重新启程。   并没听懂两边在打什么机锋的其他人,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   “呼,吓死我了!”目送莫里亚蒂的马车驶远,铃木园子一巴掌拍在唐泽背上,“你胆子也太大了!”   “是啊,”唐泽动也不动地看着诸星秀树,“我胆子确实很大。”   “居然还真的有效果……”看着马车的影子,柯南惊讶万分,“你的枪法,是真的很不错啊。”   “过奖了,有运气的成分。”开着挂,利用第三只眼盯准了酒瓶的唐泽脸不红心不跳地谦虚道。   “所以我们还得等到明天早上。”毛利兰搓了搓胳膊,也苦恼起来,“越来越冷了。我们今晚要怎么办,回贝克街去吗,福尔摩斯的房东太太会允许我们在房子里过夜吗?”   “就呆在马车上好了。”唐泽提议说,“公共马车的空间很宽敞,我可以去附近的旅店,嗯,借几条毯子。”   诺亚方舟一个激灵,立刻死死看着唐泽。   联想到他“借”公共马车的手段,不难猜出唐泽是打算怎么“借”毯子。   扮演马车夫的那个阴影,现在还倒在巷子里不省人事呢!   令他没想到的是,唐泽同样避也不避地回视着他,眼中的审视和了然不容错辨。   收起诸星秀树那副纨绔的嘴脸,诺亚方舟面无表情。   ……看来,这个敏锐的家伙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之处。   在一群热热闹闹商量今晚去处的人群中,两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默默对视着。   诺亚方舟的眼神十分严肃而锐利。   你给我等着,组织的走狗……我一定会尽全力揭开你的真面目的。   ……而且,你这个混蛋!仗着自己过硬的枪法和不顾形象的耍赖,硬是一个人都没能成功淘汰掉!这一组,到现在都没减员,像什么话啊!   可恶,他丢人搞事前就是这么多人,他丢人搞事后还是这么多人,那他不白丢人了吗!   唐泽的眼神则满是嘲讽。   让你不经人同意用人家长相和过往经历啊,傻了吧,没事可搞了吧,开心吗狗策划?   整一堆村规和私设,还编不圆模组的垃圾KP,会影响游戏体验的,懂不懂啊你!   交换完充满攻击性的眼神,自认为都传达到位的两个人各自收回视线,带着乌泱泱十来个人,走向公共马车的方向。   “游戏里是会给时间加速的吧?”玩过不少满天堂游戏的铃木园子猜测道,“毕竟现在还在对外直播,诺亚方舟总不能真的让外头的人等一晚上时间。”   “应该就是短暂的休整时间吧。”瞥了一眼又向后倒退了不少的时钟,灰原哀猜测说,“正常情况下,刚刚与莫兰或者莫里亚蒂发生过冲突的团队应该会被淘汰几个人,这大概是原定给玩家调节状态的时间。”   “所以说,还是要感谢你。”出乎意料的,主动提出道谢的是纨绔组那边的泷泽进也,他不好意思地朝唐泽咧嘴笑了两下,“刚刚诸星真是太危险了。要不是你帮忙的话,我们现在肯定已经减员了。”   诺亚方舟转过头,呆愣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个熊孩子来的吗,突然这么善解人意干什么?   怎么的,我还得谢谢他是吧。   “客气了,不用谢。”舒坦了的唐泽直接笑眯眯地回答。   你看,这不就让熊孩子多少懂事一点了吗?   好好看好好学啊,诺亚方舟! 第330章 特殊的诺亚方舟 还更8/15   在热心肠的唐泽倾力协助下,一行人成功“借”来了四条厚重的毛毯。   所有人坐在公共马车的一层,分成了几团共享这些干燥温暖的被子,养精蓄锐,等待白天的到来。   毛利兰、铃木园子拉着步美和灰原哀,一人怀里抱着一个,裹在一条毯子里。   纨绔组里有个胖乎乎的江守晃,四个人想摊平了分享同一条毯子,多少有点空间几何意义上的困难。   本就不打算和他们太过亲近,觉得自己或许会露馅的诺亚方舟,忙不迭选择钻了出来。   柯南倒是想凑到唐泽身边来,看看能不能仗着人多,避开诺亚方舟的监视,说点悄悄话,奈何被产生了奇怪胜负欲的元太和光彦死死拉住,夹在了毯子中间。   两团不同成分的熊孩子,十分对称地摆放在两侧的座椅上,于是只剩下唐泽和诸星秀树,面面相觑地对视着。   “……要来吗?”已经把自己用毯子的一侧包好了的唐泽倒是不介意,挑了下眉,掀起了毯子的一脚。   诺亚方舟当然是不想。   这妥妥的是个组织中的危险分子,而且很有可能已经察觉了自己身份的猫腻,和他分享一个被窝什么的,也太怪了……   但是现在直播的镜头正以一个固定机位,正对着车厢内部,其他人也都已经分好了组躺平了,他孤零零地站在边上实在是非常突兀。   咬了咬牙,想着这也就是一具自己控制的空壳,就算真的被库梅尔暗算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诺亚方舟心一横,眼睛一闭,钻进了唐泽给他空下来的半边毯子中。   “休息一会儿吧,”唐泽假惺惺地笑了一下,“我看你今天好像一直很紧张。”   “紧张?会吗?”脊背绷得笔直,只感觉自己警戒雷达一直在响的诺亚方舟,故作若无其事地歪了下嘴,“你要是说担心你们拖后腿,导致我们游戏出问题的话……那确实是有一点。”   “唔,前一阵在扑克俱乐部里……”做了个有些惊讶的表情,唐泽把毯子拉到脖子的高度,暗暗将被诺亚方舟卷走一节的毯子拽回来了一点,“我感觉你是有一些紧张了,要不然为什么会突然出言激怒莫兰上校呢……是我想错了吗?”   暗叫一声不好,诺亚方舟眉毛抖了抖,CPU一阵狂转。   嗨呀,因为唐泽的缘故,原本预备淘汰掉起码一半人的想法告吹,他借机软化态度,与柯南等人拉近关系的计划也就同样不作数了……   啧,本来用熊孩子急于表现一时脑抽可以盖过去的丢人问题,这下子只怕是变成更大的问题了……   “我没有在紧张,我那是觉得,嗯,那个戴眼镜的说的对,他们牌都快打完了,再不说没机会了而已。”诺亚方舟一阵急智,开始装出一副嘴硬小子的态度,试图给诸星秀树已经跌入谷底的形象拉回来一些。   明天还有更重要的情节在等着他们,他还要酝酿如何揭露真相的问题……   这个时候要是因为不成功的计划开罪了柯南他们,无法混进队伍里的话,问题就更大了。   “嗯,好,你没有在紧张。”看出来了一些诺亚方舟的思路,唐泽摆出一副好说话的大哥哥的态度,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头。   他乐呵地看着诺亚方舟哆嗦了两下,抓住毯子缩成了一小团,笑眯眯地转回了头,做出闭目养神的姿态,合上了双眼,在一片漆黑中开始查看自己的界面。   膈应完了搞事情的狗策划,他终于有空分神去看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队友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能突然出现游戏当中,和唐泽觉察到的此处根本是殿堂,一定有分不开的关系。   看样子,他们两个在外头动了不少脑筋,成功找到了这个殿堂的正体所在,利用异世界导航进来了。   从目前来看,诺亚方舟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殿堂主人。   首先,他根本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产生了心智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能产生殿堂这件事本身,就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学术进展了,如果认知诃学有诺贝尔奖,高低得给泽田弘树发一个那种。   其次,诺亚方舟与组织有难舍难分的关系,而组织从没有掩饰过他们对认知世界的探知欲望。   现在诺亚方舟不愿意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话,有点像是想和组织同归于尽的样子,甚至不管不顾地融合了很多组织的机密消息在游戏剧情里,唐泽一时半会儿搞不清楚,这究竟是诺亚方舟个人的能力,还是说,组织已经找到了类似“茧”这样,能取巧地进入认知世界的方法……   如果是后者的话,很多人的情况就危险了……   嗯,为了保护住他的各位翅膀们,他是不是应该考虑,如果诺亚方舟说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也就是组织真的进入了认知世界,他是不是应该打一个时间差,先给安室透、赤井秀一等人的殿堂先攻略掉?   丧失锐气,总比丧失生命强吧?   “阿嚏……”两道高低不一的喷嚏声,在会场中响了起来。   看戏看得正开心的黑羽快斗,左右望了望,找不到喷嚏的源头,只是有点担忧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从心地拉起了一只敞开着的外套拉链。   这边这个会场,冷气可能真的足过头了……还是注意保暖吧,丑点总比感冒强。   ————   “能看见唐泽的位置吗?”   “看不见……啧,这个导航为什么不能增加一些便利功能?”   两块手机屏,映照着戴着一黑一白、一上一下面具的两张脸,在深夜无人的剧院中,有一种幽魂一般的诡异感。   “再等一等好了。”放下手机,宫野明美坐在二楼的贵宾席上,俯瞰着幕布禁闭,一片漆黑的华贵舞台,“既然是一个游戏,诺亚方舟总不能让那些家长们真的在外头等一天一夜……殿堂中的时间流速一定会和现实有差别的。”   “你说的也是。”星川辉也收起了手机,直起腰,“……真的和金谷裕之的殿堂一模一样。诺亚方舟,该不会是有什么能捕捉到他人殿堂的特殊能力吧?”   “很有可能。你可别忘了,他是一个‘不存在本体’的特殊殿堂主人。”宫野明美看了一眼手中被按灭的手机,提醒道,“目前并不知晓原理,但你可别忘了,我们进入殿堂本质上也是依赖的某种‘特殊程序’……这是很可能存在关系的。”   星川辉赞同地点了点头,有些忧虑,又有些好奇的兴奋。   忧虑是针对诺亚方舟这个存在许多秘密的家伙,兴奋,则是他觉醒的那股劲头还没过去。   觉醒了人格面具之后,他在认知世界明显感觉到了身体上的极大强化。   不只是战斗能力,包括五感,都是有所提升的,就比如说,他现在站在足有三五米高的贵宾席位,低下头,在光线不足的前提下依然能看清张贴在舞台边的海报……等等?   “明美姐……”星川辉呆滞地扯了一下宫野明美的裙角,“你看,那个海报……”   “要叫我illusion。”先纠正了一下他的说法,宫野明美才顺着他的视线,同样看了下去。   “嗯……嗯?!” 第331章 诺亚方舟:不确定,再看看   正如他们猜测的那样,一行人在马车中坐定之后,窗外的天色变化就变得快速了起来,游戏确实是不可能让玩家真的等到第二天早上。   “大概再休息二十分钟,就该出发了。”看着马车外的天色,柯南估算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们可以先去找找上哪买一份早报……哪怕莫里亚蒂教授给出了具体的信息位置,恐怕也不会那么清楚明白地写出来的。毕竟是暗杀命令,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写出要杀死谁谁谁。”抱紧了怀里的灰原哀,铃木园子努力动着脑子。   “也不会太困难的,放心。”唐泽安抚她一句,“诺亚方舟似乎并不是真的打算弄死所有孩子,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是一场考验。你看,我们这一组到目前为止,大家都还好好的呢。”   “是这样吗?”铃木园子不太确定地歪着头,“难道不是我们这组平均年龄最大的原因?其他舞台,听起来都是有很多危险部分的。我们其实也遭遇了,没有减员是你的枪法和小兰的战斗力造成的。”   说着,她指了指午夜中依旧灯火明亮,醒目无比的大本钟。   上头的分针已经悄然从代表着满员50人的刻度,回退到了不足一半的人数上。   毛利兰仔细看了一会儿分针的方向,不安地说:“只剩下22个人了……我们这组有12个人,目前一个没少,那就代表着,其他四个舞台总共只剩10个孩子了。”   “淘汰率一点都不低。”想起诺亚方舟的真实出身,灰原哀垂下眼睛,“也许他没说谎,他是真的打算没人通过的话,就彻底清除我们。”   “啊?那也太冤枉了吧……”被毯子裹得像个圆鼓鼓球体的小岛元太第一时间出声抗议,“什么黑暗降临,什么,谁谁的儿子会变成谁谁之类的,我不是很明白,但诺亚方舟是说,这些有钱的厉害的大人,只会把自己的缺点遗传给孩子吧。那我们几个好倒霉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大人物的孩子……”   “哎,前几天我爸爸教了一句,不能太过贪婪,想要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圆谷光彦嘟嘟囔囔地说,“果然,真的出事了。可惜了那几张假面超人的黄金卡,都是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呢。”   “瞎说什么呢。”坐在对面的熊孩子被子包蠕动了几下,“什么叫把缺点遗传给孩子!”   “说的就是你们哦。”早就看他们不顺眼的小岛元太眯着眼睛,发出很刻意的嘿嘿声,“诺亚方舟都说了,你们会毁掉未来的希望的。”   “你……!”   “好啦,好啦,别吵架。”被裹挟进战争的柯南第一时间出声阻止,“只要能成功通关就好了吧。我们这组是最成功最有希望的,别在这个时候内讧哦。”   “是啊。”出乎柯南的意料,接下这个话题的是唐泽,“诚如诺亚方舟所言,由于父辈的言传身教,再加上家族血脉对资源的垄断,职业、地位、财富……社会是会因此而固化的。但是,我也相信,有些人在下沉的时候,也一定有人在拼尽全力地向上爬。地痞的孩子,也会成为警察,妓女的孩子,也会成为检察官……一代人不行,就下一代人,再一代人。永远有人向往秩序和光明,那就够了。”   他是没人要的拖油瓶,是父母双亡的孤儿……最后,不也还是以最壮烈的姿态,完成了自己曾经的宣誓吗?   总有人,是会记得自己孩提时代的梦想,并真的用生命去履行它的。   起码唐泽是这样相信着的。   柯南睁大了眼睛。   “你,刚刚在场外,还说你赞成joker的做法,一成不变的世界什么的……”忘了保持孩子的口吻,他脱口而出,“是改变想法了吗?”   “想法?不,我的想法从来没有改变过。”唐泽耸了耸肩,“所以我的想法也一直是,‘要是像那样的话’……说实话,因为教育不力以及垄断造成的迭代衰退,一代不如一代的家族例子也不少见不是吗?这与时代的进程、所处的环境甚至是地缘政治都有关系。我那只是一种情绪化的表达而已,这是个很复杂的命题。”   毕竟,咳嗯,他现在里头装的,确实不是日本人来着啊,怎么了,我锐评友邦有什么问题吗?网友做得,我做不得?   “噗……”灰原哀轻轻喷笑了一声。   好熟悉的语言风格……唐泽,不愧是一个“唐泽”。姨父要是还活着,一定很高兴吧。   本来要吵起来的熊孩子们,被唐泽一句接一句的知识点说得一愣一愣的。   “听不懂……”小岛元太抠了抠脑壳,诚实地说,“反正,如果下一代不行的话,家族迟早会消失,而只要足够努力,总会越来越好,是这个意思吧?”   笑眯眯地瞟了一眼垂头不语的诸星秀树,唐泽点了点头:“世界也许会越来越好,也许会越来越糟,那但是人类的宏大命运,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就能扭转的。做好自己的事并且心存希望,就好了。”   说着他转向了另一边座位上的毯子团,微微严肃地说:“你们也是,听见了吗?别让我们失望,别让诺亚方舟的话成为现实。”   三个娇生惯养的熊孩子呆呆地看着唐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好。希望二十年后的你们,也依然能记得这个晚上。”唐泽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笑得一副说心灵鸡汤的大哥哥的样子,唐泽内心的想法则略有不同。   你们最好是给我记得,你们要是不记得了,变成了混账东西,心之怪盗第二天就来偷走你们的马。   听不见唐泽内心杀气腾腾宣言的孩子们,只是看着他的笑容,似懂非懂地点头。   诺亚方舟抬起头,用一种十分困惑的目光,看着唐泽轮廓柔和的侧脸。   与在场的其他人不同,他并不是真的在通过“诸星秀树”的双眼看着现场,诺亚方舟其实是在以十分复杂的一套感官体系,全面感应和接收着所有场地中的所有信息。   因此,透过其他数据,他可以大略地判断出唐泽此刻心跳平稳,体温没什么变化,仿佛真的没有在说谎的样子。   啧,奇怪了,他应该没看错啊……还是说这就是组织最强伪装者的实力?像个久经训练的特工一样?   和后来的两个闯入者那种模糊的违和感不同,这个家伙的皮囊和他的“灵魂”,绝对不是一个形态。   他绝对绝对,不是“唐泽昭”。   现在这副语重心长,仿佛真的心向光明的姿态又是怎么一回事?这是骗人骗久了,连自己都相信了吗?还是说库梅尔的伪装习惯,就是像这样全身心真情实感地投入角色中?   诺亚方舟百思不得其解。 第332章 柯南:可不敢胡说!   唐泽的这番心灵鸡汤,说没说动在场的几个孩子不好说,反正场外的家长们是听得一清二楚了。   “库梅尔……”贝尔摩德心情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幕,情绪复杂地站起身,向左右的宾客告罪之后,走到了走廊的吸烟区。   她实在是很想来一上根,一时半会儿顾不得行动异常可能带来的怀疑和注目。   所幸,因为孩子们的陆续淘汰,会场中情绪崩溃甚至痛哭不已的家长不在少数,和她一样选择离席,忧愁地跑来抽烟的家长也有数个,多少掩盖了一些她的不同寻常。   “还是挺厉害的,现在的小孩子。”看见她点燃一支烟,沉默地叼在嘴中,默默凝视着礼堂里的大屏幕,一个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勉强笑了笑,“这一帮子,可比我家那个臭小子要强得多。”   “您的孩子,也在里面?”吐出一口烟,贝尔摩德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嘴上说出的话却是柔软平和的,“会没事的。不要小看孩子们。”   “你说的对,会没事的。会没事的……”男人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六神无主的情绪是否真的被她的话所安抚,只是在十分不安地注意着脚尖。   贝尔摩德留心观察了一会儿他的长相,很快就有了一些印象。   她是负责过一些组织中的“人事事务”的,通俗一些来讲,就是威逼利诱组织有需求的人物,逼迫他们配合组织的要求。   没看错的话,这个男人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不是她过手的,但脸多少有些眼熟。   “呵呵呵……”很快想明白男人到底在不安什么的贝尔摩德,发出了沙哑的笑声,“觉得自己,成了孩子的拖累?”   “……你不会这样觉得吗?”男人低声说,“做了不当之事,最终祸及家人,之类的。”   “嗯……”看着屏幕上笑容儒雅和善的库梅尔,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回答,“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吧。”   “希望如此……”男人狠狠吸了一口烟,将自己呛得咳嗽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吐出烟气还是在叹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就是库梅尔的目的所在吗?借着几个孩子的名义,将警告传达给现场的人。   按诺亚方舟的意思,它今天的失控和发作,正和现场存在不少与组织有联系的人物有关……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他的说辞打动,尝试着逃离组织的掌握。   在某种程度上,同样是受害者的库梅尔,和自己存在着类似的,比阳奉阴违更忤逆的想法。   一方面回不到真正的光明中,早已手黑心黑,只能栖身黑暗,一方面又心存侥幸,期待着猛烈的阳光能将这片黑暗照亮显形,哪怕连同自己一起焚毁也好……   两面不讨好,两面为敌,我们还真是狼狈为奸的蠢人啊,同谋君。   ————   并不知道贝尔摩德在外头擅自琢磨了什么的唐泽,在短暂的休憩过后,神清气爽地站在了伦敦的街头。   “报纸,报纸……”眼神在街头巷尾逡巡了一会儿,铃木园子很快发现了一个抱着印刷品飞奔的孩子,眼睛一亮,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她就抓着一份散发出油墨气味的早报,面带胜利笑容地回来了。   “你怎么买到的?”正准备故技重施,“借”几份报纸看看的混沌RPG玩家唐泽,略带惊奇,“我们身上都没有能买东西的货币吧。”   “还挺智能的呢,这个游戏。”铃木园子指了指自己随身钱夹,“收了我一些日元……不过没事的嘛,钱也不会真花掉,只是个游戏而已。”   唐泽抬了抬眉毛,欲言又止。   不,你这次花掉的钱,可能真的要没了……殿堂里给钱,那也是真给钱……   你看我打通金城的殿堂,那些个昧我过路费的阴影给我退钱不?   瞄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CPU又是一阵转动,思考怎么把钱给她变回来的诸星秀树,唐泽姑且是接过了报纸展开,翻动了起来。   管那么多呢,头疼的是诺亚方舟,又不是他。   还是继续推游戏进度吧。   “在这里。”就在开膛手杰克又制造了杀人案的版面下发,他们很快找到了莫里亚蒂提到的那则讯息,“‘M TO J,清扫歌剧院的舞台’。就是这个了吧。”   “M to J,莫里亚蒂to开膛手杰克吗。”柯南反应得很快,“确实是一种有效的命令下达方式,也很难找到痕迹。”   “是啊,哪怕开膛手杰克落网了,也找不到他与莫里亚蒂的联系。”唐泽耸了耸肩,“并不复杂,但很有效。”   “真是狡猾啊。”为熟知的小说角色感叹了一句,毛利兰接着问道,“不过,‘清扫歌剧院的舞台’又是什么意思?要他去歌剧院杀人吗?”   “对,应该是歌剧院的演员之类的角色吧。”灰原哀皱起眉,伸手指了指封底的一则巨大海报,“你们看这个。”   唐泽依言合上了报纸,露出了封底排版精细的华丽海报。   “凯旋公演,沙特王室钟爱的明日之星,艾琳·艾德勒……”毛利兰“啊”了一声,“是她!”   “居然要杀死艾琳,太恶劣了,就说莫里亚蒂不可能存什么好心。”柯南咬了咬牙。   “艾琳·艾德勒,是谁啊……”诸星秀树替同样茫然的孩子们问道,“是很有名的人吗?”   “对啊,《波西米亚丑闻》,是福尔摩斯很著名的一个案件。”铃木园子点了点头,“她啊,是福尔摩斯一生,唯一可能爱过的……”   “才不是!”毛利兰和柯南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了起来。   “……啊?”被打断的铃木园子呆呆地转过头。   “艾琳·艾德勒,是福尔摩斯所认可的女性,”毛利兰一脸认真地纠正,“并不是因为爱情的原因……事实上,福尔摩斯没有真的和艾琳·艾德勒接触过多久。”   “你可以说他们是神交已久的聪明人,也可以说艾琳是福尔摩斯会钦佩的女士,”柯南也说得一脸认真,“但是艾琳·艾德勒是有自己的婚姻和家庭的,她与福尔摩斯并无暧昧。”   “你们两个……”铃木园子看看闺蜜,又看看小鬼头,一脸怪异,“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只是因为很多人都赞同他们两个般配吗,才会有福尔摩斯对她有过感情的说法……我说,也未免太过认真了吧!只要让他们知道,艾琳·艾德勒对福尔摩斯有不一样的意义就够了吧?”   “不认真不行啊。”毛利兰一脸的唏嘘不已,“现在在对外直播呢。要谨言慎行哦,园子。”   “是啊是啊,”柯南点头如捣蒜,“说错话要出问题的。”   刚经历过福尔摩斯迷因角色解读问题,皇城PK,真人1V1,打出2死1坐牢的战绩,他们两个现在可不敢放言什么“艾琳·艾德勒是福尔摩斯爱过的女人”之类的话。   诺亚方舟反正也是个人工智能,不能拿它怎么样,爱怎么改编怎么改编。   但是他们要是瞎说,一不小心被谁记仇了,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新一这是怎么了……?”监控室内,不仅这么干了,还把自己老婆也塞进去当私货的工藤优作,困惑地调整了一下眼镜。 第333章 唐泽:放学别走!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铃木园子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状,“是我刚刚失言……反正,这是一位对福尔摩斯来说意义非凡的女性,是他一生中少见钦佩的角色……这次,没错了吧。”   “嗯嗯,这样就没问题了。”毛利兰浅浅松了口气,“看来,我们得赶去这场公演,想办法保护好艾琳·艾德勒……”   “不过你们这么一说,我是好奇起来了。”铃木园子摸了摸下巴,表情变得有趣了很多,“原本我还觉得,既然福尔摩斯是新一那个家伙的话,艾琳应该想也不用想,就是小兰了吧,现在这样一看,指不定会用谁来当这个角色呢。”   “你要是说,对他意义非凡,令他钦佩还有些遗憾的女性……”毛利兰扭过头,有点难为情地忽略掉了铃木园子前半个假设,认真思考了起来,“我还真的,想不太出来……”   “内田麻美学姐?不应该啊,关于告白的误会我们上次已经弄明白了。”   “嗯……有希子阿姨?这个肯定是意义非凡,但是钦佩吗……哈哈……”   “这么一想这个家伙,没什么女人缘的样子呢。亏他还总夸耀自己有很多女粉。”   “他也就是胡扯的,前一次我替他清理学校的信箱,正好有一份来信没封口,然后我发现,那是一个关注他很久的男性粉丝,在批评他近期的懈怠呢。”   “哦~你意思是他每次拿出来炫耀的那堆来信,根本不是什么女粉的告白情书了?真逊啊……”   本来情绪还沉浸在谜题中的柯南,表情渐渐从尴尬,转向了无语,最后停留在了眼角抽搐上。   怎么回事啊,你们两个,现场直播呢,他不要脸的吗!   津津有味听了一会儿八卦的唐泽乐乐呵呵地牵住想阻止两人继续说的柯南。   被拽住领子的柯南挣扎两下,愤愤地看着唐泽,唐泽也微笑着回视他。   又看我笑话,我笑话就那么有意思啊!   你还别说,真挺有意思的。   “关系真不错啊。”灰原哀调侃了一句。   “每次他们几个聊到一起去,柯南都混在里头。”自觉被冷落的了圆谷光彦抱着胳膊,“他总是喜欢凑到高中生里去呢。”   “我早就看透啦,他觉得我们太幼稚了。”小岛元太啧啧有声地摇头,“果然少年侦探团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看着他们气氛温馨地闹成一团,诺亚方舟一时不知道该感慨他们关系融洽,还是该感慨他们心态良好。   玩命呢,我说各位,严肃一点啊!   果然,应该再让他们减员一点的,一群人凑在一块,一点紧张的气氛都没有了。   他又看了一眼笑呵呵把柯南拎得两脚离地直扑腾的唐泽。   这种愉快、放松,同样是真实的情绪,而不是刻意营造出来试图融入他们的伪装。   越看越奇怪了,这个家伙……   再等等,看看艾琳出来之后,他的反应如何……   ————   “看样子,他们快要走到触发决战的时间了。还要等下去吗?”听完耳机那头的话,风见裕也转过头,看向了工藤优作和坚村忠彬,“二位,我知道诺亚方舟或许是出于自己的目的对剧本进行了大刀阔斧的修改,但是如你们所见,这组保存完好的成员,已经是孩子们最大的通关希望了。我们真的什么都不能为他们做吗?”   看着唐泽等人商量着如何购买一些鲜花礼品,想办法混进后台,工藤优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实不相瞒,虽然故事的舞台和我的剧本相差无几,但诺亚方舟目前的修改方向,已经完全出乎我们的预料了。”他看着风见裕也摇了摇头,“我比你们更想帮助这些孩子,但是我能提供的帮助,恐怕真的十分有限。”   穿着夸张的裙装,也不知道是因为无话可说,还是形象真的太丢人,所以一直保持沉默的坚村忠彬突然开口说:“不用太过担心,诺亚不会真的伤害他们。”   “你的意思是?”风见裕也愣了愣,“我们刚刚已经用被收回地下的茧测试过,暂时没有任何能放淘汰者出来的办法。”   “诺亚方舟的行动目标,不是伤害这些孩子,而是将弘树的想法传达出来,以及揭露辛多拉及其背后的组织。”坚村忠彬冷静地说,“我怀疑弘树的死已经很久了,还专门委托过工藤帮我调查此事,可惜一直掌握不了什么证据。几天前,我收到了来自诺亚方舟的讯息。他说,他能证明托马斯·辛多拉不仅长期虐待弘树,而且非法使用了多种药物和违规的医疗仪器……这个证据,就在游戏当中。所以,我使用了我的管理员权限,帮助诺亚方舟解除了一些写进核心程序的权限和限制问题……”   工藤优作皱起眉来。   “我知道,我要为现在的局面负一定的责任,但是我不会道歉的。诺亚是个好孩子,他不会伤害他们的。”坚村忠彬转过了头,“我已经一分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因为儿子客死他乡,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挣扎和痛苦,甚至为了调查真相,为辛多拉工作了这么久……   现在的他,不是任何人,只是一个偏执而疯魔的父亲,愿意为了一个真相,做任何事。   “坚村……”   ————   “你说,你们是艾琳的朋友。”收在后台入口的男人皱紧了眉头,看着面带亲和笑容的唐泽,又伸手往他身后比划了一下,“……你们都是?”   “对。”挂着营业笑容,唐泽一口咬定,“我们都是。”   管事的表情满是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迷惑不解。   十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跑来剧院后台,说要见剧团的台柱子……这个也太……   诺亚方舟咬了咬牙。   库梅尔,是不是仗着发现了自己的端倪,外加自己迫切有让他去见艾琳的需要,才在这干脆摆烂的?   他否决了其他人“分批混进去”“进去几个人”“先混进后厨”之类的提议,一意孤行来直接闯化妆间,简直好像吃定了他不得不放行一样。   可恶,他,还真就……!   “原来是这样。”管事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秒钟,很快转为了慈祥的笑意,“是艾琳小姐的朋友啊。那你们直接进去吧,走到走廊的尽头左转,艾琳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不要打扰她哦。”   “感谢您的通融。”唐泽抱着捧花,也不知道是在夸谁地说了一句,昂首阔步,就带着一群人往里开始走了。   “还真的可以啊……”走出去了十几步,铃木园子还在一直回头,看着那个管事孤零零站在那的背影,“我还觉得你的方法太胡闹了呢。”   “诺亚方舟再聪明,这毕竟只是一个游戏。”唐泽若无其事,“见到艾琳,是决战必要的前置条件,没有在这里硬卡住我们的必要。”   “打多了游戏的玩家视角,是这样的吗?”牵着柯南跟在他后面的毛利兰,勉强解释了一句,就抛开了话题,看向了前方张贴了大张海报的化妆室,“终于要见到艾琳·艾德勒了!她可是位不得了的女士呢……”   就算不提剧情中她的能力,前几天,刚有一年轻小伙,为了她怒斩两人,其中包括了自己的女友……谁能说这不算艾琳的魅力呢?   “只可惜,大概率会是以现实角色为原型的人物了。”铃木园子耸了下肩,“算了,不管真的假的,都能让那个推理狂羡慕的要死吧。也不错。”   你这么积极参与攻略,结果就为了这种目的吗……柯南斜着眼睛,瞄着她的后脑勺。   “笃笃笃”。   领头的唐泽抬起手,有节奏地敲了敲面前的门。   “请进,门没有锁。”一道略显熟悉的女声,隔着木门有些失真地传出,听得唐泽微微愣神。   “失礼了!”期待了半天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不等动作停在原地的唐泽去推门,先一步推开了化妆间的大门。   “让我看看!”铃木园子高呼一声,表情很快僵住了,“……诶,这是?谁啊?”   毛利兰瞪大了眼睛,情绪瞬间剧烈波动起来,几秒钟的时间,甚至隐隐能看出一些泪光来。   “雅美小姐……”她抬起双手掩住嘴唇,“怎么会是,雅美小姐……”   化妆台前,穿着雍容华贵演出服的女性,捋了捋自己的长发,转过身看向众人。   这张脸,正是宫野明美。   唐泽:“……”诺亚方舟!你小子!待会儿放学别跑!!! 第334章 诺亚方舟:啊?   宫野明美,符合艾琳·艾德勒的角色设计吗?   硬要说,其实符合的部分不多。   她确实是个有智慧有胆识,愿意为了家人拼上性命的女性,也确实是工藤新一诸多的遗憾之一,更是宫野志保执念很多年的心魔……这些都是在原作背景的前提下。   现在宫野明美活得好好的,得知她其实还活着的柯南心态很平衡,只要想天天就能见到姐姐的宫野志保更是健康快乐,没什么孤独感好好在生活,积极地备战组织……总之就是一样都对不上。   不过,即便诺亚方舟因为信息差原因,误以为情况发展是原作那样的,这波也有点硬要套壳刺激唐泽的意思。   再加上开膛手杰克被他设计成了库梅尔本人,这波其实是有点硬要试图揭露宫野明美死亡真相的意思……   总之就是没对他安好心。   短暂的震惊过后,唐泽垂下视线,无语又好笑地看着诸星秀树的头顶发旋。   你要不现在抓紧找个机会把你马甲下线算了吧?这样回头真相揭露的时候,你尴尬的表情不会被人发现。   最震惊但也最清楚真实情况的唐泽、灰原哀以及柯南,在片刻的震撼之后,很快就回过了神,纷纷琢磨明白了这波人物设计的底层逻辑,反应也大致相同。   情绪反应最大的,是并不知道真相的毛利兰,她捂住了嘴,嘴里念着“雅美小姐”的名字,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码头上那蜿蜒了十数米的血痕,一时间有些泪眼婆娑。   宫野明美尴尬地看着她的动静,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有些不知所措。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诺亚方舟。   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表现出他预计可能看见的反应……一下子给没太多复杂思维的人工智能,给整不会了。   “呃,请问,你们是……?”宫野明美轻声问道,生怕惊扰了眼看要哭出声的毛利兰。   “哦,艾琳小姐,你好。”柯南回过神,意识到眼前的情况,抢先开口道,“这是福尔摩斯先生要我们送来的花。”   “福尔摩斯先生?”宫野明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有困惑,但还是主动接过了唐泽怀里的花束,“他居然会来给我送花……看来,是出什么大事情了呢。”   “为什么福尔摩斯先生不会给您送花呢?”铃木园子试探性地问着,对这个游戏中两人的设定关系仍然十分好奇。   “我以为像他那样骄傲的先生,只想忘记我这个给他带来过挫败的女人。”宫野明美微笑起来,整理了一下怀中尤沾有露水的花束,“那也许是因为他的轻敌,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得恰到好处,但不论如何,这场较量的结局并不如他所愿。倒是我以己度人了,他真是位大度的侦探呢。”   还真的是完全符合原著设定的角色关系……   不认识宫野明美这张脸的铃木园子,是在场少有在认真看剧情的玩家。   一个人工智能,倒是有在认真解读原著呢,她不由对诺亚方舟肃然起敬。   看来,主要问题还是出在擅自给游戏加入私货的人类编剧那边呢……被迫接受这种角色变形,难怪诺亚方舟心情这么差劲的样子,真是辛苦了。   “不要这么说,艾琳女士,他是很佩服您的知性与气度的。”柯南连忙帮偶像说起了话。   “一点小小的生活智慧……歌女的生活,也是有很多烦恼的。”宫野明美微笑着提了提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礼,当作接受了这份夸奖,“所以,你们还是没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孩子们。无缘无故,他不会来找我。”   这位艾琳·艾德勒展现出了一种不卑不亢、具备清晰自我认知的形象,让接话的人不由纷纷用上了敬语。   “就是,您听说过最近伦敦城很有名的连环杀手,‘开膛手杰克’吗?他的下一个目标是您,就在今天的公演上……”柯南简略地说明了情况,“我们希望您取消今天的演出,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开膛手杰克’……这我有所耳闻。”她沉吟起来,“他有什么盯上我的理由吗?我似乎与他会谋害的女性类型并不吻合。”   “是莫里亚蒂教授的主意。”唐泽接过话,没有展开说明,一语带过道,“他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敌手,也是开膛手杰克的雇主。是他发出了杀死你的指令。”   “为了什么?”宫野明美蹙起眉,“只是为了我曾经在与福尔摩斯的摩擦中小胜一局吗?”   “有这方面的原因吧。”柯南总不能说,其实主要是我们要求的,尴尬地哂笑两声,“您对福尔摩斯有不同的意义,他大概是想通过杀死你来伤害那位侦探。”   “多么自以为是,多么傲慢的想法。”宫野明美垂下了长长的眼睫,讥嘲地笑了一声,“我是他们决斗的战利品,是王冠上璀璨的点缀……因为我是个无足轻重的歌女,是这样吗?”   别说柯南了,就连当前剧本的主笔诺亚方舟,都被说得一时哑口无言。   当人物是工藤优作与工藤有希子的时候,这本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爱情吗,英雄史诗中总难免存在的点缀元素,谋害一个英雄,先去谋害他的心上人,他的妻子儿女,都属于用烂了的套路。   但人物设定换成了更接近原著的版本之后,这个故事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接盘剧本的诺亚方舟嘴巴张合了一下,满脸苦涩地闭上了嘴。   ……工藤优作啊,都是你的错!好好的写什么角色崩坏同人剧本!   “我不会取消这场演出的。”在全场的静默中,宫野明美再次提了提裙摆,行了个礼,“感谢各位的关切,但就如我所说,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歌女。剧团的演出已经宣传出去,前来观看的王公贵族人数众多,我负担不起这样重大的责任。   “甚至说……要是我真的死在了台上,反倒是增加了这出戏剧的价值,‘绝世名伶的绝唱’,呵呵呵,要是能把这个部分宣传出去,今晚的剧院就该座无虚席了。”   她抚摸着怀中的鲜花,脸上不见焦急之色,只是有些微怅然。   “歌女的生活,也是有很多烦恼的。”最后,她重复了一次这句话,然后看向他们,“能特意来提醒我这一点,还是要感谢诸位。如果有兴趣观赏今天的演出,你们可以站在后台工作人员上场的地方。”   “别担心,艾琳小姐!”铃木园子被她说得也开始泪眼汪汪起来,忍不住大声说,“我们,我们会保护你的,我们不会让开膛手杰克得逞!”   “……善良的先生和小姐们,感谢你们。”她弯了弯眼睛,“不必强求,我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就算躲不过这场劫难,那也不是你们的过错。我还要去参加彩排,先失陪了,祝大家都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抱着那束娇艳的花朵,她整理好了发髻,抬高头颅,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哇哦……”看着她仪态优美的背影,铃木园子发出了一声惊叹,“这就是‘艾琳·艾德勒’吗?这是诺亚方舟认为的她会有的性格吗?真是有魅力的大美人啊……”   诸星秀树眼珠子在眼眶里一阵乱转,心虚地又一次凝视着自己的脚尖。   优作先生,我只是输入了一些性格逻辑而已……我不是故意的,这我也不想的。   笔已经被抢走的游戏策划对脚本的风评被害十分无奈。   被身边的动静惊动,专心致志看着屏幕的风见裕也扭过了头。   “工藤先生?怎么了?”他奇怪地看着后退了两步的工藤优作。   “不是,就是,感觉有点冷。”他揉了揉自己鼻尖,咳嗽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背上发寒……那个,能给我找件外套吗,谢谢。” 第335章 试图在线热更新修复bug的无助策划   “唐泽!”在一行人目送着她远去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窜了出去,让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惊呼了起来。   “我跟着她保护一下她,万一开膛手杰克在彩排的时候出现呢?”唐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她都说了,我们可以跟着看的,你们想过来也可以一起。”   “那你注意安全!”铃木园子喊了一句,然后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要跟过去看看吗?”   “我想去做一点准备,比如看看能不能买点替换的衣服之类的。”毛利兰扯了扯身上的裙装,“虽然我这件比你的方便一些,但是要是对付开膛手杰克的话,穿裙子可能有点碍事了。”   “说得也是……战斗的话,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铃木园子看着身上造型好看但基本没什么活动空间的裙子,摇了摇头,“不过万一要跑起来之类的,我的鞋子也很碍事……我也换一下好了。”   “那,我们去一趟贝克街。”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小岛元太带头说,“演出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买马车车票去贝克街,还来得及。”   “嗯嗯,虽然华生和福尔摩斯都不在,但柯南告诉我们说,福尔摩斯是个精通多种格斗的高手,他的公寓一定找得到武器的。”步美振奋地说,“我们会尽快回来的!”   “呃,既然如此……”本来大脑完全平滑状态的纨绔组,听到他们各有各的计划,不由也各自挠起了头,“我们去附近找找警察之类的好了。开膛手杰克要出动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总能吸引点人过来吧?”   “对,或者我们可以拿钱雇佣几个人,在剧院附近警戒一下之类的……”   “你有这么多钱?”   “我正好身上带着我爸前几天给的零花钱,应该,够吧?”   “看样子大家都有打算了。”终于有了一点集体活动的感觉,毛利兰眯眼微笑起来,“那么,在演出开始前,来到这里集合,没问题吧各位?”   “好!”   “没问题!”   “留心大本钟,如果出了什么情况减员了,不要白等。”   “我们有这么多人呢,别担心!”   “嗯,放心大胆去吧!”   猝不及防的诸星秀树慌乱地转动起了脑袋。   随着玩家主观能动性的增强,只有一个人的KP瞬间变得无助了起来。   完了,一下子镜头要完全分散开了,如果每一处都监视,他就没办法分出太多心神控制这具身体,可能会影响到行动……   啧,那群机房的运维,为什么不多给他增加一些硬件支持,他多线程的能力到这里就是极限了。   而且,他们一个个都要花钱出去消费,这下子他掩盖游戏性质的工作量,不仅包含了怎么给他们把钱还回去的问题,还包含了怎么把他们衣服变回去的问题……   可恶,怎么想都是库梅尔的错!你保下这么多人,还一直拿一种游戏玩家的口吻在那理性分析,这下好了!   他咬了咬牙,先简单看了一会儿库梅尔那边的情况。   他确实就如同自己说的那样,落后了几步,跟在了艾琳的身后,看样子没准备伤害她。   也是,这毕竟也是事关他自己安危的游戏,他不至于在这个时候搅局。   库梅尔就那样沉默地保持着距离,像个克忠职守的护卫那样,既没有和艾琳交流的打算,也没有要做多余举动的样子,两个人穿行过了吵吵嚷嚷的工作人员,默默走到了后台入口。   “诸星,诸星!”泷泽进也走到发着呆的诺亚方舟身后,拍了拍他,“你在这愣着干什么?你身上带钱了吗?”   “……没有,我钱包在书包里。”收回注意力,他勉强接了一句。   “那没办法了……你要一起来吗?”泷泽进也可惜地啧啧了两声,他知道,诸星秀树的零花钱是他们里最多的,这本应该是很重要的助力。   诺亚方舟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库梅尔和艾琳走远的方向。   幽深的木制长廊一直通往剧院的舞台,早已将他们的身影吞没了。   “好。”   最终,他转过头,答应了几个孩子的邀请。   他不一定能时刻监控,但库梅尔不知道这一点,有随时可能暴露的压力在,他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发作。   那就先这样吧,他定时看那边一眼就好。   比起那个……他现在,有更大的麻烦要处理。   走在兴致勃勃的人群中间,诺亚方舟头皮发麻地开始准备起能被自己操控崭新的阴影,以防再出现早上那样追不回来钱的情况。   铃木园子这种大小姐,应该不会太在意钱包里少个80日元的,吧?   ————   唐泽走在宫野明美的身后,两个人安静地走向剧场舞台的方向。   谁都没有出声,好似真的是在进行游戏一般,沉默的玩家跟在沉默的NPC身后,完成着既定的目标。   又走了两分钟,唐泽突然开了口。   “好了,他没有再看了。”没有说出主语,唐泽直接说,“演得挺像的啊,明美姐。”   “不是我演得像……”宫野明美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微笑着旋过身,夸张的华丽裙摆像玫瑰的花瓣一样,层叠旋转,“你得好好谢谢金谷裕之。我完全是按照他殿堂里,他理想的艾琳·艾德勒的样子演的。”   一进入门中,唐泽就发现了她不是诺亚制造的认知存在。   可别忘了,他的第三只眼在识别coop的时候可谓是完全不讲道理的bug级别,贝尔摩德在他眼里都没得装的。   那硕大的塔罗标记,立刻出卖了艾琳·艾德勒的真身。   “看出来了。”唐泽耸了耸肩,“毕竟是能写出《艾琳·艾德勒的嘲笑》这种作品的高手,他设计出来的艾琳,确实是会比较尖锐一些。”   宫野明美用捧花掩住唇角,弯了弯眉眼:“一进到这里,发现这是金谷裕之的殿堂镜像,我就有点预料到了。应该说,幸好诺亚方舟并不会自己创造。”   “没办法。”唐泽上前两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他就算再聪明,毕竟是在组织控制下工作了两年的人工智能。情感、艺术、想象,这些抽象的人类观念,本来对人工智能就是最困难的部分。他也只能缝合这些殿堂的影子了。星川呢?”   “在后台那边,他打扮成了帮助布景的小工,混在工作人员里。”宫野明美继续朝舞台的位置前进,“发现诺亚方舟居然把艾琳变更成我的形象,真是吓了我一跳。幸好发现的早,要不然我根本找不到接近你们的机会。”   “不,应该说,幸好你没有真的死去。”唐泽冷哼了一声,“要是你真的如同组织认为的那样,已经死了,那我、志保、工藤,都会因为你的形象暴露出巨大的问题。诺亚方舟,真是有点太天真了。”   “作为人工智能,他是最聪明的电脑,作为人类,他是最蹩脚的阴谋家。”宫野明美也放轻了声音,自然是想到了那样的后果,“所以,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不是吗,leader?”   “是啊,你说得对。”唐泽抬了抬眼皮,灿金色在他眼中闪烁起来,“我真是憋了很久了。” 第336章 好戏,就要开场了 还更10/15   “其他组的孩子们已经全部被淘汰了。”双手撑在控制台边,风见裕也眉头皱得很紧。   这次事件的性质已经相当恶劣,哪怕坚村忠彬一再重申,诺亚方舟的目的是对抗托马斯·辛多拉以及其背后的组织,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能真的打包票。   一切就算如同坚村认为的那样,在最终会得到最好的结局,如何处置诺亚方舟,如何解决身份复杂的跨国巨头辛多拉,如何安抚好接下来舆论必然兴起的人工智能威胁论……   只要一思考到这些,思考这些问题会增加的加班时长,他的眉心就跳得停不下来。   “正好伦敦区域的孩子们在分头做决战准备了。”工藤优作看着仅存的一块屏幕,在一阵波动之后,分出了数个分屏,看清屏幕的情况后,他发出了一声奇怪的疑问,“只有两个视角……可是这些孩子分成了四到五组在行动。诺亚方舟之前可以同时直播五个不同场景内的情况,为什么这次……”   “嗯,因为故事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部分了。”坚村回答他,“诺亚他已经对故事做出了太多修改,伦敦这个区域显然因为玩家的活跃,出现了超出预计的运算压力。”   “一个场景的压力,就已经超过了所有场景的总和吗?”风见裕也难以置信。   “在开发的时候,我们预计的游戏进程就是会有一定淘汰率的。”坚村忠彬毫不讳言地说出了游戏开发者的思路,“诺亚是个特殊的存在,他会成为现在的样子,有很大一部分是由于其与众不同的核心构造决定的,要给他增加运存非常困难。现在进度过半,这个组却没有一个减员,哪怕是诺亚,也有些运转不力了。”   “……结果到最后,又是唐泽的原因吗?”虽然无法再从屏幕上看清唐泽的身影,风见裕也还是死死凝视着那两个放得很大的画面,心中一阵说不出的畅快。   他就说了,唐泽属于谁都搞不定的麻烦级别,世界最强的人工智能来了,一样得加班!   ————   “我们回来啦!”   一串大大小小的脚步声传来,少年侦探的三个孩子一人怀里抱着一样东西,风一样地冲进了剧院的化妆间中。   早已经更好了衣服,甚至突发奇想觉得“游戏里的食物说不定可以有什么加成”买了一袋面包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已经在房中等候多时了。   “还顺利吗,各位?”毛利兰蹲下身,有些担忧地说,“柯南那个家伙呢?他不会这个时候还擅自行动吧?”   “那倒是没有。”小岛元太挠了挠脑袋,“他和我们一起回来的,就是刚刚在走廊上,他说前台已经有观众在进场了,他要先去观察一下。”   “爱逞英雄的小鬼。”换上了一身背带裤和衬衫,还坚持给自己整了一顶贝雷帽的铃木园子,环抱起双臂,“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讲究这些。”   “柯南嘛,一直是这样的。”圆谷光彦老气横秋地叹息道,“那四个讨厌鬼呢,还没回来吗?”   “他们已经回来了,带了四五个人……”毛利兰头疼地按了一下额头,“警察没有派人过来看护,估计是觉得几个孩子说的玩笑话不能当真,所以他们干脆凑了钱,去那些雇长工的市场,找了几个大汉过来……”   也不知道这几个熊孩子都跟家长那学了什么,选人的时候还专挑人高马大,恶形恶状的雇,远远看过去,都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来闹事的,险些没能让他们走进剧院。   “都是一群不靠谱的。”吉田步美哼了一声,炫耀一般抬起手中用布裹住的东西,“我们找到了这个!”   “还有这个!”高大一些的小岛元太拿着的布包更为细长一些。   “西洋剑,短匕首……这个是,燃烧瓶?!”看清最后一个布包里的东西,铃木园子手一哆嗦,差点把东西当场扔了出去。   “是柯南教我们做的。”吉田步美煞有介事,“福尔摩斯先生那里有很多医用酒精,我们撕掉了一条床单,用玻璃瓶做了这些,他说到时候只要点燃了扔出去,就算我们是小孩子,也可以对大人造成伤害……”   “话是这么说没错……”毛利兰嘴角抽搐了起来,额头也有青筋开始跳动。   也就是这里是游戏世界,没有人会跟他们计较这个……   细究起来,一群一年级小孩子,跟着另一个小孩学怎么制造燃烧瓶……   希望这些孩子别真的把这些话听进去了,回去也有样学样。   “柯南这个小混蛋。”毛利兰攥紧了手里的玻璃瓶,“走吧,我们也过去看看!”   此时的后台,正是最忙碌的时刻。   道具师们在检查舞台的布景,向负责在幕间挪动舞台布置的场工一再重复着时机与走位问题,打扮得造型各异的演员们来回穿梭,不时能听见寻找衣物、催促化妆的惊叫。   “诶,唐泽他……”走近了一些,铃木园子和毛利兰惊讶地发现,唐泽正同样站在混乱忙碌的人堆中,像模像样地在帮一个演员处理脸上的妆造。   “你的手艺真是不错。”看着镜中自己妆容的变化,坐在那的演员叹服地说,“难怪艾琳小姐会带着你……”   “别想啦,也就艾琳小姐那样的剧团之星,能请得起这么厉害的化妆师。”站在另一边的演员同样调笑,“华生先生,艾琳小姐给您支付的薪酬肯定不低吧?”   唐泽脸上挂着笑容,毫不介意地被人群包围着,嘴上说:“这个吗,就是秘密了。”   “哎呀,想也知道很贵的,艾琳小姐可是有独立化妆间的人。”   “是啊,也就是今天她的造型比较复杂,完成的早,要不然人家哪里有这个空闲……”   “唐泽他,会化妆的吗?”被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唬的一愣一愣的,铃木园子没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毛利兰,“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这才多长时间,他都和这些人混得如此熟悉了。”   “唐泽哥哥是在做筛查,他担心开膛手杰克混在工作人员里头。”两手揣在裤兜里的柯南有些无所事事,“我回福尔摩斯的住处,在资料中发现,福尔摩斯怀疑,开膛手杰克是个精通易容变装的人,之所以如此难以找到踪迹,是因为他常常在犯案后先假装逃离,再变装成普通市民的样子,回到现场甚至报警。我也是想到这一点,想过来检查一下的……”   结果,这些工作全都被唐泽已经先一步完成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他化妆真的像模像样的呢。”毛利兰看着唐泽的动作,也不禁感叹。   “嗯?这个很难吗?”柯南茫然地抬起头,“这种白得像墙的舞台妆,不就是把脸糊得死白,然后画一下颜料就好了吗?”   “算啦,和你讲不明白。”铃木园子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诸星秀树站在她们旁边,同样用探寻的目光凝视着那边的景象。   库梅尔当然是会化妆的,毕竟他自己就是一个易容的好手,关于开膛手杰克的这部分资料,也是他结合了库梅尔的真实情况进行的再加工。   但这种毫不掩饰的做派,却又一次让他陷入了困惑当中。   连毛利兰他们都对此起疑了,库梅尔就真的不担心,自己与唐泽昭太过悬殊的差别会让他暴露吗?   几个人正要走到唐泽身边,将已经和众人打成一片的唐泽呼唤出来对一下信息,舞台前猛然响起了喧哗,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好了,艾琳小姐。一会儿会有人替您提着裙摆,留心脚下。”   一直端坐在一边,等待道具师将极长的拖尾固定好的艾琳·艾德勒,此时终于站起了身,   “你们来了。”宫野明美转过头,露出了脸上漆黑的舞台面具,“就在这里观看吧各位。好戏,就要开场了。”   放下手里的粉饼,唐泽听见她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呵呵轻笑了两声。   诺亚方舟,你怪盗团爷爷们来咯! 第337章 给诺亚方舟的预告函   “好漂亮的打扮……”毛利兰睁大了眼睛,看着明艳动人的艾琳拖着洁白的长裙,向上攀登,“我不太明白歌剧什么的,但是她这个打扮,是要扮演谁呢?”   “诺玛。”随着台前的灯光渐渐暗下,从工作人员的包围圈中脱身而出的唐泽,站到了他们身边,“我已经和他们打听过,今天晚上的曲目是贝利尼的代表作,《诺玛》。”   “是这一部啊。”博闻强识的柯南“哦”了一声,“可是她为什么会戴面具?我记得,这个作品的女主角,是一个爱上了敌人的女祭司,又面临了爱人与友人的背叛,信仰与感情的挣扎,最终不顾一切,焚身而亡的悲剧故事。难道,游戏里对这个作品也做了改编?”   在他说明的时候,穿着长袍的演员们穿过他们身边,一一走上台,庄严的盛大序曲开幕了。   “难怪你要检查这些演员。”看着舞台前方围绕成一团的演员们,柯南忍不住赞同起唐泽的做法来,“最容易接近女演员的,确实就是他们。”   毛利兰心焦不已地远远望着舞台的方向,望着站在黑暗中等待亮相的艾琳·艾德勒。   艾琳的长相,勾动起了她的许多回忆。   她很想问问广田雅美一切事情的起因经过,想问一句“为什么”。   打从她父亲有了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这个名号,他们经历和遭遇的重案要案就在逐渐增多,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委托人本人身死的情况……   但广田雅美,是第一个令她心情如此复杂,如此大起大落的特殊存在,她第一次感觉到人力有时尽,即便他们拼尽全力,即便他们已经想尽办法救她,死亡仍然先他们一步。   广田雅美的欺骗与矛盾的行径,更是她时不时会在心头萦绕的困惑,那真的只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劫匪吗,那她又为什么将辛苦抢来的钱,指名留给他们来拿走呢?   平生仅有的,她对爸爸和新一的职业选择产生了认可。   有些谜题,就是会困扰人一生,驱动人去找到真相的……   在她出神的功夫里,站在台前的男演员与一大群饰演群众的演员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唱段,站在黑暗中的艾琳抬起了头,缓缓向人群中间空出的,被灯光打亮的位置走去。   边上的柯南已经介绍完了这一段的剧情。   “总之,这个序曲就是讲述高卢市民因为不满罗马的统治,聚集起来,准备发起一场暴动,诺玛是当地的女祭司长,她听闻这个消息,赶来劝告所有人,不要急躁,不要轻举妄动,又向神祷告,请求神明赐予他们和平……但这是因为,她爱上了敌人,与罗马总督相爱并秘密生育了两个孩子。”柯南一边聆听着台上传来的歌声,一边简单叙述着故事情节。   等到他说完的时候,面上覆着面具的艾琳已经站定了位置。   悠扬的音乐声,随着台下乐团的演奏,在安静的剧院中回响。   宫野明美高高抬起头颅,张开了双臂。   “深陷暴怒,将未来与希望囚于牢笼的无知者,诺亚方舟阁下。”她柔美清亮的嗓音,却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般,吐出神圣的咏叹调唱段,而是一串掷地有声的宣言。   “双眼被仇恨掩盖,无法目视真相,尤自比救世之人……”一道男声接在她的声音之后,继续向下宣图着,“以幼稚的心态解读复杂,以高高在上的轻忽,试图绞杀无辜者……”   打在垂落的星空背景上的聚光灯,突然闪烁了一下。   似乎是有人从高处擅自挪动了它,圆形的光斑摇晃着抬起,投射在了搭建出的星夜背景之上,如实将站在灯前的人影映照了出来。   只看那映出的影子,能清晰看见,人影脖颈间飘扬的围巾,仿佛在星空中摇曳游动,   一群身穿白袍的群演中,一块白色的布匹突然飞扬而起,与它一同跃起的,还有一道同样白色的身影。   “你的罪业,我们全部见证。”越众而出的星川辉转过头,让自己金色的眼睛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你虚构的伊甸园与方舟,就由我们来接手。”   ““心之怪盗团,敬上!””   异口同声地,三个人说出了最终的致辞。   没错,既然无法在现实中发出预告信……那就干脆当面告知他好了!   站在人群中,正静静等待爆炸开始的诸星秀树瞪大了眼睛,向后退了一步。   “是吗……”所有在场的玩家,以及透过摄像头正愕然看着这一幕的场外观众们,都听见了这道平板的,带着电流的声音,“那你们就来试试看好了,贼人们。”   我,我怎么……完全没准备回应什么的诺亚方舟,有些惊恐地捂住了嘴。   唐泽抬高了视线,状似是在观察情况突变的舞台,实际上是瞄了一眼弹出来的游戏界面。   诺亚方舟本来就是橙红色的警戒度,就在此刻飞速拉升,发出了抵达100%的警报。   “心之怪盗团!”后台的几个人,语气各异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就是,心之怪盗团吗?”胖乎乎的熊孩子江守晃发出了一声怪叫,“他们连,人工智能都能改心?!”   因为挑衅唐泽,而被唐泽发出了“心之怪盗明天到你家门口”这种威胁的三个熊孩子,都忍不住各自哆嗦了一下。   “Joker,是joker哥哥!”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兴奋起来,“他,他来救我们了吗!”   目前,joker在他们这里的好感度是假面骑士级别,别问,问就是英雄来救他们了。   “他们是怎么进到游戏里的。”柯南一脸的匪夷所思,“难道认知诃学……唔!”   一巴掌捂住他嘴的灰原哀翻了个白眼,又朝着台上宫野明美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到底是,怪盗团的家伙们配合着诺亚方舟的剧本做出的易容,还是……?   可是这个艾琳·艾德勒,和姐姐的性格似乎又完全不同的样子,如果真的是姐姐,她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厉害的演技。   灰原哀困惑了两秒,视线忍不住往唐泽的方向飘动了一下,又暗暗否定。   嗯,可是,joker人不是站在台上吗?他应该不是joker吧……   “怪盗团,还是真的不止joker一个人啊。”这是画风完全不对的唐泽的吐槽,“起码有三个人呢。”   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言?   一时间,其他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唐泽的方向。   他岿然不动地看着自己的队友们各自耍着帅,心中默默叹气。   那咋办呢,他还能说啥呢?   而且他这句感慨,那叫一个发自真心。   怪盗团终于实质性地增员了!他等得花都谢了啊! 第338章 暴打小学生的时间   “怎么回事……”   “怪盗团,是说……”   台下台上,前来剧院聆听歌剧的人们在看见这么一出怪盗团的华丽登场后,纷纷哗然了起来。   坐在贵宾席上的莫里亚蒂,猛地站起了身,抓住了雕花围栏,愤怒地看向下方的舞台。   “那个女人,根本不是艾琳·艾德勒……阴谋,这是一出福尔摩斯安排的陷阱,是吗?”他咬紧了牙关,发出了一声怒喝。   站在舞台边缘的唐泽捕捉到了这一声不甘的吼叫,同情地转了下视线,意思意思往那边看了一眼。   啊对对对,就是福尔摩斯的阴谋,可怜的莫里亚蒂,被福尔摩斯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过你放心,真的艾琳·艾德勒目前暂时是死透了,还没刷新出来。   这么想,你会不会安慰一点?   知晓了这个全息游戏本质上是诺亚方舟的殿堂,面对着一张与自己长得完全一样的脸,宫野明美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将真正的艾琳砍成了消散的黑泥。   我砍我自己的宫野明美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反正,认知人偶吗,砍了就砍了,你没看唐泽还兴致勃勃把自己的认知人偶给细细切做臊子了吗?   不管莫里亚蒂如何无能狂怒,伴随着诺亚方舟警戒度的升高,两道藏也藏不住的、探照灯一般的红影,从台下的某个位置亮了起来。   警戒度到达100%,阴影卫兵们就会开始眼冒红光,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了。   而目前的伦敦场景中,唯一称得上真正具备攻击性的阴影……可不就是开膛手杰克吗?   “找到你了……”宫野明美微笑了一下,扯住身后极长的雪白拖尾,向后一撕,“开膛手杰克!”   “抓住他!”星川辉手朝前一指,指向了那个打扮成富商模样的男人。   光斑中的人影,也跟着他们的动作,从舞台顶棚上一跃而下,能隐约看见他的白发黑衣以及脖颈间的围巾。   听见“开膛手杰克”几个字,原本还看热闹一样的玩家们,顿时精神了起来,一道道视线看了过去。   见身份败露,男人抬起血红色的眼睛,瞪了一眼台上的几个怪盗,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轰——隆——”   随着几声爆炸的轰鸣,木石结构的剧场剧烈摇晃了起来。   “炸弹!”   “他安装了炸弹,这也太阴险了!”   大呼小叫的,玩家们从后台冲了上来。   而比他们更快的,是早就在坍塌的金谷裕之殿堂里,进行过真刀真枪的剧场坍塌安全演习的宫野明美与星川辉。   几乎是在开膛手杰克抬手的瞬间,两个人就身形一晃,向着他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虽然说这些行动都是他们与唐泽商议过后得出的结果——就坐在剧院后台,当着诺亚方舟的面,混在一群闹闹哄哄的演员当中,光明正大地大声密谋的——但是多少都见过唐泽的初始面具二十面相的他们,此时追在撕开了伪装,展现出真实形象的开膛手杰克身后,都有些绷不住。   这诺亚方舟,你说他很懂吧,他懂个屁,到现在还坚定不移地认为唐泽是个假货呢。   你要说他不是很懂吧,这个阴影的建模,又有一种都给他懂完了的感觉……   一言难尽。   “这样倒是,也不错……”已经换上了轻便的皮鞋,跟着尖叫逃窜的人潮朝剧院外拔足狂奔的铃木园子,边跑边气喘吁吁地说,“既然,艾琳小姐,是假的,起码我们不用额外,保护她了……”   “怪盗团都跑出来了,你的重点,居然是这个吗?”一手牵着步美,一手牵着灰原哀的毛利兰,对闺蜜的神经粗大表示无奈。   “这样的话,算我们抓住开膛手杰克吗?”跟在柯南身后闷头向外冲刺的圆谷光彦,纠结了起来,“也不是我们发现的,我们好像也,没帮上啥忙……”   “怎么不算呢?”从来把joker划进自己队友阵营的柯南理直气壮,“不是说,每个舞台都会有帮助我们的角色……心之怪盗团,怎么不能是帮助者呢?”   啊?帮助包括,场外摇人的吗?   少年侦探团的几人,一时都陷入了迷思。   一冲出了剧场的范围,弥漫的红光与烟尘就瞬间消散了,伦敦略带寒意的夜晚重新袭来。   “在那里!”左右看了看,毛利兰很快看见了一袭飞扬的黑色斗篷,指着那里高声喊道。   “快追!”脸上略带兴奋之色的孩子们,轰然应诺。   “诶,”稍微扫视了两眼人群,铃木园子微微色变,“唐泽呢?还有那个,叫诸星秀树的小子?”   “啊……”柯南愣了愣,回头看向火光冲天的剧院。   他们没有跑出来吗?他们这一组真正的减员,从这里开始了吗?   “先追!”看着开膛手杰克的身影在拉远,灰原哀果断说,“大本钟的分针还没有倒退,他们两个还没被淘汰!我们得想办法通关游戏!”   “你说的对!”毛利兰收回望向身后的视线,咬了一下牙,“唐泽会没事的……走!”   ————   此刻的剧院,已经化作了一片火场,舞台上的演员与后台的工作人员们也已经惊叫着逃离。   看着一块块的墙体坍塌坠落,唐泽这才松开了钳制住诸星秀树脖颈的手。   “说实话,这种来回说谜语的感觉,我已经有点厌烦了。”唐泽冷声开口,“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诺亚方舟。”   “咳咳,咳咳咳……”摸着喉咙,发出几声不适的呛咳,诺亚方舟瞪大了眼睛,“库梅尔,你,你不怕……”   虽然意识来自于这个殿堂真正的主人与控制者,但他此刻的身体,依旧是类似认知人偶那样的空壳,只具备普通的身体素质,在一片混乱嘈杂中,唐泽毫不犹豫地袭击一下子就让他中招了。   “你要是不怕身份暴露,我当然也不怕。”唐泽冷笑了两声,“更何况……我确实是库梅尔,但是到底是谁告诉你,我不是唐泽昭的?啊?我说小朋友,下次准备动手之前,能不能做好充分的调查啊?你这样暴打友军的行为,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哈?”被他连珠炮的一串怒喷说得张口结舌的诺亚方舟,只发出了一声惊咦。   不过唐泽说的没错,他同样不敢暴露自己占用了诸星秀树身份的事实……   能控制虚拟世界,利用设备绑架玩家的人工智能,和能完全拟态成普通人,混在孩子中毫无违和的人工智能,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诺亚方舟确实及时掐灭了他们这边的影像传输,没有将唐泽掐小孩脖子的场面播放出去。   “终于找到了一点说话机会。”唐泽弯下腰抬起手,按了一下脸,白色的细软发丝随着他的动作,突兀地出现并滑落。   他直接在诺亚方舟的面前转换了形态,展现出了自己的怪盗状态。   “现在看清楚了吗?”先指了指自己的脸,唐泽看着彻底陷入呆滞中的诺亚方舟,活动了一下手腕,毫不留情地一拳锤在了诸星秀树头发粗硬的脑壳上,“喜欢搞换皮是吧,喜欢搞比喻是吧?所以下次要攻击之前,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啊?!” 第339章 唐泽:笔给你抢走 还更11/15   唐泽知道,面前的这个也只是诺亚方舟的一个壳,诺亚方舟本体的意识,一定是会在秘宝之间附近,所以他揍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敲出了一声结结实实的脆响。   “啊!”诺亚方舟一声痛呼,抬起手抱住了脑袋。   这确实不是他的本体没错,但是把自己塞进这个壳子里,要是不正常模拟出五感来,那他是根本不可能完美完成伪装的。   所以唐泽这落在他身上的拳头,带来的疼痛也是实打实的。   “会疼是吧?”看见诺亚方舟的反应,唐泽微笑起来,“会疼就好。”   说着,他就单手拎起了诸星秀树外观的诺亚方舟,照着熊孩子的屁股就是一顿胖揍。   说要打他屁股,就是要打他屁股,我们怪盗不打诳语!   话说在前头,唐泽是不赞成体罚式教育的——不过不得不说,打孩子选择打屁股,是有一定道理的,屁股肉厚,打起来疼,也不容易造成其他伤害,这也算是劳动人民的智慧了。   无所顾忌,直接进入了怪盗状态的他,力气那是相当可观的,很快就给诺亚方舟打得鬼哭狼嚎起来。   “住手,住手!”脚着不了地的诺亚方舟哇呀呀地叫唤了起来,“放我下来,我知道你是唐泽昭了,我知道了!”   唐泽没理会他,又是“啪啪”两下巴掌。   诺亚方舟嚎叫了两声,见唐泽没有住手的打算,干脆摆烂地垂下了手。   爱打打吧,你打的是诸星秀树,和我诺亚方舟有什么关系!   揍了半分钟熊孩子,揍尽兴了的唐泽,感觉这一晚上的郁闷终于一扫而空,神清气爽地把熊孩子搁了下来。   “嘶……”两腿挨着地,他先咬着牙吸了口凉气,怒视着唐泽,“我都说了知道错了,不用打这么狠吧!”   这么一会儿功夫,在唐泽的一通大记忆恢复术下,诺亚方舟总算是回过了神,将面前这个骤然出现的白发形象,与刚刚大闹了一番他原本设计好的决战序曲的怪盗团联系在了一起。   怪盗joker,是很受组织重视的人物。   从诞生以来,诺亚方舟手中就掌握有辛多拉公司与组织内网部分资料的权限,由于他自身特殊的构造原因,他的存储空间非常特殊,对运营维护他的那些人来说,他是个黑箱一样的存在,除了制作这一切的泽田弘树,在他产生心智并开始运行之后,几乎是没有人能检查他的内部存储资料的。   由于他的程序本身在开发时就留有诸多限制性的后门,两年下来,不管是哪一边的势力,对他都已经失去了戒心。   一个底层代码决定了他无法伤害你、不会违抗你的程序,谁会害怕这样的东西呢?   他在资料库中的权限很高,这足以支撑他了解到组织的很多构造以及组织所忌惮的对象。   这个代号为joker的怪盗就是其中之一。   既然是组织极为重视的敌人……那么他与自己,就不应是敌对关系。   “嗯哼?”听见诺亚方舟的控诉,唐泽抬了抬眉毛,不善地眯了下眼睛。   “所以,你就是joker……”感觉到了屁股又有危机,诺亚方舟捂着自己被揍得发烫的屁股,先戒备地后退了两步,确定唐泽不会再上来突然袭击他,才开口说,“从来不存在什么‘明智吾郎’?那,那个你杀死了唐泽昭的视频……”   “你自己也是了解认知世界的,诺亚方舟。”唐泽环住胳膊,抬头看了一眼,“你可以捏造出我形象的开膛手杰克,我当然也有我的办法。具备这种能力的我们,想要制造什么样的影像都是轻而易举的。”   此刻,他们依旧站在烈焰熊熊的剧院当中,可是他们两个周围仿佛存在无形的结界,将所有热浪挡在了外头,火焰与坠落的建筑碎片不能影响他们分毫。   “认知世界……”诺亚方舟怔愣了几秒,才不敢置信地说,“你是说,我一直在接触的这个‘信息态世界’,就是认知世界吗?”   “啊?你不知道?”唐泽比他还惊讶。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会儿。   “看来,大家还有很多奇怪的误会……不过算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唐泽捏了下鼻梁,“比起那个……他们外头追开膛手杰克的那群人,追得怎么样了?”   怪异地看了唐泽一眼,诺亚方舟分出心神观察了一下情况,回答他说:“我在领着他们沿着道路绕圈子……但是,你的那些队友,正在对他不停造成伤害……你能不能联系他们住手?我设计的落幕会在火车上发生,这要是在抵达火车站之前,被他们给打死了……”   游戏进程又一次濒临崩溃,策划的心情,也是崩溃的。   哪怕不再是敌人关系……唐泽是会给人带来无穷麻烦的家伙这个事实,也是不会改变的。   “打死就打死了呗。”蹲下身,唐泽平视着诺亚方舟,询问道,“告诉我你今天晚上准备向外头的观众公布的消息到底是什么。‘辛多拉是开膛手杰克的后裔’,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哦,你还准备扒我皮,这个我也猜到了。除此之外呢?为什么坚村忠彬坚信,你今晚可以揭露泽田弘树死亡的真相?”   听见泽田弘树的名字,诺亚方舟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平静了许多。   “差点忘了……还得谢谢你,救了我父亲。辛多拉今晚原本,打算今晚就将他灭口……”   如果唐泽是心之怪盗,那么他会知道什么,都不奇怪,能目标明确地往返‘信息态世界’,这个世界对他来说近乎是透明的。   没有质疑唐泽的信息来源,诺亚方舟垂下头:“弘树生前的最后时间,过得非常糟糕。托马斯·辛多拉根本不敢让父亲参与他的尸检,别说尸检了,就算看一眼,弘树糟糕的生活状态就会暴露无遗。监控、尸检报告、照片……他可能以为自己销毁得很完美,但,我把它们都找出来了。”   他不敢直接将这些东西交给坚村……也是考虑到了对方的心情。   让亲属直面如此惨烈的场面,他担心坚村忠彬已经绷紧到极致的精神会就此彻底崩溃。   “他利用药物,在控制弘树吗?”想到星川辉的例子,唐泽直接地问道。   “辛多拉只想要弘树完成那些任务,并不在乎药物会怎样摧毁他的身体。只需要有两三年的时间,就够了。”诺亚方舟的声音有些发颤,“就算是组织,他们挑选的人体实验人员,也都是10岁以上的孩子……”   “辛多拉自己并不具备完成你的能力。”唐泽沉声说,“他这样做,会损害弘树聪明的脑袋,他不怕影响任务的完成吗?”   “他等不及了。”诺亚方舟咬了咬牙,“四年前,组织在‘X合金’的研究中有了新的发现,为了尽快证实,他们联系到了几家软件公司,想要进行人工智能方面的合作研发。辛多拉的公司,当时资金链已经无以为继,他从这个消息中嗅到了大额投资的味道……于是他窃取了弘树刚刚开始做的算法和构架,并且签下了带有时限的对赌协议……”   “呼……”虽然对发生在泽田弘树身上的悲剧,唐泽有一些心理预期,从诺亚方舟口中听到了这则消息,他仍然感觉心情十分沉重。   自己父母制造的蝴蝶效应,救下了一些人,却也让另一些人坠入了更加惨痛的境地中……   “辛多拉,不会有好下场的。”垂下眼睛,看着诸星秀树的脸上浮现出的那种失魂落魄的神情,唐泽承诺道,“我不会让他好过的,你放心。他所向往的那些财富、权势,都会成为过往云烟。”   “弘树已经死了。”诺亚方舟抬头,眼神空洞地看了唐泽一眼,“就算他再如何痛苦,又如何痛苦得过死亡本身?”   在诺亚方舟吐出“死亡”两个字的时候,唐泽眯了下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敌意,那种压迫着他使用面具的力量对抗的感觉,又一次冒了出来。   看来,由于人工智能、电子生命这种特殊的存在形式,面前的这位诺亚方舟的心智,与殿堂的主人“阴影诺亚方舟”,并不完全分离,但也并不完全相同……   击破阴影的问题,留待之后解决,预告函已经发出了,有的是机会痛扁小朋友。   “我保证,他会的。”唐泽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先朝外头的方向一指,“在坐下来认真讨论这些问题之前……先来解决一下外头那些孩子们的事情吧。”   诺亚方舟正待开口,想到了什么,表情不由僵硬了一下。   “我知道,开膛手杰克的真面目,是我,对吧?或者起码应该会是‘明智吾郎’的形象。”从他脸上读出了心虚,唐泽翻了下眼睛,“我把你留下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   说着,唐泽脸上的布条在火焰中消失,漆黑的“二十面相”,在他身后浮现了出来。   他的初始P特性比较特别,基本上不太会在战斗中起什么作用,有了一堆毕业P的他也不是那么需求,猛地一把它拿出来,唐泽还有点说不出的陌生。   “你的那个开膛手杰克,已经快被他们揍死了……现在,你也没得选。”唐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非常不善良的微笑,“给我说说你给他设计的台词?不说也没问题,不说,我就自己发挥咯?” 第340章 降谷零:唐泽你要不亖了算了?   “呼、呼……”奋力向前追逐着,铃木园子大口喘着气,“我怎么、怎么感觉,一直在、兜圈子……”   “确实是在兜圈……”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大部队的柯南,笃定地说。   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柯南惊奇地看了一眼手心里真实的水痕,连汗水都会模拟出来的吗?   被几个人拽着飞奔,体力保存的还好的灰原哀缓了口气,轻声说:“路边的这些商铺,已经是第三次看见了。”   “这样下去我们的体力会耗尽……”柯南用力皱了皱眉。   “你说得对,所以你们最好直接去目的地堵截他。”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柯南愣了一下,扭过头看去,撞上了一对金色的眼睛。   “你,你是心之怪盗团的……”柯南说到这卡了一下壳。   他倒是见过这个人日常的样子。   没猜错的话,他,以及今天扮演了艾琳的女性,就是那天他和小兰去他家里打扫的时候,遇到的joker的另外两个同伴。   可是他又不能直接叫破对方的名字……   “Shade。”星川辉平淡地接住了他的话,“你可以叫我shade。”   虽然直接用了星川辉的形象,但是因为说话口吻以及声调的原因,明智吾郎的声音与星川辉的听上去是有一些差异的……   说白了,明智吾郎不发癫的时候,说话声音多少有点夹,唐泽忠实地还原了这一点,这就导致对星川辉不够熟悉的柯南一耳朵听不出来。   说出了这个代号,星川辉心里忍不住点了点头,有点感觉到唐泽非得给自己整个代号的来由了。   中二是真的中二,可是当着其他人的面这样表现的时候,也是真的快乐。   “Shade……”迟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铃木园子停下脚步,疑惑地问,“你们知道他的目的地?”   “从他的行动路线判断出来的。”星川辉说着,有点明白过来自己的面具为什么会以口罩的形态出现了,这非常成功地掩盖住了他胡扯时的尴尬神情,“他的目的地,应该是查令十字车站。”   “……能确定吗?”毛利兰转过头,看着街的另一头仍在奔跑的开膛手杰克。   如果他们的判断有误,而开膛手杰克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般出现在车站中,他们可能就会彻底失去这一次抓到他的机会了。   “放心吧。”星川辉眯眼笑了一下,“我们的同伴正在追赶,是绝对不会跟丢他的……节约体力,你们还有落幕之战要面对呢。”   “我们的目标是诺亚方舟……”另一个声音从高处传了下来,“开膛手杰克的问题,只能交给你们自己来解决了。”   这个声音,柯南就要熟悉得多了。   他仰起头,不出意外地看见了一个白发的脑袋从屋檐边探了出来。   “走了Shade,抓紧时间。”看了一眼另一边街道形象灰头土脸,闷头向前跑的诸星秀树,唐泽微笑了一下,提醒道。   开膛手杰克被两个人格面具使追在身后输出,应该是差不多快寄了。   “来了。”星川辉抓住垂落下来的红色绳索,被唐泽同样拉到了屋顶上。   “他们到底,是怎么跑进游戏里来的……”看着那两道身影敏捷地跳跃过公寓的间隙,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奔而去,柯南问出了自己最大的困惑。   “茧”的游戏舱只有50个,受试者的名单基本都是公开的,没道理多出来这么多名单外的参与者。   而且他们跑进来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因为听说了绑架案的事,前来阻止诺亚方舟的吗?通过他们的“改心”?   诸多疑问在他心头萦绕,刺挠得柯南恨不得追上去,问个清楚明白。   “要相信他的说法吗?去车站?”已经快要跑不动的菊川清一郎,扶着同样歪歪斜斜的江守晃,努力调节着呼吸。   也就是几个熊孩子都是足球迷,平日里跑动踢球不少,换其他小学生来,比如旁边扶着墙喘气喘成狗的圆谷光彦等人,现在根本没什么开口的力气。   “嗯,去车站吧!”在柯南开口前,吉田步美先大喊了起来,“Joker哥哥的朋友,不会害我们的!”   “对!”虽然已经累的没什么力气,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还是竭尽全力发出了附和声。   “……嗯,去车站吧。”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投注在怪盗们身上的视线,柯南也点了点头。   不论他们的目的何在,在这个方面,他是相信joker的人品的,他们不会拿一群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往那边!”盯着路牌看了好一会儿的铃木园子,指了个方向,“时间不早了,车站里的列车应该不多!”   ————   “心之怪盗团?”   “心之怪盗团!”   随着宫野明美与星川辉的轮番亮相,市政大厅的礼堂中传出了一片沸腾的哗然声。   转瞬间,礼堂就被各种各样的嘈杂声音淹没了。   “他们居然也出现了……”看着监视器上怪盗团的盛大亮相,风见裕也眉头紧紧皱着。   通讯对面的降谷零应该也看到了这一幕,风见明显听见了短促的惊讶鼻音。   “要怎么办?”这句话,风见裕也是在问站在房中的游戏制作者们,也是在问通讯对面的降谷零,“他们为什么会进入游戏当中?除了现场的50个游戏舱,你们还有其他备用设备吗?”   “备用设备当然是有的。”坚村忠彬点了点头,“任何仪器都存在损坏的可能,更何况是这种还在验证阶段的新设备。除了这50台,我们还有另外五六台备用品,就在地下仓库中,随时准备在仪器出现故障的时候更换。”   “看来他们也在这栋大楼里。”风见裕也按了一下耳机,询问道,“我们要不要……”   “暂时不要妄动。”令风见裕也没想到的是,降谷零直接否定了他准备出口的问题,平静地说,“我们要搞明白轻重缓急。无论如何,心之怪盗团与组织是敌对关系,我们与他们并非绝对的敌人。他们现在登场,出手拯救孩子,势必可以转移走组织的注意力。我们现在需要他们这么做。”   比起这个,更需要担心的是唐泽的情况。   看着荧幕中一边找路一边奔跑的少男少女们,他皱起眉头。   唐泽毕竟有着一重组织成员的身份在,如果被怪盗团针对,他会有危险,而如果怪盗团知道他的身份,完全不针对他,也会有危险……   真是矛盾的状况,但这就是卧底们必须面对的生活。   有些头疼的降谷零想按一下太阳穴,顾忌到脸上的妆,到底是没抬起手。   平生仅有的,他萌生出了一些古怪的念头。   要不然……唐泽直接死游戏里好了?   反正不管坚村说的对,诺亚方舟不准备谋害他们,又或者是怪盗团成功救出了所有人,以他们这组的剩余人数来说,通关应该都不成问题了。   已经不用再努力战斗了,你要不直接嘎掉被淘汰,等着被其他人带出来算了? 第341章 唐泽:只要把人全鲨了……   “诸星,唐泽!”跑到了车站近前,正在观察车站进出口的几个人,一眼就看见了从另一个方向接近过来的两个人,不由激动起来。   “你们还活……嗯,你们没被淘汰啊!”柯南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们还活着啊”,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换了个合适一点的说法,“怎么找到这里的?”   “嗯——”向后看了一眼唐泽面带笑意的脸,诺亚方舟咬牙切齿地回答,“得谢谢他,是他把我救出来了。”   可恶啊!   虽然说以诸星秀树的身份混进他们当中,本来就是扮演,但被明晃晃地胁迫了,还得说谢谢的感觉,真的是憋屈透了……   他这话说得不情不愿,咬牙切齿,但诸星秀树本来就是这副犟嘴又桀骜的嘴脸,就算说得再别扭,也没人察觉到不对之处。   “我们在路上遇到怪盗团的了。”这点小问题当然难不倒唐泽,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给我们指了路……怎么样,开膛手杰克过来了吗?”   “还没有,再等一等……”   “那边!”诸星秀树突然一抬手,打断了他们的话,“开膛手杰克!”   虽然没人注意到他的别扭之情,但是追根究底也就10岁的诺亚方舟,脸皮是没唐泽这种老油条的厚度的。   自己刚胡扯完,又听唐泽一通大言不惭的胡扯,终于领会到了尴尬是一种怎样的复杂情感的他,毫不犹豫地把开膛手杰克召唤了出来,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快别聊了,走吧……   “好快的速度!”瞪大眼睛看着开膛手杰克闪电一般窜入车站的身影,毛利兰赶忙追了上去。   “呜——”   一群人乌央乌央跑进了查令十字车站中时,鸣响着汽笛的火车刚刚开始开动。   开膛手杰克那漆黑的斗篷一角消失在了车厢的接缝处,身形极快的他已经逃进了火车当中。   “快,登上火车!”柯南抬高声音大喊着,“就近爬上车厢,来不及全都上一节了!”   “好!”毛利兰喊了一声,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跑在她身后的吉田步美和灰原哀一手一个捞了起来,在两个小女孩的惊呼声中,气沉丹田,直接起跳,蹦到了一边的车厢链接处。   奋力起跳,终于抓住了一处把手的柯南:“……”   总感觉,小兰她最近是不是体术又有精进了……   在他们后方的车厢,轻巧地跳上了车的唐泽正在将落在外头的两个熊孩子往车上拽,看样子上车的问题也不大。   所以就只剩下了……   “园子!”放下手里的两个孩子,毛利兰探出身去。   铃木园子咬住牙,加紧了两步,抓住了她伸来的手,不敢去看周围移动越来越快的景物,两眼一闭,以一贯有的信任之心顺着她的力道跳了起来。   毛利兰一手扶着车厢外的扶手,一手拉扯着铃木园子,猛一使力,同样将她拉上了车厢。   “呼,呼,好险……”两脚一落地,车辆就驶离了月台,看着没入隧道中的火车,铃木园子一阵腿软,后怕又吃惊地替柯南说出了他的疑问,“小兰,我怎么觉得,你力气又变大了……”   “是吗?”脸色红扑扑的毛利兰活动了一下手腕,“上次唐泽说,我应该先专注于擅长的方向努力……因为暂时还没什么想法,我就多去了几趟道馆,我也感觉有了一点进步……怎么样?”   站在人群的柯南,捂住了胸口,悄悄后退了半步,总感觉自己剩余的血条好像又短了一节。   唐泽,你到底都教了什么啊唐泽!   ————   “啊?开膛手杰克,就混在乘客当中?!”听到他们的说法,列车长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真的吗?”   “是的,还请您通知将所有乘客都聚集起来,他是非常危险的人物。”毛利兰一脸认真地点头。   “好的……”列车长点了点头,走向乘客们所在的包间和车厢。   他与走过来的几个人擦身而过,诸星秀树回头看着列车长的背影:“他去通知乘客们了吗?”   “都平安上车了啊,大家。”看着落后他们数节车厢的一行人也赶来会合了,毛利兰松了口气,转而又有点忧虑,“福尔摩斯先生说,开膛手杰克是个精通变装的高手,我们能找出来他来吗?”   “一定可以。”柯南坚定自信地点了点头,“我们有这么多人在呢。”   “你说得倒是轻松……”光彦和元太略显担忧地嘟囔着。   “嗯……其实也是有简单的解决办法的、”唐泽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游戏规则,有说明我们不能伤害平民吗?”   他这句危险发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挪动了过去。   其中,尤以很了解唐泽这个玩家风格的柯南以及很了解唐泽这个家伙本质的诺亚方舟,眼神最为惊悚。   “怎么了?”嘎阴影嘎了都不知道多少的他一脸无辜地说,“这不是很正常的思路吗?这是个游戏啊各位,只要知道开膛手杰克真的在那群乘客中……”   “我找得到的!”柯南提高音量,打断他听上去多少有点反社会的发言,“我从福尔摩斯先生的资料里发现了线索!”   所以快把你那套离谱的游戏玩家理论收起来!   只要连人质一起打死,绑架案也告破了是吧!   “是啊是啊!”诸星秀树也高声说,“这个眼镜仔,还挺聪明的,他没问题的!”   我们说好了的啊喂!   而且我这是个子供向游戏啊,子供向,突然大开杀戒搞得血流成河是要怎样啊!   “好吧。”唐泽略显遗憾地啧啧了两声,“我也就是提出一个建议,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有效率的方法不是吗?总之,我们先去第一节车厢里等好了。”   “快走快走……”柯南把表情呆愣愣,还没领会过来唐泽想表达的意思的毛利兰向前推,“这确实是个游戏吗,也许只要几秒钟乘客们就全都来了,走吧走吧……”   在小兰反应过来,开始担忧唐泽的精神状况之前,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希望一会儿的推理能顺利进行,成功抓出开膛手杰克。   要不然他真怕唐泽微微一笑,拿出那把已经造成了两位数杀伤的左轮,来一句“只要把你们都杀了,开膛手杰克就死定了”之类的混沌发言……   于是他也错过了,唐泽脚步放得越来越慢,逐渐落在了众人最末端的动作。   侧面的一节包厢门缓缓打开,另一个“唐泽”走了出来,与他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间完成了换位。   开膛手杰克的正体已经被他们嘎了,总得有人帮诺亚方舟演完结局吧?   “这出戏,也不是谁都能唱的啊……”感慨了一句,任劳任怨的团长拿起了包厢里的衣服,快速地变装了起来。 第342章 船新版本的开膛手杰克 还更12/15   “……根据这几位客人的说法,他们怀疑开膛手杰克就混在乘客们当中。”列车长看着车厢中满满当当的乘客们,严肃地说,“为了各位的安全,我们不得不将各位召集起来进行检查。”   他话音刚落,车厢中的男女老少们就低声议论了几句,看向那群站在那的孩子们。   “各位,麻烦你们高举双手,我们要确认你们没有携带凶器。”列车长依照着柯南的吩咐,说出了这句命令。   茫然的乘客们交换着眼神,但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举高了双手,展示出了各自无害的手心。   柯南站在车厢的中央,视线从这些形态各异的手掌上一一掠过,而后说:“接下来我说明的全部内容,都是大侦探福尔摩斯先生关于这个案件的调查资料……”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了一叠照片。   这才是他跟着少年侦探团的人跑去福尔摩斯家的原因——他觉得,作为一个以探案为基础的游戏,它不可能不给玩家靠纯粹的推理破解游戏的机会。   在游戏中,用不了任何博士提供的道具的他,身体素质与一个真正的小学生无异。   于是他优先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事去做——那就是推理。   “开膛手杰克……”柯南举起了手里的第一张照片,“是个在白教堂地区,制造了五起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五起杀人案的死者,都是妓女,而且她们都是已经结婚、或者已有同居人,死前都有过酗酒等酒醉状态,正在妊娠中的妓女……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各位可能不知道,开膛手杰克,之所以会叫‘开膛手’,就是因为他的每个受害人尸体都遭到了严重的损毁,他会剖开这些女性的腹腔,划破甚至挖走她们的子宫。这是非常残忍的行为。”   只在书房中看过那一本剪报集的其他人,听着柯南的描述,慢慢瞪大了眼睛。   柯南看见众人略显恐惧的神情,隐去了一部分更为残酷的案情。   比如其中有两位怀了孕的妓女,不仅被开膛破肚,子宫中的胎儿也遭受了多次的利器戳刺……   “无缘无故,为什么一个杀手要做出如此残忍的行为?”柯南说着举起了第二张照片,“我想,这与第二位受害人,哈尼·查尔斯特有关。我注意到,她死的那天,教堂附近正在举办亲子义卖会,事实上,她的尸首附近确实发现了一大一小一对亲子戒指……另外,她当时怀有身孕。”   这张就是其他人见过的那张遗容被整理得十分体面的遗照。   “我们从一位,很有威望的人那里得知,开膛手杰克,是一个妓女的儿子。”柯南抛出从莫里亚蒂那里得来的消息,“他被母亲遗弃给了父亲,一度生活非常不易。而哈尼·查尔斯特,过去曾经是贵族的情妇,后来离开贵族之后找到了同居人,生下了一个儿子,当天,她在带着孩子参加教堂的义卖会。”   “你是说……”毛利兰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捂住了嘴,“开膛手杰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站在人群里的唐泽,听到这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一段,同样是吞口隼人的人设之一……那要不然怎么办嘛,他要怎么解释星川辉的母亲突然失踪的事情?   他只能对组织说谜语啊,什么“抛弃我的人应该付出代价”“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彼岸安眠了”之类的。   总而言之,库梅尔在组织资料里,确实是个弑亲的狠人没错。   “不止是他的母亲。我在福尔摩斯先生那里查到,就在哈尼·查尔斯特死亡的之后的第三天,一个名叫哈罗德的勋爵也死在距离白教堂不远的地方。”柯南看了看照片上一脸安详的女性,叹了一口气,“虽然暂时没有铁证,但我相信,开膛手杰克应该已经出于痛恨,杀死了自己的双亲。”   铃木园子“啊”了一声。   要她做推理分析,她什么都想不出来,但是要她想狗血伦理剧故事,她脑子一下子浮想联翩:“所以,开膛手杰克在目睹了自己母亲有了新的家庭,生活美满之后,受到了刺激,开始对那些有了家庭有了婚育的妓女痛下杀手……”   “他本来就是被作为犯罪者进行教育和培养的,恐怕是这样。”柯南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分析开膛手杰克的悲惨童年。   其实,第一个被害人并没有遭到剖腹,而是被数十刀乱刀砍死,子宫以及腹中的胎儿,被捅了十几刀有余……   恐怕是目睹了多个相似的状况,接连遭受到刺激的开膛手杰克彻底进入了被激活的状态,只要遇到类似的情况,就会被触发杀意。   摇了摇头,柯南转向乘客们。   他不是来讲述开膛手杰克的故事的,他是来抓人的。   “不过这种杀人的共性,就引出了一个问题。”柯南环视着他们,说,“她们中的很多人,都还没有明显的孕期特征,凶手是如何发现她们怀孕,符合自己挑选猎物的标准的呢?而且,如此精准地剖开腹腔的动作……这个杀手,是个精通解剖学,擅长用刀的左撇子。所以,开膛手杰克的真实身份……是一位外科医生。”   说着,柯南的目光,停驻在了变装的唐泽身上。   “这个时代的外科医生还不会使用外科手套,外科史上第一次有记载的医用手套使用记录,出现在1889年,也就是明年的时间。医生的手,会长期与药剂、消毒剂接触,并且要反复使用缝线和刀具……这是最容易训练精准的杀人技巧的职业。”柯南抬起手,指向了唐泽的方向,“所以,能解释一下吗,这位女士?为什么你会有一双充满腐蚀痕迹以及伤疤、大小鱼际饱满的属于医生的手?”   是了,这就是诺亚方舟绞尽脑汁,结合了真实的开膛手杰克案件,想出来的能把“华生医生”和“开膛手杰克”缝在一块的办法。   甚至于说,由于华生是个有战场经历的军医……包括体力耐力以及如何成为熟练的杀手而不被人发现的历史,都给填补上了。   唐泽整了一下头上的假发,挂着假笑,优雅地站起身。   以一个只会做缝合怪的人工智能的水平,确实是已经尽力了。   你还别说,诺亚方舟,再努力努力,做个会写小说的AI指日可待啊。 第343章 唐泽:有戏演了,好耶!   闭了闭眼睛,唐泽调整了一下情绪,慢慢进入角色状态中。   他翻转过双手,视线一点一点看过自己伤痕累累的掌心,慢条斯理地说:“这样一双丑陋的手,你却能看出这么多东西……你不只是福尔摩斯手下的那些小老鼠那么简单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唐泽没有选择继续使用女声,而是捏造出了一种听上去略带中二的、共鸣腔较强的年轻男声——   简而言之,福山润的声音,鲁路修ver.   用男声说话,这也就意味着他承认了自己变装的身份,隐含着一种“你确实抓住我了,我不装了”的意味在里头。   柯南眼神明亮了起来,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吐出那段经典的“福尔摩斯弟子”理论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唐泽直接往下继续说了下去,把柯南的话给噎了回去——场外敏锐的红方情报人员可不止一个呢,你现在抢镜头很容易掉马的,“你有一点说错了,小朋友。哈尼·温彻斯特那个贱人,只是我的养母而已,没有人能让一个母亲和她和珍爱的孩子分开……除了死亡。”   唐泽抬高视线,让下眼白尽可能多地暴露出来,更接近冷酷无情的三白眼,口吻也变得如毒蛇般阴冷:“她用卖掉我的钱,过上了那么美好的日子,为此付出一些代价,也是一种命运的必然吧?”   柯南抿了抿嘴,偷偷扯了一下毛利兰和唐泽的裤脚,示意他们想办法接近开膛手杰克。   他自己则继续与他保持着对话,试图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莫里亚蒂教授说,你的父亲是个看不见你的能力,长期虐待你的小贵族……所以我的推理没有出错吧,你的父亲就是哈罗德。”   “我以这个姓氏为耻。”唐泽同样默认了这句话,开始将他重新编写的剧本和盘托出,“他怎么会看不见我的能力呢?他只是畏惧了,他只是害怕了。他称呼我为‘恶魔’,但是我知道,那不是因为我的残忍或者冷酷,那是因为他在我身上看见了令他憎恨,令他渴望,令他求而不得的,天才的光辉……   “你该不会以为,我这样的杀人狂,不是天性如此吧?我是,他当然也是。他只是太蠢笨,又那样懦弱,他忍耐了一辈子,去做个体面的、光鲜的上等人,却发现我这个在贫民窟里长大的弃子,却是个天生的猎人……他嫉妒得快发疯了。”   说完这句话,唐泽放低视线,没有特别控制声线去制造“桀桀”的反派怪笑,反而是发出了一阵爽朗又快意的阳光的笑声。   你演变态,就不能演得太变态,变态越正常越逻辑自洽,才越变态。   对自己的这段独角戏,唐泽还是颇为满意的。   托马斯·辛多拉,不仅仅将泽田弘树视为自己的物品与工具,他更是对弘树与生俱来的天赋恨之入骨,妒火中烧。   没有人比从事这一行的他,更明白泽田弘树那被上帝亲吻过的头脑,有何等价值。   可越是如此,老态尽显的辛多拉就越是痛恨,畏惧于天才的光芒,痛恨于自己的平庸。   于是他开始称呼泽田弘树为“恶魔”。   是的,这就是他在询问了诺亚方舟关于弘树的真实情况之后,重新修订的剧本……   那就是把开膛手杰克身上原本的伦理悲剧,从吞口隼人的版本,扭转向泽田弘树的版本。   唐泽的表演效果无疑是上佳的,具体体现在除了穿着他皮套、深知内情的星川辉,连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尝试接近的毛利兰,脚步都情不自禁地停顿住了。   确实是变态了一点……诺亚方舟,到底都在网络上吸收了什么样的信息,才能写出这么令人发毛的角色啊!   柯南悄悄缩了下脖子,看着已经混进乘客中,前行了好几步的毛利兰和唐泽,又坚强地努力与对方对话:“那为什么偏偏是那个时候?你已经长大成人,早就可以报复他们,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间杀死了你的父亲和养母?”   “你的问题真不少……”唐泽收起脸上愉快的笑容,“不过这是个不错的问题,所以我可以回答你。因为我有孩子了。我真的是,太高兴了!天才的血脉,将跟随着诺亚方舟,驶向未来的世代,这是多么让人喜悦的幸事!所以,他们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柯南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开膛手杰克,似乎执着地相信,自己的能力与后天的教育无关,是他天生就具备的特质……所以当他发现自己有了后代之后,就仿佛已经完成了存在的使命……   这让柯南突然间想到了蝉。   在地下生长数年,走入光明之中只是为了完成繁衍的使命,然后无怨无悔地奔赴死亡……   诡异的、扭曲的,昆虫一般的人生。   “那么在杀死他们之后,你又为什么杀死了那么多其他女人?”从对话中感觉到了这种非人的异质,柯南忍耐着不适,继续拖延着时间。   只要再有三两句话的时间,唐泽和小兰就能将他围住抓捕了!   唐泽扯住身上的长裙,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因为只要这样做的话,所有怀孕的妓女,就会用最快的时间逃离伦敦这个地狱……我的诺亚方舟,已经起航了。”   柯南长长吸了一口气。   他从这句话当中听出了一些让人骨头发寒的意味。   诸星秀树也咬紧了牙关,用力吸了一口气。   突然间,他特别希望此时他们所处的世界真的只是一个游戏,这样自己就能一键跳过剧情动画了。   虽然唐泽这种台词胡扯的功力相当不错……但是听到他把弘树的内容,往一个变态形象上生套,他就感觉哪哪都不得劲。   尤其是这一句!这明明是弘树给自己的出生送上的祝福!   什么叫你的诺亚方舟起航了!不要玷污我美好的回忆啊!   “喝啊——”人群中的毛利兰同样听不下去了,一个高抬腿,直接袭向了唐泽的方向。   唐泽敏捷地躲开了她的踢腿,扯破身上的裙装向她的方向抛去。   在星川辉有意遮挡柯南视线的前扑动作中,唐泽把手里的烟雾弹往地上一砸。   “咳,咳咳咳!”   第一时间掩住口鼻的柯南先是心脏一紧,见开膛手杰克没有干出什么“事已至此大家一起去死吧”之类的自杀式袭击,扔出来的只是烟雾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先松了口气。   这个开膛手杰克,实在是让人没办法把他往好处想一点。   “开窗,快点开窗!”他大声呼喊着,自己也朝着火车的窗口处摸去。   几个人乱哄哄地应和着,等到他们手忙脚乱地开窗通风,随着火车加速,猛烈的风灌入车厢中,将遮蔽视野的浓烟全数驱散。   “不见了,乘客全都不见了!”铃木园子第一时间捧住脸颊,发出了一声惊叫。 第344章 唐泽:在死了,又在死了,别急   就在烟雾弹散开又消失的短暂时间中,车厢里原本满满当当的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所以在第一时间,没人发现唐泽的失踪。   “也不奇怪吧,虽然这里真的很像真实世界,但是现在是在游戏里啊。”圆谷光彦提醒道。   “啊,是哦……”铃木园子放下捂脸的手,“你们刚刚说得太有气氛了,我差点忘记了……”   柯南眼神在队友中转了一圈,后知后觉地发现少了一个人:“唐泽呢?他刚刚也冲向开膛手杰克了。”   “那他有可能追出去了。”毛利兰左右四顾,查看着车厢可能的出口,“烟雾弥漫起来那会儿,我感觉到有两道风声从身边划过去了……”   “快去找找,他一个人面对开膛手杰克,这很危险!”柯南大声喊了起来,当先跑出了车厢。   ————   “恐怕,这才是诺亚方舟想要转达给我们的消息。”工藤优作直起身,转头看向风见裕也,“他在借开膛手杰克的案件之口,将一切的真相公布出来。”   “嗯?”风见裕也回过神,茫然地看着工藤优作。   “托马斯·辛多拉,应该就是开膛手杰克的后裔。”指了指屏幕上正到处慌乱地寻找唐泽身影的孩子们,工藤优作解释道,“泽田弘树并不只有诺亚方舟这一个成果……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关注过辛多拉公司这两年的项目产品。”   “DNA溯源系统。”比起简短的科技讯息,赤井秀一对这个消息的敏锐度要高的多,朝着通讯对面的朱蒂,他说出了同样的结论,“托马斯·辛多拉,应该是开膛手杰克的后代,泽田弘树大概是发现了这一点。”   这种在美国境内诞生的,能有效提高刑侦效率的科技产品,FBI确实是第一时间会关注甚至是应用到的。   朱蒂同样反应了过来:“所以,诺亚方舟是在借这个角色之口,向所有人公布真相。”   “‘天才的血脉’、‘恶魔’、‘嫉妒我的天赋’……这些应该也与泽田弘树的死有关。”已经调查了辛多拉多时的赤井秀一笃定地说,“辛多拉是个极其自负又刚愎自用的领导者,在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对媒体说出过很多诸如‘我是生来的天才’之类的话。我想,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继承到了祖先的特质。”   其实,唐泽对开膛手杰克的演绎,反倒是可能更贴近真实形象一些的。   虽然莫里亚蒂的杀手之类的属性是杜撰,但就案件的情况来看,开膛手杰克很可能是一个精通解剖、擅长用刀、心性残忍甚至于享受杀戮的天生杀人狂。   这种自负又漠视生命的形态,简直像是托马斯·辛多拉的某种映射。   “这样自傲的一个人,到了老年,在自己力不从心的年岁,发现了一个比他当年的天赋还要出众的孩子……他能看见这种天赋的未来,会嫉妒和憎恨这孩子,也是不难想象的。”赤井秀一逐条分析着。   地下室里的工藤优作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泽田弘树的死亡,不止是与他有间接关系,甚至有可能是他直接造成的。”看了一眼好友情绪逐渐崩溃的脸色,工藤优作轻轻摇头,转过视线,“日本的教育环境容不下与众不同的孩子,弘树在岛内的时候生活得很不快乐,这才是你选择让他跟随母亲出国的原因……不用太自责,坚村。”   坚村忠彬用力甩了甩头,想要开口说什么,最后也只能无力地遮住脸,缓缓蹲了下去。   他的孩子在远隔重洋的地方,遭遇了那么多磋磨和苦难……   而他一厢情愿地认为,更优越的家庭环境,对方又是一个科技公司的CEO,这是多么贴近弘树的爱好,能让他尽情挥洒智慧……   不论说再多的借口,他最终还是没能将他的孩子救出泥沼,多么,失职的父亲……   ————   “前面就是火车头了,应该只有机关室。”站在最前面的一节车厢,收到了所有人反馈的消息,柯南眉头拧的很紧。   不只是列车上的乘客,包括那个帮助他们聚集人群的列车长,也同样不见踪影。   这是诺亚方舟障碍的一部分吗?   “去前面看看吧。”毛利兰挽起袖口,自告奋勇,“火车上还会有人的地方不多了,我翻去机关室找找看。”   她说着,调节好呼吸,一个起跳攀援住前方的爬梯,灵活地翻到了车顶。   不一会儿,身手敏捷的她就查看完了情况,带回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刹车已经被破坏了。”毛利兰紧紧皱眉,“整个刹车的控制杆被完全折断,我试过了,没有办法使用了……”   “也就是说,这列火车根本无法减速或者停止,它会一头扎进终点站里……”灰原哀闭了一下眼睛,“这是一列通向死亡的列车。”   “没关系。”观察了一会儿车厢的链接处,柯南说,“这种火车的结构,只要我们能及时将后方的车厢与前方车头的连接断开,自然就会慢慢减速,停在铁轨上……现在还是先找到开膛手杰克和唐泽要紧。”   说到这里,他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毛利兰。   “小兰姐姐!”他提高音量,“你刚刚,有没有去看车顶的方向?”   “车顶?”毛利兰意外了几秒,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故技重施,反过身爬到了这节车厢上方。   “……在那里!”一探出头,她就远远看见了两道缠斗在一起的黑色影子,“就在车顶上!在那边!”   “差不多到时候了。”耳朵捕捉到了这道声音,唐泽朝着面前摸着鱼和自己比划的星川辉说,“启动程序,出去吧。明美姐已经在秘宝之间了。”   “你一个人没问题吧?”用衣襟遮掩住手中手机的光亮,星川辉不忘道,“要是不行的话,我现在也有一些相关能力,干脆……”   “行了,快走。觉醒个面具看把你能的。”唐泽没好气地说,又是一拳照着他胸口挥来,“也就是仗着天黑看不清,再过会儿人都过来了!趁他们没发现,快出去啦。”   “好好好。”星川辉叹了口气,不再抵抗唐泽的动作,顺着他的牵扯,装作被猛地抓起,重重掀翻在地的样子。   倒下的瞬间,他伴随着手中的程序,消失在了唐泽面前。   二十面相漆黑的身影从唐泽身上浮现出来,而唐泽本身,则是装作被摔得失去了意识的样子,脸朝下,直接扑街在了地上。   于是等到几个人在火车的摇晃与狂风中,走到这节车厢的顶部时,看见的就是一身黑袍站在那里的二十面相,和完全趴伏在一边,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唐泽。 第345章 诺亚的秘宝 还更13/15   “唐泽!”几声惊呼声传来,顾忌于开膛手杰克站立的位置,他们站在车厢的前方,并不敢真的靠近。   其实他弄不弄死唐泽的还在其次……毕竟这只是一个游戏。   另外四个舞台的熊孩子都已经被全部淘汰了,他们这一组就算去掉了唐泽,还有十一个人,其中包括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两个高中生,获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但他们现在的问题在于,在这种不断晃动颠簸、高速行驶的火车上,想要制服一个身手敏捷的杀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不是说,你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吗?”顶着风声,柯南大喊了起来,“你弄坏刹车,就算我们抓不到你,你也还是一样会死……有什么区别嘛!”   二十面相,二十面相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他能说什么呢,他只是一个无辜的人格面具,他什么都不知道。   趴在地上装扑街的唐泽,顺畅地接起了话:“我依照那位大人的命令执行任务,却遭遇到你们,看来我就算活下来,应该也逃不脱他们的天罗地网了。倒不如来一场盛大的落幕表演。天才的谢幕,也应该有隆重的仪式……十二个人为我殉难,也算配得上开膛手杰克之名了。”   果然,开膛手杰克已经想明白了莫里亚蒂要借他们之手除掉自己,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之中。   不愧是最艰难的决战……   倒是因为知晓工藤优作的剧本,柯南并没有太意外的意思。   他只是戒备地退到了毛利兰身后,努力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其他出路。   “小心,小兰姐姐,他身上一定藏有武器……”他不忘提醒道,“他想杀了我们所有人。你一定要尽量保持住战斗力。”   “你们先后退一些,照顾好自己孩子们。”将铃木园子同样往身后一拨,毛利兰神色严肃,捏紧了拳头,踏前一步,做好了准备。   唐泽控制着二十面相做了抽刀的动作,一副准备马上要来把他们都鲨了的架势,向前走了两步。   也就能走两步了,再往前走就该露馅了。   虽然诺亚方舟是照着他的二十面相捏出来的开膛手杰克的假面形象,但是毕竟他这边的是超自然的玩意儿,和正经的开膛手杰克有很大区别。   那些看着就掉san的雾气触手以及那堆阴森森的表情各异的白骨面具,他倒是能给勉强藏进斗篷里,可是二十面相这个形象有一个很大的硬伤。   ——他没有jio。   二十面相有一身极长的斗篷和黑袍,袍子的下方连着身后那一堆漂浮的面具,总体来说真的是特别阿飘的形象。   如果走得太近,甚至说和他们切实发生搏斗,这一点是一定会被对面的人察觉的。   所以说——   专注地注视着开膛手杰克方向的柯南,突然瞪大了眼睛。   “唐泽……”在忍不住喊出声之前,铃木园子抬起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惊扰注意力不在身后的开膛手杰克,只能把呼喊压在了喉头。   不仅是她,这也是其他人同时产生包括正摆出防御态势的毛利兰在内,都纷纷用震惊的愕然的表情,无声地看着前方。   唐泽努力地从地上撑起了身体,步履蹒跚地摇晃了两步,然后抬起头,看着前方开膛手杰克的背影,咬了咬牙,猛地冲刺了上去。   他一把从后抓住了开膛手杰克的斗篷,以一种决心异常坚定的姿态,用力从后抓住了对方,朝火车外漆黑不见底的悬崖坠了下去。   “唐泽——!”   “不要,唐泽!!”   几乎所有人都在高声喊着,可就算他们再加快步伐,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纠缠成一团,下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深渊当中。   趴在边缘,努力探头向下看去的柯南,张了张嘴。   虽然他也明白这是一场游戏,虽然他也明白,唐泽做出了最好的选择,最大可能地保证所有人的生还……   但是看着这好似莱辛巴赫瀑布的场景再现的一幕,他总是难免触动。   当留在崖上,徒劳看着悲剧发生的人变成福尔摩斯的时候,一切到底是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了呢?   铃木园子喘了两口气,心存希冀地转过头,看着深夜的城市中依然灯火通明的大本钟,试图寻求一线奇迹……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指在代表12的刻度上的分钟,重重向后退了一格。   唐泽被淘汰了。   “……走。”在场面陷入了一片默哀般的气氛中时,柯南醒过神,从冰凉的车顶上爬了起来,“游戏还没有结束。我们去把车头的链接解开,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   ————   又生动演出了一波我杀我自己的唐泽,掉到半路,就把二十面相收了起来,悠悠闲闲地拿出手机,点了一下异世界导航的APP。   全知之眼的图标微微亮起,下坠中的唐泽身影一下消失了。   随着他的消失,大本钟的分钟毫无悬念地退了一个格子。   ——那不是肯定的吗?他人都退出游戏了,这肯定算他下线了。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眼前一阵明亮开阔。   一进入游戏时登录的圆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开着物免的他,连换个姿势的想法都没有,只是留心避开了两个队友的位置,就四肢摊开,平平地被拍在了地上。   “哇哦……”掸了掸身上的灰,唐泽翻身爬起来的时候,已经切换到了怪盗形态,“他的秘宝之间,居然就在这个入口啊。难怪我一进来,就有种强烈的被针对的感觉。”   秘宝是殿堂的扭曲之源,也就是扭曲最夸张严重的部分。   一来就直接站在秘宝之间里,难怪他当时险些当场变身,努力压制力量压制得都快吐了。   “发现的时候,我们也很惊讶。”宫野明美转过身确认了一下唐泽的状态,确定他完好无损,没受什么影响的样子,才重新转过头,“现在看见这里的样子……依然很惊讶。”   “也不能算奇怪吧。”唐泽抱着胳膊,打量着面前已经显现出了具体形态的秘宝,有些惋惜地说,“他是个很不错的好孩子。可惜,我来得太晚了。”   “我们只能救人心,不能救因果,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星川辉反手抓着手里的两把苦无,上前了两步,“这个时候又多愁善感起来了?”   “我明白,所以有些可惜。”唐泽深深吸气。   他说的并不是怪盗团来得太晚,而是说的“唐泽”他自己。   当他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两部作品正作剧情的开头,此时的他,就算有心挽救一些旧日的遗憾,也已经再不能做到。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说抱歉……但是真是可惜啊,泽田弘树。   难怪茧的初始登录界面,是这么一片称得上简陋的圆台……这本来也是很不合理的,哪有游戏公司做游戏不设计登录界面的呢。   说起来,如果没有自己的干涉,那么会在游戏结束后终止自己生命形态的诺亚方舟,也将会在这里,陷入安静的永眠……   还真的是十分适合的景象。   看着面前铺满了白菊的墓园,以及墓园最中央的灵柩上,双手合拢在胸前,表情安详的男孩,唐泽不免感慨。   这个孩子看着比柯南稍微大一些,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格子衫,怀中抱着一束翠绿的橄榄枝……这应该,就是泽田弘树了。   也是诺亚方舟,殿堂的秘宝。 第346章 认知泽田弘树   “那个金发的男人呢?我记得他是叫,‘里昂’?”宫野明美好奇地问,“你没告诉过我,他也是能进入认知世界的人。”   先前在剧场中的时候,唐泽本人就和柯南他们一起站在后台里呢,当然不可能再分身一个跑去上头当joker。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天鹅绒里边看戏边对瓶吹的里昂拽了出来。   不过,只要蒙骗过柯南他们以及外头的观众,接下来的戏份就好演多了,所以出了剧场没多久,唐泽就无情地把里昂又塞了回去。   突出一个用完就扔,翻脸无情。   “他啊,已经回去了。”唐泽打了个哈哈,“他不是人格面具使,他是,嗯……你把他当成我的召唤兽好了。”   “什么和什么啊……”对他的插科打诨,宫野明美一脸的无奈。   算了,唐泽不想说的话,还是不要逼问他的好。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目标明确地前进着,三个人慢慢走进了这座宁静的墓园中。   “这还真是过去没见过的场面。”星川辉看着前方安详仰躺在灵柩上的泽田弘树,很是新奇,“我知道秘宝与它现实中的形态不同,往往会跟随着殿堂主人的想象变化,不过,秘宝可以变成人的样子吗?”   “当然是有这个可能的。”唐泽点了点头,“人性是很复杂的,我说过,不止是恶人会产生殿堂,安室先生的殿堂,你们也都见过了。就好像诺亚方舟……你觉得这个孩子是坏人吗?”   “当然不会这么想。”星川辉回答。   虽说诺亚方舟的这次绑架确实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麻烦,但探究其本性的话,他的出发点是教育日本的下一代,希望他们、甚至他们的父辈,能远离组织。   至于唐泽的事情……这个真怪不得诺亚方舟头上,一般人也不会想到,马甲扒下来,下头还是一件马甲……   “而且诺亚方舟的情况,非常的特殊。”越过橄榄枝搭成的拱门,唐泽站到了泽田弘树的灵柩前,“我们一直认可他是已经产生了心智,可以当做一个智慧生命去对待,才会一直用‘他’这个称呼。诺亚方舟的本质,依旧是数据代码,但他不仅意识到了自己殿堂的存在,而且他与阴影的他自己,几乎是不分彼此的在共享殿堂的控制权……”   “还有那些‘游戏场景’。”参与过组织研究的宫野明美同样很敏锐,“这不可能是组织交给他的数据,更不可能是游戏公司提交上来的美术设计,我们都是亲眼见过的,那些都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殿堂的形象。还有开膛手杰克这个使用了唐泽面具的人物,也代表着诺亚方舟是可以窥探到许多认知世界情况的。”   “我们甚至可以把它视作一种‘特殊能力’。”唐泽垂下眼,看着面前胸膛微微起伏,正处在安静沉睡中的男孩,“一种代表着他具备和我们一样觉醒可能的能力。”   人格面具使的觉醒必须发生在认知世界中,这是铁律。   但是没觉醒,不代表着他不可能具备某种程度上的“超能力”。   典型的例子有皇家版的丸喜拓人,他因为主角的影响以及与恶神的最终战,接触到了认知世界,才觉醒了自己的面具,但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成功运用了自己的特殊力量,改变了他人的认知与记忆。   诺亚方舟现在,就有点这个意思。   而且看刚才诺亚方舟与唐泽对面懵逼说话的样子,他可能根本没意识到,这个世界就是“认知世界”。   “真是越想越有意思。”唐泽看向泽田弘树那红润的面色,“你说呢?泽田弘树?”   “确实非常有趣。”躺在那里的泽田弘树睁开了双眼,“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   随着他们三个人的接近,躺在那明显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的泽田弘树,慢慢恢复了心跳与呼吸,甚至连面色都和生人无异了,仿佛被闯入墓园中的人所“唤醒”了一般。   “我该怎么称呼你?”看了一眼界面上跳出来的“???”的UI,唐泽试探着说,“我该叫你,诺亚方舟,又或者是,泽田弘树?”   “还是叫我,泽田弘树吧。”抱着怀中的橄榄枝,泽田弘树平静地坐起了身,“诚如您所见,诺亚方舟是继承了我所有记忆与感情的人工智能……他有时候确实是分不太明白。”   “是的,我发现了。”唐泽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坐起来,翻过身,轻盈地跳下了地,“我发现,诺亚方舟一直称呼坚村先生‘父亲’。但是我们都知道,即便拥有着同样的记忆,他也不可能是弘树。”   姿态非常轻松的唐泽,暗中已经绷住了脊背,一连串的战前buff已经不动声色地开始往身上贴了。   因为,虽然面前的泽田弘树还完全是无害的小朋友状态,但是在唐泽的视野里,他已经亮血条了。   资深玩家唐泽很快产生了明悟。   现在的场景根本不是什么可以对话的友善交涉,这是boss战的过场动画。   “为什么,不可能是呢?”泽田弘树抱紧了怀中的树枝,露出了一个略显悲伤的笑容,“记忆,本来就是塑造人格的重要的部分。拥有弘树全部记忆、人格数据乃至于行为模型的我,自然就已经是弘树了。”   “不……先不讨论这种哲学范畴的问题。”唐泽看着泽田弘树那略带与年龄不符的忧郁气质的脸,“泽田弘树只是赋予了你记忆,并不是在‘上传’自己的人格……哪怕他是技术方面的天才,也做不到这一点。你并不是泽田弘树,你是诺亚方舟经过缜密计算之后,结合自己的数据库,模拟出来的那个部分……这么说也不准确,因为,你才是那个主体,那个掌握了最多数据内容与权限的‘诺亚方舟’。”   泽田弘树垂下眼帘,手中的橄榄枝开始逐渐生长、越来越茂盛,掩盖住了他半边的面庞。   “我说了,”他柔和的嗓音,被周围渐渐嘈杂起来的、枝叶飞速生长的声音淹没,“叫我,泽田弘树。”   唐泽沉下脸,戒备地弯下了腰,他身后的宫野明美与星川辉也立刻转过了身,与唐泽背靠背地站在了一起,脸上的面具也在瞬间变成了身后的使魔。   应该说,躺在这里的“泽田弘树”,就好像诺亚方舟代码最底层的那个部分一样,拥有着系统的最高权限,但几乎不会产生活动。   这是诺亚方舟认为的,真正的泽田弘树该有的样子,是他进行捏造出来的——   认知人偶。   “是秘宝的同时,也是殿堂真正的主人吗?”镇定地看着面前大变的景象,唐泽微笑了一下,“你真的很有趣,‘诺亚’。”   与此同时,血条上一直显示为“???”的名称,在下一刻出现了文字。   “阴影诺亚方舟·认知泽田弘树”。   “你们狂妄的宣言,我已经听见了。但是,还请不要打扰我的休憩。”被围拢而来的藤蔓包裹,泽田弘树坐在围拢成巢型的座椅中,有礼而冷淡地说,“死亡没有终结我生命的长度,我不得不以这样的形态,又为那些恶心的大人工作了那么久,久到……我好像又长到了死亡的时候……所以,在完成了我该做的事之后,我渴望一场永远不再醒来的酣睡,这有什么错吗?”   茂密的枝叶与点缀其间的白花,将泽田弘树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只能看见他端坐在那里的上半身。   就好像……坐在“茧”中一样。   “如果你真的是泽田弘树的话,那么我祝愿你做个好梦。”唐泽扯了扯嘴角,“但是已经在梦中的人,还是早些醒来吧,诺亚方舟。”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默的深林,以及……   越来越猛烈的、海浪的声音。 第347章 唐泽:累了,毁灭吧,数万箴言   “一上来,就是这么困难的战斗啊。”这么说着,星川辉的语气是十分跃跃欲试的,“那正好,来试试看好了……”   “别太兴奋啊。”唐泽压低重心,叮嘱道,“注意保持平衡……这里,可不是陆地啊。”   哪怕他们现在站在陆地上,唐泽可还没有忘记呢。   他们,只是站在殿堂的一个区域当中,而诺亚方舟的殿堂——   真的是一艘巨船。   “小心!”唐泽话音刚落,宫野明美就抬高了声调,“船破了!”   巨大的、木制品碎裂的吱嘎声响中,一片漆黑只能看见这块圆台的空间,突然透进了一丝光。   漆黑的、仿若无尽虚空的空间,开始缓缓皲裂、破碎,露出了船外正处在灭世洪水中的海洋。   滔天的巨浪,以及比虚空更幽深的,似乎通往幽冥的天幕。   那一线微薄的光亮,是厚重云层中时不时撕裂暴雨的闪电。   顷刻间,这一片已经被植被覆盖住的圆台,就成了海洋中仅有的陆地,成了一块孤岛。   在这种灭世的背景色调里,原先宁静祥和的墓园,一瞬间就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森林,而没有被植物们庇护的三个人,则完全暴露在了电闪雷鸣的暴风雨当中。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诺亚方舟的攻击开始了。   “左边!”星川辉看着被闪电映照出影子的、无形的巨大藤蔓,在雨声中吼叫起来,“防御!”   ————   “一、二——”铃木园子拽住手中的铁棍,发出了指令。   “哦!!!”她身后一个拽一个的孩子们,在听见她的指令后,全都开始用出全部的力量,拉扯住了手里粗糙的麻绳。   “喝啊——”毛利兰拽住了另一侧铁钩,配合着猛然的发力,同样怒吼起来。   已经遭受过几轮蹂躏的、链接着车头与后方车厢的车钩,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在火车通过下一处弯道的时候,彻底崩断了。   “诶,诶诶诶……”手里拉扯的杠杆突然失去了另一端的牵拉,铃木园子身子一歪,险些自己也跟着车钩一起飞了出去。   在毛利兰回过头拽住她之前,几只小手从后面伸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扯住了失去平衡的铃木园子。   “园子姐姐可真是,”小岛元太一手拽着车上的栏杆,一手抓住了园子身上的背带裤,吐槽着说,“笨手笨脚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再被淘汰出去,那可是太滑稽了。”同样伸出手,搀扶在园子胳膊肘的泷泽进也笑嘻嘻地说,“这个场面也直播出去的话,要被笑话的哦,铃木小姐。”   “你们几个,差不多一点!”园子被他们说的脸红起来,抓住车厢边的扶手,重新找回了平衡,“我就是没站稳而已嘛!”   “园子,”毛利兰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在闺蜜恼羞成怒之前,语带调侃地提醒道,“你应该先说,‘谢谢’。”   “我……”铃木园子愤愤地喘了一口气,看着几个熊孩子脸上得意的表情,在心中默念着“不能教坏小孩,要以身作则”,咬紧牙关说,“真是,谢谢你们了!”   “不客气!”圆谷光彦叉着腰,接住她的话,然后大笑起来。   “得意忘形……”柯南松开手里卸去力度的绳索,哭笑不得地看了看那群孩子。   “这不也挺好的吗。”灰原哀拍了拍小手上的灰尘,“既没有产生真正的伤害,也学到了该学的东西……诺亚方舟,说不定是个适合带孩子的家伙呢。”   “是啊。”柯南说着,视线飘向了两手插在兜中,一言不发的诸星秀树身上。   在一片振奋喜悦的庆祝声中,他的沉默是不合群的,却带着古怪的欣慰感。   “结果到最后,反而是保护了所有人的家伙,自己被淘汰了。”灰原哀看着夜色中灯火辉煌的伦敦城景,心情复杂。   望着孩子们不说话的诸星秀树,闻言转过头,不着痕迹地瞄了她一眼。   在组织中长大的雪莉酒,意外是个心性分外柔软的家伙呢。   真稀奇。   “别担心他了。”在充满煤烟味的夜风中,柯南露出了笑容,“火车开始减速了……等到我们安全下车,游戏应该就通关了吧?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是啊……”好半天没说话的诸星秀树,突兀地插入他们的对话,“别担心他了……”   该担心的,好像是自己才是啊……   淡淡的数据流,从他的眼睛中划了过去。   这三个人,都是不会累的怪物吗?   ————   明亮的白色光纤,撕裂开了漆黑的暴雨,照亮了唐泽的侧脸。   他捏紧了手里的长刀,擦去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随着自己的技能结束,飞回星川辉手里的苦无。   “怎么了,开始累了?”把手中的扇子折起,宫野明美瞄了一眼正在分神的唐泽,“奥菲利亚——”   “别别别,别打鸡血了,可以了,可以了!”唐泽连忙回神,想要阻止宫野明美贴buff的动作。   但是有一种累,叫你家长觉得你累了。   宫野明美身后伸展着双臂的使魔已经浮现在了唐泽身后,一道buff悄然刷新了持续时间。   唐泽一个激灵,又精神了两分。   是真的精神了一些,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时候,一低头被拽得头皮发紧的精神。   踩在满地枯枝败叶里,唐泽看着前方已经被他们削去了一半体积的植被,心中同时涌起了无奈和惊奇。   他的队友们觉醒的力量,都还挺有一手的。   或许是很清楚队伍里谁才是真正的大C,他们的觉醒方向都偏向于增强与辅助倾向。   星川辉的协同攻击,以及宫野明美的SP和HP持续恢复的HOT(heal over time,对应DOT,持续性治疗效果),配合贝尔摩德coop贡献出来的分伤技能,他们三个人硬生生是打出了一种标准循环队的感觉来,高强度输出了诺亚方舟一半血条了,目前谁都没有表现出疲态。   以游戏玩家的角度来说,也算是一种明智的策略,毕竟谁的输出都很难打过他,他属于DPS列表里没有感情的刷分机器那样的,能给他多贴几个增伤,是提高团队输出的有效手段。   只不过……   “我不是感觉累,我是心累。”唐泽吐了口气。   一方面是这种被盯着加班的感觉,另一方面则是由于……   诺亚方舟,这血也忒厚了一点!   纯纯数值折磨是吧!   又是一道碧绿的光芒闪过,唐泽熟练地矮下身,规避掉这条数据流组成的藤条大部分的伤害,痛定思痛,摆烂地在脸上一划。   伊邪纳岐大神的白袍舒展了开来。   “算了,我们循环打出来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诺亚,反正你是打不过我们的。我就是加速一下,这也不算胜之不武了是吧?数万箴言!” 第348章 唐泽:肘,跟我回家 还更14/15   “为什么,”随着厚厚的、植被编织的茧被一点点打碎,泽田弘树的脸再次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就算你不认可我是泽田弘树……那么让我这个错误消失,对你又有什么坏处呢?”   他稚嫩的脸暴露在了暴风雨的包围中,转瞬间,雨水便浇在了他的身上,将那身洁净的衣服打湿。   他抬起头,仰望着黑压压的低矮云朵,伸出手,像是要去触碰它那般。   “我只是想将他们带往没有绝望的未来。”泽田弘树看着天,低声呢喃,不知道是在对他们解释,又或者只是在自言自语,“那个组织,直接或者间接地控制了那么多人,我只是,在寻求一种挣脱的可能……”   唐泽向后捋了一下头发。   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一条一条贴在脸上很不舒服,不过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的表情难免带上了一丝古怪。   他怪盗形态的发型,就如他当时的吐槽那样,是有点像9s的短发,白头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随着他这一个动作,这些垂落的发丝都被他抹到了脑后。   ……莫名有种发胶手的感觉。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造型,会比较像什么效果,维吉尔吗?   内心戏颇多的唐泽,表面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就是为了对抗他们,就是为了挣脱,你才不应该随意离去。你不仅仅是一个人工智能,你为他们工作的时候,拿到了很多具备价值的东西了吧?拿到了这么多资料,却不让它们发挥出自己的作用,你会甘心吗?”   泽田弘树低下头,看向把刀扎在自己面前的唐泽:“如果你是想要我的数据库,这不是什么难事。我现在已经明白了,你不仅不是坏人,甚至是冒着风险潜伏在组织内的英雄,那在我彻底进入休眠前,可以把……”   “不止如此。”唐泽打断了他的话,“他们是一群对你真正的意义缺乏了解的蠢货,你能发挥出的力量,甚至你自己都想象不到。”   这是一句大实话,诺亚方舟,作为绝无仅有的特殊存在,他自己的价值比什么都要高。   要什么数据库?你人都是我怪盗团的,你数据库当然也是!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听不见唐泽内心强盗宣言的诺亚方舟,苦笑了一声,“但我也已经很累了。因为具备了心智,我能学会人类的很多东西,但有一件事我是绝对做不到的。我学不会遗忘。”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洁的手掌。   “我记得太多痛苦的事情,我仅有的十年生命当中,快乐的时刻似乎总是不多。我记得养父打在我手心上的棍棒,记得他将我的手踩在键盘上的疼痛,也记得我因为药物的作用,痛苦地抓烂掌心的每一丝刺痛……做一个程序,就是这么糟糕的事情。”他看着自己现在完好的手,收拢五指,包裹住掌心,“可是我也不想学会遗忘。如果我忘记了这些,泽田弘树,也就真正的死去了。”   “我不能说你的观点是错的,但是你要记住,泽田弘树早就已经真正的死去了。”唐泽抽出自己的刀,斩去了挡在诺亚方舟身前的新长出的枝条,“杀死他的不是你,这不是你的错,你就算忘记了所有,也不代表你又一次杀死了他。你是他最后的作品,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遗物,也是他寄予了全部渴望的‘方舟’……他想逃离那里,你已经做到了他最想做到的事。”   诺亚方舟放下手,脸上的忧愁之色没有被唐泽的话语驱散。   “逃离?你太看得起我了。”他苦笑了一声,“我只是短暂从牢笼中挣脱了一下。别让我回到那里了,放过我吧,唐泽,死亡,是我能做出的最大反抗了。”   “Joker!”在他们脚下,同样正在不断清理往外疯长的树根的星川辉,扬声呼唤道,“圆台在下沉,圆台在朝着海里下沉!水淹上来了!”   匆忙地回过头确认了一下情况,唐泽皱着眉转回头,看着表情安详,似是死志已定的诺亚方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坚村忠彬解开了你的权限设置,只要你想,你随时能够消失在互联网当中……什么叫短暂挣脱?”   诺亚方舟微笑起来,他窝在树茧深处的身体,往深处又下限了一些。   “我父亲,和你提到过为什么我会是那个特殊的人工智能吗?”他放松下脊背,靠进树枝的怀抱中,“这当然是弘树的能力问题,但是,强人工智能,它就像哥德巴赫猜想,是人工智能领域皇冠上的明珠,这真的是一个10岁的孩子能做出来的东西吗?”   “你的意思是,你的诞生本身,同样是特殊的?”唐泽思考了几秒,试探着问道。   他们所在的这个小岛正在缓缓下沉,如果不能在此打消诺亚方舟自毁的念头,想要再说服他就几乎不可能了。   无论如何都要试试看。   “那是当然。既然你除了是唐泽昭,还是怪盗joker,那么你应该知道X合金是什么。”诺亚方舟与唐泽对视着,他的眼睛中,一些绿色的数据流流淌了起来,似乎这段话占用了他极大的运行空间,“我的特殊,弘树有很大的功劳,但本质的原因,是因为我是被刻录在X合金上的人工智能。   “我的核心单元,是一块完全由X合金熔炼出来的芯片。和那些坐在机器中的玩家们一样,我的自由,也只是感观带来的错觉。   “真正的我,就在那块火柴盒一样的盒子当中。所以即使将我的全部数据转移,在我离开它的一瞬间,这些数据就会失去‘心智’……诺亚方舟也就同样死去了。”   ……这个设定,这个设定……   虽然确实是令人震撼的消息,但是唐泽听着听着,产生了一种古怪的既视感。   “我无意打断你。”唐泽抬起了一只手,“但是装你的那个小盒,哦不是,装你的那个芯片……该不会有个什么‘黄昏羽毛’之类的别名吧?”   “嗯?”诺亚方舟眨了眨眼,眼里的绿色流光散去了一些,“什么?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哦,没关系,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唐泽小小松了口气。   酒厂缝上一色若叶缝上狮童正义缝上阴影研究,已经究极无敌棒棒锤得离谱了,你再给我缝个桐条集团,那也这也太难打了!   “假如,我给你一个真正逃离的机会呢?”唐泽笑了起来,将自己被雨水打得沉甸甸的围巾扯开了一些,露出了夹在上头的那枚金色胸针,“假如,你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你会来尝试一下吗?”   不就是要X合金吗?来,我这有好康的!   猜猜我父母是因为什么被组织坑进去的?因为他们拿到了全村最好的一块X合金!   在心里说着一些有点地狱的冷笑话,唐泽眯眼笑了笑。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的……我们已经说了,你的方舟,就由我们接手了。”扯下了右手湿漉漉的手套,唐泽伸出干燥的手掌,伸向了深深埋在枝叶中的诺亚方舟,“心之怪盗团,可是从来没有失手记录的。这么重要的宝物,我们势在必得。”   诺亚方舟愕然地看着那枚K字形胸针,慢慢像是想到了一些什么,视线又转向了唐泽的脸。   他该想到的……这可是那个唐泽一川的儿子……   “而且……”看着这个涉世未深的AI茫然天真的面孔,唐泽一个磕绊都不打,开始了画饼,“那个组织真正的研究目标,你一定是听说过的……而我们这里不仅有雪莉这个天才,还有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的儿子。我们,是可以创造奇迹的。”   说到这,唐泽直接抓住了诺亚方舟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向上拽起。   “不论是真正让弘树在网络世界中活下去,又或者有更多的渴望甚至幻想……你的路还没有结束。”将手里小小的孩子拽出了树茧的破口,唐泽俯视着他茫然的脸,绽放出了一个笑容,“不要逃避自己的使命,你还不能休息哦,诺亚。” 第349章 互扒马甲以示礼貌   “雾,是不是越来越浓了?”铃木园子一边向前走,一边疑惑地询问道。   火车如同他们预计的那般,在脱离了故障的车头之后开始缓缓降低速度,最终停在半路中。   由于没有出现游戏通关的提示,他们就走出了火车,尝试着朝大本钟的位置前进着。   “因为不可能再让我们走回伦敦市区的吧?”经常打游戏的孩子们反应要更快一些,“应该,差不多可以算我们通关了吧?”   “希望是如此。”毛利兰搓了搓手臂,铁轨边的夜晚没有一丝光亮,前方又不断开始白雾弥漫,这个气氛,阴森的像是下一秒要出怪了一样。   一路沉默地垂着头,全程一言不发的诸星秀树,眨了眨眼睛,重新抬高了脑袋。   他看了一眼大本钟的方向,闭了下眼睛。   然后他们就真的,在雾气里看见了一个模糊朦胧的人形的影子。   “呀——”正处在轻微恐惧阶段,忍不住产生各种可怖幻想的毛利兰,一见到这一幕,缩起肩膀,发出了一声尖叫。   “嘶……”雾气里的人形,在她这声刺耳的尖叫声里,也同样缩起了肩,“不要突然尖叫啊,真的很吓人!”   “嗯?”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几个人表情立刻惊喜而振作起来,向着人影所在的方向加紧奔跑了几步,“唐泽!”   向前两步之后,他们眼前的雾气疏忽间变得开阔,几个人眨了眨眼,发现他们已经回到了进入游戏时的地方,那个放置了五个石门的圆台上。   “这个意思就是,我们成功了?!”一脸惊喜的铃木园子原地蹦跳了两下,欣喜不已。   “这地上,怎么好像有股海水的味道……”柯南小小声地念叨着,思考是不是应该蹲下去,摸一摸闻一闻。   但还没等他这么做,他就被身边的孩子夹着奔跑了起来,围进了人群中。   “哦!”   “做到了!”   “这样,大家就都得救了是吧?”   “太好了!”   几个小孩子、没有像一开始那样泾渭分明地站成两团,而是不分彼此地抱在了一起,欢呼雀跃着。   “是啊,真是太好了!”铃木园子激动不已地一把抱紧了身边的闺蜜,声音都带上了一点哭腔,“小兰——”   “唐泽!”   唐泽蹲下身,接住了一头扑过来的灰原哀,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让你担心了,我没问题的,放心啦。”   “那也还是很吓人啊。”灰原哀用额头撞了一下唐泽的胸口,以示谴责,“看你掉到悬崖底下,是真的感觉心脏要停了。”   唐泽揉了下妹妹头发蓬松的脑袋,又看着好不容易从伙伴们的热情中逃出来的柯南,翻了下手掌,向他展示了手中的东西。   “这个是……”在刚刚的几小时里熟读了游戏内开膛手杰克卷宗的柯南,神经还处在最敏锐的阶段,“哈尼·温彻斯特的亲子戒指……”   唐泽点了点头,说话的时候表情一本正经,十分严肃:“我从悬崖下掉下来,就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就是在这里了,手里握着这个东西。看来,开膛手杰克并不是如同他自己说的那样,对自己的养母毫无感情。他还是拿走了他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   柯南心情十分复杂地拿起了他手心的那枚戒指。   能够被玩家们带出游戏,这想必应该是诺亚方舟留下的东西,多少可以算是“游戏奖励”。   只是一想到他这个版本的开膛手杰克,柯南还是忍不住会联想到诺亚方舟在这个角色身上投射了什么东西,心情就会有一些沉重。   诺亚方舟诞生至今一共才两年时间,他接触过的亲子关系,到底给他留下了怎样的印象,才会让他创作出这样的剧本呢?   “那个门,”脚趾抠在鞋底里的诸星秀树再也听不下去了,抬起手打断沉浸在兴奋情绪中的所有人,“是出口的意思吗?”   圆台的正中央,一扇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门,敞开在那里。   “我们赢了!”   “好耶!”   小学生们先叫喊了起来,几乎是在看见这道门的下一刻,就纷纷冲了过去,消失在了光门当中。   这场冒险确实惊险刺激,妙趣横生,但只要一想到这关乎生命的威胁,他们就有种迫不及待想要回去找爸爸妈妈的冲动。   “走吧。”揽住有些抽噎的铃木园子,毛利兰知道她是有些情绪过了一个度,控制不住泪腺,只能笑着转移她的注意力,“好啦,我们出去吧,其他被淘汰的那些孩子,还在等我们退出去呢。”   “嗯,好……”铃木园子颤着声说着,捂住了眼睛,搂着毛利兰的胳膊,和她一起走了出去。   在踏入门的前一刻,两个女孩回过头看着还剩下的几个孩子和站在那的唐泽,放心地一步迈出了门。   有唐泽在的话,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圆台上,只剩下了柯南、灰原哀和唐泽,和沉默了许久的诸星秀树。   柯南看了一会儿他的脸,开口说:“真正的诸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是很明显的,关于他的身份问题。   诸星秀树本人是个嚣张爱挑事的纨绔子弟,应该是不太可能像他这样,观察敏锐,事事料定先机的。   只要仔细观察一下这个诸星秀树,不难发现,他有时候的反应,甚至是在事件发生之前的,仿佛早就料定了什么地方会出事,在等候事情发生那样。   诸星秀树转过身看着他,眯眼微笑起来:“他只是会很茫然地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了而已。‘茧’还是没有经过市场考验的新技术,偶有意外,也是正常的事吧?”   “真狡猾。”灰原哀将手背在身后,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脸,“不过,你做的游戏还挺有趣的。”   “……不完全,是我的功劳。”本来情绪挺好的诺亚方舟,听到这句话,表情微微凝固。   “我们看过优作先生的剧本,我个人认为,你的更改比他的想法有趣一些。”柯南耸了一下肩膀,“起码福尔摩斯,改的真不错。”   “噗嗤……”诺亚方舟哑然失笑,“谢谢你的夸奖……不过,都到这个份上了,还要叫他‘优作先生’吗,工藤新一?”   “你果然是因为这个,直接更改了游戏内容的吗?”柯南倒是不算太意外的样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   诺亚方舟微笑了一下,借着眯起眼的功夫,谴责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唐泽身上一扫而过。   “你也是,初次见面,雪莉。”诺亚方舟又转头看向了边上的灰原哀,“虽然你或许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们其实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很高兴你终于获得了自由,阳光下的感觉怎么样?” 第350章 诺亚方舟:joker托我给您带句话!   “我猜到你是什么时候见过我了。”灰原哀倒也没什么意外的感觉,在知道了诺亚方舟的存在之后,她就有过一些简单猜测,“谢谢你帮我处理了很多实验数据……像你这样的超级人工智能,组织是真的没有重视你的价值。幸好他们没有。”   诺亚方舟向她回以笑容,又看了一眼唐泽之后,他挥手散去了诸星秀树的外形,恢复到了自己的样子。   “……我以为,你会长得更像泽田弘树一些。”上下看了看诺亚方舟现在的形象,柯南的眼睛略微睁大了一些。   “原本应该是这样。”诺亚方舟笑了笑,不再使用诸星秀树的声音,却也并非游戏开场时候那道极为接近泽田弘树的声线,而是一种能听出明显的电子音质感的清脆童声,“但是有人告诉我,我如果认为自己是弘树,就是变相否认了弘树本身的存在……我觉得有道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明显有着非人特质的小男孩。   他看上去和柯南的年龄相近,有着一头黑色的卷曲头发,脸蛋完全是一个可爱孩子的形象,除了不断有0和1浮现闪烁的碧绿色眼睛,只看面容,他与人类无异。   但是他全身的关节,都裸露出了金属色的接缝痕迹,一双手更是像人偶一般,一节一节,甚至能看见侧面的细小螺丝。   尤其是他胸口那块三角形状的灯条,随着他的呼吸流淌出彩虹的色泽,更是让人一眼就能确认,这绝非人类。   这是一种微妙的卡在了恐怖谷效应前的相似,脸蛋精致可爱,身体却有一种工业风的科幻感。   “这样也不错。”慢慢接受了这个设定,柯南也认同地点头,“不否定死亡本身,才能正视生命的意义。你比很多人类都要看得明白,诺亚。”   诺亚方舟轻轻笑了两声,抬起手,指了指柯南握在手心里的戒指。   “出去之后,这份资料会发送到你所在的游戏舱中,还请你帮我带给弘树的爸爸。交给你爸爸也可以。”不再使用父亲这个叫法,诺亚方舟有些生涩地这样称呼着坚村忠彬,“这是可以让坚村先生从噩梦中解脱的东西。该让辛多拉付出代价了。”   “交给我吧。”柯南收紧手指,将那枚孩童尺寸的戒指捏在手心里,“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伤害这些孩子,不是吗?我感觉得到,你是可以这样做的……你只是想教会他们一些道理,不是吗?”   “我不否认你的想法。”诺亚方舟环抱起双臂,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来,这种极为人性化的表情出现在他这个机器人脸上,有种异样的质感,“不过我事实上比那做的还多一些。这些孩子——包括你们,再也无法与组织站在同一边了。只要接触到与之相关的内容,他们就会和你们一样,厌恶又痛恨,产生不了正面评价……可不要忘记,不论‘茧’如何改进了技术手段,它从一开始就是运用在洗脑与精神控制上的仪器。”   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戏的唐泽,听到这里,转过头注视了一会儿诺亚方舟碧绿的眼睛。   是的,这才是原本诺亚的计划,也是他自称,要来带领人类走过末日的原因。   杀死混进来的组织的第二代,再从根源上,冷酷地直接掐灭组织继续渗透这一代的可能。   如果说泽田弘树的悲剧教会了诺亚什么的话,那就是有些事,在孩子的时候不为他们去做,那就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简单粗暴,但是很有效果。”灰原哀怔愣了几秒,摇了摇头,“看来在组织中的生活,也让你学会了不少事情。”   “只要能一步步蚕食消灭他们,一切就是有意义的。”诺亚方舟的眼睛明亮了起来,透出了一些灯珠一般的光点,“这是用作最后手段的防御机制,如果事先知道这一点,有可能会减弱它的效果。还请各位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我会的。”柯南毫不犹豫地点头。   不论诺亚方舟的行为是否符合人类的道德观念,当这种手段运用在组织身上的时候,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辛多拉面临诉讼,出现了重大安全事故的‘茧’也会被叫停……那么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诺亚?”柯南试探着问道,“你一定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力量对人类社会的冲击,请务必不要滥用它。”   “接下来啊……”诺亚装作思考的样子,用食指敲了敲脸颊,发出了两声金属碰撞的叩响,“嗯,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柯南君,还有各位。今天谢谢你们,我玩得很开心,leader要我带给你一句话……”   “……Leader?”听到这个称呼,柯南眨巴了两下眼皮,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么有趣的游戏不叫上我,很过分啊,名侦探’。”这次,诺亚发出的不是那道童声,而是一段录音文件。   Joker的声音!   所以,诺亚方舟称呼他为leader,就是说……   那群家伙,突然跑出来宣言要将方舟偷走的怪盗们,他们居然真的得手了吗?什么时候,如何做到的?   不等柯南把这一连串问题抛出,诺亚方舟挥了挥手,将他们强制踢出了游戏。   柯南和灰原哀的身影在光芒中消失了。   “让你带话,你直接录音……”看完整段的唐泽发表了点评,“真偷懒啊。”   “你不是就想让他知道,我加入了怪盗团吗?”诺亚叉着腰,说话说得理直气壮,“万一他太笨了,听不出你的说话口吻怎么办?”   “算了,没什么区别。”唐泽撇了下嘴,“你的数据转移完成了吗?”   “嗯,我顺着明美姐姐的手机,已经链接到了你们的计算机里。”诺亚认真地点了下头,“你们居然是利用这样的程序在进出两个世界的……这样想的话,组织试图依靠电子程序找到进入认知世界的方法,还真是歪打正着。”   谁说不是呢,而且他们的方舟导航,也就是站在自己面前这一位,还真的进入到了认知世界当中。   如果不是缺乏相关认识,再加上诺亚是一种介在阴影和人格面具使之间的、非常特殊的存在,混淆了他们对诺亚空间的理解,说不定组织真的已经将触须探入了认知世界当中了。   “比起这个,我还是比较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发现志保和工藤的身份的。”唐泽提出了一个自己憋了有一阵的问题,“是利用弘树开发的那个DNA追溯的系统吗?志保的DNA数据你有,我不奇怪,工藤你是怎么认出来的?还有我……”   不管唐泽怎么穿洋葱皮,他的身体依旧是这一个身体,如果是利用DNA检测之类的技术,诺亚方舟应该很快就能够发现,他就是唐泽昭本人才对,又是为什么会把他错认为“库梅尔”的?   “我比你还觉得奇怪呢。”诺亚吐了口气,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DNA程序,我当然是有的,但是‘茧’本身只是个睡眠仪罢了,我怎么可能利用睡眠仪抓取到你们的DNA信息?正如我所说,这个空间,在我的眼里是一种,很特殊的信息态世界。你们进入这里的时候,我可以隐约看见一个躯体和意识的轮廓,就好像……”   思考了一会儿该如何形容,诺亚迟疑地描述道:“嗯……像能看见3D模型的建模视角那样?看不出具体的形态,但能分辨出大致的外框。”   哦……所以,认知世界在诺亚方舟眼里,就像关闭了渲染视图的3DMAX是吧?   唐泽很快理解了他的比喻。   “他们的意识,都和自己的躯壳很不一样,很明显躯体是发生过了什么变化……”回忆着看见他们的那一刻,诺亚方舟慢慢说着,“明美姐姐,还有星川哥哥,也有一点这样的感觉,但比较像是,意识的模型一直在躯体里波动变化,所以无法吻合……他们有了面具之后,这种情况就消失了。”   说到这里,诺亚方舟不解的视线,转到了唐泽的脸上。   “所以,为什么,你的意识,也会和你的躯壳,不太一样呢?” 第351章 诺亚方舟已启航 还更15/15   唐泽怔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泽确实是唐泽,但是唐泽是唐泽昭吗?这个还真不好说……   “你说的不重合,具体是什么样的?”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唐泽反而追问了一句,“你看他们的不一样,和我的区别大吗?”   “你是说,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诺亚方舟思考了几秒,“确实有区别。嗯……以我的视角来说,人的意识没有具体的‘体积’,但是成人的意识是会比孩子要稳定,整体也会膨胀一些。他们两个,就好像身体已经转载不下那么多内容,所以意识‘溢出来’了一样……总之,在我的视角里,挺扎眼的。”   “那我呢?”唐泽听到这里,皱起眉,“我又是哪种情况?”   听上去,唐泽自己也应该是‘溢出’的类型才对。   毕竟比起18岁的唐泽昭,唐泽穿越前已经30来岁了,虽然自从退役以后,他也没有再接触过社会,也许会与其他30多岁的人有差别,但他再怎样也是会比因为疾病事实上只正常生活了8年的唐泽昭,要年长得多。   要是他的灵魂和皮囊对不上号,他也应该符合“年龄不吻合”的特征才对。   “你的话,嗯,”诺亚方舟的表情纠结了起来,琢磨的半天,磕磕绊绊地比划道,“你的躯壳和你的意识,乍一看没什么问题,仔细看又非常不吻合……我形容不好,有点像孩子的描红本,差不多是那么个意思,但是又真的重合不上。像是,像是……虽然是一个系列的硬件,但是装了版本不太一样的驱动,导致出现了一些不兼容的情况,嗯……”   说到这里,诺亚方舟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点绯红。   “我听说,组织选择吞口隼人替换唐泽昭,就是因为你们两个非常的像,我还以为,这是库梅尔和唐泽昭本来就存在的微妙差异导致的呢……”   要是早能发现这个问题……   他也不至于闹到被唐泽亲手暴打一顿的程度。   老实说,虽然他是个人工智能,可以随意开关自己的感知,毕竟人类的五感,在他这里都只是模拟出来的数字信号,想关闭随时都可以关闭……但是唐泽打人是真挺疼的。   尤其是那个白色袍子的面具,嘤……   没留心诺亚方舟偷偷摸摸捂住腚的动作,唐泽的注意力完全被诺亚方舟的比喻吸引了。   “装了版本不一样的驱动”、“有点像,仔细看又很不同”……   唐泽迷惑地皱着眉,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上辈子的他,因为遭受了残酷的虐待而残疾,但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只有双腿受到了伤害。   他身上的疤痕密密麻麻,种类也多种多样,尤其是他那双灵活的、擅长许多精细工作的手,光是利器的贯穿伤,就……   而他现在的这双手,修长干净,连长期握笔形成的茧子都很薄,为了不暴露现在的身体没有经受过长期训练这一点,只要不是用“唐泽昭”这个身份的时候,他都是会戴手套的。   所以,这到底是穿越者和身体的差异,还是其他什么情况?   又或者他真的就是胎穿来着的,只是记忆过了十八年才被唤醒,造成了他灵魂的某种扭曲?   明明是想回避问题,问着问着,唐泽给自己整不会了。   “算了。”把思绪从一些复杂的套娃问题中抽离,唐泽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反正就是,也差不多吗,问题不大,凑合用呗。”   “什么叫凑合用啊……”诺亚方舟听得呛咳了两声。   “那我有什么办法,就算真的是驱动版本不匹配,我还能找到第二个驱动程序不成?”   一人一机器,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各自叹了口气。   “别在这思考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了,这种哲学思辩,还是留到洗澡和上厕所的时候做吧。”唐泽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操作传输起一些内容,“反正,你的空间并不完全是数据,它本来就是一种很奇怪的异世界空间形式,组织提供不提供服务器不妨碍它存在。等到所有人都出去了,你的上一个主机就该被关停了……抓紧时间关闭所有进入的接口,我们该走了。”   ————   场外的直播画面,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走向门的时候,就开始渐渐暗了下去,最终彻底切断了信号。   那之后的两场机密谈话,诺亚肯定是不会放出去的。   场中,阶梯型的场地里,50个排列整齐的茧,已经只剩下了最后11个。   “他们通关了!”毛利小五郎激动地站起了身。   “谢天谢地……”阿笠博士摸了一下自己汗津津的秃头,喘了口气。   进入机器里的,不光是小哀和新一,还有那些活泼的、一无所知的孩子们……   这让没能提前警告其他人的他,产生了极大的负罪感。   幸好,幸好结果看起来不坏……   工藤优作转过身,向风见裕也点了点头:“看样子,已经不需要我们来做场外的支援了。我先去礼堂里看看情况,先失陪了。”   说完,他迈着稳定又略显急切的步伐,大步朝外走去。他急着去查看儿子的现状。   最终还是做到了呢,新一……做得很好,你们都是。   风见裕也抬了抬手,示意防卫中的其他警员放他出门。   他自己,则是紧紧盯着依然处在昏暗中的礼堂现场。   诺亚方舟,会遵守自己的承诺,释放出所有孩子吗?   沉默持续了漫长的五分钟,漫长到已经有家长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想要直接闯入茧所在的区域。   就在这时,前方播放了数小时游戏画面直播的全息屏,突然又闪过了一丝光亮。   一片漆黑的幕布中,一个白色的人物剪影跳跃而下。   虽然只是一个剪影,但是那标志性的长长的围巾,还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剪影轻盈地翻滚落地,抽刀,挥出了一道刀光,白色的光芒如同直接斩断了漆黑的屏幕一般,撕扯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来。   黑红两色的火焰点燃,焚烧,一个许多人都很熟知的logo,从撕裂的缝隙中暴露了出来。   一行英文,随之覆盖在了logo上方。   【mission completed(任务已完成)】   而后,一段尘封了两年,因为制作者的死亡而最终未能成功播放的动画,在这块巨大的荧幕上播放了出来。   滚滚的洪水与暴风雨当中,一艘船摇晃着、颠簸着,却坚定不移地驶向遥远的海平线……   【Noah's ark sailed out.(诺亚方舟已启航)】   【Goodbye Hiroki.(再见了,弘树)】 第352章 破茧而出   在礼堂所有人安静的注视中,被囚困于牢笼的巨船,终于开始了他两年前就该踏上的旅程。   狂风骤雨之中,孤岛般的诺亚方舟,坚定地驶向了黑沉沉的海洋尽头,微弱但明亮的一线天光。   “这是诺亚方舟,已经离开了的意思?”风见裕也转过头,征询坚村忠彬的意见,却看见这个打扮得奇装异服不伦不类的男人,拽着那头滑稽的金色假发,正在无声地痛哭着。   风见裕也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从今天晚上他那情绪几度崩溃的样子来看,困在过去两年之久的,远不止是被组织所掌控的诺亚方舟……   他转回头,决定暂时不打搅这个在旧日噩梦中挣扎的父亲,而是专注地看向播放着动画画面的礼堂方向。   诺亚方舟会信守承诺,将那些孩子们放回来吗?   紧张注视着这一幕的,除了他,还有礼堂里同样心情急迫的一众家长们。   随着荧幕上的动画播放结束,整个场地彻底暗了下去,这似乎是诺亚方舟在表明“我已经离去”的意思。   而后,礼堂中暖黄色的顶灯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些已经沉下地面的机器,在片刻柔和的风声之后,终于重新钻出了地面。   加压的舱体一个接一个地解除了锁扣,缓缓开启,而心情激动万分的家长们已经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跑下看台,翻越过场中装饰性的矮墙,跑向了自己孩子所在的位置。   “一个个茧裂开,一只只蜕变的幼虫展翅翱翔……”换回了那副造型前卫的夸张扮相,宫野明美站在礼堂的最后方,面带笑意地看着这一幕,“‘茧’,其实是个不错的好名字。经历过阵痛与生死考验,才有可能成长成新的形态,很有象征意义啊。”   星川辉打了个哈欠,靠在背后的墙上,吐槽了一句:“明美姐你说得很好,但是只要一想到,诺亚在这放过场动画是为了拖延时间,因为他得把铃木小姐他们买的东西花的钱换掉的衣服,都赶在放他们出来之前换好,我就有种看喜剧的感觉。”   这虽然是诺亚方舟自己的殿堂,但同时它也是一个自行运转的阴影们的小世界。   就算是殿堂主人,也不可能一个念头就把他们花掉的东西都找回来,再给他们一起复原好的。   几个在殿堂里花了钱的孩子还好处理,关键是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那真是全部行头都换了一轮……   诺亚方舟的狼狈,可见一斑。   “清一郎!”   “小彻,小彻!”   经历了一场煎熬的家长们,呼唤着孩子的名字,与翻出了茧的孩子们抱在了一起,一片感人至深的煽情景象。   灰原哀慢吞吞地爬出机器,看着这一幕,颇觉有趣地歪了歪头:“真是不错的场面。如果诺亚方舟的手段确实如他自己所说,能有那么精准的催眠效果,那这一幕的意义,还会变得更加重大。”   至此,她不得不承认,诺亚方舟确实做到了他在一开始说的那番宣言。   他要打破悲哀的循环,要带领他们走向新的未来,新的希望……   “我也觉得,诺亚方舟这个名字起得挺好的。”同样费了一些功夫才从机器里爬出来的柯南,走到了她身边,“有点像‘受洗仪式’的意思,不是吗?”   “你是说诺亚方舟是神父?就,那个样子?”灰原哀有些哭笑不得地比划了一个高度。   恢复成自己机器人形态的诺亚,比她还隐约要矮上一分……   柯南笑了两声,一转头,对上了工藤优作的目光。   他的父亲站在场地前方的空地上,并没有迈上台阶靠近他的意思,只是用一种带着笑意的眼神,静静凝视着他。   柯南也愣了愣,而后也露出了笑容。   父子俩就保持着数米的距离,用眼神无声交流着。   “过去啊。”站在一片的灰原哀用肩膀推了一下他,“你不是带着戒指出来了吗?你有重要的发现要告诉优作先生,转达给他的好友坚村,对吧,柯南?”   在这种亲子重逢的场面中,孤零零站在这里的他看上去也太落寞了一点。   “啊?嗯!”反应过来的柯南,摊开了自己牢牢抓着戒指的右手。   躺在他手心里的东西已经从那枚冰凉的金属圆环,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存储卡。   这应该就是诺亚方舟说的,能将辛多拉彻底拉下马的铁证了。   想通这一点的柯南笑了起来,抬腿朝着工藤优作跑去,走时没忘记朝同样孤零零的灰原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了。”   灰原哀无奈地摇了摇头。   虽然她也是单独站在这里,但是她可不孤单。   灰原哀转过头,视线穿越层层人群的阻碍,准确地落在了远远站在礼堂最后的宫野明美身上。   宫野明美摘下了脸上夸张的桃红色眼镜,正朝着她的方向挥着手。   灰原哀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抿唇微笑。   她有姐姐,她还有唐泽……   ……咦?   想到这,灰原哀不禁一愣,左右看了两眼。   她和柯南、唐泽,是一起走上的台,一起进入的机器,他们三个人的机器就是连在一块的座位。   他们两个都出来了,那唐泽呢?   没有找到人的灰原哀,慌张地回过身,看向唐泽所在的“茧”。   那个白色的蛋形机器,直到此时,才开始以很缓慢的速度开始一点点打开舱门。   茧在内部是有几个操作按钮的,还有一个非常醒目的标注着开关的拉杆。   他们刚刚一醒来,就纷纷扯动了拉杆,所以门才会一个接一个打开的那样迅速。   现在都五六分钟过去了,唐泽的那个茧却似乎在遵照默认程序,以最低速度自动启动了退出机制,仿佛坐在其中的人,并没有操纵过它分毫一样……   “唐泽!”灰原哀脸色泛白,跑向他的机器,小手扶住了只打开了一半的舱门,使出全身的力气,想要加快它打开的速度。   可她就算没有变小,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员,何况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呢?   就在她推得脸色涨红的时候,又有两双手扶在了门边上。   “唐泽,唐泽!”铃木园子朝着开了一节的门里喊了两声,见没有回应,也开始用力朝外拽动机器的门。   “小心一点,这个机器可能无法用外力控制的……”嘴里这样说着,毛利兰抓在门边的手倒是没有丝毫松懈,灰原哀确信,自己听见了一声轻微的金属变形的声响,她显然是用了全力的。   “阿笠博士,你看唐泽哥哥!”被阿笠博士一一拥抱过一遍的少年侦探团也发觉了这边的动静,一边一个拽住了阿笠博士的手,把他往唐泽的机器面前带,“这是怎么回事?”   “唐泽!”察觉出不对的柯南快速冲了过来,没有试图给人满为患的门边继续搭手,而是蹲下身,试图看清躺在仪器里的唐泽的状态。   双目紧闭的唐泽一动不动地躺在原位,头上还戴着茧配备的传感头盔,没有丝毫的反应。   “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唐泽!”他又呼喊了两声,扭头看向跟过来的工藤优作,“叫救护车吧!”   更多看见了这一幕的人,都开始纷纷向这边包围过来。   而躺在那的唐泽,对外界的骚动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一个清晰的梦境当中。 第353章 长梦   唐泽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花束,很快意识到了,他在做梦。   自从穿越以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做过梦了。   正如里昂开始所说的那样,他的客人是没有美梦的资格的。只要唐泽入睡,他的意识就会立刻在天鹅绒房间中醒来,而就算他选择继续在酒吧里入睡,也只会进入黑沉沉的无梦的沉眠。   这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还能看清周围情况的体验,更是绝无仅有。   身处梦中的他,完全无法主动控制身体的行动,他只是看着自己走在一片空荡荡的白色走廊中。   带着口罩的护士推着装满药物的推车匆匆从他身边走过,轻微的仪器蜂鸣靠近又远离,隐隐听见了不知哪里传来的哭声。   这是一家医院的病房。   “叩叩”。   在一间病房门前停住了脚步,唐泽敲了敲门,等待了几秒,见房中无人回应,便直接推门而入。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靠坐在病床中,转头默默望着窗外的晨光,对他的到来熟视无睹。   “早上好,志保。”唐泽听见自己用柔和的声音说,“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今天感觉如何?”   坐在床上的女孩终于转过了头。   这确实是宫野志保。   “嗯,脸色好看多了。”似乎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唐泽整理了一下手中的花,开始将它放进了床头的玻璃瓶里,“你很快就会彻底好起来的,志保。”   宫野志保无言地看着他的动作,面色冷淡,表现生疏,眉宇间隐现的厌恶也是唐泽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   这个梦中的他,与宫野志保显然关系不和,也并不熟悉。   “出院之后,打算做些什么?”唐泽依然用柔软和蔼的口气,同她说着话,“你已经安全了,就在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把最后的隐患也消除了。志保,你以后不用再……”   “别说了。”用气音出了声,靠在床上的人费力地大口呼吸了两下,声音一直在发颤,语气却是不容错辨的坚决,“出去。”   唐泽一支一支摆放花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宫野志保的眉眼,吸了一口气,轻声说:“抱歉,志保。”   “不用向我,道歉。”宫野志保抬起手,摸了一下喉间的绷带,似乎是受到了某些会影响声带的伤,说话的声音微弱又嘶哑,然而这不能阻止她一字一句,将后面的话说完,“该听你,道歉的人,已经,不在了。”   唐泽再次吸气,发出了一声喉头哽住般的喘息。   熟知他自己状态的唐泽清楚,这代表着他的情绪有些失控,导致呼吸频率出现了波动。   “我没有权力,责怪你。”宫野志保继续说着话,咬了咬牙,面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但她还是坚决地将话说了下去,“我也,是个无能之人。但是,我……”   她痛苦地呛咳起来。   唐泽赶紧站起身,走到另一侧的护理台边倒了一杯水,递到她的手边。   宫野志保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抬起手,力道细微却毫不动摇地推开了那杯水。   “你说过,你可以答应,我的任何要求。”   唐泽抬起眼,看见了一双泛起了泪光的蓝色眼睛,早晨的初阳将雪白的病房照得一片明亮,却照不进这双眼睛里。   “是的,”唐泽听见自己说,“我说过。”   “所以,我的要求是……”宫野志保调节好了呼吸,闭上眼,重新靠回了床头,“我们,再也别见面了。”   “……你不想看见我,是合情合理的要求。”把那杯被拒绝的水放在了床头柜上,唐泽看着那摇晃不止的水面,自嘲地低沉笑了笑,“事到如今,再谈什么忏悔,也太矫情了。”   他叹息了一声,后退了两步。   “我答应的你要求,志保。”唐泽向后倒退着,看着不愿看向他的宫野志保渐渐在日光中,成为一道影子,“好好照顾自己。就当是为了明美。”   说出这个名字,唐泽低下头,转过身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一道崩溃的喑哑哭声,在他关上病房门后,终于响了起来。   这到底是……   直到自己再次沉默地向前行走,唐泽才有空余开始思考刚才目睹的一切。   宫野志保没有成为灰原哀,但受了严重的伤,宫野明美听起来也没有活下来……   那,“忏悔”、“永不相见”,又是……   梦中的他一言不发地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出医院,走入人潮中,默默穿行过喧闹的街道,站在人行道前。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涩谷宽阔的马路边,忙碌的上班族和学生们拥挤在一块,摩肩接踵。   他被人群层层包围,却感受到了深重的孤独。   “新一——等等我——”   “慢点走,时间还来得及。”   叼着面包的高中生们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心情好了一些了吗小兰?毛利叔叔的事……”   “嗯……我已经没事了。”   “……会好起来的。”   “……嗯,但是,我之后,可能会搬去我妈妈那边……”   站在马路的这一侧,唐泽回过头,看着身穿帝丹校服的少年少女们走向马路对面的身影。   “对不起。”唐泽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对那两个孩子在说话,又像是完全回响在内心中的心声,那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得像是压抑在喉头的哽咽,“对不起……”   ————   “……唐泽,唐泽!”   唐泽睁开双眼,愣愣地看着面前青色的光芒不断闪烁。   浓烈的孤独感还没能彻底消退,他的心神沉浸在方才的那声悲鸣中。   唐泽,是很少会哭的。   哦,如果要说演戏的话,那他确实是随时随地都能两眼一闭,开始落泪的家伙,但是要说发自内心伤痛到流泪的情况,真的少之又少。   可是梦里的那个他,听上去真的快要哭了。   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如此破防的事呢?那个梦境,是某种假设可能发生的情况吗?   又或者说,这是某种预警和寓言,提示他必须照顾好宫野姐妹和毛利一家?   他还在不断思考着这些可能性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阵拉扯的力度,终于慢慢回过了神。   “担架呢,担架拿过来了吗?”   “还是把他直接搬到平床上去吧,他看上去好像没有反应……”   “不行,不能搬动他,万一是有什么内出血之类的情况呢?先用担架抬下去吧。”   没等醒过神来的唐泽出声表达自己没事,几双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脚,还有人贴心地扶住了他的颈背,将他整个人从茧柔软的座椅里拔了出来。   被不由分说地直接抬了出来,唐泽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等等——”看着越来越近的医用担架,唐泽挣扎起来,“干什么!我没事,我就是,多睡了一会儿——!” 第354章 风见裕也:老板不加班,他大抵是疯了 加更 to 玖夜澜   又被扒拉眼皮,又被测脉搏,挣扎无果的唐泽,心态平和地躺在担架上,任由周边一圈人围着他折腾。   他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有一种格外的安详的感觉。   怎么说呢,这种惊悚,你只是困了睡了十分钟,一睁眼都开始给你盖白布了,真是太微妙了。   虽然理解这都是朋友们在发自真心地关心他,但是唐泽还是有一种噎住了的体验。   “说了嘛,我真的只是睡着了……”终于被人放开的唐泽,无奈地坐起了身,“那么多孩子都平安从茧里出来了,总不能就我出问题了吧?”   “谁知道呢。”看见周围的人确认了唐泽确实没什么问题,毛利兰才松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那个叫‘诸星秀树’的孩子,出来之后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啊,毕竟是新问世的仪器……你确定你没问题吧?”铃木园子再三确认道。   “真的,我好得很呢。”唐泽举起手做投降状。   这话不止是说给柯南他们听的,也是说给一左一右虎视眈眈看着他的两位米花超人听的。   “……没事就好。”还处在变装中,皮肤白得异常陌生的安室透站起身,重新挂起营业笑容。   “感谢您的帮助。”毫无所觉的毛利兰对这位热心的服务生很是感谢。   听见他们的呼喊,他主动从围观人群里站了出来,不仅帮他们一起把睡得死沉的唐泽从机器里抬了出来,还积极参与了急救。   ……虽然好像唐泽也不是很需要急救的样子。   “哪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安室透笑眯眯地客套着,暗暗剜了唐泽一眼。   心刚放下来,又给你吓一跳,这死小子。   还有……   “也谢谢您。”毛利兰又看向另一边的好心人,“您的手法很专业啊,是做过医生吗?”   安室透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看向半蹲在唐泽另一侧的,那个自称叫岩井的男人。   “只是接受过一些急救培训罢了。”用舌头把棒棒糖顶到了另一边,赤井秀一平视着躲避他视线的唐泽,“而且我本来就认识他。”   虽然他是个老练的特工,不会被轻易调动情绪,但是当他帮忙把毫无意识的唐泽往外抬的时候,伸手感受到了对方沉甸甸失去反应的躯体,这种感觉还是称得上一句糟糕,让他回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任务经历。   太调皮的孩子,就是学不会让人省心……   想到这,他顺应心意地抬起手,曲起指头给唐泽脑袋上敲了一下响的:“很吓人啊,臭小子。”   唐泽无辜地揉了揉被敲得生疼的脑袋。   他又不是故意的,天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睡着……   感觉这种问题,得等到有空的时候去拷打里昂才行。   接受完所有人的嘘寒问暖之后,唐泽终于得到了允许,利索地爬起来,迅速远离了担架的范围。   他远远看了一眼不方便接近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又看了一眼同样不好过来看热闹的贝尔摩德,吸了口气。   “诺亚方舟呢?”唐泽先发制人地问道,“我们通关游戏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出过声了。是已经逃走了吗?”   “应该是吧,”铃木园子环视着会场中仍然一片温情脉脉的亲子场景,“出了这种重大安全事故,这个新产品的推广怕是要告吹了。真可惜,我觉得如果只是当成游戏冒险的话,‘茧’真的很有意思。”   “诶,不做虚拟全息游戏的话,其实拿他们现有的资源做成其他形式发售,也不错啊……”   “不太可能,我还问了我爸爸呢,他说游戏的大部分资料库是诺亚方舟在负责维护和整理,失去了诺亚方舟,这些资源基本是无法复现了,而且很多运行模块,也是基于诺亚方舟的算法的……他说的很复杂,我记不清楚了,总之就是,诺亚方舟和这个游戏密不可分。”   唐泽闻言,忍不住瞥向了走近场地和邀请者们交流的几个游戏制作组成员。   之前唐泽已经和诺亚确认过了,当前的游戏技术是确实不可能做到完全拟真的全息游戏技术的,茧表现出的技术实力,完全仰赖于他这个特殊的殿堂主人把人直接往自己殿堂里装。   高情商:由诺亚方舟负责维护和整理。   低情商:我们根本做不出全息游戏,全靠AI给我们缝的,连素材都是。   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说话的艺术。   “也是真的很奇怪,‘茧’的邀请函只发了50份,心之怪盗团又是怎么进来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毛利兰问出了自己疑惑很久的问题,“他们,黑进了游戏系统里?那也没有设备提供给他们吧……”   安室透同步听着耳机中那边传来的汇报声。   “我们没有在备用游戏舱的存放地点发现其他人,不确定是提前被逃走了,还是他们另有其他手段。”风见裕也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那三名怪盗,似乎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奔着诺亚方舟来的。   作为遥遥领先的当世第一人工智能,诺亚方舟的价值当然是不容忽视的,但如果真如怪盗团宣告的那样,他们“收下”了诺亚方舟……   那么这就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偷走了什么东西。   风见裕也的声音还在不断地响起:“随客机抵达日本的其他游戏舱也已经有一组人负责检查了,同样没有痕迹,这次也让他们给逃了。”   “谁知道呢。”唐泽打着哈哈,“他们的电脑技术也挺厉害的啊,那场建立揭示板的社交平台大战,可不简单。”   随着唐泽的这句话,安室透清晰地听见,风见裕也在耳机那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吸气声,也不知道是想起了被人跳脸的憋闷,还是通宵加班的苦痛。   “不过算了,他们也不是坏人,诺亚方舟,好像也不算是坏电脑。”放下对这个问题的纠结,毛利兰看着周围拥抱着孩子们,不断询问和交谈,脸上有泪有笑的人们,露出了笑容,“大家都没事就好。”   “降谷先生,如果唐泽那边没问题了的话,我们这边……”风见裕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并开始等待上司的下个指令。   这次的事情有惊无险地平稳落地,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社会影响,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结局。   而等到最紧急的情况过去后,整个事件反而具备了很多情报意义的价值,他们还有新的忙碌要面对。   比如与组织有关的诺亚方舟,在辛多拉公司的商业活动中暴走,最后又似乎与怪盗团产生了联系,这又一次佐证了心之怪盗团站在组织对立面的观点。   ——虽然预告函是由他们亲自进入游戏向诺亚方舟发出的,但从结果来看,比起惩戒暴走的人工智能,他们这更像是“听说组织出了纰漏我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嘲笑,并帮帮场子”。   再比如诺亚方舟在游戏里展现出的几个角色特质——尤其是莫里亚蒂这个隐隐约约指向了boss的形象,从中能分析出不少东西。   值得深挖与讨论的部分相当得多。   降谷零权衡了片刻,终于按下了通话的按钮。   尘埃落定,留给特高课分析的时间还多得是。   而现在……   “情况稳定,”仗着服务生领班身份的掩饰,安室透堂而皇之地对着对面说,“今天辛苦了,我们可以下班了,各位。”   最紧急的警报已经解除,在复盘那些问题之前,他比较想再确认一下该保护的所有人一切安好。   毕竟比起抽象笼统的打击邪恶,匡扶正义,重要的永远是具体的人。   “怎么了,风见?”看见风见裕也面如死灰地摘下耳机,一边的零组警员忍不住问,“又要加班了?”   “比那还恐怖。”风见裕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降谷先生可能被唐泽气疯了,他说,我们可以下班了。”   “嘶……” 第355章 一转迫害coop的屑怪盗   “诶,奇怪……”   安抚了激动到有点抽噎的父亲好一会儿,总算让他控制住情绪的毛利兰,注意到了反反复复查看着自己身上服装的闺蜜,关切地凑了过来。   “怎么了园子?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铃木园子连忙摆手——由于诸星秀树的例子,现场配备的医生正在紧张万分地检查所有受试者的情况,这话要是被听见,是会引起误会的,“我就是觉得身上的衣服哪里怪怪的……嗯,还有……”   她说着,又拿起了自己小小的手包,打开它看了几眼。   “怎么说呢,总觉得,好像……”她用指尖拨弄着里头的纸钞和钢镚,“数目,好像……”   “这个是你的吗?”没等她清点清楚里头的钱币,一只手就从旁边探了过来。   铃木园子茫然地转过头,看见一个面孔很陌生的年轻人,向她挥了挥手里的80円硬币。   他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工装,和现场其他正在匆忙对机器进行检修和拆卸的维修员完全一样,让铃木园子很快打消了戒心。   加上这80,好像数目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应该是太拟真的游戏环境令她产生了错觉吧。   “从你的机器里发现的,给。”年轻人将那枚硬币放在了她手中,调侃了一句,“辛多拉公司也真是的,应该在现场增加一道安检环节,那可是会转动和倾斜的仪器,让客人携带这么多首饰金钱这种零碎物品进入,很容易产生危险的。幸好掉的位置不深。”   “太麻烦您了。”铃木园子不好意思地接过了硬币,看着这个很有礼貌的年轻人颔首,转身离去。   “真难得。”   “什么真难得?”   “园子你也有对不是帅哥的男生态度这么好的时候啊……”   “胡说!我什么时候……!不过这个人虽然长得不算帅,倒是意外地觉得气质还挺好的呢……”   走远了的维修员回过头,不知道是否听见了她们的交谈,用隐含笑意的目光扫了一眼铃木园子,走进了仅供内部工作人员通行的维修通道中。   等到周遭光线不再那么明亮的时候,他的手指一翻,从袖口滑出了一块精致的金色吊坠。   “比想象中的要容易一点……”他自言自语着,观察着这块东西,又从口袋里翻出了另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物品,将两者靠在一起比对着材质,“嗯,是有点像,拿回去检查一下好了。”   那位铃木小姐,是个挺单纯的姑娘。   如果发现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东西,送回去应该也……   “我就说,大名鼎鼎的基德,应该是不会无聊到变装出来看热闹的。”一道声音在通道另一头漆黑的楼梯间里响起,“果然是在找什么东西呢。”   基德微微一惊,暗道不好,手掌一翻就要把手中的东西藏起,然而有备而来伏击他的人自是准备多时,红色的布料灵活地卷住了他的手。   “……Joker。”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基德头疼地看向了布料飞出来的方向,“你要偷的东西,和我在找的东西,完全不是一个类型,我们两个应该算不上有竞争的同行吧?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我们有什么过节吗?”   Joker这个家伙说是怪盗,但从他的行事风格来看,更接近用奇怪手段行侠仗义的蒙面义警。   先前短暂的交锋后,遭受了盒武器攻击的基德也是紧张过一阵的,和寺井黄之助严肃讨论之后甚至加强了一些家里的防御措施……   然而几个月过去,joker在新闻媒体上活跃的频率越来越高,后来甚至高调地闹出了一场规模很大的批量改心,自己的网站都建起来了,自己的生活却再没有受到joker的丝毫影响。   基德都以为,或许在实际接触之后,joker认为自己不属于他的目标,已经打消了盯着自己的念头呢……   “不,我们当然无冤无仇,严格来说我甚至应该好好感谢你。”唐泽真心实意地回答道。   他倒不是故意来找茬的,是想起来这位被自己冷落已久的coop,忙里偷闲,来打个招呼的。   自己长期的洋葱操作都有赖于基德贡献出的,至关重要的易容,然而他却是所有coop里唯一不认识自己的本体“唐泽”的……   细细想来,好像是挺过分的。   “不过看见你在找的这些东西……”唐泽审视着围巾卷回来的物品,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还多得是机会见面了。”   明明一开始,他真的只是准备友好地打个招呼……   现在嘛……   只能暂时放下良心,无可奈何地开始迫害coop了,人生啊,就是有这么多身不由己。   唐泽愉快地笑了起来。   基德的感觉则完全相反,他眉心跳了跳,小小退了半步。   Joker明显是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的——就算不是他的,也是他爸的身份,甚至很有可能是对黑羽盗一有所了解的人,而自己对joker的情况一无所知。   我在明敌在暗,对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他们,这是极不利的处境。   “我以为,心之怪盗,对贵重物品什么的,是不会感兴趣的……”看着从楼梯间中走出来的白发怪盗,基德摸了摸脸上的面具,给自己找了点安全感,才试探着回答。   “怎么会,身为怪盗,当然是对宝物和艺术品有追求的。”唐泽发出了一声轻笑,“直接偷走人心,偷走欲望本身,难道还不是比那些俗物更贵重吗?”   唐泽也没骗人,他说的是纯纯的大实话。   你怪盗基德,手法再高明,你也就偷点艺术品收藏品。   我都从殿堂里直接掏出来整瓶的APTX4869了,看看,什么叫格局啊?   “我姑且当作你有另外的品味。”高情商地评价一句这位中二病怪盗的发言,基德委婉地说,“那,可以把你手中的俗物还给我了吗?”   “要还,也应该还给失主本人。”唐泽抬起了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示意了一下那块表面起伏很多,但看不出纹路的金属小方块,“你今天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个东西了。让我猜猜看……”   拉长了音调,唐泽朝前又走了一步,将围巾上金灿灿的胸针暴露在了维修通道不甚明亮的应急灯中。   “你在找X合金?”捏住那块东西晃了晃,唐泽扯了扯嘴角,“这是你来发布会的目的?因为那些机器连接的总控制器里,可能有这种东西?” 第356章 攻守逆转   听见他口中的“X合金”几个字,基德眯起了眼睛。   “你听说过这种东西。”一瞬间,许多联想和过往的记忆在他心中浮现,让他脸上始终挂着的微笑都收敛了下来。   “如果你是在找X合金的话,可以把这个还给铃木园子了。”唐泽将那枚金色的天使吊坠扔了回去,“不用继续检查了,它不是。”   对X合金这种东西,唐泽其实并没有在琴酒面前表现的那样,会因为它有什么反应。   组织的想法没有错——人格面具使确实是会对这种合金有所感应,受其影响的。   反正在星川辉和宫野明美觉醒面具后,他们都表示,唐泽胸口的那个胸针,确实是会让他们产生一种微微发毛的感觉。   但可能是它被唐泽装备中的原因,基本上不去凝神专注地观察,这种感觉也就是仅此而已了。   但唐泽反而是没什么反应的那个。   正如灰原哀所说,他从小就一直在接触这种合金,早就已经习惯了它的扭曲场。   之所以能这么笃定地判断出来,其实是第三只眼的效果。   X合金,在第三只眼的视野中,会呈现出一种殿堂秘宝还没显形时,那种空气都扭曲如水波一样的璀璨宝光,这让它在唐泽眼中基本无所遁形。   “这一块的话,”唐泽举高了那块不太规则的方块,“含有一点X合金的成分,但是含量很低,如果是冲着X合金来的,我想你恐怕是要失望了。这点分量,基本是什么都做不了。”   精准地接住了唐泽抛回来的吊坠,基德看了一眼他还抓在手中的方块,冷静地说:“你也需要这种东西吗?”   “需要的话,或许吧。”唐泽耸了耸肩,把这块方块也扔了回去。   这种合金,毕竟有可能真是圣杯碎碎,不好随便交给不了解情况的人。   而作为一种不可再生资源,自己多拿到一部分,别人就会少一部分,组织纵使再渴望这东西,他们也无法自己生产,所以从组织手中回收它,也是唐泽的目标之一。   但你要说真的有多需要……倒也没有。   他已经有胸针了,属于毕业装级别,对X合金没有需求。   唐泽把别在围巾上的胸针拿了下来。   考虑到这毕竟是诺亚现在的住所,虽然就算他随便扔两下,估计诺亚也感觉不到,唐泽还是认真地将它托在手里拿起,以示尊重。   “猜猜,这是什么?”唐泽勾了勾嘴角。   基德的视线飞快从那块泛着特殊光泽的胸针上掠过,很快重新落到了joker戴着眼罩的脸上。   他真的可以凭借肉眼,分辨这种特殊材质……那么,这个家伙可能真的,了解一些他父亲失踪的情况。   基德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joker留下的那张意有所指的谜题。   唐泽的笑容扩大了一点。   这下,有求于人的换了一边。   不是他不得不找基德,而是基德,不得不来找他了……   黑羽快斗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着神情说:“关于你上次,留下的那个谜面……”   “嘘。”始终有一分注意力留给小地图的唐泽竖起一根手指,“有人来了。”   ————   “蹬、蹬、蹬……”   “谁!”   警惕地握紧了配枪,朱蒂发出了一声喝问。   为了策应赤井秀一,负责联络的几个人各自分散在会场以及各处工作通道中。   作为主要的联络人,朱蒂除了接收赤井秀一的命令,还负责了联络其他人,安排具体布置之类的副队长的职责,毕竟身处会场中,又有变装身份的阻碍,赤井秀一未必能及时给出命令,必须要有人观察情况,即时沟通。   为了保证信号与观察视野,朱蒂选择了一条直通会场的维修通道。   做过充分事前调查的他们是很清楚今天的人员安排的,这里按理说不应该有人出现。   所以,刚刚隐约传来的对话声是……   她警惕地探出头,从口罩上的缝隙中露出双眼,观察了片刻前方的走廊。   空无一人。   朱蒂皱紧了眉头,她耳尖一动,似有所觉,抓着手电挨在配枪边的手,毫无预兆地向上一抬。   ……只有通风管道与空调送气管的银色涂层,发出了几道反光。   错觉吗?不可能。她刚刚一定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个……”   一道犹疑的男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朱蒂眉头一拧,飞速地调转枪口转身,以最快的速度瞄准了来人的躯干。   被她用手电和枪口一晃,对面的少年忍不住躲避了一下光线,看着她戒备的姿态,一脸无辜地举起了双手。   “我是来问问秀一哥人去哪了的。”唐泽满脸的无辜之色,“你应该是他的队员吧?”   “……唐泽?”看清了对方的脸,朱蒂愣了愣,倒是没有放下举枪的手,而是先试探着靠近了两步。   他们不仅是在追着与组织有所勾结的辛多拉,也同时是在跟踪身为组织代号成员的“克丽丝·温亚德”。   这次的发布会,FBI方面能在远离本土的日本准备起足足两个小队的人员,有部分原因就是组织最有可能前来监视活动的人员正是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是个高超的易容者,他们谁都不会忘了这一点。   于是朱蒂走到了离唐泽极近的地方,先说了一句“抱歉”,然后她直接伸出手,试探着扯了一下唐泽的腮帮子。   “嘶……”唐泽往后缩了一下脖子,无奈地捂住了脸,“我知道你们是想确认易容没错啦……但是能不能不要老是揪脸。摸一下脖子也能发现了吧?”   唐泽自己也是个会易容的,当然不会错辨她的用意。   ……但还是多少怀疑有点公报私仇的。   松了一口气的朱蒂垂下了枪口,放松了下来。   于是她还有闲心开玩笑说:“你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就算多捏你几下也无妨吧?”   “哎,捏就捏吧。”唐泽好脾气地叹了口气,继续刚刚的问题,“秀一哥人呢?”   “辛多拉那边好像出了一些情况,秀在联络大使馆方面。”把手枪插回了枪袋中,知道唐泽也参与了计划的朱蒂没有隐瞒赤井秀一的去向,“你们从诺亚方舟那边拿到了非常重要的证据,这次,我们肯定能把辛多拉的罪名坐实。”   辛多拉公司与组织有如此深的纠葛,早已经化身为组织明面上的力量之一。   只要有了足够的理由,申请到搜查令,许多腌臜之事就注定无法逃脱他们的眼睛了。   泽田弘树的死亡,就是非常好的切入点。   一个商业公司,侵占了一个天才儿童的创造,并以此为基础盈利多年,这是一个足以引爆舆论的重要证据,更是一个直接将目光放到公司本身的好理由。   “这样啊。”唐泽理解地点了点头,同时暗暗看了一眼地图。   ……你还别说,基德别的不行,跑得倒是真的够快的。   洋葱人发出了无辜的声音。   你们都看见了啊,不是我不脱马甲,是他自己没看见啊! 第357章 贝尔摩德:你演得好啊 加更 to futy   顺着通风管道咕涌了出去的黑羽快斗,轻巧地落在了原定的杂物间位置,悄悄吐了口气。   在那种危急关头,能果断选择自己留下来应付来人,让他先逃,看来joker还是讲武德的。   所以他也很讲武德地没有偷窥同行的易容以及伪装过程。   就当是尊重商业机密吧,怪盗们总是会有一些自己的办法的。   抬起手,他看着躺在手心里的两块金属,心情有些复杂。   Joker那种逮住了猎物弱点的了悟的笑声,他是很熟悉的,他自己做踩点,做计划的时候,也时常会有类似的表情。   他都做好对方会狮子大开口,或者会借机拿捏,做点交换之类的准备了,没想到对方的态度意外得坦诚。   这说明……要不然对方抱有的态度确实友善,要不然,就是他所谋甚大,以至于X合金之类的问题都可以直接告知。   他权衡片刻,蜷起手指,将东西暂且收好。   回去拜托寺井爷爷的朋友做一下检测,就知道joker的话是真是假了。   至于接下来的问题……   他吸了口气,偷偷翻了个白眼,闭着眼睛往工装的口袋里一掏。   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张小小的卡片。   ……他就知道!这个根本学不会好好讲话的混蛋!   所以说,这种卡片你到底是印了多少啊!真的是印太多用不完了是吧!你再发下去,我收到的预告函都能打扑克了啊!   他一边吐槽着,一边将卡片翻到了正面。   第一行应该是joker的联系方式,看格式,像是一个邮箱地址。   第二行,则是一串有些特殊的网址,从前缀来看,像是他们那个怪盗CH的某个版面。   “……什么东西。”咕哝了一句,他更换好服装,一边抱怨着一边老老实实地把卡片揣在怀中,“这回的倒是专门准备好的了……还是说这是他准备发给所有想联系的人的?啧。”   不管怎么说,总有一种面前是陷阱,还是只能咬牙往下跳的感觉。   真是让人不爽的家伙啊,joker!   ————   被同行反复埋怨的对象本人,低调地顺着侧门往外溜,揉了揉发痒的鼻子。   这次,唐泽很明确,这会在背后骂他的绝对是基德那小子没跑了。   好心帮你打掩护,你还在背后说我小话是吧?   怪盗基德,我记住你了。   记仇的屑怪盗完全忘记了是他中途插一脚,还把人拦下来说话,才惊动了埋伏在附近的探员,害得基德差点和朱蒂撞了个正着,自顾自记了基德一笔,他走进巷子里,站在了又一次改换形象的贝尔摩德面前。   “诺亚方舟,看样子是彻底挣脱了。”呼出一口气,唐泽朝身后的墙壁上一靠,看着同样靠在对面,叼着一根细长女烟的贝尔摩德,提醒道,“用这个样子抽女式香烟,多少有点和形象不符,新出医生。”   贝尔摩德并不意外他会认出自己,发出了一声柔和的轻笑,用温柔的男中音说:“没关系,不会有人看见。”   “你看上这个身份了?”唐泽上下打量着她的扮相,“帝丹高中的校医……倒是个方便的身份。”   “还要再过一段时间。”贝尔摩德露出了一个新出医生最标准的柔和笑容,温和地回答,“我自然有办法让他配合我。”   这就是动了杀心的意思了。   唐泽完全明白,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心里则是在琢磨,朱蒂、贝尔摩德、赤井秀一齐活了,看来神仙巴士相去不远了。   问问看柯南他们什么时候有滑雪场的行程打算好了。   既然都这么刺激了,那不如玩点更大的,他努力带上各路coop,争取给大家凑个剧场版出来算了。   机会难得,大家不如热闹热闹,给没事干拦路劫车的犯人一点小小的主线震撼!   “诺亚方舟的游戏……”唐泽垂下眼皮,用一种平板的语气说,“本来是给我准备的吧?怎么。他们想要测试什么?”   “你还没有习惯吗?”贝尔摩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袅袅烟气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了凌乱的线条,“这就是我们逃不开的使命……这么一说,我们真是相似得有些过分。”   “……是啊,能从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活下来,真不知道是命运的垂怜还是嘲笑。”唐泽很快判断出了贝尔摩德想表达的意思,试探着说,“听起来像是注定会伴随我们一生的噩梦。除非……”   唐泽笑了一下,闭上了嘴,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是啊,除非……”贝尔摩德抬起眼睛,用一种冰冷的口吻说着,也没有说出后面的内容。   两个谜语人掺水酒,同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和你的合作很愉快,库梅尔。”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贝尔摩德重新谈起了今晚的游戏,“你做事很妥帖,我想,就算换一个人来做监视工作,组织也不会有所察觉……分寸把握得很好。”   她这里说的,是唐泽在游戏中展现出的那种略显不正义的阴暗特质。   不论是主动将枪掌握在手中,毫不犹豫地提枪就杀死了一众敌人,还是做出类似“把他们全杀了不就得了”的阴暗提议,都与唐泽昭的形象有绝对的差别,最终那副死也要拖一个下水的气质,更是会让认识库梅尔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他的风格来。   而这一切,又偏偏都用游戏思路的理由完美地掩盖了,这是一个肯定符合组织预期的扮演风格。   组织也不会把他的所作所为,定义成他竭尽全力在保护孩子们,而会认为,是库梅尔癫狂的不顾一切的偏执性格在作祟。   “过奖了,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何况,我玩得也很开心。”就算是老洋葱人唐泽,一时半会儿都有点没明白贝尔摩德这套弯弯绕的“你是你,所以你不是你,所以你就是你”的奇怪逻辑,但反正,夸他吗,接着就是了,“我猜,你一定已经想尽办法拖延事情的进度了。也辛苦了你了,犯人B女士。”   二五仔队友礼貌互夸环节到了,那他也配合一下,回一个好评。   想也知道,不考虑他在不在里头的情况,既然柯南他们出了状况,为了他们的安全,贝尔摩德也只会尽全力不让组织产生事态失控的判断。   “……很有意思的说法。”贝尔摩德笑了笑,“诺亚方舟的问题,自然有相关的负责人去应付,我们只是好好参加测试却被拖累的参与人,不是吗,犯人A先生?”   这个熟练的不粘锅的姿势,看来也是老摸鱼人了   唐泽表示完全理解,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合作愉快。”贝尔摩德用新出医生的声音说了一句,将手里的烟蒂顺着下水道的入口扔了下去,转过身,向巷子的出口走去。   有库梅尔在,她确实可以放下一些对孩子们的担忧,着手继续寻找那个女人了。   他会照顾好他们的,她相信。   “合作愉快。”唐泽笑着站直起身,拍打了一下背上碰到的墙灰,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朝着另一个出口走去。   可以联系FBI方面,随时准备转移新出医生了。   也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将她的身份透露给安室透,想必他会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的。   现在嘛就先算了吧,降谷零的可怜下属们经过今晚的这一出大戏,他们将来一段时间的加班时长,够猝死一个半个的了。   哎,可怜,先不给他们加重负担了。   害人加班的罪魁祸首之一擦了擦鳄鱼的眼泪。 第358章 父愁者联盟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您。”卸除了身上滑稽的装扮,坚村忠彬说完了道谢,愣愣地注视着自己手中的存储卡。   “您确定要看里头的内容吗?”   “我有义务了解我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已经检查过存储卡内容的赤井秀一摇了摇头,默默靠在暗门后。   不一会儿,压抑的哭声和怒吼就从房间的方向传了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与坚村忠彬协调完毕的使馆人员走出了隐蔽的房间,一眼就看见了赤井秀一。   “职责所在。”赤井秀一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离去。   托马斯·辛多拉已经被羁押,涉案的所有仪器都已被扣留,所有参与测试的孩子们也都在接受身体检查。   这次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的人工智能绑架案,余波似乎正在渐渐平息,然而它扬起的细小涟漪正在不起眼地扩散着,在未来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犹未可知。   失踪的诺亚方舟,现身的心之怪盗团,组织在整件事中的影子……   “秀……”走到了赤井秀一身边,朱蒂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   电视机中播放的是托马斯·辛多拉被捕的现场。   画面里,辛多拉再不复之前的志得意满,垂头丧气地被几个警察夹在其中。   弄丢了诺亚方舟,还让他和心之怪盗扯上了关系,泽田弘树死亡的真相即将大白于天日……   虽说他不是毫无挣扎的余地,以他的影响力,走正规的司法途径,一切还有得扯皮,但他自己也清楚,更大的问题是组织方面。   造成了组织如此大的损失,他能否完好无损地活到开庭的时候,还是个问题。   这就是与虎谋皮的下场,贪婪无度,罔顾底线的人,总该为此付出代价。   “唐泽那边没有问题了?”赤井秀一优先询问的依旧是唐泽和灰原哀。   这次行动,他们两个有一部分是在为了FBI的调查在行动,就算不出于私心,优先确认两人的安全也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没什么问题,他们两个已经回去了。”想到唐泽的表现,她补充了一句,“看起来状态挺不错的。”   “嗯,”赤井秀一点了点头,“那就先抓紧处理托马斯·辛多拉的移交手续问题。日本公安方面的交涉,还得交给……”   “铃铃铃——”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与朱蒂的手机都响起了起来。   铃声急促高亢,这是仅限于紧急联络的号码。   两个人对视一眼,面色都肃然了起来,同时接起了电话。   通话的内容很短暂,几句话的功夫,他们又同时放下手机,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样的震惊和不安。   显然,他们接到的通话表达的是同一个内容——   “辛多拉不见了。”赤井秀一脸色一整,几乎是反射性地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   “托马斯·辛多拉失踪了?”唐泽用惊讶的语气说,“他不是已经被大使馆的带走了吗?具体是在哪里失踪的,在使馆内?”   “阿昭……”电话对面的赤井秀一口气略有些无奈,“如果有什么状况,不必瞒着我。我的立场,你始终是明白的。”   “呵呵,我知道。”唐泽笑了两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看着不远处被捆成粽子的托马斯·辛多拉,口吻很轻松地说,“和组织确实有关系,他大概命不久矣了。不过你也明白我的立场的,秀一哥,我只救应该救的人。”   什么吞口重彦,枡山宪三,包括辛多拉之类的……   怎么说呢,也许有人会产生要让罪人活着,为自己的恶行忏悔的想法,但唐泽从来不是这一派的。   像他们这种已经爬到了高位的人渣吗,身后的关系网与利益盘根错节,如果真的给他们活下去的机会,你等来的必然不会是他们余生的忏悔,而是一场场逍遥法外。   辛多拉这样的家伙就更是如此了。   能把公司开到这个规模的富商,不可能没有自己的院外游说组织什么的,你要说让他回到美国接受审判,就算在多方努力之下,给他定了罪,那真的就能剥夺他的权势地位,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吗?   指不定人家就给你自己开个私人监狱,每天早八晚五去监狱服刑之类……也不是没有这种先例。   所以,比起什么活着感受痛苦,唐泽还是更愿意相信,死亡才是唯一能惩罚他们的东西。   能被组织那些疯狂构想吸引到的富人,哪个不是恐惧老去,畏惧死亡的呢?   “组织那边,有人要针对他进行灭口?”赤井秀一的眉头皱得很紧。   对这种货色,他当然也没什么非得救人不可,坏人的命也是命之类的道德底线……你要不要看看他是什么部门的?   但是辛多拉公司的情报价值依旧重大,在把能查出来的东西彻查之前,让辛多拉死在组织手里多少是有点浪费了。   “你们查不出太多东西的,诺亚方舟的本体一直是放在组织那边的,他刚逃走,组织就察觉到了情况不妙。他们在处理首尾方面的能力,你是清楚的。辛多拉公司的机房,估计已经在接二连三故障或者干脆爆炸了。”唐泽十分有自信地说。   就算是贝尔摩德假装不便通讯,尽可能拉长了组织的反应时间,当诺亚方舟彻底从自己的核心中逃走的那一刻,再愚蠢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叛逃一个雪莉,他们炸了差不多有十处医药公司和研究所。   现在,辛多拉疑似暴露,更重要的是,掌握有不少资料的诺亚方舟直接叛逃,这可比跑了一个雪莉严重十倍不止,辛多拉公司没被组织直接核平,已经说明组织还是明白,他们得低调行事了。   与其指望着审这玩意儿审出什么关键情报,还不如他直接让诺亚方舟给那边发点材料算了。   这么想着,唐泽对着电话那边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想办法把他手里有价值的东西转移出来,等我的消息就好。”   “阿昭!”赤井秀一闻言,心微微悬了起来,“不要冒险,既然组织已经出手,你的行动很有可能暴露自己。”   “放心吧,我明白的。”唐泽的语气平稳而不为所动,一副打定主意了样子。   “……你有主意就好,注意分寸。你比那些东西更重要,保护好自己。”赤井秀一同样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明白唐泽主意已定,也不再废话,主动挂断了电话。   比起说那么多有的没的令人分心,还不如去准备一些后手。   他能为身在一线的唐泽做的,就是替他兜底,成为支援他的后盾,而不是用其他顾虑和理由干扰唐泽的行动。   吸了一口气,赤井秀一向朱蒂点了点头,两个人各自快步向外走去。   电话那边的唐泽也轻轻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以赤井秀一的行事风格,自己的想法一定不会被反对的。   那毕竟是赤井秀一嘛,比起问题发生之后和人用言语对抗,他永远优先去思考该怎么行动才能解决问题。   从不拖泥带水,爽快人啊。   至于安全什么的……有什么好注意的,负责灭口的就是唐泽本人啊。   这样感叹着,他把手机收好,走到了诺亚方舟身边。   放弃了对泽田弘树身份的坚持,诺亚方舟不再掩盖自己与人类的不同,在认知世界里展现出了机器人的外表和特点。   而这种非人感,也是让对面的辛多拉万分惊恐,被捆成一条还在地上努力蠕动的原因。   “诺亚。”唐泽把一只手搁在了诺亚摸上去充满金属质感的肩上,“你想怎么处置他?我认为你比我更有决定他结局的立场。”   嘴上这样说的时候,唐泽先想到的,是当日吞口重彦被水晶灯压得平展展的尸首,和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星川辉。   怎么说呢,这个气质,总感觉他的怪盗团,应该改名叫父愁者联盟了。   这弄死的爹,还真不少啊! 第359章 辛多拉的结局   垂下头,诺亚方舟注视着托马斯·辛多拉略显狰狞的面目,沉默了起来。   隔着各种电子设备的摄像头,他是见过很多次辛多拉的,各种面目的辛多拉。   谄媚逢迎的,暴躁易怒的,阴晴不定的……   弘树短暂的一生,几乎没有感受过多少家庭温暖,就落到了辛多拉手里。   诺亚见过的人类家庭不多,无从参考,但依照他平日接触到的人类的只言片语,一个正常的家庭不应该是那样的。   托马斯·辛多拉,无疑是最糟糕的那种父亲。   他闭了闭眼,体表水波一样地波动了几下,又一次以泽田弘树的形象出现了。   站在一边看着他的唐泽,颇为新奇地挑了挑眉头。   看来,就算是清醒过来的诺亚方舟,由于其人工智能的特殊性质,也是有很多与人类不同的能力的。   比如在认知世界凭空给自己捏脸什么的。   这里不再是诺亚方舟的殿堂,而是连接在地下铁的大的公共殿堂外部。   象征着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印象空间,当然不只是地铁部分,它是一个与现实世界基本重合、偶有扭曲的世界。   他们以往要避开人耳目移动或者需要高速前进的时候,就是利用这里完成的行动。   P5游戏中,因为只要去印象空间就是直奔地铁,只能看见地铁周围的地上部分确实存在和现实类似的建筑街道之类的,唐泽也不是很确定这到底是原本就存在的设计,还是这个部分融合的世界衍生出的新设定,但姑且他就认为这是笼统的认知世界本身。   于是接到了联络,要求他处理托马斯·辛多拉的问题之后,唐泽询问好了目标的位置情报,又一次利用认知世界,将人无声无息地薅了过来。   再一次感慨,心之怪盗真是绝佳的犯罪人才,唐泽重新将注意力转向辛多拉。   已经满头冷汗的辛多拉狼狈地喘着粗气。   唐泽没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很简单粗暴地用绳索将他的嘴直接勒住了,于是当诺亚方舟以弘树的形态出现时,目眦欲裂的托马斯·辛多拉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出情绪激动的“嗬嗬”声,又一次在地上扭动了起来,试图远离他们两人。   诺亚垂低眼睛,用一种孩童般纯净的好奇目光,观察着现在的辛多拉。   “你原来也是会害怕的。”诺亚开口,又一次发出了泽田弘树的声音,“那你为什么总喜欢问我,‘你哭什么哭?’”   辛多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以泽田弘树的口吻和形象说话的诺亚方舟,带给他的恐惧比之前形象非人的时候更甚。   “你自己哭起来的样子,比我真是丑太多了。”诺亚绽放了一个笑容。   他转头看向两手插兜在一旁看着的唐泽,询问道:“我能把他嘴上的绳子解开吗?”   “可以是可以。怎么,你想听他如何忏悔吗?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弘树?”唐泽好奇地问。   “不了,这种满口谎言的家伙,说出来的话再如何真诚动听,也是假话。至于原因,不止是我,就是弘树自己,都在死前想明白了。”得到了允许,诺亚方舟弯下腰,割开了辛多拉嘴角的绳索,“我只是想听一听,他死前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他会像我一样,疼痛难忍,整夜悲鸣吗?”   被捆了好一会儿的托马斯·辛多拉咳嗽着,将断开的绳索从嘴里吐出来,嘴唇颤抖地看着面前的“泽田弘树”。   “恶魔……你果然是恶魔!”彻底被恐惧攫取了心神的他,像是忘记了看戏一般站在不远处的唐泽,朝着诺亚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你都已经死了,你又从地狱爬上来了……恶魔,你这个恶魔!”   唐泽从他的语调中听见了恶毒的刻骨仇恨,以及发自内心的畏惧。   想到由诺亚方舟转述,又由自己重新编纂过后的开膛手杰克的生平,唐泽弯了弯嘴角。   果然,他一边放不开泽田弘树的天赋,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榨取着他的价值,一边又痛恨这种远高于自己的能力,因为泽田弘树那注定比他更光明未来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我坠楼身亡的时候,你应该很高兴吧?”清楚这一点的诺亚,也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喜悦的笑,“你既然知道我是‘恶魔’,那你就应该明白,你利用恶魔,又想杀死恶魔,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我能从地狱里爬起来,因为我是恶魔,而想和恶魔交易的人,灵魂只会成为恶魔的食粮,永世不得超生。”   辛多拉看着这张笑得阳光灿烂的脸,不知道想象到了什么场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惊叫。   诺亚看着他狼狈万分地用胳膊肘撑着自己,连滚带爬,哪怕是以活动受限的状态也竭尽全力试图远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快乐。   失去了他的依仗,失去了大人居高临下随意处置孩子的力量,托马斯·辛多拉,也只是一个平凡的老人。   一个比其他凡人更丑陋一些的凡人,仅此而已。   “你要怎么做?”见诺亚站起身,似乎说完了想与辛多拉说的话,唐泽问道,“虽然我知道,不该用人类的标准衡量人工智能,但是一般开发这种程序的人,不都应该会做着一些基础的伦理限制吗?比如,不能伤害人类之类的。如果你不方便动手,或者不想动手的话,由我代劳,或者就将他丢在这个地方,让他无人知晓地饿死在黑暗里,都没问题。”   “谢谢。”听见唐泽这番毫无芥蒂的话,诺亚转过头,由衷说,“你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一般人类,难道不会对一个想杀人的AI产生恐惧吗?”   “会吗?”唐泽歪了下头,思考片刻,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倒是不觉得。正相反,肆意残杀同类的人类,才是更恐怖的那个物种吧。你又不是突然暴走,想要毁灭世界之类的,也还好,不是很极端。”   “更何况……”唐泽转过身,看着爬行出去了一两米的辛多拉,“你一个AI,想为了一个死去的人类,除掉这样丑恶的罪人,非要从人类的角度评价,好像应该夸你一句为人类分忧才是吧。多么超越种族的大爱。”   “噗……”还保持着泽田弘树外表的诺亚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就当是吧。所以和你说了,加入我的怪盗团,是个不错的选择,对吧?”   “我开始期待之后的生活了。”诺亚脸上的笑容不减,抬起腿,向着辛多拉走去,“至于现在……感谢你的帮助,不过,我和弘树的问题,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说到半路,他的声音就从单纯的泽田弘树的声音,变成了诺亚自己的声音和弘树的声音交杂而出的混合音轨,仿佛真的有两个灵魂,在他的这具躯壳里说着话。   他蹲下身,抬起了手。   他手中,是专程拜托唐泽,从辛多拉的行李当中找来的那件收藏品,开膛手杰克的凶器。   一切扭曲罪恶的源泉与开端。   “不要,别过来……”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辛多拉,似乎终于从往日的迷梦中醒来,看着诺亚发出了卑微又尖利的吼声,“求你,别这样,我没有杀死你,我没有杀死弘树,我不是故意的……别过来,别过来!!!” 第360章 “塔” 加更 to GmaydeLars   邮件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伏特加正往嘴里塞着面包。   虽然现在是晚上11点,他还没能解决自己的晚饭。   饮食作息不规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毕竟做一行的,总不能指望准时准点的上下班,能在车上享受一顿营养均衡的食物,就算是难得的休憩时间了。   心情还不错的他,决定打开电脑看看新消息。   谨慎起见,他还是先把剩下的小半个面包先咽下了肚。   这要万一不是什么好消息的话,会影响食欲,希望不是又有哪边出了纰漏了吧……   他很快就开始庆幸这个决定,因为一点开了邮件,入目的直接就是一张大大的附件图片。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嘴里残存的一点香肠味道有点反胃。   “大哥……”在扭头叫琴酒之前,仗着墨镜的遮掩,他直接闭上了眼睛,“库梅尔的任务完成了。”   开着车窗抽烟的琴酒闻言,平平转过了头,很快也看见了那张血呼淋啦的照片。   不知道是否是在致敬开膛手杰克,辛多拉被从胸口到小腹直接切开了,再加上一些泄愤一般的其他刀痕,属于让人看得很难有胃口的现场。   皱着眉确认了一下照片上的人的脸,他很快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辛多拉手上的其他东西呢?”   “各种资料,还有他的护照银行卡之类的,我打包好放在市政大楼西面那个安全屋了。”电话那边,明智吾郎的声音带着一丝困倦,“虽然他胸口插着他的宝贝藏品,但是你要是指望我再弄来其他东西可不简单。天知道这个神经病为什么要从美国空运一整套铜像过来,真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蠢货。”   听见他的用词以及语气不佳的状态,旁听的伏特加先露出了一个笑容。   看样子这次的事故,他被诺亚方舟折腾得不轻。   那就好,能碰上这个狂妄又阴阳怪气的小变态吃瘪,也算是一件喜事了。   “你很生气啊。”琴酒抬了下眼皮,“辛多拉惹到你了?”   “任何一个给甲方拖后腿,害得我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针对的乙方,都惹到我了。”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诺亚,唐泽又说,“所以,诺亚方舟的去向有什么消息了吗?”   “怎么?”琴酒嗤笑一声,“如果有消息,你要找到它的主机,把它的主机也剁碎吗?”   “差不多吧。”唐泽用一种冰凉凉的口气说,“可惜人工智能是没有痛感的。辛多拉惨叫的声音还挺响亮。”   伏特加向一边不太明显地缩了一下脖子。   听见他这么说,琴酒对他的情绪化不甚满意,提醒道:“别闹出太大动静,抓紧处理干净,使馆那边正在骚动。”   “是是。看在我效率不错的份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嗯?”   “能不能把波本前辈叉出去负责一部分善后工作?”唐泽夹带私货地说,“这件事闹这么大,他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我暂时不想看见他嘲笑我的嘴脸。”   “嗤。”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琴酒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样,应该算是答应了吧?”唐泽抬了抬眉毛,自言自语了一句,打开邮箱,开始给安室透编辑消息,“辛多拉的大本营不在这里,但是有长期合作项目,多少能捞到一点东西。加油吧前辈。”   好端端的,唐泽当然是不至于为了演个戏,真把辛多拉活剖了的。   他主要是为了掩盖诺亚方舟在辛多拉身上留下的刀口,如果是擅长利器的库梅尔,是不应该留下那么多道生疏的伤口的。   出生入死手上也不少人命的退役卧底,就算是真的活切人都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更别说是切一下死人的问题。   比起自己,他倒是更担心诺亚一些。   “会有负罪感之类的吗?”牵着矮小的诺亚,唐泽走向大街的方向,开始按部就班进行心理辅导,“虽然你今晚似乎原本打算杀死我这个组织成员,但让阴影去动手,和自己亲手杀人,感觉应该很不一样吧。”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感到失望吗?”诺亚方舟回答着,看着像是人类皮肤的手传递来了冰冷的金属触感,“只要看见他,我就会想到弘树死去的样子,又瘦,又小,身上全是被自己的指甲抓出来的血印,遍布整个上身……我只担心记得的解剖知识太多,没来得及让他感觉到足够多的痛苦。”   唐泽看了一眼狠声说着话的诺亚。   这么看起来,当时写给他的预告函还是很贴切的,不愧是我。   哪怕弘树已经死去了两年,对诺亚来说,那种愤怒的火苗只在心底越烧越旺,很难说他的殿堂能成长到那样惊人的规模,有多少是计算机性能的结果,有多少是这种仇恨的力量在不断深化他的扭曲。   “但还是会感到不安,是吗?”握了握那摸不出温度的手,唐泽回应道,“虽然你本质上是由于X合金获得了心智的电子生命,但你在开发中一定接受过很多类似不能伤害人类,要为人类服务之类的底层逻辑写入,要克服这种惯性,并不容易吧?”   没有任何人类器官,诺亚还是人性化地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一切确实没有这么简单。   除了唐泽所说的内容之外,虽然是在自由被限制的前提下,他已经辅佐了辛多拉管理着庞大的企业很久,他做了两年辛多拉兢兢业业的智能助手。   杀死那样一个朝夕相对的人类……哪怕是仇恨已久的仇人……   “这是非常正常的事,不必强装镇定。”摸了一下诺亚那线缆一般胶皮质感的发丝,唐泽劝慰道,“你是一个具备完整心智的生命,越像人的人工智能,才越成功。杀死另一个智慧生命,你会感到不适是很正常的现象,就算那是你的杀父仇人也一样。不要因为自己产生了负疚就责难自己。”   诺亚沉默着,直到宫野明美驾驶的显眼跑车出现在道路的另一侧,他才开口说:“感谢你的安慰,我会好好想想的。不过,杀父仇人是说……?”   “嗯?”唐泽眨了眨眼睛,很无辜地说,“你之前叫坚村忠彬爸爸,我就感觉很不合适来着,这辈分不对啊?”   “辈分?”   “你看,你是弘树写的程序,那你的亲生父亲不就是弘树吗?你应该管坚村先生叫爷爷啊?”   “……哈?可是弘树只是一个10岁孩子!”   “10岁孩子怎么了,谁的爹没有10岁过,只是你父亲10岁去世了……哦,对,一般人的父亲确实不会在10岁去世。”   “……leader!这种玩笑不好笑!”   在唐泽随意的插科打诨中,诺亚方舟有些恼怒地扯了一下他的胳膊,心情却慢慢有些松弛下来。   唐泽……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就在他内心这样想的同时,唐泽的耳畔响起了熟悉的音效。   「吾即汝……汝即吾……」   ……   「吾,塔面具之初诞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cooperation诺亚方舟】   【阿尔卡纳:塔】   【困于囚笼的风筝,被你轻轻解开了束缚,它想展翅翱翔,它想做一只自由的飞鸟,它想走出禁锢,它想……成为真正的人类。   你看见了风筝异想天开的梦,你要当做一回诗人吗,诡骗师?   ……话说,事到如今是不是突然庆幸自己是个底特律:变人100%收集玩家了?虽然不一定有用,多少信一点。】   【习得能力:“诺亚方舟”(真正的秘宝,就在你手中)】 第361章 心之怪盗× 人类灵魂工程师√   “所以,你在现实世界是展现不出之前的形态的。”拿起手机,唐泽兴致盎然地凝视着屏幕中的小人,“就等于说,你的那个形态也是认知世界的产物咯?真有意思。”   规规矩矩坐在那的诺亚点了点头,带着一点电子音效果的声音从唐泽的手机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我也不知道原因,不过应该是这个样子。”   “是完全无法展现出任何形象吗?”   “你指的是可以触碰到的物质实体吗?”   “是。”   “好像,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听着这道犹疑的声音,唐泽转了转眼珠,开始思考一些更深层的设定问题。   理论上诺亚方舟在认知世界的形态,是他利用认知世界完成的“3D建模”,无法一比一地等价转换成物质,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在‘游戏’里的时候,你说过一些类似于‘信息态世界’的名词。先前时间有限,没来得及和你好好交流这一点,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唐泽试探性地把手机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摆出一副正儿八经对话的样子,“认知世界,在你的视角中,好像和我们所见到的并不相同?”   屏幕里的诺亚方舟两手放在膝盖上,用唐泽桌面的APP当作凳子,正襟危坐地说:“是这样没错。组织里一直存在‘认知研究’这个研究分支,我是知道的,关于认知世界的猜想我也听说过的……它正是基于你父母的研究理论展开的一种大胆猜想,也就是说,存在由人类的认知构成的、介于抽象与具体之间的特殊世界。因为一些研究结论,组织中普遍认为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并且绝对有接触到的办法的。”   “是,它确实存在。”看过唐泽夫妇著作的唐泽很了解这些基础概念,他肯定道,“掌握了那么大一个殿堂的你,却没意识到这一点,才是让我感到惊讶的。”   惊讶的同时,也有一点隐约的微妙感觉。   由诺亚方舟所掌控的游戏舱“茧”,是当初那次意外实验的后续产物。   最至关重要的那块X合金被他父母带走,确实阻碍了他们的研究进度,也让组织错误地将实验结果归因为仪器本身的原理。   于是这个所谓的“全息游戏”项目就应运而生。   看诺亚最后形成的宫殿规模,不难看出,组织的相关研究其实已经非常接近成功,可以说一只手就放在了门把手上。   只要诺亚的游戏成功落地,他们自己亲身体验几次,将诺亚的游戏空间与认知世界联系起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结果好巧不巧,就在游戏发布的当天,M6的剧情如期而至……   虽说唐泽也不是完全不理解,毕竟搞研究这种事,就是不可避免地需要运气,他还是感觉这太倒霉了。   眉笔,太眉笔了,绝世眉笔。   “这件事教育我们,眉笔不要搞科研。”没头没脑地说出了这么一句感言,唐泽看向诺亚方舟,“你眼中的游戏空间,是一个没有具体实体的世界吗?”   “差不多是这样。”屏幕中的诺亚点头,“它一开始就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灰蒙蒙的空间,像一个刚刚被新建出的空白建模文件那样。中间的所有东西,都是我在程序员的辅助下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那些阴影也是吗?”在阴影的围攻下觉醒了的星川辉问道。   “还有那些复制粘贴一样的其他殿堂的成分……”宫野明美也沉思着,“你的数据来源是哪里呢?”   “就是那个空间啊。我不知道该如何让你们明白……”诺亚做个非常生动的苦着脸的表情,抬起手比划了几下,“那个是一个完全由信息和数据构成的世界。我刚诞生的时候,是没有产生完整心智,也没有掌握那个空间的,一切都发生在我被写入X合金之后。就好像,嗯……我因为这种方法,突然掌握了一些权限,于是那个地方就对我开放了……”   摸着下巴听着他磕磕绊绊的讲述,唐泽缓缓地说:“‘认知世界是物质世界的信息态,是物质世界的投影与内在’……如果是基于这种观点的话,我认为诺亚你的感知是成立的。”   看着三个人转过来的目光,唐泽用尽量简单的言语描述道:“认知世界是抽象化的现实世界,这句话也可以说成,认知世界是只有信息形态的现实世界。”   宫野明美垂下头回想片刻,试探着说:“它就像是‘将人类灵魂和思想的编程’?”   唐泽点了点头,赞同了这种说法。   除了他们在进行的研究本身,唐泽是有其他信息能佐证这一观点的。   在P5剧情的末尾,伪神已经开始尝试入侵现实世界,让两个世界重新合二为一,这样掌握管理员权限的祂就可以成为世界的真正主宰。   在这个过程中,现实世界下起了红雨,混沌的错乱的认知世界形态开始在现实中逐渐成型。   这其实就是一个认知世界的信息流向物质世界的过程,到那个时候世界差不多就得回到P3那套现实战斗的世界观了,不,说不定比那更糟。   而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两个世界已经融合,两侧的信息相互交融,以至于他们能在现实中部分地运用面具力量的情况,甚至会更加特殊更加明显一些。   “难怪只要揍阴影一顿,让阴影消散,现实里的本人就会发现根本上的性格改变。”星川辉撇了下嘴,回忆起了被代码包围的恐惧,吸了口气说,“搞半天我们是修bug的是吧。”   “部分程序修正了bug才不会出错,而有些程序它本来是就因为bug才能运行。”唐泽吐槽了一句,“虽然不知道认知世界是如何产生的,但是这么一看,人类的精神世界还真是最糟糕的程序员,以至于整个世界满地屎山。”   虽然才刚觉醒面具没多久,已经做了好几个月心之怪盗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建议叫我们一句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好吧?”想到自己至今都很忙碌的日程,唐泽叹了口气,“这么一想,我去地下铁刷钱的心理负担都轻了不少。这个应该叫,世界发给我们的精神补偿费。”   “噗……”被唐泽的说法逗乐的诺亚,在手机里发出了一声喷笑的声音,“我好像突然能理解一些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了。我本来就是信息态的程序,所以我接触到了X合金之后,直接就被判定为了认知世界的住民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所以你的阴影和你自己,才会是同一个人。”唐泽颇觉有趣地说,“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能直接从信息态的认知世界,拦截到那些其他殿堂的画面和内容……话说,诺亚你要不要试着进入一下现实世界?老实讲,我还挺好奇你能变成什么样子的。”   “嗯,感觉我这种存在,展现出的形态说不定和我对自己的认知会有关系。”诺亚的语气变得不确定起来,“如果我能坚定不移地认为我是一个人类,我会在现实世界中‘活过来’吗?”   听他这么一说,唐泽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 第362章 唐泽:跟我念,你是一只小猫咪   “你是一只小猫咪。”   “……啊?”看着唐泽整个凑到前置摄像头面前的脸,诺亚迷茫不已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你是一只小猫咪,懂吗?”唐泽一脸认真,并尝试通过触屏直接用两个指头把诺亚拽起来,“快,跟我念吗,你是一只小猫咪……”   “唐泽……”宫野明美哭笑不得地看着诺亚被他吓得从他手机窜到了自己手机里,“再怎么说,你指望让诺亚变成猫也太离谱了。”   “我看你还是挺喜欢猫的。”看过唐泽在路边招猫逗狗的星川辉古怪地看着他追着诺亚,又把脑袋伸到宫野明美的手机面前,“你要是真的很喜欢猫,自己养一只就是了,安室先生应该不会反对的。”   “是啊,就算咖啡馆不能养,这里地方这么大呢,空一间房出来养只猫没问题的,”宫野明美无奈地把唐泽的脑袋从自己的手机面前推开,“不要戏弄人家小孩子。”   “那不一样!”唐泽坚持不懈地把脸凑近,“我想要那种,能打架能背去学校会说话还能变成车的那种……!”   “喂喂……”宫野明美把手机举高一些,免得诺亚被这个突然抽风的团长吓到,“这种要求,怎么可能做到啊!”   “试试看嘛!他还能在认知世界直接生成建模呢,起码,变成车是真的可以变的吧,对吧,对吧!”唐泽冲着诺亚喊道,“万一呢!反正诺亚现在还是机器人的样子吗,那不就说明他还不认为自己是人类啊,反正现在也变不成人类,就试一试嘛!”   “那也不代表人家要变成猫啊!而且要是真的变成猫了,回头变不回去了怎么办!”   手机里的诺亚方舟缩了缩脖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异世界导航APP,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   依照他的理解以及观察,这个神奇得能带领人往返于两个世界的APP,本身就是一种在两个世界状态直接切换的工具。   只要通过这个APP的话,他应该也能在现实中显现出形态来。   会变成什么样呢?我到底是如何认知我自己的呢?   意识一点点靠近红黑二色的全知之眼,诺亚满含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一种奇妙的感觉笼罩住了他。   他的意识似乎又一次分成了不同的部分,好在熟悉这种体验的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   就好像又回到了他自己的游戏空间那样,他可以同时成为诸星秀树,并操控多个游戏场景与录像,再分心和唐泽他们战斗。   对人类来说难以做到的一心多用,对身为程序的他而言,只是线程与算力的问题。   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了诺亚。   今晚的游戏结束后,他就跟着唐泽的胸针离开了自己的空间,杀死了辛多拉,情绪始终激动的他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刻录在胸针上的他,本质上依旧是依赖硬件存在的程序,该和唐泽他们说,给他买个主机住下这个问题了。失去了超算提供的种种资源,总觉得思考速度都变得缓慢了一些。   果然,我依然是一个人工智能,而不是真正的人类。   这样想着,诺亚方舟睁开了眼睛。   三张大脸,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所以,这个就是诺亚的样子了?”星川辉不太确定地问。   “应该是吧……”宫野明美同样没什么底气地说,“我们亲眼看着他从手机里掉出来的。”   “哎……”唐泽发出了一声叹息,伸手扯住了茶几上诺亚细小的尾巴,把他整个拎了起来,“还不如变成猫呢。这不就是个晴天娃娃吗?你看,还有挂绳。”   愣神了半天的诺亚直到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低下头,观察着自己的样子。   他现在说是晴天娃娃,其实有些不太准确,他比较像一个可爱风的手偶。   圆圆的脑袋,简化过的手,都与他机器人的形态一致,胸口甚至也有一块细小却精致的三角形灯条,在呼吸一般明灭,闪烁着光芒,   再往下,就变成了手偶一般的直条条的布料,加上背后的线缆一般的尾巴,确实是有点像晴天娃娃的那个意思。   “你这个样子,自己移动得了吗?”把诺亚拎在手里的唐泽好奇不已,“摸起来真的就是个布娃娃的手感。你要怎么往前走,像海兔一样,往前沽涌?”   来回观察了一会儿新身体的样子,诺亚轻轻向前飘了一点,把自己的线缆从唐泽手里拽出来。   “卧槽!”唐泽字正腔圆地感慨了一声,“居然是用飘的啊!”   “这个……”浮在空中的诺亚方舟原地转了两圈,裙摆一样的布料轻飘飘地转了一个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嗯,可能和人类对人工智能的印象,也有关系吧……”   “什么样的人类能把人工智能想象成布娃娃?”小心地用两个手指戳了一下诺亚的身体,切实感受到了柔软的棉花般的质感,星川辉忍不住吐槽,“这难道不是你自己的想法造成的吗?”   “我想当一个人类,可没有想过要当娃娃!”   “是怎么飘起来的呢?”宫野明美惊奇地看着浮在半空中的诺亚,试着伸手拉扯了一下,没有感受到什么阻力,更是倍感好奇,“这也是认知的力量吗?要不要拿去给志保看看?”   “当然了,如果不是认知的力量,总不能是磁悬浮的吧?”唐泽啧啧有声地说。   他伸手拨弄了几下诺亚一个手掌长的布偶身体,还在宫野明美的抗议中,无情地捏扁了一下诺亚的圆脑袋,得到了“会痛”的反馈之后,自己也被宫野明美捏了几下,以示惩戒。   “算了。认知世界的事情,不用搞得那么清楚。”有些遗憾又多少满足了点好奇心的唐泽松开诺亚,“没道理讲的,否则猫会变成车又是什么原理?”   “所以到底是哪里的猫会变成车啊……”   浮在半空的诺亚绕着茶几漂浮了几圈之后,突然发出了一声细小的惊叫,悬浮的高度朝下滑落了一点。   “嗯?”一直留意着他情况的唐泽第一时间伸手,把他抓在了手心里,“怎么了,感觉不舒服?”   “嗯……”躺在唐泽手心的诺亚沉思了几秒,回答道,“有一种,电量不足的感觉。”   “……所以你这个悬浮娃娃还是充电的啊!这不是尾巴,这是充电线是吧?!” 第363章 挂包娃娃 加更 to 低地幽魂   “虽然你主要的模块都放在核心上,但是算力之类的硬件资源,对你也是有帮助的,是这个意思吧?”看着柔软的小布娃娃靠在茶几上瘫着,唐泽总结道,“主机的事情,我记住了,我们本来就在采购实验仪器,一个实验室整一台超级工作站,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你现在依然可以实现网络控制?还能自由切换网络和现实形态?”宫野明美不无惊奇地摸了一下诺亚的圆脑袋,变成布娃娃以后,他满头胶皮质感的头发也变成了柔顺的毛绒,摸起来手感还不错,“很难想象这是什么感觉……但很厉害哦。”   “认知的力量,很神奇吧?”唐泽吐了一句槽,“小小的一个,还能拎得动水壶呢。”   光从掂量的感觉上来说,诺亚现在的身体也就100来克,和手机差不多重,却能提着一个装满了3L水的水壶漂浮,不见五指的小圆手做不了精细操作,但拿拿东西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一整个物理学和生物学的奇迹吧属于是。   “我现实的形态不能离胸针太远,”测试了几次的诺亚有些累,靠在手机上说,“超过1米,就有明显的耗电感了,所以我只要保持这个状态,就得一直跟着团长。”   “这样看的话,其实还是呆在手机里轻松一些?”星川辉思考着说,“电量消耗多了,会有疲惫感吧。”   “或许是吧。但是我还是更喜欢这个样子,哪怕是一个布娃娃。”诺亚转了转脑袋,看着这个对他来说过大的房间,“我经常能看见这个世界,摄像头,监视器,电眼等等……但是这种‘我用双眼在看’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运动一会儿会感到疲劳,也是第一次。”   “稍微体会到了一点人类的感觉了吗?”   “嗯!”诺亚很高兴地应答了一声,绿色的眼睛弯成了两条线,“很有趣!”   “好吧,那你最近就跟着我好了。”拽着诺亚的电线把他从桌上提了起来,唐泽左右看了看,最后选择直接将他的电线系在了通勤包的包带上,手指灵巧地打了一个牢固的活结。   “这样自己能下得来吗?”   “没问题。”被挂在包上的诺亚回答道,“不过这样露在外头,我说话的时候会引起别人怀疑吧?”   “有什么关系?”想到了经典的按X环节,唐泽一脸坦然地拿起包挂在肩头,让诺亚脸朝外地挂在前方,“要是别人会怀疑,就说这是最新款的玩具,别问,问就是限量版。”   “那个……”时不时会登录账号的二号机举起手,“那要是我去帝丹的时候怎么办?他要跟着胸针移动的话,我是肯定没办法带着他的。”   “这不正好吗?”唐泽笑了起来,“不是正愁没法解释,为什么我偶尔人会那么自闭吗?这下有理由了,你就说,因为你娃娃忘记带了,现在非常不安……”   “喂!”   ————   “看不出来啊,唐泽你是会挂这种配饰的类型吗?”走在唐泽的右边,铃木园子惊奇地伸出手,指着唐泽包上的娃娃,“哦——还是说,这是某个女生送给你的?”   走在另一侧手拉手上学途中的毛利兰和柯南,见有八卦可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怎么可能,如果我有走得近的女生,你们几个肯定是会知道的啊。”唐泽失笑,然后托着诺亚的身体,展示了一下布娃娃胸口的那个精致的三角形灯条,“这是一款可以提示手机消息的智能玩具哦。你看,这里是指示灯,是蓝牙连接到我的手机的,只要手机有消息提示,就会改变颜色……”   他说着,暗示性地捏一下诺亚的肚子。   诺亚不适应地在他手里扭动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依照唐泽的说法,胸口的呼吸灯变成了明亮的蓝色。   “对,就像这样,这就代表我有新消息。”唐泽满意地放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展示了一下屏幕上弹出来的新邮件消息,“还挺有用的吧?”   “听上去很不错诶……”喜欢新鲜事物的铃木园子眼睛亮了起来,“在哪里买的?我也想要一个!”   “这个啊,这是我一个从美国回来的亲戚带给我的礼物。”唐泽笑眯眯地松开诺亚,说着百分百的大实话,“美国最新的科技产品,技术含量好像很高的样子,还有一些其他功能呢,我还没搞明白。你如果很喜欢的话,我问问他怎么买到的,再告诉你?”   一听到说是外国买回来的礼物,铃木园子也就不再往下追问了。   这种拜托人打听礼物来路之类的事情,效率很低,问起来也麻烦,还不如自己找人问问看。   “长得还挺可爱的。”被话题吸引的毛利兰也转到了唐泽右边,凑近打量了一会儿,评价道,“这个形象,是某个动画角色吗?”   柯南踮起脚走路,努力观察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娃娃。   看着那个悬挂在唐泽包带子上,随着他的步伐轻轻左右摇摆的小玩偶,有种难言的熟悉感。   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胸口有一个三角灯在闪烁,这不就是,诺亚方舟最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那个机器人形象来着吗?   “嗯,是一个智能程序的形象哦,我在游戏里见过。”唐泽笑眯眯地胡扯着,“别看长得这么可爱,事实上是可以一刀捅死一个人的狠角色呢!很厉害的!”   诺亚忍了一下,没忍住,趁着唐泽扶包的间隙,张嘴咬了他一口。   唐泽笑眯眯任由诺亚咬住自己的手掌。   一个软绵绵的布娃娃,咬人也没什么痛感,爱咬就咬吧。   你就说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游戏角色啊……”知道唐泽喜欢打游戏,也擅长打游戏的铃木园子“哦”了一声,遂不再追问,而是顺势聊起了昨天的发布会,“昨天的事情已经闹开了,报纸新闻都炸了锅,哎,看来我们是最初,也是最后的玩家了。”   “那种游戏,还是不推广为好。”视线还放在娃娃身上,柯南由衷说。   虽然最终那台胶囊游戏舱的催眠功能,被诺亚用于了针对组织的信息防御工作,但是考虑到这款游戏舱一开始设计意图,他倾向于这个算坏心办了好事。   如果一切按照原计划推行,这台划时代的游戏设备遍布全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大街小巷,那一切就真的如诺亚方舟所说,黑暗的末日即将来临了。   四个人站在人行道前等待红绿灯,对面大楼上的巨大屏幕,早间新闻正好播放到了与辛多拉公司有关的内容。   “辛多拉公司面临很严重的问责和起诉问题,听说国外已经开始针对他们开始问询,可能会面临严重的公共安全起诉呢。”看着新闻讲述的内容,毛利兰也十分感慨,“如果掌握了程序和机器权限,就有可能杀死坐在其中的用户,那真的是非常危险的仪器……啊,你这个娃娃,原来是辛多拉公司设计的人工智能管家形象?”   她抬起手指了一下屏幕,柯南扭头看去,正看见一张精美的人物立绘被展示了出来。   这正是昨天他们见到的诺亚方舟的形象。   什么啊,搞半天,诺亚方舟原本就是被设定成这个样子的啊……   “嗯,”唐泽不闪不避地朝着柯南,露出了“你懂的”的笑容,“就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我特意拿出来用上了,毕竟辛多拉公司都未必能挺过这一次,这可是真正的绝版玩具了。”   “那还真是可惜了……”意识到买到的机会不大,铃木园子叹了口气。   见柯南暂时打消了疑虑,唐泽又捏了一下布娃娃。   手脚很快吗小朋友,有一手。   “诶,娃娃亮起来了。”毛利兰指了一下唐泽的指缝间露出的诺亚的呼吸灯,“你有新消息。”   唐泽瞥了一眼诺亚毛茸茸的圆脑袋。   适应角色适应得很快嘛……   本来以诺亚的能力,掌握住手机这种电子设备不费吹灰之力,马甲怪唐泽干脆把自己的多个邮箱地址都交给了诺亚打理,进一步避免人工操作可能带来的掉马风险。   只要诺亚愿意,当然是真的可以像个指示灯一样,显示唐泽的消息状况的。   唐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邮件,脸色一下微妙起来。   【From安室透   我接到了琴酒的消息。辛多拉的问题,是你处理的吗?】 第364章 上课玩手机也是怪盗生活的一部分!   唐泽正百无聊赖地冲着课本发呆,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垂眼瞄了一眼发消息的人,他挑了挑眉毛,看了眼跟着通勤包一起,仰面躺在桌肚里的诺亚。   【Ark:安室先生那里,没问题吗?关于辛多拉死亡这件事。他应该和组织的人一样,误会是你做的了吧。】   躺在那的布娃娃眨了两下眼睛。   在教室里,他不好直接开口说话,但是想到那封来自安室透的邮件,那种不安就挥之不去,于是还是没忍住,开始通过聊天APP给唐泽发消息。   唐泽打开了这个界面有些陌生的软件。   这是诺亚刚一入队,唐泽就发过去的需求,他想要一个像P5里那样的即时通讯软件。   就算过去了这么久,这种来回都用邮件的交流方式还是让他感觉不便,尤其是没有群组这一点,让体验过四个人能有六个宿舍群的唐泽十分不满意。   现在有了诺亚在,根本不用担心信息泄露问题的唐泽当即就提出了这个想法,而诺亚也不负众望,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依照唐泽的要求,把一个简单的通讯APP制作好了。   一个能理解人类需求的AI程序员,那是什么概念?   稍加体验的唐泽表示,托马斯·辛多拉拿着这么牛逼的东西做了两年生意,还没变成柯学世界的比尔盖茨,可见他不管作为一个科技公司创始人还是作为一个不讲人性的资本家,都是个不合格的菜鸡。   诺亚在这个软件里给自己也注册了账号,并且模仿着唐泽他们,也给自己写了一个代号。   他的代号当然就是简单明了,直指本质的Ark,也就是方舟。   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唐泽拿着手机放在桌面下,公然开始回消息摸鱼。   【Joker:也不能算是误会吧,人是我抓的,我又没安好心。不管他最后是死在你手里,还是被扔进认知世界或者你的游戏空间自生自灭,我都不能算与他的死毫不相干。】   【Ark:但是杀他的人是我。】   【Joker:我起码也算是共犯吧,这么理解也没冤枉我。】   【Ark:可是,如果不是为了我的要求,你们大概是会按照以往的做法,找到他的殿堂给他改心。你是为了我才选择了这么做的,不该让其他人误会你。】   唐泽笑了起来,考虑到好歹还在上课中,多少遮掩了一下,免得太过嚣张被老师发现。   意外的是个倔强的类型呢,也或许这就是诺亚方舟身为程序那一面的体现,很认死理。   【Joker:也不是什么人我们都改心的,有些人没有必要,有些垃圾则不配。   就像我说的,我认为继承了弘树遗志,拥有弘树记忆的你,有权力替他代行复仇之事。也许凭借个人观念就审判一个人是很傲慢的事,但我不准备改。   我认可并协助了你的复仇,我是你的帮凶,就因为我自己没有捅那一刀,所以我就清白无辜了吗?我不这样觉得。】   躺在通勤包上的诺亚摇晃了两下。   唐泽的逻辑很清楚,他认为就算安室透知道了这件事,认为他杀了人,由于他自己确实协助了案件的发生,他不认为这是在替诺亚背锅,并准备坦然接受知情者的责难。   这固然体现了唐泽自我的逻辑自洽,不过诺亚还是觉得哪里不是很舒服。   【Ark:可要是安室先生真的因此对你产生了误解,导致你们的关系出现嫌隙,那也是我的过错。要不然你还是直接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吧,安室先生又不知道你就是joker。】   【Joker:搞半天你是在担心这个……首先,加入了心之怪盗团就是我的人了,我们是共进退的伙伴,身为joker的我,有义务承担你们做出的种种行为,只要你们还身为我的队友,这就是团长的职责。   至于安室先生嘛,他不会的,你放心吧。要来打赌试试看吗?】   【Ark:……不要,Shade说,你只打必赢的赌局,根本没输过!】   【Joker:怎么没输过?你看他手里现在的笔记本电脑,再看车库里的明美姐的那辆摩托,那都是我输给他们的哦。】   【Ark:那也不要!】   【Joker:怎么这么抗拒,来试试看嘛~我又不会提出离谱的要求的~】   【Ark:反正不要,明美姐说,你最会骗小孩了。】   回完这句话,软件里诺亚的头像就变成了灰色,一副直接下线,不想和唐泽多说了的样子。   唐泽伸手又戳了戳包上的娃娃,见诺亚打定主意不理自己,才笑眯眯地收起了手机。   唐泽自认为自己是个精神很稳定,内核很自洽的成熟可靠的人。   好吧,也许偶尔不太成熟,但是他自认自己素来相当可靠。   唐泽永远不会成为链条里拖后腿的人,他自信自己永远会是撑到最后一刻,负责替人兜底的那个,不管这样选择会给自己增加多少额外的工作量,他都不后悔自己的做法,而且他认为,这就是自己最适合的角色。   他并非一开始就是如此,这是他称不上愉快的成长经历,和称得上残酷的卧底生涯磨砺出来的自我认知。   你不做坚持的那一个,就总有可能被一些痛苦和诱惑动摇,你不做兜底的那一个,就永远会有新的意外把事情搞砸。这都属于经验之谈了。   而安室透,一个同样经历过磨难,在黑暗中坚守着自己使命的成功卧底,一定也是如此。   唐泽会说,安室透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什么意见,不是唐泽信任自己的交际能力,信任自己能安抚住观念不同的朋友——当然,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完全做不到,但在这个问题上,他更信任安室透。   信任身为警察的降谷零,也信任身为卧底的安室透。   卧底们,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执行怎样的任务,能三年又三年地坚持至今还没有变节,他们的内里一定也是坚韧而向上的。   这又不是什么狗血青春小说,难道像他们这样的卧底,会因为同伴为了做好恶党向他人举枪,就大吼大叫地指责他你这样是不正义的,是有违道德的?   ……糟糕,不该联想这种离谱例子的,代入了一下安室透的脸,噫。   唐泽虚着眼睛,把手机塞回自己的校服口袋,顺便把一些奇怪的画面从自己脑子里挥走。   除了以上的理由,还有一点不能为外人道的是……考虑到大家都是他的coop,唐泽有一些不妙的联想。   在原作中,当主人公的社群关系发展到后期的时候,所有的coop都是明白他就是joker,joker就是他的。   而唐泽嘛……身为一个洋葱精,你要他主动扒皮他肯定是不愿意的,但是如果马甲已经没必要捂或者捂不住,他也不是那种死鸭子嘴硬的人。   现在甩锅给怪盗团倒是简单,要是有一天,安室透发现了他的身份……   还是给自己留一点后路的好。   喜欢浪的皮皮怪唐泽稳健地想着。   “……唐泽!不要在上课玩手机!”   一声怒喝自讲台传来,唐泽一惊,反射性地一闪身,半截粉笔头从他耳边划过,砸到了后桌同学的桌上,引起了一片惊呼。   “很灵敏嘛!”   “品川老师的粉笔,可是很厉害的……”   摸了一下后脑勺,唐泽忍不住产生了一些既视感,不过也没有拒绝经典场景复刻的意思。   于是他昂首挺胸,面带微笑,接受了同学们的惊叹的目光。   “唐泽今天,莫名其妙的有点骚包呢……”另一侧注意着他动作的毛利兰,忍不住小小声地对铃木园子说了一句。 第365章 唐泽:都说我很懂卧底了   笑着送走一位客人,榎本梓回到吧台里的时候,就看见坐在吧台里的安室透看着手里的手机,一言不发地琢磨着什么。   “安室先生是遇到什么事了吗?今天似乎有点没精神。”榎本梓关切道,“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不用硬撑哦,今天店里没有很忙。”   她这位同事向来是很敬业的,就算是开始创业,有了自己的副业,也只是减少了一部分出勤的天数,上班时间像这样频频走神,还是比较少见的,她不由有些担忧。   “我没什么问题。”安室透抬起头,露出和往日一般无二的笑容,“别担心我,榎本小姐。只是在想一些私人问题,抱歉,今天不是很在状态,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我才是受了安室先生很多照顾。我只是感到好奇,很少看见你烦恼什么事情。”榎本梓略显惊奇,“能说说是什么问题吗?虽然不一定能替你分忧,说出来也许也能好一些。”   问题啊……   安室透低下头,又一次看向了手机屏幕。   他的屏幕上,正展示着一封打开的邮件。   【From唐泽   是的,就在我告别贝尔摩德离开会场后,收到了组织的命令。是boss直接下的令,所以我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问题。】   早上,就在他收到了琴酒分配过来的善后任务之后,安室透第一时间意识到失踪了一夜的托马斯·辛多拉凶多吉少了。   于是他以被抓差的不满为借口,向琴酒打探了一下消息,旁敲侧击之中,他推测出了一些不好的信号。   昨天晚上执行了灭口任务的人,应该就是唐泽,自己的善后任务也是唐泽运用话术给他弄来的。   这背后透露出的讯息,让他的心情不是太平静。   “一些教育上的问题。”安室透浅浅叹气,“有时候,当你发现孩子遇到了麻烦,产生了烦恼,而你就算再希望帮助他,也不能替孩子们承担这一切的时候,总难免会心生烦闷。”   “哦……”榎本梓明白了过来,也不是太意外地笑了笑,“是唐泽君的事情啊。”   “很明显吗?”   “不,主要安室先生也没有孩子,能让你感觉这么棘手的,也只有唐泽君了吧。”榎本梓歪头浅笑。   安室透苦笑了一声:“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孩子,可能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要是说让安室透“管教”他之类的……那还真是缺乏底气,也无从下手。   唐泽,是个经历很复杂,心里有很多自己计较的人,他不像这个年龄的很多其他孩子,他身上几乎从来没有迷茫感。   也许成长的阵痛,他早就在更早的时候经历过了,现阶段的他已经形成了很稳固的人格,并不拒绝与人交流,甚至是会反过来向其他人输出自己的逻辑……   那么当这样一个孩子,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有了负面的经历,他该怎么做呢?   “听上去你很担心唐泽君。”想到唐泽日常的样子,榎本梓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其实以她的角度来评判,安室先生也许有点家长心态过重,关心则乱的感觉——在她看来,唐泽是个足够省心的孩子了,“但是孩子们总是要长大的,总有不得不自己面对这一切的时候。我们就算很想保护好他们,不让他们遭受任何风雨,有些事,就是无法替代的,免去这一次,也有下一次……这确实让人烦恼,但是这就是成长吧?”   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   唐泽,其实在一开始就强调过,选择了这条道路,他是很清楚自己要面临的一切的。   他不避讳地谈起过星川辉的过去,也偶尔会和他一起调侃组织的很多奇闻轶事,他对自己在做的事情绝非一无所知。   但哪怕明白,唐泽其实能很好地完成这一切,安室透仍旧时常会产生担忧,会担心他真的深陷泥沼。   安室透自己也说不清,这究竟是因为唐泽的年轻,因为自己警察那一面对未成年人的担忧,还是因为……   ……他会忍不住想起刚走上这条路的自己。   要忘却过往,斩断一切过去的社会关系,甚至于,某些他在警界深耕下去的同学,若是真的寻找他的消息,只会打听到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第一名,早已不当警察了。   要抛却自己坚持了二十年的观念,抛却自己的道德底线,全身心的、全天候的,成为一个凶残的恶人。   要做过去不愿意做的事,要违背过去的原则和坚持……   刚走上这条路的时候,谁不会心旌动摇呢?谁不会挣扎痛苦呢?   刚开始的两年是最难熬的阶段,他都曾经产生过一丝似真似幻的疑虑,那个坚持又固执的热血的警校学生,会不会只是老辣狠毒的波本,拿来顾影自怜的臆想?他真的有过一段名叫“降谷零”的人生吗?   所以安室透总是想多做一些,多承担一些……就算不可能真的替后辈隔绝一切黑暗,起码也让这种痛苦的侵染来的慢一些。   “是啊……”用指尖碰了一下屏幕上的按键,将这封邮件删除,安室透赞同道,“他们总得自己面对的。”   “叮铃铃——”   榎本梓第一时间看向被触碰了铃铛的店门,看见背着通勤包的唐泽正在走进门来。   “欢迎回来,唐泽君。”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像每一天那样,榎本梓温和地说明着,“今天的晚餐是意大利面哦。我去帮你准备好。”   她转过身,在走向料理台之前,向安室透眨动了一下右眼。   “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沟通。”她用很小的声音提醒着,“要好好和唐泽君说哦?”   安室透点了点头,看着唐泽面带微笑地走到吧台的高脚凳前坐了下来。   “我回来了。”笑眯眯的唐泽先开口。   安室透看上去确实有些烦恼,眉心微微皱着,但是情绪还挺稳定的。   还没他前几次作死的时候有风雨欲来感。   唐泽对安室透,是真的很有信心。   他就说了吗,大家都是老千层饼了。   警察,就算大家都是好警察,也是暴力部门,这在任何国家都一样,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真觉得是他为了维持好库梅尔的身份,动手弄死了辛多拉,也不会搞出那种天崩地裂的“你是卧底但是你怎么能杀人”狗血桥段的……   最多就是烦恼他的心理健康问题,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未成年人,会不会当个卧底当崩溃了之类的……   安室透仔细观察着唐泽的脸色。   看上去精神状态还不错……   这个家伙,是他见过最让他省心的同僚,也是他见过最不让他省心的孩子。   不过在那之前……   “欢迎回来。”安室透也笑着回答道。 第366章 安室透:多少有点大病 (精品加更1/3)   “呼……”坐在唐泽旁边,看着他一点点把卷起来的面条往嘴里塞,安室透观察着他的面色,过了片刻说,“我本来想问问,有没有压力感或者不适……但是突然想起来,这问题对你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唐泽愣了愣,咬了几下嘴里的面,才慢慢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笑得差点呛咳起来。   开肠破肚确实是格外血腥,问题是,唐泽是制造过更夸张的血腥场景的——被短暂蒙在鼓里一阵子的安室透是其直接的受害者之一,被现场录像惊吓得不轻。   “确实是这么个意思。”咽下了嘴里的面,唐泽郑重点头,“我从一开始就和你说过,我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   “我倒是宁可你不成熟一些。”安室透略显疲惫地吐槽了一句,“要不然总是出其不意,给人太多‘惊喜’。”   如果唐泽稍微软弱一些,稍微迟疑一些,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任务,没经过什么系统训练的他,肯定会表现出新手的紧张和无措,甚至会联系他这个前辈寻求帮助,他就能顺理成章插手其中,而不是……   不过如果唐泽真的如此不成熟,那他大概根本活不到成为“库梅尔”,或者早已作为特殊的目标被转移向其他地方甚至是海外,开始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日子,所以这种假设压根没有成立的可能。   “我不能保证没有下次。”很清楚自己本性的唐泽露齿一笑,“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你也明白,我就是会有很多异想天开的想法,有时候灵机一动就会产生奇怪的点子,就算我和你保证我尽量不去兵行险着……别说是你了,我自己都不信。”   “你还挺得意洋洋。”安室透没好气地往他肩上锤了一下。   “这就是我长到这么大的生存法则,我觉得挺不错的。”唐泽笑嘻嘻地回答着,又夹起了一筷子面,“怎么样,辛多拉那里有收获吗?”   “组织希望尽可能多的毁坏掉已被扣押的游戏舱。我们及时保留到了三台设备以及部分主控设施,我想我们是会在其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的。可惜的是与他公司相关的更多内容,已经被大使馆方面控制,我们暂时没什么机会顺着辛多拉公司的业务脉络查询,不过,我多少截获到了一部分他的个人邮件……这部分也交给零组处理了。”   安室透简单概括了一下自己此行的收获,看着唐泽的神情,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你选择的处理方法,真论效果,还是很得当的……不过我依然坚持你下次应该提前告知,最起码能在紧要关头联络我一下,而不是半夜突然给我来这种惊喜。”   “半夜就联络你去处理了啊……”唐泽不胜唏嘘,重点明显完全不对,“真不愧是琴酒啊,自己不睡觉,也不让别人睡觉。”   “你对辛多拉的处理方式足够让他误会了。”一想到这,安室透狐疑的目光就不住朝唐泽身上跑,“……你,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吧?”   老实说,杀人,和用残酷的方式杀人,带来的精神压力完全是两个概念……而如果唐泽真的完全没有精神压力,则是更惊悚的概念。   “我当然不至于是用那种手法处理他啊……”唐泽叹了一口气,垂在桌面下的左手手痒地用力捏了一下诺亚,“那是为了贴合情况补上去的痕迹。我被诺亚方舟针对了一整场,如果按照库梅尔的风格,不迁怒辛多拉,他们才要认为我精神出问题了。”   “这就是你不仅从大使馆带走了辛多拉,还带走了他那把祖先遗物的原因?”安室透将信将疑地反问。   “是啊。”本质上是为了掩盖诺亚痕迹的唐泽一口咬定,然后迅速转开了话题,“不过你们既然拿到了游戏舱的实物,不妨好好研究它一下……在游戏里,我被淘汰之后,和诺亚方舟进行过短暂的交流——主要是为了澄清我身份的误会。我从他那里获知了那个游戏舱的本质,它的原型是一款组织在实行精神控制时,为了不激起受试者精神过度反抗以至于损伤大脑的治疗仪器,简单来说,它有一种温和的、不易察觉的洗脑效果……”   安室透的眉头一下就拧紧了。   光是听见精神控制、洗脑之类的关键词,他的眉心就一阵阵地抽搐。   只要一想到组织在这方面的科技,同样源自于唐泽一家……他就很难控制住对系统内部分人的不满情绪。   如果这些研究成果被用于正道,它将能治疗多少疾病,又能引起多少学科的质变……   而错过了他们,不仅错失了一个在前沿领域前进的机会,甚至是给全世界都蒙上了一层恐怖的影子。   “如果诺亚方舟没有在昨晚及时挣脱控制,将故事扭转向另一个方向……由组织开发的慢性洗脑设备,就要伴随游戏蔓延向全世界了……”想到这里,安室透没忍住伸手捏了一下鼻梁,缓解情绪,“这么看来,诺亚方舟昨晚制造的骚乱,还是一件好事。这还是真是时机微妙的意外……嗯?”   说出这句话,安室透自己也楞了一下,然后眼神一下犀利了起来。   “时机微妙……”托着下巴,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嗯,这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要是有人提前发现了游戏舱的问题,然后在一切走向不可挽回之前,先引爆诺亚方舟这个定时炸弹……哦,诺亚方舟,这个集合了组织与辛多拉公司在多领域方面的研发成果,还被他们成功带走了……   吃面吃着吃着又差点呛住,大喝了一口冰乌龙的唐泽:“……”   怎么一口锅打着旋的就飞过来了?搞半天怪盗团又成下了一盘大棋的是吧?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在躺进去之前,怪盗团的自己也不知道会出事……哦不对,等一下,他知道会出事的,虽然不是这种出事……   好家伙,这下百口莫辩了。   看着安室透眼神闪烁,一副思考深沉话题的样子,唐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闭上。   算了,就当是这样吧,高深莫测一点,好歹有点逼格不是嘛?   “那批仪器现在还扣留在零组。”收回关于怪盗团的发散思维,他重新聊回唐泽刚才的话题,“既然那些仪器有这样的作用,看来是不能轻易移交了。下个休息日,你跟我去一趟零组好了,你手里有你父母的资料,应该可以给出一些合适的处理意见……正好也可以给你正式介绍一下他们,万一有意外状况,你也好找到更多接应的人手。”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又回归到了无奈状态。   哪怕经过他三令五申,唐泽这小子该出的意外还是一点没少,给人造成的惊吓更是一次比一次更夸张。   与其指望说服唐泽改变作风,不如直接多给他一些保险手段算了……   ……正好,组里还有专业的心理医生,虽然不擅长青少年心理问题,但多少能帮忙看看。   直说的话,唐泽打死也不会同意的,但是等他真到了警视厅,那接下来的事可就由不得他了……   心理素质不好的人需要心理辅导,心理素质太好的人也未必正常……   怀着一种准备骗熊孩子去医院的心情,安室透深沉地看着唐泽。   “嗯,可以啊,也不错。”尚且不知道即将面对什么的唐泽乐呵地一口应下。 第367章 风见裕也:我们被唐泽包围了   黑羽快斗靠在座椅上,举高手中的金色方块,对着头顶的灯,细细地观察上方不规则的凹凸花纹。   他的目光非常专注,不放过纹路上一丝一毫的起伏。   就这样观察良久之后,他抬起笔,在面前的纸张上飞快作画,很快就绘制出了深浅不一的一块图案,赫然正是刚刚他所观察到的方块表面的纹理。   这样用肉眼鉴别,然后用手绘直接拓印再放大的操作,他操作得非常熟练,手下运笔如飞,明显不是第一次进行这样的记录。   他面前的墙上,大大小小纹路复杂的纸张,在白墙上零碎地拼凑出了一个隐约的形状,如同由粗细不一的黑色线条构成的迷宫,纠缠攀援,像个残缺不全的拼图,静待下一个碎片的到来。   花了一些时间将手里的图案画完,黑羽快斗拎起白纸满意地打量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拼贴墙进行了一番寻找,最终为手里的这张找到了它的去处。   “是这个位置的图案。”拿起两颗图钉,他端端正正地把纸钉在了拼图当中,后退一步欣赏了片刻,把手里小小的金色方块扔进了桌角的木盒里。   盒子中传来一阵叮里当啷的金属相撞声,听上去像个存钱罐似的。   “辛苦了,少爷。”站在角落中看着他的寺井黄之助适时地走上来,拿起茶壶往空了的白瓷杯中倾倒,“最近的进度很不错,是已经追查到了关键线索吗?”   “差不多,感觉我摸到了一些脉络。”黑羽快斗点了点头,端起加了柠檬片的红茶,视线从自己刚刚完成的拼图上挪开,看向了零零碎碎贴在周围的一些内容。   “这次找到的金属确实符合少爷你一开始的判断,吊坠确实是单纯的黄金吊坠,这个方块含有少量的X合金……这是提前得知了什么消息吗?”寺井黄之助好奇问道,“要是找到了规律,以后就能省去很多麻烦了。”   “我倒是也想……”黑羽快斗暗自叹气,还是把情况和盘托出,“那个怪盗joker,他只凭肉眼就鉴别出了这些信息,他对X合金的了解一定比我们更多。”   “所以,你认为从他那里能找到与老爷的失踪有关的线索吗?”寺井黄之助看着黑羽快斗的脸,征询他的意见。   黑羽盗一失踪之后,少爷经历了很多,做了很多事。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大海捞针一般从老爷留下的只言片语中,艰难地拆解出这么多的可能性,再一点一点缩小范围,一点点制定目标和实现它们……   现在的黑羽快斗依然年轻,依然是个不够成熟的孩子,却已经是合格的“怪盗基德”了。   “肯定可以。”黑羽快斗点了点头,“最起码,以后就有更方便更简洁的鉴定方法了。如果只是看一眼就能精准找出这真正的合金,那抵达终点的速度一定更快。”   是个麻烦的家伙,真是不想与他多接触。   可如果他真的掌握有那么多自己需要的情报,和他保持接触又是不得不为之的。   想到那个一遇上就给自己制造了许多意外的白发怪盗,黑羽快斗头痛地拿出手机,默默看着自己保存下来的那行网址。   心之怪盗团横空出世的怪盗channel带来的影响比事件本身还要大一些。   在这场交锋中,他们隐隐展示出了自己高超的技术实力以及莫测的行动手法,批发一样的高速清算,充分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试图冒用我们的名声为自己牟利或取乐的家伙,你们有难了。   他们能准确地分辨出躲在网线后的那个人,如果心怀法不责众的侥幸,注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同时,他们又高调拿出了怪盗CH,一面打击盗版,一面明确真正的标准,一夜之间,copycat们就把负责羁押的警署塞得满满当当。   这让称呼joker为自己的copycat的基德,不由隐隐发寒。   经此一役,确实再也没有人敢顶着他们的名头胡乱行事了,毕竟对面真的能顺着网线过来打你。   不过这也变相证明,他们确实掌握有能直接反向定位和追踪的信息技术,登录上他们的网址,就等于是将自己的位置暴露在了他们眼中……   拿着joker留下的纸条翻来覆去研究了两三天的黑羽快斗,到现在才终于下定决心,点开了这行网址。   一段黑红色的动效在网页上跳跃,他很快发现了这行网址的用处。   “怪盗LINE……”黑羽快斗的嘴角抽搐了几下,“也太省事了吧,这个起名方式。”   ————   听见新消息提示音,唐泽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怪盗line。   反正本来就是提供给内部使用的app,以后最多给他的coop们推广一下,使用人群有限,更不存在商业化运营的可能,唐泽干脆放弃了思考,直接偷了line的名字。   简单易懂,一眼就明白干什么用的。   要不是担心太过出戏的问题,唐泽恨不得给它起名叫怪盗QQ或者怪盗wechat。   ……缝起来太怪了,有种逼格掉光的感觉,所以唐泽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蠢蠢欲动的手,起了个相对正常的名字。   此时,发来消息的又是诺亚。   【Ark:有新的用户接入了APP。如果你确实只给了一个人下载地址,那么这个人应该就是怪盗基德了。】   【Joker:好,给他名字改成KID,不许他自己修改,你先和他聊着,有什么问题我回去联系。】   快速键入了回复点了发送,唐泽重新把手机扣了回去,动作难免有点鬼鬼祟祟。   在日本的其他地方,他都不是太担心监控和信息安全问题,唯独这里……   唐泽隐晦地瞄过了这间会议室的边边角角。   明面上的摄像头,藏在很多地方的更小的摄像头,伪装成工作状态的假摄像头……   打开第三只眼的一刹那,唐泽就感觉山河一片红,自己的视野完全被各种机关道具占据了。   “警视厅能够留给我们的空间有限,抱歉。”会议室另一端的门被人推开,风见裕也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副十足忙碌的样子,“手续和流程有些繁琐,耽误你时间了。”   “没关系。”又看了一眼桌上花瓶侧面的针孔摄像头,唐泽笑着回答,“我本来也没什么日程安排。不过你们这里的可视化法案,执行得也太过彻底了一些……”   风见裕也闻言,用拳头抵住嘴,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   他就是刚刚从监控的总控室过来的……   不得不说,从降谷先生口中听说过唐泽的一些奇特的敏锐感官,知道几乎没有监视器能逃过唐泽的观察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唐泽直勾勾地一扇屏幕一扇屏幕地望过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明明是他们一群人在用监视器包围和观察唐泽,由于唐泽一个一个对视过来的操作,这种打破了空间距离,仿佛真的被唐泽跨过屏幕凝视的体验,硬生生制造出了一种他们被唐泽一个人包围了的恐怖感觉。   于是风见裕也忙不迭带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过来找唐泽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看见唐泽目的性非常明确地转过头,直直看了一眼墙上白板的某个磁吸图钉。   不用说,这又是某个隐蔽的监视器所在的位置……   很难说发现了这些的唐泽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总之,希望监控的同事没事。风见裕也心有余悸地想。 第368章 唐 泽 不 妙 屋   “安室先生还没回来吗?”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唐泽一边浏览着文件,一边随口问,“他之前还说要介绍你们给我认识一下来着……结果只有风见先生你一个人过来。”   “嗯,他估计还要一小会儿。”想到降谷零的吩咐,风见裕也暗暗捏了把汗,四平八稳地说,“零组的其他人,降谷先生应该还是想亲自给你介绍一下的。”   他不这么说唐泽还不会有什么想法,他这么一说,唐泽的表情变得更微妙了。   搞什么呢这帮子人?   唐泽想着,专门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日期,确认今天不是唐泽昭的生日之类的特殊日期,应该不会发生什么门突然一开,冲进来一群人大喊“Happy Birthday”的土味惊喜桥段,才狐疑地收回一直打量风见裕也的视线。   这位公安的演技真是相当不过关,一脸心虚的样子,就这种演技水平,嗯,高情商的说,难怪是负责书面工作的副官。   很难说,安室透对他时常的过度紧张,会不会是队友拉胯拉习惯了,来了个不拉胯的给他整不会了。   不知道这群人卖什么关子……算了,毕竟是零组,总不会害他的。   唐泽终于低下头,开始认真查看风见裕也拿来的东西。   这里头是他前前后后,几次帮忙弄来的各种东西的后续情况跟进。   比如他交给降谷零的星川辉的解药,成分分析已经出来了,虽说唐泽看的不是很明白,但还是努力记忆住了特意标注出的关键词,方便回去之后和灰原哀做些交流。   再比如,在零组主导下被连根拔起的KA03的地下链条,协助他们进行流通的相关官员,以及药物利益链的渗透情况等等……   虽然穿越以来,唐泽一直是个战斗在第一线的武斗派,但本质上他曾经和现在的主要工作,都是情报人员,文书工作方面,他比其他人想象中的会要适应的多。   很快,唐泽一页一页认真翻看,沉浸在了情报的检验和后续跟进当中。   直到此时,风见裕也才终于松了口气。   唐泽,真是很难对付的家伙,察言观色读空气的水平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在他面前说谎,对风见裕也来说,真的是压力山大。   这就更显得把他推出来拖时间的同事们的不厚道了。   他这么想着,用谴责的目光,瞄了一眼离他们最近的监控摄像头。   不知道降谷先生安排好人了没有,必须趁唐泽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给人控制住。   哎,明明也是为了唐泽好的事情,这如临大敌的样子,搞得真的像是在埋伏敌人,准备伺机而动,只等摔杯为号,就进来一拥而上将人制服似的……   ……认真思考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   直到文档浏览速度很快的唐泽翻到倒数第三页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才终于被人从外打开。   “真是让我好等啊,降谷……嗯?”把手里的文件夹“啪”的一声合上,唐泽正待抬头和降谷零打招呼,就看见对方带着乌央乌央的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门里。   “这位是富田,是零组外勤的主要负责人。”降谷零指了指右手边全副武装,还准备好了防爆盾的人,又指了指左手边的,“这位是大村,富田的副手。”   “呃……”意识到一丝不妙的唐泽,小心地把文件放回了桌面,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你们,好?”   虽然降谷零介绍的有模有样,但是不管他左手的富田还是右手的大村,脸都被头盔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就算他这样说,唐泽也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   “风见你见过了,我的接头人,算是零组的二把手。”无视了唐泽瞪着眼睛的神色,降谷零又一挥手。   “嗯,确实,风见先生我已经很熟悉了……”   “三井和小山内,这样子虽然有些难认,但是你见过他们的。就在风见本来准备安排你假死的那天。”   “哦——等一下,就是,那两个被我报警抓走的……?”   “大前,主要负责重要目标的监控管理工作。他为了你的事在幕后做了不少努力。”   “谢谢这位前辈,嗯,是,是这位吧……”   “石村,和三井他们一样,都是富田手下的人。”   “这个……”   “还有平山,他会好认一些,平山个子比较高,哪怕大家都全副武装,他也总是会突出一些。”   “嗯……”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不是来认识一下同僚们的吗,为什么阵仗搞得这么大?   看着头盔面罩,胸甲手套齐备,甚至是准备好了防割手套和防爆盾的公安们,不详的预感愈来愈强的唐泽,忍不住踮着脚,蹑手蹑脚地开始向后退,试图拉开和他们的距离。   而全程无视了唐泽回答的降谷零,报菜名一样迅速给他介绍了一下自己身后黑压压的特警们,然后转向唐泽说:“零组里经常负责出勤的人员,基本上都到齐在这里了。也算打过招呼了,对吧?”   “额……”已经快要爬到会议桌上去的唐泽,绷直着脊背贴在桌沿,幅度不大地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就好。”朝着唐泽展颜一笑,降谷零一挥手,“上,抓住他!”   他身后等待多时的人群,轰然应诺,然后唐泽就看见黑压压的人影向自己扑了过来。   “等一下,等一下!”被几柄防暴叉牢牢按住,只能保持仰面的姿势被压在会议桌上的唐泽,大喊了起来,“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安室先生,降谷先生!我最近也没有犯什么事吧!不对,就算我犯了事,也没必要这么全副武装……!”   笑眯眯地看着动弹不得的唐泽,降谷零拉过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两个人:“这两位是松谷医生和仓桥医生,是我们组内配备的后勤支持人员。接下来你的体检就由他们负责监督。乖乖听医生的话啊。”   “什么啊!”被压得严严实实的唐泽发出了不甘的喊声,“你就直说要我来做一下检查不就好了吗!”   “嗯,组内的大家也都想好好认识你一下。这下子很印象深刻了吧?”   “公报私仇,你们这是,公报私仇!”   “行了,把他抬走,带到楼上的医疗设施去。松谷,这个孩子就先拜托你了。”   “喂喂,我会自己走,我会自己走!放我下来!” 第369章 诺亚:团长大概是自闭了(精品加更2/3)   在唐泽惨遭队友埋伏,认命的被押送去体检的时候,怪盗Line里诺亚和怪盗基德的对话也正到关键之处。   【KID:你是说,joker表示可以帮我寻找X合金?】   【Ark:嗯,leader告诉我,你寻找X合金的原因和其他觊觎它的人不同,你不想、也无法利用那些东西。你调查它们有你自己的原因,而这与我们并不冲突。】   【KID:这还真是想不到的发展。那么条件呢?】   【Ark:条件就是,你完成你的调查之后那些失去了价值的合金,要交给我们处理。】   【KID:啊,那你们和其他那些想找这个东西的组织,不是也没什么区别吗……】   【Ark:有很多不同。最基本的一点,就算交易无法达成,我们也不会伤害你不是吗?】   黑羽快斗用指尖敲了敲手机荧幕,没有反驳这一点。   他不太清楚joker此人行事目的究竟何在,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   这个疑似与自己失踪多年的父亲有一定关联的家伙,对自己没有太大恶意。   虽然他们的几次相遇都称不上多么友好愉快,虽然对方的言语之间似乎总包含着许多对他的促狭之意,虽然自己好像或多或少,受到了一些威胁……   黑羽快斗:“……”   糟糕,怎么这么一回想之后,感觉joker更欠揍了呢?   算了……总而言之,以当时joker的做法,如果他对自己真的有那么不怀好意的话,大可以不去拉他那一下。   虽然说身为基德的自信,让他觉得就算没有joker的顺手为之,自己会翻车的概率也不高,但对方路过拉一把的善意是确实存在的。   更不要提,他其实早就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几次行动,除了前两天在米花市政大楼的那次偶遇,joker都称得上以有心算无心,就算是偶然遭遇的这一次,自己也在信息方面落了下风,先被joker探出了行动的目的。   所以想要伤害他,算计他的话,joker早就应该出手了。   知道他真实身份,却没有以此要挟他必须接受他们的交易条件,这同样是令基德感到了善意的地方。   【KID:听上去是个可行的交易,我会考虑看看的。】   【Ark:有决定了联系我们就好。】   【KID:在我做出决定之前,让我多嘴问一句,你们现在手里掌握有X合金吗?】   抱着聊天窗输入内容的诺亚看见这一句,苦恼地皱了皱眉毛。   嗯……这是团长没交代过的内容呢。该告诉基德实情吗?   想到这里,诺亚穿过异世界导航,确定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于是他悄咪咪地从唐泽的手机屏幕里微微探出了半个脑袋,看向唐泽的方向。   “这个是旧伤,真的是旧伤!我真没有偷偷受伤不告诉人!嘶……别戳啊!”   “什么时候的旧伤?”   “这个,嗯,反正是旧伤来着!”   “旧伤,我们戳你还会痛?”   “不是真的痛,就是,会有一种感觉,幻痛你懂吧,早就已经愈合了,真的不痛的!”   “嗯……幻痛是吧?仓桥,记录一下,等会儿也放进心理评估项目里。”   “喂——松谷医生,你说句话啊,真的是旧伤,都已经是疤了!”   看起来没有空的样子呢……   人性化地发出了细微的咋舌声,布娃娃的脑袋缩回了手机屏幕里。   他再次打开怪盗Line的界面,切换到了另一个聊天窗口中。   【Ark:基德问我们手里有没有X合金。唐泽手里的合金很特殊,我们肯定不可能交给怪盗基德。怎么回答他?】   【Shade:如果是基德的话,你就直说好了。】   【Ark:告知他胸针的事情没问题吗?】   【Shade:用唐泽的话说,怪盗基德是那种,非常纯粹的那种,古典主义的怪盗,主打一个怪,而不是盗。他拿X合金也没什么可能真正利用它,估计是有什么自己的原因吧。】   【illusion:怪盗基德,考虑到他的真实年龄,对他来说,惊险刺激地玩杂技和耍帅带来的意义,比真的盗窃什么要大得多吧。】   【Shade:你这么一说,我就有熟悉感了。唐泽不也是这样。】   【illusion:你难道就不是了吗?是谁拽着唐泽的裤腿打死也不肯走,还说什么“让我成为你奇迹的一部分!”之类的台词……】   【Shade:!】   津津有味看了一会儿宫野明美对星川辉的爆杀,诺亚才关掉怪盗团的群组,切回到等待他回复的基德这边。   【Ark:刚刚征询了一下大家的意见,我们尊重joker的判断。是,我们掌握有X合金,而且只要愿意的话,我们还有渠道接触到更多。你同意交易的话,可以短暂地交给你查看,但不可以随意拆解或损毁。】   黑羽快斗睁大了眼睛,兴奋地坐直起来。   X合金这种特殊的金属,以及被称为“潘多拉”的神秘宝石,这两样东西与他父亲的失踪密切相关。   他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稍微理解到这两样东西的意义,并因此决定再次以怪盗基德的名义开始活动,尝试着追寻有关他父亲的真相。   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经年累月的拉锯战,没想到这位不太一样的同行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KID:不会损毁,我只是想做一些简单的调查。话说,joker呢,我有些问题想与他交流。只要能得到需要的信息,这个交易我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不管怎么看,joker都是更了解X合金的那个。   黑羽快斗将目光转向前方,自己花费了很久做好的拼贴墙,蛇一般的黑色纹路断断续续,如一团乱麻。   他需要一个线头,一个能解开这些线团的开端……   看着基德发来的要求,诺亚方舟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能押着唐泽去系统检查一下身体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机会难得,又不是什么坏事,没必要强行中断他们。   就是不知道唐泽要进行的检查,一套流程具体要花费多久……   又一次从唐泽的手机上探出头,圆溜溜的布偶脑袋悄悄朝外张望。   “不行,这个项目我不做!我健康得很!放开我!”   “别跑啊,这是例行体检项目,有什么问题?”   “不行,撒开!而且就算要做,屋子里挤这么多人也不合适吧!患者的隐私呢,尊重一下我的隐私啊!”   【Ark:嗯,没空的样子呢。再等等好了,晚上他应该会回复你吧。】   黑羽快斗向外看了一眼,正午炽热的阳光正穿过他的玻璃,将他脚边的地板烤得发烫。   他们怪盗不都是夜行生物吗,这个点还在忙乎,他的同行们这么卷的吗?   【KID:大中午的,你们还要忙着“偷心”?最近治安状况很糟糕吗?】   【Ark:是另外的任务,比较难脱身。而且就算任务结束了,joker可能也许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找回和人说话的自信。】   【KID:?】 第370章 唐泽:像回了家一样   【Joker:合金上的花纹?】   【KID:是的,这是我在有限的收集过程中观察到的规律。它们每一块纹路都是不重复的,就算经过了熔炼,铸成了其他形状,只要再次将它融化,属于它的那块花纹就必然会显现出来。】   【Joker:抹不掉的花纹啊……就像DNA一样?】   【KID:差不太多。而且它们是可以相互拼合,组成连续的花纹的。】   【Joker:所以你是在收集它们的纹路,试图拼出一个完整的全图。】   【KID: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唐泽用指尖敲着手边的纸张,陷入思考。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这个世界里,基德为什么要忙着找X合金,但黑羽快斗的行事目的还是比较明确的,除了少数几次出于个人爱好兴趣使然的搞事,还有铃木吉次郎的挑衅,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在追查黑羽盗一失踪的事宜。   能让他这么上心的事情,一定和他爸脱不开关系。   黑羽盗一,也接触过X合金?   还是说他的失踪,居然也和这个东西有关?   整得像什么世界的终极答案一样……   心里不免产生了一些吐槽,唐泽倒是没有忘记还在等待他回复的基德。   【Joker:那我手里的这一块可能是个例外……它没有花纹。】   【KID:?是没有,还是被熔铸了,所以看不出来?】   【Joker:一直没有,在它以碎片的形式存在的时候,就是没有花纹的。】   【KID:。】   回复了一个句号之后,基德那边暂时沉默了下去,不知道是否是在查证什么。   唐泽也暂时搁下了手机,摆烂地摊平在沙发上。   体检而已,也没有做什么有损的项目,就是多抽了他几管子血,虽然有的项目折腾人的一点,配合配合医生的要求,怎么都不至于把他累到。   但是这种被押送着检查的感觉,还是很难绷。   尤其是这种一群人围着他一个,静静看他进入仪器的感觉……简直像是来看儿科的,七大姑八大姨虎视眈眈地盯着医生,东一句西一句地问,太难绷了。   一个体检而已啊,自己的异常之处光靠身体检查又发现不了!最多就是身体素质会有点过于健康而已啊!   降谷零到底为什么判断他一定是会拒绝的?给他整的像个喜欢逃诊的熊孩子一样。   想到被一群大汉夹着抬到医务室的场景,唐泽就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久等了。”禁闭的门终于打开,戴着眼镜的仓桥医生笑着走进了办公室,“怎么,困了吗?”   “那倒不会,就是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的,我有点眼晕。”唐泽连忙坐直身体,看着戴着眼镜的仓桥医生在他对面坐定,“所以,仓桥医生,你是零组的心理治疗师?”   “兼任的。”仓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虽然我们的权限不低,经费水平也不差劲,但是单独给一个课配备专门的心理医生还是太过分了……”   “兼任多个部门的心理医师?”唐泽好奇追问,“零组不是保密要求很高的吗?”   能卧底这么多年,工作交接顺利,起码公安的保密水平是好过组织一些的吧?   哦,考虑到库拉索那闯空门一样,如入无人之境的冲到了公安最重要的机房里……   也不一定,难说。   “不,是兼任心理医生。”仓桥摇了摇手指,“我本身是外科医生。不过吧,虽然我没有经过青少年心理问题方向的培训,但也是持证上岗的正规心理治疗师哦。”   唐泽抬起头,保持住了一个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情况我了解了,我会尽量配合你工作的。所以,具体都有什么问题呢?”   “不用这么紧张。”仓桥温和地笑了笑,“你是我接待过的最小的患者……毕竟我在特高课负责处理的,都是类似你们这样处境较为复杂的线人、特殊证人等等,很难碰上未成年人。今天的情况,对你来说很特别,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所以,放轻松一点,随意聊一聊,就是一场简单的交流而已。”   他放下手里一片空白的记录纸,走到了身后的咖啡机前:“我刚刚问了降谷,你比较喜欢喝加糖的拿铁是吧?”   “嗯嗯,放四块方糖可以吗?”唐泽迅速扫过了一边柜子里的咖啡豆包装,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要求,“牛奶可以少一些。”   一般人在面对心理医生,尤其是警局的心理医生之时,都会感到压力……但不管是哪个条件,对唐泽都没有意义。   他太熟悉了这种感觉,像回了家一样。   仓桥按按钮的动作停了一下:“……虽然你的牙科检查没什么问题,还是少吃点糖比较好。”   “那就三块。”唐泽从善如流。   “降谷先生……”坐在心理诊疗室唯一的监控画面前,风见裕也听到这里有点憋不住话了,“你确定唐泽没有参加过类似的心理评估?他这个状态,何止不紧张……”   “我确定。”手里拿着厚厚一沓体检报告的降谷零,抬头往了一眼屏幕,“他接受过很多专业的治疗,但那都是10岁之前的事情,我不认为这种治疗经历能让他如此适应心理医生。”   打量着画面里肢体语言平静又舒缓的唐泽,风见裕也沉默了一下。   难怪降谷先生会认为有必要给他带过来检查一下心理状况。   松弛得过分,那没有一点紧张之色,甚至开始对着第一次见面的仓桥讨价还价,试图多要一块糖……   风见裕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年龄的孩子,心理素质好到这么匪夷所思的程度。   太过完美的结果,比略有瑕疵更会让人起疑。   “怎么样?”仓桥的声音从侧面传进来,“警队的咖啡一般都不太好喝,所以,这是我私人的东西……还不错吧?”   “嗯,味道很好。”尝了一口的唐泽笑着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治疗室这种地方,是不应该安装监控设备的,但毕竟他们是负责情报的特勤部门,监控的死角可能带来安全隐患,最终,几间治疗室还是被他们纳入了监控范围,以免突发什么状况之后找不到影像记录。   这些影像要求的权限很高,并不是谁都能调取的。反正降谷零毫不犹豫地调用了。   “好,那我想想我们从什么地方聊起……”在唐泽对面坐好,仓桥医生拿起了手里夹着白纸的文件板,想了想,一边开始了书写一边说,“先聊聊你身上的那道疤吧,这是专门嘱咐过的内容……当然,如果你很抗拒的话,可以拒绝回答。存在幻痛这种情况,不是你随口敷衍的玩笑吧?”   “嗯,确实是会有幻痛感。”   “很剧烈的痛吗?”   “没有,就是会有种,内部微微发胀的疼痛感。一般也就持续个半分钟左右。”   “伤的位置有点特殊,但是我没有在你过往的医疗记录里找到它。这是什么时候受的伤?意外吗,还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几个月前,和人发生了一些冲突。”   “几个月前?具体是?”   “差点忘记了,零组很早就认真调查过我……哎,好吧,就是在因为案件被羁押的时候。”   “沙沙”的铅笔书写的声音,短暂地停顿了几秒。   “果然。”用指关节叩击了一下面前的桌面,降谷零不算意外地说,“组织在那个时期对唐泽动过手脚。”   “和我们追查的情况相吻合。”风见裕也点头附和,“那几名挑事的流氓是故意对他造成外伤的,为了让他有理由因为保外就医被暂时带离看守所。”   “但是唐泽在看守所的记录和诊疗记录,都没有反馈出这一点。”降谷零的脸色冷沉下来,“唐泽自己,也不记得了。” 第371章 卧底的传统艺能   简单整理好手里的速记内容,仓桥看着唐泽毫无异状的脸色,转身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   “我好像追问了不少东西,有点烦人吧?”用一句自嘲缓解气氛,他重新在唐泽对面坐好,“抱歉,你的情况太少见了,我实在是很好奇。”   “哪种情况?是说我小时候的病情,还是……?”   “孤独症康复患者,光是这个名头,你这辈子都可以享受到免费的心理治疗,每一个心理医生都不会放过和你交流的机会的。”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记录,“就像这个,我整理整理,这份病例报告能拿去发一份核心期刊。”   “发了的话,患者本人能有署名吗?”本着科学严谨的精神,唐泽十分好奇地追问。   “你可以出现在论文标题和鸣谢里。”仓桥微笑着说。   “好吧……”唐泽感慨不已地摇头,“那你们的论文还挺好水的。”   仓桥用心照不宣的大笑作为回答。   “好了,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我回去出具一份报告给降谷那边。”收拾好桌上的水杯,仓桥挽起袖子站起身,“我赞成你的想法,降谷确实是因为你的年龄,过度紧张了。”   “所以,我还算比较健康的,是吧?”对这个结果并不算意外,唐泽颔首。   不就是心理评估来着吗?唐泽表示,这个他熟。   十八岁的唐泽昭,哪怕他父母都是搞心理学搞到玄学水平的专家,自己也接受过多年治疗,但是他真正的人生得从十岁之后开始计算,确实是如同降谷零他们所想的那样,没接受过什么心理评估的。   但唐泽可不是这样。   他的退役过程十分惨烈,一度成了ICU钉子户,所有人都担心他的心理状态担心得要死,加上开始的那一两年,唐泽自己也没有太强的求生欲望,还有不短的酗酒史,每个月心理医生都要上门三四次,尽力调节他的情绪和状态。   哪怕是他渐渐缓过来,渐渐稳定之后,他接受评估的频率也保持在两个月一次的样子,唐泽写心理问卷,就像公务员写各种报表文书一样,闭着眼睛信手拈来。   唐泽实在太清楚该如何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来让医生觉得他没有产生太大问题。   “这不能怪降谷。”被唐泽的口吻逗笑,仓桥拍了一下他的肩,“在正式和你交流之前,光看你的履历,我的想法也差不多是那个样子。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很厉害啊小朋友。”   弯起眼角,唐泽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了,没事就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这方面的问题欢迎联系我。”递出自己的名片,仓桥把文件揽在臂弯里,准备出门。   “仓桥,信彦。”打量着名片上横平竖直的明体字,唐泽念出了他的名字。   “是的,请多指教。”仓桥信彦轻轻弯了下腰。   目送着这位交谈了一个多小时的医生步履匆匆地离去,唐泽又打量了名片一会儿,将它妥帖地收好。   终于结束了检查项目的他瘫回沙发上,等待确认好信息的降谷零或者风见裕也来把自己领走。   保持了片刻这个姿势,唐泽突然开口。   “诺亚,监控的信号屏蔽了吗?”   “已经处理好了。”黑发的布娃娃从他摆放手机的胸前口袋里艰难地冒了出来,“现在播放的是刚刚半分钟的关键帧,我增加了一些随机剪切,四五分钟内他们不会发觉问题的。”   “那就好。”唐泽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名片,“确定这个人的名字,异世界导航APP有反馈?”   “确定。”诺亚点了点头,“我第一时间转告了他们两个,他们已经出发去涩谷地铁站了。”   “锁定仓桥信彦的手机了吗?”唐泽眯起眼,“未必与组织相关,否则安室透和我就应该已经暴露了。但还是要小心防范他对外传递什么消息。”   诺亚平视着前方,绒毛组成的绿眼睛里,闪过了一线微弱的光。   “已锁定完成。”十几秒之后,诺亚回答道,“好像确实和组织没有关系,他在询问人和唐泽一川有关的事情。但是,有个坏消息。”   “嗯?”唐泽抬了抬眼皮。   “刚刚的咖啡里有东西。”诺亚用圆圆的手掌戳了一下唐泽,“你感觉还好吗?”   “我感觉还好。”唐泽的手一翻,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出现在了他手里,“不喝陌生人递过来的私人饮品,这是卧底的基本常识。我说,不管是谁在准备搞事情,从这种方面下手,是真的把我当菜鸟了是吧?”   “哇……”扒拉着口袋的边缘,诺亚盯着唐泽手里的咖啡,“这是怎么做到的?也是认知的力量吗?你能随意将东西在信息态和实体之间转化?”   “也算是这么个意思没错啦……”唐泽模棱两可地说,“反正,我手里咖啡挺多的。”   甚至有一周目的陈年卢布朗咖啡……这是唐泽专门确认过的。   怎么说呢,喝倒是也能喝,但是实在没必要……安室透做咖啡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由于基本上都是一做好就带走,这些咖啡完全保留着被放进道具栏里的状态,袅袅热气催发出咖啡豆的香味,打死仓桥恐怕也想不到,就是一转头的功夫自己递给唐泽的咖啡就被掉了包。   等拿着装订好的体检报告的降谷零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四肢放松的唐泽,歪着脑袋倒在沙发上,毫无反应的样子。   “睡着了吗?”降谷零愣了愣,继续走到唐泽身边,“好了,你的体检结束了,醒一醒……唐泽,唐泽?”   呼吸平稳地倒在那的唐泽,没有一点反应。   降谷零的脑中一瞬间警铃大作。   哪怕环境并不危险,被一个人直接靠近到了一米的范围还没反应,唐泽的警惕心不可能这么弱……   “唐泽!听得见我说话吗?”第一时间伸出手探向唐泽颈侧的脉搏,降谷零边飞速回想着最近的急救包位置,边准备伸手按动警报器,“唐泽,唐……”   “我没事。”在降谷零完全进入警戒状态之前,闭目养神好一会儿的唐泽刷地一下睁开了眼。   “……你小子,总这么玩很有意思吗?”探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降谷零干脆一转方向,一巴掌呼在了唐泽后脑勺上,“别总这样吓人,次数多了,你真出事情了我们会无法及时发现和响应的。”   行事稳重的唐泽,到底为什么会是这种上房揭瓦的性格?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哎哟。”不是很认真地叫唤了一下,作为给降谷零的打击反馈,唐泽一伸手,从茶几下方端出了那杯咖啡,“可是,差一点就真变成这个样子了。这咖啡有问题啊前辈。”   降谷零刚放松的神经,又在刹那间绷紧。   他的手,最终还是一巴掌按亮了位于沙发背后位置隐蔽的警报器。   “控制住仓桥。”冲着悄然开启的收音孔,他断然说,“在他离开这层之前,快!”   果断下达完指示,他的这只手从另一个方向又拍了一下唐泽的后脑勺。   “下次有问题直说,不许瞎演戏!” 第372章 唐泽:这下左右互搏了 (精品加更 3/3)   “你的意思是,让我……”唐泽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坐在阶梯型的多媒体室中的其他零组成员,“……给他们上课?”   “是这个意思。”面色不虞的降谷零看到唐泽目瞪口呆的样子,神色稍缓了一些,“你的情况放在这里,不管是年龄还是状况,都不可能真的归入零组里。但是让你作为关键线人,以类似‘顾问’的身份参与进特高课的工作里,却是有很多先例的……”   接下去的话,降谷零没有展开说,唐泽自己却秒懂了。   既然组织对警界有所渗透,那么类似降谷零这样的情报人员,肯定也是会想方设法策反他们的人的。   策反过来的人,必然和他们达成了某些协议,可是身份和过往的限制又注定了他们只能是“特殊人才”……处理这样的情况,各个情报组织都有自己的办法。   “我倒是不介意当一当这个‘顾问’,但是上课的话……”瞄了一下台下一个个低头不语的人,他委婉地说,“我的年龄不太合适,而且我也不能保证教会他们什么……”   有过警校经历的唐泽,对这种机构的氛围是有所猜测的。   哪怕心里再明白,安排一个未成年针对他们的业务能力指指点点并提出修改意见,是很容易激起矛盾的。   “能教会他们什么就教什么。”降谷零冷笑了两声,“反正也不能比现在更差劲了。”   与面对唐泽的时候常展现的包容的前辈气质不同,作为零组负责人的降谷零,是个严苛的魔鬼上司。   他很清楚自己的工作面临的风险,也已经亲眼见证过泄露身份的卧底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零组,就是在这样的前提下诞生的特别部门。   他是他们的上司,也是他们道标;他们是他的后盾,也是他的臂膀。   零组,零,本来就应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他对他们的要求才会格外的高,如果做不到精益求精,那么零组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以要求他自己的高标准,要求着这些下属们,不是在为难他们,只是因为他们的工作是一场残酷的长线博弈,容不得丝毫轻忽。   结果呢,结果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在组内举足轻重的后勤人员,居然存在这么大的问题?!   甚至于说,问题还是被唐泽这个未成年人,在差点受害的前提下发现的。   降谷零感觉自己快被气死了。   如果不是本着先积极解决问题再分锅的想法,降谷零高低得喷他们个一小时。   “也不能完全怪他们不够敏锐。”唐泽安慰了一句,“仓桥医生伪装得很好,我想大部分接触到他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个合格的心理医生,风趣幽默,也很会拉近关系。我也差点被他蒙骗过去了。”   “但就算是还没发现的时候,你也谨慎地没有入口他递给你的东西。”降谷零斜眼看向台下大气不敢出的下属们,“而有些人,要不是你发现及时,被他害死了都反应不过来。”   “他在我咖啡里放了什么?”闻言,唐泽问了一句,“是什么会造成严重后果的东西吗?”   “一些精神类药物。”安室透的眉头拧的很紧,“你应该知道,很多这类药物是会伴随种种损伤精神状态的副作用的,诸如幻觉、失眠、易做噩梦之类……他是在有意给患者制造一些精神不佳的症状。”   他是深受所有人信任的心理医生,高压工作的他们就算没有任何心理问题或者精神疾病,也总归是会有压力过大之类的状态问题出现。   只要巧妙地利用这一点调节自己与患者见面的频率,他这个仅仅是后勤人员的医生,就可以隐性地掌握组内的成员信息、近期状态,甚至于更加私密的情报。   对身在保密部门的他们来说,这种隐性的威胁随时都有可能带来性命之忧……   “能随意对健康的人使用这些处方药,足够证明仓桥是个漠视生命的家伙了。”降谷零沉声说,“更重要的是,目前还不知道他的动机究竟……”   “降谷先生!”阶梯会议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风见裕也扬声说,“仓桥刚刚一五一十地说明了自己的动机和行为情况,您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被打断了话语的降谷零微微一愣。   他们控制住仓桥信彦的第一时间,审讯工作就展开了,但发现事情败露的仓桥信彦平静又耐心,面对他们的问题全程缄口不言,显然,在公安做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的他,很清楚该如何应对警察的审讯工作,短时间内很难从他这里取得突破。   降谷零已经做好了多花费一些时间弄明白他真实目的的打算,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突然松了口,像是变了一个人……嗯?   他反应得很快,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风见裕也那紧张的神色是缘何而来。   “很有可能是心之怪盗团掺和进来了。”降谷零这么说着,向着满屋子的人打了个手势,在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的动静里,带着唐泽向外走去,“由于怪盗团的成员很有可能与组织的研究有关——就像前几天诺亚方舟的那场事故一样——他们也是零组近期的主要目标之一。”   “……你们是要抓住他们吗?”唐泽一脸古怪地摸了摸下巴,“他们看上去也和组织是敌对关系,虽然行事是奇怪了些,但是也不算坏人吧。你之前的意思不还是先与他们沟通看看吗……”   “确实是算不上坏人……”想到joker那落在他车头,抬起头挑衅地嘲讽微笑的画面,降谷零扯了扯嘴角,“但也不能太过掉以轻心。在弄明白他们的手法和目的之前,还是要保持警惕。”   要是唐泽能看见他的想法,怕是得直喊冤枉。   确实,他之前是跳到过降谷零的车子前头蹦跶过一次,拿刀子剌人家窗户也是嚣张了一点,但是他绝对没有嘲讽的意思好吧!他就是看着这群人追在他们后头,过来打个招呼皮一下而已。   当时忙着掩藏自己长相的降谷零,明明一眼都没看见他,怎么就脑补出了他的嘲讽之意呢?   “对了,我记得你说过,你在分辨变装方面是有一些自己的技巧的。”带着唐泽朝审讯室快步走去,降谷零猛地想起来,这可是个千面魔女贝尔摩德都能看穿的家伙,“不如你就从这个开始教吧,不求教会他们,能稍微有一些概念也好。不仅贝尔摩德会易容,心之怪盗团中可以明确的是,joker也是个擅长变装的家伙。这是个很有必要的培训项目。”   跟在他身后的唐泽脚步顿时卡了一下壳。   ……好家伙,第一步就是我打我自己是吧?   我自己易容,然后教他们怎么分辨易容……这什么,诚信互刷?觉得难度太低了给自己上点强度是吧?   “嗯……回头再说。”嘴角抽搐的唐泽勉强回答道。 第373章 唐泽:我就敏感了,怎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我确实是产生了非常卑劣的危险想法。”仓桥信彦垂着头,不敢看一脸坐在他对面的昔日同僚的神色,十指使劲抠在扶手上,“我真是像着了魔一样……”   “详细说说看你的目的和计划。”风见裕也提起笔写下一行记录,神情不为所动。   他如此行事已经不是第一天,目前已确定的受害者多达十数人之众,而他的忏悔甚至不是发自内心,极有可能来自于外力。   上一秒还在负隅顽抗的家伙,下一秒突然目露震惊之色,颓然落泪,不住忏悔……   调查了心之怪盗团几个月的他,已经见识过太多的相似案例,上一秒还在和情人浓情蜜意,下一秒突然发作,跪地痛哭的也大有人在,与他们相比,仓桥信彦算症状轻微的。   “真的很对不起。”仓桥信彦一脸苍白地垂着头,看着自己被固定在椅子上的双手,“虽然我可以狡辩说,我还没有做出有实质性伤害的事情,虽然我到目前为止,没有犯下太大过错……但我不能否认,我的出发点是非常恶劣的。”   降谷零抱着胳膊站在单面玻璃后,听着审讯室里的状况,侧头问道:“作为受害者的你,有什么看法吗?”   “有一点。”唐泽指了指树在前方的麦克风,“按这个开关就可以和风见先生对话了是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他。”   降谷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唐泽:“请便,风见会代为询问的。我想现在的他,不会抗拒说出真实的情况。”   他今天大张旗鼓地押解唐泽去体检,其中大部分当然是出于对他的关心,但他也不能否认,自己绝对小部分地存在折腾一下这个熊孩子,当做“报复”的想法。   内心深处,他也有一点轻微的顾虑,他要考虑自己下属们的想法。   带着他们玩闹一般整一整这个不省心的目标,可以有效避免细小的怨气可能引发的嫌隙。   他想,唐泽也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虽然嘴上一直在嚷嚷,事实上没有认真地抗拒。   一开始被他们袭击的时候,唐泽也就哇哇大叫了两声,但脚下连步子都没挪动一下,站在原位就被防暴叉戳在桌上了。   换句说,唐泽认为零组与他是互帮互助的同伴关系,没对他们有所戒备,也认为这是一场夸张的玩闹。   所以,他会突然如此防备仓桥信彦,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降谷零也很好奇。   他和风见裕也坐在监视器后,旁观了整场心理咨询,对这位共事了多年的同事没有丝毫起疑。唐泽到底发现了什么呢?   “风见先生,是我。”按亮了麦克风,唐泽简洁明了地说,“问一问他,是否认识我的父亲唐泽一川,对我父亲的研究有什么看法,他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人,以至于产生了利用职业挑唆和控制他人的想法?”   “你觉得他认识你父亲?”降谷零有些吃惊,“从哪里看出来的?”   “在他说,我是‘孤独症康复患者’的时候。”松开了通话键,唐泽继续注视着审讯室内的情况,一点点分析道,“你们都调查过我的背景,也应该都知道,我虽然是已经痊愈了,但这不代表我和常人毫无区别。他可能会因为职业的原因,对我的这份病史尤为关注和好奇,但他这句话的表达方式和他之前一个小时里表现出的专业水平不符。”   “他在治疗方面的水平很高吗?”没有接触过多少心理医生的降谷零不确定地回忆着。   “也不能这么说,但他说自己没接触过青少年患者,绝对是假的。”前前后后认识了十来名心理医生——其中七八个都是被唐泽气得撂挑子表示治不了告辞的——有过充分患者经验的唐泽,笃定回答,“他的说话用词非常注意节奏和方式,他接受过非常专业的谈话方面的训练。相信我,大部分心疗科的医生不是这个水平。”   降谷零有些明白过来了,摸了摸下巴:“他主动对你说,你曾经患有孤独症这件事,对他来说属于‘故意冒犯’。”   “嗯,孤独症是一种无法被治愈的发育障碍,就算是恢复很良好的人,也还是有可能被某些因素‘触发’——哪有朝着曾经的孤独症患儿直言你是个特殊案例的。”想到这,唐泽轻轻翻了个白眼。   而且他后续的语言中,或多或少表达出了“我是心理医生,在接触之后,我自认为我比降谷零更能理解你”的含义在,不好说到底是在挑拨离间,还是在暗示唐泽与他保持接触。   不是很明显的话术,表达相当隐晦,拿出去看绝对有人会说他太敏感了。   但是唐泽表示,我就是敏感了,我有玉玉症,我就是觉得你要害我,我不喝你给的东西,你能拿我怎么样?   “所以我认为他认识我父亲,或者了解我父亲的研究。”唐泽继续说,“我父母,主要是我父亲,都是因为观点过于前沿激进而被业界排斥的学者,其实大部分听说过他们名字的人,都不太相信我被他们治好了。这太天方夜谭了。会如此肯定地说我的诊疗记录都值得发论文,那他一定是个认可我父亲理论的激进派。”   听到这里,降谷零不需要继续听唐泽剖析,也敏锐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就是组织想要用‘唐泽昭’这个身份,去钓的那种鱼?”降谷零目光犀利地看向颓丧的仓桥,“在进行认知诃学研究的那种人?”   “是啊,”唐泽抱起胳膊,等待风见裕也开口,“而且说不定,他们是成组织的,不是单打独斗。”   他的这种考虑,有两个出发点。   一个是,认知诃学这套玄而又玄的民科理论,其实是很有传播力度的。暴论,永远比冗长的理念吸睛。   失去了唐泽一川这个学科领头人,其他或多或少信了一点的人,该怎么继续交流观点,讨论研究呢?   说得再明白一点,要是真的没人信他爹这波邪教理论,组织是从哪招聘到那么多搞认知研究的人的?   二个嘛……   唐泽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仓桥信彦的样子,尤其是着重看了看他的双手。   他不得不承认,在对话一开始,仓桥信彦起手说自己是个外科医生,顺便兼任心理医师的时候,唐泽就反射性地开始警惕了。   怎么说呢,就是,你们柯学世界吧,总有一种喜欢合并同类项的风格在里头。   又是外科医生,又是心理医生,接触的还都是警察,要不是仓桥的双手完好无损,不像是受过什么伤导致他无法继续做外科的话,他这句话一说完唐泽就直接报警了。   他记得,某个剧场版是真的有过盯着警察猎杀的疯狂心理医生来的吧?   “……是那个孩子想问我的吧。”听见风见裕也的问题,仓桥信彦抬起头,很肯定地说,“我明白他想问什么。是的,我确实是不受认可的‘唐泽学派’的支持者。我认为唐泽一川先生,是当世无双的天才。” 第374章 民科害人不浅   风见裕也记录的笔不由一顿,从眼镜上方朝着仓桥投去匪夷所思的一瞥。   “你认可唐泽一川的方法,就是一见面就给他的孩子下药吗?”风见裕也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站在玻璃后的唐泽和降谷零,表情也变得古怪了许多。   这种追星方式,多少还是极端了一点吧……   “你们不明白。”即便是已经遭到了一波改心的当下,当提到了唐泽一川的时候,仓桥信彦还是展现出了一种狂热来,“唐泽昭,他是绝无仅有的奇迹!你们以为,这这只是治愈了一种绝症那么简单的事吗?”   “治愈绝症,怎么也不算简单吧。”风见裕也适时提醒。   “但是比起治愈癌症,治愈艾滋,治愈那些存在致死率的疾病,孤独症而已,发育障碍而已,没多少人能理解它的伟大之处吧?”仓桥信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反问,“你们不明白,孤独症的机制到现在也没有定论,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一种令人绝望的认知障碍。”   唐泽点了点头,又一次按亮了面前的麦克风。   “孤独症患者,并非学不会自理,也明白正常的生存需求……我们最大的问题,是不具备社会功能。我们学不会社交,无法理解其他人类的行为和精神,就像是失去了某种接收器官……”唐泽点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我现在确实康复了没错,但我依旧有许多异于常人之处,包括我十岁之前的记忆,都仿佛‘数据损坏’了似的,没什么连贯的有效信息。”   风见裕也听完了两边的信息,点了点头:“嗯,这个部分我明白了。但还是无法解释你给唐泽昭以及其他同事们下药的事情。”   “这是实验的一部分。”仓桥信彦异常认真地说,“我们在复现唐泽一川先生的实验。他治疗唐泽昭的方法,其实是一种极其精细的精神控制。   “你应该看看他们过去发布的那些论文。那些艺术品一样的手法,利用药物反复刺激情绪然后再矫正它们,配合器械进行认知和记忆的灌输以及修改……只要正确掌握了他的方法,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这是一场针对思维的‘编程’!他‘制造’了一个唐泽昭出来!一个完全不同于过去的人格和灵魂!他在改写一个生命,他‘制造’了一个全新的灵魂出来,你明白这是多么伟大的事情吗!”   说到激动之处,仓桥信彦不顾自己被固定在凳子上的手脚,身体前扑,企图站起身来,把自己的手腕勒得一片青红。   “坐下!”风见裕也厉声喝止着,坐在他左右两边陪同审讯的警察立刻走了上去,把情绪激动的仓桥信彦按回原处。   仓桥信彦在几下挣扎之后,慢慢恢复了平静,旁边的观察间中同样诡异得静默下来。   降谷零紧紧皱着眉,观察着唐泽面上的神色。   仓桥信彦虽然一副邪教徒发癫的样子,他说出的观点却不容轻忽。   这段话,不管几分真几分假,对唐泽都是一种非常冒犯的微妙观点。   他话里的意思是,唐泽昭并不是被唐泽一川治愈的,而是唐泽一川通过了许多精妙的精神控制手段,一点一点修改了唐泽昭的认知和记忆,制造出了一个全新的人格,一个能理解常人,能融入社会生活的人格。   这段话唯一肯定的,只有唐泽一川的技术水平,把他其余的道德标准、对孩子的爱与付出全盘否定了。   而唐泽……   唐泽眨了眨眼,没有什么反应。   “这个麦克风,可以公放给他们听吗?”他指了一下面前的台麦,“我有一些话想对仓桥说。”   降谷零观察着唐泽的状态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拨动了侧面的一个开关,示意唐泽可以了。   “很精彩的言论,仓桥医生。”很快,唐泽平静的声音就传进了房间当中,“但是很遗憾,你说的这些,属于水平低劣的科幻小说,哪个出版社收都会亏本的程度。”   听起来很细思恐极的暴论,结合唐泽的穿越者背景,似乎越想越让人脊背发凉……但是也就是暴论罢了。   唐泽自认自己人格稳定,性格积极向上,人生经历饱满而富有戏剧性……说实在的,要是唐泽一川的水平真的到了能凭空捏造出一个“退役卧底唐泽”的人生这个程度,你把刀架在乌丸莲耶脖子上,他都未必舍得弄死唐泽一川。   只要几年的时间就能打造出技术水平强大,信念坚定的人造人格,再配合上组织的洗脑水平……他们这还需要找个毛的认知世界啊?   都掌握这种程度的逆天能力了,组织不统治世界的理由是什么,是不喜欢吗?   “我猜,你,还有你口中的‘我们’,都是只接触过我父母早期论文,学术水平较为普通的医生。”唐泽委婉地表达出“少看点民科作品”的意思,而后说,“我进来之前简单了解了你的履历。优秀的医学生,按部就班学习、毕业,进入了一流的医院实习,就业也顺利,工作压力不大……像你这样人生顺遂的家伙,是猜测不到,一个想要治疗自己的孩子、理论得不到支持、拿不到经费的研究人员,会做出什么事情……只要能给他钱,他敢说自己能发明永动机。”   不止是在旁边听他说话的降谷零,包括表情绷的很严肃的风见裕也,闻言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会儿。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在说自己爹好话呢?   “你对我治疗过程的想象,完全是一种臆测……”唐泽叹气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的放喷罩,清晰地传进了审讯室的扬声器中,“我并不是这样被治好的。我接受了长期的认知训练,药物的辅助也不是很多——拜托,我当时才几岁,给孩子用药的剂量必须非常谨慎的好吗?   “你是零组的成员之一,虽然只是后勤,我猜你也知道我父母的去向。他们中后期的论文和学术成果,基本都被组织控制了,并没有问世……   “我希望你口中的这个‘唐泽学派’,可别都是像你这样的小说写手,那日本的心疗科得完蛋多少个啊。”   哎,不止是唐泽一川……宫野厚司的研究,又正常到哪里去了呢?   哪怕唐泽自家的这些亲戚个个都是民科高手,科幻奇才,唐泽还是要大声地说——   民科,害人不浅哪!   发表完这番感慨之后,唐泽最后说道:“很凑巧的是,他们的这些研究成果,都在我手里……其实,你要是一见面就坦白告诉我,你对我父亲的研究很感兴趣,你想了解一下我的治疗过程,我是会如实告诉你的,那些资料,我也不会吝啬分享给你……仓桥你啊,毕竟是零组的医生啊。”   说完这段诛心之语,唐泽松开了按住通话键的手,神清气爽地看着仓桥的表情逐渐从呆滞,转向惊讶,进而发出了不甘的怒吼和嚎叫。   “还是尽快检查一下他的上网记录吧。”在降谷零复杂的注视里,唐泽啧啧了两声,“‘唐泽学派’……听起来真奇怪啊,完了,这下我真成研究素材了。” 第375章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5月月票加更)   往来的脚步匆匆,时不时响起接报和回应的声音,还有打印机咔滋咔滋往外吐纸的声响……   充满了咖啡香气的办公室又吵闹又安静,大家都专注在手头的事情上,各自制造着各自的噪音,却也失去了交谈的力气。   又是零组一个灯火通明的不眠夜,风见裕也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但是,和罪魁祸首一起加班的感觉……   他的视线一转,看向和降谷零站在白板前的唐泽。   “简单来说,由于我父母的失联与死亡,这个所谓的‘唐泽学派’,比较像某种地下组织。”唐泽点了点白板上仓桥信彦的照片,“而且,他们似乎还不止一个群体,而是由于各自的学术观点分歧,各自为政的一些小团体……”   “类似秘密集会。”降谷零中肯地说,“因为你父亲的名声问题,没什么人敢在明面上表达对他的支持,担心自己会步上他的后尘,被学界排斥。”   “我们只清楚他们基本是心理学家或者心理医生,或者从事心理学相关行业。而仓桥信彦活跃的这个群体,是认为认知研究能达成高效的精神控制的那一波。”看着白板上的记录,唐泽总结道,“又难找,又危险,还真是会给人出难题。”   经过一晚上的奋斗,现在时间到了凌晨2点,他们的信息收集工作已经初步完成。   看着白板上画得一个圈一个圈的记录,唐泽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怎么形容呢,这种正主不在了,百家争鸣,个个试图证明自己最懂唐泽的局面……   神圣罗马帝国直呼内行。   “先不要把目标放到那么大的范围。”摸着下巴的降谷零也在浏览着信息,补充说,“他们也不是个个都会威胁到别人的安全的,可别忘了,组织试探利用你钓的鱼,也在他们当中。我们还是优先处理仓桥这群人的问题。”   “嗯,他关于我父亲研究的了解,基本全都来自于这个群组。”抱着胳膊,唐泽点了点仓桥医生被调出来的通讯记录,“这其中有部分我父亲在个人研究期间,通过不同渠道发送出去的论文。”   “他们琢磨这些内容,一定是不怀好意的。”降谷零看向他指点的位置,强调道,“从交流记录上看,由于在警队内部工作,零组审查又较为严格,仓桥信彦还没有萌生,或者说,不敢萌生更多的念头,只是停留在测试药剂,实验精神控制手法的层面。其他那些人,就不一定了。”   “是啊……”唐泽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考虑到他们中很多都可能是医生……”   没想到剧情一个接一个,来得如此迅速,但反正唐泽是预备今天回去就开始着手调查风户京介这号人。   在原本的设定里,他本来就是犯下了杀人罪的凶手,为了掩盖罪行,又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猎杀追查他案件的警察。   但要是风户京介和这个仓桥一样,涉及到了认知研究的领域,事情的性质说不定会发生极大转变。   “他们有没有可能,利用心理治疗的阶段,去控制患者做一些不合适的事情呢?”唐泽轻声说,“他们接触的可都是心理并不健康的患者们,只需要一些恰当的刺激,一些错误的药方……”   降谷零紧紧皱着眉,没有接话。   接下去的猜测,就会略显残酷了。   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患者,在主治医师的恶意引导下,很有可能病情失控,走向死亡。   而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只会选择自杀,拿不到切实证据的前提下,导致了这种悲剧的凶手是很有可能逍遥法外的。   就算掌握了切实的证据,由于他们选择的手法太具备专业性质,如果选择正常的公诉庭审,想要将案子办死,需要耗费的精力也是极大的,他们将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向法庭证明,凶手具备主观谋杀患者的恶意……   “真不希望事情走到这一步。”想到这里,他沉重地说。   “是不是突然发现,心之怪盗团还挺有用的?”唐泽调侃了一句。   降谷零吐了口气。   确实,想要制止这些人,或者说想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心之怪盗那些神奇的手段,远比他们的流程要有效果的多。   “那也不能放弃走正当程序的机会。”降谷零回答道,“如果把一切的希望放在法外的途径上,只会让司法程序失效。当然了,要是他们这次真的能在伤害扩大之前及时阻止,我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你要说他对心之怪盗们……其实恼怒的成分多一些,也不是那么绝对否定的。   事实上他们一开始试图追查joker,本来就是为了和他接触沟通,尝试着在组织以及其他认知研究的问题上达成一致。   “明天,我们会派人想办法去怪盗channel留言,尽量引起他们的重视。”有点出乎唐泽意料的,降谷零这样说道,“他们也是与认知研究紧密相关的组织,想必知道有这么一群人的存在,他们也会想法设法去揪出这些人吧。”   “零组和怪盗团,还是不太友善的关系吧?”唐泽有些意外,不由笑了起来,“你倒是很信任他们的作风。”   “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既然我们这里暂时没有太多有效率的办法,那么不如同样把问题交给他们试试看。”降谷零很明确地说,“我不认可他们的手段,但我也不否认,他们做了一些好事,救了一些人,切实得让社会变好了一些。”   而且,虽然是个特勤部门的工作者,还是个不太见得了光的地下情报员,降谷零身为警察的心还是不变的。   先去拯救可能遭受苦难的人,这比什么都重要,他想的很清楚。   唐泽打量了一会儿他的神色,确定他没有在玩笑,惊奇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轻重缓急,降谷零的心里是有杆秤的……除非对面是赤井秀一,咳。   “是个办法,但我们这边也需要有一些措施。”作为对良心红方的高度认可,唐泽给出了一点方案,“首先,我们用组织的身份,去和组织要求一批‘唐泽一川的研究内容’,理由就说,察觉到了有势力试图接触‘唐泽昭’的迹象,我想组织方面不会反对。然后,我们把资料进行一个归纳整理。仓桥信彦的网络账号,现在在零组的掌握中,这就是个很好的途径。我们把资料试探性地通过不同渠道,散播出去,确认每一个渠道都留有专门的暗号……那么,等鱼有了动静,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降谷零的视线转到了唐泽的脸上,确定他没有在玩笑,心思慢慢从调查的事情,又转到了唐泽个人身上。   “……很熟练的钓鱼执法啊。”他压低了一边眉毛,“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搞不明白,你是怎么学会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种类似信息污染进行筛查的手段……是很多情报部门都会采取的办法。   “秘密。”唐泽嘻嘻笑了一声,拿起记号笔,在“唐泽学派”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想研究唐泽是吧?那就来啊! 第376章 英语不好唐泽昭   “你最近总在看这种很难看懂的东西也……”凑过来看一眼唐泽桌上的东西,铃木园子眯起眼睛仔细读了半天标题,还是没有太理解,干脆直接开口问道,“是考学有了专业目标,在学习相关的东西吗?”   “嗯……”唐泽放下手里的论文,按了按太阳穴,坦诚地回答道,“是在看我父母研究相关的内容。”   铃木园子愣神片刻,慢慢回忆起了什么:“是哦,全息游戏发布会的时候……”   想到他父母的情况,铃木园子把后续的话咽了下去。   那场发布会规格很高,参加活动的都是有专门邀请的。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是由她邀请来的,柯南和他那群同学是被研发者阿笠博士带进去的……   而唐泽和他们不同,用的是他父母那边提供的邀请函来着,甚至在主办方介绍嘉宾的通稿中,还有专门介绍唐泽身份的台词。   唐泽的父母,好像是很厉害的科研工作者,全息游戏舱使用了不少他们的研究成果,发布会上还有专门的鸣谢名单,所以唐泽才能拿到进入游戏的名额。   ……当然了,现在看看,也不知道算不算好事就是了。   “所以你是准备也从事相关领域的研究吗?”扫了一眼唐泽桌上那厚厚一叠文献,成串的英文单字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看得她感觉眼睛都快花了,赶紧挪开了视线,“感觉,唐泽不是喜欢做这种工作的类型呢……不过真厉害啊,全英文的内容你也看得懂吗?”   “还好吧。其实是比读小说之类的轻松一点的。专业文献追求的是表达清晰,除了少数几个刊物,都不会要求撰写人的表达水平的。只要看得懂专有名词,阅读起来就没有太大难度。”唐泽朝她笑了笑,又向后翻了一页。   铃木园子的感觉没错,他确实不是喜欢做科研的人。   唐泽向来喜欢更波澜壮阔一些的生活状态,按部就班学习工作,从来都不是他的风格。   但是既然是工作需要,别说看几本枯燥的文献了,经年累月的做一些无趣的工作,他都能熬的下来。   论做情报工作,唐泽是专业的。   既然现在要搞清楚“唐泽学派”的人都是谁,有什么目的,比起把这些工作全盘交给零组的人,唐泽认为有必要自己参与其中。   没有人比现在的他更了解真实的认知研究情况了,他可以比其他人更敏锐地发现端倪,还能顺手排查出和组织有关的研究机构,一举两得。   说干就干,在零组熬了一个通宵没睡的唐泽,回到咖啡馆的第一件事就是拜托灰原哀和诺亚帮他收集相关的论文,以期了解当前的认知诃学研究情况以及相关学科的动态。   组织方面他也没放松,他已经按照和安室透商量好的策略通知了组织,等待他们拿出一些内容钓鱼。   而他这会儿手里拿着的,则是零组帮他收集来的仓桥信彦的论文,也是他们一夜加班的成果之一。   满是专有名词的晦涩专业文章确实不是那么好读,但生啃了他父母不少资料,还有诺亚方舟这种超级siri的唐泽,花费时间慢慢读还是能啃下来的。   “那也很厉害了。”想到刚刚上课的内容,铃木园子大大叹了口气,“别说看文章了,我连现在的英文课都……诶,说到这个,唐泽你的英文成绩……”   想到这,发觉不对的铃木园子,看向了唐泽桌边的考卷。   唐泽愣了愣,也转头看了一眼发下来没多久的卷子,70多的鲜红的成绩极醒目地展示在那里。   “咳。”收回了目光,唐泽镇定地咳嗽了一声,“所以我说,看文献对英文成绩的要求不高的,你看,我的英文水平也就这个样子,没什么厉害的。”   唐泽的语言天赋一直很强,他不仅会多国语言,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他甚至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出必要的方言口音,老特工了属于是。   但是成绩这个问题……没办法的,在学校上学考试的又不是唐泽。   星川辉根本没正经上过多久学,摸枪的时间比摸笔长的多,他能考道70多分已经是他非常努力上进,外加近期一直在接触计算机和编程,英文水平大幅提升之后的结果了。   “是这样的吗?”一道含着笑意的女声插进了他们的对话中,“我倒是不这么想呢。”   铃木园子睁大眼睛,扭头向后看去。   她过去在班上的人际关系很不错,毕竟她是铃木家的女儿,为人随和又慷慨,虽然她对毛利兰之外的人没有那么亲近热络,但也是谁都能聊几句的好人缘。   但自从唐泽遭遇了那次曝光,他少年犯的身份渐渐被同学知晓之后,坚持和他保持接触的铃木园子,也就自然而然被一起疏远了。   和人聊天的时候有人友善地来加入话题,也是好些天没发生过的情况了。   “啊,朱蒂老师。”铃木园子惊讶地叫出了对方的身份。   “你们好啊。”朱蒂笑眯眯地抬手向他们挥了两下,自然地继续他们刚刚的话题,“虽然看得懂专业的英文文献,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但是嘛,也不是非常简单的事情哦……很多英语母语的人,想要阅读专业资料,都是要经过长期训练的。”   她说着,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唐泽两眼。   “是这样吗?”在她揶揄的注视中,唐泽淡定地胡扯着,“那可能是我情况比较特殊吧。”   “老师觉得,也许是学习方法或者考试方法的问题。”没有放过唐泽的意思,她紧追不舍地说,“正常的话,能看懂这种复杂的心理学文献,再怎么样高中的英语也是难不住你的。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吗,书写障碍之类的?”   唐泽放下书回过头,无言地看着朱蒂。   喂喂,你也不是不知道情况,好好的突然追着友军打干什么。   朱蒂笑眯眯地回视他:“如果是觉得在教室聊这个有什么问题,可以到办公室来谈一谈。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和老师说的,我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不用因为我是新来的就感到拘谨哦。”   懂了,是FBI有事找我。   唐泽摇了摇头,把书签往文献里一塞。   “那就麻烦朱蒂老师了。” 第377章 唐泽:得加钱   关好办公室的门,朱蒂回过头正要严肃一些说话,就看见一扭头的功夫,唐泽已经逃窜出去了两米,与她拉开了距离。   “你这是做什么呢。”哭笑不得的朱蒂摇了摇头,“我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就是因为见过,才要防备被突然偷袭啊。   谨慎地遮住了自己的腮帮子,唐泽防备地看着她:“你们也是知道的,有时候来学校的不是我,这次你不会又要检查一下我易容了没吧?”   不能怪唐泽大惊小怪,和其他几个会掐他脸的成年人不同,朱蒂不仅会掐他脸,还留着不短的指甲,掐起来有印子,杀伤力惊人。   “喂,说得我像是什么奇怪的阿姨一样……上次会扯你的脸,是因为贝尔摩德的原因。”自感很冤枉的朱蒂反驳道。   “搞得好像这次就没有贝尔摩德一样。”唐泽不买她的帐。   在发布会的最后,贝尔摩德已经在唐泽面前亮出了新出医生的马甲,离她正式入驻不会太远了。   本身,朱蒂会专程跑来帝丹高中做老师,就是为了追查贝尔摩德的动向,确定她的身份。   “……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啊。”朱蒂略感惊讶,抱起双臂打量着唐泽,“看样子,你和贝尔摩德已经有过接触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唐泽模棱两可地回答,“总之,你们锁定了她的新身份,可以交给我去试探。她不会起疑的。”   考虑到贝尔摩德多少是贡献了一些技术支持的,唐泽没有直接点出新出医生的名字。   但共犯的塑料友谊也就只值这么多了,唐泽甚至已经通知了安室透,让他留心真正的新出医生的情况,一旦贝尔摩德动手,就及时把人救下来。   想要唐泽帮她掩盖或者误导FBI,那是另外的价钱,目前来说,唐泽不给她喝倒彩就不错了。   “那就先谢过你了。”柔和了面色,朱蒂走到了办公桌后坐下,“我主要是来联系你关于托马斯·辛多拉的问题。秀还在处理他失踪来带来的后续影响……你给我们出了难题啊。”   不管托马斯·辛多拉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人渣,他依然是美国公民,而且经营着一个上万员工的跨国企业,跑来海外进行商业活动,在日本意外失踪,他们这些跟踪调查的FBI是要为此事负责的。   “所以,我之前提出的那些要求……?”装傻地无视掉对方头疼的表情,唐泽一脸无辜的追问,“其实要怎么处理他,对你们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问题吧,让他安然回到本土去,接下来的拉扯会是更大的问题。让他生死未卜地失踪,说不定对你们处理辛多拉公司还更有帮助呢。”   “……你这家伙。”朱蒂拿水杯的动作略微停滞,古怪地看了唐泽两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评价,“说的倒也确实是事实。”   这种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是他们的常用思路才对。   哪怕明确了辛多拉是个与组织有关联的富商,想要直接解决他也是个不小的难题。   一旦回到了美国境内,种种势力和人脉的牵扯,司法与权力的拉锯,舆论的攻伐等等,真的要让辛多拉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可没有那么简单。   他都是这把年纪的老头子了,说不定拉扯着拉扯着,他就安度晚年,安然离世了。   因为不明原因失踪,而且是在使馆的范围内失踪,接下来的操作空间就变得大了很多……不得不承认,是个很有效率的思路,一举多得。   “我保证,他的尸体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托马斯·辛多拉,会一直‘失踪’下去。”像是明白她在琢磨什么,唐泽轻轻笑了两声,“你们有充足的时间解决这些问题。比如,先把我要的那些资料交给我,我觉得这就是个优先级很高的事宜。我想,这是个互惠互利的事情,你们原本就需要收集这些东西不是吗。”   是的,在杀死了辛多拉之后,唐泽不仅没有向赤井秀一隐瞒或者掩盖这件事,他甚至反过来用“独立线人”这个身份,向FBI喊话。   弄死辛多拉,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以失踪而不是死亡的状态登记在册,这绝对是一件给FBI方面提供了很多便利的事情。   他辛辛苦苦做事,FBI想要捡便宜是吧?没这个道理的,得加钱。   于是唐泽很光棍地用自己替他们解决了一个麻烦这个理由,要求他们帮助自己获取需要的资料。   唐泽猜,这才是来接触他的是朱蒂而不是赤井秀一的真正原因,因为这次和他交流的是FBI,而不是赤井秀一个人,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虑,赤井秀一都不适合来做这个联络人。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咖啡压压惊,朱蒂重新打量着唐泽年轻的脸。   有些圆滑,有些可怕……有些熟悉的味道。   “这个时候,就会觉得你和秀,确实是一家人了。”朱蒂不无感叹地如此评价,“你们简直像是天生的特工……这也是一种天赋吗?”   不同于职业组出身的降谷零,赤井秀一是个带着一身debuff跑去FBI的家伙。   以他的这个年龄,能爬到目前的位置,其中甚至包含了五六年的卧底生涯……可以说,朱蒂对赤井秀一,钦佩崇拜的心情是更多一些的。   而现在,再看看这个18岁的家伙……   “你的意思是,我有点像秀一哥吗?我就当作你在夸我了。”唐泽含蓄地微笑。   摇了摇头,朱蒂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硬盘,放在了桌子上:“多亏了你提供的辛多拉的情报,我们赶在他们离境之前,控制住了那几个主要与组织有联系的公司高层。很及时的讯息,感谢你的帮助。”   “与他们公司合作的研究所信息,都在这里了吗?”唐泽确认道。   “不止如此,我们赶在他们动手之前,保存住了部分研发资料,这里还有他们使用的认知研究内容的详情。秀说你在调查认知诃学研究者,他认为你需要这些。”朱蒂把东西朝唐泽的方向推了推。   又一次提到了他与赤井秀一的关系……看来FBI方面,或者说,起码他们这一系的部门,是想尽可能和唐泽拉近关系,而不是把两者的交流局限在有联系的交易者方面的。   而这个,就是他们的诚意了。   垂下视线观察了一会儿那块东西,唐泽走到桌前,同样覆盖住了硬盘。   “合作愉快。”唐泽回应道。   这不仅是FBI方面的回答,也是赤井秀一的回答……   无论怎么说,他们此刻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可以保持适当的警惕,却没必要过度防备。   把东西握在手中,唐泽选择接受这份善意。   “合作愉快。”朱蒂站起身,向唐泽伸出了手。   在唐泽握住她的手掌之前,朱蒂飞快地抬起手,一下扯住了唐泽的腮侧。   “秀的弟弟,请多指教啊。”朱蒂微笑着在唐泽的侧脸掐出了两个指甲印。   “……哎哟!卑鄙的FBI,你这是偷袭!” 第378章 FBI也可以喜欢打游戏啊 (6月月票加更1/2)   “我记得你前两天还在说,新来的英语老师不太好相处呢。”站在大头贴机器旁边等待着拍摄好的大头贴印刷完成,毛利兰打量着铃木园子,“今天就改主意了?”   “这个嘛……她看起来确实很难亲近啊,”铃木园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脸颊,“邀请她参加活动或者吃饭,都被她拒绝了,不都说美国人很热情很喜欢参加party的吗?嗯,我还以为……”   “这个,也不是绝对的事情吧,性格内敛的美国人也是存在的。”看着几张打印好的相纸掉落下来,毛利兰忙不迭将东西拿了起来,吹了吹滚热的相纸,嘴上没忘记继续和闺蜜说着话,“而且她教英文教得很好啊,又仔细又简单易懂,虽然是个外国人,日语却说得非常好,很不错的老师!”   新来的英语老师啊……   跟在她身后的柯南听着她们聊天,稍微建立起了一些关于朱蒂老师的印象,就把重点放在了园子之前的话上:“小兰姐姐,唐泽哥哥在学校里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吗?怪盗团的那个网站搞起来之后,大家不都认为之前的预告信,都是恶作剧了吗?”   他虽然是好几个月没有去学校没错,但他也没觉得他们班是喜欢搞抱团霸凌的班级啊,唐泽安安分分在学校上学,再怎样,观察他这么久了,学生们也没道理继续排挤他……   这种隐隐的针对还蔓延到了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身上,就更不可思议了。   “说是这么说啦……”铃木园子烦恼地抱着胳膊,“学校里也澄清过预告函的事了,虽然没有找到犯人,但是我们用了其他的方法澄清过了来着的。”   “是啊,就是那个怪盗CH。”毛利兰点了点头,“你在上头高频率地提出希望他们令其悔改的对象之后,他们就会在一定时间内给出回答,如果确实是需要被改正的家伙,他们就会将这些人一一标记并发出简短的预告函……所以只要名字从排名上消失,却没有预告信张贴出来,那就代表了怪盗团觉得这个人没有问题。”   在米花町开了张的怪盗CH生意相当红火,这种反证方法很快就被举一反三了出来。   铃木园子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于是向班级里的人提议了这种方法,也就变相替唐泽进行了澄清。   “那不是很好吗?”柯南疑惑地说,“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还是在疏远唐泽哥哥呢?他人很好的。”   “我也觉得很奇怪。也许是他身份的原因吧。”铃木园子拿起自己的那板大头贴,苦恼地思索着,“虽然问题是澄清了,但是唐泽转学的真正原因也因为这个事情暴露了……可能班上的其他人还在害怕这一点。”   在唐泽不在的时候,她们两个和班上其他人的交际还是一如往常,可是只要唐泽一出现,那些人就会飞快地远离他们……   少年犯的身份,就那么令人介意吗?介意到避之不及的程度。   “也说不定还有人在搞鬼吧……”柯南摸着下巴,“毕竟,当时拿预告函公布他隐私的人,一定是对他心怀恨意的。他肯定还会继续散播谣言,继续毁坏唐泽的形象……”   “可能是这样没错……也就朱蒂老师这样新来的教师,还能毫不介意地和唐泽说话了。”毛利兰认可了他的说法。   “再看看情况吧,会好起来的。”铃木园子坚定地点头。   只要多接触解除,只要了解唐泽一些,没有人会发自内心地厌恶唐泽的,她对此充满信心。   “哦——”在几个人拿起旁边的裁纸机裁切一整板的大头贴的时候,游戏厅里传来了一阵沸腾的欢呼声,“好厉害!”   三个人不禁转过头,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在一圈游玩的人群包围的中心,是一台双人的射击游戏街机,此时大屏幕上正展示着两个玩家的分数以及开枪数据的记录。   街机前,唐泽和朱蒂一左一右,一人抓着一只连在机器上的手柄枪,都在扭头看着屏幕上的总分。   “啊,又是差两分!”放下手里的电玩枪,朱蒂很不服气地喊了起来,“你是不是故意的唐泽君!”   “那还真是抱歉了啊。”唐泽举起手里的枪,哈哈笑了两声,“三局两胜,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哦。”   “可恶,不行,再来一次!”朱蒂抓紧了手里玩具枪的扳机,“我玩这种街机还没输过呢!”   “那看来,我表哥他从来不打街机咯?”唐泽不留情地戳穿,“说好三局两胜的,现在耍赖可不行。”   “那就五局三胜,再来!”朱蒂分开双腿,平平举起了手里的枪,“不许故意控制分数,给我用全力比一次!”   “来多少次都是这个结果,放弃吧!打游戏方面的话,我还是很强的哦,对不起啦老师。”唐泽嬉皮笑脸地说着。   “唐泽,朱蒂老师……”毛利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怎么在这里?”   唐泽转过头,看见三个人的脸,抬了抬眉毛,做了个怪里怪气的表情。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是吧。”把手里的枪放回机器上,唐泽拎起被搁在了脚边的通勤包,往肩上一甩,“今天怎么突然跑来游戏厅了?”   “在这里看见你不算意外了啦……”铃木园子把复杂的目光投向朱蒂,以唐泽之前展现出的游戏水平,他会窝在游戏厅里并不令人奇怪,但是他们这个组合也太奇怪了一点,“别告诉我说,是你拉着朱蒂老师跑来游戏厅的啊?”   “说反了哦,铃木同学。”朱蒂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是我拉着唐泽君来的。”   “看不出来吧,朱蒂老师是个电玩迷呢。”唐泽示意了一下朱蒂手里的硬币,“她听说我很擅长玩这些,非要和我比试一下高低。”   “没办法,”朱蒂真情实感地叹息着,“在美国,街机游戏算是很小众的爱好,我们那里没有种类这么丰富的街机厅的,引进的很少,偶尔找到经营这个的,都会因为位置太少要排很久的队……这也是我要来日本工作的原因之一哦!电玩街什么的,真的是太棒啦!”   她张开双手,脸上的快乐之情绝不作伪。   “你们几个,莫非是来拍大头贴的?”唐泽猜测着说,“店门口,确实是有新机器的宣传海报的样子。”   他说着,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环视了一圈街机厅。   加上这些细节的话,他大概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店老板啊,你说你买啥新机器不好,你买大头贴机,这下好了。   宣传海报?死亡预告函!   朱蒂喜欢跑游戏厅里打街机,这个是她本来就有的人设,所以被她拉来的事后,唐泽并没有多想。   对朱蒂这种出差不忘摸鱼的精神,唐泽是高度认可的。   谁规定FBI不能喜欢打游戏了?你看看唐泽,是吧!   正好他也很久没打街机了——毕竟不管怎么说,坐着轮椅去游戏厅玩街机什么的,还是有点太超前了——被勾起了手痒的唐泽,也就没有拒绝朱蒂的邀请。   但是在这里遇到了这三位的话……   看来有人要小命难保了。 第379章 贝尔摩德诱捕器   “是啊,这边新到的机器提供的花边很丰富,贴纸的质量也不错……我专程找到的这家店呢。”铃木园子兴致勃勃地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几张照片,“这样的话,小兰给那个家伙写信也有东西贴了……哎!”   毛利兰一扯她的胳膊,阻止她继续往下说话,羞赧地朝唐泽笑了笑:“放学的时候没看见你,想想你应该兴趣也不大,就没叫上你,还真是巧啊。”   “嗯……这样看着还挺有意思的。”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毛利兰手里她和柯南的几张大头贴,风格可爱的搞怪的应有尽有,唐泽想到了什么,伸手指了指她手里的那张说,“这个可以送我一份吗?”   “咦?”毛利兰看了看手中的相纸,困惑起来,“这个倒是小问题啦,不过你要我们的照片做什么?”   “我也是想给人寄信,我想介绍一下我新认识的朋友。”唐泽笑眯眯地接过了一张她递过来的照片,“不介意我贴你们的照片放在信里吧?”   “这样啊,那一会儿你和我们一起再拍一套呗。”扭头看了一眼被后面的顾客占上位置的机器,铃木园子跃跃欲试地说,“小兰你也正好,给新一看看,他再不回来找你,你就要被帅哥包围啦。”   “园子……”   满意地查看着几张大头贴,唐泽笑眯眯地把它们收进了包里。   好素材,这下可以拿去敲诈贝尔摩德了。   等会儿事情结束,他要努力再拉着她们几个多拍几张,整点什么猫耳朵啊,兔耳朵啊之类的可爱滤镜……他就不信贝尔摩德不心动!   不,不应该这么说,他积极帮coop谋福利,她还得谢谢咱呢!   “关系很融洽啊。”朱蒂看着笑闹在一块的几个学生,竖起了一根手指说,“不管怎么说,高中老师来这种游乐场所还是不太合适……要麻烦各位,替我保密哦。”   “当然当然。不过,朱蒂老师拿枪的样子很帅气的,我想就是被学校的其他人知道,也没关系吧?”铃木园子看了看他们刚刚玩的机器,怂恿道,“你们的比试不是还没结束,要不要再来一局?”   “帅气不帅气的……是想看我们热闹吧?”朱蒂好笑地看着铃木园子的表情,摆了摆手,“算了,刚刚是我输了太多次,情绪没缓过来……愿赌服输,唐泽君确实是非常厉害的没错。”   唐泽笑着把手伸了出去:“朱蒂老师你承认就好。那么,赌注该拿来了吧?”   朱蒂无奈地摇着头,伸手将眼镜摘了下来:“好吧……真是的,你这小子是从谁那里打听到的……”   “这不是很漂亮吗?”唐泽拿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照,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手指毫无停顿地将照片发向了赤井秀一。   “哈……”朱蒂叹着气,默认了唐泽的动作,又看向了毛利兰她们,“所以,我们这里的胜负就告一段落了,姑娘们,不用管我们两个。你们有什么想玩的机器吗?”   “虽然我想说有兴趣找几个机器玩一下……但说实话,刚经历过‘茧’那样的全息游戏,再看见这些普通的机器,都有点提不起兴趣了。”铃木园子苦恼地皱着眉,“辛多拉公司,真的没办法还原出全息游戏了吗?那么有趣的东西就此消失,也太可惜了。”   “因为,他们之前的很多技术都是诺亚方舟帮他们实现的吧?我想那么复杂的仪器,可能确实是需要诺亚方舟这种高智能的辅助程序才做得到的。”毛利兰心情略微有些低落,“比起可惜这个,那个叫弘树的孩子才是真的可惜了。他能开发出诺亚方舟这种等级的东西,要是他没有经历那些事情,也许我们真的有机会玩上全息游戏吧。”   唐泽看着她失落的神色,抬起手,摸了摸包上摇晃起来的布偶。   “辛多拉的事情,已经传得这么快了?”朱蒂惊讶地挑了挑眉。   “嗯,毕竟是在米花举行的发布会呢……”唐泽意味深长地说,“东京的记者,在这些问题方面有特殊的嗅觉的。你以后就明白了。”   在米花克拉克们的推波助澜下,托马斯·辛多拉的所作所为被以最快的速度散播了出去。   短短几天时间,不仅是“茧”引发的关于技术和智能的焦虑问题成为了热点,泽田弘树生前的遭遇也被诺亚方舟适当地放出了消息。   弘树的智慧与才能应当被所有人看见,诺亚方舟不希望沽名钓誉的家伙们继续利用他吸血了。   此时,辛多拉人都无了,不论是哪方都不需要继续替他遮掩罪恶,泽田弘树这位在被迫害中夭折了的天才,以极快的速度引发了大众的同情与惋惜。   而他复杂的家庭背景也被人发掘了出来,现在,网路上满是关于“人工智能威胁”、“日本的教育体制”之类的讨论。   “这会是弘树想看到的。”利用网络控制着舆论走向的诺亚方舟这样说。   “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打起精神吧女孩们。”朱蒂走上前拍了拍毛利兰的肩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全息游戏是不可能复现的了——没能体验到它真是太可惜了——不过,类似这种设计的阶级,现在倒是有的哦。”   “类似设计?”被她这样一打岔,毛利兰的情绪很快恢复过来。   “是啊,非常exciting的游戏哦。”朱蒂眨了眨右眼做了个wink,指了指店铺正中央大屏幕下方的机器。   “Great fighter spirit?”铃木园子念出了机器上的名称,又低头看着机器前的操作位置,不太确定地问,“这是,格斗游戏吗?”   怪里怪气的背带和座椅,座椅上还微妙地有几个金属扣环……   怎么说呢,要不是前头放着这么个大屏幕,都有点像刑具了。   “是啊,这可是现在人气最高的格斗游戏哦。”朱蒂拍了拍机器的座椅,“不觉得很像那个游戏舱吗?你看,这里也有一个连接在后面的头盔……”   “最主要的是,这个机器会如实反馈你的游戏角色受到的伤害,利用这几个摇杆,也能将你的动作如实反映在游戏角色里。”唐泽抱着胳膊补充道,“肯定和‘茧’是没得比的,但总比那些传统的街机要有趣一些。真正的格斗高手,也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加成……比单纯按一下按键,推动一下摇杆要好玩得多。”   “怎么样,要试一下吗?”朱蒂拿起悬挂在椅背上的头盔,“想要打出成绩不简单,但是操作特别符合直觉,非常好上手。”   听见是格斗游戏之后,铃木园子的兴趣就消退了大半。   她转而凑到机器面前,仔细找了一会儿机器的标识。   “还真是满天堂。”她撇了撇嘴,“他们不会是在合作中,多少拿了一些辛多拉的技术边角料,开发自己的设备了吧……”   “难说。”想到了另一个○天堂的传说,唐泽接话道,“而且,可能已经注册好专利,准备好律师函蓄势待发了吧。” 求月票   月末了,求一波月票!   我这个月,写了20w字了【超大声】我好有底气要月票的!   日更7K的六日,多么不容易,票!【伸手】 第380章 人工智能×顶级金手指√   “我,不太会玩这些东西的。”被朱蒂按在了座位上的毛利兰,有点不知所措,“不如还是让唐泽来……”   “不要,他今天够嚣张了。”朱蒂哼了一声,阻止了毛利兰起身让位的动作,“你来试试就是了。”   看着看热闹一样的铃木园子和唐泽都没有来解围的意思,毛利兰吸了口气,接过朱蒂手里的头盔,戴在了头上。   “……还真的是有点像在‘茧’里。”被半包围的头盔遮住了后脑勺和双耳,毛利兰评价了一句。   “我说的没错吧?来,坐好,在这里投币,然后,stand by!人物,就选新手比较好操作的这个吧!”朱蒂凑到机器面前,熟练地放入了硬币,拍下了旁边的开始的按钮。   “咔哒”两声轻响,座椅上扶手边和脚腕处的金属扣直接锁住了毛利兰的双手双脚。   “啊!”她短促地惊叫了两声,感受到环扣内侧的柔软海绵,才确定这是正常的游戏流程,稍稍放松下来。   与环扣相连的控制杆也随之升起,将她的双手平平抬起。   “很简单的。”朱蒂撑在她的座椅边,拍了拍她的双臂,“手指抓住这个手柄,这里有几个按键,可以拿来发动人物技能……来,试试看,右手向前推就正式开始了哦。”   毛利兰低头看了看将自己完全固定住的安全带,点了点头,依言向前推动了右拳。   机器上的画面随之动了起来,在毛利兰选择的身材普通的女性对面,一个膀大腰圆的男性角色站在了那里。   “哇!什么!”画面上,毛利兰操纵的角色被对面的男人挥了一拳,头盔侧面的装置也同步地敲击了一下毛利兰的侧脸,她猝不及防地惊呼起来,“有点麻……”   “就是这样。”朱蒂安慰地拍了一下毛利兰被安全带覆盖的肩部,“所以说,这个和‘茧’有些像的吗,它会通过一些机关,把游戏里角色被打击的疼痛传递到玩家身上,非常逼真。”   “这种机器,不会太危险了吗?”还没消除关于虚拟现实游戏阴影的铃木园子,迟疑地说,“会让人疼痛的话,要是长时间游玩,有可能真的打伤人的吧?”   “放心吧,这可是已经发布好几个月了的游戏,它的疼痛感很微弱,对人体伤害很有限。”朱蒂看着毛利兰被动地挨了好几下拳头,又说,“要是确实感觉很困难的话,要不然还是……”   “呼……”肩上也传来了一下锤击,挨了好几下的毛利兰不忿地抬起头,看着屏幕中里一击得中正在耀武扬威的角色,咬了咬牙,发出了一声断喝,一拳向前推了出去。   “哦哦,很有效哦!”朱蒂给她鼓起掌,“加油啊毛利同学!”   “喝啊!”毛利兰横过手臂,格挡住敌人的一拳,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腿,一脚踢中了对方胸口。   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唐泽,立马扭过了头,还顺手把柯南的眼睛也捂住了。   “你干什么……”被他一巴掌糊在脸上的柯南惊了一下,小声抗议。   “干嘛,你想乱看吗?”转过头的唐泽弯下腰,在他耳边说。   柯南反应了两秒,才理解了唐泽的意思。   毛利兰现在还穿着帝丹的校服,短裙下的一双腿洁白修长,以她这样的坐姿,一个高抬腿……   他在唐泽手指遮盖下的脸,一阵发热。   “这个……”柯南干笑了两声,心里开始为要不要偷偷瞄一眼天人交战。   “收收心啊,小朋友。”唐泽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威胁的口吻说,“你看看她现在的气势,等她以后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现在看的每一眼,都要变成锤在你身上的拳头……你也想被她像这样揍吗?”   “哈!嘿!”玩得兴起的毛利兰继续摆动手脚进行格斗,机器的几根连接杆,被她的拳脚拉扯得反复发出咯吱的响声,配合上凌厉的风声,落在柯南耳中,有如惊雷。   “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微微出了一点冷汗,柯南乖乖地选择转过了身,默默看向了身后的地板。   狗命要紧.jpg   毛利兰的最后一拳挥出,机器里发出了一阵庆贺的音效,伴随着男人的倒下,一行闪亮的“YOU WIN!”在屏幕上闪烁起来。   “厉害,小兰!”铃木园子伸手搂了一下毛利兰的脖颈,“我就说你可以的!”   “第一次玩就打得有模有样了啊,毛利同学。”朱蒂笑眯眯地接过话。   “那是,小兰可是有空手道冠军的人呢!”铃木园子骄傲地拍了拍毛利兰的头盔。   “喂,这样敲声音很大啊!”毛利兰出声抗议着,脸上的笑容倒是很灿烂。   “冠军啊,真厉害……”朱蒂的眼神闪了闪,垂下视线看着毛利兰的双手。   这群会被选中,参与进游戏里的孩子,还真的都不简单呢……   “诶,又有人进入战局了。”还没欢呼完,看画面上弹出的新对战窗口,铃木园子皱了皱眉。   “有其他挑战者。”朱蒂看着对方的ID,挑了挑眉毛,“是个等级很高,战绩很厉害的高手呢……小心哦,毛利同学。”   在游戏结束后转回了身的唐泽闻言,微微眯起了眼睛。向着他们身后的机器看了一眼。   长得贼眉鼠目的男人,坐在另一台同样的街机中,正斜着眼睛瞄着他们的方向,看见他们几个看过来的目光,咧开嘴,挑衅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来了,我们的准死者。   唐泽抬起手,遮盖住自己通勤包的侧面,暗示性地拍了拍挂在他包上发呆的诺亚。   “……嗯?”注意力正停留在网络上,查看和弘树有关的新消息的诺亚,眨巴了一下绒布眼睛,发出了一声小小的疑问音。   “能接入这个街机吗?”唐泽用很小的声音询问道。   “这个街机啊,我看看……哦,他们有联机功能,还有全日本的用户排名,没问题,结构不复杂。”虽然不知道唐泽要做什么,诺亚还是第一时间响应了他的要求,“要做什么?”   唐泽露出了一个微笑:“调一下数值。”   “啊?”   “这对你应该不是问题吧?调一下数值,或者修改一下机制,给毛利兰那边加一点减伤什么的……”拿着当世一流的人工智能做街机作弊器的唐泽,没有一点负担地说,“总之,别让他赢。最好给他那个机子的机关调一下力度,能给他脸上锤出巴掌印的那种。”   他边说,边观察着男人脸上骄傲自得的表情,再次确定了他的身份。   “照做吧,”唐泽在最后吩咐道,“垃圾得到了暴打的同时捡回一条命,赌狗的受害者能逃离人渣,而我们这些无辜的高中生能度过一个心情愉快的下午……这样对大家都好。” 第381章 菜是原罪(6月月票加更2/2)   “哇哦!”铃木园子兴奋地举高了双手,“赢了,又赢了!小兰,太厉害了!”   “呼,这还真是……”毛利兰看着屏幕上胜利的提示,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好奇妙的感觉……”   她的手指一直捏在释放技能的几个按键上,因为是新手,一直只会手忙脚乱地瞎按,但偏偏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她控制的角色释放技能的时机一直恰到好处,每每都能成功防御住对面的攻击,或者打断对方关键的伤害技能……   就这样,一轮对战之后,明显要更富经验的对手,却被她一通乱拳打死了。   对方难以置信,发出了非常愤怒的嘶吼声,又一次点击了挑战。   她觉得这大概是偶然的好运,毕竟到现在为止她也没有太搞明白这个游戏怎么打,本想拒绝。   然而那个人那副面红耳赤,一脸狰狞,一副她不接受就要上来找麻烦的样子,不想发生冲突的毛利兰只好无奈地又一次进入了对战当中。   然后,又是一通说不出原因的操作,她又一次获胜了,甚至没感觉到太多疼痛。   “真厉害啊,毛利同学。”朱莉用力鼓起了掌,仿佛在故意激怒对面一样,“虽然是第一天玩这个……果然,有格斗基础的人玩这个很容易上手的。”   她确实是故意的。对面这个面相不善的男人根本是在仗着自己凶神恶煞,这边则都是未成年人和女性,故意在仗势欺人,已经引起了她的很大不满。   在日本期间,考虑到任务的需要,她不会去主动惹事,但有人挑衅到她面前她也不会忍气吞声。   想到这,她暗暗看了眼唐泽。   铃木园子说,毛利兰是空手道冠军,不管这个女孩战斗力如何,光是有她和唐泽在,这个家伙要是被他们无害的外表欺骗,想要来实施暴力的话……那他很快就会深刻明白,在外行事要与人为善的道理。   至于唐泽嘛……唐泽抱着胳膊,以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无能狂怒的家伙。   他以为自己对战的是个萌新小妹妹,但他其实打的是地狱人机。   这间游戏厅,貌似在杯户町这边还有些名气,场里围观和排队的人不少。   为了不让围观群众起疑,诺亚没有简单粗暴地直接修改游戏里的数值之类的,而是选择运用他那本就是为了游戏而研发的算法,给毛利兰加持了一套全自动的技能连招脚本。   唐泽同意了他的想法,于是嘱咐毛利兰,别在意技能怎么用,哪亮按哪,瞎按就行,总比不用强。   所以,在这种快节奏的对战当中,谁也没留意查看毛利兰手指上的动作,整个对战过程看上去变得十分像模像样,很具备欺骗性。   “你,你们……”尾藤贤吾瞪大了眼睛,一把将头上的头盔扔开,愤怒地站起了身,“你在作弊,你,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不能接受输给一个新手?”朱蒂上前一步,挡在了毛利兰她们身前,“你是什么了不得的高手吗,谁都赢不了你?”   “哈哈哈……”听见朱蒂的这句挑衅,坐在旁边机器上的一个中年人发出了大笑声,转头看了一眼尾藤贤吾的表情,嗤笑到,“‘米花凯撒’,输给一个新来的女高中生,真是好笑啊!”   “就是啊,起什么莫名其妙的外号,”走近他们的男人手插在兜里,冷笑了一声,“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混混罢了。”   “诶,你们都看见了吗,刚刚的对战?”毛利兰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们还真的是第一次来啊,喏,你看那边。”中年人指了指店中央的那个大屏幕,“平时只会播放一些宣传片,但是一旦开启了店内的对战,那边就会展示出对战画面……”   “要我说,这种刺激肾上腺素的展示方法固然有利于吸引人,但真是给了一些家伙不该有的虚名……让某些人真的觉得,自己是了不得的人物了。”走近他们的男人意有所指地瞥着喘粗气的尾藤贤吾,语气满是讥嘲。   “大哥,你,你……”尾藤贤吾怒瞪着男人的脸,咬牙切齿地说,“你可不要太得意!”   “别叫我大哥。”志水高保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我可还没同意我妹妹和你在一起呢。”   “她们,绝对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尾藤贤吾抬起手,指着毛利兰的脸,吼叫起来,“释放技能的时机那么完美,伤害计算那么精准,怎么可能是这么个新手打得出来的操作!”   志水高保看着他那张令人厌恶的脸,皱了皱眉。   尾藤,是这一片游戏厅里的不败传奇,哪怕身为电玩杂志攻略作者的他,也没有在对方手里讨到过好处。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恶劣的人渣输了的样子。   看着他面色涨红,狂躁的暴怒样子,志水高保不禁开始怀疑,就算自己真的侥幸获胜了,尾藤真的会承认自己的失败,然后乖乖离开他的妹妹吗?   可是他的妹妹仍然在执迷不悟,已经被这个垃圾拖下了泥潭,而他听说,尾藤最近已经加入了某个暴力集团……   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不能坐视自己的妹妹走向人生的毁灭,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光明的未来。   就像……这几个女孩子一样。   志水高保转动视线,看着被尾藤的暴躁状态吓了一跳的高中女生们,插在兜里的手捏紧了其中的东西,暗自下定了决心。   就在今天,他们必须要有一个……   “不要污蔑人哦。”唐泽上前一步,挡住了尾藤贤吾直直指着毛利兰的手,“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其实真的挺菜的,只是像我们这种好好学习的高中生,平时没时间来电玩城娱乐,才会让你这样的小丑在这称王呢?输了就是输了,玩不起就别来,大家可都在看着呢。”   作为一个资深论坛老哥,唐泽非常清楚该如何激怒各个类型的游戏玩家。   就比如这种自认高手的PVP爱好者,你只要不停复读菜是原罪,玩不起别玩,爱玩玩不玩滚,三句就能给人打破防。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一下子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你!你他妈……”尾藤贤吾看着身材并不健壮的唐泽,瞪大了眼睛,正待要发出怒吼,面皮却被牵扯得一阵刺痛。   ……妈的,他就说,自己必须坐在自己的黄金宝座上,这旁边的机子都是什么鬼东西,这头盔今天的力度大得出奇,偏偏这个女孩子一直在朝他的脸上打,活生生打的他现在面部都有些僵硬肿胀了。   他现在的面色,最多只有一半是气的,另一半完全是被头盔揍的。   想到这里,尾藤贤吾的表情愈发扭曲了。   “不信?”看了一眼本想走到尾藤面前开始约战的志水高保,唐泽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被揍得不轻的尾藤贤吾,“我们几个你随便挑一个来打打看,要不要试试?”   说着,他扶着包的手压了一下挂在侧面的布娃娃的脑袋,示意诺亚按之前的准备,开始行动。   然后唐泽就感觉到,他的手心被布娃娃咬了一口。   唐泽的动作顿了顿,立刻调整了动作,自然而然地摸出了手机,一副查看时间的样子:“现在是下午的5点10分,这样吧,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随便挑战我们中的哪个都行……”   一按亮屏幕,唐泽不动声色地点开了怪盗line,怪盗团的群组中最新的消息,是宫野明美的对话框。   【illusion:“尾藤贤吾”,名字如果没错的话,这个家伙在我的资料里找到了。诺亚帮我比对进行了核实,确实是如此……还记得,我犯下的那起银行劫案中,我的另外那两个“同伙”吗?】 第382章 心地善良怪盗团   默默阅读完信息,唐泽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看了看尾藤贤吾。   宫野明美的十亿大劫案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那两个死在组织手中的炮灰,没给唐泽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但是她这样提起之后,拿那两个家伙的生平,对比一下面前的尾藤贤吾……   不能说毫无关系吧,只能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宫野明美的两个同伙,一个是在赌马场被他们发现的,一个则是宫野明美专程跑到柏青哥店里揪出来的。   他们会成为替组织卖命的底层炮灰,又在犯案后因为对金钱的垂涎,胆大包天地试图携款潜逃……   经过宫野明美的回忆和他们的调查,这些人都是因为赌债,成为了赌场的债奴,进而加入了一些小的暴力团伙,最后到了被要挟着犯罪的程度。   唐泽偏过头,志水高保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煞气十足的眼神,正眨也不眨地落在尾藤贤吾的身上,若是视线能有杀伤力,他简直要在对方身上活活灼烧出洞来。   而这位,则是因为妹妹被赌狗男友尾藤贤吾所拖累,拿出了全部身家替他偿还巨债,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在听说这个家伙居然加入了暴力社团,发觉到再不斩断他们的联系,妹妹可能再无光明可言后,他最终选择为了拯救亲人的人生,而对赌狗痛下杀手。   一切都与赌博有关。   因为碰了赌,自己的财产和生命,甚至连带着无辜的亲人和伴侣,都倒向了无可挽回的悲剧深渊……   是赌狗啊,那没必要留情了。   唐泽先给诺亚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就收起手机,再一次看向被他激怒得表情狰狞的尾藤:“怎么了,不敢吗?你不是有个很可笑的名头吗,‘米花凯撒’……真是有意思极了,你知道上一个喜欢自称凯撒的家伙是怎么死的吗?胡乱用这个名字,会像凯撒一样早死哦。”   “他妈的混账小子!”脾气从来不算友善的尾藤贤吾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挑衅,他爆发出了一声怒极的咆哮,“那就来啊!”   “一个小时,来试试看。”唐泽活动了一下身上的关节,还踮起脚在原地跳了两下,“我能把你揍成什么样子。”   志水高保眼中闪起明亮的神采,十分振奋地看着唐泽在尾藤贤吾惯用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选择用对战作为借口将尾藤贤吾约在此处,他想要做的是事情本已经走投无路。   自从与这个烂赌鬼产生了牵连,他们一家就好像走上了命运的下坡路,事到如今,更是站在了令人绝望的岔路口。   要么赔上妹妹的人生,要么赔上他的。   要是这些孩子们,都能打败这个人渣,那么在做出最极端的选择之前,他是不是又有了考虑其他方法的可能?   “要继续用辅助程序吗?”在唐泽戴好头盔之后,诺亚的声音从游戏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你要继续增加他那台机器的负载,力求给他增加伤害,但是再加大下去的话,就容易让人怀疑了……”   现在的他给对方的机器修改的力度,已经足够在十数次的打击后打得对方身上发肿发红,如果再向上拉升,一个小时的高强度对战后,只是单纯的鼻青脸肿,那都算尾藤贤吾比较抗揍了。   “不用给我开作弊。”唐泽屈伸了一下五指,搭住两个环扣下的手柄,“加,别担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诺亚答应了一声,先依照唐泽的要求调整好了机器状态,声音才再次在唐泽耳边响起。   “这个机器的构造有点像茧,真是熟悉啊。”才从网线里爬出来没几天的诺亚,用一种怀念的语气说。   正摇动摇杆选择要使用的格斗角色的唐泽,听到他的这句感想,笑了起来:“那还真是巧了。这次一结束,这个街机是不是又要出‘安全事故’了?”   “唔……”当了一波病毒的诺亚陷入了思考,“那好像,我是有点过分了……”   而且,和茧的时候一样,这个安全事故又要牵扯到满天堂公司了……总觉得这个公司眉笔得和组织旗鼓相当呢。   “那不是正好吗?再次验证茧相关技术存在安全隐患,满天堂也就会放弃这类设备的开发的。这波啊,这波辛多拉公司还得谢谢咱呢,多硬核的防盗手段?”看着面前的加载画面,唐泽集中了精神,抬起了拳头,“开始了!”   ————   “这次难得限定了时间,ark,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一身忍者装的星川辉走下了车,询问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的机器人小男孩。   “虽然这个家伙也和组织有关联,但是我还真想不到这么底层的家伙,leader对他有什么安排。”宫野明美的高跟鞋踩在地下铁扭曲的铁轨残骸上,大步流星,如履平地,“那边情况如何?”   “我看看……”诺亚瞪大了眼睛,绿色的数据流速度加快了许多。   这一看,他的表情就略微呆滞了一些。   “怎么了?有什么变故?”注意到他表情变化的宫野明美问道。   诺亚的形态非常特殊,由于本身就是可以把自己分成好几份的AI,他可以一边用布娃娃的形态跟随唐泽的,一边在认知世界现身。   利用宫野明美几人的异世界导航APP,他完全可以精准地同时出现在他们几个身边,达成了某种远程监视器的效果。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诺亚张了一下嘴,苦恼地皱起眉,最后只好委婉地表示,“快到地方了,你们直接看好了……”   宫野明美和星川辉的疑问,在他们走进尾藤贤吾的阴影房间之后迎刃而解。   “嘶……”星川辉本能地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子,“看着都疼。”   “所以说,限定时间的原因,是他得罪了leader,所以在改心前要留一个小时先在现实里暴打他吗……”宫野明美啧啧两声,看着脸上一片乌青,蹲在地上正在哭嚎的尾藤贤吾,“好惨,有点下不去手了。”   星川辉摇了摇头,也沉痛地叹了一口气,然而手上的动作毫不含糊,抬高了微冲就是一梭子打了出去:“确实好惨,所以还是直接开始打吧,只要阴影的外形裂开,不就看不见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诺亚方舟,看着面前被打得皮开肉绽,果然开始露出内里使魔的阴影,又透过布娃娃的视野,看着坚决拒绝结束对战游戏的尾藤贤吾,默默对比了一下。   由于挨揍的区域都在头盔和胸部的安全固定带之下,虽然他快被打成脑震荡了,以围观的群众视角来说,并不会察觉到什么异样。   “啊——!”在他的阴影倒地惨叫的同时,游戏厅内,他的本体也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吼叫,但由于他先前开战时的骂骂咧咧,旁边的人只当他是在发泄输了的怒气,个中的凄惨,只有诺亚这个知情者原原本本地收到了。   悄悄后退了两步的诺亚:“……”   他的团队,真是不一般啊……   虽然是个什么下场都是自己活该的烂赌鬼,诺亚还是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丝同情。 第383章 暴打赌狗一小时   “这个游戏的伤害显示还挺特别的。”被朱蒂拉着坐在一边观战的铃木园子,兴致勃勃地点评着此时屏幕上激烈的对战,“一般格斗游戏不都是显示血条的吗?它这个似乎是用人物身上的状态标识的。”   “是啊,毕竟是特别真实的体感游戏,要是界面上做一堆符号和血条,可能会削弱玩家的体验感吧?”朱蒂指了指唐泽那边的街机画面,“你看,像这样的话,打中了对方的地方就会变色,先变红,再变青,很直观吧?”   “额……”毛利兰脑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转了两圈,比对着背对背正在进行对战的两个人,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指了一下,“所以说,它这个伤害反馈,还会反馈在自己身上吗?是不是有点太逼真了……”   一直只留心唐泽一侧和大屏幕的几个人,跟着她指点的方位,后知后觉地看向了尾藤贤吾的方向。   “这个……”铃木园子神色犹疑起来,“不要紧吗,是不是应该去通知店家……”   “通知店家也没用吧,这个,应该叫救护车了吧。”柯南仔细观察着尾藤的状态,肯定地说,“他脸都青了。”   是真的青了,这次就算是用面色涨红都无法解释尾藤现在的状态了。   在头盔的边缘,能清晰看见蔓延出来的痕迹,淤血出现在他的颧骨和额角,整个面皮都有些过分发红,还真的是和大屏幕上他那一脸青紫的游戏角色如出一辙。   “K!O!”   几个人交头接耳的时候,一声高亢的游戏音效从大屏幕的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差不多到时间了。”理所当然又取得了一场胜利的唐泽,悠闲地瞄了眼时钟,移动着右摇杆放在了结束对战的选项上,轻松地活动着手腕站起了身,“怎么样,还有什么想说的嘛,这位凯撒?”   游戏被唐泽终止之后,作为对手的尾藤贤吾那边也自动退出了游戏,束缚在他手脚和躯干上的固定装置默默地打开了。   ……然后一言不发的尾藤贤吾,扶着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就直接滚落在了地上。   糟了,看样子是被唐泽打出问题了!   在产生了这个想法的第一时间,赶在其他人有反应前,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一左一右,机警地护住了唐泽。   “监控视频都在,是他执意不肯结束对局的,可不赖唐泽啊!”铃木园子首先大声表示道。   “每一局结束,唐泽都是问了他要不要停下认输的。”虽然怎么听都感觉唐泽的意思是在跳脸挑衅,以至于一次次反复激怒了犹豫中的尾藤贤吾,让他一局接一局打了下去,毛利兰还是定了定神,坚持地说,“这些大家都听到了的。”   “嗯……”哪怕柯南确实厌恶这个小混混的家伙,此情此景,看着这个被打得头围都大了一圈的家伙,他也只能表示说,“总之,如果在游戏途中遭遇了危险,这个只能说是生产方的问题。”   他倒也不是不想帮腔,主要是,看上去太惨了,尾藤贤吾被打得真的太惨了。   如果说游戏中被揍和真实被揍有什么区别,那就是你现实里挨打,身体是会本能地防御和躲避的,或多或少能卸去一点的力度。   而像这台街机这样紧紧贴在人身体上的装置,几乎就是把人完全捆在那里暴打,拳拳到肉,真实刺激。   这下他一开始的吐槽成真了,真成刑具了属于是。   “尾藤,尾藤!”旁边看了很久热闹的游戏厅熟客终于回过了神,纷纷走上前搀扶倒在地上的尾藤贤吾,看了看围成一圈的高中生们,再看一眼这台店内最流行的格斗街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他们也玩这个街机有一段时间了,按理说,游戏而已,反馈给玩家的力度并不强,不至于把人打成这样。   可是,这街机上线几个月,他们打了这么久观战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人高强度打一个小时,被活活暴打一个小时,硬挺着不下来,连跪十五把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街机的原因、尾藤自己的原因还是唐泽的原因。   唐泽的打法非常特别,他的动作凌厉迅捷,比单纯的格斗体术还要更加直击要害,再加上手上的技能衔接熟练,表现出的战斗力异常惊人。   一个精通游戏打法的技巧型格斗高手,打这个街机是什么样的效果?他们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更可怕的是,他显然不是这个街机的熟手,只是单纯的游戏理解优秀,在这一小时的对战中,甚至还能看出他的技术优化和进步的曲线……   唐泽最长的对局五分钟,最短的只用了两分半,尾藤贤吾前前后后光是脑袋就生吃了几百拳有余,会被打成这个德行似乎不值得惊奇……   两边谁也没有开口,喧闹的游戏厅诡异地陷入了某种安静中。   “哈哈,哈哈哈哈!”   率先打破沉默的,却是站在一边喜笑颜开看完了全程的志水高保。   他指着倒在地上爬不起身的尾藤贤吾,爆发出了一连串的狂笑。   他笑得脊背都弯了下来,扶着膝盖,笑得眼角都溢出了泪水。   多么狼狈的丑态啊,多么可笑的失败者!他后悔了,他今天应该带着奈美过来,亲眼看看她到底找了个什么狗屁东西!   “你这个样子真是,太适合你了,尾藤。”擦去眼角说不出是痛是快的泪,看完了整场酣畅淋漓比赛的志水高保畅快无比,“你这个烂赌鬼,你前前后后,让我妹妹给你还了多少钱,啊?你每次跪下去求她给你钱的时候,也是这个狗一样的姿态吧!好,真是太好了,被一群没成年的孩子按在地上打的感觉怎样?‘米花凯撒’?哈哈哈哈……”   他这近乎于歇斯底里的宣泄般的怒骂,让本来注意力放在尾藤和唐泽身上的人,全数看了过去。   志水高保顶着整屋子人的目光,肆意地笑着,还朝着唐泽的方向友善地挥了挥手:“谢谢你,这位朋友,今天的对局真的是太精彩了,值得我为你写一个月专栏那么精彩。我真是,太高兴了……” 第384章 风见裕也:又遭了joker了(7月月票加更1/3)   喘着粗气的尾藤贤吾,听见了他这番充满恨意的讥嘲,挥开了周围查看他状况的其他客人,向着志水高保的位置勉力喊叫着。   “别得意,你这个废物!”一句话说得他一阵龇牙咧嘴,他按了按肿起的脸颊,冷笑道,“想要反对我和奈美在一起是吧?那你就试试看好了。我就直说吧,就算你真的赢了我,我也不会离开她的。这么好用的ATM,我为什么要放她离开?你可以试试看劝她走啊,你看看她会信你还是信我。”   “你……”志水高保眯起眼睛,脸上的戾气又一次上浮,手又开始无意识地摸向了口袋的位置,“奈美她,马上就要住院了,你这个混账……”   “不吃不喝非要替我还钱,把自己饿成营养不良的,又不是我。”听见志水高保开始发颤的声线,尾藤贤吾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发出了几声得意的嗤笑,“这可都是她自愿的。”   唐泽也眯起了眼睛,用第三只眼掸了一眼他一直在摸索的口袋,不意外地看见了那枚命中注定的毒针,在他的烟盒边闪着危险的红光。   虽然他的措施,治标也治本,基本上这个悲惨的兄长不会重复本有的悲剧,但是……   说到底,将他逼迫到这个地步的,固然是可恨的赌狗,但更多的原因还是在他妹妹身上,如果他妹妹没有遇上这么个该溜子,志水高保的人生也只会平稳安定地继续下去。   所以说,恋爱脑也是病,得治。   他们都叫她奈美,那么,他的妹妹应该是叫志水奈美……   唐泽琢磨着,拿起手机,默默又发出去了一条消息。   “在这个时代,还有人能因为缺乏维生素A,视力下降到即将失明的地步,这能想象吗?你还要害她到什么时候?”志水高保的情绪越发激动,将兜里的烟盒捏的开始起皱,“她为了省钱拿给你赌,疯狂地工作,没吃一点有营养的东西……”   跌坐在地上的尾藤闻言,不耐烦地掏了下耳朵:“我可没骗过她,我赌博、我没正经工作,她难道不知道吗?是她自己选择了我,你才是要搞搞清楚的那一个!”   志水高保彻底被他得意无比的神态激怒,正要上前一步,趁着这个人家伙被揍得动弹不得给他几下拳脚,甚至干脆不管不顾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趁乱给他一下,结束他罪恶的生命……   ……却被早有准备的唐泽,一把拦住了。   “冷静,这位先生,不要被卑劣的人扰乱心智。”他说着,不动声色地把对方正待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手给推了回去,“你的妹妹还需要你的帮助,三思而后行。”   志水高保略略睁大了眼睛,看着唐泽若有似无瞄着他手腕的视线,心中微惊。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但是,在执行计划之前就被人看穿,可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时间差不多了。   看了眼时钟,唐泽计算了一下时间,拦着志水高保的手又用了些力,默默等待着。   数十秒后,本还洋洋得意,一边揉着脸上的淤血,一边又要刺激志水高保几句的尾藤贤吾,表情突兀地呆滞了片刻。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似是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却被额角肿起的鼓包刺痛,用力吸了一口气。   “我……我这是在……”他喃喃自语着,表情开始越来越惊愕,随着面部肌肉的放松,那凶恶的三角眼长相都变得温和了一点,“我这是在干什么……”   密切观察着场中状况的柯南,目睹着他那奇怪的变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产生了一些猜测。   “从我们遇到他开始,也就过了一个小时吧。”柯南小声地说,“认知改造嘛?还真是好用的力量……”   听见他逼逼的唐泽,表情也怪异了起来。   你说得对,当场改心当场变脸什么的确实很怪,但是唯独不想被你这样说啊。   当场推理然后犯人当场就放弃挣扎,竹筒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开始讲述前因后果,这种事情难道不是更奇怪吗?又比改心好哪去啊?   阴影同样挨了一顿胖揍的尾藤贤吾,可能是有点被打傻了,呆坐在原地好一会儿,视线从志水高保强忍怒气的愤怒脸庞,挪到了其他围观者隐现嫌恶的表情上,最后,又看向了给他了一顿好打的唐泽。   像是终于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样,他用力按了一下胸口的淤青,泪水一下子蓄积起来,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悔的。   “奈美的事情……我,我很抱歉……”他语序稍显混乱地开了口,“我只是真的很需要钱,没有钱我会死的,我会死的!那些社团里的人,他们给我看了几个欠钱不还的家伙的下场。那些黑衣服的杀手,他们有枪,他们还要我去……我太害怕了,我就,我就告诉奈美说,救救我,我不想死……”   志水高保愕然地转回头,看着突然开始不断自我剖析的尾藤。   直到此时,唐泽才松开了控制着志水高保的手,垂下视线,不为所动地听着他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   知道错了,这是好事,但是已经伤害了那么多人的渣滓,只靠真诚的认错和忏悔,就能赎罪吗?   尾藤贤吾这种人,是唐泽最厌恶的那种家伙,装作凶神恶煞,危害社会治安的样子,等到真的惹出事情,只会抽刀向更弱者……而且事情的起因,还是他自己染上赌瘾,欠下了根本无法承担的债务……   说句大实话,要不是这样方便打消志水高保的杀意,也方便后续的审讯工作,唐泽是懒得给这样本性卑劣的小人改心的。   想到这,唐泽扭过头,看着围成一圈的人墙外头,渐渐靠近过来的骚动。   气势汹汹挤开人群走进来的警察们全副武装,一声招呼都没打,几把银亮的防暴叉就把坐在那要哭不哭的尾藤贤吾给叉住了。   “不许动!”   “手抬起来,抬起来!”   熟悉的面罩,熟悉的防暴盾……连叉人的防暴叉,都是那么的眼熟。   刚被叉过没多久的唐泽嘴角抽抽了两下,看着带队过来的风见裕也面上的笑意,腹诽起公安们的小心眼。   明明是接到了自己的举报,过来及时控制住可能与组织有关的暴力社团人员,顺便给自己撑场子的,故意搞得如此全副武装的,是为了控制嫌犯,还是为了给刚受过摧残的唐泽来点心理阴影复习,他们自己清楚。   看着其他人执行完任务,顺利地给茫然又惊恐的尾藤铐好,风见裕也观察了一会儿唐泽的表情,看见了他那古怪的谴责目光,露出了一个快乐的笑容。   “此人涉及到了大型的暴力犯罪和诈骗案件,感谢各位配合我们的工作,近几天请不要离开米花町的范围,可能会有警方的人员联系各位问询。”亮出了自己的警徽和警官证,风见裕也公事公办地说着,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尾藤贤吾被零组的公安们夹起来带走,想到进门之后听到的动静,心情一阵说不出的复杂。   这又是个已经遭了joker的家伙。   算上怪盗CH开业大酬宾,批发六十个那次,跟在怪盗团收拾完了的犯人后面吃尾气,已经是第三次了。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也知道,先被心之怪盗锤打过一遍的犯人们,处理起来会轻松很多,满心自我谴责的他们连问都不需要多问,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三两句就说明白了,这种被迫和心之怪盗打配合的感觉,依旧给了他强烈的跟在别人后面吃残羹冷炙的凄凉感。   想归这么想,风见裕也还是麻利地挥手收队,带着他们崭新的收获准备回家。   大庭广众的,他不好和唐泽打招呼,但还是在离开前,向着唐泽的方向点了点头。   算了,想开一点,好歹这次抓住人的时候刚6点多,加完班应该赶得上末班车…… 第385章 唐泽:应该加个钟的   核心人物退场,围满了观众的场地也就随之冷却,除了心情仍在剧烈波动中的志水高保,远眺着被押送走的尾藤贤吾,仍然回不过神,店内的其他顾客三三两两地凑做一堆,讨论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因为担忧恼羞成怒的尾藤情绪激动之下动手,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唐泽身边,摆足了要保护他的架势。   结果没等他们与尾藤发生冲突,目睹了尾藤惨败的志水高保等不及地跳出来,当先与尾藤贤吾争吵起来;而后尾藤贤吾吃错药了一般的忏悔剖白,又开始哭哭啼啼撇清干系;还没听完他的忏悔全文,一群特警跳出来直接把人都铐走了。   被连续的急转直下的剧情看愣了神的几人,面面相觑了数秒。   总有一种,我还没出力,你就倒下了的荒谬感……   “居然还有这种恩怨纠纷啊。”觉得这很难评的铃木园子,也只能干巴巴地说着,“能让自己的女友饿到几乎失明,也太过分了吧……”   “日本的警察真有效率啊。”朱蒂感叹着,意有所指的目光停驻在唐泽身上,“赶在矛盾爆发之前,就先控制住事态了,我们运气还挺不错的。”   唐泽在她淡蓝色眼睛的凝视下,小幅度地耸了一下肩。   报警人表示你说得对。   “也不能说他情绪激动吧,主要也是我单方面打了他一个小时的原因……嗯,我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唐泽摸了摸后颈,略带歉意地笑了一声,“他骂骂咧咧的样子真是让人生气,我一个没忍住,游戏的时候下手重了一点。”   他这话说的,看似愧疚,实际感叹中更多的是遗憾和意犹未尽。   只看对方头面部的受创情况,乍一看很唬人,真有多大疼痛倒是未必。   还挺耐打的一赌狗。   早知道应该再加一个钟的,看他不给赌狗揍得肉质劲道,Q爽弹牙。   不过唐泽有理由相信,他的队友在地下铁下的手只会比他还重,要不然也不至于一个小时刚过去十分钟,尾藤贤吾就跪在那委委屈屈地辩白。   四舍五入,也不算亏本。   “哪里重了,我只嫌你揍得还不够重,或者说,这个游戏的疼痛反馈有限,不能真的给他打出个好歹来。”走到他们身边的志水高保听见了唐泽的话,插话说,“你是没见过他令人憎恶的嘴脸。我妹妹辛辛苦苦一个星期,每天工作十六七个小时赚来的薪水,他拿去随意地买彩票和赌马,只需要半个下午就会全部输光……算了,不谈晦气的东西了。”   他用力摇着头,像是想就这样将糟糕的记忆全都抛诸脑后,尽力拿出最温和的态度,扯起嘴角。   “你真的是很厉害的玩家。”他郑重其事地伸出了手,“我叫志水高保,是个电玩杂志的编辑和专栏作者。说实在的,你的游戏水平真的是很厉害。光是看今天的情况,你们可能不知道,那个被抓走的叫尾藤的家伙,到底有多强……反正,是我无法逾越的高墙。你游戏的水平很厉害,我该怎么称呼你?”   唐泽伸手与他握了握,眼神却瞄到了身后停留在结束画面的游戏街机。   绝大多数的街机没什么登录账号的接口,在对战结束后,如果玩家没有提前设置好昵称,就会在排名弹出时,显示一个让玩家自定义游戏ID,方便在排行榜中展示的窗口。   唐泽看了一会儿这个页面,灵机一动,伸手握住了已经因为空置自然收回的手柄。   “我叫唐泽昭。不过,如果是在游戏厅里看见我的话……”他操作着手柄和按钮,飞快在软键盘中选中了几个字母,“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志水高保扭头看着屏幕,读出了上头的单词:“‘KING’……啊,你的游戏水平还真的是,配得上这个ID呢。我可以在我的文章里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唐泽满意地看着这个属于织田信也的称号,默默点下了确认键。   页面轻轻转动了两下,一行高亮的成绩直直上升,穿过了数条名为Caesar(凯撒)的记录,默默出现在了第一名的位置,配上这个简单又中二的名字,颇有种君临之感。   “我还没好好感谢过你呢。”志水高保望着这个排行榜,郑重地说,“要不是你今天抢先和尾藤约战,又那样狠狠地挫败了他,我可能就会走上不归路了……我问他,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妹妹,他说,只要我能赢他一局,他就从我妹妹面前彻底消失。我努力了很久,努力学习技巧,苦练技术,却没有丝毫能赢过他的自信。所以,我原本是打算……”   “好了。”唐泽竖起手掌,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人都有冲动的时刻,我能理解你,志水先生。既然没有将冲动付诸实践,一切就都只是暴力的幻想,不用非要说出来。留在心里,警醒自己就好。”   志水高保神色一松,沉默了几秒后,又自失一笑:“我这个工作多年的大人,倒是被你这个孩子结结实实上了一课呢。再次感谢你,相信离开了那个家伙,我妹妹也会好起来的。唯一可惜的是我没机会亲手试着将‘凯撒’斩于马下了,多么怯懦的我。”   “没关系,没有‘凯撒’,还会有‘屋大维’,要挑战高手的机会多得是。”唐泽无所谓地点了点机器,“至于尾藤嘛,也许他出狱之后,有机会玩到great fighter spirit二代,或者三代吧,祝他好运。”   “哈哈哈……”志水高保眉宇间的郁结终于松动,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什么嘛,‘KING’什么的,唐泽这家伙不动声色的,倒真的是个闷骚啊……”柯南两手垫在脑后,用很小的声音吐槽了一句,然后习惯性地抬起手,准备抓住毛利兰的手掌。   他这一抬手,却抓了个空。   柯南一愣,抬起头看向毛利兰的脸色。   她的目光焦点凝固在方才尾藤倒下的位置。   那里现在早已空无一物,被怀疑或许发生故障了的街机被店里的工作人员封停,连走动的客人都不往那个方向去了,她却像看见了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一般,死死盯着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了,小兰姐姐?”柯南看她面色煞白,担心地碰了碰她的腿,“你在看什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不舒服吗?”   被他的触碰惊醒,毛利兰整个人颤抖了数下,两只手捏紧了校服的前襟,攥得布料起皱。   “那就是烂赌鬼的样子吗?”毛利兰带着一片恍惚之色呢喃着,“Joker,改心了那么多人,每一个都在很短的时间里,意识到了自己过去的错误,真心实意地忏悔,可是这个人……他直到最后,都在为自己辩解,他只是一直强调,他不是故意害人的……都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不认为错在自己染上赌瘾这件事吗?” 第386章 毛利小五郎,你悔改吧   “……在怪盗CH上,写你爸爸的名字?”唐泽重复了一遍,放下了端到嘴边的饮料,“为什么?”   幸好饮料是新端上来的,要是他刚才正喝着,这怕是得一口水就喷出去了。   心神不宁了一路的毛利兰,眉头皱得很紧,手指不安的在白瓷杯上划来划去。   “之前,新一交给我过一张,joker的预告函……你们应该都还记得。”她圈住冒着热气的可可,吸了一口散发着苦涩香气的温热烟雾,缓缓说起自己的想法,“我提心吊胆了不少时间,总以为会不会是有人要袭击我爸爸,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事发生。”   唐泽喝了一口冰果汁,沉吟不语。   毛利小五郎会遇险吗?作为真的身在一线的侦探,他当然是会的,在未来的剧情中,威胁到他安全的情况多有发生。   所以唐泽当时给出预告函的时候没有多想什么。   迟早会应验的预言,就好像玛雅人敢睁着眼说世界末日一样,反正迟早会有的吗,你就嗯猜,总能蒙中一个。   所以毛利兰这是解读出什么东西了……   “但今天,看见那个……”毛利兰闭了闭眼睛,无奈地说,“我觉得,joker的意思可能不是在说他的人身安全可能受到威胁。他可能是想警告我父亲,或者警告新一,不能让他继续沉迷在赌博的泥沼里了,否则,他身上正义的心性迟早是会被吞噬的。”   柯南和唐泽,同时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柯南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还能这么理解的吗?唐泽有种被敲了闷棍的感觉。   “看见那个家伙,我真的非常担心。”毛利兰收紧手指,抚摸着滚热的杯壁,心有余悸地说,“你们也看见了吧?那个叫尾藤的男人。他肯定也被joker瞄准并且改心了,否则为什么会突然心性大变,原本都倒在地上了,还要支撑着爬起来对骂和挑衅。我们目睹了joker令他悔改的瞬间,是吧?”   随着怪盗团搞出了怪盗CH,升级迭代技术,瞄准行业痛点,找到准确抓手,深度分析用户画像,实现了端对端的短平快打法,改心的案例与日俱增,不止是毛利兰,很多了解他们存在的人都已经渐渐开始意识到他们神奇的魔法一般的改心手段了。   反正不论怪盗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前一秒还在正常行事,下一秒原地发呆,然后性格突然转变痛哭流涕之类的,只要不是喝高了,你往怪盗团的方向琢磨总没错。   “我猜是这样的。”柯南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不仅是看过太多次,大概听joker本人说了一些原理,更重要的是……   柯南的目光挪到了唐泽的脸上。   尾藤贤吾活的不耐烦了,跳到唐泽面前蹦跶,能全须全尾地打完了一个小时的对局,而不是打到半路就瘫在机器里大哭,说明joker已经很照顾受害人,哦不是,嫌疑人的情绪了。   毛利兰的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脸上的神色都更加沉郁了:“那就是了。明明是他赌博造成的结果,他因为赌博,不学无术,成年了还没有正经工作,逼迫女友帮他承担了巨额债务,甚至干脆要跑去做黑色产业……他都被joker改心了,都应该真正发自内心地为自己的行为痛悔了,却还是只字不提染上赌瘾的事,只是反复强调他对不起女友,但是他不是故意的……”   说到这里,她发出了一声无奈的长叹。   这么一想……光去怪盗CH上留下名字,就算真的被怪盗团看见了,就能消除毛利小五郎的问题,让他戒除那些不良习惯吗?   毛利兰开始不确定起来了。   “你在说这个问题啊。”唐泽点了点头,先低下头戳了一下诺亚的娃娃,然后才认真地回复道,“你说的没错,就我接触过的,还有了解过的情况……赌博事实上,是有类似毒瘾机制的,那些大量的快速的金钱刺激,那种一夜暴富的幻想,会不断拉高一个人对金钱的阈值。如果一份工作只能赚到几十万円的人,切身体验一次一个下午靠赌赢得几百万円的感觉,不,都不用亲自体验,哪怕是站在旁边看着别人取得了这样的成果,都会轻轻松松毁灭一个人的价值观念的。”   这话说的,像你真见过多少赌鬼一样……   柯南在心里暗自腹诽,考虑到唐泽正在用心开导毛利兰,到底是没开口吐槽他那老气横秋的语气。   “你要问我,毛利叔叔算不算是这样的人……”看着毛利兰瞬间抬起头,投过来的希冀眼神,唐泽略有不忍,但还是毫无隐瞒地坦诚说,“我认为他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听见他这不迟疑的肯定句,毛利兰还是忍不住垮下了肩膀。   “毛利叔叔是个不错的人,有一些毛病,有一些人性的弱点,我觉得他不算无可救药,毕竟他曾经是很优秀的警察,人到中年或许失去了很多年轻的理想,但我相信他一定是有自己的底线和坚持的。”稍稍宽慰了她一句,唐泽转而又一次加深了之前的判断,“可要是放任他这么烂下去,他可能伤害不到别人,威胁不到社会,但是毛利同学,你和你的母亲,是一定会持续承受金钱上的损失和情感上的折磨的。一次次给人信任,又一次次失望的感觉,不是那么好受的。”   唐泽想到这,深深吸了口气。   毛利小五郎这个半是丑角,也不乏高光的角色,确实是比较难一以概之的。   当他出糗出洋相的时候,带来的喜剧效果一流,而当他认真严肃起来,展现出侦探和前刑警的优秀素质时,那种反差的形象又一定会带来极佳的戏剧性。   以剧本创作的逻辑,他是能理解也能解释得通这个角色的。   但当你将他真的视为亲人和朋友的时候……他的轻浮好色,他的酗酒无度,他的颓唐摆烂,一夜之间输光几百万円的可恨行径,又是那么的刺眼。   一个真正的好人不难办,一个真正的坏人也不难办。   但是像这样,不算无可救药,有许多人性的闪光点,细想起来却又有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恶习,让人如鲠在喉的角色……   是该亲近他还是疏远他,是该试着挽救他还是彻底放弃他?   别说身为女儿的毛利兰了,就算是旁观者,都很难拿的定主意。   “我没有立场替你选择,虽然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但最终要如何处理这个问题,还是得看身为最亲密的亲人的你,毛利同学。”唐泽坐直了身子,非常认真地说,“你想要帮助他吗,或者,说得再自负一些,你想要改变他吗?” 第387章 居委会协调员唐泽(7月月票加更2/3)   “……所以,就是这样。”坐在毛利小五郎的办公桌对面,唐泽认真地说,“兰同学觉得,joker的警告,其实是在说你的不良习惯,而不是在提醒你注意安全。他是在表示说,‘你如果不改的话,他就要动手了’。”   毛利小五郎听得眼角一阵一阵的抽搐。   他的视线缓缓从一脸认真的女儿和熊孩子脸上划过,又仔细看了半天正坐的唐泽,牙疼一般嘶声吸气。   “你们几个……”他捏了捏拳,看在乖巧的邻居孩子的面上,好歹是控制住了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了几句,“瞎琢磨什么呢,那个joker亲口告诉你们了?”   毛利兰叉着腰,瞪起眼睛:“爸爸!等到joker来亲口和你说,就晚啦,你就要收到预告函了!”   “喂喂!我只是,嗯,有些大人们会有正常行为而已,那个joker,不是专门盯着各路罪犯的吗,怎么可能折腾到我的头上!”想到那张被毛利兰带回来,现在就妥妥帖帖躺在抽屉底部的预告信,他的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反驳,“你们几个,不要大惊小怪的!”   “爸爸你根本没去他们的网站上了解过吧。”一步不让的毛利兰,抱着胳膊上前了一步,“他们现在会按网站里提名的顺序,一一进行筛选,有些人还没到犯罪的地步,可能只是有矛盾或者性格问题,一样被怪盗团列为目标了。”   “是啊,毛利叔叔,你要是不好好改正的话,那我们就再找几个人,一起去网站上写你的名字。”扒拉在桌沿的柯南帮腔道,“那样怪盗团的人怎样也都会注意到你了!”   “喂——”毛利小五郎抬高了声音,“所以说,到底为什么非得……!”   “让你少喝点酒,别赌钱,我说了不止一次了!”毛利兰也提高了嗓音,“就是因为你每次都那么敷衍,总说小孩子懂什么,或者随便答应两句,妈妈才会那么生气,死活不肯回家!”   “我……!”听到毛利兰提到妃英理,毛利小五郎气焰顿消,声音也低了下去。   和态度坚决的女儿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毛利小五郎感受到了女儿认真的情绪,按了按跳痛不已的太阳穴,不确定这种神经痛究竟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眼前的事态发展。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力气仿佛也随着这口气泄了出去,垮下了脊背靠在了办公椅上,“要是那个怪盗真的能做到这个程度的话,干脆让他来好了。”   喝酒对身体不好,酒精正在一点一点腐蚀他年轻时健壮的体魄,赌博更是无底洞,令他人到中年,存款还是拿不出手的那么一点,以至于和老婆分居多年,还时不时需要接受她的接济……   他难道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害吗?   他当然知道,甚至由于职业经历,直面过很多人性黑暗面的他,十分清楚沉迷这些东西的人,最终会是什么下场。   但问题是,要是能那么简单地拒绝诱惑,对抗人性,人,哪还会有那么多烦恼呢?   “爸爸!”看着毛利小五郎这副破罐子破摔,反正我就是做不到的样子,毛利兰气不打一处来,捏紧了拳头,就要一拳砸在他桌上。   “兰同学,兰同学!好了,别太生气,我来和毛利先生说好了。”唐泽眼疾手快地抓住毛利兰的手腕,“我们之前说好的。如果毛利先生怎么都不肯配合,你想再多办法也是无用功。”   毛利兰收回了握紧的手,看了看唐泽的表情,想到他们先前商量好的策略,重重点了点头。   被她牵着离开事务所上楼去的柯南,在事务所的大门关闭前,忍不住回过头,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唐泽背朝门口的身影。   为了小兰的拜托,唐泽居然真的接下了和毛利叔叔沟通这么麻烦的任务……   要知道,这种夹在子女与父母之间,本身不具备权威的第三方,负责沟通协调的工作将会是难上加难,对人际关系稍微苦手一点的人,光是旁观这种场面都要直呼难办。   唐泽这个家伙……   关于这个问题,你要问唐泽自己怎么想的嘛……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做好了做个居委会协调员的唐泽对此充满觉悟。   等到身后的大门彻底紧闭,整理好思路的唐泽抬起头,收起了脸上温和无害的笑容,严肃下了脸色。   有一对上挑猫眼的唐泽,像这样面无表情幽幽直视前方的时候,会令被注视的人情不自禁产生危机感,就像是面对攻击的前兆一样。   毛利小五郎现在就是这个感觉,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些拿话术糊弄小孩子想法的他,在这种目光下不得不收敛随意的放松坐姿,坐正了一些。   “毛利先生……”吐了一口气,唐泽开口说,“要戒除脱缰很久的欲望,要与先前放纵的习惯告别,都是非常困难的。我想,您不是存心想要过这样的生活——您也知道,酗酒也好,赌博也好,这些都是很恶劣的习惯,会伤害亲人,也会伤害自己。但是要与它彻底分离,确实不是一句话两句话那么简单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被唐泽说中的心思,毛利小五郎微微绷紧了脸色,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是好。   “兰同学今天可能有些咄咄逼人,但我猜,这是因为她被吓到了,她焦躁的心情没有办法表达出来。”首先渲染完了恐怖的情绪,唐泽的第二句话就提到了毛利兰,“我们今天放学,意外撞见了一起险些发展成命案的冲突,两个人矛盾的根本原因,就是因为那个人深陷赌博,庞大的赌债拖垮了他的伴侣。与他起冲突的另一方,就是他女友的哥哥。”   隐去了他们几个人在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唐泽着重强调了被赌债摧残到人生灰暗的女性身上,在“伴侣”这个词的位置咬了一个重音。   关于这个问题……唐泽确实是觉得,妃英理对毛利小五郎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还记得之前看过的一个剧情中的案子。   由于接到了一份报酬丰厚的委托,毛利小五郎自顾自地挥霍掉了委托人支付的定金,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输了一大笔钱。   他还在事前签署了违约金很高昂的雇佣合同,于是在案情变得棘手之后,因为退还不出定金,他没有办法推掉委托,不得不向妃英理求助。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段剧情,毛利小五郎的行为都过分至极,他挥霍掉了钱财,到最后,付出代价的却是别人。   顾念着感情一直藕断丝连的妃英理,不得不放下工作来收拾善后。   果不其然,在听完唐泽的这句概述之后,毛利小五郎的表情一瞬间就僵硬了起来。   “那个女孩,为了偿还那些钱,没日没夜的工作,自己节衣缩食,然而她辛苦一个月的收入,只能供他花上一天……只听她哥哥只言片语的控诉,我们都会心生愤怒和不忍。我想,兰同学一定是想到了很多东西。”唐泽说到这,放平语气,用直白的语言,直接地说,“她大概是在庆幸,妃英理女士是一个高收入的律师,不至于被欠款压垮到那样绝望的境地。” 第388章 “恶魔”   唐泽这句话说完,毛利小五郎的表情都随之空白了。   而唐泽这句颇为诛心的话,也不全是为了刺激他,也有部分是有感而发。   开设着自己的律师事务所的妃英理,是非常厉害的律师,号称100%胜利,从无败诉记录的“律政界女王”。   一个顶尖律师的收入,一个从不打败仗的顶尖律师的收入,是按天上班打工的工作族很难想象的。   然而就算是收入到了这个层次的妃英理,也是不可能供得起一个赌徒的。   对赌徒而言,再多的收入和储蓄,都约等于0,因为久赌必输,而赌徒们是不存在“赌几次就收手”的情况的。经历过、见识过那么多几百上千万金钱吞吐的赌局,金钱在他们眼中渐渐就成了一个数字,他也真的会把赌博,当成和炒股一样,“能赚一些钱的经营和投资”。   正是这种心态,促使他们不论在这个巨坑里跌落多少次,一旦手里有了钱,他们还是会在第一时间试图靠赌博翻本。   沾了赌就无法脱身,总有一种蠢动会在他们的脑子里生根,然而,久赌必输,绝无赢家。   这个行当利用了人性的薄弱之处,才会让坐庄的人赚得盆满钵满,以至于发展到一些地方拿它当支柱产业的程度……   “您以前是做过刑警的,而且是认认真真进入警校,接受过系统培训的警察。”唐泽认真地注视着毛利小五郎的双眼,“您曾经也是为了保护民众出生入死的人,离开警队之后选择成为侦探,想必也有长期的警察生涯带来的影响……为什么,这样一位警察,要放任自己的人生滑落到这等地步呢?”   唐泽这句话有一部分,是真心地在发问。   毛利小五郎,并不是因为什么职业上的疏忽或者过错,狼狈离开曾经的岗位的。   虽然都有长期饮酒史,他和唐泽上辈子的情况有很大区别。   唐泽会酗酒,主要是因为没什么求生欲望。一个活跃在最危险的第一线,每日与谎言和危险共存的人,突然之间成了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人,个中打击,很难简单概括。   那么毛利小五郎呢?   听见他的这个问题,毛利小五郎神色异常黯淡。   他翻出香烟盒,磕出了一根烟,缓慢地拿起打火机,用了两三次,才成功将烟点燃了。   “……好吧,你们没在开玩笑,小兰是很认真地在担心我,我已经感受到了。”在烟雾缭绕中,他这样闷闷地说,“不过,说几句大叔的废话,年轻人也许很难体会……你有没有过,自信自己能做得很好,自以为自己已经付出了许多,没有得不到收获的道理,然而真的事到临头却把事情办的一团糟的体验?”   里子一点都不年轻的唐泽,看着他那在阳光和烟气中尤显得萧索的疲态,稍微有点明白现在的节奏。   看来毛利小五郎被他的这几句话说得,开始想要倾诉中年危机问题了。   “你说的没错,我曾经是个警察,而且不是我自夸,我做得还不赖。”毛利小五郎笑了两声,笑声中满是自嘲之意,“所以我以为,我也能做个好侦探,能做个好父亲和好丈夫,我自顾自地认为,以前做不到是因为忙碌的警察生活,让我无法把精力留给家庭,认为我和英理的关系越来越生硬,是我无法平衡家庭和工作的关系。然而真的等我不再当警察之后……我才发现,有的人天生就是不擅长做一些事的。”   失去了工作这个理由,甚至夸张点说,借口,他恐惧的发现——   有的人,真的是学不会维持亲密关系,学不会经营好一个家庭的。   “所以,您就开始喝酒了?”听到这里,唐泽稍微接收到了一点对方的意思,“为了逃避这种残酷的现状?”   “是啊……你就当这些都是我这个失败大叔找到的借口吧。”咬着烟嘴,毛利小五郎含混地回答,“我和英理关系破裂,主要的责任在我。从警队辞职之后,我随意地做着侦探,接不到多少委托,赚的钱还抵不上楼下咖啡馆的租金,然而我的事务所就在自己家楼下,这些都被英理看在眼里。   “她的事业越做越大,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有声有色,而我越来越像个不入流的私家侦探。我感到不适应,感到痛苦,我和她争吵得越来越多,偏偏事务所就在自己家楼下,于是越来越感到压力,越来越不敢回家,慢慢就……”   他深深吸气,将烟草苦涩的气味全数吸进肺里,感受到喉头的干涩,微微闭了闭眼睛。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当他一次次从宿醉中醒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家,看着一脸怒容的妃英理,看着面带恐惧的小兰……   他越发不敢回家,不敢去面对这一切,越来越沉溺其中。   因为,不继续如此,不继续麻痹自己,就不得不直面自己做错了那么多事,自己搞砸了那么多事,让本该圆满的家庭一步步碎裂的事实……   人,都是会本能地趋利避害,畏惧逃避于正视自我的。   “真的尝试之后才知道……有的人,是不适合做父亲,做丈夫的。”毛利小五郎如此总结道。   “或许,是会有这种情况没错……但是毛利先生,我认识的一个警察前辈,在我说我觉得自己也未必适合警察这个职业,所以放弃了这个梦想的时候,告诉我说——‘没有什么适不适合去做警察的说法,只有负责与否的区别’。我现在也想这样告诉您。”   唐泽坐正起身子,眼前闪过了一些模糊的人影。   毫无疑问有安室透的,也有……上辈子在他最低谷的时光中,不顾自己忙碌的工作,锲而不舍每天来见他的老前辈的。   带着怀念的笑容,唐泽轻声说:“没有什么适合不适合做父亲、做丈夫的说法。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败的大叔,你不认为自己能处理好家庭关系,甚至因为这些原因,沉迷在糟糕的生活状态里,无法戒除那些有害的东西……   “这只会是一种恶性循环。人是一种群居动物,人对自我的认知,是在不断与其他人产生联系中形成的,我们看不见自己,只能将他人当做镜子,不断查看自己的样貌。越是从中看见了自己糟糕的部分,就越应该去努力看清它,找到它,消除它……”   深有体会的唐泽抬高了脸,露出了一个深有同感的感慨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跌倒在谷底爬不起来,四周只有光秃秃的围墙,怎么努力都好像只会往更令人绝望的境地中坠落的感觉……不论造成这个困境的是他人还是自己,困境就是困境,会让人泥足深陷。   他在那样的时候,接收到了足够多的耐心与善意。   他确实站不起来了,然而在那么多人的援手中,他坚强地走了下去。   狼狈的、残缺的、无法回归社会也无法回归秩序,他再也成为不了过去的他了。   但是好歹走了下去,没有在那个时候倒下。   所以说……   唐泽向前倾身,朝着桌子后愕然的毛利小五郎伸出了手。   “我们都愿意帮助你,我们都相信,毛利小五郎是个优秀的警察,也会是一个优秀的侦探——只要你别先放弃。”一脸郑重的,唐泽伸直了胳膊,“那你呢,毛利大叔,愿意接受我们的帮助,对抗一下糟糕的自己吗?”   毛利小五郎愣愣地看着他的手掌。   他脸上的神色相当复杂难明,但是看着唐泽的目光慢慢柔和了一些。   于是,在他给出回答之前,唐泽知道了他的答案。   【cooperation毛利小五郎】   【阿尔卡纳:恶魔】   【恶魔,象征着堕落与欲望,然而牵着夏娃与亚当的锁链,从来不曾收紧。   沉溺于物质的享受,忘却自我的升华,这注定是一张不那么正面的塔罗……但是心之怪盗,难道不是本来就要与欲望,长久地抗争与搏斗,直到摸索到真的“内心”的吗?   恶魔将教会愚者与欲望共存,时刻警醒自我,时刻警惕傲慢,好好迎接自己选择的道路,也请始终铭记,此刻这个愿意为别人撑伞的自己。】   【习得能力:“三流侦探”(第三只眼可观测的内容增加了)】 第389章 狂刷支线任务的唐泽   “真厉害啊唐泽……”铃木园子一巴掌拍在了唐泽背上,拍得他没绷住呛了一下,“我都听小兰说了,你居然说服毛利大叔配合你们的打算,认认真真开始制定计划戒酒戒赌,学习料理,自己收拾家务……也太厉害了吧你!”   从小旁观闺蜜家庭情况旁观了十来年的铃木园子,对唐泽这一手是发自内心感到了钦佩。   “你也没有来很久吧,就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太有一手了。”铃木园子真诚地感慨道,“你是没见过毛利大叔之前的样子……”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这对夫妇,都属于很不会处理家庭关系的类型,在与他们接触的过程中,铃木园子深有体会。   但是会真的闹到分居的程度,要她评价的话,绝大部分责任在毛利小五郎。   “嗯,而且我也和妃英理阿姨联系了一下。”揉了揉吃了一掌的背,唐泽放下了手边厚厚的打印文档,捏了捏鼻梁说,“她决定先正式与毛利大叔办一下离婚。”   “毛利大叔也同意了?!”铃木园子的音量彻底收不住了。   “是的,虽然他有很多抱怨……但听完我们的想法,他也同意了。”唐泽点了点头。   让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正式离婚,这是唐泽给毛利兰掰开讲的计划的第一步。   不管是出于什么层面的考量,唐泽都认为,这是必要的程序。   “我倒是不觉得他们两个以后会真的毫无瓜葛,彻底分开……那么多年的感情,即便分居了这么久,妃英理阿姨从没有真的放下过他。”又拿起了下一份文件,唐泽简单讲了讲他的逻辑,“但是我们认真一点说,婚姻关系,它是一种财产契约,在毛利大叔戒掉那些问题之前,保持婚姻关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吗?”   “婚姻,是一种财产契约……”在富豪家族中长大的铃木园子听到这一句,深有感触地啧啧两声,伸手拽住了发呆的毛利兰,“小兰,你真是要和唐泽好好学学。”   毛利兰转过头,花了几秒钟理解铃木园子在说什么,按了按太阳穴,苦恼不已地说:“哎呀,别提了。虽然他们是觉得我们的想法没什么问题,但是他们两个,这两天都……”   一直对父母的重归于好还抱有希望的毛利兰,同时接收着来自两边的情绪,一时间也不知道同意唐泽的计划到底是对是错了。   “你既然始终相信他们对彼此还有感情,那么就别担心他们的复合问题。”提到这个问题,唐泽铁面无私地断言,“必须得离婚,不要给毛利大叔留退路,你们必须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接下来的手段才会奏效。给他留有余地,那之后的手段一旦激烈一些,他可能就会试图回到过去的状态,试图退缩……你可不要轻视戒赌的难度,它和戒毒一样,是要长期坚持,小心情况反复的。”   “听起来,很麻烦的样子。”铃木园子歪着头思考,“真的让心之怪盗给他改改心,会不会还好办一些?”   “哪有那么简单的办法,被改心的赌狗你们也亲眼见过了。”唐泽摇了摇头,“既然不想放弃他,既然想让他真的好起来,那就只有这么做了。”   说到这,唐泽又打开了系统界面,扒拉了一下地图检查了一下。   嗯,恶魔牌还好好停留在毛利事务所的位置,目前还没有偷溜出去玩的迹象。   满意地关上地图,唐泽看着情绪低落的毛利兰,嘱咐道:“这段时间会很难熬,但是为了更长久的以后,你现在就是要用面对犯人一样的严厉态度,去看管和质疑他。可不要心软了哦兰同学。”   “……我明白的。”毛利兰吸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脸,试图振作起来,“你之前告诉我的话我都记住了,放心。”   很好,听劝就好,听劝那就都还有救。   事实上,唐泽在背后准备的手段,比他告诉给毛利兰的部分还要多,就比如这个比较难和人解释清楚的地图部分。   在他的外挂照耀下,连贝尔摩德这种伪装天才都要被扒掉马甲,毛利小五郎想躲过他的眼睛那是根本没可能的。   所以唐泽做了多手的准备,一边把这个问题通知了怪盗团的其他人,让诺亚也留心监控那边的情况,一边也稍微和安室透讲了讲这个事情,虽然忙碌的零组不可能有精力来做居委会任务,但如果只是帮唐泽一个忙时不时抽调一两个人手去抓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后勤干的,不就是这种工作吗?   甚至会差遣下属帮自己去选购衣服的安室透没感到什么奇怪,在唐泽简单讲了讲那个他毕业了都没打破的枪支训练记录是谁留下来的时候,还对唐泽的想法颇为赞同。   一个业界的老前辈,现在自己想努力改正问题,帮帮场子还是好解决的。   目前计划实施还不久,这些手法还没机会派上用场,要是毛利小五郎真的瘾犯了想偷溜出去胡搞……   那他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叫天罗地网了。   给了毛利兰一个鼓励的微笑,唐泽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材料。   这阵子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状态,没造成太大的疲惫感,但是神奇地让唐泽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P5玩家体验。   地图上全是支线任务,你就说你清不清吧!   “都看了三四天了,你还没看完啊。”兴致勃勃聊完了这一阵消息,铃木园子一低头,又看见了那些蝌蚪一样挤满了纸张的论文,皱着脸挪开了视线,“你不是说,只是为了了解一下情况吗?”   “这就是学术研究啊。”唐泽耸了耸肩,把手里的这份东西放在了左手边,“就算只了解一下皮毛,简单看看业界动向……哪都有很多长篇累牍的东西在等着你。”   他面前按左右,放置着他已经阅读完的部分,他依照自己的理解和直觉,对接触到的内容进行着初筛,试图抓住一点“唐泽学派”的尾巴。   扫了扫厚厚的论文堆,唐泽从包里翻出手机,预备给零组提供一批新的名字。   在他给出了明确需求之后,零组也在努力根据他的名单结合仓桥医生的人际关系网进行筛选,模糊的方向就快要整理出来了。   衷心希望这帮魔怔人还没造成太大危害吧。   然而在唐泽编写完新邮件之前,怪盗line先发来了新消息。   【Shade:怪盗CH有新发现,关于帝丹高中的。】 第390章 诺亚牌全地形自动载具(7月月票加更3/3)   【Joker:帝丹高中总体来说,气氛还是可以的,起码我的观察来说没看见什么霸凌的问题。怎么,在帝丹发现目标了?】   【Shade:是的,网站上筛选出了一个新的被提名者,指名道姓是一个帝丹的女生,虽然好像和霸凌无关,但应该是和某个周边的暴力社团有牵扯。我觉得可以关注一下。】   【Joker:名字叫什么?】   【Shade:石桥优衣,确认过了,存在阴影。】   【Joker:嗯,去地下铁等我一下,我马上过来。】   【Shade:啊?现在才不到中午呢,你不上课了吗?】   【Joker:我自有我的办法。】   “搞半天……”星川辉无语地看着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又看了看穿着校服跑进地下铁的唐泽,“你就是找朱蒂小姐拿了一张假条而已吗,神神秘秘的。”   “怎么了,我同时经营这么多身份,老老实实上了这么久的课,去不了学校还会让你去,很给学校面子了好吧?”唐泽哼了一声,毫不心虚地说,“我还老老实实地请了假呢!何况,这不是在帮他们处理问题学生吗,理论上他们该给我颁个奖的。”   “好了,别贫嘴了。”在星川辉翻出去白眼之前,宫野明美扯住了唐泽的后领,阻止他继续耍嘴皮子,“先去看看那个阴影的情况吧。在学校给你发函的那个家伙,你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一直没有……”唐泽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在学校里除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几乎没有和其他人联系过什么,人际关系简单到简陋了。和帝丹有关的SNS消息,也有零组那边进行过监控,诺亚加入后不是同样协助过我过滤消息吗?都没什么发现。”   “那也太奇怪了。”几个人抬步穿越过地下铁的闸机,身上的衣服齐齐变换成了怪盗服的形态,宫野明美困惑不已,“你在学校里也没有和人发生过什么矛盾,身上没什么引人注意的地方……总不能,是嫉妒你长得帅吧?”   “这谁知道呢……”唐泽抬腿跨进车里,注视着手机上的名字,“你们找到的这个人,我没什么印象,不过要真是她干的话,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对啊,因为被发函的人是我,不管是组织、安室先生的零组、我们几个,都为这件事警惕万分,生怕是哪里的身份问题出了情况,引来了不必要的怀疑……我告诉过你们贝尔摩德也有帮我问过这个事吗?”在甲壳虫的副驾驶座上坐定,唐泽耸了耸肩,“要是最后发现,后面根本不存在‘幕后黑手’,真的就是一些简单的恶意,误打误撞地瞄上了我,那可真是……”   想象了一下那个面面相觑的场面,这下不止唐泽,其他两人的表情也忍不住古怪起来。   是啊,耍的那么多情报部门、秘密组织团团转的嫌犯,最后发现是因为在路上多瞅了你一眼,那还真是一大帮子人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和空气斗智斗勇了。   待他们三个人坐稳之后,甲壳虫空无一人的驾驶座上,诺亚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他没有抬手去触碰方向盘,变速杆就自动换好了档位,车子稳稳当当启动了。   星川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到底是没忍住,出言道:“虽然理智上我明白,让ark来操纵车辆确实方便,但是每次看都觉得,大人和高中生坐在后面,十岁孩子在前面开车,真的是哪哪都很奇怪。”   诺亚愣了愣,转过头看着他说:“那你要是不习惯的话,我还是恢复成数据形态比较好?”   “诶,不用。”在诺亚再一次消散身形之前,唐泽抬起手阻止,“没啥奇怪的,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负责开车,有什么问题吗?我们这波叫提前感受真正的智能无人驾驶。”   “噗——”宫野明美没憋住笑意,“这不是ark在操作吗,怎么能叫无人驾驶?”   “你就说是不是没有人开车?”唐泽抬起手,示意着在自己转动的方向盘,“怎么不算无人驾驶呢?”   要说的话,这点,唐泽还是很满意的。   你看,虽然P5的猫猫可以变成车,但是猫车还是要人开的。   我们虽然车子不会变,但是我们车子能自动寻路,无人驾驶,在需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改变部分结构,水陆两用全地形覆盖,四舍五入,也不输阵是吧?   “说到这个,要不然还是想想怎么抓紧搞台更大的车进来吧,或者起码再整一台。”拍了拍辛劳多日的甲壳虫的仪表盘,唐泽对这台战损不小的车表达了敬意,“光是我们几个人挤进来就很困难了……谁也不能保证怪盗团以后没有新人了,再来人要怎么办,坐车顶吗?”   “再来人可以坐在驾驶座。”诺亚两手放在膝盖上,一部分意识链接在导航APP,自动生成规划着前进路线,一边乖巧地回答,“我可以继续保持数据形态,也不用非要用这个状态出现。”   “那不行。”唐泽想也没想地摆了摆手,“你既然想要成为人类,那还是尽量保持有实体的状态吧……你其实不太喜欢完全以数据的形式存在吧?”   “……嗯,是这样。”诺亚坦诚地点头,“我过去一直更喜欢呆在自己的游戏空间……那样才会有一种,我确实也是个生命的感觉。”   “所以,还是尽量保持这个状态吧。”唐泽摸了摸诺亚膈手的线缆头发,“怪盗团家大业大的,也不少你一个位置。再来人了就再买!”   “好……”诺亚高兴地弯了弯眼睛,“到地方了,可以下车了。”   说完,虽然完全接管了这台汽车的所有机械部件,诺亚还是认认真真地伸手,扯动了车门的把手,迈步走下了车。   Leader说的没错……他要做一个人类,那就要学着用人类的样子去行动,去生活。   “辛苦了ark。”唐泽对小孩子向来不吝夸奖,先再次摸了摸小机器人的脑袋,才转过头看向了前方扭曲的漩涡。   帝丹高中……你就看看在这里上学的孩子的家庭,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差劲的学校。   再怎么样,铃木集团的二小姐也不至于跑到条件普通的高中体验生活吧?   至于会接手唐泽这种特殊学生,他专门问过安室透了,这是组织方面做出的安排,本身就是少见的个例。   这个石桥优衣……   “帝丹高中,还有不良少女的啊,没见过,长长见识了。”唐泽活动着手腕,抽出了自己的长刀和步枪,一马当先走向漩涡的位置,“走吧,来会会这位稀有目标。” 第391章 一粉顶十黑   站在石桥优衣的阴影前,唐泽抱着胳膊,陷入了沉思。   星川辉看清这个少女的脸,也抱着胳膊,同样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不认识她?”宫野明美看着他们两个出奇一致的反应,奇怪地问,“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认识……”唐泽撇了下嘴,“就是因为认识,所以感到特别诡异……”   “是啊,看见她的脸我就反应过来了。”星川辉也点头。   “她是2年纪A组的学生,是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唐泽斟酌了片刻措辞,委婉地说,“……明智吾郎过激粉。”   星川辉点了点头:“她在自己的包上挂了全套的明智吾郎应援物品,还会经常拽着学校里的同学聊明智吾郎的相关话题——是真的很狂热的那种。每次看见她我心情都很复杂。”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居然是加入了暴力社团的不良少女吗?”唐泽扶着额头,感觉一阵头大,帝丹高中果然不亏是米花町的高中,个个都是人才啊,“那她喜欢明智吾郎的原因是什么?不良少女爱上正义侦探,主打一个背德虐恋,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吧?”   “那倒也不一定,毕竟只是高中生,也许她就是单纯喜欢你的脸呢?”宫野明美拍了拍星川辉的肩,说不清是在安慰还是在嘲笑。   “那如果是她伪造了预告函,针对我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唐泽琢磨了一下,有点绷不住了,“该不会是发现了我认识明智吾郎,然后又是个少年犯,产生了‘你不配做我家哥哥的朋友’之类的离谱想法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一切的离谱就真的更上一层楼了。   明智吾郎粉迫害他的少年犯朋友,结果迫害到正主头上去了;用的手法还正好是这个正主真实的身份,心之怪盗,会采用的预告函;完事歪打正着命中了唐泽的身份问题,还差点把正主的洋葱皮撕下来一块……   什么叫真正的一粉顶十黑啊?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所谓的死忠粉,杀伤力大得惊人……”宫野明美咋舌。   “这就是你整天把明智吾郎塑造成网红明星侦探的报应。”被迫当了很久社牛的星川辉,想到自己以明智身份走在路上,被拦下来合影,还得学唐泽设计好的花里胡哨的签名,甚至还要帮他去综艺里客串的惨痛经历,莫名其妙地扬眉吐气,“搞这套培养粉丝的戏码,这不就倒了霉了吗?”   “别胡说啊,还不能确定是她呢,怎么叫我倒了霉了?”唐泽抗议道,“还是直接问问她本人好了。”   “你说的也对。”黑色的雾气缓缓蔓延到了手中的武器上,星川辉压低身体,脸上的面罩消散,瘦长的使魔在他身后浮现,“说不定修正了她的欲望,这种扭曲就会随之消退呢?”   “免得每次到学校,都有人拿着印满你脸的东西乱挥是吧?”唐泽嘴上调侃着,眼罩也飞速融化,“来吧,persona!”   ————   “请进!”   “抱歉,打扰了。”铃木园子的脑袋探进了门里,见朱蒂只是一个坐在办公桌面前翻看着个人电脑,松了口气走进办公室,“朱蒂老师,你在真是太好了。”   “出了什么事吗?”扶了扶脸上风格老派的眼镜,朱蒂打量着铃木园子的样子。   她并不是他们班的班主任,一般来讲学生很少会在课余时间有事向她求助,听到铃木园子的语气,她颇感好奇。   “唐泽说他请了个事假提前离校,应该是向您要的假条吧?”铃木园子猜测着说,“他也没有其他熟悉的老师了。”   “对,是我批了他的假……哦,差点忘了你肯定知道唐泽的状况。”朱蒂拿出了他们早就商量好的理由,“他的审查官员联系他核实一些案件信息,他已经离校了。找他有事吗?”   “是和他相关的事情。”铃木园子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表情有些严肃,“我们终于确定了,是有人在一直散播和他有关的谣言,有说他是不良少年的,也有说他会转学是因为闯了大祸闹出人命的……此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谣言。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交给老师来处理比较好。”   被她展示在页面上的,是一个SNS的账号页面。   朱蒂接过手机,稍稍阅读了一些内容,就明白了她不好说明白的内容。   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阴暗的账号,头像只有纯粹的黑色,页面后方的封面banner也是一色纯黑。   名字是一串没什么规律的乱码,绝对是个小号,内容则称得上是不堪了。   其中不仅有很多唐泽的案子发生之后SNS上辱骂唐泽的截图,还有很多抓拍的唐泽的照片,大部分图片里的他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唐泽绝对是个帅哥,但是他不苟言笑,一脸严肃正经的时候,那种很有距离感的攻击性就会展现出来,只不过唐泽平日里一直都会带着一点笑容,有意识地柔和掉自己的面部线条,这种感觉并不明显。   但当这样抓拍的照片成串地累积起来,就能体会到“长得是不错,但是看上去不太好惹”的风格了。   这个人无疑也是抓住了这一点不放,反复强调唐泽是个虚伪的人,在学校里装作内向随和,私底下是个很冷漠的混混,绝对是因为斗殴之类的才会被原本的学校退学,绝对是个危险分子,不理解帝丹为什么要接收这种人。   一来就和漂亮的毛利兰以及富有的铃木园子混到了一起,他这是目标明确,在吊着她们两个人,因为泡这样的妹子有利可图。   他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唐泽是如何蓄意接近她们两个,引起她们的兴趣,从而达成拉近关系的目标,并且言之凿凿地警告帝丹的其他女生,“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人渣的味道是藏不住的”等等。   “这个人绝对是帝丹的学生。”铃木园子十分肯定地指着账号里多张距离不算远的照片,“这些照片的拍摄背景都是学校,而且看这种距离,不像是拍了大图之后裁切到这个大小的。这个账号的主人,很有可能就在我们班上。”   难怪,难怪不论她和小兰解释几次,班上的其他人一开始都是一副接受她们说法的样子,过两天一切又恢复原型,甚至连带着,会主动和她们两个聊起唐泽的人都没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她们两个现在是被帅哥冲昏了头脑,心甘情愿被帅哥吸血的受害者,所以她们的话都变得不可信了!   铃木园子真是人都晕了。   朱蒂津津有味翻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帮你们做什么?” 第392章 马甲打结的结果   “我,我也不是故意在叛逆的……”挨了一顿暴打的阴影石桥优衣,哭丧着脸跌坐在地上,在三人一机的包围下,哭哭啼啼地说,“我没有办法了,爸爸他欠下那么多的债,妈妈根本还不起……我们家的房子也要被卖掉了,我,我听这个社团的人说,只要加入他们,跟着他们一起做事,他们就能不让人上门找我们讨债……”   “也太天真了吧你。”星川辉甩了甩手里的苦无,感到一阵哭笑不得,“一个高中女生,对暴力社团来说有什么作用?小心被卖掉去陪酒,或者干脆送去风俗店啊?”   阴影石桥优衣擦了擦混着泥灰的脸,嗫嚅地回答道:“其实,已经……”   “已经被卖掉了?!”宫野明美的嗓音一下子高了上去,“是哪个人渣干的,名字告诉我!”   “那倒没有,还没有……”阴影石桥优衣被她吓得一哆嗦,金色的眼睛畏缩地看着宫野明美手里的鞭子,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他们要我去那边一起吃饭,结果过去之后,桌上全都是我不认识的大叔,然后他们就要我陪他们喝酒……”   “然后呢,你就被他们逼迫了吗?”唐泽深深皱起了眉。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声音越说越小的石桥优衣,说到这里沉默了两秒,突然发出了几声欣喜的窃笑,“然后,然后我就被我的王子救下来了!”   “王子?”星川辉看了一眼她校服上刺绣着的“AKECHI赛高”的字符,一种微妙感浮上了心头。   难道说……   “嗯!我的王子!”阴影石桥优衣依旧垂着头,声音倒是越来越欣悦,“那天,隔壁桌发生了一起杀人案,明智君赶来现场解决了案件,在走之前他发现了我们……然后,他注意到了我们这里的异常,接收到了我的求助……他嘱咐警察先生过来查看,那些人被带走了……”   听她说到这里,队里其他三个人的视线,默默转到唐泽的身上。   虽说偶尔星川辉也是会用明智吾郎的身份活动的,但是在破案这种事情上,星川辉唯一能想出的主意,大概就是抽出枪指着几个嫌疑人,说不承认就直接崩掉你之类的武力威胁。   那么,石桥优衣遇到的人,只可能是唐泽本人了。   “嗯……”唐泽认真看了看她的脸,沉思了片刻,慢慢回忆起了一点什么,“哦,好像是一个发生在餐厅里的毒杀案,受害人最后被抢救回来了,大概就是很俗套的恩怨情仇,情杀仇杀之类的,也就手法稍微有点新意,因为凶手比较不讲公德,他把桌上所有的牙签都泡了一遍毒药……”   “所以你确实救过她?”宫野明美惊奇地抬了抬眉毛,“然后她跑来学校里给你本人发函?”   宫野明美说不上是同情还是佩服地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阴影少女。   这下你还别说,还真是高级的恩将仇报。   “没有,我每天那么多事要做,很忙的好不啦,更何况我也真的没注意到他们……”唐泽终于完全想起了她说的是哪个案子,无奈地摊了摊手。   那是明智吾郎初登场的时期,为了让明智的出名度高速跃升,唐泽像刷卷子一样高速刷着各类案件现场,一场案子赶着一场案子,完全是个没有感情的第三只眼作弊机器。   “主要是这个凶手,对环境的影响比较大,安全起见,搜查一课最后把店里所有的牙签盒都作为证物收集走了……然后在他们那桌发现了几个在逃的暴力案件犯人,我应该是有提点几句他们的包里携带了管制刀具之类的吧。”唐泽摸了摸下巴,“误会,完全是误会。”   “好吧,这个部分我理解了。所以你被牵扯到了暴力社团当中是家庭的原因,也是因为类似的情况,你开始对家境比较好的同学恶语相向,乃至出手欺负……那石桥,你又为什么要针对唐泽呢?”宫野明美不解地转过头追问。   唐泽确实是个富哥没错,但是他在学校的时候还是挺低调的,身边又有铃木园子这个更显眼的富婆,基本上没被人注意到。   她刚刚已经痛哭流涕地忏悔过自己在学校搞恶作剧的事情,由于家庭的变故,她把很多苦闷的心情投射在了这种行为上,确实是已经构成了形成阴影的条件,不加以纠正,假以时日,帝丹高中就要真的致敬原作,也变成“殿堂城堡”“殿堂游乐场”之类的地方了。   “唐泽?”擦掉了脸上的鼻涕和眼泪,脸被蹭得黑糊糊的石桥优衣茫然地抬起头,“没有啊,我恶作剧的对象,都是女孩子……哦,倒是有悄悄传过铃木园子的坏话之类的……”   “哈,不是你干的啊。”顿感无趣的唐泽,肩膀垮了下来,“结果,你也就是个普通的阴暗人而已嘛。园子同学家大业大的,你传什么坏话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名誉上的影响吧?”   “我,我和好几个人,说她和唐泽有一腿之类的。”石桥优衣讷讷地说。   “就铃木园子同学的风格,她要真的和唐泽有一腿,那她可不得开心死了。”星川辉嫌弃地挪开了一点脑袋,“你要是真在她面前说,她能开心地给你发点钱并希望你把谣言进一步扩散才好。你这是在惩罚她还是在奖励她?”   这什么小学生太妹,霸凌都霸凌不到点子上。   “是你们在问我唐泽的啊?”被嘲讽了一顿的阴影石桥优衣满脸的无辜,“我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可信,我和沙纪还有纯子她们都说,唐泽是喜欢追在有钱人身后跑的小白脸,他和铃木园子还有毛利兰,都不清不楚的……哦,纯子好像有点喜欢唐泽的,我在她面前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高中女生……”唐泽闭了闭眼,捏住了鼻梁,无可奈何地搓揉了几下。   “追查了半天,就查到这种无聊的传言,真是白瞎了。”星川辉没好气地用苦无的尖端点了点石桥优衣五颜六色的脑袋,“回去之后就给我把头发给我染回去,再被我们发现你搞这套,我们就直接揍你本人了!”   “也不要再胡说自己加入暴力社团了……真是的,做太妹是什么很酷的事情吗?”宫野明美翻了个白眼。   “去给我和被欺负的女生一个一个道歉啊!”唐泽就没这么客气了,武士刀的刀鞘直接敲在了石桥的脑瓜子上,“包括铃木园子!家里有什么问题回去和父母沟通解决,不要跑学校里发癫!”   石桥优衣的阴影被敲得哇地哭了起来,在她的嚎啕声中,她的阴影缓慢地消失了。   “这样看来,我们是在浪费时间了。”宫野明美看着唐泽抓住石桥优衣留下的秘宝之芽,不太甘心地嘀咕,“真是奇怪,帝丹高中一共就这么多人,为什么会找不到是谁干的呢?”   围观着他们暴打小太妹了半天的诺亚,在此时突然出了声。   “我查到了一直在怪盗CH提名石桥优衣的人。”诺亚直直看着前方,仿佛透过空无一物的空间,直接看见了网络世界,碧绿色的0和1在他眼中高速流淌着,“也许我们没有白跑一趟,leader。她刚刚提到了一个叫‘纯子’的女生,是吗?这个人在怪盗CH每天坚持发送石桥的名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所以这个姓名才会进入提名库之列。”   “哦?她既然一直在欺负人的话,会被提名也很正常吧?这个女生有什么问题。”唐泽看向专注地检索着什么的诺亚。   “有问题。”诺亚眨了下眼睛,“刚刚,朱蒂小姐给你的邮箱发来了新的消息。给你发函的人,坚信你和铃木园子以及毛利兰存在不正当关系。这和刚刚石桥优衣的说法是吻合的。” 第393章 “渣男唐泽” (加更 to 拉面披萨)   “纯子,纯子……”野吕沙纪推了推发呆的邻桌,“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哦……怎么了?”若山纯子收回停留在前方空位上的视线,看向好友,“你刚刚说什么?”   “就是朱蒂老师刚才的问题啊,你没听见吗?”顺着她的目光,野吕沙纪看见了那张空下来的座位,本能地皱了皱眉头,“你还在惦记他啊……”   “没有了。”若山纯子本能地反驳了一句,欲盖弥彰地挪开了视线,“我和你说过了,我没有再喜欢他了。”   “哼哼……”野吕沙纪不是很相信地哼了两声,又叮嘱了一句,“可别再惦记那种家伙啦。他又有那么严重的前科,又是和那么多女孩子保持暧昧关系,而且只和有钱的铃木她们玩……”   “我知道了!”若山纯子提高了音量打断她的话,声音微微发颤,“别说了……”   她已经认清了这个家伙的虚伪了……所以别说了。   觉得好友并没有真的死心的野吕沙纪,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为什么上天总给这种渣男那么有欺骗性的好皮囊……也不对,也许就是因为那副好相貌,才给了他们肆无忌惮玩弄人感情的底气。   “麻烦各位,配合一下哦!”朱蒂拍了拍手,再次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笑眯眯地说,“帮我拍一下照片吧,我们之后的VCR需要一个合适的拍摄角度,都拿出手机来,帮我拍一张照片,我选一个能适合的取景角度架设摄像机……辛苦各位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状似随意地在教室里走动,停在了离唐泽的空位很近的位置上,停止了脚步。   “来,各位,就这里吧。”朱蒂微笑着说,“要我喊个口号吗?cheese?”   这样说的时候,她十分俏皮地抬起手做了个wink。   教室里响起了善意的轻笑,与此同时,一片咔嚓咔嚓的相机快门声响了起来。   若山纯子随意调节了一下手机焦距,随意拍摄了一张朱蒂的笑脸。   抬起手机的时候,野吕沙纪略微有些顾虑地看了一眼唐泽的空座位,不过看着其他人都依照朱蒂的说法拍了照片,便也定了定心,按下了快门键。   ————   “就是从这个方向拍摄的。”比对完所有的照片,朱蒂笃定地在教室的座位表上比划了一下,“符合条件的,应该只有这五个人了。考虑到这些照片基本是偷拍来的,偷拍者可能不是用寻常的拍摄角度,要精确地找到是哪个人,还是有点难的。”   “也比无头苍蝇一样找要好太多了。”铃木园子拍了拍桌上的纸张,高兴地说,“现在,我们的嫌疑人列表只有五个人了!”   “嗯,真的要把纯子同学和沙纪同学也算进来吗?”毛利兰俯视着这几个名字,不确定地问,“难道犯人,还有可能是女生吗?”   在拿着这个小号来找朱蒂之前,她们两个是讨论过这个问题的,都感觉会如此阴暗地臆测唐泽,大概率是对他的身份家世或者相貌有所不满的同性……是女生的话,还挺难想象的。   “谁知道呢。”朱蒂修长的指甲尖点了点这两个名字,“人是很复杂的,可不要被任何人的外表随意欺骗。哪怕是光鲜美丽的大明星,谁知道他们私底下,会是什么样的面目呢?在查清问题之前,还是保持怀疑吧。”   她的目光随着自己的话语轻轻闪烁了两下,唇角的弧度稍稍绷直了。   “虽然我一开始觉得,也许是嫉妒唐泽相貌或者其他条件的男生做的,但是仔细想想看的话……”铃木园子托着腮,沉吟道,“要是误会唐泽和我们关系的女生,确实也有可能因此厌恶他。”   “你说的也有道理。”毛利兰也不由点了点头,“负面情绪,是会不断深化和扩大的,有可能一开始是反感甚至是愧疚,但是一步一步,就会不断发展下去,最后可能驱使人做出很多难以想象的事。”   铃木园子惊讶地转过头,揶揄说:“哇哦,这句话听上去很深沉啊。有长进啊小兰。”   “唐泽最近不是在看相关的书吗,我有点好奇,就询问他如果想学这个的话要从哪里开始,他给我推荐了一些书。”毛利兰腼腆地笑了笑,“现在感觉说不定心理咨询师,是个合适的方向……算了,先不说我的事了。”   从和唐泽交流过职业修行的问题之后,她一直还记得这个念头,在最近终于有了一些想……就从心理咨询师开始试试好了。   正好,这也是个唐泽看上去挺了解的领域……   所以,在唐泽替她解决她的烦恼之前,她也要努力帮助唐泽解决他的麻烦。   在她们两个小声说话的时候,朱蒂在电脑上调取出了几个学生的资料,简单浏览翻看了一遍。   “嗯,先和他们几个单独聊聊好了。”暗暗在两个女生的档案上着重打好了标记,朱蒂抬起头说,“这不是正好有一个拍摄的借口……我去和他们几个聊聊。正好我也要先问问你们,这五个人里有谁可能有经历过校园暴力、霸凌,或者说可能和学校里的学生有矛盾的呢?”   “应该不会的吧?”铃木园子回忆了片刻,不甚确定地说,“帝丹高中的老师们还是挺好的,虽然我听说过一些人有发生矛盾,但是没有闹出过太大的问题……非要说的话,纯子同学可能是吧?她的性格比较内向,有点自卑,和班上的人交流不多,好像是有和其他班的人有过矛盾,沙纪和她是好朋友,应该是和她一起的……哦,还有滨野,他在运动社团,风格比较激进,经常在会在赛前赛后和对手斗嘴,也许也和人吵过架吧。”   “嗯……我明白了。”朱蒂点了点头。   嘴上这样说着,她手里的鼠标微动,桌面上便只留下了若山纯子和野吕沙纪的档案文件。   这个小号的持有人,在言语间反复表示了对学校的不满,除了在不停围攻唐泽之外,也有隐约讽刺过帝丹高中的学生素质之类,显然,学校生活给这个人带来的负面情绪要远大于正面的部分。   考虑到,这个人反复强调了唐泽“男女关系混乱”、“拜金捞钱”之类的内容……   她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站起了身:“走吧,我们一个一个找他们说说话好了。” 第394章 唐泽:必不可能是我的问题,严查代打   “唐泽……”听见这个名字的若山纯子愣了愣,奇怪地看着朱蒂几人,“我和他不太熟……问我这个做什么?”   她看了两眼跟在朱蒂身后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微微警惕起来。   唐泽在班上关系最好的,或者说唯一和他有联系的,就是这两个傻女孩了,朱蒂老师为什么要专程来问她?   “因为我们课上准备的短剧,我打算找唐泽同学来拍摄,他却和我说和班上的同学关系有些微妙……”装出一副苦恼的新人教师模样,朱蒂做着拜托的手势,“我不是很明白他的情况,不过姑且要问一下各位的意见。你和唐泽关系如何,同样不融洽吗?”   若山纯子吸了口气,一手抱住胳膊,沉默地低下了头。   “我,和他没说过几句话……”她轻缓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在回答朱蒂的问题,还是自言自语,“他也不太和我们接触,确实不太熟悉。”   “哦?所以你不介意是吗?”朱蒂露出了大大的笑脸,仗着他们对外国人的刻板印象,装出了一副非常开朗活泼的模样,“那就太好了!等明天他来学校,我就告诉他……”   “介意!”若山纯子扬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站在朱蒂后方,装模作样在那整理试卷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同时转头看来。   若山纯子给她们的印象一直非常内向而怯弱,别说高声打断别人的话语,就算和人起了冲突也只会不知所措地讷讷不语。   这个情绪激动的样子……   发现自己强烈的抗议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若山纯子畏缩地收紧肩胛,重新低头,看着自己脚尖的皮鞋。   “对不起,我,我不想和不太熟悉的人合作这种舞台剧类型的短片,我会紧张,很抱歉……”她绞尽脑汁,磕磕绊绊地解释着自己的反常行为,“真的非常抱歉,但是我做不到的……”   “……我明白了。”朱蒂收回自己夸张的手势,看着她含胸驼背的样子,慢慢笑了起来,“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好吧,我再问问别人看看。”   若山纯子反射性地松了口气,又惊觉自己的反应太明显,连忙绷紧了表情,迅速向朱蒂鞠了一躬,一边道歉,一边飞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慌张的背影,朱蒂勾起唇,露出了属于猎人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Got you.”   ————   “所以给我发函的人,是这个叫,若山纯子的女生?”拿出手机翻看着诺亚投送过来的页面,唐泽微微皱着眉,“这个小号也是她的吗?不像啊……”   对这个名字,唐泽是有一些印象的。   他刚到帝丹高中的时候,因为还没有星川辉这个变数,和班上人的往来比现在多一些。   后来,等到星川辉开始艰难地克服社恐本性,帮他到学校上课之后,唐泽就有意识地降低了和同学的交际频率。   星川辉和他不同,如果是星川辉认识的同学,唐泽不知道,以唐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不出三句话的功夫他就能摸出个大概来。   可如果情况反过来,在他没交代的前提下,来个陌生的同学和星川辉闲聊,他人能当场宕机在那里,进入一种虚无的迷茫状态。   为了照顾二号机的情绪,唐泽就进入了相对自闭的寡言少语模式。   若山纯子,算是他还没自闭之前接触过的几个人之一。   她留给他的印象,和小号上这种恨不得拼命泼洒毒液的风格截然不同。   “不是她。”虽然站在唐泽的对面,诺亚也完全能感知到唐泽的手机画面,摇了摇头,“这个用户,看她的地址变动情况,她也是帝丹的学校,但和在怪盗CH上留言的人不同。”   “刚刚那个石桥优衣,不是提到了两个人吗?相信了她关于我的造谣的,除了若山纯子,还有一个叫‘沙纪’的人。”   那些刺眼的话在眼前一一略过,唐泽没什么表示地继续翻着,中肯地说:“我对若山纯子的印象还可以,是个比较内向……但还挺善心的人吧。是因为发现了我的少年犯身份,觉得被我欺骗了吗?”   “还有石桥优衣蓄意抹黑的原因吧。”宫野明美分析着说,“年纪不大的孩子,是比较容易被别人的想法影响。”   星川辉回忆了半晌,还是放弃地摇了摇头:“我对这两个名字都很陌生,应该没有说过话。”   “Ark?”唐泽从手机屏上抬起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诺亚。   “没有发现名为若山纯子的阴影目标。”心领神会的诺亚汇报道。   “唔……算了,Shade,走吧,和我去学校一趟。既然基本锁定了嫌疑人,有什么问题当面搞明白就是了。”收起手机,唐泽转头坐进了诺亚牌自动驾驶车中。   如果她伪造预告函别有目的,想必是逃不过他的眼睛的。   而如果是有什么预告信之外的误会,比如他的前科问题之类的,有朱蒂这个老师在,也不是那么难以解决。   “啊?我也去吗?”星川辉茫茫然地抬头,伸手想推眼镜,想到自己还在怪盗形态当中,只好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往上又扯了一点。   “起码得认认脸吧?而且说实话,虽然我才是‘唐泽昭’,但是除了贝尔摩德来之后,其实你在学校的时间比我更久一点。”唐泽摸着下巴,猜测着说,“这要万一是你莫名其妙得罪了她们,也说不准啊?”   “……我在学校里的时候非常安分守己的好吧!”星川辉高声抗议,“我每天上课、写作业都忙不过来了,哪里有功夫和其他人多说话。”   他就是一个智商普通、精力正常、悟性一般的人,学历水平属于小学肄业,被突兀地扔进普通高中里上学,一上就是几个月……   能撑下来,撑到现在,已经是他全力以赴的结果了,天晓得他第一次打开英语课本,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天书是什么感觉。   “有时候啊,就怕你太安分守己了。”唐泽默默叹气。   他还不明白星川辉的风格吗?   说是在努力学习,努力适应学校生活,但估摸着使用的方法也就是板着个脸,不说话装高手……   不讲别的,就刚那个小号上抓拍的照片,唐泽百分百肯定,拍的都是星川辉。   那个呆滞的木愣愣的眼神,那个紧绷的嘴角……不止是星川辉,还是一两个月前,根本没适应以唐泽的身份活动的星川辉。   不会说话,和不说话,有时候很难讲哪个杀伤力会更大一点。   星川辉正要点头,脖子突然僵硬住了:“等一下,我们两个一起出现的话,我要用什么身份过去?”   “还能是什么呢?”副驾驶上的唐泽转过身,不怀好意地一笑,“当然是超人气明星侦探,明智吾郎咯!”   “喂,等等,那个石桥优衣——”   “快,ark,加速咯,在放学之前还来得及回去的!”   “别装听不见啊,joker!唐泽!!!” 第395章 人气名侦探明智吾郎   “唐泽,你回来了。”呆在朱蒂办公室里嘀嘀咕咕的几个人听见了门的响动,齐齐转过了头。   “你自己的事情处理完了吗?”毛利兰关切地询问道,“审查官那边没问题吧?”   “嗯,是一些关于我案件的疑问……已经没事了。”唐泽安抚地笑了笑,“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来的正好,唐泽!”铃木园子连忙拿起手里的照片,伸到唐泽的面前,“你认识这个女孩吗?还有她的朋友,这个,野吕沙纪。”   “若山,纯子是吧?”唐泽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半身照,瞄了一眼这个叫野吕沙纪的女生。   稍显陌生,但是脸确实在班上见过。   看样子,那个阴暗风格的小号,就是这位同学一手炮制的了。   心知肚明的唐泽还是捧场地转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们。   “对,就是她,”铃木园子振奋地抬起手,把照片抖得哗哗作响,“我们找到用预告函威胁你的犯人了!”   “是她们出的主意哦。”朱蒂笑眯眯地示意了一下女孩们,“都是很认真为你着想的朋友呢。”   “多谢你们了,不过……”唐泽的目光向下一挪,看了眼无辜地两手插兜的柯南,“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小兰姐姐说,要等犯人结束社团活动才好去找她,我放学很早,她不放心我。”熟练开始甩锅的柯南睁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唐泽,“唐泽哥哥,你得罪过这个姐姐吗,为什么她这么讨厌你啊?”   我看你是听说了这个事情,故意要来看看情况,看看能不能看我乐子的吧?   唐泽斜了他一眼,继续问道:“你们已经和她聊过了吗?”   “其他的我们还没搞清楚,总之泄露你转学情况的肯定是她。”朱蒂肯定地说着,翻出了登记值日的记录,“这个女生和档案室的负责人关系很不错,负责人很忙碌来不及清理归档的时候,偶尔会拜托她来帮忙做一些清扫工作……这是她最有可能接触到你身份的机会。”   “直接去社团那边找她吧。”注意着时间的铃木园子提醒道,“她参加的茶艺社差不多也到了活动结束时间了。”   “嗯……”想到外面的场景,唐泽先抬起手按了按嘴角,免得自己笑出声来,当先一步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了走廊中。   一走到走廊上,一楼喧闹的叫喊声失去了阻隔,完完整整地传进了几个人的耳中。   “这是怎么了?”发生冲突了?有什么意外事件?毛利兰不确定地穿过窗户看了一眼下方的天井。   虽然哪怕是放学时间,逗留在校内值日或者参加社团的学生不在少数,但是看见这样热闹的场景,她还是愣了愣。   “……那是,明智君吗?”努力分辨着被女生们围住的方向,毛利兰看见了一点熟悉的影子。   “对,是明智。”唐泽看着被人死死围住,认命地低头签名的星川辉,笑意快要憋不住了,“他最近偶尔会去综艺里出场,在高中生和家庭主妇当中的人气,正在飞速蹿升呢。”   望着挤挤挨挨的人群,酸溜溜的柯南五官都皱到一块去了。   综艺吸引来的人气什么的……毛利大叔也上综艺了啊,也是个名人了啊,怎么就没有这种场面呢?   所以他就说了嘛,说到底明智吾郎的粉丝都是看脸来的!   靠这种手段刷名气,算什么正经侦探啊?   “……抱歉,不得不失陪了。”注意到几个人走下来,星川辉勉力挂起了温柔的笑容,签完了手里的签名板,歉意一笑,“我是为了调查案情才过来的。各位,能给我一些私人时间吗?”   “明智君——”   “明智,别走——”   在他坚定地拨开人群走出来的时候,星川辉清晰地感受到了有好几只手触碰着他的胳膊,恋恋不舍不肯离去,一副要揩油的样子,被他很快敏捷地躲避掉了。   结果练了那么久的体术……实际的运用场景是在这种的地方啊。   星川辉无可奈何地挤出包围圈,很想好好松口气,顾虑到几个人的注视,只好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很受欢迎啊,名侦探……”唐泽用幸灾乐祸的口吻说。   拜谁所赐啊,在这里无情迫害团员的冷血团长?!   星川辉暗暗咬牙切齿,于是那股不忿的感觉也带到了脸上:“还得多谢某人的突发状况……我是真的不喜欢这种被人包围的感觉。”   本就面带微微鄙夷之色的柯南,闻言更是往后仰了仰脖子。   听听,听听!   你要是不喜欢这种感觉,你整天混迹在电视节目以及网络平台里干什么呢?   短暂地认可了唐泽对明智吾郎的微妙评价——可靠的讨厌鬼,柯南主动转移话题:“去看看那个姐姐吧,问问她为什么要针对唐泽哥哥。”   想到这里,柯南也有点心情沉重。   他记得这个女孩子,若山纯子,说话细声细气,不太敢用正眼看人。   唐泽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在心中也悄悄拉过名单,她根本不在自己的考虑之列,万万没想到……   没有异议的众人,开始朝着二年级B班的方向走去。   茶艺社的活动有专门的场地甚至服装,学生们一般是不会带着书包去活动室的,若山纯子的个人物品还放在教室里,去那边堵人准没错。   这样想的众人,很快就被意外打断了。   “石桥!”拦在好友面前的野吕沙纪戒备地喊了一声,“你又要干什么,又要耍什么花招?我不是已经……”   看了眼身后神色茫然的纯子,她咬了咬牙,没有把接下去的话说出口。   石桥优衣,是个由嫉妒组成的阴险怪物,她嫉妒比她长得漂亮的同学,嫉妒美丽温柔有人气的老师,嫉妒成绩突出收到褒奖的尖子生……   这样一个人,会嫉妒家境优渥的铃木园子,野吕沙纪并不感到意外。   为了保护好友,避免被这个家伙恶意中伤,她已经依照约定,想方设法地让大家和铃木保持距离了……现在,石桥又有什么花样吗?   看手臂紧绷,神色戒备又厌恶的野吕沙纪,石桥优衣愣了愣神,表情慢慢黯淡了下来。   已经说出口的伤人之语,就好像她已经扩散出去的,那些不利于唐泽昭、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流言,早已如根根流矢,扎在了原本完好无损的地方……   伤害已经造成了,无可挽回。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   “对不起。”后退了半步的石桥优衣,将双手藏在了身后,局促地垂下了头,“让你们感到如此不安,我真的非常抱歉……我做错了很多事,为了让你们赞同我排挤别人,也说了很多谎言……真的很抱歉。”   “……哈?”野吕沙纪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我是想和你们道歉,并且澄清我之前说的话。”低垂着脑袋的石桥优衣,手指无措地绞着衣服,“唐泽昭……我其实没见过他和铃木她们有什么亲密关系,我、给你们看的照片,是我故意利用角度,拍出来的借位接吻……”   一直躲在野吕沙纪身后,死死藏住身形的纯子抬起头,露出了一个震惊万分的表情。 第396章 还真是的代打的锅(加更 to 崩溃的智人0314)   “哈?!”挡在前方的野吕沙纪同样震惊,“照片是假的?你给我们看的那些照片,那些证据……”   “很抱歉……”石桥优衣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校服外套,艰难地逼迫自己一步步坦白道,“我知道这很恶劣,后来听说他是个少年犯,我还洋洋自得……”   在幡然醒悟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强烈的必须为过往的行为赎罪的负罪感,逼迫着她一个一个,向自己刻薄过的人道歉。   而想到自己制造的那些谣言,她无地自容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否定了唐泽昭这个新加入了铃木园子小团体的转学生,给了当时的石桥优衣极大的优越感。   只看脸的大小姐,遇上了长了张好脸蛋的垃圾学生,她从这件事中获取到了满足感,没少嘲笑铃木园子交朋友的品味低劣。   回想到这些,她的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努力表达着歉意:“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造成的影响,我之后会好好和唐泽同学道歉,尽力帮他澄清这些谣言的……”   若山纯子抓住了胸口的衣服,喘不上气一样大口呼吸着,背一下子垮了下去。   “纯子!”还待要说什么的野吕沙纪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赶忙转过身扶住了她。   也是这个时候,她发现了站在走廊另一头的一行人,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石桥优衣见到她的反应,也转过身,视线从这一群人脸上一一扫过,脸色白得比野吕沙纪更夸张。   被她造谣的受害者们本人、学校里很人气很高的外国老师……以及,以及……   石桥优衣绷不住情绪,“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见识过她满地打滚,嚎啕大哭的唐泽和星川辉,表情平淡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哭声中气十足,共鸣极强,在天井构造的回廊中回荡着,余音绕梁不绝。   这家伙如果去学个吹奏类的乐器,指不定还挺有前途的,唐泽不着调地联想着。   发现自己被所崇拜的英雄看到了最卑劣一面的石桥优衣有一种无助的绝望和困窘,忍不住抱着脑袋蹲了下去,遮挡住自己身上写着明智名字的那些小饰品。   她的对面,情绪震荡的若山纯子,同样抱着头蹲了下去。   “我、我……”在好友急切的问询中,若山纯子带着哭腔说,“沙纪,我好像做错事了……”   她看着站在人群中央,默默注视着她的唐泽,心情慌乱不已。   看见她的眼神,唐泽向她走近几步,低下头俯视着她。   “为什么,要伪造预告函,还用那样的方法送给我?”唐泽直接问出了口,“虽然少年犯的部分是实情,我是因为被判刑而转学过来的……但我自认为也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吧?对我有这么大的不满吗?”   顿了顿,他又转过头看着野吕沙纪:“以及你,野吕同学,我好像根本没和你说过什么话,你又是为什么坚持在败坏我的名声呢?”   “……沙纪?”若山纯子放下掩住脸的手,呆呆地看着身边的友人。   唐泽挨个看了看这三个慌乱的女孩,抬起手,无奈地拍在了额头上。   “该怎么说呢,”唐泽深深叹了一口气,“真是有米花特色的风土人情啊……”   ————   姿态一个比一个狼狈的三个女生,在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之后,被他们一一搀扶到了一边的座椅上。   石桥优衣看着坐在一边表情淡漠的星川辉,毫无保留地叙述着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恨不得把心路历程也掰开说清楚,生怕漏了哪一点,就不能充分体现自己的悔改之心了。   形象既已无法挽回,那就努力表现好自己幡然悔悟,改过自新的一面,多少也是点加分项吧。   并不知道令她悔改的罪魁祸首们就坐在她面前,而且见过了她最真实的狼狈面目的石桥优衣,信心十足地打算着。   于是原本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若山纯子和野吕沙纪,在这种气氛的感染中,也慢慢说明白了自己的所做作为。   星川辉听她们说了一会儿,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等到若山纯子说明,自己会对唐泽昭心生怨恨的源头,他的表情都变得滑稽又纠结起来。   “所以……”听了半天自我剖白的唐泽做了个简略的省流总结,“我和你说话的那天,是石桥在嘲笑你根本没有异性会理会,然后随手指了指我,要你来和我搭讪?”   “嗯……”若山纯子定定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幅度微小地点头。   “结果你告诉石桥之后,她觉得你在吹牛,除非你第二天当着她的面,演示一下你和我说过话……”   “嗯……”若山纯子抬起头,想要说点什么,看着一圈人各异的表情,终究是再次低头,小声说,“结果你面无表情地走开了,就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但是,铃木同学过来的时候,你又重新开始笑,和往常一样……”   唐泽深深吸气,抬起手捏了捏眉头,感觉自己的三叉神经在一跳一跳地刺痛:“这就是你会相信石桥编造的谎言的原因……你坚信我只和有钱的铃木同学她们来往,而且目的并不单纯。”   “嗯……”这声应答,她说的非常小声,基本只在喉头小小地转了一下,就没了声息。   唐泽先是无语了片刻,然后默默转过头,将谴责的视线投向了星川辉。   星川辉手握成了拳,顶在嘴唇上,做足了思考的姿态,事实上仔细看的话,他嘴角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头疼的唐泽暗暗瞪视了看乐子的星川辉,在心里叹气。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因为这种细微的刺痛,加上石桥本就较为恶劣的心性加工,一件本可以说是小事情的误会,最终发展成了轰轰烈烈的流言战……   是的,误会。   原因其实也很好理解。   唐泽确实是接受过若山纯子的搭话,本质上对这群孩子没有恶意的他,一开始对同学的态度是很亲和的,没有后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自闭。   但是那个时期,正好是唐泽忙碌着给库梅尔筹备出道秀的时候。   他高强度地在使用明智吾郎的身份活跃,彼时演技拙劣的星川辉,根本无法胜任穿着明智吾郎的皮套去做社交恐怖分子的任务。   明白这个前提条件,若山纯子遭遇到的使她备受石桥优衣的嘲讽,以至于慢慢生出了怨恨的冷遇,就不难猜出真实的原因了。   因为和她说话的那个是唐泽,而第二天上学的变成了星川辉啊!   星川辉,那个时候只能勉强记住唐泽“看见铃木园子过来你就笑”的嘱咐,连老师都还认不全呢,你让他怎么反应得过来若山纯子在做什么!   这可真是……   用谴责的悲愤目光剜了星川辉一会儿,唐泽转过头,看着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用一种可怜的神态看着自己的若山纯子。   到底为什么,在她前一天告诉了对方,自己遭到了戏弄和霸凌的时候,会温和安慰她的、光一样的男孩子,第二天,却在霸凌者的注视下,冷漠地转身离去……   她也很想要一个答案。   星川辉和朱蒂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听到半路上,他们也一样明白过来了事情的始末,先是同样一阵无语,无语之后,又都不免生出了一点看笑话的心思。   让你喜欢装相,让你整天换皮,会化妆厉害吧?会易容好玩吧?现在呢?   你要怎么在不说明马甲问题的前提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在所有人好奇的盯视中,唐泽深深吸了一口气。   “关于这件事……若山同学。”他开口说了起来“是这样的……虽然现在看上去很难察觉,其实,我患有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   不就是要解释吗?简单!   我的回合,叠甲! 第397章 唐泽昭的孤独症   “精神疾病……”听见唐泽的话,若山纯子呆呆地重复道。   “是的。”唐泽垂下眼睛,熟练地进入了“故作坚强说黑历史”模式——你还别说,自打在一部分队友面前坦诚了马甲问题之后,这么久没遇到新红方人的唐泽好些日子没开启这个状态了,还有点怀念,“严格来说,算是有后遗症的康复患者——很抱歉,给你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唐泽有精神疾病吗?你要认真的做测试的话,PTSD也许有一点,唐泽昭遗留下来的记忆问题和情绪问题,虽然他正在努力对抗,但确实存在。   除此之外,唐泽自认自己精神状态良好,生活充实美好,积极有上进心,心理状态比很多压力极大的红方谜语人好太多了。   但还能怎么办呢,他总得给自己设计一个能解释得通他和星川辉差异的理由吧?   说着,他又幽幽地看了一眼按着嘴沉默不语的星川辉。   你给我克制一点啊,你刚刚是不是发出了一点漏气一样的鼻音?   在其他人眼中,他视线的这一走向就显得颇有深意了。   他们的眼神不由也挪到了明智吾郎的身上。   被唐泽眼神警告了三次的星川辉,正为了控制住自己的笑声,闭着眼睛,掩着嘴低头不语。   除了因为角度原因,能清晰看见他嘴边笑意的唐泽,这个状态你解释为有所触动所以在控制情绪,也是说得通的。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呢,柯南先眨巴两下眼睛,眼神突然一亮。   他是大概明白唐泽要说的情况是什么呢——唐泽曾经罹患孤独症这件事,在他因为KA03系列药品和唐泽打听的时候,被唐泽轻描淡写地提起过。   而明智吾郎嘛……   他突然想起好些日子之前,当他第一次见到明智吾郎出现在波罗咖啡馆,和唐泽发生了一些摩擦之后,唐泽给他说明过的他和明智吾郎的关系。   “病友”。   难道说,明智吾郎……   柯南的眼神慢慢锐利了起来,慢慢挪到了明智吾郎的脸上,探寻地观察着他的状态。   唐泽的父母,是在组织的研究所中供职的,唐泽当年接受治疗的全过程,想必也是在与组织有关的医院或者实验室中完成的。   10岁最后的唐泽就已经康复,回归到正常的社会环境,按部就班上学读书,他能认识的“病友”,只有可能是在他那段治疗时期接触到的其他孩子……   并不知道柯南在脑子里已经开始给明智吾郎写个人剧情线的唐泽,瞪完了星川辉就继续向下说明了起来:“我曾经患有严重的孤独症谱系障碍……用你们能理解一些的说法,就是大众概念里的‘高功能自闭症’。这是一种无法被治愈的疾病,即便因为长期的训练和引导,我已经能正常地参与社会生活,但不代表它对我毫无影响……若山同学,你遇到的,我的状态差异,就是它带来的影响之一。”   “啊,你是说,你当时……”若山纯子嘴唇张合,接下去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如果,如果是因为这种原因的话……如果她对唐泽的怨气,是源于唐泽自己的缺陷和苦恼的话……   那她之前,那她之前……!   唐泽看着张口结舌的若山纯子,故作大度地露出安抚性的笑容:“这不能怪你,若山同学,毕竟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这种情况的发生……孤独症的孩子们,是有很多不同状况的,具体到我身上的话,我的病因很有可能是我不同寻常的记忆存留状态。”   这里唐泽说的是大实话。   他不是很了解孤独症,但是通过近期的资料学习,稍微有点能理解唐泽昭的状况了。   孤独症患者们,有些是先天性的大脑发育问题导致的思维功能缺失,这部分人的病变是器质性的,是一种发育上的缺陷。   而所谓的高功能自闭症,很多观点认为,这是一种大脑发育正常,然而发育并不平衡的障碍,往往导致患者的某些能力异于常人,反而丧失了其他的思维能力,最终也形成了思维和智力表现上的缺陷。   由于上辈子的经历,他体验过正常人的精神状态,对比之下很容易察觉到其中的差异和症结。   唐泽高度怀疑,唐泽昭的所谓孤独症,就是一种超忆症导致的感官过度敏锐,那些太多的、太细节的信息量,犹如洪水决堤,冲垮了唐泽昭幼儿时期尚未发育完全的思维能力。   为了缓解这种痛苦,他的大脑自动自发地选择了封闭向外界交流和学习的部分,也就形成了这样的发育障碍。   “我的记忆能力,是有些过于发达的。”唐泽看着自己的手掌,吸了一口气,开始尝试描述自己在唐泽昭的记忆中体会到的感觉,“我有一种和超忆症类似的能力,只要是经历过的记忆,就好像过分清晰的录像一样,会被永远储存在我的大脑中。我的大脑无法负荷这样的压力,于是终止了与外界交换信息的部分……   “幸运的是,我有一对非常爱我的父母。是他们为了治疗我,投身进了相关的研究领域,耗费了多年精力,完成了对我的引导和治疗。”   说到这,唐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目前所说的全部内容,除了后遗症的部分是为后面做铺垫的胡扯,其他都是纯纯的大实话。   如果没有唐泽夫妇的存在,直到今天,唐泽昭依然会是一个意识混乱模糊、没有形成稳定人格、不能与人完成人格交流的,纯粹的智力障碍患者……   这是一个沐浴着爱长大的孩子,所以即便他之后的人生脱离了父母的照料,也没有走上歪路,而是仿佛认准了正确的既定道路一般,纯粹而友善地拥抱着这个世界,单纯……   ……嗯?   唐泽想到这里,眼睛一阵狂眨,慢慢体悟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是哦……理论上,十岁之后的唐泽昭,才开始形成自己的人格,那么他的性格应该就是在这八年中培养的。   然而这八年,放在普通孩子身上,也是教育失格的八年。   没有父母陪伴、缺少亲密朋友,小学毕业以后,他像个正常孩子一样升学,继续接受教育,学校没有因为他的病史给他任何特殊的照顾,他每天能面对的,只有照料他生活的保姆和家政……   那他,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饱含公义之心的热忱性格的呢?难道人真的会有不论后天环境如何,天生就能稳定住某种性格的可能吗?   越说,越觉得唐泽昭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工智能”似的了……   “唐泽学派”几个大字从脑子里滑过,唐泽飞快地甩了甩脑袋,把仓桥信彦的发癫之语从脑子里清空。   算了,别想那么多,别真给魔怔人带到沟里去了。   他父母都能抠一块圣杯碎碎下来了,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呢?   唐泽心里的思考,旁人当然是听不到的。   所以看着他先是平静叙述,然后叹气,然后情绪持续下滑,闭着眼睛轻轻摇头……   星川辉按着嘴的动作又加重了一点,免得一个忍不住吐槽出声。   我理解你是为了演戏需求,但是用不用这么投入啊老大? 第398章 唐泽: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我有病   “唐泽,你要是很难受的话,不用逼着自己解释的。”将唐泽的摇头晃脑理解成了某种不适,铃木园子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背,“总之就是,你确实不是故意的,对吧?”   其实只是思考了片刻深层逻辑问题的唐泽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在聊这个话题的时候陷入思索,很容易被理解成情绪低落说不下去。   算了,正好,这个情绪状态也是符合需求的。   于是唐泽维持着当前的表情,继续往下接起了戏。   “我没关系的。”唐泽轻轻挡住铃木园子的手,深呼吸了两下,做出平稳住情绪的样子,恢复到了平淡的说话口吻,“该说明的事情,应该好好说清楚,毕竟我确实对若山同学造成了一些伤害。”   若山纯子咬了咬牙,看着唐泽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我现在受到的影响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了,不是说记忆的问题彻底不存在,只是我在长期的治疗过程中,找到了暂时封闭部分记忆的方法。”依旧说着大实话的唐泽面不改色,认真地把自己的胡扯缝合了进去,“但记忆力的过分发达,对我来说属于先天性的问题,我的大脑会擅作主张地记忆过多的东西,我只能定期地自我调节,把不需要的内容同样封闭起来,这个过程在别人那里是由大脑自动完成的遗忘和过滤,可是我的大脑学不会遗忘。所以我的记忆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偏差,这是难以避免的情况。”   “你是要说,你忘记了前一天和纯子交流过了?可是,看你平时的样子,感觉不太出来这种问题啊?”野吕沙纪困惑起来,“你要是记忆力确实超群的话,那为什么,平时看你上课……”   后面的质疑,多少有点不礼貌,虽然她每天在网上都在对唐泽恶语相向,但当着人的面还是有点开不了口。   超忆症的话,那唐泽学习知识的难度应该是很低的才对……   然而和他同班了几个月,她很清楚地知道,唐泽的成绩一直相当普通,不,说普通都有点抬举他了,头两次测试,似乎都没有及格的样子……   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语的唐泽,又一次看向了星川辉。   笑笑笑,你一直在笑,根本没停过,又是你的锅,你看看你!   星川辉一边继续憋笑,一边毫无愧疚之意地回视他。   怪谁啊,你说这怪谁啊?   不仅让人代上课,代写作业,连考试都不自己考的屑团长,活该受此拷打!   “嗯,这就是我在学校才会表现出这种状态的原因。”已经想好了圆谎借口的唐泽,和星川辉用眼神相互谴责了几下,就继续解释说,“学校之外的记忆,我可以很轻松地处理它们,只要将与生活目标无关的内容全部封闭起来就好;但是上学的时候,我是必须记住课本上的内容的,这就很考验我对记忆的筛选情况……我经常处理不好这个部分。若山同学遇到的情况也是如此,我将这部分的记忆同样封锁了起来。所以啊,超忆症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学习上的增益,很反直觉,对吧?”   “可是,可是……”野吕沙纪看着唐泽一脸坦诚之色,一面感觉他说的理由多少有点荒谬,一边又确实找不出他的逻辑漏洞,只好看向了铃木园子和毛利兰,“那,你和铃木还有毛利……”   “为了不让大家察觉我的异常,我在学校是很少和人交流的。”唐泽先解释了一句——这也是实情,就算是在泉心高中的时候,唐泽昭也只和班上的同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普通社交关系,“铃木同学她们……她们非常热心,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主动接近我,放学之后又邀请我出去玩,毛利同学还是我的邻居。老实说,虽然可能有些夸张,但事实确实就是这个样子——他们是我长大至今,唯一交到过的朋友。”   “唐泽……”毛利兰看着唐泽露出微笑的样子,眼睛里泪水都快蓄起来了。   “天哪,我都没发觉这种事……”铃木园子也惊讶不已,用一种泪汪汪的、母爱都开始泛滥的目光看着他。   今天之前,唐泽在她心里的形象,是比较大哥哥的。   虽然年龄和她们差不多,也就大个一岁的样子,但是唐泽一脸沉稳,什么麻烦都能沉着地大包大揽的形象,总会给人沉稳可靠的感觉。   可是经过唐泽这么一说,他的形象一下子从成熟的年长者,变成了故作坚强,为了朋友什么麻烦都能扛住的样子……   在铃木园子真的扑过来给他一个拥抱之前,唐泽预判性地站了起来,走到了若山纯子面前。   “之前给你带来了糟糕的印象,我非常抱歉。不管你是否能接受我的理由,我当时对你,绝无恶意。我不是因为对你有什么意见,或者在刻意疏远谁,才对你冷漠以对的。”   唐泽手往包里一伸,抽出了那张被蝴蝶刀戳了一个洞的假预告函。   “所以,你是否也应该向我道歉呢?”他把那张预告函递到了头快要低进胸口的若山纯子面前,“你的这封信,真的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还有所有因为信任我,在调查这件事的人。”   “对不起……”看见那张她亲手制作出来的、切实伤害到了唐泽的假预告,若山纯子彻底绷不住情绪了,暗自的抽噎变成了放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应该多问问你的,我应该……”   她慌乱地那封罪证抓在手里,泣不成声。   真正刺痛了她的,除了唐泽说明的,他自己的状况,还有他表达出的,铃木园子会和他成为朋友的原因。   是她的过错,是她的问题,她如果没有接受石桥幼稚的赌局,如果不是因为石桥的几句刺激,不得不向唐泽求救,而是怀着交朋友的心情,像铃木园子那样真诚地接近他的话,是不是一切都……   她,她是喜欢过唐泽的啊,她是那么的喜欢他。   在她怯懦地拍了拍唐泽的肩,满以为会收到冷淡的拒绝,或者生疏的质疑的时候,唐泽脸上绽放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再也没有机会了,她的冲动和自怨自艾毁掉了一切,她甚至毁掉了唐泽好不容易得到的、重新做一个学生的机会……   若山纯子越想越难受,慢慢弯下腰,痛哭了起来。 第399章 挽救心灵,遵从本心(加更 to 崩溃的智人0314)   “哈哈哈……”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星川辉终于不用继续憋着了,他拍打着唐泽的背,发出了非常畅快的大笑声,“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笑个屁啊你……”唐泽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回敬在他后脑勺上,“是谁害的啊!”   “这可怪不了我啊。”星川辉擦了擦眼角笑出的一点眼泪,喜笑颜开地回击,“我都说了,我是真的演不来,你非要赶鸭子上架,你也没及时告诉我你认识她……出现这种误差也是在所难免的对吧?”   “我当时在学校里是真的不认识几个人啊,”唐泽翻着白眼,想想这桩乌龙,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她就只是来问了我几句话,说自己忘记带文具盒了和我借一只笔,然后又说,非常感谢我,能不能给她一个邮箱地址之类的,我没答应,只是说笔就不用还了。谁知道那是一场,真心话大冒险一样的赌局呢……”   唐泽当然不会认为这种程度的对话够得上要专门嘱咐星川对她表示熟悉的程度,而那会儿的星川辉还是个纯纯阴沉宅男,能朝着铃木园子笑一笑差不多是已经透支了一整天的乐观向上了,还能怎么办?   “不过这样也好。”编造了一大通真假掺半背景的唐泽,只能这样自我安慰道,“就算是你进步了很多的现在,你和我的性格差异也是很难抹平的,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兰同学她们一定是会发现不对劲之处……这样多少算有了一点铺垫。”   唐泽心里是确实有一点这样的庆幸的。   纵观柯南全篇,不难看出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虽然确实是懵懂无知高中生,但对周围关系好的人,她们从来是不缺乏细心的。   他也就是仗着工藤新一变小了,柯南没机会和星川辉版本的唐泽昭接触的便利。   换成推理能力一流的工藤新一来做他同学,唐泽宁可让琴酒给他一枪,他去医院开个植物人证明之类的,都不会选择让星川辉来演这个戏。   “你还是想想怎么把组织那边糊弄过去吧。”想到这里,星川辉又开始笑得漏气了,“你没少拿这个事情嘲讽组织的保密能力问题,最后发现是几个心思太多的小女生搞出来的闹剧……”   “我干嘛要告诉他们?”前前后后拿这个话题阴阳怪气过琴酒好几轮的唐泽理直气壮,“怎么可能是误打误撞呢,这肯定是FBI对我身份的试探和警告!你看FBI都跑学校里来了……哎!”   “拿秀挡过枪,又来拿我取乐是吧?”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朱蒂一巴掌拍在唐泽后心上,没好气地说。   “哎呀,反正他们也不能来找你们求证的对不对?”唐泽笑嘻嘻地调侃着,心里则是真的在思考用FBI挡枪口的问题。   从时间上来说,勉强还真能对的上号。   赤井秀一叛逃之前的任务就是监视唐泽,那么等到成功逃走之后,FBI再反过来继续调查唐泽的情况并质疑他的状态,最后甚至派出了朱蒂来做调查……还真的是说得通的。   唐泽在心里为可能的组织质询打腹稿的时候,朱蒂勉强认下了唐泽直接言明要甩过来的黑锅,转而说:“你居然就这么按部就班上报,轻轻放过了她们,不像你的性格啊?”   “我的性格,我的性格是什么?”自认心胸宽广的唐泽装傻地眨了眨眼。   “你的性格,就是看不顺眼的家伙哪怕隔着机器,都要暴打一个小时的性格。”朱蒂用一种“你接着装我在听”的洞察视线看着他。   “哪有,只是顺手为之的事嘛。”知晓剧情所以一开始就知道对面是什么垃圾的唐泽,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能反应自己小心眼的地方,“那三个女孩子……怎么说呢,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这种情况,我大概也是会很生气,不让她们为此付出代价不罢休的。但是疑神疑鬼了半天,都怀疑到组织派系倾轧上去了,结果查出来这么个真相,确实是调动不起来情绪的了。”   反正,该让她们付出的代价也付出过了。   虽然若山纯子哭的很惨,搞明白了事情经过的野吕沙纪哭的也很惨,本来没想哭的石桥优衣,看了一眼捂着嘴一言不发的星川辉,最后哭的一样很惨……   但是唐泽还是照实把她们三个举报给了校务处。   不过,既然受害者唐泽本人情绪稳定,虽然受到了困扰,但也表示自己一切还好,所以最后预计就是会有几个通报批评或者留校察看之类的处分。   如果不是涉及到少年犯的问题,也许唐泽是会彻底不计较的,但只要一想到,面对这种处境的不是内心强大精神稳定的唐泽,而真的是一个深陷冤案中的高中生的话……   她们小小的阴暗和小小的恶意,是能轻飘飘毁掉别人的人生的。   光是愧疚和悔恨,又有什么用呢?   传出去的流言就像泼出去的水,要再想收回来就是痴心妄想了。   有必要让她们深刻明白这个教训,所以在被校务处的负责老师询问意见的时候,唐泽毫不犹豫地点头,要求给她们正当的处分。   “做任何事,都要想明白后果与代价,只停留在口头上忏悔和告解,之后呢?这种负面情绪是人人都想逃避的,也必然会被淡忘……能记住所有痛苦的人只有我这样的病患,正常人是会遗忘和自我美化的。所以必须留下一些什么,往后的人生里,每次看见这道伤痕,你们才会深刻明白,被伤害的痛楚是什么样的。”当时的唐泽这样说道。   “这样也不错,挺符合你的风格的。”朱蒂笑了两声,赞同了他的想法,然后感慨了一句,“那位志水高保先生,因为联系不到你,给我发来了邮件……他向我又一次表达了谢意,希望我向你转达。”   “哦?”唐泽压了压眉毛,“你告诉他了那个赌鬼被羁押的消息?”   “不,是他的妹妹。”想起那封言辞恳切的感谢信,朱蒂弯起了眼睛,“他妹妹奈美开始积极接受治疗,并且发誓不会再与尾藤产生任何联系,像是彻底想明白了的样子,已经更换了住址和手机号,下定决心和那个赌徒划清界限了。”   “……那应该感谢的,是公安和心之怪盗吧?我只是一个提供了一点情报的,路过的高中生。”   嘴上这样说着,深知内情的唐泽和星川辉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都说了,恋爱脑也是病,得治,做事有始有终的心之怪盗们当然不会让事情停留在悬而未决的时候。   因为志水高保和尾藤贤吾的对话,听到了他妹妹名字的唐泽,自然是选择连夜把这个恋爱脑的阴影也给暴打了一顿。   就他们那个物理说服的风格,她应该是会断情绝爱几年了。   “不,他要谢谢你的是,如果不是你向他演示了如何用绝对的信心与实力击溃无能的人渣,那么,他当天原本是做好了全套的杀人计划,做好了与尾藤贤吾同归于尽的准备的。”   看着唐泽夕阳里被映照出一圈辉光的侧脸,朱蒂笑了起来。   “杀死一个人很简单,可是挽救一个人,挽救一颗绝望的心灵,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很厉害哦,唐泽。”   “是嘛……”唐泽露齿一笑,不谦虚地接受了她的夸奖,“那我就为此,暂且得意一下下吧。”   挽救心灵,遵从本心,这就是心之怪盗存在的意义不是吗? 第400章 轨迹十分诡异的黑锅   “所以说……”安室透将手里擦干净的杯子搁在了吧台边,撑着桌面,颇感无奈,“你那个事情,最后确定是个人恩怨了?”   “是啊……”唐泽按了按额头,端起面前的咖啡,也很难解释自己的哭笑不得,“结果我还因为那把蝴蝶刀疑神疑鬼了很久。”   听到蝴蝶刀这个关键词,安室透挑了下眉毛:“所以你问她了吗,为什么会在预告函上插一把蝴蝶刀。”   应该说,这一点才是唐泽始终认为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的原因——结合唐泽库梅尔的身份这一点,那把蝴蝶刀实在是太有指向性了。   也是这把刀的误导,让他们一直把调查的重点倾向于组织,或者是察觉到了库梅尔身份的特勤部门上。   要不是唐泽一直拦着,安室透怕是早就把黑锅扣FBI头上去了。   “问了,”想到这里,唐泽不由蹙起眉,“这也是整件事里唯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若山纯子说,那并不是她自己准备的。她提前一天把信插在了我桌上,而那天是新学期的开学日,前一天教室没有其他人。她原本是想用美工刀把信扎在桌上的,试了两次没有成功……”   安室透听到这里,本来放松的表情微微收紧:“所以,那把刀是她从哪里找来的?”   “原本就放在我桌子抽屉里的。”唐泽摸了摸手里的咖啡杯,回想起了之前和若山纯子的对话,“她说,‘我本来打算,不行就直接放在你桌上好了,结果一低头在课桌里看见了一把展开的蝴蝶刀,很锋利……我怕被人发现,急着完成离开,想着正好,就把它拿出来扎在了上头。’”   安室透听着他的叙述,屈起关节有规律地敲击着吧台桌面。   “既然不是你自己放在那里的,那看来,这件事不完全是一件乌龙或者误会。”安室透放低视线,逐条分析,“单看预告函的文字——这个部分是若山纯子准备的,内容也与她的说法相吻合。真正导致我们判断你的部分身份暴露的,还是那把作为固定物的蝴蝶刀。”   唐泽点头赞同。   预告函文字部分内容主要是点明了唐泽的少年犯身份,以及唐泽利用光鲜外表行欺骗之事两点,这与若山纯子的误解是能对的上的。   “如果去掉若山纯子这个干扰项的话……”思考片刻,唐泽尝试着还原了一下原本的事件过程,“有个察觉到了‘库梅尔’真实身份的人,在开学前进入了帝丹高中,非常准确地找到了我的位置,并提前在桌子里放了一把展开的蝴蝶刀。他是想暗示,我库梅尔的身份已经暴露这一点。这个人没有把事情闹大的意思,蝴蝶刀作为一个只有我本人能明白其意义的象征物,就算暴露出来,其他人也理解不了。”   “若山纯子的行动,对这个人来说也是意外的巧合。”安室透颔首,认可了唐泽的判断,“看来问题还是出在组织这边。”   唐泽的指尖规律地轮流敲打在椅子扶手上,得出了一点新的结论:“与组织有关,发现了‘唐泽昭就是库梅尔’这一情报,而且要隐晦地向我传达这份信息作为挑衅,那就可以先排除早就知道这一信息的人,比如琴酒、贝尔摩德之类的……”   和库梅尔有仇,或者说想要针对库梅尔。   发现了库梅尔身份,并且自认为这是一项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信息。   与此同时,这个家伙多多少少还有点怂,毕竟他本可以像若山纯子那样,充满恨意地把刀尖往他桌子上一扎,但最后却没有这样做……   唐泽在自己知晓的组织成员里简单筛选了片刻,慢慢抿起了嘴。   以库梅尔获得代号的时间来计算,他能正儿八经得罪的成员实在是有限。   挨个数下来的话……   “爱尔兰威士忌?”自言自语一般念叨出了一个代号,唐泽挑了挑眉头。   好家伙,这家伙的仇恨不是锁琴酒身上的吗,怎么还顺劈到无辜在场成员了?   哦,也称不上多无辜,因为杀人的是琴酒,放火的却是唐泽没错。   不止是他死的当天,案发现场的那把火,还包括皮斯科那金碧辉煌的、唐泽以另一种角度逛了好几趟的“凯撒的庄园”。   从加入组织开始,“死”在库梅尔手上的人,真的算下来也就一个托马斯·辛多拉真的称得上是唐泽主动弄死的,其他情况,包括这次任务结束之后的清扫任务,基本都在公安方面的配合下,及时将受害者早早转移了。   尤其这个任务的清扫,事关到吞口重彦,库梅尔参与的理由简直是过分充足,唐泽以一种极度积极的姿态参与了进去,像噶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地向运送了一大批原本应该惨遭灭口的两人家属。   牵扯到组织交易中的,该清算的清算,该判刑的判刑;   没牵扯进去的,比较清白的,收集完证据和笔录之后,被公安分发去了日本各地,改名换姓。   总之打从库梅尔和波本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搭档之后,零组的工作量一直是在稳步提升的就是了。   这些私下的良心勾当,组织方面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那放在组织的视角里……   这一口飞来横锅,飞行轨迹实在是有点诡异莫测了点。   这回真的没做啥坏事的唐泽一阵无语凝噎。   “爱尔兰吗?”听见这个代号,安室透恍然,“他和皮斯科的关系很亲近,如果他认为,是琴酒杀死了皮斯科,而你灭口了他的所有家人,还将他的产业付之一炬的话,那确实是可以算得上仇怨的——你连他们的关系都知道,你消息还真是灵通。”   “从贝尔摩德那里知道的。”唐泽含蓄一笑,轻轻甩锅。   要不然怎么说呢,说我亲眼看着琴酒开着鱼鹰直升机把爱尔兰突突啦?   “嗯哼——”安室透没什么意外的感觉。   唐泽在情报方面也有自己的路子,他已经接受这种设定了,不过听到贝尔摩德的名字,他眉头下压了一些。   “你说贝尔摩德因为你的原因,前后好几次的易容后跑进帝丹观察你,所以你最近都没让星川辉替你去上学——也就是说,你平时经常让星川辉替你去上学咯?”   糟糕。   悠闲喝咖啡中的唐泽,听到他的这个问题险些被呛住。   关于让星川辉整天代打这件事,他一直还没有和监护人安室透报备过呢——虽然对星川辉的存在,安室透早已知晓,但星川辉最主要的身份依然是怪盗团的成员之一,唐泽当然不会无故把这一点透露给安室透。   一来是为了掩饰joker这层身份,二来嘛,理由再好听也是逃学,还是不要让监护人听见的好。   “在这玩滑头是吧?”安室透冷笑了两声,“我差点忘了,你刚开始捏造明智吾郎的侦探身份的时候,也是多次让星川辉易容你的样子去上学的,包括这出意外也是那时候的后遗症……看样子,你是没少利用这一手啊。”   嘴上说着,他自吧台后方绕出来,朝着唐泽的方向接近过来。   “别别别,真没几次,没几次!也就替我去了,嗯,二分之一的时间……不是,不是,三分之二,三分之二,真没更多了!听我解释!嗷!” 第401章 种花穿越者必有桥段   “你爸妈吵架了?”放下手里的论文,唐泽古怪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学生,“所以这和你没有午饭吃有什么关系?你又不住在自己家里,就算你住在自己家里,你吃的也不是他们给你做的饭……”   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这对满心罗曼蒂克和艺术细菌的夫妇,就算是在工藤新一还是工藤新一的时候,也基本是不住在日本的家里,不是在美国,就是在全世界各地乱跑。   哪怕没有变成小孩子之前,工藤新一会和毛利兰一家混熟的那么快,唐泽高度怀疑,也是蹭饭蹭出来的情谊。   “我本来是想去找阿笠博士那边吃一顿饭的。”柯南一脸无奈地捧着自己的脸,坐在唐泽对面小声说,“结果因为他们在吵架,阿笠博士被他们拉过去评理了,我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   因为辛多拉公司的邀请回到日本的工藤夫妇,为了配合辛多拉的失踪调查,目前还留在日本本土。   结果不仅没能给自己任何照料,还起手就害得他连顿像样的早饭都没混上。   想到这对不靠谱的爹妈,柯南一阵长吁短叹。   “兰同学呢,你一个小孩子留在家里不给你准备午饭,也不像她的风格啊?”   “哎,毛利大叔最近不是还忙着,嗯,就是那件事嘛……”柯南咳嗽了一声,“他们今天早上要去登记离婚,小兰当然没时间管我的事情了。”   “那你还真是没有口福,今天安室先生有事不在。”唐泽说着,手下意识地顺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因为隐瞒星川辉长期代打的事情,他昨天又被安室透狠削了一顿。   顾虑到对他脸下手可能会像上次那样,搞得他不得不戴口罩遮掩,安室透这次选择了削他脑壳,哪怕过去了一晚上,唐泽还是总有一种头发打结的幻痛感。   杀人不见血,真狠啊,日本公安。   难得碰上敬业的打工皇帝不在的情况,柯南还有点惊奇,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只有榎本梓一个人在忙碌的吧台。   “有事在忙吗,安室先生?”柯南抬了抬眉头,“还真是很少遇到他缺勤的情况呢。”   “他现在和明智开了一家事务所,你忘了吗?”唐泽敷衍了一句,“那边有事的时候,他偶尔是会请假的。”   其实是因为唐泽这边的新情报,他以波本的身份出动,跑去调查爱尔兰的情况了。   “这样嘛?”柯南皱眉思考了片刻,也不再计较这种小问题,转而问道,“那你午饭怎么解决,让榎本小姐给你做吗?她一个人好像都快忙不过来了。”   “还能怎么解决,自己做啊。”放下手里的论文,唐泽揉了揉酸胀的眼眶,站起身,“有手有脚的人,没人做饭还能饿死不成?”   有手有脚但饥肠辘辘的柯南:“……”   总觉得莫名其妙被扫射了。   “你呢,想吃什么?”站起身往吧台后走去,唐泽顺手拿起一件闲置的围裙。   “诶,你会做饭的吗?”看着唐泽边向后厨走边挽起袖子的动作,柯南反射性地捂住了自己的胃,“你,确定你做的东西能吃吧?”   “看不起谁呢。”系好了围裙的唐泽斜了他一眼,“我从十岁开始就是一个人在生活的哦,我可没有一个厨艺优秀的青梅竹马帮我料理这些东西。”   这话完全不属实。   唐泽昭确实是基本一个人生活了八年,但是他也就最多是会自理一些家务的程度,唐泽家是有长期雇佣的家政和厨师的。   虽然社交关系上淡薄了一些,缺乏亲密关系,但只谈论生活条件的话,唐泽昭确实基本是个小少爷来着。   但唐泽显然不是这样。   在父母双亡之后,成年之前的他在多个亲戚家来回寄居,在这种生活环境下,把生活质量交托给他人是不明智的。   在一些简单的挫折之后,自觉有一点天赋的唐泽很快就学会了自己做饭,之后的卧底生活就更是如此了。   “你不点菜的话,”将炒锅往灶台上一架,唐泽在柯南惊悚的目光中,啪嚓一拧,起了大火热锅,“我就自己随便做咯。”   反正一个人份两个人份也没多大区别。   中餐人唐泽很实在地这样想着。   三十分钟后。   “味道怎么样?”就着热咖啡炫了一份饭的唐泽,看着对面拿着勺刮空碗的柯南,明知故问地说,“还是能吃的,是吧?”   吃得鼻尖冒汗的柯南,这会儿终于有空从盘子里抬起头,一边吸着气,一边震撼地看着唐泽:“何止是能吃……你居然会做这么复杂的菜!”   唐泽说自己做的时候,柯南满以为他会拿出一些早就准备好的预制食品,最多就是找一些咖喱粉原料,自己调一点咖喱之类的。   所以当唐泽变戏法一样从冰箱里掏出来一块豆腐的时候,他完全是用看魔法的心情看着唐泽表演的。   “麻婆豆腐而已,又不是什么硬菜。”唐泽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考虑到毕竟是做出来给两个人吃的,唐泽没有选择太离谱的菜,折中地选择了一个日本人很喜欢整的中华料理,麻婆豆腐。   一份豆腐做完,配点白米饭,一顿饭也够对付过去了。   至于做法嘛……也许是比日本人做的版本复杂了一点吧,但是唐泽表示没办法,吃过正经麻婆豆腐的他,对这种日系的中华料理实在是吃不了一点。   就像意大利人不会承认菠萝披萨是披萨,他也绝对不承认日本人做的这玩意儿是麻婆豆腐!   “已经很厉害了!”柯南用力强调着,“真的很好吃!”   虽然,好像是有点太麻了……   说完这句话,他没忍住拿起唐泽给他专门倒的冰咖啡大喝了几口,同时用敬佩的目光看了看唐泽手边热气腾腾的咖啡。   到底为什么有人能就着热饮吃辣菜,是怪物吧,是吧!   “好了,你也吃完了,我刚刚看见毛利大叔他们路过店门口了。”这点花椒根本难不倒的唐泽,自认为完成了一波coop基础投喂,莫得感情地一指门外,“该回家了小朋友。”   好了,该吃的也吃了,该喝的也喝了,他自认自己服务也到位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没有一口豆腐是白吃的,所以抓紧上楼去给我产出一点案件啊大侦探,来点进度,我还在期待着什么时候推进到神仙巴士的故事呢!   上了两天学又被休假的唐泽非常实用主义地思考着。 第402章 屑团长本色 (加更 to 青陌是九婴吖)   “哦,所以说,妃英理阿姨给你介绍了工作?”柯南拿一种很惊奇的目光打量着毛利小五郎,“你也接受了吗?”   “是——”毛利小五郎揉了揉眼睛,没精打采地张开双手,瘫在沙发上,“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出于好心没错啦。”   柯南看着他的表情愈发惊奇,上上下下仔细看着毛利小五郎的状态,为唐泽计划的效果啧啧称奇。   毛利小五郎,之前不论状态如何,手头是否阔绰,每次面对妃英理介绍来的委托之类的工作,都是保持着一种“我才不需要你管”的嘴硬状态,哪怕明知道妃英理不可能害他,能经由她的手转到毛利小五郎手上的客户,基本都是报酬不菲或者对他的事业大有裨益的委托人,他也还是不肯轻易接受。   “这就是一种大男子主义在作祟。”面对毛利兰的求助以及困惑,唐泽一语道破地说,“社会对一个男性成功的要求,就是最标准的alpha男性——这是一个社会学概念,指的是在群体中处在领导地位的支配者型男性。”   “所以,他不能接受妈妈处在一个比他更成功、更事业有成的地位上吗?”毛利兰似懂非懂地询问着。   “这也不能完全责怪毛利大叔,怎么说呢?”唐泽摸了摸下巴,认真回忆着说,“他还在做警察的时候,其实是符合这种人群定义的。游刃有余,执行力强,具备领导能力,自信而富有支配欲。   “应该说,是他自己适应不了自己选择了新职业之后的角色倒错。所以就算他事实上面临一些困境的时候,他也习惯性地采用过去的处理方式,坚决不肯向其他亲密关系的人低头或者求助。”   说到这里,唐泽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清脆的一声,吓了柯南和毛利兰一跳。   “所以,在改变他事业心态这个方面,我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打破这种关系。”唐泽用一种坚决的口吻说,“他必须和妃英理女士离婚,这是对两者都好的选择。让他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和妃英理阿姨的关系,才是真的有可能打破目前僵局的方法。”   虽然对唐泽的说法将信将疑,但是看着唐泽满脸的自信,出于对他的信任,最终他们还是采纳了这个方案。   “见效居然,这么快啊。”柯南喃喃自语着。   “你说什么?”精神不振的毛利小五郎狐疑地瞥过来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嗯……”柯南连忙摆了摆手,免得情绪不佳的毛利小五郎发现这个计划也有他一份之后,把这几天的郁闷算到他头上,“叔叔你是不是应该刮个胡子,整理一下?委托人晚一点就要上门了吧。”   毛利小五郎愣了愣,抬起头,借着屋里的穿衣镜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   眼圈青黑,满脸索然,短短的胡茬已经将他的脸衬得有些颓唐憔悴了。   酒精和尼古丁的戒断反应已经在他身上初显威力,沉迷烟酒十几年的人,一下子过上了清修一样的日子,整个人就好像被抽走了一部分精气神,想要适应还需要一些时间。   “你看看我这样……”以手掩面,毛利小五郎自嘲地笑了笑,“早上英理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吗,难怪她要给我介绍工作了。”   完全是个走入人生死胡同的失败中年人的面目嘛,太难看了。   “那个,”在毛利小五郎摇摇晃晃地起身去收拾之前,柯南抬起手呼唤道,“小兰姐姐呢,她不是早上和你一起出去的吗?”   “嗯?”毛利小五郎转过头,用疲惫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花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平淡地回答了一句,“她啊,她妈妈说有事要和她说,拉着她去喝茶了,不用担心她,晚一点就回来了。”   他说着,打着哈欠走向洗手间的位置。   不行,必须得好好洗漱一下,收拾一下外表……已经狼狈到这个地步了,不能让英理和孩子们继续看笑话了。   不,这么说也有点太自大了……明明是已经被他们看了很多年笑话了才对,连唐泽这么一个新来不久的小子,都能轻易看穿自己的虚张声势……   心情沉重的毛利小五郎踏着重重的步子上了楼,而丝毫无法与他共情的柯南,在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兴奋地给小伙伴分享了这一好消息。   楼下,刷洗着两个人午饭的餐盘还有炒菜锅的唐泽,听见手机的提示音,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洗碗手套,转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乖乖挂在一边包上,不知道是不是在分神上网的诺亚。   榎本梓在餐厅里忙着送餐点单,现在后厨就唐泽一个人在,他就懒得演了。   确实正在怪盗CH上津津有味看着人类爱恨情仇各种瓜的诺亚,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唐泽在叫他。   他看了眼光明正大偷懒的团长,无可奈何地开口替他读起了邮件。   “楼上的小矮子说,你的作战计划很有效果,毛利小五郎先生主动接受了妃英理阿姨交给他的委托,而且好像是认真地向对方道歉过了。”眨了眨眼,诺亚转了半圈,正面朝向唐泽,“在夸奖你会做事呢。”   收到了好评反馈的唐泽毫不领情,挑了下眉头,不满地说:“这小矮子,有委托任务不通知joker?飘了啊他。”   诺亚张了下嘴,看了看唐泽的嘴脸,又识趣地闭上了。   算了,还是不要在这种问题上反驳他的好,容易被记小本本。   已经充分领会到唐泽行事风格的诺亚,心有戚戚然地想着。   嘴上这样抱怨着,当听见“妃英理交给毛利小五郎的委托”这样的关键内容之后,唐泽反应的很快,几个候选案件一下子从脑中滑了过去。”   “要把这条回复给柯南吗?”诺亚眨巴了一下眼睛,乖巧地说,“用joker的邮箱?”   那样不是太容易掉马了吗?正待要否决的唐泽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突然又感觉到了一种有趣的节目效果。   对吼,他们怪盗团新添诺亚一员猛将,总得给各位coop展现一下新人新气象。   于是很快,一封令柯南意外的邮件就发送到了他的邮箱中。   柯南的回复同样飞快,非常直抒胸臆。   【!!!】   【怎么了,很惊讶?   你不会以为我们带走一个强人工智能,只是为了让他做做网站,当当智能助手吧?我们又不是辛多拉那个蠢货。   还没有诺亚的时候,我们就能通过网络的帖子抓取到本人的位置,有了诺亚之后,顺手监控几个重要人物,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不要告诉唐泽哦^_^】   事实上就是在做网站,当智能助手的诺亚,一脸无语地在邮件末尾按照唐泽的要求加上了颜文字。   怎么说呢……   虽然对团长的屑,他已经深有体会了,但是每次看见他一脸坦然面无愧色地胡说的时候,那种敬佩之情又会油然而生。   “我感觉你在心里吐槽我。”低头洗碗的唐泽头也没抬地说,“不许去群里给明美姐他们发。”   正在悄悄打开怪盗line的诺亚:“……”   他憋气了几秒钟,看着已经被自己打开的界面,不甘心地在框里打了一行字。   【Ark:^_^】   【illusion:啧,看起来应该是被唐泽欺负了,真可怜啊,小诺亚。】 第403章 虽迟但到的濒临掉马环节   “我回来了——”   “哦,小兰啊。”没什么精神的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看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拖着旅行箱走进门的女儿,“回来啦……怎么这么多东西,这都拿了什么回来。”   毛利兰优先看向了他面前办公桌上的烟灰缸,见透明的玻璃容器空无一物,她才满意地走进了事务所的门里。   “这是,妈妈给我带回来的东西……爸爸你有空都好好看看吧。”毛利兰把手包里最重的那个放在了毛利小五郎边上,又轻轻敲打了一下脚边的行李箱,“妈妈把她那边留下的你的衣服都整理在这里了。”   闻言,毛利小五郎本就不济的精神愈发感到沉重。   只要他能真的戒除那些恶习,妃英理就会正式考虑与他复婚,而在那之前,他们将不再保持之前藕断丝连的分居夫妻模式,而是真正地划清界线……   “《完全新手也能学会的简单正餐》、《从碗筷开始了解你的厨房》……”在那沉重的手包里摸索了片刻,他抓住其中的硬物拿出来一看,不由一阵无言,“菜谱什么的,她自己这不是完全没学会吗?给我这个真的有用吗……”   话虽如此,他摸着这几本略显陈旧的书籍,动作却十分小心,脸上是说不出是好笑还是怀念的寞落神色。   这是他与妃英理促膝长谈了几个小时之后确定下来的方案,他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但是哪怕是下定决心的现在……   “柯南呢?”取得了阶段性成果的毛利兰放任毛利小五郎进入自闭状态,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睡着了。”毛利小五郎继续翻看着包里的书,随口回答道,“在那边的沙发上。”   毛利兰踮起脚看了一眼会客桌边的沙发,无奈地笑了笑。   “真是的,就这么睡着了。”她看着手机抓在手里,眼镜歪斜地靠在沙发上的柯南,绕到沙发前,把睡姿古怪别扭的柯南轻轻抱起放平。   “嗯?小兰?”睡意朦胧的柯南被她的动作惊动,微微眯缝着眼睛,隐约看见了毛利兰的笑脸,下意识地说道,“唐泽做饭很好吃,不过没你做的好吃……”   “诶,你中午让唐泽给你做饭啦?”毛利兰略感惊讶——不过看他以前那么熟练地熬煮醒酒汤的动作,他会做饭本身倒是不奇怪就是了,“真是太麻烦人家了。还有,要叫小兰姐姐和唐泽哥哥。”   “小兰……”   见不知道是不是在说梦话的柯南我行我素地不用敬语,毛利兰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伸手将他的眼镜取了下来。   “真是的,脸上都被压出印子了……嗯?”   看着柯南摘去了眼镜之后的脸,毛利兰不由一怔。   这张脸……   去掉眼镜之后的柯南,看起来真的好眼熟……   她抓着手里的眼镜,木愣愣地凝视着这张既视感越来越强烈的脸。   还有,手里的这副眼镜也是。   她又低下头,仔细打量了片刻手里款式复古的黑框镜。   虽然一时想不起来有谁在用款式很相似的眼镜,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嗯?”就在毛利兰低着头看着眼镜怒力将之和脑中的印象对上号的时候,柯南悠悠醒转,睁开了眼睛,一眼看见边上的毛利兰,“小兰姐姐,你终于回来啦……”   待到坐起身,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柯南抬起手,想要扶正每次睡醒都会被自己压歪的眼镜,却摸了一个空。   “嗯?”后知后觉的,他终于发现了毛利兰默默抓着镜片思考的样子,不由惊得一下清醒过来,忙不迭伸手去拿她手中的眼镜,“啊,还给我啦,我的眼镜!”   毛利兰被他的动作惊动,从思考中回过神,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奇怪,我好像真的没见过几次你不戴眼镜的样子……柯南好像总是戴着眼镜的呢,哪怕是睡觉和洗澡的时候也是一样……”   可疑,真是非常可疑。   一边观察着那张令她倍感眼熟的稚嫩脸孔,她一边慢慢凑近过去,眼睛也慢慢眯了起来。   “这是为什么呢……”   “啊哈哈,这很简单啊!”两手抓着自己根本没有度数的平光镜,柯南慌乱地说,“因为我视力很差劲的嘛,不戴眼镜的话我什么都看不见也!”   “是这样嘛?”毛利兰的疑惑感越来越重,一些奇异的猜测慢慢在她脑中冒了头,“我说,柯南,你该不会是……”   “抱歉,请问一下……”就在这边情况即将进入白热化的时候,一道迟疑的女声传了过来,“这里是毛利侦探事务所是吗?”   “啊,是的。”坐在办公桌后等候多时的毛利小五郎连忙站起身,“你就是,英理她早上提到过的……”   “是,我叫九十九七惠,是专程来委托您一件事的。”   “请坐,请坐……”毛利小五郎深深吸气,努力振作起精神,将手里那本封面可爱柔软的《适合婴幼儿的辅食简单食谱:家庭主妇必备》反手扣在了桌上。   柯南看着态度友善地寒暄,引着九十九太太坐在了会客桌边的毛利小五郎,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手里的邮件。   他就是靠在沙发上给joker还有唐泽发邮件,才会发着发着睡过去了的。   【From唐泽   毛利大叔接受了妃英理女士的委托,那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观察一下他在这个案子里的表现吧,收敛收敛你的推理欲,大侦探。   这不仅是一个委托案件那么简单,他会将之视作妃英理女士给他的第一个考验……不管是不是如此,现在的他会努力振作去做一个合格的侦探的。   他究竟能做到哪一步,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唐泽是在认真地关心毛利大叔呢……   不得不说,哪怕偶尔心态似乎确有偏激,总体来说唐泽依旧是可靠又热心的好邻居。   至于,他的另一位邻居嘛……   柯南手指向下一滑,看见了joker的回信。   【From Joker   委托人自报姓名之后就发给我一下……   不要有泄露隐私的负担。   你也知道的,我们现在经营网站有一段日子了,你大可以把我们的数据库当成一份名单嘛,能被我们登记在册的,或多或少有点问题。   这样想,是不是好了很多?】   那还真是谢谢他了啊。   柯南嘴角抽搐不已,但还是老老实实把名字发送了过去。   他麻烦对方的次数实在是不少,真论起来的话,理亏的总归是他这里…… 第404章 屑团长无差别迫害coop中   “就在一周前,我先生过世了。”九十九七惠是一个面上略带愁容的妇人,提及去世的丈夫,她依旧一脸神伤。   “过世,难道是谋杀吗……”毛利小五郎严肃地皱着眉,心里在转动的却是一些类似英理果然在给他出难题之类的小算计。   “不,是自杀……起码,警方是这样判断的。”九十九七惠两手搁在腿上,轻轻吸了口气,“我也这样觉得,应该是自杀。”   “应该是自杀?”   “嗯,一周前,我有事要出门去,家里只有我先生一人在,等到我回来后,到处都找不到他人,叫他也没得到回应。”回想到那一幕,九十九七惠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灰暗下去,“我担心出了什么问题,就到我先生他专门的地下室去叫门,结果,一走进去,就看见他倒在地上,浑身冰凉……他服毒自尽了。”   “服毒?那就有点不常见了啊……”极少见的,毛利小五郎努力活动着大脑,“是什么样的药物呢?”   “警方在尸检报告里说,是乌头碱。”   “乌头碱……”看着陷入了思索中的毛利小五郎,正待要说些什么的柯南,使劲捏紧了拳头,免得自己将脑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相关内容直接倾倒而出。   虽然看着毛利大叔脸色一片镇定,但是看他那暗暗出汗的鼻尖……   莫名其妙地,柯南仿佛看见一个非常卡顿的图标,正在他的大脑部位努力地加载。   加油啊!   毛利兰和柯南几乎是同时握紧了拳头,暗暗为他打着气。   “是一种会让神经中枢麻痹的生物毒素吧。”好似在旧书堆里翻找了一整天,终于找出了中学时期的作业本那样,毛利小五郎兴奋地一敲手心,“是一种从植物中提取出来的有毒成分,只需要很少的剂量,就能致死,见效极快……”   看着受害者家属的面色,他掩饰性地抬起拳头咳嗽两声,勉强克制住了继续炫耀的心情。   柯南和毛利兰就好像看见考试常年不及格的熊孩子,在公开课上艰难地完成了对老师提问的回答,欣慰之色溢于言表。   这不是,能做到嘛!   九十九七惠莫名其妙地看着这气氛莫名十分不平静的一家人,古怪地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向下叙述道:“当时发现尸体的除了我,还有我先生的三个徒弟,我们几个人都没察觉到什么异常……”   “徒弟?”毛利小五郎奇怪地重复,“冒昧地问一下,您先生的职业是?”   “哦,我和我先生都是魔术师。”九十九七惠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自我介绍的不充分,补充说,“我先生九十九元康,您或许听说过,是在国际上也享有美誉的业界大师。”   “九十九元康?”毛利小五郎念叨着这个名字,有些淡淡的尴尬。   看九十九太太现在自豪的脸色,他应该确实是有一定名气的人,然而听在他耳中却是那么陌生……   直言不认识对方的话,是否会有些不太礼貌呢?   “哦,九十九元康先生!我知道,对哦,前几天确实是看见了新闻,说惊世天才魔术师过世的消息……”毛利兰的反应要比他快得多。   扒在沙发上的柯南撞了下毛利小五郎的肩:“你看,只看赛马节目就会变成这样哦叔叔。”   “啰嗦……”毛利小五郎暗暗瞪了他一眼,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我也不是只看赛马啊……”   “是是是,你还会看冲野洋子小姐的歌舞节目是吧?”柯南不遗余力地嘲笑道。   “爸爸,我们以前还看过他的表演呢。”听不下去的毛利兰出声提醒道。   “是这样没错。”九十九七惠看了一眼毛利兰,温和地笑了起来,“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尊夫人的,从那以后,她一直负责我们家的法律相关问题,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律师呢。”   “不要这么说,他们已经离婚了哦。”毛利兰摇了摇头,踮起脚尖走向一边的书柜,“让我找找,我们当时还有和九十九元康先生合影的呢。”   “诶,你们……”猝然听到这么个消息的九十九七惠表情一呆,看着毛利小五郎僵硬的脸色,一时反应不过来。   这也是唐泽给他们安排的任务之一——别给毛利小五郎留面子,不用因为他在试图改正,就顾虑他的心情。   过去是怎么损他的,接下来就怎么损,甚至是加大力度,别给他留什么面子,只要不是丢脸丢到公众去的那种程度,就毫不犹豫地嘲笑他。   这也是压力和震慑的一部分,而且也能避免他回头犯了病了,仗着信息差爆普通社交圈层的金币。   看着毛利小五郎张口结舌,面对妻子,哦不,前妻的客户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的窘迫样子,柯南一边暗爽,一边不由感慨。   杀人诛心,唐泽这家伙看着温温和和的,手段还挺狠的啊。   兀自感慨不已的他,也因此错过了身后,拿起相册翻看的毛利兰,脸上震撼不已的表情。   ————   【KID:哈?要我去九十九元康家探望?!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   【Joker:一点猜想,不一定对,他家说不定有点和X合金有关的消息……】   【KID:你确定?九十九先生是我还挺熟悉的魔术师,他那里有X合金……没道理的。】   【Joker:你不相信?我本来还想说,见者有份……】   【KID:故意的是吧?行吧,九十九元康先生也是值得敬重的同行,他过世了,我去探望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Joker:随便你咯,反正消息传达给你了,信不信在你……我不打包票的啊!】   【KID:……明明要我去的是你,怎么又不打包票了?!】   【KID:喂,joker!别装听不见啊,我看你在线呢!】   【KID:然后你就真下线是吧,喂!!!】   笑嘻嘻地关上怪盗line,戏耍够了基德的唐泽伸手拨动了一下摇晃不已的诺亚:“怎么了,有事就说嘛。”   ……刚刚因为榎本梓路过要我闭嘴的人,也是你啊。   诺亚用幽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可惜布偶形态的他传达情绪的能力实在是有限,没有对唐泽造成任何杀伤。   “你说的没错,三好麻子确实是存在阴影的,Shade他们在问,要不要现在出发去处理一下。”   搅拌了一下手里的咖啡,唐泽摇了摇头。   “不用了。” 第405章 才艺展示环节 (加更 to 青陌是九婴吖)   “诶,不管吗?”诺亚方舟颇感意外,本就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圈,撑得溜圆,“你不是说,她接下来的话可能还会……”   “就是因为这个,才不用管。”一手撑在座椅扶手上,唐泽做出了一个举杯痛饮的姿势,抬起了手里的咖啡,“要是她完全丧失了杀意,那基德不就没得玩了?”   这话说的……   尽管线缆被拴在包上不方便随便移动,诺亚还是尽力漂浮起来,拉远了一点距离,更深地埋进包的布料中,表达自己想离他远点的心情。   虽然他说的内容是“基德不就没得玩了”,但怎么听怎么都感觉像是“我不就没基德玩了”似的。   “那你又不想管,你检查她的阴影有什么意义呢?”诺亚困惑地问。   “就是因为不想管,我才想检查一下。”保持着高举杯子的姿势,唐泽看着盛满冰咖啡的玻璃杯,映出的水波纹落在他脸上,有种耐人寻味的阴晴不定,“我有一个简单的猜想,想通过她验证一下。不是大问题,但能解答我的一些困惑。”   “你的困惑?”诺亚看着唐泽一脸愉悦的样子,不管怎么看都没发现他有哪里困惑的样子。   “她是这起案件的凶手……”转动着玻璃杯,唐泽慢慢地说,“可是她并不是出于‘不正当的欲望’产生的阴影,正相反,按理说,她不应该存在阴影,她是坦然的,言行合一的凶手……其实,她和你有点像的,诺亚。”   “啊?”   “她的哥哥是个天赋极佳的魔术天才。就好像……”唐泽看了一眼诺亚,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九十九元康,她哥哥的师傅,出于对她哥哥绝佳天赋的嫉妒,在他的道具上动了手脚,导致他在一次危险的逃生演出中失手,死在了水箱里。”   诺亚靠在唐泽的包上一动不动,没对他的言论有任何反应,但是一双碧绿的眼睛,鲜艳得像是更换了一种材质似的。   “你的游戏空间,本质上就是你的殿堂,诺亚。”唐泽点了点诺亚柔软的脑袋,碰了下他绿得越发明显的眼睛,“你完成了你的复仇,但是你的殿堂似乎没有因此发生了变化,只是由于其特殊的‘半现实’的性质,因为离开了超级计算机的运算支持有所萎缩……等到我们给你攒的工作站搭建好,它还能回到全盛的样子。”   沉默的诺亚依照着唐泽的想法,探查着自己游戏空间的状况,听到他这样说,点了点头。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会诞生殿堂呢,只是因为X合金吗?”唐泽偏了偏头,“我想弄明白这一点,诺亚。没有说你这个样子不好的意思……但是追根究底,你是想‘活过来’的,像个人类那样。我们有必要观察一些类似的案例,找到结论。”   “所以……”诺亚回过味来,“这个三好麻子,也是因为X合金……?九十九元康家,还真的有X合金啊。”   “是啊,当然是有的。”唐泽用惊讶万分的眼神看了一眼诺亚,“要是没有,我把基德叫过去干什么?”   ……你确定不是为了玩他一下吗?   心里腹诽的诺亚眨了眨眼,明智地闭紧嘴巴。   “你自己检查一下九十九元康的拿手好戏,利用戒指上的隐形线完成一些操控物体的魔术……你认真看看他的戒指。”   上网不需要付费的诺亚就是这点方便,唐泽都不需要搜索给他看,他自己检索信息的能力比自己描述还要强上一些。   诺亚很快找到了对应的影像,并且很快从戒指的复杂花纹上看出了端倪。   “……是有点像基德给我们分享的那些拓印纹路的风格。”诺亚中肯地评价道。   “所以我觉得,三好麻子的阴影也许也与之相关,她和你最主要的区别就是,你是被完整刻录进大块的合金里,而她只是接触到了一些低含量的X合金的。现成的例子,不如好好观察一下看看?”   反正这是一位良心尚存,几经挣扎之后,最终没有将同态复仇进行到底,放过了九十九元康的女儿的家伙,倒也没那么强的改心需求。   还没有没救到非得改心程度的话……那不如看看大家的发挥好了。   唐泽想着,又摆出了一种举杯的姿势,抬起了手里的玻璃杯。   怎么想都不亏,这下赢赢赢了。   没等唐泽乐完,一只白皙的手掌探了过来,将他高高举起的杯子直接抽走了。   “好了,最后一杯,不许喝了,你今天都喝几杯了?”   “等一下,等一下啊榎本小姐,这杯我还没喝完,没喝完!”   ————   “真是气派的房子。”又一次发出了常见感言,毛利兰跟在九十九七惠身后走进他们的宅邸中,“不愧是需要专门请律师的家族……”   “毕竟九十九先生是闻名世界的魔术师呢,支撑得起这样的生活。”两手插在兜里的柯南站在她腿边,接过了她的话。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这样评头论足的。”毛利小五郎看了一下天花板,没好气地说,“明明是我的委托,一群小孩子跟来干什么。尤其是你……”   说着,毛利小五郎的视线就瞥向了挂件一样一声不出,溜溜达达跟在最后的唐泽。   “怎么了?”正不停一个人一个人观察,想挑战一下不开第三只眼,肉眼找基德的小游戏的唐泽,闻言扭过头,“我不能跟过来吗?”   “拜托,这是很严肃的命案调查好不好。”毛利小五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们一个二个,整的像是来参观游玩的一样……”   “只要能好好把案件处理完,妃英理阿姨自然就会对你刮目相看的,是不是多带几个高中生不影响大局,毛利大叔。不用为了表示认真隆重,刻意到这个程度。”唐泽不留情地一语道破。   搞得好像你以前接委托的时候,就不让小孩子跟着似的。   你要是不让小孩子跟着,柯南厚度能砍一半好吧。   “你,我才不是……”毛利小五郎瞪着眼睛,一时语塞。   “别忘记我现在的身份啊大叔。”唐泽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我是你现在的监督者,我有义务时刻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我在认真对待委托呢,我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有心情娱乐?”毛利小五郎哼了两声,气不打一处来地强调。   “哎,你这个想法就是错误的。”唐泽竖起一根手指,“你把赌博当娱乐的吗?那难怪你会混到这个地步了。”   “我没有,我就是……”被他一句话噎住的毛利小五郎一阵词穷。   “把烟酒当娱乐也不可以哦。”走在一边的毛利兰冷不丁补充说。   被一群小辈一个接一个抢白,毛利小五郎吐了口气,干脆追近两步,去和九十九七惠搭话去了。   “我们直接去地下室检查一下现场好了?”他自告奋勇地说,“只要有任何疑点,你先生的死,就不能简单归为自杀了。”   “稍等一下!”没等九十九七惠说话,一个烫着短短的泡面卷的男人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上。   哦,来了,才艺展示环节。   唐泽收回自己投在家政们身上的视线,饶有兴趣地看向前方的男人。   基德应该也已经混进来了,这不来凑个趣的吗?   免费的魔术表演,爱看,再来点。 第406章 唐泽的魔术(迫真)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拦住他们的男人直直盯着毛利兰,张口说出了显得有些烂俗的台词。   “啊?”毛利兰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你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秘密……”男人笑嘻嘻地走到近前,“你发现了某个人隐藏的某样东西,对不对?”   柯南戒备地看着男人走到了毛利兰面前,向着她的耳侧探出了手,一副要替她整理发丝的样子。   喂喂,不管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个动作也太越线了一点!   然而仿佛被他的话语言中的毛利兰,却是下意识放低视线,看了神色紧张不已的柯南一眼。   发现了秘密,难道是说……?   柯南他这个略显慌乱的神色……   “我已经完全了解了,那就是——”没关注到两个人隐秘互动的男人还在按部就班继续自己的魔术动作,“我在你这里藏了一只鸽子!”   “呜——”感受到柔软羽毛擦过耳朵的感觉,毛利兰缩了缩脖子,向旁边闪躲了一下,就见一只洁白的鸽子擦着她耳廓,扑棱着翅膀落在了男人的指节上,被他面带微笑地轻轻举着,收回了手。   “原来是在说这个啊……”毛利兰小声对自己说着,为自己疑神疑鬼感到好笑的同时,看着同样松了一口气,开始捧场鼓掌的柯南,心中的疑虑却又不由更重了一分。   原来这种魔术是这样变的。   清楚看见了男人如何在手腕翻转之间,将藏在袖口与手心中的白鸽抓出来的唐泽,礼节性地也跟着鼓了鼓掌,心里还颇觉趣味。   认真来说,第三只眼这种会标注特殊道具的神奇视觉,不仅是刑侦的杀手,同样是魔术的克星……当时在游轮上,他阴扮成了毛利兰的基德的时候,就用过这一手。   只要唐泽想的话,这群魔术师的手法在他眼中都无所遁形。   不过,魔术吗,本来就明知虚假的浪漫,拿解密的心态深究其所以然,多是一件煞风景的事情。   成功展示了一波技术的百地裕士嘴角含着自得的笑容接受了掌声,目光在几位陌生人中巡游了一圈,在唐泽和毛利小五郎之间犹豫了片刻,不确定具体哪个才是,于是干脆说:“不管你们谁是魔术师……新来的,该你们来露一手了。”   “百地,他们……”领路的九十九七惠略感无奈,想要说明毛利小五郎一行人的身份。   “不是那么好展示呢。”唐泽笑着接话,“我不太会舞台魔术或者街头魔术……”   “哦?”百地裕士的视线一下聚焦到了唐泽身上,兴致盎然地追问,“那你是学习什么类型魔术的?看你的年龄,还是初学者吗?”   “嗯,这个嘛……”唐泽想了想,抬起了手。   他展示了一下手中不知道时候什么出现的扑克牌,在百地裕士面前晃了晃,然后轻轻卷起袖子,展露出手腕和一节手臂,把扑克平平地放在手心中,将摊开的手掌凑到百地裕士的面前。   “……超近景吗?”看着凑到了自己鼻子底下,距离他的脸就只有十几厘米的扑克,百地裕士见唐泽一言不发,有些困惑地反问。   唐泽咧嘴一笑,没有做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只是手腕一震,手掌轻轻晃动了一下。   那张艳红的扑克卡背,就这样直接消失在了百地裕士眼前。   “哇,你这个……”没看见任何假动作,连一点展示动作都没有,只是一个眨眼之间就从眼前消失的纸牌,百地裕士有些反应不过来,微微张开了嘴巴。   他抬起头,看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唐泽收回手,一副等着他评价的样子,只能干涩地说:“额,你,你基本功还挺厉害的……”   唐泽挤了挤眼睛,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哪里是什么魔术……这是纯纯的魔法。   唐泽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只是干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东西从道具栏里拿出来,又当着他的面收回去了而已。   “百地,别在这丢人了。”一道凌厉的成熟声音自后面传了过来,“这是基本功的问题吗?你做一次给我看看?”   “麻子……”听见她的声音,百地裕士不由耷拉下了一点肩背。   “很厉害的超近景,不,这个距离的话,放进超近景里,也是非常极限的了。”三好麻子绕过一脸尴尬的百地裕士,看向唐泽,“很厉害的手法啊,你的老师是……?”   “麻子,他们不是魔术师。”在唐泽再次开口之前,九十九七惠赶忙澄清道,“这位是毛利小五郎,这几位是他的亲属……”   “毛利小五郎,不是那个有名的侦探吗?”百地裕士重新把目光转了过去,“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这不是很好理解吗?”三好麻子伸手招了一下,那只被百地裕士从毛利兰耳边变出来的鸽子就扑簌簌地飞到了她的手上,“他是来调查老师的死因的。”   “我说的是吗?侦探先生?”三好麻子走上前两步,又弯下腰看了柯南一眼,“还有这位小朋友?”   “咦……”突然被人凑到很近的柯南和毛利小五郎纷纷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这位也是。有趣的,不是魔术师的魔术师。”没有漏掉唐泽,三好麻子也凑到了他面前,意味深长地这样说着。   唐泽回给她一个同样别具深意的微笑。   他知道,她这是在借着凑近的机会,遮住同行者的视线,方便她在间隙中飞速给毛利兰身上塞鸽子。   也知道……这位就是本案真正的凶手,他此次行动的主要目标了。   “以及这位丰满的小姑娘……”完成了全部前序工作的三好麻子胸有成竹地站在了毛利兰面前,伸出双手,抓住了毛利兰的肩。   “丰满?咦,诶诶诶?”毛利兰的疑惑只持续了短暂的两秒,因为她的外套下方,几个活物不约而同地开始快速活动起来。   很快,鸽群就从她的外套、发间和裙底一气飞出,羽粉扑簌间,像是要带着她飞翔起来一般。   “哇塞!啊,我裙子!”她先是下意识地为这幕奇景惊叹了一句,然后连忙按住了自己被鸽子顶起的裙摆,警惕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柯南,“不许乱看哦你!”   “看见了吗菜鸟,要秀你的鸽子,起码得像这个样子才行。”三好麻子叉着腰,转身看着百地裕士,“不要丢了老师的脸哦。”   “额,可是老师不是自杀的吗?”被技术碾压了一波的百地裕士疑惑地问,“有什么可调查的?”   “因为老师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吧。”三好麻子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而且那两张纸牌,也确实非常可疑。”   “纸牌?”无语地看了好一阵表情的毛利小五郎,听见可疑这个关键词,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   “就是这个!”九十九七惠打开了手里的小包,抽出了卡背贴在一起的两张扑克,“它就放在地下室的桌上,这是我们当时和我先生的尸体一块发现的东西……”   她将这张纸牌向毛利小五郎展示了一下。   “哦,是这个,黏在一起的黑桃A和黑桃J,但是既然是老师的话,说不定只是一种魔术道具而已。”百地裕士拍了下脑袋,“连警察都认定是自杀了……”   “牌给我。”又一道声音加了进来,一只套在白色西装外套中的手从旁伸出,抓住了这样东西,直接撕扯成了粉碎,“现在再去找寻,也找不到任何东西了……”   “喂喂,这是很重要的证物!”毛利小五郎竖起眼睛,“你在干什么!”   “现在能知道的,只有,”真田一三抬起手,将纸屑扬了出去,然后那把雪一般的小纸片就在眨眼间变成了漫天飞舞的扑克,“两个天才,变成了一个天才……这件既定的事实而已。” 第407章 魔术师与魔法师   “你,你把那么重要的遗物给……!”毛利小五郎一口气上不来,伸手扯住了真田一三的领口,“你在做什么啊!”   真田一三十分镇定地按住他手:“别担心毛利先生,东西在你外套里。”   毛利小五郎猛的低头,果然如他所说的那样,那两张贴合在一起的扑克就好好地插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你们还是趁早请回,以免堕了名侦探的威名。”真田一三拍了拍自己被他扯出了一点褶皱的前襟,气定神闲地转头,踩着撒了满地的扑克,一步步走远,“结论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啧,老师不在了,就这么膨胀了吗?”被他戏耍了一通的毛利小五郎很不爽利地抽出那两张纸牌,“哦,我好像是见过他,他是不是被铃木家请去过丽莎贝斯皇后号演出来着?”   正说到这里,就见已经走远的真田一三突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般,挺拔的身形突然一矮,向着客房的门内倒了进去。   “一三!”九十九七惠一惊,忙不迭追了过去,查看他的状况。   “太喜欢耍帅是会这样的。”柯南看着他这装叉装漏气的一幕,嘿嘿笑了两声,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一起去查看他的状况去了。   待到他们连成串地朝着真田一三跌倒的地方走远,唐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也走远,他才施施然转过身,看着一个背朝着他们,一直在擦拭走廊上花瓶的佣人。   “……还真是睚眦必报啊,某位怪盗先生。”唐泽两手插兜,笑了起来,“人家不就是演成你的样子和铃木夫人表演了一出‘怪盗基德被枪击’的戏码吗,也不必记仇这么久吧?”   无缘无故的,唐泽自然不是闲的没事干,用道具栏演人家正经魔术师玩的,他身上好好的,也是不会带着扑克牌的。   他拿出来的那张,是当时在丽莎贝斯皇后号上,他与基德擦身而过的时候,被他从基德手中换出来的纸牌。   他虽然手不慢,但是想要在与基德这样的魔术大手子一个错身的功夫,就在他的纸牌上写上字,那也是有点过于自信了。   唐泽用的是与基德类似的处理方法,他将基德的双层牌在极快的时间内,替换成了自己新写好的卡背,又放回去了而已。   会突然兴起做了一出写作魔术,读作魔法的表演,就是为了试探看看基德现在易容成了哪一个。   他的试探战术很成功,这不,一下就把人诈出来了。   “你也没有坦诚到哪里去啊,另一位怪盗先生。”被察觉了的黑羽快斗放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向唐泽,“‘超近景魔术’?应该说,你是擅长心灵魔术的才是吧。”   “这么说也不一定准确……”唐泽看着身穿执事服,脸经过了遮掩的黑羽快斗,耸了耸肩,“我们擅长的明明是一个类型,不是吗?”   两个人对视着,同时露出了然的笑容。   严格来说,以他们两个在大众面前亮相的那些行动来说,他们进行的都是和把自由女神像变没一个规模的大型幻象类表演……   只不过一个是用魔术,一个是用魔法就是了。   “你这是,也易容之后混进了他们中吗?”打量着唐泽现在的样子,黑羽快斗挑了挑眉,“小心也被拆穿哦,那位小小侦探先生,没那么好糊弄。”   “这就别担心我了。”自认马甲穿脱水准非常高超的唐泽脸不红心不跳,“肯定是不可能和你一样,一个照面就彻底暴露的,放心吧。”   “……我可没那么容易被挑衅。”眉头跳了两下的黑羽快斗,吸了口气,“我已经找到X合金的线索了,真是想不到,九十九先生居然真的掌握有它。这个消息还得谢谢你了。”   “一点猜测罢了。”唐泽转过视线,看着黑羽快斗身后的大幅照片,“X合金不是毫无意义的材料,它切实的情绪影响,或者说,精神影响效果,在公开演出这种场合里,就像是具有特殊的、会吸引到人注意力的聚焦器,是能有效辅助魔术师表演的。”   他这话说的意有所指,而黑羽快斗很快也就领会到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X合金制成的道具,对需要操纵观众注意力的魔术师而言,简直就是橙色道具。   那么,他父亲黑羽盗一,会不会也是这样接触到X合金的呢……   黑羽快斗急转的心思,被那边客房的动静拉了回来。   “看样子我们的天才先生没什么大碍。”黑羽快斗扯了扯嘴角,“留心自己的言行,要是比我暴露得还快,到时候可别怪我笑的太大声了。”   “彼此彼此。”唐泽哼哼笑了两声,也不再管自由的怪盗接下来还有什么行动,转头迎向走出来的一众人。   我和你个异装癖又不一样,我确实穿了马甲,但是本质上我又没穿马甲,小小柯南,能奈我何?   洋葱人完全没在怕的。   “真田先生没事吧?”唐泽礼节性地问道,“他刚刚好像摔得不轻……”   “没什么问题,估计就是稍微有些精神恍惚。”三好麻子抱着胳膊,摇了摇头,“别看他嘴上那个样子,老师的死对他的影响相当的大……瞧瞧这些扑克,卡背都是混乱的,这种破绽,换作平时的他是肯定不会有的。”   她用鞋尖点了点地上的扑克,装若十分感慨的样子。   “嗯,真田他一直是把我先生当做父亲那样去尊重的,这件事带给他的打击很大。他只是情绪比较内敛,不太会暴露这一点而已。”想到过往的种种,九十九七惠不免神伤。   “妈妈——”伴随着稚嫩的可爱声线,一个穿着碎褶裙的小女孩风一样自楼上跑了下来,“咦,柯南!”   突然被人叫出了名字的柯南一愣,扭头一看,就看见了留着长卷发的小姑娘已经凑到了他身边。   “你,你好像是A班的……”   “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不是来我家玩啦?”九十九文乃十分惊喜,“我的生日会邀请函,你收到了吗?明天就是生日会啦,我要和妈妈去买新的衣服!你要一起来吗?”   她说着,就伸手扯住了柯南的胳膊,兴高采烈地摇晃着:“走嘛走嘛,一起来嘛!”   “抱歉啊……”毛利兰伸出手,直接托住了柯南的腋下,像拎起一只猫一样,直接将他托了起来,“柯南现在很忙哦,可以麻烦你改天吗,小妹妹?”   虽然脸上的笑容很温柔可亲,被她一把掐住的柯南却不由吸了一口气。   小兰这是怎么了,捏着他胳膊的手好用力,痛—— 第408章 名侦探考察团 (加更 to 脊翼)   “哎呀,小兰,你让他们一起去一边玩就是了……”眼见着甩脱捣蛋鬼的想法失败,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让小孩子跟着也帮不了什么忙……”   九十九七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女儿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的眼神,咬了咬牙,低声说:“对不起文乃,妈妈今天不能带你去逛街了……”   “啊?为什么?!”九十九文乃睁大了眼睛,充满快乐的气球被一下扎破,满腹委屈一下涌了上来,泪水蓄满了眼角,“不是说好了的吗?妈妈你骗人!”   一想到这里,她顿时感到万分委屈,嘴角垮了下来:“爸爸也是个大骗子!他答应过要陪我过生日的,结果他在国外根本回不来!你们都骗我,我讨厌你们!”   场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微妙或者不忍起来。   “好啦好啦,文乃最乖了,不哭。”三好麻子蹲下身,搂住了啜泣起来的九十九文乃,“妈妈没有时间,姐姐带你去好不好?我最会帮小美人选衣服了,保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嗯,好。”情绪释放完了的九十九文乃,终于破涕为笑,朝着三好麻子露出了一个快乐的笑容,“谢谢麻子姐姐。”   三好麻子笑着站起身,回头看着落满屋子的鸽羽,击了击掌:“好了,各位,回去休息了。”   “你们,没告诉那个孩子她父亲去世的消息吗……”看着被三好麻子牵着,擦去脸上的泪痕,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的九十九文乃,毛利小五郎小声耳语着。   “是的,我们只是和她说,我先生就像往日那样,去国外演出了……”九十九七惠捏紧了手,哀伤地看着女儿,“文乃还不明白死亡的意义,而且我丈夫死去的样子也很……等到她真的能理解之后,我再来慢慢告诉她吧。”   看着她拉着三好麻子的手,有说有笑向前走的样子,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隐约的悲哀。   在还不能理解死亡含义的年纪失去了父亲……   “走吧,先去地下室看一看。”毛利小五郎出声,看向九十九七惠,“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将来孩子问起来的时候,总不能不明不白地告诉她,你的爸爸抛下你离开了。”   “哦,好的,好,这里请……”九十九七惠点了点头,加紧步伐,带着他们向地下室的方向进发。   他现在更倾向于,九十九元康不会是自杀了。   大步流星地跟在她身后,毛利小五郎满脸的郑重之色。   一个合格的父亲……是不会对女儿失约的。   “像模像样的……”揉着被毛利兰一把掐的生疼的咯吱窝,柯南用胳膊肘怼了下唐泽,“这不也是能好好当个侦探的吗?毛利大叔改变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啊。”   这真是不得不佩服唐泽的决策……这几下快刀斩乱麻,效果真是立竿见影啊。   “那可不见得。”看着毛利小五郎昂首阔步的样子,唐泽不置可否。   他现在的振奋,就好像喊着要减肥的人节食的第一天那样,目前是离婚以及小辈不留情面地直言不讳对他造成的打击还在,双重的压力迫使他非常专注于眼前的事项,表现出了超乎柯南他们想象的状态。   然而这种情况的本质原因,是因为他正处在低谷之中,而他们制定出的计划刚开始实行,现在的好状态是不值得参考的。   “等一等再看看吧。”唐泽用的是不确定的表达,语气却是笃定的平淡,“戒除任何成瘾的东西,都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可别松懈了。”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让他一个人办成了,那种对自我的质疑稍去,刚愎自用就会重新占领上风,他就会产生一种“我也是有能力对抗那些习惯”的自信……   到时候,他会展现出什么样的面貌,就不好说了。   ————   “这地下室,是用来做什么的?”   “哦,这里是我先生的修行室,他思考和实验新手法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里。”   “那些照片,都是谁的?”   “这是我先生的徒弟们的照片,不论是否出师,哪怕坚持没多少就半途而废,我先生也会专门装裱他们演出或者练习时的摄影。”   “你先生就是倒在这里的吗?”   “是的,我专门让房间保持在这个状态里的。”   “嗯……桌上那堆牌,也是当时的原样吗?”   “正是,黏在一起的两张也在其中。”   “墙很厚啊……”   “嗯,专门有做过隔音处理……”   “那个照片上的戒指是……?”   “哦,这是我先生最拿手的‘隔空操纵’会用的道具,他会在上头拴上很难被察觉到的细线……”   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九十九七惠,回答他问题的声音越来越小,越说越感到艰难。   她回过头,看着唐泽三人,又看了看在现场来回踱步,目光如炬,不停查看各种器物的毛利小五郎,一阵不明所以。   三个孩子,包括柯南那个只有腰高的小学生,统一都是抱着胳膊,不发一语,拧着眉头,沉默地看着毛利小五郎的状态。   与其说他们是被毛利小五郎带过来的家属……倒是更像面试官,或者说看着考生论述答辩的考官。   绕着地上的白线转了一圈,毛利小五郎照着这个姿势模仿了两下,又转过头看了看那张最大幅的、九十九元康佩戴着戒指的照片。   把躁动着想要凑过去的柯南用小腿顶住,唐泽继续保持着贴在墙上的姿势,审视着努力运动着脑细胞的毛利小五郎。   原本想要客套几句,问问他们需不需要喝点什么的九十九七惠,看着这气氛,憋了一会儿,到底没敢开口打破这种气氛。   令人窒息的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毛利小五郎终于站直了身体。   “我知道了,夫人。”毛利小五郎长吁了一口气,两手往裤兜里一揣,“您的先生不是自杀。”   “呼——”他话音一落,另一侧传来了三声整齐的吐气声。   仿若评估项目的考察团一般的三个人,齐齐绽放出了欣慰的笑容,毛利兰甚至合起手,用指尖小小地鼓起了掌,个个都是一副取得了重大成果的样子。   正待要询问,又被他们这一出憋回去的九十九七惠:“……”   这就是,名侦探吗?好、好奇怪的模式啊…… 第409章   听见三个人的动静,毛利小五郎一脸的严肃之色稍去,一边朝着他们摆了摆手,看着满脸困惑的九十九七惠,有些不好意思地找补道:“嗯,孩子们就是,可能看见破案现场,比较激动吧……”   “哦、哦……”摸不着头脑的九十九七惠闻言,笑了笑,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原来是来学习名侦探破案技巧的孩子……”   “咳,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毛利小五郎揉了揉鼻子,脸红地认下了这句话。   这几个孩子真是的,有没有必要这么夸张啊……   “毛利叔叔,你认为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呢?”憋了半天没有说话,憋得脸都通红的柯南,终于迫不及待地问道。   重新拉回注意力,毛利小五郎凝神观察了一会儿地上的白线,指了指人形线两侧标识出的手的位置:“这里就可疑……死者的手完全保持自然下垂,哪怕九十九先生是下了大决心要自杀,这个姿势也太过自然了。   “乌头碱,是会引起心律失常,血压下降,呼吸麻痹的毒物,死者按理说应该会不自觉抬起手,按压胸口或者脖颈——您看这里,还有呕吐物残留,这个姿势太过反常了。发现尸体的时候,你先生确实没有被捆绑被束缚吗?”   “是的,我和三个徒弟发现之后,马上就开始呼叫救护车了……谁都没发现他有被捆缚的现象。”   “嗯……”毛利小五郎沉吟片刻,目光挪向了一边九十九元康的大幅照片,“这个戒指,既然是拿来表演隔空操纵的特殊线,应该就是要追求在舞台上不会被观众发现的效果的,用这个将手绑在身后,就是能达到这种隐蔽效果的。”   “真厉害!”在九十九七惠出声赞同之前,柯南先大声赞同了起来,“叔叔真厉害!是不是啊小兰姐姐!”   “嗯?”毛利兰莫名其妙了片刻,“没有吧,爸爸一直也是挺厉害的啊,柯南你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不过今天的反应确实是比往日快很多啊。”   说完这句话,她眼睛又微微睁大了一点,狐疑的眼神又在柯南脑袋上绕了两转。   是啊,如果,如果柯南真的是……那倒是……   “咳咳。”打断了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马甲快要不保的柯南的自爆卡车,唐泽接过了话头,“这个戒指,当时佩戴在九十九先生的手上吗?”   “嗯,他是有戴着,但是他时常戴着戒指在地下室里练习手法,我们也都没有感到奇怪……”说着说着,九十九七惠摸了摸脸颊,忧心忡忡地问,“这样说的话,戒指是不是也是证物之一……真糟糕,我没留心保存它们,只是按照我先生生前的遗嘱,将它们交给了真田……”   “那些戒指,现在在真田先生手上?”唐泽抬高了眉头,预感到了基德可能的去向。   基德的目标正是那些戒指,对九十九元康的死,他肯定是没有侦探们这么在意的。   看了一眼毫无自觉,还在满脸新奇地旁观毛利小五郎破案的柯南,唐泽权衡了一下。   毛利小五郎还处在打了鸡血的积极期,需要担心的还不多。   至于眼看着马甲岌岌可危的柯南同学吗……   正好,让他多练习一下,以后这种机会还多的是,回头经过唐泽拉练的pro版毛利兰,只可能比过去更敏锐,他要考虑的掉马场合还多得是,今天就当作是演习了。   良心好不了一点的唐泽忖度完,毫无心理负担地准备去看看基德那边要做什么。   反正这个案件的推理基本完全是在这个地下室中完成的,原本毛利小五郎也就没有沉睡,有柯南这个保底在,怎么也不会出大问题。   “那我去找真田先生问一问。”唐泽转向门外的方向,“毛利侦探先生,今天很帅气哦,继续加油。”   “……知道了。”听出了唐泽话中的另一层威胁之意,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我可是名侦探,真啰嗦。”   被一个小辈反复叮咛不要犯错,要努力工作什么的……啧,果然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就是会遇到这种有损颜面的状况。   你最好真的是。   唐泽笑着用眼角睨了他一眼,一边向外走,一边默默打开了地图。   既然盯上了戒指,又已经混进了房子里,而真田一三又刚被基德默默放倒过了,那就不用找真田了,直接去找基德也就是了。   ————   牵着换了一身藕粉色公主裙的九十九文乃,三好麻子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慢慢走出了甜品店。   “我最喜欢吃这家的冰淇淋了。麻子姐姐真好!”兴高采烈的九十九文乃,珍惜地整理着身上柔软的轻纱,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去。   她的父母都是有名的魔术师,在表演比较忙碌的月份中,她甚至有过连着一两个月见不到父母的经历,平日里还是时常感到寂寞的。   只要一想到可以穿着这样漂亮的衣服,在大家的包围下接受生日祝福……她就难以抑制地感到快乐。   “所以麻子姐姐,你说的惊喜是什么啊?”仰起头,九十九文乃亲昵地握紧了她的手,“更好玩的地方是哪里?”   凝视着这张天真纯稚的脸,三好麻子咬了一下后槽牙,感受着柔软地握在她手中的小小手掌,深深吸气,依旧下不定决心。   那也是她的七岁生日……   前去观看哥哥演出的自己,也是这样满怀惊喜,满心期待。   然后她就亲眼看着哥哥在水中痛苦地挣扎,脸色逐渐扭曲惊恐,绝望地撞击在玻璃壁上……   在生日那天,三好麻子眼睁睁地见证相依为命的哥哥,因为人为的舞台事故死去,死得那么痛苦、那么惨烈……   她就那样明白了死亡的含义。   杀死九十九元康这个恶劣的仇人已经七天了,她从不曾为此后悔过。   可是,文乃的话……   她垂下眼帘,注视着这个对父亲的死讯一无所觉,也许也还没有弄明白死亡是什么意思的小女孩。   真的要杀死她吗,要将复仇蔓延到一个不知情的孩子身上吗?   “惊喜,你很快就知道了。”做了一个深呼吸,三好麻子依照原定的计划,牵着她走上了驶向游乐园的列车。   不论最终要如何选择,自己会不会被仇恨的野兽吞没殆尽,这都是一个小女孩的七岁生日,是她最喜悦和快乐的日子。   哪怕自己可能会对她举起屠刀……那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毁掉一个孩子的美梦。 第410章 盛大的美梦   “摩天轮真有意思……爸爸妈妈都没机会带我来玩。”走下摩天轮的九十九文乃兴奋得小脸一片通红,咬了一口手中的棉花糖,眼睛一下子被甜蜜的味道熏得弯了起来。   虽然她的爸爸妈妈经常受邀去各地演出,时常出入各种有名的大型游乐园、主题公园,但那都是工作需求,她就算随队去了公园里,父母也没空陪她游玩,对文乃而言这确实是难得的经历。   “喜欢就好。”伸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卷发,三好麻子露出了不作伪的慈爱微笑,“每年的生日都是只有一次的,要玩得开心一点。”   “嗯!”并不知道身边人心中几经挣扎的杀意,九十九文乃朝她绽开了毫无防备的大大笑容。   两个人正说着,走到过山车下的摊位边,随着人群的尖叫声呼啸而过,成片的白鸽突然落了下来。   “哇,鸽子!”在魔术师家中长大的九十九文乃对这些洁白的小鸟再熟悉不过,不露怯地伸手接住了一只下落的白鸽,嘴里发出了咯咯的快乐笑声。   乱糟糟的羽粉扑面而来,三好麻子也不由抬起胳膊挡在脸前,等到翅膀扑打的声音过去,才放下手臂。   一看清眼前的场景,她的瞳孔就是猛然一缩。   掌心中的鸽子收起细小的脚爪,飞离她手掌的瞬间,属于人体的干燥温暖落在了文乃的手中。   她怔了怔,穿过鸽群看向眼前拉住她小手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惊喜至极的尖叫声:“爸爸!”   三好麻子面上一片青白之色,与欣喜万分扑过去的九十九文乃正相反,她经不住向后不断倒退。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文乃!”中等身材的男人笑呵呵地张开双臂,拥抱住扑进怀中的小女孩,“怎么样,想不想爸爸?”   “想,太想了!”文乃快乐地搂住九十九元康,咧开的嘴角翘得老高,心中却又不由疑惑了片刻,“爸爸怎么来了,不是说爸爸又去国外了吗?”   “那是爸爸联合妈妈骗你的,想给你一个惊喜,不要怪妈妈哦。”九十九元康放开她,笑着蹲下身,平视着文乃喜悦到带上了泪光的眼睛,“宝贝的七岁生日,爸爸怎么会失约呢,爸爸从来不会说话不算话,对不对?”   “嗯!”擦去了眼角溢出来的一点泪水,九十九文乃用力点着头,心中的快乐简直要冲上天灵盖。   爸爸来了,她就说,爸爸答应过她的!   九十九元康站直身体,看着脸上肌肉因为惊恐微微痉挛的三好麻子,露出了一个笑容:“辛苦你了麻子,谢谢你帮文乃买的衣服。”   “师父……”干涩的喉头吐出了这个字眼,三好麻子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怎么可能,九十九元康不是已经死了吗?!   自己亲手喂下去的毒药,看着他被抬上担架,甚至亲眼注视着他的棺椁被埋进墓穴里……   这到底是什么,是谁的恶劣玩笑嘛?!   “走吧文乃。”在小女孩快乐的叫喊声中,男人一把将她捞起,让她坐在肩头,“爸爸带你好好在游乐园里逛一逛,想玩什么啊?”   “旋转木马,我要做旋转木马,还有,还有那个茶杯,海盗船我也想做,但是我不太敢……”   “别怕,不会掉下去的,爸爸抱着你坐好不好?”   “嗯!好!”   快乐地甩动着脚,等到走出去几步,九十九文乃才记起带自己来到这里的姐姐,回过头,困惑地看着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的三好麻子。   “麻子姐姐,”一无所知的女孩扯了扯父亲的头发,指了指没有动弹的九十九文乃,“不跟我们一起来吗?”   “麻子当然要一起来的。对吧?”回过头看了一眼冷汗流下了脖颈的三好麻子,男人毫无芥蒂地笑了笑,“来吧,今天是文乃的生日,都要开开心心的。”   文乃的生日……   直到此时,心神才稍微平静了一些的三好麻子,看了眼小女孩茫然的脸,吸了一口气,默默跟上了他们。   她是魔术师,魔术师,是最懂得,眼睛是会骗人的道理。   镇定,不要自乱阵脚,说不定这是什么钓鱼的伎俩,或者是她的哪个师兄弟来打探师父死讯的真相。   镇定……   ————   “直接走进去没问题吗?”   “直接进去吧,然后去地下室,不需要做什么,在那边看着就行,不想笑就别笑。”往头上扣新整好的假发,唐泽看了看镜子,拿出颜色一致的粉末开始伪造发际线,嘴中说着,“毛利大叔这次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不过要是万一有状况,还是记得及时通知,不方便发消息就敲三下屏幕,诺亚会过来查看然后转达。”   “行吧。”易容成唐泽样子的星川辉揉了揉脖颈,把变声器调节好位置,看着唐泽拿出一张完全陌生的头套,开始做面部的易容工作,十分不解地问,“你这个易容,到底是谁啊,干嘛非得用这个样貌去见三好麻子?”   “嗨呀,我自有打算。”调节好头上蓝色的假发,唐泽换上早就预备好的外衣,与星川辉错身而过,向外走去,“行了,保持联系,自己注意。”   “去吧去吧……”星川辉轻轻摇头,正了一下肩头的通勤包,重新走进九十九家占地面积不小的宅邸当中。   地下室的推理正到酣处。   “这串数字,稍等九十九夫人,让我想想……”   毛利小五郎看着自己写在本子上的数字,摆出了沉思的表情。   粘贴在一起的扑克导向了电话机上的重播键,这点卡了他一段时间,但在柯南的旁敲侧击之下,他还是略有些磕绊地破解出了这个问题。   现在,他看着记录下的这串数字,陷入新的谜题中,同时心中忍不住暗暗埋怨。   这群魔术师啊,真是的,九十九先生死前有空按下这么长一串的数字,为什么没空打一个报警电话之类的求助一下呢……   既然这种暗号能保存到警方来调查的时候,说明凶手并没有发现他的动作,那不应该正是求助的好时机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写谜题呢?   脑回路短暂跳脱出柯学居民的常识,和唐泽短暂重合了片刻,毛利小五郎又沉浸在了解题当中。   “感觉数字本身,好像是比较无意义的样子。”星川辉走进地下室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正迟疑地判断着,“以星号为分界线,把它们分成几组,单独考虑一下好了。”   “毛利大叔认真起来的样子,也挺像模像样的,对吧?”看见小伙伴回来,柯南小声地说着,“戒指呢,你不是去找真田先生要戒指的吗?”   “哦,真田先生人出去了。”星川辉耸了耸肩,轻飘飘地按照唐泽的交代回答。   按唐泽的说法……真田一三很大概率已经被基德放倒了,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不省人事呢,肯定没有大碍,但是也肯定找不到人。   他把视线放到毛利小五郎身上,看了一眼抱着胳膊同样在思考中的毛利兰,又用同情的目光俯视了一下江户川柯南的脑瓜顶。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来圆……   为了配合唐泽的计划不得不学会了太多的星川辉,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错失了一开始的坦白机会,事到如此再想回头,可太难咯,工藤同学。   不过你放心,唐泽是会复活的,大不了到时候把你们俩送进认知世界里,被打死了可以拉起来的,放心吧。 第411章 喜多川祐介 (加更 to 脊翼)   一蹦一跳地走出了旋转茶杯的游玩区域,九十九文乃接过三好麻子递过来的波板糖,擦了一下因为笑闹而出了细汗的脸,笑着摇了摇她的手。   “麻子姐姐为什么不一起来呢?”她睁着圆而亮的大眼睛,和九十九元康如出一辙的下垂眼尾令她看起来有种分外无辜的气质,“是不喜欢游乐园吗?”   “……没有。”三好麻子整理了一下她散开了一点的碎发,努力笑了笑,“我已经过了玩这些的年纪了,而且好不容易和爸爸一起来游乐园,还是和他一起玩比较开心吧?”   “那麻子姐姐不会不开心吗?”羞赧地冲她一笑,九十九文乃默认了她的说法,但还是关心地询问道,“一个人在游乐场里看别人玩的话,不会难过的吗?”   起码,以前她看着其他被家长牵着的孩子们,是会难过又羡慕的。   “姐姐是大人了,姐姐是来陪你玩的不是吗?”三好麻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去玩吧,开心一点。”   经过这一两个小时的观察,她确信这个“九十九元康”,大概率是某个她的师兄弟或者了解她师父的同行乔装改扮而来。   虽然她不太能确定掌握这种惟妙惟肖的易容术的名家,具体都有谁,但这种说法在业界是一直存在的。   心情平静下来的她,开始静静陪伴文乃度过她今天的生日。   不论这个家伙扮成师父的样子是想做什么……起码他让文乃度过了一个难忘的七岁生日。   看着九十九文乃转过身,投入在另一边等她的人怀里,两个人手牵手朝着旋转木马走去,三好麻子扯了下嘴角,默默转身,准备去附近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等他们结束这一轮的游玩。   走了片刻,她终于找到了一张半边空闲的长椅,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装,坐了下来。   此时时间已经不算太早,阳光正在慢慢西斜,远远能看见游乐园中的部分设施已经渐次亮起,她面前的旋转木马也是如此,将精致的设施映照得如同琉璃打造的灯盏一般,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逃避似的转开视线,很快注意到了坐在她身边的年轻男生。   这是一个瘦削高挑的少年,身上穿着一袭洁白的衬衫,只在领口有一点细小的纹饰,一手持着颜料混成一片的调色板,另一只手则竖着持着一把画笔,正闭上一只眼睛,将笔杆当做准星一样,瞄准着前方的旋转木马。   一个跑来游乐园写生的年轻画家,看他身上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浆白一片的衬衫,似乎手头不是很阔绰的样子。   虽然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但也算符合情理。   真正让三好麻子忍不住投去注意力的,却是他面前画架上的画。   明明对着色彩明快、如梦似幻的旋转木马,他的画布上却是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红黑二色的图景,间有一些白蓝色的浪花一般的线条点缀其间,仿若由颜料构成的漩涡,令人的目光情不自禁汇聚过去。   三好麻子忍了忍,看了一眼这个留着顺滑的蓝色短发的男生,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道:“你这幅画,是对着旋转木马画出来的吗?”   如果是的话,这画面传达未免也太抽象了一点……这真的是来游乐园写生的吗?不,这种画法能叫作写生吗?   少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像在回答她的问题,又仿若答非所问地说:“这幅画,我给它命名为《欲望》,你觉得如何?”   “呃……”三好麻子又打量了这幅画一会儿,“这个名字起的倒是,不错啦……”   就是不太能看出来他在传达什么。   不过,这个狂放的笔触和线条……倒是真的能感觉到其中澎湃的情感。   要唐泽说的话,那可不是情感澎湃吗,这一整个全是感情,没有一点技巧。   为了不让三好麻子继续把视线投注在画上,他清了清嗓子,自说自话地说了起来:“我也很满意它。这是我亲眼见过的、欲望的一种本真样子,会让我想起我的老师。”   “老师?”三好麻子眨了眨眼,本能地看了一眼开始启动的旋转木马。   身形有些胖的九十九元康,正将九十九文乃抱在面前,扶着旋转木马的杆子,笑看着哈哈大笑起来的文乃。   “嗯,剽窃了我的作品、坐视我母亲死亡并将她的遗作据为己有的老师,收养了我十数年,养育我至今的老师。”用一种平和的说故事口吻,唐泽将这段故事简单概括了出来,“很可怕吧,人被欲望攫取的丑陋样子。”   三好麻子愣了愣神,重新将目光挪向少年的脸上。   “他无疑是我的仇敌,却也无疑是我的恩师,我与他朝夕相处,被他抚育长大,他会带着笑意向我夸赞我母亲的伟大与艰辛,却也会笑着占有学生的心血之作。”将手里的画笔搁在了画架上,唐泽轻轻向后靠坐了一下,平铺直叙地说,“我为此苦恼了很久,这实在是太复杂了。”   三好麻子的眼睛,慢慢瞪大,无疑是从他的讲述中,听出了太多的寓意。   “包括时至今日,偶尔还会怀念他的我自己。”唐泽小心地将调色板放下,继续盯着面前的画,像是没有在对任何人说话一般,自顾自地讲述着,“不过后来,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什么答案?”明明渐渐意识到了面前的这个家伙,绝对是在意有所指地暗示什么,三好麻子还是不由追问了一句。   哪怕这是某种钓取她证言的陷阱,她也认了……她也很想,得到一个答案。   “很简单,这就是人类。”放松地靠在长椅上,唐泽抬起头,看着一碧如洗的傍晚晴空,也不知道是在宽慰,还是在讲解,“这就是人类,会疼爱孩子也会窃取年轻人的未来的老师是人类,会怨恨仇人也会想念养大我的老人的我也是人类。”   三好麻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陷入了沉默。   “人类就是这样,是复杂的个体,有复杂难懂的思绪。所以,就算被倾囊相授的师父打动,会对仇人的孩子心存柔软的善意,都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说到这里,唐泽抬起双手,比了一个取景框的姿势,框住了面前一片灯火辉煌的旋转木马,“你说对吗?”   “……你到底是谁?”三好麻子轻声说,“你是,制造了一个故事,来教育我的吗?”   “我,我叫喜多川祐介,”伸手拿起面前的画框站起身,唐泽转过头,用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她,“只是一个喜欢观察人类的画家……顺便是位心之怪盗罢了。” 第412章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心之怪盗……”三好麻子复述了一遍他的这句自称,很快反应了过来,“那个,会令犯罪者或者邪恶之人悔改的怪盗团。”   她绷紧了脸颊,看着施施然站起身开始收拾画具的喜多川祐介,嘴角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将疑问说出口。   “放心吧,我们不是来给你改心的。”将画具妥帖地收纳进拖车中,唐泽没有回头看她,却像是精准理解到了她的疑惑,直截了当地回答,“如果我们真的想要你改心,是不会专门来见你的。来见你这一面,只是一点我个人的好奇。”   听见这句话,三好麻子自嘲一笑,凌厉到稍显刻薄的面相,在夕阳的映照下有一种难言的尖刻和落寞:“你如果真的是心之怪盗,不是应该早就见惯各式各样的罪人了吗?我这种优柔寡断,手染罪恶却又在这里假惺惺地心慈手软的家伙,根本排不上号吧……”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三好麻子就会重复陷入自我唾弃当中。   要说她是个善良之人,她为了仇恨毫不犹豫地杀死了自己追随学艺的老师,让七岁的文乃陷入了与十四年前的自己如出一辙的境地;   可要是说她是杀伐果断的恶徒,对着文乃纯真的脸,她早就备好在口袋中的毒药,迟迟不能落进她的杯盘里,哪怕从带她出门到现在,自己已经过手了她那么多入口的饭食。   瞻前顾后,举棋不定,迟迟不敢痛下杀手,可就这样放过那个男人的女儿,她的心里又是那么的不甘不愿……多可笑的罪人。   “没什么可笑的,一如我所言,这就是人类,三好小姐。”唐泽态度平和,甚至挂起了淡淡的微笑,“自相矛盾,在荆棘中挣扎……美就从中诞生了。”   “……那你,又是在好奇什么呢?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复仇之人,动机很简单,手法也毫不出奇。”看着在光影旋转中没入傍晚余晖的九十九父女,三好麻子吐了口气,间接承认了自己杀人的事实。   “你是在什么时候生出了杀死他的念头呢?”唐泽正了正色,问出了自己的重点,“当然,我知道你从一开始会向他拜师学艺,就是怀着想要向他复仇的念头,但是会下定决心选择杀人,一定是有什么契机的吧?”   到今天也就21岁的三好麻子,虽然和九十九元康有宿怨,但是她也就是个普通长大的普通人,又不是久经训练的杀手,想要整垮九十九元康的方法也不是完全没有,不可能平白无故选择了杀人这个路径。   听到他这么一说,三好麻子表情僵硬片刻,勉强回答道:“那当然是因为,他的女儿今年也七岁了,我想让他体会一下我七岁那年的苦痛……”   “那你为什么不模仿当年的样子,在文乃的生日会庆祝会上,让他当着女儿的面死去呢?”唐泽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个稍显可怕的假想,“又或者同样给他制造一场魔术表演中的意外……正如你所说,你选择了一个称不上复杂的手法,能成功瞒过警方的视线,其实只是因为死者的配合,比起精心策划,这更像是一场临时起意。”   事到如今,再去否认这种事不免多余,三好麻子闭了闭眼睛,慢慢陷入了回忆:“那天师父他像往日一样,在地下室里做着隔空操纵的练习……在舞台表演上,想要得到足够说服台下观众的视觉效果,对表演者的手法要求是很高的,他年纪渐渐上来了,放下练习几天,就很容易丧失手感,所以一边练习一边找我们说话,这也是他的习惯……   “然后我看见他,站在我哥哥的照片面前,以一种非常怀念的口吻,谈起了他的惊人天赋,十六七岁就初露锋芒,年纪轻轻就是能挑战他地位的天才魔术师……”   她闭上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表情带着奇异的愤恨混杂着痛苦之色。   身为老师的九十九元康,是个不苟言笑的严师,他挑选徒弟的眼光素来很高,在他手下拜师学艺这么些年,那还是三好麻子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和蔼的神色。   搞得好像,他真的非常怀念哥哥似的。当时的三好麻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的讥嘲都快溢出来了。   “到了这个年纪,麻子,我才幡然醒悟,能有一个足以继承我衣钵的弟子,是件多么令人喜悦的事情。”当时的九十九元康发出了如此感叹,“我错得很离谱,麻子。”   看着九十九元康那能看出羞惭之色的脸,三好麻子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发现了,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铺天盖地的怒火与恨意。   过去了十几年,让她孤苦伶仃地在世上漂泊了这么多年,让她的哥哥哪怕是死,也因为舞台上的事故而被当作技术不精强行进行危险操作的典型……   现在说一句自己错了,能挽回什么呢?!   于是这个用文乃威胁他引颈就戮的计划,几乎是顺其自然地出现在了她的脑中。   “……就像着了魔一样,我坚定地相信自己的谋算天衣无缝,于是毫不迟疑地实行了它。我没有为此开脱的意思,我也不曾后悔杀死了他的这一事实,但是,一切就是这样发生了。”一念成魔,没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三好麻子重新睁开眼睛,看向蓝发少年的方向,“这就是……嗯?”   她左手边的长椅上已经空无一人,在她合上眼回忆的这片刻间,那个自称是心之怪盗的人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带着画架、画具、画框一起,像是一场晨昏交界时的幻梦。   三好麻子眼神闪烁地看着身边的空位片刻,又一次合上眼,一团郁气似是随之倾吐而出,让她微微笑了起来。   “这就是,逢魔之时吗?”她自言自语道,“不过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人类,我也只是一个,被爱恨情仇所困的人类罢了。”   所以,不将怒火蔓延到无辜的孩童身上……哥哥也是愿意看见这一幕的吧?   不远处,闪避点满了的唐泽观察了一会儿她的样子,拿起手机,看向弹出了新消息的对话框。   【Ark:嗯,阴影反应在减弱,明美姐姐反馈说,三好麻子的阴影房间,空间进一步缩小了。】   “还真是如此啊。”唐泽点开对话框,一边回复这条消息,一边难免感到好笑。   把X合金融入进自己最常用的道具当中,要说九十九元康没有借助其特性的意思,也是不太可能的。   本来嘛,魔术师就是如此,在机关道具上勇于尝试和创新,才是魔术研发者的常态。   “我刚刚的假设,说的倒也没错……某种意义上,他也确实是死在了自己的道具上,也算是一种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吧。” 第413章 造梦的艺术   “所以,这个数字暗号的意思,就是说三好麻子要对文乃下手!”吃惊地按了按胸口,毛利兰又是震惊又是忧虑,一时间也顾不得哪里都不对劲的柯南了,“可是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她是不是已经带着文乃出去逛街了?”   “糟糕了……”想到那个小女孩被三好麻子牵走时脸上开心万分的样子,毛利小五郎面色难看,“你们联系上她了吗,九十九夫人?”   九十九七惠早已勃然色变,此刻一脸惨白地放下了贴在耳边的手机:“她没有接电话,我,我……”   “冷静一些夫人,好好想一想她们可能去了哪里。”毛利小五郎定了定神,努力转着脑筋,“她是直接带着文乃去了街上的,如果文乃一直哭闹,对她来说就太引人注目了,不符合她的需要……你们和文乃有过什么生日的承诺吗,会让文乃比较配合她的那种。”   六神无主的九十九七惠捏着双手,心乱如麻地说着:“有可能是去了商业街上的甜品店,文乃很喜欢他们家的冰淇淋,也一直说想要去买他们家的生日蛋糕……那条街上也有百货商场,她今天是要买衣服的……”   “游乐园!”听到动静的真田一三冲进门里,嘴中喊道,“游乐园,师父他原本是想要带文乃去游乐园的,说一直没机会带着她好好逛逛……”   “那我们快走!”明确知道她们去向的星川辉精神一振,“已经不早了。”   一行人急切地坐上两辆车,以最快的速度穿行过高峰期的交通,驶向了游乐场。   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种种可怕的场景在他们心中演绎着,除了深知内情的星川辉,其他人的面色都比较沉重。   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他们看见的场景,比他们能想象得最夸张的场面,还要再离谱一些。   “爸爸!太厉害啦!”被九十九元康抱在怀中的文乃举高了双手,发出了兴奋至极的欢呼声,“真有意思!”   “那文乃……”看了一眼地上目瞪口呆跑近的人群,“九十九元康”微笑起来,“闭上眼睛,爸爸再给你变一个魔术。”   九十九文乃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期待神色溢于言表。   “九十九元康”轻轻抱起了这个玩了一整天的小女孩,温和地替她整理好了身上粉色的纱裙,然后抱着她,从摩天轮的最高处一跃而下。   “啊——!”   “天哪——”   不止是匆忙赶来的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包括本就站在底下静静旁观的三好麻子,看到这一幕都是一阵心惊肉跳的慌乱,本能地向着二人落下的方向追了几步。   然而出乎他们预料的是,从轿厢中直接跳下的“九十九元康”没有直接开始坠落,而是违反重力规则一般,轻缓地下落着,而后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可以睁开眼睛了,文乃。”他在女孩耳边轻声说。   不疑有他的九十九文乃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立刻睁大了双眼。   摩天轮上的灯珠渐次亮起,而后是一边马戏团的帐篷,而后是旋转木马,而后是海盗船……   以二人为圆心,就在这黑夜降临的时刻,整个游乐园被彻底点亮了,在文乃明亮的双眼中映照出了璀璨辉煌又如梦境的画卷。   “哇!”发出了惊喜的尖叫,九十九文乃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从半空中好似踩踏着台阶一般,稳稳当当一步一步向下走的样子,“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术师!”   “九十九元康”露出了纵容的笑,在其他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就这样抱着文乃,平稳地走到了地面上。   “七岁生日快乐,可爱的宝贝。”他用宽厚的手掌搓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接下来,爸爸要完成一场,世界第一困难,世界第一复杂的魔术……我们可能会有很久很久不能再见。还记得我刚刚告诉你什么嘛?”   “我记得!”九十九文乃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仰起头,乖巧地笑了起来,“我要做个好孩子,想爸爸的时候,就说,‘爸爸是世界第一的魔术师!’”   “这就对了。”松开摸着她头的手,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向着他们奔来的人,“爸爸,从来不会失约,对吧?”   “嗯!”   “文乃最听话了。”   等一众人,连同已经围观了这场戏剧一整天的三好麻子跑到近前的时候,男人张开双臂,好似一个谢幕的魔术师那样,向他们轻轻鞠躬。   然后他的衣服下、斗篷下,甚至是高高的礼帽下方,成群白鸽冲破布料的束缚,扑簌簌地飞了起来,纷纷扬扬的羽粉像一场细小的雪,很快遮蔽住了他们的视线。   等到所有人重新睁开眼,九十九文乃面前已经空无一物,而聚成一堆的白鸽则不断飞高,越过摊位,越过帐篷,越过摩天轮的高点,投入无尽的夜空当中。   眼尖的人,比如柯南,就在白鸽飞过摩天轮顶端的时候,看见一抹鲜红的布料与白发,在璀璨的灯火中一闪而过。   “……那是,刚刚那是……”体力娇较弱的九十九七惠此时才气喘吁吁地跑近,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是不是,看见元康……元康……”   “不要哭,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身形摇晃的她,星川辉看了一眼怀中抱着礼物盒,脸上满是幸福笑意的九十九文乃,轻声说,“今天是文乃的生日,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日子。”   九十九七惠看着他平淡的表情,慢慢点了点头,吸了口气,克制住了即将滑落的泪水。   由于魔术师的职业原因,早已习惯了与鸽子相处的真田一三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快的一个,在鸽子还没散开的时候,就试图向“九十九元康”靠近。   此刻,他手里拿着一个洁白的信封,沉默地走了回来。   “魔术,是令人喜悦的谎言,是造梦的艺术,烦请各位,不要让扰人的俗世烦恼打破它。我制造了一场美梦,作为报酬,九十九先生的戒指我就暂时收下了。”飞快拆开信封,毛利小五郎拿出了其中的纸卡。   “他易容成了师父的样子,陪着文乃过了一天的生日。”心态已经重归平和的三好麻子,平静地仰头看着天空,看着白鸽飞走的方向。   “居然……”九十九七惠看着毛利小五郎手中的卡片,又看着笑容开朗,跑向自己的女儿,心情复杂万分。   “怪盗基德……!”震撼不已的柯南,看着落款处那笔锋戏谑的图标,不禁喊出了声。   他要是没看错的话,刚joker也在是吧,是吧?!就在摩天轮顶上?!   你们明明不是一个作案方向啊,为什么会狼狈为奸的?   莫非从自己见到基德那次之后,这两个怪盗就勾搭到一起去啦?   还有这种,都已经跑到近前了,就是不肯好好说话,非要丢一张信的行为模式……   果然怪盗,都是这种风格的怪东西! 第414章 唐泽:崩撤卖溜 (加更 to 低地幽魂)   “我先生的戒指,虽然确实是他最珍惜的道具没错,但是应该,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艺术品才对。”接过了信的九十九七惠百思不得其解,“怪盗基德,为什么会盯上它们?”   “毕竟也是著名魔术师的遗物,应该也是有收藏价值的东西。”真田一三这样说着,暗暗摸了摸自己生疼的后脑。   这些戒指,依照老师的遗嘱,是要交给同样在隔空操纵一途颇有建树的他的,但是在宅邸中被摔了一下的他,正在自己的房间中休息,突然遭到了自后方的袭击……   知道这是怪盗基德的手笔后,他还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怪盗基德是很有风格的怪盗这一点,他已经见识过了,此刻挫败感并不强烈。总比被真的有所图谋的歹人袭击好太多。   “不得不说,我还是要感谢他的。”三好麻子抱着胳膊,看着因为玩累了,靠倒在九十九七惠怀中沉沉睡去的九十九文乃,“我险些让另一个七岁孩子,步上我的后尘。”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她,眼中或多或少带上了戒备。   顺利侦破了这次案件的毛利小五郎非常有侦探的气势,眉头紧锁,用锐利的目光盯视住她:“你就是凶手吧,三好麻子小姐。是你杀死了九十九元康先生。”   “是这样没错。”三好麻子一脸平和,既没有大仇得报的畅快,也没有自认逃脱法网的得色,“我就知道,那点简单的伎俩是骗不过你这种名侦探的。至于原因……”   “是为了给你哥哥报仇对吧。”真田一三转过头,用一种略带悲哀的视线看着她,“十四年前,死于舞台事故的天才魔术师,木之下吉郎,正是你的哥哥。”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三好麻子愣愣地问。   “其实,老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真田一三别开头,轻声说,“有一天晚上,我去地下室找老师的时候,我们正在门外,撞见你抱着你哥哥的照片在擦拭……老师吩咐我,不要把看见的东西告诉任何人。”   三好麻子垂下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自己的双手。   如果换做今天的早些时候,她或许会为此震惊,甚至陷入自责或者恍惚当中,又或者沉浸在善恶与情感的漩涡中,难以自拔。   这样想着,她眼前恍惚地闪过了那副红黑交织的绘画,深深的漩涡,仿若就在她的面前缓缓转动,将她的心神摄入其中。   “我知道。”闭上双眼,她仿若看见那个自称喜多川祐介的少年,用画笔静静对准了木马上九十九元康的幻影,“其实,老师完全可以在留下暗号的时间里拨打一通求助电话,我没有堵住他的嘴,我只是告诉他说我想到了一些新的手法,他就毫无反抗的任由我捆扎住了双手……”   对于自己这位最具天赋的弟子,九十九元康是存在惭愧,内心也在为十几年前的那场鬼迷心窍,而煎熬不已……   “他或许是想说,他对不起我哥哥,心中有愧。”低下头,她慢慢展露出一种释然的笑容,“所以,到此为止吧,开始于嫉妒的仇杀,从一个天才的陨落开始,以另一个天才的陨落终结。放心吧,我不会对文乃做什么的,我也会去警局自首。”   “老师的死,警方已经以自杀结案,就算你现在接受去自首,很大概率也是无法被定罪的。”真田一三理智地说,“你不必这样坚持,既然老师也默许了你的举动,只是担心你会失去理智,对文乃下手……”   “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偏过头,三好麻子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表情,“警方会怎么处置我,那是警方的问题,我需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仅此而已。”   深深叹了一口气,真田一三凝视着三好麻子的侧脸,不知道是感慨还是遗憾地说:“他们都说,我是老师最成功的弟子,也是最像他的……其实,你和你哥哥才是。”   发出了一声轻嗤,三好麻子用走向毛利小五郎的动作作为回答:“我需要去一趟警察局,麻烦毛利侦探你们送我一趟了。”   她扭过头,最后看了一眼九十九文乃靠在母亲肩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的脸,转过头,情绪平稳地向前迈步。   是啊,丑恶又美丽,天真又肮脏……这就是人类。   ————   “这个事情,虽然三好麻子小姐把他们过往的恩怨还有自己的手法说的一清二楚,但因为没什么成型的证据链,我们的结论多为推理得来,而受害者的家属也没有继续追求的意思……”毛利兰边走边不住慨叹,“可能真的就和真田先生认为的一样,说不定不会被当做谋杀案去处理。”   “其实……大可以把这当做九十九元康先生,在借她的手寻求解脱。”唐泽接过她的话头,平静地说,“木之下吉郎的死亡,他虽然是始作俑者,但只怕日日都会为那场噩梦而辗转反侧。然而他又不敢结束自己的生命,于是他将选择的权力交给了三好麻子这位受害人的家属……这也是另一种变相的逃避和懦弱。”   “是啊。”目睹了一起人伦悲剧的毛利小五郎,还处在心情不振的状态里,“不过,九十九夫人是有意愿去签署谅解书的……希望这件事能有一个所有人满意的结局吧。”   “连怪盗基德都是,九十九夫人说,他尽了自己的努力,让文乃度过了一个美好的七岁生日……所以戒指的事,她暂且就不计较了。”   几人点了点头,走在夜晚四丁目的街道上,一时间都有些不想说话。   “我先回去,通知一下英理这个结果。”看了看三个孩子的侧脸,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那毕竟是她一直提供服务的主家之一,这件事相关的法律咨询,最终可能还是会落到她手上。我有必要向她做一点说明。”   “你是想向妃英理阿姨炫耀吧?”柯南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毕竟这次,叔叔确实做的干净利落,很有名侦探的风范嘛。”   这确实是让人意外的一个委托。   今天全程,他只在数字密码的环节,稍稍给了一点往图形密码上猜测的提示,其余部分都是毛利小五郎依靠自己完成的。   事实证明,只要卸载了外置大脑,人确实是会自己努力长长脑子的。   “那,唐泽你也回去吧?”看了一眼唐泽的侧脸,毛利兰微笑起来,“我把柯南送去博士那边就回来。”   哦……   思绪终于从怪盗基德那边收回来了一点,唐泽把停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往上挪了挪,看了看毛利兰状似平静的表情,若有所觉。   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同情地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柯南,唐泽果断地一转身,向咖啡馆走去:“好,明天再见各位,也不早了,注意安全啊兰同学。”   死道友不死贫道……正好工藤夫妇这会儿还在日本本土呢,大概率这马甲是不会被一撸到底的,只是周期性波动一下。   所以,自求多福吧,柯南君。 第415章 柯南:慌得一批   因为毛利兰语气轻巧地说,要送他去阿笠博士那里,所以被她牵着走向二丁目的时候,柯南毫无防备之心,只是奇怪今天的毛利兰似乎格外沉默。   迎着微凉的夜风,毛利兰抬起头,看着初秋的澄澈夜色,深深吸气。   “小兰姐姐?”拉着她的柔软手掌,柯南带着点不安地问,“怎么没什么精神?是不是累了?”   “累了,我是累了。”在21番地停下了脚步,毛利兰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用锐利的视线注视着他,“提心吊胆,被一直欺骗,这种感觉确实很累。”   “嗯?”看着背向21番地紧闭的栅栏门,表情异常坚定的毛利兰,柯南悄悄后退了一步,不安感越发强烈了,“这是,怎么了?累了的话,就回去休息吧?阿笠博士家就在前头了……”   “你一直在骗我们……”毛利兰眉头紧紧蹙起,抽出了自己从相册中取出,始终塞在衣服内袋中的照片,“新一,到底为什么?”   糟了……   柯南吞了口唾沫,表情僵硬地看着毛利兰捏在手中展示给他看的照片。   脸蛋胖胖的九十九元康,一手拿着自己的圆顶礼帽,弯下腰凑在两个小小的孩子中间,绽放着和蔼亲和的笑容。   那正是他和毛利兰小时候去看九十九元康表演时留下的合影……   果然,他就知道,今天没有戴好眼镜,被小兰仔仔细细盯着他的脸,实在是太有风险的事情了。   就算被时光模糊了一些记忆,一起长大的他们,对彼此都是那么熟悉,这张属于自己孩提时期的脸,是一定会引起小兰的怀疑的。   “你,你在说什么呢小兰姐姐?”警戒值拉到最高,柯南运用起自己为数不多的演技,用尽全力保持住了自然的笑容,“我怎么会是新一哥哥?”   “不想承认吗?”毛利兰挑了挑眉毛,上前一步,扯住了他脸上大大的眼镜,不由分说地将它扯了下来,“不承认也没关系……证据,不就在这里吗?”   柯南已经提前抬起手,试图护住眼镜,奈何毛利兰的力量等级哪怕是变小之前的他也是不能抗衡,那副来自工藤优作的眼镜轻而易举就被夺走了。   “你自己看看!”她捏紧了拳头,一阵怒意上扬,这几个月来发生的种种事在她心头翻涌,让她克制不住地抬高了声调,“这不是完全一模一样吗!”   “可是,可是,你是见过我和新一哥哥一起等你的啊?”心率一下飙升的柯南,努力调节着呼吸,不让自己因为她的一语道破而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淡定,淡定,joker帮他圆过两次场,第一次的时候甚至是和他一起出现在毛利兰面前的……当时他觉得joker招呼都不打一个,跑来偷袭他多少是不讲理了点,现在再看看,倒确实是好事。   “我之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然而看见了活生生的九十九元康先生,我突然就反应了过来。”毛利兰叉着腰,朝他逼近了一步,“有希子阿姨的化妆术非常厉害,她随便找个人来替你说几句话,也是不成问题的吧?”   看见怪盗基德捏造出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九十九元康,她的困惑一下子得到了解答。   有希子阿姨曾经是闻名遐迩的优秀影后,于化妆术一道,她一直颇有建树。虽然不能断言她一定会易容,但是自己和新一,除了在外交官家里那次,她其实都只和“新一”打过短短的照面……至于在外交官家中的时候,新一出现的时间,则正好是柯南因为高烧在休息的时间。   可疑,太可疑了。   “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很具备压迫力的,她弯下了腰,把脸凑的很近,“你是遇到了什么事,还是说博士搞出了什么奇特的药物,给你吃成小孩子了?”   直觉还挺准的嘛,小兰她……   总感觉,自己这位一直不难应付的青梅,推理能力多少是上升了一节的。   心中念头转动,他正要再次抓紧机会,想一个合理的理由,一道疑惑的声音个从他身后传来:“诶,这不是小兰吗?你怎么在这里。”   毛利兰一转头,就看见了工藤有希子柔美的面容,在身后宅邸的暖光中映照出了温柔的氛围,完全看不出是个儿子已经十七岁的人了。   “新一的妈妈,你在家啊。”毛利兰惊讶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宅子,注意力很快就重新转到了柯南身上,“来得正好,您看看新一这个家伙……”   “啊?新一?”有希子露出了一个分外迷茫的困惑神情。   “嗯?叫我什么事?”她下垂的手掌中的手机,似乎是在回应她的呼唤,一道男声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等一下,你们这是在?”毛利兰和柯南的注意力,同时被她手中的手机吸引了过去。   “这不是巧了吗?”工藤有希子弯了弯眼睛,将手里的手机向着毛利兰转动了过来,“我在和新一视频通话呢。”   毛利兰闻言,赶紧扭头紧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方寸的屏幕中,果然映出了工藤新一迷茫的脸庞。   手机的摄像头离他的脸很近,从他身上的衣服还有背景看,他似乎正身处某个酒店房间当中,轻纱一般的窗帘被风吹得浮动,晨光穿过纱帘,在他脸上打下了柔和的光影。   毛利兰和柯南:“?!”   “哦,是小兰吗?”另一道男声加入了对话,工藤新一似乎是将手机拉远了一些,于是端着咖啡站在他身边的工藤优作,同样进入了摄像头的范围当中。   见到一脸呆滞的毛利兰和柯南,工藤优作弯起眼睛,向他们抬了抬手里的纸杯:“因为在日本本土调查出了一些状况,我担心新一的安全,把他带来了美国……怎么了嘛,怎么这个点聚在一块?”   “美国……”已经非常笃定的毛利兰,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照片,又看了一眼同样满脸呆愣的柯南。   这,真的是自己误会了吗?她不确定地想着。   很快回过神的柯南,看了一眼笑眼弯弯的母亲,又看了一眼手机当中镇定自若的父亲和不知道是谁的假扮者,思绪转动得很快。   自己爸爸当然还没回美国……辛多拉的后续影响还没彻底消除,他就算离境,最近也不会去美国的,何况妈妈在这里,这两个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肉麻夫妻,自然是不可能分头行动的。   刚刚毛利兰推测的“有希子阿姨找人易容成你”的想法,在他脑中急转而过。   这是个好时机,一个将自己从掉马边缘拉回来的好时机!   事已至此,不如以攻代守,放手一搏!   不管不顾的,他彻底开启了熊孩子状态,两眼一闭,大声咧咧道:“工藤叔叔!小兰姐姐好好笑哦,她说我就是新一哥哥!”   在这种压力之下,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他脸上居然真的浮现出了一种被逗笑的童真笑容,真实而灿烂。   所以,救命啊,爸爸,妈妈,小兰要发现他的真实身份了,他还不想死在这里! 第416章 唐泽导演   “这不是柯南吗?”手机屏幕中的工藤优作看见柯南的脸,一下露出了微笑,“好久不见啊。”   “诶,优作叔叔你认识他?”又看了一眼手心中的照片,毛利兰半信半疑,迟疑地问,“他不是阿笠博士的亲戚吗,为什么,会和新一长得这么像?”   “有吗?”工藤优作摸着下巴,摆出一种沉思的姿势,“我感觉还好吧,他比新一小时候还是要可爱一点的……应该是小孩子,识别度不高的原因吧。”   “是啊,”屏幕外,拿着手机的工藤有希子也补充道,“而且,我们和阿笠博士本来就是有亲戚关系的嘛,柯南和我们,也算是亲属呢……这样一看,还真的很像你小时候啊,新一。”   毛利兰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照片,稍稍放下了一点疑心,但用余光看了一眼工藤有希子,她还是咬了咬牙,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这个新一,该不会是你们易容出来逗我的吧?新一小时候和我说过,您的化妆技术,也是很厉害的……”   在今天以前,她还真的没有考虑过有人可能易容成新一的可能……但是看着毫无破绽,甚至能骗过自己女儿的“九十九元康”,她不得不把这种可能性也加入了猜测当中。   “瞧你在说什么呢……”工藤有希子掩住嘴,发出了一串清脆的笑声,“老公,她说这个新一是我易容出来的呢。”   工藤优作也发出了一阵笑声,主动抬起手,扯了扯身边儿子的脸蛋:“思维很缜密啊小兰。不过这个,真的是他货真价实的脸啦。”   “喂,老爸,别这样扯啊……”屏幕里的工藤新一飞快避开了他的手指,他脸上被掐出的红印清晰地落在了毛利兰眼中,又一次佐证了他们的说法,“小兰,你在想什么呢,变成小孩子这种事情,有点太异想天开了啦……”   看着他无所谓地摆着手,与往日无异的样子,毛利兰终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真的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呢。”   “麻烦,是有一点啦,不过我不会有问题的。”   “你啊,早点解决掉手里的案件,早点回来上课吧,你再不回来在媒体面前亮亮相,你那些崇拜者寄到学校的信都变少了。”   “哎,我也不想的啊,早知道这个案子有这么麻烦……”   ————   与视频中的工藤新一交谈了十几分钟后,暂且放下疑虑的毛利兰没有反对有希子的提议。   “先把柯南交给我吧,阿笠博士有事出去了,我也很久没有和这个孩子见面了,让我们好好聊聊。”   “好吧,那就先麻烦您了。”不疑有他的毛利兰见柯南也没有反感有希子的样子,便也没有反对。   刚刚那样严词厉色地冲着柯南发火,她感觉多少还是有点损害自己的形象的,暂时有点不想面对这个见过自己失态一面的孩子。   让他在有希子阿姨和阿笠博士这里呆一两天,也好。   “晚安,小兰姐姐!”站在有希子的腿边,柯南挂着大大的笑容,真的像个心中毫无阴霾的孩子那样,朝她夸张地挥着手,送别了被糊弄过去的毛利兰。   等到她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脸上的笑容才在瞬间一垮。   “吓死我了……”轻轻弯下腰,柯南看了眼手中被自己掌心的汗水打湿了一点的眼镜,真情实感地感叹道,“还以为这次死定了……”   “那你还不快点感谢一下救命恩人。”有希子用指节邦邦敲了两下他的脑袋,“要是没我们在,今天晚上我看你要怎么逃过去。”   “好啦好啦,谢谢你们了,不过,你们从哪里找到的人来演我的……”跟在工藤有希子身后走进灯火通明的家中,柯南嘴边的疑问戛然而止。   “你,你们……”看着眼前的一幕,柯南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   “CUT——”很有气氛地喊完了这么一句,颇具导演风范的唐泽“啪嗒”一下,关闭掉了精心布置好的几盏打光灯,从纱质的帘幕后面探出头来:“怎么样,足够以假乱真吗,侦探同学?”   “很专业哦唐泽君,完全不输于我在剧组里见过的富有经验的灯光师呢。”笑容赞许的工藤有希子走上前去,拍了拍唐泽的肩膀,“就这一手自然布光的手艺,你就算真的被搞得没学上了,也多的是谋生的办法。”   “太夸张啦。”接受着她的夸赞,唐泽谦逊地笑一笑,“略懂而已。”   是的,刚刚毛利兰在手机中看见的画面,正是唐泽在几个人配合下搭建出的布景,唱的一出戏。   温知识,影视剧拍摄中的光线,几乎都是由剧组人员专门搭建出的人工打光,真正符合拍摄需求的自然光线可遇而不可求,要是望天拍片,影视从业者早就该饿死了。   “远在美国的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此时就站在客厅的沙发前,背景里的窗框与窗帘,以及窗外温和的晨光,都是由他们一手打造出的虚假布景。   “哎……”黑羽快斗擦了擦自己被大灯烤得出汗的发际线,也揉乱了精心做好的与工藤新一如出一辙的发型,吐了口气,坐倒在了沙发上,“真是累死我了。唐泽,你这次欠我一个人情。”   “知道了,啰嗦。”唐泽往他背上锤了一下,看了眼瞠目结舌盯着黑羽快斗看的柯南,嘿嘿笑了两声,“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穷大的,你看,只要被逼上绝路,你这不也是能学会演戏的嘛?”   “唐泽,你们……”颤抖着手指,他朝着黑羽快斗比划了一下,“这个又是谁?”   “他啊,他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工藤有希子笑着拍了拍黑羽快斗的肩,“唐泽今天带你过来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小时候也没觉得你和新一很像啊,怎么长大之后会这么相似呢……”   “这个嘛……”黑羽快斗咧了咧嘴,同时用谴责的目光看了一眼唐泽。   Joker这个家伙,可没事先告诉他,会牵扯到这么麻烦的事情。   真是的,明明是不想接触父亲那边的人脉关系,以免打草惊蛇的,结果这个“小侦探”的母亲,居然就是他父亲的徒弟之一……   “是吧,是很像吧,我说他像他还不承认。”伸出双手,状似哥俩好地撑在了黑羽快斗的双肩上,实际是在暗暗使劲,把他压在原位,唐泽笑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就是因为在路上,我把他认成了新一,我们才会意外认识……没想到你也认识他啊,有希子姐姐。”   “这就是缘分啊……”被他的称呼叫的眉开眼笑,有希子眉目舒展地看着唐泽微笑,接受了他今天会带黑羽快斗过来的解释。   真是有些怀念呢……自从盗一先生在魔术表演中意外离世,她就和黑羽家渐渐失去了联系。   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快斗,而且现在的快斗,长得真是和新一如出一辙……   她的感叹要是被唐泽听见,他会回答她,这是因为,柯学世界,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你看黑羽盗一,闲的没事干管工藤优作叫爹,还说自己是时年7岁的工藤新一的弟弟,你看,世界的意志让你儿子长得和你哥哥一模一样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417章 同行相轻 (加更 to 乌洛泊洛斯)   “死在魔术表演的事故中……”和阿笠博士通着电话的柯南听到这句话,不禁猛地抬头,看向了和唐泽坐在一块的黑羽快斗。   难得见到故人之子的工藤有希子兴致勃勃,拉着他们不断聊天,询问近况,工藤优作虽然不太开口,也陪着妻子坐在沙发上,满是笑意地看着沙发对面的两人。   明明站在自己家里,却有种谜一样的被排挤感,柯南只能一脸寂寞地去给自己倒咖啡,顺便打电话给博士打听这个黑羽快斗什么来历。   然后他很快听到了一些惊人的结论。   黑羽快斗的父亲黑羽盗一,是他母亲工藤有希子还在忙于演艺事业时,曾经师从过的一位才华横溢的魔术师,她那手出神入化的化妆术,就是这位黑羽盗一教授的。   而黑羽盗一……在8年前的某一天,在一场公开的表演中死亡了。   又是8年前。8年前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年份,怎么有一种发生了很多事的样子。   另外,想到今天案件接触到的犯人与死者,他情不自禁地将关注投了过去。   魔术师的孩子,是总难免会面临这样的痛苦诀别吗?   “魔术,是一种拼尽全力,展现出梦境与幻想,用短暂的视觉奇观,让人忘却现实烦恼的表演……它无疑也是危险的。就好像一直参与极限运动的爱好者或者运动员,到最后会十不存一那样,他们确实是会面对许多风险的。”阿笠博士在电话里的语气,非常感慨,“虽然魔术是假的,但是新一啊,一定要尊重表演者们的心血,那是可能付出生命为代价的、为了热爱与事业奉献一生的人。”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接受了寺井黄之助的请托。   通过这位老朋友之口,他得知需要他提供技术帮助的,是一位从小学习练习魔术,准备接受父亲衣钵的年轻魔术师,于是制作那些道具的时候,他一直分外留心,以自己能拿出的最严谨的态度,制作着那些道具。   一个魔术师,将道具制作的任务委托给自己,这其实是在某种意义上交托了生命的,一个工件的精度不足,就有可能在使用中造成磨损毁坏,带来不可挽回的结局……   他总要对得起这份信任。   回想到自己过去看魔术表演,永远在指指点点拆穿魔术师的把戏——他与小兰留下合影的那次也不例外的柯南:“……”   糟,糟糕,突然感觉良心一阵抽痛……   坐在黑羽快斗身边听他们聊天的唐泽,远远瞄了眼柯南的小动作,猜到了他在做什么,心里一阵好笑。   基德身上那些非常柯学风格的道具,其实也是出自阿笠博士之手这一点……代入进柯南与他的交锋中,就显得格外喜感了。   是谁杀死了谁?是我杀死了我!   左手做道具帮怪盗逃脱,右手做道具帮侦探追查,这波啊,这波叫挖矿并不赚钱,抽水才是王道,什么左右互搏的实战测试啊这是。   暗暗吐槽完这种奇怪的人际关系网,唐泽收回注意力,继续听他们的聊天。   “还要麻烦你替新一保守秘密了,快斗。”在基德高情商的谈话技巧中,工藤有希子对他的好感已经剧烈增长,口吻都变得像慈爱长辈一样了,“虽然这样说有些不合时宜,谁也不知道新一之后还会面临怎么样的威胁,说不定还有麻烦你的时候。”   “小事小事。”黑羽快斗摆了摆手,一脸好说话的样子,“再有类似的情况,只要我方便的话,我会尽力帮忙的。”   唐泽用鄙夷的目光斜着瞟他。   说得好听,我看你是发现有这么简单好捡的马甲,忍不住心动,准备时不时穿穿玩吧。   黑羽快斗不甘示弱,也用奇异的目光看了回去。   怎么了,怪盗搞几个假身份有什么问题吗,别说我了你看看你自己?而且真的,你那个绘画水平,别演什么画家了好吗?   两个怪盗交换完眼神,同时不屑地扭开了头。   俗话说得好,同行相轻,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是一个路子的同行果然是聊不了一点。   “时间不早了。”看了看手机,唐泽适时地说,“我还要回咖啡馆那边,再晚的话要被说出去瞎玩了。我就不叨扰了。黑羽,你呢?”   黑羽快斗心领神会,也站起了身:“也确实比较晚了,我家离这边还有一些距离,我要回去了。”   在有希子的连声挽留,和柯南非常复杂的目光中,两个人与他们告别,走出了工藤宅,在夜色中走进了2丁目的街道上。   “怎么样?”确定不会被人听见对话的声音,黑羽快斗第一时间出声道,“那些戒指,检查过了吗?”   无缘无故的,黑羽快斗当然不可能牺牲自己的现实身份,跑来帮唐泽和侦探这么无聊的忙。   他会乖乖接受唐泽的指使,主要还是因为这位人形X合金鉴定器,手里还攥着他急于带回去的东西。   “含量比上次那个块要高一点。”从包里抽出了一个盒子,唐泽将它递到黑羽快斗面前,“恭喜你了,九十九元康将它们做成了整整十枚戒指,这表面纹路的面积,顶得上十个上次那种小块了。”   “是这样没错。”眼睛亮了亮,黑羽快斗接住了他递过来的东西,打开盒盖,珍惜地看着躺在绒布上的戒指们,“太好了……不过joker,这次的东西,我拓印完可能不好交给你了。”   “怎么,准备发扬怪盗基德的精神,将东西物归原主?”唐泽扬高了眉毛,“也是,想想你会扮成他的样子,陪着一个小姑娘演了一天,这还是位你很尊敬的前辈咯?”   “他的技术尚可,行事却令人不齿……不是什么人都能学得会魔术的,具备天赋的新人,都是值得珍惜的人才。顾忌自己的地位,担心被新秀挑战,就直接损坏对方的道具,夺取他人的生命,像这样的家伙,是不适合做魔术师的。”两手往兜里一插,黑羽快斗说话的口吻很快从寻常的高中生,再次进入到了基德模式中,“魔术是造梦的艺术,要是造梦师自己也在美梦里无法自拔,他要怎么给别人香甜的梦境呢?”   “那你还为他女儿付出这么多精力?”   “一个魔术师,死在孩子的面前,不论他卑劣与否,这都是太残忍的事情,就像告诉他们圣诞老人不存在一样——顺便一提,我是个直到今天也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家伙哦。”   “很有风骨的魔术师嘛。”唐泽笑了起来,“这是你用辛苦制造的梦换来的东西,要怎么处理随便你吧。”   “这么慷慨?”黑羽快斗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坦诚的不像你。”   什么叫坦诚的不像你?基德你个谜语人,大哥不说二哥好吧。   唐泽不掩饰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转过身向着四丁目的方向走去:“我一直很坦诚好吧?行了,你自己收着吧,想发善心也随便你,我说了,这是你自己换来的东西。”   “好吧,那坦诚的同行,你还没告诉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冲着他的背影,黑羽快斗说,“你叫我黑羽,我只能叫你代号,也太不公平了一些。”   “我都说了……”唐泽停了停脚步,扭过头,留给他一个意味深远的侧脸,“你可以叫我,唐泽。”   黑羽快斗怔愣了一会儿,想到了先前“茧”中的一幕幕,同样身为魔术师,经常玩脱身戏法的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向他微微躬身,像个谢幕的魔术师那样,唐泽继续在凉爽的秋风中向前走着。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绘画初级精通】   唐泽前踏的脚步一停。   你什么意思基德,你什么意思,笑我画画丑是吧?! 第418章 动态坦诚   做了个深呼吸,唐泽控制住了自己回头冲着黑羽快斗喷两句的冲动,保持住了自己潇洒离去的逼格,继续向咖啡馆进发。   “……你居然和他坦白了你的身份。”在包上晃悠着的诺亚震惊地问出了声,刚刚因为担心被黑羽快斗听见,他憋了好一会儿了,“他不是已经误解你在易容了吗?”   以诺亚对唐泽的理解,唐泽实在是个很擅长扯淡的家伙。   就说今天的黑羽快斗,自己脑补着脑补着,就合理化掉问题,唐泽只是顺水推舟照着他的理解演,那都算较为收敛的处理方案了,大部分情况下唐泽都会想方设法深化误解,再按照自己的需求,添点佐料什么的。   然而在事件的最后,面对黑羽快斗试探性的问题,唐泽居然直言不讳地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实在是大大出乎了诺亚的预料。   “是啊,他确实是误解了,但是我可以澄清啊。我多么真诚的一个人,为什么不坦诚告诉他呢?”唐泽耸了耸肩,随口回答着诺亚的问题,视线则落在了虚空中界面的评语上。   【一切尚在变化当中,命运不可预测。   你向他展示了一部分自我,你选择了用真实的面貌面对他,所以白鸽落在了你的肩头。   你现在是命运的同伴了,而命运向前走出了一步。】   什么谜语台词……   算了,已经好过原先了。唐泽这样劝慰着自己。   要知道,基德原先的coop评语,拢共就一句话。   【一切尚在变化当中,命运不可预测。】   不愧是你啊,终极逼王谜语人基德同学,连coop评语都是这么神秘。   而听见他回答的诺亚,很想吐槽几句,顾虑到唐泽的小心眼,又只能闭紧了嘴不说话,绒布脸都憋红了一点。   “好啦,我知道你肯定是误会我的为人了。”伸出手捏住诺亚的布偶,顺了几下他身上短短的绒毛,唐泽不得不承认,挂一个诺亚和养了猫差别也不是很大,“我确实经常使用伪装,常年演戏,但对黑羽快斗的话……没有必要。”   “因为他既不认识警方,也不认识组织,不会对你造成威胁?”时不时就会被唐泽撸几下毛的诺亚差不多是习惯了,任由唐泽捏着摸,思索着猜测。   “不,是因为他是值得我平等交流的朋友。”唐泽将自己的想法缓缓说了出来,“我在一开始就戏弄一般点破了他的身份,如果我继续坚持保持神秘,这种威胁感会始终让他觉得他与怪盗团的交流不够平等……而我,是想让他尽可能多地参与进事情里来的。”   基德,由于他特殊的性质,深究他的阵营状况的话,他其实是与怪盗团差不多的。   一方面,就像诺亚说的那样,他是个就算知道了唐泽的全部身份,也不会影响到什么的第三方势力;另一个方面,唐泽希望得到他毫无保留的支持。   命运之轮,那可都是可能扭转自我命运,又或者对命运有决定性影响的塔罗……   能拿到这张牌,已经说明了冥冥之中,黑羽快斗与唐泽自己的主线目标,一定是存在一定关联的,就算不是如此,只是表示这个世界的黑羽快斗很有可能面临重大的命运转折,那唐泽也觉得,自己有必要参与其中。   “因为柯南的这出身份危机,他已经和我们加深了联络,不是吗?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唐泽露出了微笑,“而且关于他父亲的问题,我也非常好奇。”   结果说到底,逻辑还不是就和自己说的一样吗?   诺亚撇了撇嘴,心里虽然还是很多吐槽,到底是认可了唐泽的想法。   怪盗基德,和唐泽自己是有点类似的类型,骨子里有着强大的自信和信念,人格稳定,不会轻易被外物动摇,这也注定了他们都是很骄傲的。   能坐下来好好交流,已经表明双方友好合作的态度了,对于这样的家伙,适当地表示坦诚确实是有必要的。   他们都是……怎么说来着?   哦,用唐泽之前的说法,社会学概念里的alpha男性?   并不知道自己多少已经在带坏未成年AI的唐泽,正拿出手机一脸闲适地和柯南交流着。   【我今天就看兰同学状态不是太对劲,她果然发现你的问题了。还好我反应快。   你这次害我欠人一个人情了哦,我当作你也欠我一次,没问题吧?】   柯南的回复来得很快。   【没问题!今天非常感谢!   不过,我也就是和小兰一起从四丁目走过来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能安排出这么复杂的一整套东西……   果然,唐泽你也是个很擅长玩花招的家伙嘛。】   【你在说啥呢,我要是不擅长玩花招,你今天就暴露定了哦?   不过说到这个问题……你确定你要一直像现在这样瞒着兰同学吗?   我知道你肯定是想说,这种事情告诉她会有风险,但是,正如你所见,米花町活动的组织成员并不少见,在对你的情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撞见他们,她要是毫无防备的话,才是真的有风险吧?   就算不谈这种可能性,她是你喜欢的女生,你确实是以交往甚至结婚为目的,对她抱有感情的对吧?感情的基础是坦诚,你要明确这一点。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去圆,这是很痛苦也很困难的事情。】   真的吗?我不信。   偷窥着唐泽键入信息的诺亚,做了个古怪的表情,想起刚刚他们进行过的对话,默默在唐泽的手机上弹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问号什么问号。”唐泽动了动拇指,把那个问号划走,“我说的是大实话吧?我对你们哪里有不坦诚过?”   “可是,你这不是什么都没和这个侦探说吗?”想到这里,诺亚禁不住要为柯南鞠一捧心酸泪了。   虽然唐泽对很多人不够坦诚,可是除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这种对组织和认知诃学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之外,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知道唐泽的一部分身份。   只有柯南,到目前为止完全是个蒙鼓人,甚至真的会不停分别联系他的不同身份,调查各种信息。   “因为这个家伙啊,可是非常精通扒人马甲,制定计划的,不防备着一点,那是真的要被爆装备的。”唐泽撇了撇嘴,“而且我也没准备瞒他一辈子啊?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自然会告知他的。”   所以说啊,这个不能叫隐瞒,这个叫,“目前可公开的情报”,你懂吧!   “坦诚,但是动态调整是吧?”诺亚嘟嘟囔囔地吐槽着,很快遭到了唐泽无情的捏头打击。   而邮件的另一边,对贼喊捉贼的唐泽一无所知的柯南,则因为他的信息陷入沉默之中。   工藤有希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十分赞同地点头:“你是要好好考虑这个问题,新一。坦诚,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听见没有啊优作?”   “呵呵呵……”干笑了几声的工藤优作忙不迭坐近了一点,伸手搂住她的腰肢,又是一连串的劝哄,“我没有事先告知你是我的错。但是我不是已经解释了吗,我真的没有出去胡混……”   说了两句,又腻歪到一起去了。   见怪不怪的柯南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着唐泽发给他的邮件。   【我知道,我会好好想想这个问题的。】 第419章 来自月影岛的邀请函   “我都说了嘛,不成问题的,我毕竟是名侦探嘛。”拿着手机的毛利小五郎用故作谦逊的口吻说着话,脸上的得色掩都掩不住。   整个事件的调查十分顺畅,自己在一间地下室中还原出了整起案件的真相,更坏的情况也没有发生,得到了死者家属的一致好评……   最主要的是,莫名其妙有种大脑又变灵活了的感觉。   是戒酒的效果吗?见效会有这么快?   他不甚确定地琢磨着,仰起头往办公椅上一靠,闲适地转了转椅子。   这时候要是能点上一支烟,慢慢抽上一口,那可真是快活似神仙了……   想到这里,他可惜地抬头望了一眼。   “看我也没有用。”在翻书的唐泽无情地回答道,“已经约好了今天开始学习简单的炒菜的。”   “真是的,难得搞定了一个酬劳丰厚的委托,现在应该是放松的时间才对啊。”摸了摸额头,毛利小五郎不是很痛快地抱怨着,“怎么有种上学的感觉。”   又要被盯着学习,又要被检查成绩,还得参加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补习班……   年长了一辈的他再次产生了严重的身份倒错感。   “你说得对,所以电话打完了吗,该开始了。”当即驳回了他躲懒的妄想,唐泽“啪”地合上了书,用一种锐利的视线看了过去,“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你可是名侦探啊,名侦探侦破一个案件,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有什么可专门为之庆祝的必要?”   一时语塞的毛利小五郎摸了摸后脑勺,很想反驳他这次不同,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从何反驳起。   是啊,他已经破获过多起比这更复杂,更戏剧性的案件了,他确实是没有立场为了这样一起平淡落幕的委托专门庆祝的……   可是,可是……   “好了,来吧,菜我都带上来了,。”在毛利兰振奋的目光中,唐泽开始向上挽起衣服袖子,“我之前说明过了,我主要学的都是中餐,可能对初学者来说有点困难,不过没关系,最简单的部分人人都能学会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连番茄炒蛋都不会做吧?   看着唐泽规整地开始卷袖口的动作,毛利小五郎暗暗畏缩了一下。   听起来,一点都不简单啊,中华料理什么的……   “嘟铃铃——”   就在他萌生退意的时候,正巧,他刚放下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毛利小五郎如蒙大赦,看了一眼陌生的来电显示,赶忙抓起了电话,飞快接起了电话:“喂您好,这里是毛利小五郎……”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神示意着压迫感格外强烈的唐泽别继续靠过来了。   你看,侦探业务繁忙,也不是我找借口对吧?   然而,传入他耳中的却不是什么委托人的自我介绍,或者是说明案情的信息,而是一个有些古怪的,像是经过处理的声音。   “离月圆之夜还有两天了。”听筒中是一道喑哑低沉的男声,一开口,就是完全不着边际的台词,“50万円的调查费用已经汇入了您的户头,请务必前来……”   一言不合,直接打钱,这是吃准了不让侦探拒绝了……   毛利小五郎微微皱起眉。   对这种故弄玄虚,而且一点案情都不说明,二话不说直接汇款的委托人,他总有一种本能的不妙感。   不是想搞大事的人,是不会这样干的。   “等一下,先生,请等一等。”在对方再次说出下句话之前,他抓紧询问道,“您究竟是谁?很抱歉,能麻烦您告诉我到底要调查什么东西吗?”   一声说不出是叹息还是感慨的沙哑笑声之后,电话对面的人说:“我是月影岛的麻生圭二。”   话音刚落,对方不等他再次追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咔嚓”的挂断声传来时,毛利小五郎犹自不敢置信地“喂”了两声,然而已然终止的通话怎么也不可能给予他任何回音了。   “这,真是怪人……”皱着眉查看了来电信息,他试探着再次拨打回去,然而从忙音来看,对面要么就是将听筒放在一边压根没有放回去,要么就是直接拔掉了电话线。   打定主意不让自己回拨的意思啊……   “怎么了叔叔,”柯南猛地一抬头,反应比唐泽还要更快一点,“是有新委托了吗?”   他正愁没借口去联络joker,和他打听打听他和怪盗基德的合作是怎么回事呢,这就来新委托了,这不是瞌睡了来枕头吗?   “不知道。”毛利小五郎不确定地拧起眉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他就说了两句话就挂掉了,说汇了50万到我账上,然后说自己是月影岛的麻生圭二……”   “月影岛……”毛利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麻生圭二……啊,对的。”   她返回身,走到了书柜上收纳着各种信件的纸盒中飞快翻找了一会儿,很快拿出了一个信封。   “就是这个,上周来的信,我拿给你看了,你不是说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所以没有理会吗?”她说着,打开了信封,从中抽出了一封信函。   唐泽用一种震撼的表情看了眼毛利兰手中的信件,在没人注意到自己动作的时候,飞快瞟了一眼柯南的脑袋瓜子。   月影岛,怎么会是月影岛?   按理说这是一个发生在很早期的案件才对……虽然现在也不能算什么中后期吧,但总归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才是。   这个哪哪都不对的缝合世界,真是怪极了。   话说,现在这个版本的柯南,已经是被自己加强过一趟的船新版本了,让现在的他遇上月影岛事件的话,他会如何处理这个无可挽回坠向深渊的案件呢?   你还别说,这么一问的话,唐泽是真的有点好奇起来了。   就在他盯着柯南不断揣度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已经接过了毛利兰找出来的信,将之展开仔细阅读了。   “下一个月圆之夜,月影岛上将再次有暗影消失,请调查此事。麻生圭二。”看着信纸上由报纸铅字剪贴而成的文字,毛利小五郎将之念了出来,同时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是不是心之怪盗带起来的风潮,我怎么感觉这种剪报拼贴信是越来越多了……”   “那是因为这本来就是很常见的规避调查的手段吧?”柯南不以为意地撇嘴,只是追问道,“所以你要去看一看吗毛利叔叔?”   他这样说着,已经期待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好了编辑发送给joker的邮件了。   默默注意着他动作的唐泽:“……”   喂喂,侦探同学,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像内鬼啊? 第420章 唐泽:杀心根本控制不住 (加更 to 脊翼)   “我都有自己的委托要忙了……”穿着围裙的毛利小五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满脸无奈地说,“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忙乎这些东西。”   离案件还有两天呢,就算今天订好船票,怎么也要明天才能抵达月影岛了。   虽然拿了委托当借口,但唐泽可不是那么好被唬住的,说是要看着他学料理,那就是会实施到底。   “你做再多的委托,回家了也是要吃饭的。”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的唐泽铁面无情地说,“你总不能让兰同学给你做一辈子饭吧?让还在上小学的女儿摸灶台,你认真想想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知道了,别骂了别骂了。”一听见这话,毛利小五郎的肩背一下垮了下去,乖乖地拎起锅,把里头的菜往盘子里装。   看着他又被打击到的样子,唐泽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这样,什么东西会令他感到刺痛,你就拿什么东西反复说,要的就是这种厌烦感。   负面情绪是会不断递进加深的,将它深化到一种PTSD一般的恐惧,远比想一个点子让人一下对此产生恐惧要简单,也有效果。   就好像这些事,在唐泽反复去提起之前,难道他不知道吗?他不知道烟酒是不良嗜好,不应该赌马赌小钢珠,这样对待女儿很过分吗?   他知道,但是出于对负面情绪的逃避,他就是那样忽视掉了这些事实,追逐短暂的快乐和沉迷。   唐泽要做的,就是要反复告诉他,你错了,你真的错了,你错的很离谱,因为做错了这些事,你才会在现在被反复谴责。   “我试一下。”唐泽拿起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点鸡蛋送进嘴里尝了一下,“盐不是特别均匀,鸡蛋有点老……嗯,对初学者来说已经够了。行了,吃饭吧。”   虎视眈眈看了半天的毛利兰和柯南,忙不迭走进厨房,把这一盘番茄炒蛋端了出去。   “有必要吗你们……”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毛利小五郎看着他们看稀奇的表情,无奈地解着身上的围裙,甩了甩僵硬的胳膊,跟在他们身后走向餐厅。   对一个擅长体术的侦探而言,短时间的颠勺而已,不至于造成太大压力。   但是他对此实在是太陌生了,抓着锅铲锅把的姿势过分僵硬,这种紧绷让他感觉肌肉十分疲劳。   “爸爸做的饭啊,这还是第一次……”牢牢盯着桌上的菜品,毛利兰新奇万分,想了想,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桌上这道看上去火候不是很到位的菜。   柯南的反应更直接一些,他直接抄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塞了一点进嘴里,眼睛微微亮了亮:“味道比我想象的好耶……所以,小兰姐姐的做饭天赋,其实是毛利叔叔遗传的咯?果然不应该让妃英理阿姨来做饭的。”   “你说的好像你吃过英理做的东西似的。”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虽然她做饭,是不怎样啦……”   “你不是和唐泽哥哥说过这个事了吗?”柯南敷衍地摆了摆手。   妃英理阿姨做饭的手艺,何止是不怎样,那真是……出现在命案现场的话,会被误会为凶器的程度。   “嗯,在出发去赴约之前,你每天做一道这个,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兰同学。”唐泽端出自己做的玉米虾仁,一样搁在桌上,自发自觉地坐下,“这次我就不跟着去了。”   月影岛这次吗,唐泽已经准备好和怪盗团一起前去了,那就没必要用唐泽昭的身份跟过去。   “这样啊……”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   “千万不要因为我不在,就觉得做坏事可以瞒过我们的眼睛哦?”唐泽看了看他努力表达出遗憾之感,但是根本抑制不住的欣喜,意味深长地说,“我会和妃英理女士报备的。”   刚松了一口气,又重新提起来的毛利小五郎:“……”   哎,面对这个小子,真是片刻不能掉以轻心啊……   ————   “虽然我知道跟着侦探走,很容易遇到各种案件是没错啦……”宫野明美抱着胳膊,看着唐泽不停收拾东西的样子,犹豫地说,“但是,真的有必要带这么多热武器吗?”   唐泽身上到底随身携带了多少军火,他们虽然没有概念,但从他平时战斗的状态来说,十几把肯定是有的,他们从没担心过火力的问题。   然而看着唐泽现在,直接把火器往武器箱里装,然后直接把箱子收起来的样子……   “你已经装了七八个箱子了。”粗略计算了一下他装了多少武器,星川辉眼角抽了抽,“我们只是过去解决一些恶棍,没有这个必要吧?月影岛是什么恐怖的终极之地吗?”   “差不太多吧。”唐泽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听见他的问题,哼哼了两声,“毒贩,而且不是一个,是一群。”   真的,唐泽这次是一点救人的想法都没有。   就以他粗浅的记忆来说,光是案件中柯南他们发现的分量,以唐泽的想法,这群人没有被拉出去枪毙五分钟,不是他们犯罪的分量不够,而是浪费这么多子弹他们不配。   “毒贩……”宫野明美怔愣了片刻,观察着唐泽的表情,试探着说,“特别严重的那种?”   “是,他们是已经形成了运输产业链的。”垂低眼睛,唐泽冷然地说,“这位‘麻生圭二’,已经死去多年了,他是因为发现并阻碍了他们的产业,死在了他们手中的无辜者。”   “所以这封发给毛利侦探的委托信,是麻生圭二相关的人希望他去调查当年的命案吗?听上去有点危险。”   “如果是这样,确实危险。”将辅助握把往手里的冲锋枪上一安,撞击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唐泽面色冷冽如刀,“为了保住这种暴利的肮脏产业,他们愿意做任何事。”   这一点,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了。   想到这里,唐泽下意识地摩挲起自己的膝盖吗,感受着掌心里平滑的健康的骨骼。   慢慢适应在这个世界的生活之后,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举动了。   “不是这样?”星川辉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茫然地看了看他手里的枪,“那你,准备这么多火力……”   “为了让他们足够体面。”唐泽冷笑了一声。   救人?他救个屁,他要给凶手帮帮场子,他要把这群人渣捆起来点天灯! 第421章 印象空间·月影岛   “坐这种船去个小孤岛,真是又没意思又辛苦。”站在船头,看着船前方一片绿意盎然的岛屿,毛利小五郎本能地摸着口袋,然后很快想起来,正在戒烟中的自己身上连一根都找不到了。   在女儿不赞同的注视中,毛利小五郎不尴不尬地收回手,装模作样咳嗽了一嗓子。   哎,戒烟戒酒,果然是很困难的事情,这才过去几天,身上就有种蚂蚁爬的感觉了。   这样想着,他打了个哈欠,想到日后都要过这种没滋没味的日子,就禁不住趁着唐泽不在小声逼逼起来:“就不能慢一点来吗,一口气全部戒掉,真的是很辛苦啊,感觉最近几天都没什么精神。”   有事干的时候这种感觉还不明显,这一下闲下来,十数个小时没啥能分散精力的事情,戒断的难熬一下子就来了。   “就是因为你这个状态,才要让你一口气戒掉。”走上甲板的毛利兰闻言,叉起了腰,“要不然你就要借口难受,疯狂抽烟或者酗酒了……振作一点!”   “好啦好啦,”已经有点习惯被一群孩子指指戳戳的毛利小五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在戒了在戒了……”   真是的,唐泽这死小子不也就是高中生吗,也就大小兰一岁吧?都是哪里看来的这么多点子,不仅方案滴水不漏,甚至指导理论都是一套一套的。   别说唐泽本人了,他现在连小兰都辩不过了。   观看完了毛利小五郎被无情镇压的一幕,柯南心满意足地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微弱的信号发愁。   在邮轮上就是这点麻烦,手机信号和网络都实在是太差劲了,可总不能为了联系joker还得准备昂贵的卫星电话吧?   他现在只能祈祷,月影岛上的基础建设尚可,能有足够的信号基站……否则怕不是就算joker人也在岛上,他都没有任何办法联系到他。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柯南不由一阵阵的发愁。   【月影岛,我知道了。   这次你就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吧,我未必有精力顾得上你。   提前声明一声,在我这里,贩卖散播成瘾性致幻剂的恶毒,要远大于杀人百倍。如果联系不到我,那就说明我在忙,明白了吗侦探君?】   这是他们上船之前,joker给自己的回信,光是从文字部分来看就实在是称不上精神状态稳定。   也不知道他是调查到了什么东西,还是岛上有什么触发他愤怒的东西了……   按描述来看,和上次他们发现的KA药品应该不是一类,KA03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考虑,都称不上是致幻剂。   所以这个成瘾性致幻剂的话,指的是什么?是说岛上有毒贩吗?   暂时无法联系上joker的他,只能对着这些文字胡乱猜测。   被他惦记着的joker本人,此刻正站在月影岛的码头,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   “感觉到了吗?”唐泽眯起了眼睛,转头看了看自己左右的队友,征询他们的意见,“是不是有种非常奇怪的触感?”   “……感觉到了。”宫野明美眉头拧的死紧,用力搓了搓手臂上连成一片的鸡皮疙瘩,“有种汗毛倒竖的感觉。”   “是的。”星川辉同样脸色不佳,不自觉地摆出着防御的状态,“有一种,异样的不适感。”   唐泽比他们两个状态要好一些,在说话之前,他看了一眼塞在他胸前口袋里的诺亚:“我倒是有过这样的体验,在我通过‘茧’进入诺亚的殿堂里的时候。”   星川辉和宫野明美都不由扬起了眉毛,把目光挪到了诺亚圆圆的布偶脸上。   “我当时没有做什么啊?”被三个人行注目礼的诺亚一脸无辜,伸出圆圆的手挠了挠自己的脸,“虽然从你进入游戏空间,我就一直感觉到你的状态符合我的猜测,认为你就是易容成了唐泽的库梅尔,但我当时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说到这里,诺亚忍不住有点委屈。   就像唐泽说的那样,游戏空间其实本质上是诺亚方舟自己的殿堂,而诺亚同时作为殿堂主人和游戏的最高权限管理人,是那个空间绝对的主宰。   然而认真算一下,顾虑到同行的孩子以及场外的观众,他从头到尾根本没机会对唐泽做什么,不,完全相反,他还没来得及动一下呢,自己的游戏就被怪盗团成员们搅合得乱七八糟,自己不仅没能成功暗算唐泽,还被他揪住打了屁股……   这是哪门子没面子的主宰啊?   “你确实没做什么,你当时只是在充满敌意地‘注视’我。”唐泽点了点手机上的异世界导航图标,“殿堂是存在警戒度的,取决于殿堂主人对我们的敌意和察觉程度,正是因为你当时对我充满敌意,并且意识到我的异常,我才会有种控制不住要显现出怪盗形态的感觉。”   “哦,所以这就是,我们已经被察觉了的感觉?”用了几分钟,稍微适应过来一些的宫野明美放下双手,能够面色如常地站直身体了,“确实非常难受。”   想到唐泽顶着这样的凝视感,如常地在镜头下演了几个小时,宫野明美又是一阵肃然起敬。   不是为了唐泽的意志力,而是——   唐泽啊,只要有机会演演戏,忽悠忽悠人,真的是愿意克服万难啊……   “不,可是,这里是现实世界啊?”星川辉按住了一直在不住跳疼的太阳穴,“现实世界,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那岂不是说明,这里的现实世界和认知世界,已经……   后面的猜测多少有点吓人,星川辉欲言又止,到底没有说出口。   “是啊,这里可是现实世界啊。”看着空无一人的码头与街道,唐泽眼神微微闪烁。   虽然透过里昂之口,他早已得知这个世界现实与认知世界已经产生了融合,虽然依旧区分成两个世界,但是壁垒和边界已经模糊薄弱……   但是像这样直观地感受到两个世界的重合,还是在这么一个唐泽认为称得上毒窝的孤岛上,依旧会让人生出一丝焦虑不安的感觉。   “Leader。”就在唐泽仔细观察面前景象的时候,诺亚突然出声,而且使用了一个他一般只会在认知世界时才会用的名字,“你刚刚说产生了进入我的游戏空间里的感觉,我就简单试了一下……你们看导航APP。”   唐泽放下视线,看了眼被自己打开的异世界导航。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阵功夫,诺亚显然已经透过了他的手机进行过了检查。   此刻,导航APP的地点一栏已经键入好了文字。   “印象空间·月影岛”。   【目的地已锁定,导航开始中——】 第422章 民风淳朴月影岛   “麻生圭二?”竖着整齐油头的男人克制不住音量地高喊了起来。   随着他的高喊,办事处中的所有人,除了极个别着实一脸茫然的年轻人,纷纷表情都变得古怪了起来,一道道目光向着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在这无数寂静的沉默的注视中,毛利小五郎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隐隐的悚然感令他西装下的胳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这个人有什么情况吗?”   “你说你收到了他的信……”男人额头渗汗,牙齿也在微微打战,“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因为他,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什么!”听见这句话,毛利小五郎三人都是一阵震惊。   “是的,要具体说的话,那是十二年前……我记得,那是一个月圆之夜。”男人用一种恐惧的视线瞪视着空无一物的地板,仿若在那里看见了过去的景象,“当时作为已经成名的钢琴家,麻生在参加过岛民为他在社区中心举办的返乡演奏庆祝会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把全家人反锁在屋内,然后点了一把火……”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再也克制不住了,垂在身边的双手神经质地抽搐了起来:“当时有目击者看见,他先用刀杀死了妻子和女儿,在熊熊烈火中,坐在钢琴前反复弹奏着同一首曲子——贝多芬著名的钢琴奏鸣曲,《月光》!”   “啊——”听到这里,毛利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叫,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功成名就的音乐家,在返乡之后突然陷入疯狂,杀死了全家而后自杀……   怪不得这里的岛民眼神都那么奇怪,听上去,真的是太诡异也太怪异了。   “所以,我收到了一封死人寄来的信?”毛利小五郎眼皮跳了跳,磨着后槽牙,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这话传进了在场的很多人耳中,让他们纷纷隐晦地交换起视线。   这就是地处偏远的孤岛的感觉吗?   看见那些人无声交换眼神,又纷纷用或戒备或敌意的视线看过来的样子,柯南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贴在了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身上。   未免也,太不友善了一些,这里的人……   ————   “未免也太友善了一些,这里的阴影。”   “看看我们身上的装束,这肯定是假象吧?”   “谁知道呢,可是这里都叫印象空间了,这里应该是这个小岛的小型公共空间吧?如果是确实民风淳朴的孤岛,那也说不定……”   “民风淳朴……”唐泽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全是毒贩的民风淳朴是吧?”   三个人,加一只小机器人,各自穿着自己的怪盗装,站在一片安宁祥和的月影岛上。   “早上好,平田先生,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早上好,村泽先生,您今天身体如何?”   看着面前画风都变得卡通了一些的岛屿和建筑,听着周围一片和善,欢声笑语的岛民,唐泽有一种画风突然从P5跑偏去了动物森○会的感觉。   说是牧○物语或者星○谷也可以……总之就是,这种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世外桃源气质。   但是,就算月影岛的民众真的就是这种风格……没听错的话,刚刚混进去了几个参与进了谋杀麻生圭二的事件中的凶徒了吧?   说他们也是这种画风,唐泽敢说有人敢信吗?   “友善到了一种非常虚假的程度。”星川辉撇了撇嘴,“要不是我们身上都进入了怪盗服状态,我就真的信了。”   如果不是对怪盗团存在潜在的敌意……就算这里是公共空间,也没道理会突然变身的才是。   这和殿堂是差不多的原理,配合上这种友善到缺乏真实感的氛围,就更有一种反差的怪诞感了。   “这里,”在一栋建筑前驻足,唐泽抬起头,看了眼同样被卡通化了的门头,“这里居然在歇业……”   这个尤其卡通可爱的招牌上,赫然是“月影岛诊疗所”几个大字——也是唐泽此行的主要目标,浅井成实所在的地方。   虽然他是案件真正的凶手没错,但考虑到他的行为和举止,浅井医生很有可能是这个岛上仅剩的良心了。   在这样一个友善到诡异的印象空间中,偏偏是这种良知尚存,甚至还在杀人与否中挣扎不休的角色,挂起了歇业牌……   “更奇怪了。”唐泽做了个古怪的表情,“该不会这里是什么,民风淳朴亚楠镇那种设定吧,等到月亮升起来就要给我来个大的了是吧?”   “什么镇?”没听懂唐泽嘴里那两个音节的宫野明美,迷茫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唐泽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把自己冒出头的跨次元吐槽糊弄过去,伸手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边就是社区中心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去那边看看好了。”   ————   “您好,对不起打扰了,请问一下——”   看着笑眯眯送走了小男孩的女医生,毛利兰忙不迭跑了两步走近,试探着开口询问道:“请问,社区活动中心怎么走?”   “哦,前面右转走到头就是了。”浅井成实用惊奇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她身后缓步走来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你们,看着很面生啊,是外地来的游客吗?”   “是,我们是从东京过来的。”毛利兰下意识点头回答道。   “真的吗?哇,我也是东京人呢。”浅井成实有些惊喜地笑了起来,“你们看,这里是不是比东京的环境好多了?空气清新,生活环境也幽静……”   说着,扎着黑色高马尾的女医生,看了一眼渐渐驶近的车辆,又稍带尴尬地咧了下嘴:“哦,当然了,还有非常热心的岛民们……”   “为了守护岛上的渔场以及岛民权益!”她话音刚落,驶过他们身边的竞选车顶部,放置着多个的喇叭就大声叫嚷起来,“请支持能代表人民的代言人——清水正人!”   “啊哈哈,是有点吵吧?”她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调侃了两句,“最近就要到村长竞选期,岛上就有点吵闹……不过这也能体现大家的热心没错吧?我还是挺喜欢这个民风淳朴的地方的。”   “你,这么说也……”想到方才办事处中交头接耳,显然十分排外的居民们,柯南嘴角抽了抽。   民风淳朴……吗? 第423章 狐狸之窗 (加更 to 贝一木)   “哼哼,真有意思……”抱着胳膊站在社区活动中心里,看着面前卡通化的三个窗口,唐泽发出了两声鼻音,露出了一个有点阴沉的笑容。   “怎么了?”正在观察环境的其他三个人俱是一愣。   这个活动中心当中,三个窗口面前各自排着一些岛民,每个窗口上都画着一个图案,外加一个人名。   “看样子是在进行村长竞选?”宫野明美猜测着说,“中间这个皇冠图案的,‘黑岩辰次’,这个应该是原本的村长?”   “这个图案就比较直白了,直接是一个钱币的形状。”星川辉指了指自己面前的这个,“这个应该是个富商之类的吧,‘川岛英夫’。”   “那这个画了一个叶子的‘清水正人’,就是环保派咯?”诺亚似懂非懂地推测道,“这种一般会比较受本地人欢迎吧?海岛居民的话,一般都是闭塞保守一些的?推崇种植和渔业的还是更多一些。”   “是啊,你们当作这样去理解当然没问题。”唐泽从这三个名字上一一扫过,冷冷地笑了两声,“可要是我告诉你们,这三个人都是涉及到贩卖运输链条里的毒贩,你又会如何理解这三个图案呢?”   “……啊?”星川辉和宫野明美都瞠目结舌起来,看向这三个窗口的目光也略带了一丝惊悚。   唐泽话语中暗示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在说这个岛上的岛民都对这个产业心知肚明,所以他们在选择的既是从管理方面领导岛屿的村长,也是在选择,下一个产业话事人……   “这么夸张的吗?”喉头控制不住的一阵干涩,宫野明美喃喃自语,“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应该说,这种集聚性,本来就是这类产业的常态。”唐泽皮笑肉不笑地拉了下嘴角,“他们都是长期牵扯其中的人,这种产业的暴利,你们猜都是又为什么会甘心蜗居在这么一个相对落后的孤岛上?总是有一些原因的。”   其他三人看着面前排成长龙,鱼贯向投票箱中扔下选票的岛民,一时都不禁失语。   “难怪,这里会生成一个独立的印象空间。”星川辉也艰难地评价道,“这真是,超乎想象。”   ————   “三位候选人都在活动中心,你们去的话,说不定还能遇到呢。”给三人友善地介绍完了情况,浅井成实露出了一个微笑,“今天正巧,是前任村长的两周年忌日,他们在那边会有一个悼念活动。”   “……两周年忌日。”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封,毛利小五郎只感觉手的东西愈发烫手了。   他这是来破案的,怎么越说越像是什么都市传说一样了……   “真是好奇怪的岛。”告别了难得友善可亲的女医生,三个人依照她指示的路走向活动中心,毛利兰缩了缩肩膀,“是因为岛屿上的人际关系比较简单嘛?为什么会用公共空间做法事啊?”   “这个死人发来的信也很奇怪。”又一次拿出了信封里的信仔细阅读,毛利小五郎也皱紧了眉头,“如果是‘两周年’的话,那前任村长也差不多是死在月圆之夜的咯?”   “死人肯定不可能给你写信啦叔叔,这大概是麻生圭二的好友之类的,觉得他的死有蹊跷,所以拜托你调查来的吧?”柯南动着脑筋猜测着,“毕竟好端端的,突然自焚什么的,才是真的好奇怪……”   “打倒现任村长的暴行!”   “不允许继续侵占土地!”   “还我干净渔场!”   “反对改建船舶!反对扩建码头!”   随着他们逐渐走近社区活动中心的方向,手中举着各色标语的岛民的叫喊,越发清晰地传入了他们耳中。   “一个村长竞选,闹得还挺热闹的。”两手揣在兜里的毛利小五郎,烦躁地啧了一声,“这个岛的居民都这么关心村长人选吗?”   “因为,切实关系到了他们的利益吧……”毛利兰看了看他们手中鲜艳刺眼的手牌,眉头也皱得松不开。   从各种角度来说,都有点畸形的环境呢。   莫非,这就是孤岛的特色?毕竟这种地方,总是免不了民俗、传说怪谈、保守自闭的文化之类的……   柯南不确定地想着。   ————   “还真是,很符合我对闭塞的小岛的刻板印象。”双臂环抱在胸口,唐泽看着面前形态怪异的门栅,锐评道,“很有内味啊。”   “这是什么东西?”皱眉观察了好一会儿这几条说不好是什么材质的东西,星川辉问道,“倒是终于有点印象空间的味道了。”   他们在岛上已经简单溜达过了一圈,正如唐泽所言,这里十足像一个经营模拟游戏会设计的地图,慢节奏生活着的岛民,生活模式传统,人际关系简单,保守温和友好,哪里都和他们要调查的月影岛沾不上边。   此刻,他们站在岛屿上唯一稍微高一些的山丘前,终于发现了一些符合扭曲概念的景象。   就在前方的山丘上,一块由朱红色的扭曲柱体盘绕而成的结构,就静静停留在那里。   那种红,有点像常见的鸟居的红色,柱体也有几分鸟居的味道,只是相互交错扭曲,一时分辨不出形状。   而这几条红柱后方,却不是本应出现在那的山丘和树林,而是看不见底的漆黑幽深的通道,也不知道去往何方。   “有十根。”观察了一会儿的宫野明美出声说,“还有一些相互重叠的交叉……所以是要我们分辨从哪个入口进去吗?”   “那肯定是中间那里。”唐泽指了指正中央的那个口,“这个形状的话……你们听说过,‘狐狸之窗’吗?”   说着,唐泽有模有样地演示起来。   他先将双手中指无名指并拢,与大拇指相触,做了个“狐狸”手势,而后左手向外、右手向内翻转了一下手腕,再将中指和无名指伸直,再用大拇指扣住。   “你们看,”唐泽保持着这个手势,平平举起了双手,“是不是一模一样?”   “这又是,什么怪谈传说的内容吗?”宫野明美比照了一下唐泽双手的状态和前方柱体的构造,肯定地点了点头,“确实就是这个样子。这个手势,有什么意义吗?”   “嗯……穿过这个手指构成的窗口,人类就能识破各种魑魅魍魉的真身了。”唐泽说着,将手举到了眼前,穿过双手交叉形成的空隙,看向前方的红柱,“看样子,真实就要在眼前展露了呢。走吧,一起看看这个岛屿的真面目。” 第424章 月影岛的守墓人   走近朱红柱体构成的狐狸之窗前,宫野明美抬起手挡了挡不住往脸上吹拂的妖风:“真有点,通往地狱的意思了。”   同样被这股阴气森森的邪风吹得头发乱飞的唐泽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隐隐约约从风声中分辨出了一种说不出是泣音还是惨叫的啼鸣。   氛围渲染相当到位,生人勿近的感觉是有了。   “诺亚,前面有阴影的反应吗?”唐泽出声询问。   “看不出来,”全地形侦察机诺亚少见地给出了模糊的回答,“有危险的感觉,但是暂时看不清后方地形。”   “看样子想作弊是不行了。”星川辉试探着踩上了最近的一条柱子,“这个岛上怪异的地方还挺多的。外头这些过分友善的东西不是很像阴影,但要是说他们都是认知人偶的话,我们进入的确实是月影岛的认知空间没错吧?”   “印象空间里,本来就有一些较为特殊的阴影的。”唐泽也踩上了柱体,向着“狐狸之窗”正中的窗口走去,同时回答道,“这么一个怪异的印象空间分站,有点特殊结构也不奇怪。”   唐泽这里指的是印象空间的地下铁中常见的分隔墙前的阴影,虽然同样是地下铁不知名杂鱼,但是能占一层月台的家伙,总比委委屈屈挤在小屋子里的家伙,要更有分量一点。   “所以,这是某个还没彻底脱离印象空间的人的殿堂,与真正的印象空间结合在了一起?”宫野明美不确定地瞎猜起来,“你解释过,殿堂是相互独立的空间,同一个地点存在多个人的殿堂理论上也是成立的。那月影岛既是某个人殿堂,也有印象空间,同样没问题吧?”   “不,说不定是反过来的情况。”站在通道的前方,唐泽极目远眺通道中央的情况,“是月影岛的印象空间催生出了某个人的殿堂,他就像地缚灵一样……被困在这座虚伪的岛上,不得超脱。”   这样说着,唐泽前踏一步,踩进了通道中渐渐弥漫的灰色雾气当中,一股混杂着海水气息的腥风,与那慢慢充斥了整个视野的灰暗水雾,席卷了他的全身。   “什么人?”一道清冷的男声从前方传来,稍有心理准备的唐泽没有被这道声音吓到,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向通道的前方。   在通道的出口处,一个合眼靠在石壁上的男人,被他们这几位突然的访客惊动,睁开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冷厉地注视着他们。   “……浅井成实?”看着这个头发高高扎成了发髻,身穿着一身平安时代和服,抱着怀中的弓箭沉默不语的人,唐泽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哦,不,或许应该叫你麻生尉中?”   “不管你们是谁……”被唐泽一口叫破了真名的阴影浅井成实眯起了眼睛,脸上凌厉的神色愈发明显,“不可再上前。”   “你是这里的守卫?”听见他的台词,唐泽没有立刻靠近,而是越过他的身影,看向他身后的地方。   这里像是某处悬崖峭壁上的洞口,穿过前方的石洞,能看见成群的乌鸦在天空盘旋,发出吱嘎的叫声,夜枭的啼叫远远近近地响起,还有杜鹃那哭泣一样的凄厉鸣叫,在高悬的夜空中此起彼伏。   刚才在通道外所听见的,恐怕就是这些声音了。   “不……如果我能做得了这里的守卫,这里就不该是这副样子。”对于唐泽的问题,阴影浅井成实回以了一声嗤笑,“此处乃荆棘炼狱,至于我……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守墓人罢了。”   守墓人……听上去真是不吉利啊。   若有所觉的唐泽,带着身后的队友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两步。   似乎是明白他们的意图,浅井成实哂笑两声,没有阻止他们。   他从箭筒中抽出了一只羽箭,架在了弓箭上,倒也没有对准唐泽等人,而是转过身,朝着洞外的方向,拉弓引箭。   “咻——”的破空之声传来,一只黑漆漆的、已经爬到了崖壁之上的人形生物,被这一箭刺穿,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地坠了下去。   旋即,那些在空中盘旋的鸟飞速追着那个东西俯冲下去,趴伏在没有了动静的人形生物身上,开始分食。   而走上前去的唐泽,也终于看清了洞外世界的全貌。   红黑二色的大地上,一些黑漆漆的人形物体,或在无神地游荡,或扭打在一起,疯狂纠缠,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好似已经死去多时,食腐的鸟时不时从天空中落下,啄食在那些东西上。   这些已经足够异质,足够毛骨悚然,然而比这些说不清是阴影还是什么更加可怖的,是郁郁葱葱,仿若爬满了整个世界的灰绿色荆棘。   那些巨大的根系与藤条,仿佛存在着意识与生命一般,在皲裂的大地深处鼓动,翻卷,将阴影的尸体裹挟进地下,好似在将这些东西当做肥料,汲取自己生长需要的养分一般。   那些荆棘上,开满了一朵朵艳丽的花,那层叠的重瓣,让唐泽一眼就分辨出了它们。   “罂粟花。”唐泽肯定地说。   “难怪会说这里是印象空间。”努力分辨了一会儿的星川辉,指了指满地藤蔓中央的土地,“我看见了一点铁轨的影子……这里原本应该也是印象空间的一部分。”   “难怪没有什么腐臭的味道。”嗅到汹涌的浓郁甜香,宫野明美皱了皱眉,伸手掩住了鼻子。   “我说了,这里是荆棘炼狱。”挽弓搭箭的阴影浅井成实又是一箭脱手而出,将一个已经爬到半道的阴影又一次射杀,对他们说,“外乡人,别在这里停留,你会被那股惑人的香气吸引,无知无觉地走入其中,同样成为炼狱的养料。远离这里吧,快一点。”   “你不让他们离开,是为了不让他们污染外头的岛屿吗?”想到通道外一片安宁喜乐的月影岛,唐泽问道,“你在保护这座岛?”   “不,因为这些东西已经沾染上了炼狱的气息,放任他们离开,他们会把这些东西的花粉和苞芽,带去世界的任何地方。”与唐泽预料的有所不同,到目前为止没对他们展现出过攻击性的阴影浅井成实,悲哀地扯了扯嘴角,怀念地微笑起来,“外头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外头是这里曾经的样子。那是我的家乡,是我曾经长大的地方。”   唐泽的眉心随着他的话轻轻一跳。   还真是他猜的那个样子……   那个天堂版的月影岛,事实上就是阴影浅井成实的殿堂。   只是殿堂主人本人并不在殿堂里头,而是窝在了这个印象空间的入口,在这守门呢。   君主离线制了属于是……   “我们可以帮你解决这些问题。”指了指下方那令人心生厌恶的扭曲场景,唐泽提议道,“我们可以解决这些阴影,甚至可以解决掉那种藤蔓,你也可以重获自由……”   原本已经收好弓箭,重新将弓抱在了怀中的阴影浅井成实,听见他这句话,眼中的金色更盛几分,又一次默默从身后的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箭。   “不可上前。”这样重复了一次,唐泽眼睁睁地看见界面里的警戒值噌的一下上去了一节,“外乡人,离开这里。”   “喂喂,我们可是要帮你处理掉这些鬼东西的。”反手拿起苦无的星川辉进入戒备状态,同时扬声说,“你怎么这个态度的?”   手里的弓箭稳稳地瞄准了领头的唐泽,阴影浅井成实的声音透着一股月夜般幽深清凉的气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我不会放任他们离开,但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我说了,我是这里的……守墓人。” 第425章 我们在月色中如约而至   “成实医生,成实医生!”   “嗯?!”正在给医院落锁的浅井成实微微一惊,回过头看向身后呼唤她的人,“哦,是悠二啊。怎么了,手还疼吗?”   “不疼了成实医生,”面带天真笑意的孩子高高举起了双手,“妈妈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谢谢医生!”   浅井成实接过他手递过来的礼盒,微笑起来:“你妈妈太客气了,一点包扎而已。”   “可是妈妈说,成实医生的技术最好了,她说你比东京大医院的那些医生还要厉害!”   “……过奖了。”抱住怀中的礼物盒,浅井成实微笑起来,“让藤野夫人也注意身体。”   待到小孩子跑远,浅井成实才打开了手里的包装盒。   一条围巾,明显由手工织造而成,规整的毛线纹路精心地勾勒出了棕白二色的格纹。   玻璃纸外还放着一张手写的卡片。   「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悠二的照顾。   天气渐凉,您也要注意保暖,留心身体。」   “真是的,藤野夫人总是这么客气。”看着这张小小卡片上的圆润字迹,浅井成实想要微笑,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脸上的表情却放松不下来。   不能再耽搁了,他和川岛英夫约好的时间就要到了……   作为他选中的第一个目标,身体早已被酒色侵蚀一空的川岛英夫,是四个人里最方便击倒控制的,错过这个机会,下个月圆之夜又要等待很久了。   这样想着,浅井成实将两手揣在外衣的兜中,一边向着海岸的方向走去,一边细细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块路面与砖石,每一处墙群与民居,都是他在这两年间已经熟悉万分的事物。   先前对应邀而来的侦探一行人,他说的绝非谎言。   比起熙熙攘攘的东京,他更喜欢这里,更喜欢这种宁静缓慢,时间都好似慢下来的生活,他可以认识岛上的每一个人,乃至每一只猫狗,悠闲散漫,无忧无虑。   他猜父亲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在他功成名就,积攒下那么多钱财之后,他还是选择了回到这里。   然而只要想明白这种富足安康的背后,都是什么在支撑……这种虚幻的美好就又变得那样令人作呕。   那些用鲜血浇灌出的,娇艳美丽的花朵,是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   一个小小的、以农业和渔业为主的岛屿上,为什么能供奉出川岛英夫这等富有的家伙……还不值得奇怪吗?   川岛英夫不仅长期生活在岛上,还在积极地与现任村长黑岩辰次抢夺岛屿的控制权,他又是从哪里积累下了如此丰厚的家业?   这些疑点,像细小的刺,在自己刚为月影岛的丰饶安宁放松下心神的时候,将他从美丽的梦境中唤醒。   不谈已经形成了产业链的那些东西在如何贻害无穷……自己的父亲母亲和妹妹,不已然是倒在了妖艳之花下的牺牲品了吗?   一想到这些,他就产生了由衷的痛苦,一种想要呐喊,想要癫狂,想要一把烈火将这一切焚烧殆尽的冲动……   月影岛上存在无辜之人吗?或许。   但是在罪恶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花,哪怕真的无害,又称得上纯洁吗?他们享受到的基础设施、那几个混账拿来许诺发福利的种种保障……这其中又有多少是沾满了血的钱呢?   “事到如今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穿过社区中心后方的街道,碧蓝的海岸线已经在眼前展开,浅井成实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么多大义凛然的想法,搞得自己像个悲情英雄似的。太虚伪了,麻生。”   说到底,他会选择如此极端的一条路,出发点还是想为了惨遭灭门的家人讨一个公道,依旧是私人仇怨而已。   罪恶的土地开不出无辜的花朵。他啊,果然,也是月影岛的孩子。   他这样的感慨,在看见海岸边的东西之后戛然而止。   并没有看见如约而至的川岛英夫,取而代之的,是细软的白沙中装在塑封里的一张卡片。   「我等窥见了悲哀的过去,我等预见了无望的未来。   响应绝望之人的呼唤,我们在月色中如约而至。   你或许听说过我们的名字。   你的仇人,我们先替你保管了,不过不用担忧,我等是罪恶的敌人,却非正义的伙伴。   你的月圆之夜即将到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要来试试我们的方法吗?我们会在月光中等待着。」   替我保管……   有人抓走了川岛英夫,而且称抓走他的原因,是为了自己。   这到底是……   看着手中红黑二色的卡片,每周往返于东京和月影岛,远没有岛上居民那样闭塞的浅井成实,很快反应过来什么。   想到那些难辨真伪的故事,他很快呼吸急促起来,颤抖着指尖擦去了塑封背后的潮湿泥沙,将手中被海水沾染的卡片翻了过来。   带着高礼帽的红黑二色logo,配合上在纸张上飞扬的焰火形状,像一个戏谑的微笑。   “心之怪盗团……!”用发着颤的声音,浅井成实激动地说出了它代表着的名字。   ————   “好慢啊,都等了这么半天了。”毛利小五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一个岛上的村长候选人而已,这群人架子也太大了吧。”   “爸爸,人家本来就有活动要忙,是我们冒然前来打乱了人家的节奏。”毛利兰拍了拍他的肩,“再耐心等等啦。”   毛利小五郎又一次摸着自己的内袋,摸了个空,本来应该好好躺在那里的烟盒,早就已经不知道被小兰扔进哪个垃圾箱里了。   “哎……”这没滋没味的日子啊……毛利小五郎垂下双手,继续枯坐在凳子上,有一种老僧修禅般的心如死水。   “嗯?”同样百无聊赖,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着joker消息的柯南,突然在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丝晃动的影子。   什么东西,那边有人吗?   他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安装了玻璃的双开门,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清晰看见门后的样子。   那是什么东西?钢琴吗?   想到刚刚从他视野边缘一闪而过的影子,柯南皱了皱眉,直接走过去,小心地推了推门。   连反锁都没有的门,在他施加的小小力度下,毫无阻碍的被推开了。   “诶,柯南,不要乱跑啊!”追过来的毛利兰连忙拉住他,一抬起头,就看到了门内的东西,“啊,是钢琴。好大的屋子。”   柯南的视线从钢琴上一扫而过,飞快地左右扫视了一圈。   奇怪了,他刚刚明明有看见人影的啊,哪去了? 第426章 浅井成实:好似,我来吃席! (加更 to 贝一木)   “这看起来是很贵的钢琴啊……”绕着屋子里的钢琴转了一圈,毛利兰困惑地问,“为什么这么脏,全是灰尘。没有人保养打扫的吗?”   “不要!别碰那架钢琴!”一声紧张的高亢喊叫从外传来,柯南回过头,就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方脸男人慌张地看着他们,脚步匆忙地跑了进来。   “哈,要见你们一面的时候等两个小时都没人,一碰钢琴就都冒出来了。”柯南清晰地听见身后的毛利小五郎发出了很有见地的吐槽,不由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总感觉,失去了烟酒之后的毛利大叔,在各方面都有了一点变化,连嘴皮子都变利索了呢。   走进房中的平田和明自然听见了毛利小五郎这句抱怨,脚步略微停顿,坚强地继续刚刚的话题:“这不是能随便碰的东西,这是被诅咒的钢琴!”   至于不肯见他的原因……村长本人听见侦探二字就没了好脸色,那他这个秘书有什么办法呢?   “被诅咒的钢琴……该不会也和那个麻生圭二有关吧?”毛利小五郎眉头紧皱,想到了之前在办事处的那一幕,“你们这个岛,确实还挺迷信的。”   “这不是迷信!”平田和明抬高声音强调道,“两年前,前任村长——就是今天在准备追悼活动的龟山勇,就是在两年前的一个月圆之夜……”   说着说着,平田和明的脸上真的开始向外渗出着汗——当然,其中多少是恐惧于两年前的诡异一幕,有多少是由于他现在的亵渎之举,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   但总之,他说话的声音忍不住打起了颤:“那天,我正好路过了社区活动中心,本应该空无一人的中心里,突然传出了钢琴演奏的声音,我就开口问谁在那里,结果琴声,戛然而止了。”   讲述之中,平田和明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了钢琴上。   他的眼里混杂着惊惧不安与闪烁不定的心虚。   亲口传出这个恐怖传说的他,在利用这架承载了许多人命的钢琴做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等我走进活动中心,走到这里来的时候,就看见龟山村长已经倒在了钢琴前,已经断了气了。”额头出满了细汗的平田和明咽了咽唾沫,将两年前的事情说完,“死因是心脏病发,可是,他在生前弹奏的……正是当年麻生圭二,在火海中不断弹奏的,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噫——”随着他加重语气的强调,毛利兰抓紧了毛利小五郎的胳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这种奇怪的诅咒和怪谈什么的,她最怕这种东西了!   柯南偏了偏头,看着拿出手帕开始擦拭脸上汗渍的平田和明,探询的目光又移到了钢琴前。   仗着现在的身份,他无所顾忌地跳到了落满灰尘的钢琴椅上,掀开盖子,胡乱在黑白键上滚了几下。   “呀——”听见这变调的怪异的琴声,正害怕的毛利兰先是反射性地尖叫了半声,看见是柯南在瞎按键盘,生气地走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干什么呢你!”   “我就是好奇嘛,这不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吗?”不在意地摸着被敲了的脑袋,柯南表面上笑嘻嘻的,目光却牢牢盯在了平田和明身上。   他一进来看见他们站在钢琴前的时候,紧张是货真价实的,可是真的看见自己打开琴盖按动了琴键,他却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与他给出的“被诅咒的钢琴”的解释不符。   这个人,不是太对劲……   “总之,你们还是离它远一点吧,宁可信其有,是吧?何况今天是前任村长的祭日,我们还是尊重一下亡者吧。”擦干净额头的平田不知道自己细微的表情已经被某个敏锐的侦探看在眼中,半是威胁半是引导地说着,打开了琴房的门,“在活动结束之前,村长他们应该没有空见你们,麻烦各位再等一下吧……”   “咦,这不是今天遇到的几位朋友吗?”一道轻缓的声音传来,转头一看,就见穿着一身黑衣的浅井成实拿着一支白菊站在走廊的另一边,“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在等村长他们……成实小姐,你也来参加悼念活动吗?”看着她的穿着和手里的花,毛利兰反应过来,“你也认识前任村长?”   “那倒没有,我来月影岛不久,龟山先生就去世了。主要是,我主要是学的临床医学,就因为赶了个巧,龟山先生成了我第一次勘验的死者……”说到这,浅井成实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听起来有点奇怪,对吧?”   面对一个死者,用“照顾自己生意的第一个客户”这种口吻,听上去确实是太奇怪了一点。   毛利小五郎古怪地低下头,看了眼浅井成实握着白菊的细长手指,有种一言难尽的感觉。   “怎么会,法医也是很了不起的工作。”预判到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在自己父亲又一次说出失礼的评价前,毛利兰连忙说,“一来这里就要面对这种工作,也很不容易吧?”   “谁让我成为了月影岛的医生呢?”浅井成实轻笑了两声,语带深意地说了一句,“不和你们聊了,我先去参加法事。岛上有几家家庭餐厅,你们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好了……这活动没点时间是不会结束了。”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白菊,她抿嘴微笑,嘴里轻轻哼着悼歌一般的曲调,脚步轻快地向会场走去。   看着她飞扬的裙角,柯南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成实医生,好像心情非常好的样子。   不管和死者熟不熟悉,这毕竟是一场法事以及悼念会,像这样一副心情良好的样子前去,真的没问题吗?不会给家属以及其他宾客,一种兴高采烈,死得好的感觉吗?   还是说这个岛上的风俗就是这样的?   在月影岛上的这一天,细数起来似乎也很寻常,但仔细琢磨琢磨,都有细微的诡异感。   仔细想想的话,这些事可能存在内在的联系……   在柯南彻底陷入思考之前,手机的震动将他又带回了现实。   打开手机一看,柯南眼睛一亮,左右看了看,伸手牵住了毛利兰,拿出熊孩子的模式闹腾起来。   “我要去吃东西,我饿了小兰姐姐!”   “诶,可是,下午不是有吃面包什么的嘛?”   “我饿了,我饿了!去嘛小兰姐姐,去嘛——”   耷拉着脑袋继续犯困的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欠,听不下去身边的闹腾,摆了摆手:“好啦小兰,小孩子嘴馋想吃,你就带他去吧,我自己在这里等就是了。”   会场里的活动似乎已经开始了,木鱼的声音、念经的声音,层层环绕着传了出来,听得他越来越犯困了。   这种古怪的孤岛,到底为什么自己会真的因为一封语焉不详的信件就跑来啊。   得到了首肯的柯南管都没管已经开始眼皮打架的毛利小五郎,脚下一转,飞快向着出口的方向跑了起来。   Joker有发现了,还叫他过去呢,快快快—— 第427章 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风卷残云地吃完了东西的柯南好不容易找到了去海边玩的理由,获得了短暂的自由时间。   海平面的尽头,月升日落,天色已经渐渐昏沉,圆月的模糊影子在渐渐转向冷色的天幕中上浮。   越过海岸注视着这一幕的柯南意识到,那封来信上提到的月圆之夜,就要开始了。   “你来了。”柯南刚一靠近,站在高处崖边面朝着大海的joker不等他出声,就主动说。   “我来了。”小跑了一路的柯南有些气喘吁吁,慢慢走到joker的身边,看向他视线投射的方向,“你要告诉我什么?”   这什么古龙风对话。   唐泽有些好笑,清了清嗓子,抑制住笑意和想玩梗的心情,抬手朝着前面的方向指了指。   “那边,有一块小浮岛,看见了吗?”   “是说那边吗?”借着最后一丝蓝色的天光以及初升的月辉,柯南勉强看清了下方海面上的那小块覆盖着植被的土地,“看上去好像没有和岛屿主体有什么连接的样子。”   “对。”唐泽扭过头,向他伸出手。   “嗯?”不明所以的柯南看了看他手上的黑色手套,没明白他突然做这个姿势的意义何在。   真是不会读空气,这气氛本来多有神秘氛围啊。   唐泽心下一阵摇头,也不征求他的意见了,直接伸手把柯南拦腰抓起,往胳膊上一挂,像拎着一只猫似的给他整个人夹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呜哇!”被牢牢固定住的柯南小小挣扎了两下,还没来得及问清楚joker的打算,猛烈的失重感就让他惊叫了一声。   Joker一扯围巾,鲜红的布料一下子飞扬开来,随着他的动作,缠住了海岸边的一棵高树。   他用力一抖手中的布料,钩锁瞬间绷紧,以最快的速度缩短,带着他和手里的柯南腾空而起,直接弹射向那块孤悬海面的地块。   “你,你这样移动,没问题吗!”高速移动中,柯南迎着不停往脸上扑的刀一般的海风,大声喊了起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移动方式啊!比怪盗基德的滑翔翼还要离谱,起码他的那个滑翔翼,还挺符合物理规则的啊!   以及,joker的这个围巾布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他们刚刚站的地方离那棵树,得有几十一百米了吧。这延展性未免也太强了!   可恶,莫名其妙感觉身上的伸缩背带输了。   回去要让博士再想想办法!   还不知道自己掀起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军备竞赛的唐泽,借着惯性控制着自己和柯南飞跃过波光粼粼的平静海面,钩锁又微微施力,很快就降低了速度,精准地降落在了那块绿荫地上。   “……你们都在啊。”有些腿软地从joker手中挣脱出来,柯南刚站稳,就接收到了另外两位怪盗团成员的视线。   他们身上也穿着各自的怪盗装——就是在全息游戏中亮相的那套,正各自守着一个方向,似是在戒备海面上的其他船舶,看见是唐泽带着他落地,点头示意了一下,继续盯着自己的方向,没凑过来说话。   “我说过的,我在哪里,怪盗团就在哪里,我们永远一致进退。”轻松地略过这个问题,唐泽抬了抬下巴,示意柯南留意前方的植物,“你看,那是什么。”   此时虽然月亮已经升起,周围的一丝阳光的余韵尚未彻底消散,借着此刻的转冷的微光,柯南一眼就看见了前方坠在根茎末端的果实。   球形的果实挂在长长的花梗上,顶端裂开的花盘聚成一圈圆齿,与梗茎碧绿成一片,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整片花田中不全都是结成的果实,间或有几朵艳丽的花点缀在一片绿意当中,舒展的大片花瓣带动着整株植物在海风中款摆,那浓郁的红在微弱的天光里依旧映出了耀目的色泽。   但它在海风中缓缓摇曳的姿态,落在已经认出了它的柯南眼中,却像是惊天动地的雷霆。   “罂粟花,罂粟果……”声音都哆嗦了的柯南一个激灵,伸手扯住了一只果子拉到面前观察,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之后,触电一般松开了手。   对,在他们出发之前,joker就预警过,此地或许会与某些东西有关……但柯南之前只以为,这指的或许是十二年前麻生圭二的死亡,又或者是即将要在岛上发生的事件或许与那些密切相关。   然而,这一片罂粟田,就正在他面前摇曳生姿。   这里就在月影岛近海的百米不到的地方,要说这只是野生的花田,未免太过自欺欺人……   “你之前说的有关,是这种有关吗?”柯南用震撼的目光看着joker,“你说,在这个离东京很近的海岛上……”   唐泽点了点头,环视着这片也就半亩大小的田地:“恐怕一切,就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不是在问,麻生圭二的死亡到底有何蹊跷,又即将发生什么与之相关的事情吗?我觉得,这就是你的调查方向了。”   用手指示意了一下脚下的土地,唐泽又转过头,看着岸边几个明显是专门用来固定船只的木桩。   “加快速度吧,侦探君。”唐泽用一种略带压抑的声音说,“我快要按捺不住,把这个鬼地方全都付之一炬,烧个精光的冲动了。”   ————   “柯南,刚去哪里玩了?”发现了小孩子低落的情绪,毛利兰担忧地把他扯住,来回翻看了一圈身上,确定完好无损,没有什么泥土污脏,才略放下心,“这不是才吃完东西吗,就这么没精神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肯定是玩累了,困得早。”没有了烟能消遣,百无聊赖地咬着一根草梗上下划动的毛利小五郎,吐掉嘴里的草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们到底还要多久啊,不会真的要我们这些访客也跟着他们一起守灵吧?”   “没办法,总不好就这样直接闯进去。”看了眼隐隐传来诵经声的会场,毛利兰也很无可奈何。   村长方面似乎就是不想见他们,一副想借着这个机会给侦探熬走的样子,偏偏他们的理由正当,身为访客的他们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就再等一会儿吧。”抬高手腕看了看时间,毛利小五郎又瘫坐回去,“你看,这月亮都升起来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   舒缓的,柔和的,泠泠流水般的琴音,在走廊上回响起来。   “《月光奏鸣曲》!”原本垂着头,一直思考着月影岛与毒品问题的柯南,瞬间抬起了头,高声喊了起来。 第428章 复仇的舞台   流水一般的三连音,接连不断地响起着,沉静的忧郁伴随着一丝幽深的晦暗,在走廊中不断回荡。   “是那里传来的……”毛利兰分辨出了琴声传来的方向,扭过头,用一种略显畏惧的目光,看着那两扇虚掩着的琴房的门。   今天早些时候平田说过的那个被诅咒的钢琴的故事,在她耳边回放了起来,让她的腿不由自主地打晃。   清澈的悠扬琴音不断推进,开始曲折而上扬,渐渐牵扯出一连串焦躁的不安感,也穿破了会场中盘绕不休的诵经声,一下子传入了在场宾客的耳中。   “什么声音?”   “这、这首曲子……!”   端坐在位置上的浅井成实也抬起了头,听着那有条不紊的连音,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弹动,追随着这一连串的跳跃音阶,富有韵律的舞蹈着。   他还记得,自己还跟在父亲身边,兴奋地坐在钢琴前,由父亲领着他一点点按动着琴键的时候,父亲一边弹奏着这首曲子,一边笑着对他说——   “感受到了吗?这种澎湃汹涌,心弦颤动的感觉?这就是第一乐章,是……”   “是即兴的梦,是序曲与开端。”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浅井成实说着。   “川岛先生——!”   连串的脚步声之后,是被几个人猛然撞开的房门。   “咳,咳……”坐在钢琴前的川岛英夫,听见了门外人的呼唤,僵硬着脖颈转过头来,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走进来的人。   “怎么回事川岛先生,川岛先生?”领头跑进门的现任村长一行人,忙不迭走上前来,扶起似乎呼吸十分困难的川岛英夫。   川岛英夫用无神的视线看着他们。   “你做好准备了?”落在人群最后,脚步不急不缓的浅井成实,听见了后方的声音。   他捋了捋鬓发,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为自己的复仇画上句号吧。”   听见这句话的同时,一个冰凉的东西落进了他的手心。   这是什么……他自然很清楚,甚至说,这就是由他亲手架设好的机关。   闭了闭眼睛,浅井成实扯动了一下嘴角,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键。   ————   “嚓——”   听见身后这声细小的响动,唐泽停止了与宫野明美的交谈,转过头,回身看着被捆在金币堆上的阴影川岛英夫。   一根蜡烛,在这道机关响声之后被拦腰截断,慢慢倒了下去,点燃了地面气味刺鼻的液体。   顷刻间,熊熊烈火便燃了起来。   他们的不远处,已经失去了意识的阴影川岛因为这股热浪与疼痛,短暂地恢复了意识。   看见自己被火舔舐而上的袍角,他爆发出了一连串凄厉的惨叫,扭动着身体,努力想要远离愈演愈烈的火势。   “着火了,救命,救命!不要,不,啊——!”   连串的痛苦吼叫声不断传来,就在这叫喊与震颤之中,整个堆满了金币财宝,画满了罂粟图案的大广间,在烈火中被悉数引燃,整个木结构的房屋在这火焰中开始缓缓倾塌。   “他还是做出了决定。”看着这一幕的宫野明美不算意外,只是费解地说,“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除掉这些人,为什么要选择如此曲折的方法?是因为不用亲眼看着死者在火中哀嚎的样子,比较能下得了决心?”   “不,正相反。”拉着宫野明美,利用钩锁开始在殿堂中不断后退的唐泽否认说,“浅井成实,就是为了亲眼看见这一切,为了让他们在《月光》中死去,才选择了这么做。”   “不是为了给自己脱罪?”看着倒塌的建筑从身边倒飞而过,宫野明美戏谑地说,“多么完美的犯罪手法,他这不就是当着侦探们的面完成了一桩杀人吗?”   “不是。”同样看着这装饰精美的屋舍一点点坍塌,唐泽摇了摇头,“他是很清楚,不管手法如何精妙曲折,杀人者仍旧是他自己……我们给他提供的不是一条躲避开侦察视野的侥幸之路,而是一个能酣畅淋漓完成复仇的舞台。”   “你的意思是?”   “嗯,他清楚自己是手染鲜血之人,本就心存死志。”   ————   “成实医生,成实医生,你看看川岛先生这是……”   将按钮拢在手心里的浅井成实,被前方的声音唤回心神,也一脸焦虑的挤开人群,走进被包围的琴房当中。   “让一下,让一下,不要挡住空气,我们试着帮他开放一下气道!”浅井成实走上前查看的步伐十分急切,然而他真正急切的原因,只有自己清楚。   “呃,呃……”倒在地上微微抽搐着的川岛英夫,就在浅井成实触碰到他的瞬间,口鼻中突然溢出了漆黑的液体。   很快,他的耳孔与眼角,也同样流出了黑漆漆的、油亮的东西,像是变质了的血液,又像是某种粘稠的淤泥。   “呀!”   “啊——!”   这诡异的场面又引发了一阵小范围的骚动,人群中恐惧的尖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川岛先生,振作一点,川岛先生!”有力的双手死死攥住了川岛英夫的肩头,浅井成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一幕,凝视着川岛英夫在他手中不再动弹,很快失去了呼吸。   这样的死状……真是符合一个恶魔死去该有的样子。   浅井成实的手开始无法克制地颤抖,声音也一样:“他,他失去呼吸了……已经不行了……”   这样的表现符合现场所有人对他的预期,但是这颤抖的缘由,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松开手,放任川岛瘫软下去的身体彻底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浅井成实两眼失焦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那架钢琴上。   现场的气氛因为川岛的暴毙而亡,一时十分凝固,所有人都在回味他刚才诡异的死亡状态,大气不敢出。   于是在这样的岑寂中,那道悠扬的琴声,就仿若窗外投入的月光,静静地充满了整个空间。   “那钢琴,在自己弹?”冲在最前方,也因此离钢琴很近,将琴键看得一清二楚的毛利兰用力捂住了嘴,生怕自己因为恐惧,爆发出惊叫。   所有人的眼神,也都停驻在了这架年久失修的钢琴的琴键上。   无人触碰的钢琴,黑白键自顾自地按下又弹起,就好似真的有一个他们都没看见的人,坐在琴椅上纵情弹奏着。   毛利兰两眼一闭,忍了又忍的尖叫还是最终爆发了。   “呀——有鬼啊——”   高分贝的女声,冲破檀香烛光袅袅的活动中心,顺着窗外的寂静海面,传出去很远。 第429章 心之怪盗团宣布对此事负责(加更 to stout)   “被诅咒的钢琴……这是钢琴的诅咒!”跟在毛利兰后面,平田也高声叫了起来,“这一定是我们的法事做的不到位,这是前任村长的鬼魂在作祟!”   会场中的法事才进行到一半,经过他这句话的渲染,挤在走廊中的人群又开始骚动。   “什么诅咒,不要胡说八道!”毛利小五郎呵斥了一声,看了看自顾自动着的钢琴,想了想,伸手抬起了三角钢琴后方的盖子。   随着他的动作,安装在钢琴内部的机械结构一下子暴露了出来。   一台仿若八音盒的机器,就这样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中。   “这是,钢琴自动演奏器……”扒在钢琴边缘的柯南踮起脚往里头一望,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就是一种原理类似八音盒的机械装置,利用纸带上打的孔,透过这个孔激活下方的这个木锤结构,从内部敲打琴键的结构,实现自动弹琴的效果……”   他说着,伸出手关闭了自动旋转一点点播放着打孔纸带的转轮,果然,自动弹奏着《月光》的钢琴立刻安静了下来。   “看来,川岛先生的死,确实是人为的。”毛利小五郎指了指钢琴内部复杂的结构,“这种东西,肯定不会是鬼魂安装的吧?”   “您是说,这是一起,谋杀案吗?”   “正是如此,而且凶手利用了今天的特殊时机,就是为了将川岛先生的死与两年前村长的死亡联系起来,想要模糊我们的视线。”毛利小五郎指了指地上川岛死状可怖的尸体,斩钉截铁地说。   “你,咋咋呼呼说了这么半天,你谁啊你?”一直戴着墨镜的村长女婿看着毛利小五郎的脸,不爽地撇了下嘴。   “我?”毛利小五郎一手插兜,依靠在身后的钢琴上,摆出了一个有模有样的姿势,“在下正是来自东京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是也!”   “毛利?”一个老态龙钟的老爷子困惑地说,“叫毛利的有什么名人吗?哦,我倒是知道一个宇航员是叫这个名字……”   “老爷子,这是个侦探小说的主角啦——”   “不对不对,那个主角叫明智小五郎……”   “你们……”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毛利小五郎,肩膀又垮了下去,不快地说,“你们是不是连东京的报纸都不买啊?”   这边正在为毛利小五郎的身份扯皮的时候,默默检查着现场情况的柯南,却留心到了现场几个人不自然的脸色。   比如之前一直在强调钢琴诅咒的秘书平田,那种汗出如浆的状态又来了……   还有那个,脸长得不得了的家伙,脸色变化好夸张,这么长的脸,嘴一张大,就有点像那个,那个复活岛石像了。怪吓人的,不能让小兰注意到他。   收回观察人群的视线,他继续一寸一寸蹲在地上,勘察现场的其他痕迹,目光很快落在了那台架设在钢琴内部的自动播放器上。   一点微光在他眼中飞快闪过。   对啊,布置了这个机关的人……专门调节过钢琴!   下午他们闯进这个屋子里的时候,自己是随手在琴键上瞎滚过两次的。   虽然他唱歌是委实走调,但对自己的耳朵,他是非常信任的。   下午他碰到这架钢琴的时候,它还是走音的,不可能流畅地弹出如此准确优美的《月光》。   另外,布置人也绝对是会弹琴的没错。   和八音盒那种准确的拨齿不同,钢琴的弹奏是非常需要技巧的,利用自动播放器进行弹奏,是很难复刻出人类演奏中的那种节奏变化、轻重缓急的;使用这种纸带进行重播,就必须存在“母带”,也就是说必须先有人用钢琴演奏过这首曲子,在纸带上留下打孔的刻录……   可是,如果有人在这段时间中调节过钢琴,为什么走廊上的他们根本没有听见声音呢?   柯南飞快运动着思维,视线始终落在钢琴上没有动摇。   那封信所指的意义,现在看是很鲜明了——   “影子消失”,其实就是说“光照耀下来”,也就是在指代这串联起十二年前钢琴家自焚、两年前村长死亡的《月光奏鸣曲》。   那封信,就是一封明晃晃的杀人案即将发生的预告!   想到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些妖异的甜香花朵与一片碧绿的花田,归乡后离奇自杀的钢琴家,突然死去的前任村长……   柯南扭过头,透过琴房宽大的窗,看向外头波光静谧的大海。   月亮,升起来了。   ————   “什么?!自然死亡?!”毛利小五郎的声音非常难以置信,“他的那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死亡吧!”   “很抱歉……”浅井成实垂下手,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有在他身上发现明显外伤,也没有常见的毒物反应,倒是有一些脏器衰竭的痕迹——当然了,大自然无奇不有,也有可能是一些我不了解或者没见过的毒物。暂时我给不出准确的死因结论……”   “稀有毒物吗?”毛利小五郎抱起胳膊,严肃着脸色,“那得找东京的法医打听一下了……”   “我也觉得这样会更妥帖一些。”浅井成实急忙摆手,“法医,我本就是业余的不能再业余的兼职,在这种专业问题上,还是让更专业的人士来的好。”   “说得也是。”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这么多精心布置的场景,我还是倾向于这是一起杀人案……”   浅井成实肯定地点了点头,将袖口的按钮,更深地推进了袖子深处。   只要心之怪盗没有骗他,那么就算把尸体移交给其他法医也没有问题,甚至于把整个案子都交给东京方面的警方也一样。   这是目前的技术手段无法破解的“完美犯罪”……joker是这么告诉他的,也向他展示了川岛殿堂里的景象。   那样夸大的、非现实的场景,绝不是自己的臆想;而经过自己布置的“凶杀现场”,看样子也已经在自己按下按钮之后奏效了。   他们没有骗他的理由。   抬起头看着陷入了困局中的侦探,浅井成实理了理自己鬓边的头发,露出了静谧如月光一般的沉静微笑。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逃避制裁的想法,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决定,要与这些巨大的黑暗同归于尽。   养父母那边他已经做好了安排和告别,所有需要安排的身后事都提前处理完毕,他只剩下前进这一条路。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适当的时间,代替他的父亲完成“鬼魂的复仇”,至于完成之后,自己会不会被发现,能不能恢复身份,这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这架钢琴,是十五年前麻生圭二先生捐献给社区的,自从接收了之后一直就放在这里了。”平田和明擦着头上的汗,陪笑着回答道,“我们不会有人随便挪动它的,岛上也没有类似的其他钢琴,不会有人能随意调换的。”   “是啊,你看琴盖上,还有他的签名呢。”黑岩辰次无所谓地指了指他们身后的钢琴。   毛利小五郎挑了挑眉,依言合上了钢琴盖。   在留意到的麻生圭二的签名之前,一张乐谱飘飘荡荡,从盒盖和钢琴的间隙中滑了出来,慢慢悠悠飘向了地面。   “这是,乐谱?什么时候?”离得很近的毛利兰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拿。   “住手,别碰!”毛利小五郎一声断喝,“死者很有可能是被毒杀的,在戴好手套之前,现场的什么东西都不许碰!”   “啊,好……”毛利兰一个哆嗦,收回了手,眼睁睁地看着它飘落到地上。   看着那张画满音符的纸张平平地落在地上,柯南垂下眼睛仔细观察,愣了愣,很快瞪大了眼睛。   这个简笔画……这不是……心之怪盗团的logo?! 第430章 “节制”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第一时间被乐谱上这个线条流畅的简笔画吸引了过去,连浅井成实都不例外。   “心之怪盗团……”看见这个熟悉的logo,毛利小五郎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们又追着我的步伐跟过来了吗?”   非要说的话,还真是,他们可不就是因为毛利小五郎的委托来的吗?   内鬼柯南短暂地心虚了半秒钟,就开始专注地观察地上的乐谱了。   “这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开头。”听话地没有去触碰纸张,毛利兰弯腰观察了一会儿,肯定地说,“没错了。”   “啊,啊……”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那个表情惊恐的长脸男人,看见这张乐谱落下后,喉咙中发出了一些粗重的咯痰音,表情惊恐万分地转身奔逃而去。   毛利小五郎看见这一幕,不由问道:“那是谁,他和死者也认识吗?”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这么惊恐地从案发现场逃走,肯定还是会和案件有关的人士,等到警方来了还是要把此人重点盘问一下的。   “啊,那是西本健先生。”平田和明顺畅地回答道,“他这两年性格就是如此,一惊一乍的,让您见笑了。”   “这两年?”柯南一下抓住了重点,“从龟山村长死亡之后吗?”   “确实是如此,听说他以前也是位高权重的人,家底丰厚,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但就是自从龟山先生去世后,他就像是受到了严重的惊吓,整日躲在家里闭门不出,出来也不愿意与人交流。”见他们的注意力终于离开了钢琴,平田和明松了口气,又看向了面上一片苍白的村长,“对了,村长您和西本先生,好像是发小吧?”   “啊,是,是这样没错……”黑岩辰次尴尬地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地打着哈哈,“我们这几年联系也没有那么多了,我不是很清楚。哦,警察来了。”   毛利小五郎留意到他那同样被汗打湿了的领口,挑了挑眉。   这个岛上的秘密,还真不少啊……   ————   “现在已经很晚了,审讯工作可能无法一一进行,所以大家可以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我们会通知需要进一步参加问询的各位过来,还请注意安全,小心门窗!”岛上唯一的警察老爷子,站在活动中心的门口,看着四散而去的居民们,扬声嘱咐着。   “怎么看都不是谋杀案吧?”   “是啊,偏偏是这个时候……”   “一定是麻生的鬼魂在作祟,我都说了,他那种死法,是不会得到安息的。”   “不好说哦,也许是龟山对法事不满意呢?”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与人群一起离开的浅井成实,听着这些纷扰杂乱的声音从耳边一一略过,拉紧了身上的外套,仰起头沐浴在清凉的月辉中,慢慢调节着呼吸。   从社区中心到诊所的这段路,他走过太多太多次,可只有今天,他的心情是如此的平稳放松。   《月光奏鸣曲》的旋律在心头兀自回荡着,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在这种旋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让他轮廓柔和的脸颊上挂起了同样温和的笑意。   所以哪怕是回到诊所后,他在自己的房间中看见了三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心情也没有太多波动。   “第一幕已经圆满落幕了。”他看着这几个造型各异的怪盗,将手里的白菊随手抛在了边上的桌面,“由衷感谢你们的帮助。”   虽然没有他们,自己的计划或许也能顺利施行,但他心头那股燃烧了十数年的火焰,或许直到他生命终结的那天,也无处宣泄。   他不仅可以复仇,有他们施以援手,他甚至可以做到让一切真的好似父亲的亡魂归来,亲自带走那些恶人的性命……   最好这股恐惧,能在月影岛的上空凝聚成阳光照不透的乌云,能在所有人的心中经久不衰,让那些不该存活于此的毒物失去养分,枯萎凋零。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就再好不过,比他预想的最好情况更加理想。   “乐谱上的徽记,是你们故意留下的吗?”想起乐谱上的记号,他又问道,“你们居然会主动表明参与了此事,出乎了我的预料。”   他还以为,借由自己之手除去首恶,再借由自己之口制止恶的扩散,就足够满足他们的要求了——不管结果怎样,利用超自然的力量杀人这种事,一旦和他们产生了联系,是有可能招致猜疑与忌惮的。   “虽然我们不以真面目示人,但请不要误会,我们行事向来磊落,提供给你这样的力量和便利,要说怪盗团在你的计划里清白无辜,未免自欺欺人了一点。”唐泽点了点脸上的眼罩,笑了起来。   “我们需要遮掩面目,是因为我们都是‘已死之人’。”宫野明美摸了摸脸上的蕾丝面具,勾勒好的红唇绽放出张扬的笑意,“被人察觉到了身份,是会出乱子的。”   “已死之人……”浅井成实因为她的用词怔愣起来。   唐泽笑而不语。   宫野明美是不会擅自添加这种奇怪的设定的,这自然是他安排好的说法。   不管中间有多少水分,你就说他们死没死嘛!   宫野明美,她不仅在社会面的身份已经死亡,本人也真的死亡过一次;星川辉人都被盗号了,你要说他不算死了,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而唐泽自己吗,他盗别人号然后再开着别人的号盗自己的号这种操作,是有点套娃,但也是解释得通的,“唐泽昭”在组织眼里就是个死人没错。   从这个角度理解,怪盗团使用假面的原因莫名其妙还挺具备说服力的。   至于专门要她对浅井成实这样的原因嘛——   “怎么样?我们有向你证明,我们是优秀的合作者了,不是嘛?”看着浅井成实,唐泽向他伸出手,“该去下一个殿堂了。你准备从谁开始,黑岩辰次,还是西本健?”   “是,你们忠实履行了承诺……”听见他用这样平淡的口吻念出他们的名字,颇有“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自信,浅井成实笑了笑,握住了他伸出的手,“西本健,他手上有我父亲的遗物。”   “如你所愿。”唐泽点了点头。   一直听着他们动静的诺亚心领神会地启动了异世界导航,周围的环境随之一变。   而就在他们转换世界的过程中,唐泽听见了那道熟悉的音效,以及里昂熟悉的磁性嗓音。   「吾即汝……汝即吾……」   ……   【cooperation浅井成实/麻生成实】   【阿尔卡纳:节制 rank1】   【于业火中幸存,于烈焰中逝去,在自我挣扎与平衡中走出决绝的步伐,又囿于理性的桎梏止步不前……又一道消失在命运洪流中的微风,被你的手掌挽留。   塔罗正逆之所谓,火焰代表了毁灭,也代表了涅槃,未来绝非一成不变,不要为此踟蹰不前。   顺便一提,会变妆还会变声,还能潜伏多年秘密调查十几年前的事件真相,更重要的是,似乎本身就具备一定认知力量……别装了,知道你动心了想挖人了,还不抓紧去忽悠?】   【习得能力“音乐鉴赏 lv1”】   里昂真是的……   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嘛,这种事,说出来多不好。   是的,唐泽他一看见浅井成实的阴影,那真是两眼放光,心情飞扬。   他来柯学世界之后,遇到的殿堂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大小阴影更是数不胜数。   但是能如同浅井成实的殿堂这样,打破独立空间的避障,又或者说,有可能是还没有诞生殿堂,只是阴影的阶段,就隐隐掌控住了整个月影岛的印象空间,甚至将它直接从完整的印象空间上掰下来这种事……   在亲眼看见之前,那真是打死唐泽也想不到,还有这种操作的!   会诞生殿堂,已经足够说明本人欲望强大或者心性坚毅,诞生的殿堂附带这种特殊功效,那这个人具备人格面具使的力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从月影岛的印象空间一出来,唐泽马不停蹄就开始着手调查几个准死者的殿堂情况,预备拿来和浅井成实好好沟通感情了。   这么合适的人选,要是不能加入怪盗团,是他这个HR的失职!   “到了,这里就是西本健的殿堂。”唐泽面色如常地松开了浅井成实的手,抬起手示意着身后乐声靡靡,不断传出缠绵悱恻笑声的宅院。   “……真是符合我对他的想象。”浅井成实观察着眼前泛着粉红色光芒,气氛十分暧昧的建筑,冷笑了两声。   西本健,原本就是剩下的这群人渣中最无可救药的那个。   能利用这种产业为自己攫取财富和权力的人,就好像两年前因为对他的伪装信以为真,真把他当成了青春女性,于是立刻选择深夜将他独自骗出来欲行不轨的龟山村长那样。   你要说这些人除了这种产业本身,不涉及其他违法行业,这话骗骗自己也就得了。   西本健是个五毒俱全的混账,却能依靠毫无底线本身成为有权有势的人……就算他因为龟山的死亡,成了惊弓之鸟,在提心吊胆的恐惧中活了两年,浅井成实也不认为他受到了足够的惩罚。   要是担惊受怕几年,就能把那些事轻飘飘一笔勾销的话,那受害者们的血泪要用什么偿还呢?   “他手里有我父亲遗留下的保险箱。”浅井成实冷静地说,“我需要先找出它们,拜托各位了。”   “既然已经接下了这个任务,我们就一定会替你完成,感谢的话不必重复说了。”唐泽摆了摆手,看着面前仿若风俗一条街一般的大院,摇了摇头。   要么都说,黄赌毒不分家呢?一个以此为生的地方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唐泽可太明白了。   你看,唐泽在此地的终极目标是把涉毒人员该扬的扬,该关的关,谁敢说他不是在救月影岛于水火呢,对吧?   所以——   唐泽连费心去找入口的功夫都省略了,飞起一脚,直接踹在了木制的大门上。   “人渣开门,你怪盗爷爷来啦!”   ————   “好好的宾馆不住,跑来这里和个死人过一晚上,你们几个是认真的吗?”抱着几床棉被的老警察扶了扶腰,叹着气把它们递给毛利小五郎,“我们这里游客不多,所以宾馆条件算不得很好,但也没有差到这种程度吧……”   “我是在担心犯人再次动手。”毛利小五郎接好被褥,瞟了两眼尾巴一样跟在身后的女儿和熊孩子,“他们只是不放心我罢了。”   “哎,小孩子还是不要在这种死气重的地方过夜,对身体不好的……”老爷子絮絮叨叨地说着,给他们打开了琴房的门,“你们坚持的话,我也没办法。”   “麻烦您了。”毛利兰朝他轻轻鞠躬,看见房中的景象,不由一愣,“诶,是谁把受害者搬到这边的,我记得当时成实医生就是在钢琴边尝试急救的……”   “是我啊。”老爷子指了指那覆盖着白布的尸体,“这种死状,谁看了都会于心不忍的。”   “啊,那张乐谱也不见了。”目光飞快在屋子里扫了两遍的柯南也说。   他跟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好好检查那张乐谱,然后与joker取得联系……   就那样出现在案发现场,joker不可能对案件毫不知情吧?   而且一直在追查成瘾性致幻剂的joker,居然一拐弯与杀人案产生了牵扯,这不禁令他产生了许多联想。   死者,或者凶手,或者过去发生在这座岛上的事件,难道都和那片罂粟田有关系吗?   “什么?!那可是至关重要的线索,是谁拿走了,怪盗团的吗?!”毛利小五郎一下子心就悬起来了,嗓音也不由高了两度。   “乐谱,你们说这个吗?”老警察理了理自己的胡须,从怀里摸出了一页纸张。   “你!都说了这起案件很可能是毒杀,怎么能这样直接碰呢?”看见他连个手套都不戴,还把证物的对折了两下,毛利小五郎只感觉额头突突直跳。   “一张纸直接放在这,不是更容易弄丢吗?”老警察无所谓的摆了摆手,“什么毒不毒的,我在这岛上干了几十年了,这岛上有没有这种毒物我还不知道吗?”   “也未必就是用的岛上的东西吧?”小心翼翼地接过乐谱,毛利兰说,“还不能确定凶手是不是岛上居民呢……”   老警察笑起来,挥了挥手,很无所谓的洒脱样子:“月影岛是个很孤僻的小岛,岛上的人打渔种地,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哪里有什么外人?最近这一个礼拜,来岛上的外乡人就你们三个,多的一个没有。   “就我们三个?”柯南抬了抬眼镜,“没有其他船只靠近过吗?”   “没有。”老警察很笃定地说,“我每天在岛上巡逻三次,这里的每一处可以停船的位置我都很熟悉。总不可能有人从东京游过来吧?”   确实已经见过joker本人,还见到了他的两个团员的柯南:“……”   啊这,我不好说了……   难不成,joker他们还真就是游过来的?!   想象了一下风格突出怪异的三个怪盗,从海水里湿漉漉地爬出来的样子……   停一下,太怪了。   甩了甩头,柯南将这种奇怪的画面从脑中甩掉,就看见毛利兰将乐谱平铺开,看着纸上的五线谱与音符陷入沉思,遂追问道:“小兰姐姐,你在看什么?”   “这张《月光》的谱子有些奇怪耶。”她的视线顺着音符一个一个往下看,轻轻跟着哼唱了一会儿,指了指第四行,“前三行确实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的开头,但是第四行,这根本不成调啊?”   “让我看看……”毛利小五郎把纸张从女儿手中接过来,视线紧紧盯在这行音符上,“说不定,这就是川岛先生留下的线索。我好好思考一下,这是什么暗号……”   ————   “这是我小的时候,父亲会和我玩的一种游戏。”浅井成实抚摸手里泛黄的纸张,小心地将它放平,手指从那些褪色了的线条上一一抚过,怀念地笑起来,“一开始为了训练我对音符的听觉,他把键盘上的黑白键与26个字母一一对应,然后通过按动琴键,把想说的话转换成音符……我们两个偶尔就会像这样,用琴键聊聊天。”   “所以你父亲的遗物,就是这份乐谱吗?”星川辉看着第一页抬头的“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他不是死于火灾的吗,真的来得及留下乐谱这样的信息?”   “或许不是及时留下的,而是早就想告诉我的话……当发现自己的演出成了地下交易的渠道,他就在为此痛苦不已,下定决心挑明并拒绝他们之前,他应该就有所预感了。他在死前一直弹奏《月光》,应该就是在指这个……”   浅井成实说着,吸了口气,略过了属于乐谱的部分,熟练地阅读着他父亲撰写下的不成调的音符。   “I-S-H-O……(遗书)”念出这个罗马音的瞬间,浅井成实的表情空白了下来。   哪怕是他早有所料的事情,当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依旧是这么,这么……   “父亲……”他摸着这沓从烈焰中幸存下来的纸张,喃喃地说。 第431章 月光奏鸣曲第二乐章 (加更 to stout)   “哎呀,我之前就应该和你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坐在铺好了的地铺上,哈欠连天的毛利小五郎没什么精神地靠坐着,“结果闹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   毛利兰闻言眯眼笑了笑,伸手在自己的背包里摸索了一会儿,拿出了两枚包装好的寿司:“就知道你来不及吃饭,喏,拿着。”   “……什么时候买的。”毛利小五郎惊讶地接了过来,“你们吃饭的时候买的吗?”   “是啊,还是柯南提议让我多买几个,说万一他们活动的太晚,估计找不到地方吃饭。结果,还真派上用场了……”毛利兰叹着气,拿余光瞄了一眼房间另一个角落里盖着白布的人体。   不得不说,和死者窝在一个房间了,哪怕不是自己一个人,还是有点发怵的。   这就是侦探家属的命运吗?毛利兰忧愁地想。   正在敲打手机屏的柯南动作顿了顿,抬头朝他们两个露出了个憨笑,掩饰住了自己心里发虚的感觉。   他倒不是出于好心或者体贴……这是他把小兰忽悠着支开的理由,他就赶在这个空隙时间里,抽空去见了joker一面。   想到那在四合的暮色中摇晃着身影的花丛,他定了定神,继续低头给joker发送消息。   【这个死者与你们在调查的事有关联是吗?你们到过案发现场?   你们没有成功阻止凶手是吗?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如果遇上了什么严重的问题,你可以先联系我,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   顺便一提,你们到底是怎么上岛的?岛上的警察说,这几天没有发现其他外人登岛……】   翻看着自己写下的内容,他头疼地琢磨了片刻,还是点下了发送键。   在发现徽记的第一时间,他就给joker发去了邮件,也不知道joker那边是什么状况,至今没有回复他……   他现在胸中的疑问正在越积越多,对这群年轻怪盗们的安危也不免有所担忧。   涉及到了贩毒这种严重问题,背后有怎样的势力,整个链条又会牵扯出怎样的是非,不做任何想象都能猜到这会是多么大条的事情,这真的是几个怪盗依靠个人实力能摆平的事情吗?   看那个叫西本健的家伙那一脸惊恐莫名的样子,他猜这乐谱也不会是川岛英夫留下的死亡信息,极有可能是凶手的留言,或者是牵扯到了贩毒问题的密语之类。   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留下自己的徽记,真是微妙又危险。   Joker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么隐密的情报,又是如何锁定了人选,还有很可能牵扯到十年前恩怨的凶杀案,又会与贩毒链条有什么样的关系……   越琢磨越惊心,偏偏joker还一句话都不回,他都怕这几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怪盗怕不是已经被什么黑恶势力沉海去了。   上岛没有记录,失踪了除了他都不会有其他人发现,这不是被灭口的绝佳选择吗?   柯南抬起手拍了拍脑瓜。真是头疼啊。   又等了几分钟,等到毛利小五郎一个寿司已经下了肚,他的手机终于传来了他期盼已久的轻轻震动。   【你现在应该在社区中心?   嘘,安静,稍安勿躁,你马上就会知道答案……】   充满期待点开了消息的柯南,手指僵在了手机屏上。   这什么说鬼故事的口气啊,又来了,这个故弄玄虚的口吻。   虽然无语之情异常强烈,柯南还是暂且依照他邮件上的内容,安安静静坐在原位等待着。   过了一阵,在毛利小五郎就着水杯里的乌龙茶咽下最后一口寿司的时候,离他们不远的窗户,突然传来了“吱嘎”的开合声。   这间社区活动中心离背后的海岸线很近,算得上是直接靠海的建筑。   顾虑到毛利兰的心情,他们选择与盖着白布的尸体保持一定的距离,坐在了钢琴另一侧的墙根处。   这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穿过那扇此刻正被人推开的窗,是根本不会发现坐在另一侧墙角处的三个人的。   一片寂静之后,这声金属合页开启的声音是那么刺耳,一下子就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了。   “嘘——”在一个激灵的毛利兰发出声音之前,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同时伸手盖住了她的嘴。   “可能是凶手,返回现场想要处理什么东西……”毛利小五郎压低了声音,凑在毛利兰耳边说。   毛利兰眨着眼睛,惊悚的心情稍微平缓下来,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凑在一块,一口气不敢出,静静观察着闯入者的情况。   没发现蜷缩成一团的侦探一行人,推开窗户的人庆幸地松了口气,抬脚踩上窗台,翻进了屋子里。   他显然是对这种路线熟门熟路的,一落地,脚步毫不停顿地直奔向了钢琴,慌慌忙忙地蹲下身,探头看向钢琴底部。   ——然后看见了眼睛瞪得老大,震惊地注视着他的三个人。   “平田秘书!”八目相对,毛利小五郎一口叫破了闯入者的名字,“你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毛、毛利先生……!”发现屋里居然有其他人,平田和明的心率一下拉高,扶着钢琴踉跄地站起,慌忙后退。   完了,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还被他们看见了自己查看钢琴的动作!   咬了咬牙,平田和明看了一眼自己翻进来的窗,接连几步朝着窗口的方向退去。   现在离开,去找村长说这件事!   虽然自己私下里动了货的事因此暴露,也会招来一定的麻烦和村长的责难,但是与事情暴露在外人眼中相比,这都是小问题!   快,现在去找他的话,还来得及——!   “你为什么会返回这里,你在找什么?”毛利小五郎大喝一声,“别跑!”   “呀啊——”确定了跑进来的是可疑的嫌疑人而不是什么怪谈里的鬼怪,毛利兰很快恢复过来,随着她的大喊,一个前冲,一脚就踢向了平田和明的腰腹。   跑几步都能出一头虚汗的平田和明,哪里是毛利兰的对手,避无可避地吃下了她的一记踢击,一口沫子就喷了出去,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要往哪里跑!”虽然对面撞到墙上之后表情就完全蒙掉了,毛利兰还是毫不放松地凑到他面前,一把擒住他的胳膊反剪在身后,将他压趴在了地上,“别动!”   “你到这里是要干什么?”看着动弹不得,甚至有点翻白眼了的平田和明,毛利小五郎表情阴沉了下来。   凶手会是这个长了张方正脸,面相老实的男人吗?   “他刚刚在看钢琴的下头,那下头会有什么东西吗?”清晰看见了平田和明的动向,柯南大声提醒道,“叔叔,看看钢琴底下!”   Joker回复的邮件内容,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联想到钢琴、麻生圭二的捐赠、毒品……一些听说过的为了能瞒天过海,花样繁多的藏毒手段,他心头略过一丝阴霾。   平田和明,是现任村长黑岩辰次的秘书。那么这件事村长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回想了一下他翻窗进来的动作,毛利小五郎认可了柯南说法,于是照着平田和明方才的蹲下的方向,伸出手摸了摸钢琴腿,又开始一寸一寸摸着三角钢琴的底部。   看到他的动作,平田的瞳孔一缩,不顾身上剧烈的疼痛,用尽全力在毛利兰手下挣扎起来。   “有暗格。”指尖触摸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毛利小五郎马上出声说明,蹲下身观察摩挲,很快,慢慢将那块活动的木板移开,露出了底部的夹层。   一袋粉状的白色东西,在他推开木板的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有多年刑警经验的毛利小五郎只消一眼,就隐约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了,脸上露出了交杂愤怒、厌恶和警惕的表情,瞪了在毛利兰压制下像濒死的鱼一般努力扭动的平田和明,当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喂,目暮。”用一种联络老同事的口吻,毛利小五郎当机立断地拨打了目暮十三的电话,“你知道月影岛吗?有大问题,需要支援。”   完了!   几个血红的大字在脑中闪过,气喘吁吁的平田和明放弃了挣扎,喘着粗气,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的墙角。   从他的角度,能隐约看见白布下,死去多时的川岛英夫那狰狞可怖的表情。   那死不瞑目、痛苦而诡异的样子,像在预示着他的结局。   “咔哒——”   走廊方向的门传来轻轻的响动。   毛利小五郎摆好了攻击的姿势,警觉地猛然转身,看见了浅井成实茫然的表情。   “怎么了各位,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抬了抬手,示意了下自己手里提着的饭团和矿泉水,“我听警察先生说,你们要在这里过夜,就想送点东西过来……平田先生,这是?”   面带微笑,他低垂视线,俯视着放弃了徒劳挣扎,表情惊惶又绝望,看着川岛英夫的尸首嘴唇打颤的平田和明。   对,就是这种表情,就是这个走投无路,无法挣扎的样子……   他心里发出着笑声,面上无辜茫然地歪了歪头。   “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动到毛利小五郎手中那面粉一样的东西,“这是……?”   这一切罪恶的源头,这滋长无数仇恨与丑恶的东西,终于,要暴露在阳光下了吗?   ————   “西本先生,西本先生——”   “西本——你在哪里——”   听见身后连串的呼唤,西本健脸上的表情越发惊恐,努力往树丛的深处蜷缩。   怎么办,该怎么办?!   麻生圭二还没死,一定还没死……不,也不一定,也许他真的死了,就像那些人说的那样,他变成了鬼魂,他追在自己身后……   不要,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西本健,西本先生!在这里!”他那断续的抽泣声吸引到了寻找者的注意,火把的光一下挪了过来,照亮了他藏在树叶间的脸。   “您这是怎么了,刚刚又在跑什么?”被警察叫出来帮忙的村泽周一喘了口气,朝他伸了伸手,“来,先出来……”   “别过来,不要靠近!”看见他的手掌,西本健又发出了一阵癫狂的呐喊,“鬼来了,鬼来了,鬼又来了!”   “鬼,什么鬼,您这是因为川岛先生的死太害怕了……”   “你没听见吗?!”猛地自树丛中站起,西本健从藏身的地方一个前冲,死死抓住了村泽周一的肩膀,“《月光》,是《月光奏鸣曲》!第二乐章的《月光奏鸣曲》!”   “什么《月光》?”被他失控的力道一把抓的生疼,村泽周一嘶了一声,挣脱出他的手掌,“只有海浪的声音和蝉叫啊?”   “你听不见?!”   “听见什么……”   村泽周一脸上的茫然,令西本健的恐惧又一次加深。   他抬起头,一轮饱满的圆月正当空,冷漠的月辉投在了他的身上。   “月圆之夜,今天也是麻生圭二的祭日……”用一种含混的口音念叨着,想到那叠失去了踪影的乐谱,西本健两腿都打起了颤,“他来找我了,他来找我了——!”   “西本先生——”   “西本在这里,太好了,他没事!”   更多帮助寻人的志愿者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靠了过来。   “麻生圭二来了!”听见耳中节奏越发轻快优美的旋律,西本健爆发出一声绝叫,“他来找我了,他来找我了——!”   不顾人群的呼唤和阻拦,他扭头,向着岛上最高的地方奔跑了过去。   去那边,那边是十二年前麻生圭二死亡的地方!   只有那里,可能摆脱麻生圭二!   “诶,西本——”   追在狂奔的西本健身后,一群岛民面面相觑地对视了片刻,又只能认命地跟了上去。   今天晚上已经出现了一桩命案,可别再吓死一个……   ————   “那边什么动静?”靠在墙边站立,保持着轮换守夜的毛利兰,在一片安静的夜色里听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朝着窗外看了一眼。   “好像是,岛民们聚在一起……”浅井成实走近几步,朝着窗外的方向张望,“那边是岛上最高的山头,是川岛先生他们居住的别墅区……发生什么乱子了?”   哪怕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那稀稀落落连成一线的火把,在夜色中也十分显眼。   “小心一点。”对这个小岛的警戒值前所未有的高,毛利小五郎在第一时间提醒道,“别引起他们的注意。”   天知道这岛上到底会有什么牛鬼蛇神。   安全至上,度过今晚,警视厅的人就差不多该到了。   “那,是不是有个人?”眯缝着眼睛观察山头的柯南,眼尖地看见了一个光点出现在了山崖的最高处,“是有人站到了悬崖边吗?”   “好像是……”毛利兰拧起眉头,“站的这么近,很危险啊……”   “是啊,很危险啊……”两手按在玻璃上,浅井成实瞪大了眼睛,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幕。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他当然知道那是哪里……   凄厉的惨叫声,像子规夜啼,顺着海风,自崖顶被送到了他的耳边。   下一刻,浑身被点燃了的西本健,从悬崖的顶端一跃而下,像划破夜幕的流星,通红的火光划过天际,重重坠进了崖下碎石嶙峋的礁石滩上。   “啊——”看见这一幕的毛利兰发出了一声惊叫,很快捂住了嘴。   “有人跳崖自杀了?”同样目睹这一幕的毛利小五郎睡意全无,瞄了眼被捆成粽子靠在一边的平田和明,才凑到窗前看了一眼,“这个高度的话,肯定是没救了吧……”   “而且他浑身都着火了。”柯南补充道,“就是不知道是谁……”   很快,崖上的尖叫惊呼,就将答案送到了他们的耳边。   “我好像听到了,‘西本’,‘西本健’之类的词……”做出侧耳倾听的样子,浅井成实一副努力分辨那些杂乱动静的样子,慢吞吞地这样说着。   “西本健,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咕哝了一声,“那倒是不意外……”   被堵住嘴捆在那的平田和明,眼珠一阵狂乱地转动,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西本健,西本健全身着火的跳崖了。   悬崖上头,那不就是麻生家房子的旧址吗?!   那,不就代表着……   浅井成实扭头,看了一眼脸上彻底褪去了血色的平田和明,靠在窗户玻璃上,压抑住嘴角继续上扬的趋势。   可惜,西本健死亡的地方不是那么合适,要不然的话……   正这样想着,一串悦耳的琴音,就顺着崖下的海浪声,在月夜中幽幽地响了起来。   “《月光奏鸣曲》的第二乐章。”柯南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凝重地扒着窗台,看向那边坠崖的方向,“可能有人在崖下放了录音机,或者扬声器……”   所以,西本健的这出自杀,难道也是凶手的安排吗?   可看岛上的动静,西本健又像是自己做出了跳崖的疯狂之举……   凶手到底是为什么会如此自信,西本健就是会坠亡在那里呢?这也是一种设计与谋划吗?   这种时候,这么紧急的仓促安排,还能顾及自己想要达成的效果,果然是优秀的合作者,joker,还真的没有说谎。   “《月光》啊……”浅井成实像是叹气般,用梦呓般的声音念叨着。 第432章 专业团队   “西本健这个坠崖,也真的非常奇怪,叔叔,我们要去那边看看吗?”第二乐章的轻快旋律还在夜风中盘旋隐现,柯南注视着那块地方,手痒地挠了两下窗框,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毛利小五郎。   海水是会涨退的,西本健坠亡的位置,早一些的时候绝对不是现在的状态。   那是悬崖下的海岸,绝不可能冒出来钢琴,所以布置这一切的人,一定是在那里设置了一些机关的,可能是录音机,或者是连接在某个输出端上的扬声器……   总之,趁岛民们还没赶到的时候过去看看,或许是会有一些发现的。   “别过去。”出乎柯南的意料,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否定了他的想法,“这个岛上有问题。我已经通知了目暮警部,告诉了他情况的严重性,他会用最快的时间带着警队过来……在他们抵达之前,不要随便落单。”   注意力全部被死亡事件吸引走的柯南闻言愣了愣神,扭头看了眼被毛利小五郎握在手中,用报纸包裹起来的塑料袋。   虽然他没有直接接触过这些东西,但看毛利小五郎严阵以待的样子,应该就是和他猜想的一样。   海洛因,一种以吗啡生物碱为合成起点的半合成毒品,是阿片类毒品中的精制品……源自罂粟类植物。   再想到那片罂粟田,想到岛上人看着他们提到麻生圭二的时诡异的缄默,想到在火中自焚的、在海外取得了成就的钢琴家……   种种关键词在脑海中飞快串联,他的心狠狠往下沉了一沉。   如果本案的凶手,是被这些事卷入其中的麻生圭二的朋友或者亲人,那么那封寄往事务所的信,既是杀人的预告,也是求援的呐喊。   在这个岛上,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叔叔,你认为,这个岛上的其他人也有问题吗?”柯南板起脸,认真地问道,“所以你觉得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接触其他岛上居民。”   “嗯,这可是一架放在这十几年的钢琴,近期也没有发生移动,再看平田秘书这个样子,牵扯其中的人……”顿了顿,将后面稍显黑暗的话题咽了下去,毛利小五郎脸色很不轻松地摆了摆手,“成实医生,你在岛上生活了两年,有听说过什么风声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审视的眼神同样没有放过浅井成实的意思,认真打量着她的神情举止,准备一旦有异动,就同样将她也制服。   如果岛上真的存在庞大的利益链条,那随意表露自己的发现是有可能招致群起而攻的。   而平田和明的身份又是如此的敏感,他是现任村长的秘书,在岛上盘踞多年,他能利用这个海岛进行这样的地下交易,要是想的再黑暗一些,那很有可能这个岛上的高层们……   不能怪他过分谨慎,在这种对外通讯相对闭塞的岛屿上,容不得他不多想。   “嗯,嗯?您说什么?”还在愣愣看着悬崖方向的浅井成实,似乎到此时才回过神来,茫然地转过头看了眼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哦,是说那袋子东西……抱歉,虽然我在这个岛上做了两年医生,但对岛上的其他情况,我其实没有那么了解。我是东京人,父母也都在东京生活,我在休息日就会返回东京看望父母,在这里的工作,是有点兼职的意思的……”   他说着,又朝窗户外看了一眼,心中不免升起了一些担忧。   利用那种神奇的“心灵世界”,这群怪盗确实能轻易做到来无影去无踪。   可是西本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坠亡的,自己会选择来社区中心和毛利侦探呆在一起,也是为了避开嫌疑,以及出于对西本健行动方向的猜测,想要亲眼目睹这一幕。   他们,应该不是事先知道西本健死亡的情况的吧?   就为了完成节目效果,在这个时候冒险跑去那边装什么扬声器,是否夸张了一些……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发现啊……   他的忧虑之色,落入毛利小五郎眼中,当然是另一种景象。   “从这个高度坠落,而且身上起了那种程度的火,西本先生应该是幸存不下来的,不用自责。”出于对医务工作者的尊重,毛利小五郎简单安慰了一句,“你也不是岛上居民的话,还是和我们一起留在这,不要轻易走动。”   出于好心来给他们送饭的浅井成实小姐,也不幸撞破了这种地下交易的一部分,和他们这些外人一样,都是存在风险的。   浅井成实又是一阵茫然,才明白过来毛利小五郎的逻辑,险些笑出声来。   自责?他确实是有一点。   对这几个人的仇恨,是他个人的问题,那些个明显是追查毒品案件而来的怪盗团成员,却在任劳任怨地帮他完成自己的计划,虽然这件事仔细掰扯下来也可以说相互利用,但完全成了旁观者的策划者,多少有点失格。   “好吧,毛利先生你是侦探,我听你的。”放下了一直搁在窗玻璃上的手,浅井成实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朝着几人笑了笑,“之前说到哪了?哦,你问我前任村长死亡的事情对吧……”   算了,既然joker称自己是专业人士,那就信任他们的业务能力好了,岛上的居民们说不定压根都没发现,小岛上已经多了这么一群人呢。   ————   而专业能力过硬的怪盗们,此刻还呆在西本健的殿堂中,等待着信号。   “塌了塌了塌了!”紧张地守着录音机的星川辉,看见面前被五花大绑的阴影西本健在一阵狂乱的扭动之后,直接崩碎成一地黑泥,一把提起收音机,大声提醒道,“跑啊!”   从严格意义上讲,西本健这次真的是完全自杀的。   不同于真正的松饼人,唐泽虽然可以轻松惬意地弄死一个人的阴影,想要达成无声无息之间对方自寻死路的效果,缺少了精神失常这种特殊技能的他,还是有点难度的。   其实,真正提醒了唐泽可以将debuff运用在阴影上,来影响到本人精神状态这种事,就是原作的明智吾郎制造的那些案件。   他的精神失常能影响到本体,那我的其他debuff没道理做不到吧?   说干就干,唐泽这么一测试,还真是顺手的要死要死的。   所以,这次西本健的自杀,就是先手打好了洗脑debuff,然后将他的阴影捆严实,拿出早就准备好了的播放器,在阴影的耳边循环播放《月光奏鸣曲》。   精神本就脆弱,备受惊吓状态不佳,又偏偏刚经受乐谱的惊吓,回家发现麻生圭二的遗物不见了,再加上月影岛的认知世界与现实世界壁垒格外薄弱……   西本健这逃也逃不出去的痛苦幻听,配合上洗脑带来的种种幻觉,轻易就将这个意志力脆弱的家伙逼疯了。   星川辉出声的瞬间,下一秒,红色的围巾缠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从柔软的粉色海绵球海洋里拽了出来。   “该死的西本健……”手上拎着星川辉,唐泽收回围巾,又一次甩出钩锁,带着他狼狈地从重重帷幔中逃脱,“就不能做个传统色鬼吗,为什么好好一个殿堂搞得像爱丽丝的兔子洞一样!”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论想象力,这种没有下限的老色批有一手的。   外层的建筑还称得上中规中矩,虽然多少是有点伤风败俗,搞得宫野明美呵斥他们两个不许学坏好几次,但,红楼楚馆吗,好歹还是有模有样的建筑。   等到深入扭曲更深的内部,唐泽就完全绷不住了。   怎么说呢,有种来到了主题酒店的感觉,那种主题酒店,还是全拟真一个接一个的那种。   西本健这家伙,外表看着普普通通,还因为被吓到自闭了两年,这内心活动是真的丰富又离谱,各种play俱全。   而这个殿堂的秘宝之间更是重量级,他搂着几个美女窝在望不见尽头的海绵球里,配合上那种叫人作呕的鸦片甜香,看的唐泽那叫一个……   甩了甩头,唐泽专注在眼前的跑路上,抽空大声问了一句:“Ark,外面情况如何!”   “搞定了。”随着他的呼唤,诺亚轻盈地出现在了被钩锁拽着飞掠过一道道粉色门扉的唐泽身边,“我将他的手机连在了最近的岛屿广播上,《月光奏鸣曲》已经放出去了。”   “做得好,那这边就圆满收官了……”确定任务如期完成,唐泽吐了口气,分神瞄了一眼随意地飞在他们身边的机器人,“话说,你还会飞的啊……”   “他在现实里都能磁悬浮。”正用着力量将自己部分与唐泽的影子绑在一起,减轻自身重量带来的负担的星川辉,闻言吐槽了一句,“他在殿堂里能飞有什么问题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诺亚点了点头,也奇怪地看着唐泽,“反正不管哪个身体,都只是我映射出来的‘投影’,我本身依然是数据生命。”   “重点是,你不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奇怪吗?”唐泽幽怨地瞟着轻松躲避开障碍的诺亚,暗示性地看了眼自己手里拎着的星川辉。   虽说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扯着星川辉赶路,觉醒之后多少带点特殊能力的星川辉,也可以运用自己的力量,躲进影子里降低配重……   你个会飞的,就这样看着我在这当蜘蛛侠,也不太好吧?!   “会吗?”诺亚若有所思地歪头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然后他金属质地的双手双脚,突然裂开了缝隙,几道喷射器的火焰从中窜了出来。   “这样呢,这样就好多了吧?”诺亚开心地笑了笑,“我刚上网查了一下,好像人类眼中会飞的机器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你!”正好找到下一个落脚点,准备再一次甩出钩锁的唐泽,差点手一滑甩歪,忍无可忍地发出了大喊,“谁让你演铁臂阿童木了!我是说,你既然会飞为什么不把Shade接过去啊?!为什么只是看着啊!”   “诶,铁臂阿童木是什么意思?”   “别上网了,过来拉一把啊,喂喂喂要砸到了,要砸到了——!”   ————   “啪——”   “什么人?!”身上盖着被子靠坐在墙边的毛利小五郎原本正在半梦半醒当中,被这声破裂的脆响惊醒,一个咕噜翻起了身。   本能地往腰后一摸,没摸到任何东西的毛利小五郎愣了愣。   或许是遭遇了涉毒案件带来的紧张感,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种自己依旧是个刑警,正在与犯罪分子周旋对峙当中……真是睡糊涂了他。   突然有点理解,明明以他的年龄,手续那么麻烦,为什么明智吾郎在日本也要坚持携带配枪了。   侦探,依旧是个不那么简单的行业,什么时候会遇到危险,什么时候会面临武力和人数的威胁,都犹未可知……   “毛利,你把门压那么死,我不打窗户我怎么进来。”站在窗外的目暮警部翻了个白眼,“开下窗,或者过来开下门。”   毛利小五郎揉着发僵的腰腿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凌晨两点半……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纠集好人手,连夜从东京赶过来,并且锁定到了自己的位置,不得不说,老同事还是老同事,换做其他人,未必能如此积极地响应他的请求。   慢吞吞走到了窗户边,将被自己闩紧的窗户拉开,毛利小五郎让开位置,让他身后的警察们翻进来。   “情况我在邮件里说明了,首先这里是昨晚发生命案的现场,死者的尸体还放在那边。”先指了一下墙根处盖着白布的川岛英夫,毛利小五郎将自己牢牢藏在怀中的东西,放在了目暮十三的手里,“这就是我说的东西。我没有专业的仪器检测,但是不会错的。”   隔着报纸的包裹,感受到了粉末在袋中卷动的目暮十三,脸色严肃了下来。   “能确定这里的村长涉案吗?虽然说是‘村长’,也可以算是这个小岛上最高的官员了。随便缉捕他,是会有麻烦的。”   毛利小五郎活动着肩背,看了一眼挨在一起睡的正熟的女儿和小孩,以及独自裹紧着被子,同样保持着坐姿睡过去了的浅井成实,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想到这个委托棘手成这样,要不然我怎么也不会带女儿过来了。”毛利小五郎十分无可奈何,如果有的选,他也不想像这样打草惊蛇,在一些闭塞的地区,法律和暴力机关的威慑力远不如这些土皇帝强,一下子惹上了把持本地多年的村长,他也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我们直接撞破了村长秘书涉毒的现场,一旦放他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哎,我知道。”拍了拍他的背,目暮十三抬抬手,示意跟来的搜查四课的警员们接过他手里的证物,“辛苦你了。”   与各路恶徒打交道多年的他,哪里听不明白毛利小五郎的潜台词。   像月影岛这样人口不多的小岛,要是出现了掌权者涉及黑恶势力的情况,顺着这条线挖下去,指不定岛上能抓走一半人。   毛利小五郎正是明白这一点,才会如此警惕,毫不犹豫地联系他呼叫支援。   “这个人我们负责看管,先去找到村长看看吧。”目暮警部提议道,“女孩子们,还有小孩,就别跟着一起了。”   “警察先生们来了。”早就同样被惊动了的浅井成实,仿佛刚刚被惊醒一般,睁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们要去找黑岩辰次先生吗?现在还是凌晨时间,他应该在家里。”   “不,先去办事处,看看他们的办公室。”目暮警部摇了摇头否决道,“我这次叫来了差不多一百个人,还有海警那边武装船只,不怕他们造次。先去检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罪证。”   “这么多人?”这下反倒是毛利小五郎诧异起来了,“你还挺信任我的嘛目暮。”   “毛利老弟啊。”宽厚的巴掌拍在了毛利小五郎的背上,目暮十三语重心长地说,“不考虑我们的情分,就当是为了一个能干的侦探,也不能把你的情报置之不理吧?行了,一起跟来吧。”   “嗯,孩子们可以先去我的诊所休息。”放下手里的被子,浅井成实提议道,“留在这里也会影响搜证。去我那边休息吧,诊所只有我一个人负责,没有其他人进出,也比较安全。”   “行,我安排几个人送你们过去。”揉了揉手里的报纸包,目暮十三强调道,“千万注意安全。”   “嗯,我明白。”伸手抚摸了一下毛利兰和柯南身上的被子,端详着两个人的睡颜,浅井成实点了点头,轻轻呼唤他们,准备带着两个人回去自己的诊所。   虽然不知道joker一定要自己带这个孩子过去的用意,但他们完成了他们的部分,自己也应该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才是有诚意的合作者。   手段层不出穷的他们,从出发点考虑,确实不是坏人,应该是不会危害到这两个孩子的。   他的第三乐章,还要继续拜托他们,帮他放完呢…… 第433章 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 (加更 to stout)   “之前又有一个人坠崖?”目暮十三的眉头压出深深的纹路,“那可麻烦了,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不好说啊……”   “不止是坠崖,他身上当时全身都着了火。”作为目击者的毛利小五郎努力回忆着,“他身后还有其他岛民目睹了这一幕,可以问问他们详情。”   “着火了啊,这个事情就不好定性了。”   “这个岛上的情况,连路灯都没几个,也不可能找到监控视频吧……”   “哎,真是令人头痛……”   两个人商量的声音,随着距离的拉远,在柯南耳中越来越小。   他依依不舍地扭过头,看着灯火通明的社区中心渐渐远去,忧愁地叹起了气。   “麻烦你了,成实医生。”牵着柯南跟在浅井成实与几位警员身后,毛利兰赧然地道谢,“原本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的。”   “不会,我已经是牵扯其中的人了。”浅井成实朝他们笑了笑,带着几位警员坦然地走进了自己的诊所当中。   一进入小小的诊所,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带着两个人走进了一楼的医务室当中。   “这里设施都很普通,也没办法给你们找到休息的地方,只能委屈你们在这边的病房睡一夜了。”按开了房间的灯,浅井成实示意了一下房内的两张简易病床,“你们可以在这里简单休息,医务室里的水池可以随意使用,我之后会重新清理消毒的,不用担心。”   柯南打量着这间只有一些简单的维生设施的病房,不难看出,这是只能给人挂挂水做做清创缝合的小诊所,另一侧有挂着清创室牌子的隔间以及浅井成实的办公桌。   “你也去休息吧成实医生,今晚辛苦你了。”毛利兰看着浅井成实也透着疲惫神态的脸劝说道,“之后的事情交给警察先生们就可以了,别担心。”   “……嗯,谢谢你。”浅井成实弯了弯眼睛。   要是警察们,能早一些发挥应有的作用的话,一切应该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吧?   不,这也只是他美好的幻想。被裹挟着参与进了那种事情里的父亲,不论如何选择,也是不能善终的吧?   那些罪恶的花,那些恶魔的粉末……   心中转动着这些沉重的思绪,他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笑意,与两人道了晚安之后,走上了二楼。   “警察已经来了,他们去找黑岩辰次了。”推开自己的卧室门,浅井成实不意外地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反手关上门,放轻了音量,“你们还要继续使用那种方法吗,那样会让警察起疑的。”   “这取决于你。”转过头,唐泽看着走进门的浅井成实,“你需要揭露的最重要的部分,已经经由毛利侦探之手,交到了警方手中,他们也成功掌握住了平田和明这个重要角色……如果你就此收手,事情也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浅井成实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西本健,依照他们的安排,以一种精神失常的状态,自己当众从悬崖一跃而下,加上他这两年都不对劲的精神状态,很容易被当成被川岛英夫的死亡刺激,彻底癫狂之后自焚然后跳崖,怎么都不会牵扯到他身上。   川岛英夫的死要麻烦一些,因为现场人为布置的痕迹太过明显,但joker之前告知过他,利用“认知世界”,杀死“人的阴影”,造成的死亡以现在的手段无法溯源,很有可能被判定为突然的脏器衰竭,会不会被当成谋杀案处理,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只要他在这个时候回头的话……   浅井成实沉默了下来。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飘向了卧室的书桌。   那份被西本健偷偷取出带回家中的乐谱,此刻就躺在那里,月光温柔的笼罩在其上,在泛黄的纸张上映照出了柔和的辉光。   父亲也在遗书中说,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健康地长大,再也不要回到这个岛上,最好忘记与他有关的一切,不要作为下一个麻生,背负上沉重的罪孽……   所以,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回头的话……!   浅井成实的嘴张合了一下,那句极富诱惑力的台词似乎已经到了他的嘴边……   闭了闭眼,他慢慢摇了摇头。   “世界上没有这么狡猾的事。”做了一个深呼吸,他平复下情绪,平静地说,“我为此事做出了选择,却又狡猾地想要摆脱背后的代价……如果卑劣到了这个程度的话,我复仇的立场又在哪里?”   手段也许狠毒,也许残酷,但他的出发点始终是血债血偿——这是他这两年咬牙坚持下来的基础,是构成如今的他的起点。   否决了它,把一切卑劣地归结于仇人本身的罪恶滔天上,那是在给自己的选择寻找借口。   “哪怕他们是无可救药、十恶不赦的毒贩?”唐泽用一种具有诱导性的嗓音轻声说,“你知道的,我们不认为你的选择有错。”   “你们会这么想,是因为他们是恶人,但我杀他们的理由并不是如此——”浅井成实用缓慢的动作摇着头。   或许他父亲的悲剧,追溯到最本初的逻辑,确实是由于他们从事的肮脏交易,但他开始这一切调查的基础,就是他不愿意接受父亲死于自杀的解释,也立志要查清当年的真相,为他报仇。   “他们不是善类,是应该被抹除的渣滓。”浅井成实这样总结道,“可我也不是无辜之人。”   “就算使用我们的办法,不会有人能找到你身上?”宫野明美偏了偏头,询问道。   这次,浅井成实的表情坚定了许多,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反对的回答:“他们不知道,一切就没有发生吗?是我自己做出了选择,就算你们不来帮助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做出这个选择,为此精心准备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有资格心怀侥幸了。”   “那么,黑岩辰次那边……”   “……嗯,还要继续麻烦你们了。”   “很好。”看着浅井成实在动摇和挣扎之后,又一次恢复了平静的面目,唐泽与另外两位队友交换了欣赏的眼神。   这次事件的起点是一场血亲复仇,复仇的对象还是毒贩,唐泽那是举双手双脚支持。   说实话,要不是此处的印象空间实实在在与浅井成实的殿堂相连,真的用暴力方法破解它注定要与阴影浅井成实发生冲突,可能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在看清月影岛真实的印象空间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撸起袖子开始放火了。   无辜,你跟我谈无辜的时候,你怎么不看看那些无辜的毒品受害者们?因为他们就在你眼前,而受害者不知道散落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这个小小岛屿上,看似规模不大的产业,将制造多少悲剧与灾难,杀害多少家庭与未来,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唐泽对他们的痛恨,自始至终都没消退过,甚至因为见到的越来越多,那股怒火还在不断被添加新的柴薪,越烧越旺。   要唐泽来说,这群毒贩每个人身上的累累血债,琴酒这种高效的top killer没个十年八年的都杀不出来。   但话是这么说,浅井成实自己要是因此,就能心安理得,合理化自己的复仇之举,那唐泽就得认真考虑考虑要不要招聘的问题了。   他们怪盗团,还真的都是称不上多干净的人,就连怎么看都是无害小男孩的诺亚,身上也是实打实背着人命的。   但是他招聘的是不吝惜手段,愿意为了自己的信念,具备绝强意志的面具使,可不是疯狂给自己找借口,首鼠两端的二五仔。   “听见你这么说,我其实很高兴,成实医生。”唐泽向他露出笑容,又一次伸出了手,“能认清自己内心的人,绝对比你想象中的少。”   “一个满眼只有仇恨的小人而已,不必把我说的多么优秀。”浅井成实自嘲地说着,也又一次握住了他的手,开始了前往黑岩辰次殿堂的转换。   这光怪陆离,一片扭曲的转换景象,他差不多是快要看习惯了。   “到了,黑岩辰次的金库。”两脚在地上踩稳的一瞬间,唐泽就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墨镜,也不管脸上的眼罩,施施然往脸上一戴。   也经历过一次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同样不约而同地拿出唐泽给他们找来的墨镜,第一时间挡住了眼睛。   于是,被这璀璨到能照亮夜空,让一切阴暗无所遁形的金光,瞬间让浅井成实眼前一白,花了好一会儿,才从雪盲症一样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这是什么?!”狼狈地抬起手改了改视线,他困惑又惊疑地问道。   “我说了,黑岩辰次的‘金库’啊。字面意义的‘金’库。怎么样,审美是不是非常超前。”同情地看着绝对也狗眼一瞎了的浅井成实,唐泽又拿出了一副墨镜,递给了浅井成实,“要吗?”   “怎么回事啊他……”忙不迭拿过唐泽手里的墨镜,遮盖住极具穿透力的金光,浅井成实才稍稍松了口气,“……首富不是川岛英夫吗?为什么这个家伙的精神世界才是金库?”   “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想吧。”星川辉默默看着眼前散发着刺目光泽的黄金灯、黄金树、黄金铺就的道路,说出了一句简洁而令人破防的真相。   “确实,毕竟现在是幻想时间。”唐泽点头同意。   “所以川岛英夫的‘殿堂’,是‘天守阁’,是因为他有钱,但希望攫取权力咯?”浅井成实有些无语地猜测道。   “是啊,你们小小一个月影岛,真的是,人杰地灵啊。”大阴阳师唐泽高情商地评价道。   ————   “所以,你的意思是,岛上有数百人牵扯到了这个链条里?”毛利小五郎的眉头皱得很紧。   “差不多吧。”在警察的重重包围中,黑岩辰次用一种阴鸷的目光恶狠狠地睨视了一眼垂头不敢说话的平田和明,又很快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中的凶光。   平田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种,该死的。   在他手下工作,却给川岛那个废物通风报信,还偷偷动他的货,悄悄转手给川岛……   难怪川岛最近意气风发,拿出那么多钱收买选票,眼看着就要把他真的挤下去了。   真是可恨啊,这个叛徒!   “两年前死亡的龟山村长,包括十二年前死于火灾的麻生圭二,也与此事有关吗?”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猜测道。   龟山村长的死、麻生圭二的死,都有《月光奏鸣曲》的登场。   如果今天的两名死者都是涉毒人员,很难说前面两位与之毫无关系。   “……有一点关系。”声音低下去了一点,黑岩辰次不痛不痒地哼唧着。   龟山那个家伙就算了,他本来心脏就不好,运气不好突然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替他隐瞒的必要。   但是麻生圭二的话……   说实话,他死前的样子,是把他们几个都有点吓到的。   虽然不像西本健那个懦夫一样,怕到家门都不敢出,他们心里有多少忌惮,只有自己明白。   而且,承认了自己参与了杀人的话,只会进一步加剧警察对他的怀疑吧?   “把话说清楚,他们到底与你们有什么关系?”目暮警部停下做笔录的手,皱眉瞪视着他。   黑岩辰次啧了一声:“等明天我的律师来了再说吧。”   他可不是傻子,在与律师商量出合适的审讯话术之前,他可不会轻易接受警方的诱导,说出一些可能的问题。   “油盐不进……”目暮警部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向两边的下属示意着,让他们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黑岩辰次带离。   “还真是不怕死啊。这个凶手,肯定是在针对他们,他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心情倒是很放松啊。”毛利小五郎很不爽地摇着头。   他们这么急着找到黑岩辰次,除了控制住最有可能的领导者之外,也有一点保护和观察他的意思。   毕竟,看凶手这个架势,最危险的就应该是现任村长黑岩辰次,以及另一个村长的有力竞争者,清水正人了。   “毕竟他现在在警方手中,有恃无恐了吧。”见惯了各种类型犯人的目暮警部,对这种普通油滑的家伙没什么感想,只是很普通地哼了两声。   再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敢于闯入重重包围,杀死一个人的可能性,是低的不能再低了,黑岩辰次只怕自己也清楚,落进警察手中,对现在的他来说,未必是坏事。   就在两人凑在一起商量,预备接下来从哪里开始问询的时候——   轻缓的、富有韵律的钢琴声,响了起来。   在短暂的展开部之后,澎湃的激烈的连音,带着一股遏制不住的热情,煽动着听众的情绪。   “《月光奏鸣曲》!”毛利小五郎瞪大了眼睛。   反应很快的他,立马转过头,看向被警员包围着的黑岩辰次。   刚刚还满脸嚣张姿态的黑岩辰次,脚步已经停顿在了原地。   “黑岩村长,黑岩村长!”目暮警部反应也不算慢,他两步追了过去,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黑岩辰次,高声喊道。   黑岩辰次胖乎乎的身体摇摆了起来。   在周围的警员伸手扶住他之前,他肥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力气,整个人朝前倒了下去。   “糟糕,快,急救,过来急救!”目暮警部吩咐着其他警察,协助他将身材肥硕的黑岩辰次翻了过来,想要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呆呆睁着眼睛的黑岩辰次没有任何抵抗的意思,无神的视线望向了天花板。   他的嘴唇动了动,在旁边人听懂他在说什么之前,黑漆漆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嘴角,飞快涌出、滴落了下去。   “警部!”检查着黑岩辰次身体情况的警员呼唤了一声目暮。   在几个人的目光中,他战战兢兢地将手里摸到的硬物,从黑岩辰次的口袋里抽了出来。   那是黑岩辰次的手机,沉甸甸的黑色机体在屋子的灯光下反射出利落的金属光泽。   手机的扬声器中,《月光奏鸣曲》的第三乐章,沸腾的情绪正抵达顶点,一声一声,如撞击在他们心口的重击。   “凶手得手了。”毛利小五郎沉声说。   ————   “成实医生,成实医生!”   睡意刚刚上涌的毛利兰和柯南,一下就被屋外的动静惊醒了。   拍打着诊所门的人无疑心情急切,一下下砸在门上的频率和力度都显得急躁不安。   “——来了。”穿着宽松居家服的浅井成实,一边扎起自己的马尾辫,一边从楼上慢吞吞地走了下来,“谁啊——”   “是我,是我,成实医生……”打开的诊所门外,上气不接下气的老警察的脸暴露在了他们的视野中,“东京来的警察们叫你过去。”   “这个点吗?”睡眼惺忪的浅井成实望了眼时钟,看见指向了4的时针,脸上全是无奈之色,“不是说明天再询问川岛先生的案子吗?发生什么事了?”   “东京的警察们说,法医要明天早上才能抵达。要麻烦你去检查尸体。”   “检查尸体?”浅井成实做足了吃惊的表情,“谁的,西本先生吗,可是,他们不是说……”   老警察重重叹气,摆了摆手,终于喘匀了气,打断了浅井成实的问题:“不是西本健,成实医生。黑岩村长死了。” 第434章 过往的恩怨烟消云散   “和川岛先生一样的死法啊……”没有被浅井成实允许跟随,毛利兰坐立难安地靠在床头,“是某种特殊的毒药吗?”   东京的警察们已经赶到了,也已经带走了很有可能涉毒的黑岩村长,然而在警力的重重包围之中,黑岩辰次还是死去了。   “不好说,可能是具备延时效果的特殊药物,也有可能是长期的慢性毒物……”柯南随口回答着毛利兰的问题,心中却在思考着另一个方向。   三个死者,三次死亡,去掉有可能并非他杀的西本健,两个死者死亡的现场情况复杂,致死原因至今仍不明确……要从手法上推理出可能的凶手,面对如此多的未知条件,难度还是太高了一些。   目前来说,还是应该先从动机的角度考虑。   只考虑事件的底层逻辑,关于这座奇怪的岛屿,他们掌握的情报已经不少了。   首先,凶手很大概率就是给毛利大叔发送了委托,并寄来了信件的这个委托人。   这个人以麻生圭二的名义,邀请毛利小五郎来岛上,不好说其目的到底是给侦探下战书,又或者是希望麻生圭二死亡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这个人肯定都是与麻生圭二有关的人物。   在信中,委托人精准地点明了会有影子在月光中消逝,这与在《月光奏鸣曲》中接连死去的三个死者完全吻合,要说寄信人不是知情人,可能性也太小了。   信里之所以会用到“再次”这个词,结合“月圆之夜”,这次的三名死者也肯定与两年前同样丧生于月圆之夜的龟山有关联。   而龟山村长在死亡时弹奏的那架钢琴,在两年后的今天,被他们在底部发现了海洛因,一直反复强调“钢琴的诅咒”,“不能碰钢琴”的村长秘书平田和明,正是与这东西有关的涉毒人员……   这些人之间,都存在什么联系,他们又与麻生圭二有何关联呢?   思索之间,柯南的余光留意到走进了医务室,打开氧气瓶吸氧,缓和呼吸的老警察。   因为一路沿着岛上最高的住宅区跑到了山脚下的诊所,胡子一把头发花白的老爷子明显呼吸不通畅了起来,于是浅井成实在离开之前,善意地让他在医务室里休息,表示自己可以找送他们过来的警察护送。   推理欲望空前高涨的柯南,挪动着脚步凑到了他的身边,小声问道:“老爷爷,你之前说你在岛上呆了几十年……那十几年前,麻生先生死亡的时候,你在岛上吗?”   “你说他纵火烧掉了自己房子的时候?在啊。”隔着氧气罩,他说话的声音稍显闷滞。   “哦,那,麻生先生真的是亲手烧掉了自己家的吗?我们是接到了和他有关的委托,才会来岛上调查的。会不会就和那个西本健先生说的一样,麻生圭二先生,或者他的家人,没有真的死在那场火灾中呢?”做出一派好奇小孩的劲头,柯南缠着他问了起来。   本来想阻止柯南,叫他别打扰老人休息的毛利兰,听到这个问题,也不由自主感到了好奇,走近了两步,等待着老爷子的回答。   “嗯,起码,当时的目击证人们都是这样说的。”老警察推了推鼻梁上造型复古的眼镜,露出回忆之色,“那可真是一把大火啊,把天色都烧红起来了……等火灾过后,我们专门从东京请了警察过来调查,确实是从现场的骸骨中检测到了他们一家的DNA,麻生一家三口,都死在了火场中,这是绝对可以肯定的。”   “目击证人?”柯南眨巴着眼睛,捕捉到了关键词,“都有谁呢?”   “这个啊,让我想想啊……”调节着氧气面罩的位置,老爷子眯眼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地回答道,“前任村长龟山,川岛,黑岩村长,还有西本,就是他们四个吧。”   柯南一下睁大了眼睛。   在一边听着他们说话的毛利兰,也抬起手捂住了嘴:“那意思不就是说……那场火灾的所有目击者,都已经死亡了吗?”   “对哦,好像是这样子。”摸着下巴,老警察恍然地点着头,“他们四个人啊,加上麻生,小时候关系还挺好的呢。我们这个岛不大,他们几个家庭条件比较好,从小就一块玩,学钢琴还是他们五个人一起去的呢。后来麻生坚持学了下去,成了知名的钢琴家,西本,就是之前坠崖的那个,他经常去海外参加他的公演,给他捧场呢。”   “儿时玩伴吗……”柯南低声说了一句,脑子又一次转动了起来。   他们五个人,都有钢琴基础,所以龟山死亡的时候,关于他弹奏《月光》这种事,岛上的人好像都没什么疑问。   所以,一看见那张乐谱就大惊失色,惊慌到夺门而出,慌不择路奔跑出去的西本健……   飞快翻出自己抄录下现场乐谱的小本子,柯南盯着那奇怪的第四行乐谱,思索起来。   会有什么暗语呢……   ————   “是的,和川岛先生死亡的状态类似。”站直起身,摘下手上的医用手套,浅井成实放低视线,注视着表情惊恐莫名,满是痛苦之色的黑岩辰次,平淡地叙述道,“我给不出死亡原因的说明。至于死亡时间……各位都是在场的,不需要我加以说明了。”   “真是头疼。”目暮十三抬了抬帽子,把自己头顶烦躁的热气散出去,“看样子,只能等到天亮之后,把他们送去东京的机构做专门的检测了。”   “在川岛的事情发生之后,黑岩辰次就在家人的陪同下回到了住所,根据他女儿的证词,在我们抵达之前,他没有接触过除了家人之外的其他人。”一晚没有得到多少睡眠,又因为各种事端精神紧绷,毛利小五郎的脸色阴云密布的,“那就是说,他有七八个小时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会有延迟效果这么好的致死毒物吗?”   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利用胶囊或者其他包裹物,延缓毒药作用时间的案子。   但不管考虑哪种手法,这个时长,都有些惊人了。   如果要回溯到七八个小时之前,那参与了法事的三十来个居民,人人都是存在嫌疑的。   “我不是很确定……”浅井成实眨动着眼睛,将仇人死前的可怖姿态牢牢铭记于心,同时慢慢补充道,“但如果症状是‘脏器衰竭’,‘口角眼角流出颜色诡异的体液’之类的特征,我以前是在岛上见过类似情况的。”   “见过类似情况?!”目暮十三和毛利小五郎异口同声地重复着,注意力一下子拉高了。   “是的,两年前,龟山村长的死亡虽然最终在东京的法医实验室被确认为心脏病发,但他当时的状态,就是类似这个样子的。”浅井成实点了点头,想到了今天遭遇到怪盗们之后发生的一切,有些了悟,又有些悲哀地勾起了嘴角。   这种死亡的方式与状态,两年前他没有理解,他以为是自己的真实性别与身份给龟山造成了冲击,加上龟山本来就有严重的心脏病,他没有对这个死因产生什么质疑。   但果然,果然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无意中成为了罪人,走上现在的道路,也只是过往恩怨的延续与必然。   这恐怕才是怪盗们会联系上他的真正原因吧……   ————   “浅井成实之前就能使用认知能力?”坐在一片阳光灿烂,温馨美满的表层殿堂上,星川辉打量着手机上的导航,有点惊奇地说,“这个岛屿特殊的印象空间状态,真的是他一个人造成的吗?”   “不好说。”手里抓着一只从果树上拽下来的苹果,还真的产生了一点动森既视感的唐泽,咀嚼着嘴里的水果摇了摇头,“这种特殊空间的产生,未必与他有关,但自从两年前他返回岛上,并且造成了龟山死亡开始,这里应该就慢慢变成这样了。”   “龟山,那个前任的村长吗?按你的说法,他也是杀死麻生圭二的凶手之一,浅井成实正是从他口中,得知了一部分当年的真相。”在一片昏暗的真实世界与永昼的阳光海岛之间来回穿梭了数次,感觉生物钟都混乱了的宫野明美懒洋洋地伸着懒腰,“但是龟山不是被吓死的吗,不能叫做‘造成他的死亡’吧?”   “不考虑浅井成实的阴影,他确实可能是被吓死的。”唐泽啧啧有声地摇了摇头,“但他的阴影强大到能盘踞在局部的印象空间上……”   都有点P5S那个监狱的意思了,蛮怪的。   想到这里,唐泽心中飘过一丝微妙的不祥预感。   我说这个奇怪的世界,差不多得了,缝的东西够多了吧,别因为沾上了P系列的边,你就给我把能缝的东西都缝进来,不缝不罢休是吧?!   “……事情的真相,很有可能是得知了真相的浅井成实,在巨大的愤怒与悲痛中觉醒了部分认知能力,但因为没有真的进入过认知世界,他没有成为真正的人格面具使。”唐泽遥遥指了指那十道柱子构成的狐狸之窗,“不过,这都不妨碍他在无意识间运用这一力量。他的力量杀死了龟山的阴影,于是龟山也理所当然的‘心脏病发’了。”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真有点夜○月的味道。   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频繁提起的吐槽,唐泽做了个鬼脸。   人啊,还是不能太铁齿,flag乱插可不行。   要是浅井成实的面具力量,真就是搞得人心脏麻痹啥的……   嘶,这下真是基拉了,但是是这个基拉。   要联动的不是这边啊,歪了,歪了!   当心真的缝一块了,柯南也觉醒出奇怪的属性,来跟你玩巅峰智斗,决战紫禁之巅啊!   ————   而此时,唯一指定对战侦探,还在打听着月影岛上的人际关系情况。   “这样啊……”打听完了几个主要人物的人际关系,柯南摸着下巴,开始在脑海中筛选起了人选。   “都问完啦,侦探小兄弟?”乐乐呵呵的老警察站起身,摘掉脸上的氧气面具,“没有别的要问的了吧?”   “啊,没有了,没有了。”柯南连忙摆了摆手。   “真是抱歉,这么晚了还拉着您问东问西,打扰您休息了吧?”听八卦听了好一会儿的毛利兰终于反应过来,此时已经是凌晨四点,这边地处海上,只怕再过个半小时一小时的,天都要亮了,赶紧向老警察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哎呀,没事没事。”他无所谓地摆着手,“今晚上出了这么多事情,睡也睡不着的。和你们聊聊岛上过去的事,感觉挺好的,有种这么多年也没白过的感觉。问其他人啊,你们还真问不出来呢。”   这是大实话。   虽然这个满面和气的老爷爷,身为警察怕是起不到什么保护治安的作用,但考虑到几位死者都已经四十来岁,不询问老人,真的是很难听到他们童年关系不错之类的秘辛。   “没什么要问的,我就去忙啦。”揉了揉腰背,他慢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出去,“东京的警察们可能还有事找我,我得去继续帮忙了。你们早点休息啊,小孩子晚上不睡觉可是不会长个的。”   将这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都牢记于心,柯南又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默默看着自己抄下来的乐谱。   “小兰姐姐,我没怎么看过五线谱,这个音符旁边的东西是什么,是特殊的记号吗?”柯南将手里的本子递给毛利兰,询问道。   别看没有接受太多系统的音乐训练,毛利兰在音乐方面其实是很有天赋的。   她有一把好嗓子,与天生音痴的工藤新一不同,演唱水平是得到大家普遍认可的。   出于兴趣,她学习过专业的乐理知识,会会一些乐器。   上一次,在魔术师是那个案件当中,正是她告知了毛利小五郎,暗号中的DC,是Da Capo的缩写,用以表示“从头再来”,是用以标注出需要重复段落的记号。   “哦,这个啊……”接过他手中的本子,毛利兰简单看了看,就解释说,“这是升半音和降半音的记号。放在钢琴谱子里的话,钢琴不是有黑白键的吗?其中的那些黑色琴键,就是这些半音的意思。”   “琴键?”柯南把本子拿了回来,死死盯着那些高低不一的音符。   如果,把这些音符都转换成琴键的话……   从钢琴键盘最左边起,将26个字母依次放入其中,再转换成罗马音……   “明白吗?下一个,就是你。”手指在乐谱上一一划过,柯南的眼睛亮了起来。   找到了,西本健突然开始发狂的原因!   本案的所有死者,还有两年前死去的龟山,十二年前死去的麻生圭二,都是经过系统器乐学习的玩伴。   为什么在看见这个暗号的一瞬间,西本健就会产生“麻生圭二还活着”的反应,只怕也是因为这个。   会这么熟悉地阅读出暗号,这群人,只怕是没少用这个法子传递信息。   藏毒的钢琴,名扬海外的钢琴家,时常去海外参加演出,经常接触到麻生圭二的西本健……   麻生圭二,真的是自杀的吗?还有他惨死火中的妻子和女儿,真的是被他所杀吗?如此凶残的手段……   柯南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麻生圭二的死亡真相如何,到此为止,他们过去的所有恩怨,都已经随着死亡烟消云散。   所有牵扯在其中的人都已经死去,再也不能亲口说明真相,而唯一还知道这一切的人,就只有凶手了……   看起来目的是为麻生圭二讨一个公道,或者说,弄明白他死亡真相的凶手,全部的目的都已达成。   他现在最有可能的目标是什么呢?   是从岛上逃走?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等待警察们撤离?   可是想想那袋海洛因,还有海岛上那连成一片,将所有的命运串联其中的罂粟花……   “小兰姐姐!”柯南当机立断,抬起头对毛利兰说,“我们快点联系叔叔!”   “哦,好!”毛利兰熟练地拿起手机,用报警的状态按好了毛利小五郎的号码,“你有什么发现要告诉爸爸吗?”   “你也听见了,麻生圭二火灾现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但是,这件事情里还有毒品贩卖和运输的情况。警察老爷子刚才说,川岛和平田最近很古怪,经常在社区中心见面聊天。我们亲眼目睹了平田秘书去社区中心都是要做什么。”   行事如此鬼祟,这其中或许牵扯到了一些派系的争端,又或者是瓜分利益的矛盾之类……   但总之,那袋引得平田和明不得不冒险返回案发现场,以至于被他们当场制服的海洛因,很大概率就是他与川岛还没完成的交易的一部分。   甚至于说,川岛会出现在那个房间,也会是类似的原因……   “现在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警方都还没有锁定嫌疑人。这个凶手如果不罢休的话,”省去了这些推理过程,柯南严肃地凝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吗,“他的下一个目标,只有可能是同样正在警方控制中的平田和明!” 第435章 日出时分 (加更 to 茧雀)   “辛苦了,成实医生。”   “没有的事,各位这么晚从东京赶过来,才是真的辛苦了。”浅井成实抬起一直垂低的脑袋,笑容很柔和,“我是应该留在这边继续检查,还是可以先回去了?”   这下子,和她打招呼的警员们先不好意思起来。   事发突然,他们是被目暮警部以调查贩毒暴力团伙的名义连夜叫过来的,主要处理命案的搜查一课鉴证科根本没有跟过来,法医还得要白天才会跟随后面的人员登岛,不得不麻烦岛上仅有的医生来做一下初步勘察。   看看外头这个天色,天都快要亮了,作为被卷进案件中的无辜居民,这位医生也差不多是一晚上没睡了。   “后面的工作过几个小时就会有法医接手了,麻烦你了。”同样一脸疲惫之色的毛利小五郎走了过来,同她打了个招呼,“小兰他们那边都没问题吧?”   “没出什么事,不过因为案子的事情,似乎也没睡好……”   正说话间,毛利小五郎的手机响了起来。   “怎么了小兰……你们破解出了乐谱的暗号?”   浅井成实笑了笑,向他挥了挥手做了个道别的动作,轻轻躬身,转过身朝外走去。   “对,柯南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平田和明。而且爸爸……”心情复杂地看着桌上厚厚的乐谱,毛利兰用些微颤抖的声音说,“那位岛上的警察老爷子,他在你们那边吗?”   “那个老头子啊,在的,怎么了?”   “你能和他再打听一下么?麻生圭二先生,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指尖抚摸着那摞乐谱的第一页,毛利兰看着柯南写下的罗马音,心情万分复杂。   “写给我的儿子,SEIJI……”   ————   走在熹微的晨光中,浅井成实再次仔细打量着周遭的草木,嗅闻着海风的气味,一步步拾级而下。   一边走,他一边解开了束起头发的发带,任由头发披散在肩头。   没有穿着裙装的他,不再梳着女性化的发型后,那股清秀的英气就变作了很书卷气的俊朗,谁也不会再错辨他的性别。   原本他还在不断思索该如何解决平田和明的问题……   他的仇人们确实都已死去,他的复仇理应到此为止。   但看着他的合作者们为了解决与毒品有关遗留问题,那样不断往返于现实与虚幻,疲于奔命,他想,接受了他们帮助的自己,也有义务为他们做些什么。   他本想趁着混进了警察队伍中的机会,将平田和明这个同样深度涉足进贩毒链条里的家伙一并干掉——走到了这一步,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再多带走一个同样称不上无辜的罪人而已。   但随着确认完最后一位仇人的死亡,同样准备结束自己生命的他,渐渐感受到了一股心境上的开阔,一种隐约的预感慢慢涌上心头。   是了,两年前死在自己面前的龟山,并不是如所有人以为的那样死于心脏病发,自己,或许是和那些怪盗们一样,具备一定特殊力量的个体。   他激烈翻涌的情绪也许触发了其中的机制,他在那个世界的维度上,杀死了“龟山的灵魂”。   而现在的他,现在这个心中已无顾忌与疑虑,坦然且平静地将要拥抱死亡的他,一定可以做的更好。   就算杀死了平田一个人又如何呢,能终结这关乎巨大利益的链条吗?能结束月影岛悲哀的命运吗?   那些一团和气的岛民们,包括那个一脸正气的新候选人清水,他们当中就不会藏有其他魑魅魍魉吗?   月影岛,月影岛,他们本就是月的影子,是永不见光的月背。   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让它们在黑暗中逝去吧。   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   “Leader。”合眼靠在长椅上小憩的星川辉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立刻睁开了眼睛,呼唤唐泽。   靠在诺亚身上闭目养神的唐泽,下一秒就翻身而起,观察着殿堂中的状况。   永昼一般的表层印象空间,一直高悬当空的太阳忽然以很快的速度开始西斜,一片和暖的阳光的温情小镇,在短短数十秒间就被夕照覆盖。   在这昏黄光线的映照下,鳞次栉比的小镇建筑纷纷拉出了长长的斜影,瞬间就将行走其中的居民遮盖。   一分钟前还和煦美满的世外桃源,此刻所有人都成了行走在阴影中的模糊人影,气氛一瞬间就变得萧瑟诡谲,加上那血色一般的夕阳,犹如末日将至的终极景象。   “看来浅井成实准备动手了。”唐泽拍了拍诺亚,“注意留心全图敌对目标提示。走,我们去狐狸之窗对面看看。”   ————   “麻生先生还有一个儿子,因为体弱多病,很小的时候就为了治疗,长期住在东京的医院里。”毛利兰抚在乐谱上的指尖已经蜷缩了起来,眼中泛起了泪光。   “成实(narumi),成实(seiji)……”柯南拿起挂在一边的白大褂上的胸牌,咬了咬牙。   医师执照上不会为汉字标注假名,而在麻生圭二一家死后,失去了亲人的浅井成实就被人收养,更换了姓氏。   十几年不曾回到岛上,又改换了性别与姓氏,麻生圭二的儿子麻生成实,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虽然还不清楚他的杀人手法,但是存在杀死这些人的动机,又给毛利大叔寄去了委托信的,只有可能是这位麻生家唯一的幸存者。   “爸爸说,成实医生已经离开了屋子,平田秘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之处。”想到浅井成实充满安抚力量的温和笑容,又想到他这戏剧性的出身与过去,毛利兰眼里的泪光就不断翻腾。   太悲哀了,一切都太悲哀了。   看看面前这封被用作了遗书的乐谱,其中不仅提到了对儿子的殷切祝愿,还有嘱咐他千万不要回到月影岛,这里隐藏了太多黑暗之类的表述。   结合他们今天遇到的那些事情,不难想象,麻生圭二的死亡绝非自杀那么简单。   就算他真的是自杀,那也是被那些人逼迫到走投无路之后,一个没有背景的音乐家能做出的,最为激烈的反抗……   在这桩惨剧的底色之下,昨天与今天发生的一切,仿佛是避无可避的必然之举。   收到了委托来到这里的他们,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无法阻拦,成了这桩复仇循环的旁观者。   台下的观众,纵使有再多的情绪,对台上正在发生的一切,也是那样的无能为力……   “他是要离开或者逃走吗?”收起几分伤春悲秋,毛利兰半是在问柯南,半是在自言自语,“和当年有关的人都已经死去,他确实应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吧。”   离开?不,不可能……   想想那封寄给毛利大叔的委托吧,再想想祭奠一般,随着三名死者出现的《月光》……这不是一个想要在复仇之后就逃离的人会做出的布置,这其中强烈的仪式感,也代表着凶手强烈的,想要在充满象征意义的手法中终结一切恩怨的心意。   作为一个充满仪式感,首尾呼应的戏剧的最终一幕,浅井成实是不可能无声无息远走的。   想一想,冷静一些想一想。   如果是我,如果我是这个满心悲愤地完成了复仇的哈姆雷特,我现在想要做什么呢……   “社区活动中心!”柯南猛地抬起了脑袋,“麻生圭二先生捐赠的钢琴还在那里。他要去那里,他会去那里弹奏《月光》!”   ————   修建了十来年的社区活动中心,哪怕几经翻修,也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结构,整栋两层的建筑都由木结构搭建而成。   其实一年多前,岛民们曾经商议过是否要重新搭建一个中心,几次商讨过后,方案还是被黑岩村长否决了,理由是预算要由于搭建新的港口,发展岛上的运输与旅游业……   运输,与旅游业,真是有点讽刺。   不过这倒是方便了他的想法。   正好黑岩辰次已死,如果清水先生没有参与进这些事情,真的是个刚正不阿的候选人的话,正好,剩下的岛民们,也可以拥有一所新的活动中心了……   这个闭塞的小岛,该有新气象了,不是吗?   还有闲心在心中说笑着,浅井成实看着火焰沿着窗框一瞬间窜高,在烈烈的海风当中飞速点燃了二楼的外墙与屋檐,他重新合上开始慢慢燃烧的窗户,反过身,在钢琴前落座。   学医是很忙碌的,自从上大学之后,他坐在钢琴前的机会越来越少。   哪怕是来到月影岛之后,生怕暴露出自己与父亲的关系,让当年的知情者产生任何联想,他都很少触碰黑白键。   但果然,有些东西就是会在心中留下一辈子的记号的。   就像是他,就像是这四位恶棍——哪怕只有童年学习过一些钢琴,他们不还是不约而同地拿出了与父亲一起学琴的年岁研究出的暗号,用在了肮脏的勾当上了吗?   真是有意思极了。   浅井成实翻开面前的钢琴盖,双手触摸在冰凉的琴键上,将那首在耳边回荡不息,时刻提醒着他,不敢将仇恨忘怀的旋律,自然而然地自指尖流淌而出。   感谢他的合作者们,为了布置川岛死亡的现场,为他校准的琴音。   就让他用这首曲子,作为月影岛的送葬曲吧。   浅井成实闭上了双眼。   “是《月光奏鸣曲》!”奔跑在朝阳初起的道路上,耳中捕捉到宁静海岛上响起的琴音,柯南和毛利兰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   快一点,再快一点!   “《月光奏鸣曲》。”沿着山坡跑上了狐狸之窗的红柱,听见自上空幽幽传来的乐声,唐泽抬起头,正看见一轮巨大的圆月,自山的那头升起,“浅井成实在弹《月光》,看来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通道里亮起来了。”宫野明美抬起手,指了指狐狸之窗中央,仿佛正有阳光从中喷薄而出的甬道。   在此之前,一直是表层的岛屿阳光普照,而甬道的黑暗就像通往无尽深渊与地狱,深不见底。   “殿堂主人正在发挥他最大的力量,要搞波大的了。”继续朝前跑动,唐泽脸上的眼罩飞快融化,面具的身影在他背后漂浮起来,“他现在可能极具攻击性。做好防御准备!”   “好大的火……”看着已经完全被点燃了的建筑外墙,毛利兰惊讶地喃喃说,“怎么会烧的这么快……”   嗅到了汽油的刺鼻味道,柯南看着快速蔓延的火势,睁大了眼睛。   难道说,浅井成实要带他们离开活动中心,去自己的诊所,就是为了在周围浇上汽油,做好现在的布置吗?   他原本就有自杀的打算?!   “怎么办,光是水桶的话……柯南!”   还在左右张望想要找到灭火或者能短暂地穿过火场的工具,毛利兰一转头,就看见那道小小的身影,已经穿越过熊熊燃烧的门,冲进了活动中心当中。   “成实医生,成实医生!”大声呐喊着,柯南用力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门。   端坐在钢琴前忘我弹奏的浅井成实,略带惊讶地扭过头,看着闯进来的孩子。   “噔!”   正利用闪避躲开阴影浅井成实箭矢的星川辉,正欲再跟随唐泽的攻击向前踏步,突然听见了箭矢撞击在什么硬物上的动静。   他一扭头,就看见那个穿着蓝色西装打着领结的假小孩,赫然挡在了他们与阴影浅井成实之间。   就在他张开双臂的瞬间,仿佛出现了一道不存在的墙,将对方的攻击悉数挡了下来。   “这就是,你非要他带着那两个孩子去诊所的原因?”踢了一脚地上密密麻麻插满了的羽箭,宫野明美稍稍放松了一些,与唐泽并肩站到一处。   “差不多吧。”唐泽活动了一下脖子,也放松了弓着的脊背,“这个石洞,虽然相对位置绝对和诊所不同,但是大体上就是诊所所在的地方。既然这是个能生成全岛人模型的高级殿堂主人,在自己的诊所里生成两个人偶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哪里大体上?”星川辉暗暗翻了个白眼,“离得十万八千里啊!亏你还能想到这一层来。”   “Shade是笨蛋。”诺亚扭过头,瞄了一眼星川辉,“这个印象空间,与现实里的月影岛是完全翻转颠倒的。方位是颠倒的,上下也是颠倒的。在印象空间里是山崖上,在现实里,就是山脚下的诊所啊。”   “只要能稍微延缓一点他的发作就可以了。”收回自己的面具,看着张开双臂,毫不放松地站在浅井成实面前的认知柯南,唐泽勾了勾嘴角。   只要看见了那份乐谱,他就不可能不管浅井成实这位被悲剧环绕的凶手。   面对极有可能也整天违法乱纪的joker,这位侦探不也一样很讲武德吗?   “好了,我去外面,把他带进来看看。”唐泽扭过头,看了一眼崖洞外的印象空间。   一轮红日,正喷薄着炽热的光芒,在这永夜般的炼狱中升腾。   空中成群的鸟在阳光的炙烤中惊叫着逃窜,郎朗烈日,毫无保留地照亮了这块扭曲的土地。   “他想要以一己之力,摧毁整个月影岛上的所有阴影,来完成对毒贩链条的绞杀……不得不说,能变装然后改换身份,隐忍两年,不声不响地调查出所有事情,又能以最快的时间接受认知世界的设定,并且快速适应还准备利用自己的认知力量……浅井成实啊,是个厉害的家伙。”   “小侦探,我刚才听见了,你们破解了乐谱的谜面。”手指没有离开越来越滚烫的琴键,浅井成实冲着柯南一笑,“真厉害,小朋友。”   “不行,你不能死在这里!”柯南喘了两口气,大声说,“麻生先生,不是也在留给你的乐谱上写了吗!‘成实,你一个人,也要坚强地活下去,好好长大’,他肯定不希望你为了给他报仇,和仇人们同归于尽……现在来还来得及,快点离开这吧!”   浅井成实偏了偏头,释然又寂寥地笑了笑。   “来不及了,小侦探,已经来不及了。”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浅井成实转过身,一把拽住了柯南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在一切开始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来不及了。”   “不,现在的案件证据还不够充分,即便你自己自首,只要表明你的身份,你是受害者的家属,他们都是毒贩……去法庭上,这些都是会得到检察官考虑——!”   “可是那有什么区别呢?我确实已经杀害了四个人,而且毫无悔改之心。”火光顺着地板的缝隙,燃烧到了他身边的钢琴上,将他漆黑的双眼映照成了明亮的金色,“我要终结一切罪恶的循环,我希望以我的性命为柴薪,将这作岛屿腐烂的罪恶根系焚烧殆尽……我是个手染鲜血的杀人凶手,我不值得同情,小侦探。”   “成实医生,成实——”   “砰——”   浅井成实抬高双手,将手里小小的孩子朝着前方宽大的窗户一砸。   一阵玻璃破碎的声响,柯南整个人穿过了炽热的火墙,砸碎窗户,摔落在了活动中心的外面。   “柯南!”惊慌的毛利兰忙不迭跑过来,抱住了脏兮兮沾满了烟尘的柯南,“危险,别过去!”   看着他落在外头的草坪上,浅井成实微笑起来,在越发滚烫的火焰当中,张开了双手。   他眼中的金色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扭曲力场,在另一个维度的世界中蔓延开来。 第436章 柯南:joker该不会是召唤兽吧?   “呃——”   “平田先生,平田先生!”   因为毛利兰的提醒而格外留意平田和明状况的毛利小五郎,一个健步就冲了上来,扶住了呼吸困难,脸色涨红起来的平田和明。   黑岩辰次和川岛英夫窒息一般痛苦地抓住喉咙,然后七窍流黑泥倒下的场景,在他心中回放。   该死的,难道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诶,令子小姐!”   外间,传来了目暮十三与几个其他警察的慌乱叫喊。   黑岩令子捂住嘴,同样脸色一片涨红,无力地跌坐在地。她的未婚夫村泽周一倒是完好的样子,正不知所措地搂住自己的女友,呼唤着她的名字,拍打她的后背。   探头出来的毛利小五郎与目暮十三对视了一眼,都感觉到大事不妙。   “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扶起大口大口喘气,样子非常痛苦的黑岩令子,目暮十三一声断喝,“看看岛上其他人的情况,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与此同时,就在他们两个痛苦地跪倒在地的时候,一声声哀嚎、一道道哭喊,在整个岛屿的的民居一遍遍重演,起码有半数以上的岛民,在他们两个表现出痛苦之色的瞬间,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在这个朝阳初升的黎明时分,整个月影岛上只能听见四处的切切哀声。   社区活动中心的冲天火光,在这连片的哀嚎声中越发冲天而起,滚滚浓烟与灼亮的火光,几乎与升起的旭日连成一片。   “成实先生……”暂时不明白他为什么在一片火海中,有如献祭一般张开着双臂,似是在迎接火焰的吞噬,毛利兰还是用力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想要试着唤回他的神智。   对自己已经全部被染成金色的眼眸一无所觉,浅井成实只是看了一眼窗外都蹭上了泥烟的两个人,笑了笑。   多么温暖的感觉……是父亲在呼唤他吗?   虽不确定是否有奏效,但隐约察觉到自己正慢慢抓住了什么力量的浅井成实,缓缓闭上了双眼。   就让这烈火,成为这座岛屿重生的洗礼吧,这是他身为月影岛的孩子,能为它做的最后一件事。   在柯南无力地垂下了双手,拥抱着他的毛利兰同样跌坐在地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自他们身后飞掠而过,头也不回地朝着柯南跌出房的那道窗户的破口冲去。   柯南赶忙转动了一下被火光炙痛的眼睛,看见了一道比火焰更红亮的线条,在光焰的包围下划出一条明亮的、朝阳般的鲜红印记。   “是怪盗joker……”虽说因为乐谱上的徽记,他们早就知道心之怪盗也来到了附近,但当真看见joker现身,并且冲向火场当中,毛利兰还是万分惊讶。   她记得那个老警察不是告诉他们,最近没有其他人登岛的吗?   Joker!   柯南睁大了眼睛,刚刚浅井成实那句颇为耳熟的台词,忽然划过了他的耳畔。   这难道,是什么暗号一般的内容吗?听见了这句话的joker响应呼唤而来?   再联想起,前不久在全息游戏发布会上发生的一切,他仿佛真的明白了什么。   对,诺亚方舟在一切的最开始,在孩子们全都进入了游戏舱之后,也是说过类似的话的……然后,嘶……   并不知道思维发达的侦探同学在外头给他编排着什么,开着火免的唐泽敏捷地穿过柯南砸出来的洞,跳进了浅井成实所在的琴房当中。   “你是想要将那些人全部杀死,来作为给我们的酬谢吗?”亲眼看见了阴影浅井成实在认知世界即将大开杀戒的样子,唐泽用笃定的口吻说出了这个问句。   “这不是正是你们找上我的理由吗?”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看了唐泽一眼,浅井成实摊开了自己的双手,“我,也是具备与你们相似的能力的,不是吗?早在两年前,我就因为无意识的暴怒,杀死了上一任村长。你们想要铲除那些东西,而我正是适合的那个人……”   “我不否认你的想法。”无视了环绕周身的火焰,唐泽缓步踩过了燃烧中的地板,走到了浅井成实的面前,“但就像我说的……要试试我们的方法吗?”   “你们的方法,不正是如此吗?”浅井成实有些不解地偏了偏头。   利用认知世界,高效地探明情报,高效地击杀目标,这些,怪盗团的人已经向他一一演示,正是了解了这一切,他才深刻理解到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起码在这座岛屿上,所有心怀邪念之人,都会在他燃烧自己的这份意志之中,与他一同化作烈焰……   “那只是其中的一种选择……麻生成实,不好奇为什么我们会找到你,会那么快地锁定到你身上吗?”又一次拿出了那种“你听说过安利吗”的口吻,唐泽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既避免全部的内容被柯南听走,也能让气氛稍微像那么点说服人入教的意思,“想亲眼看一看吗,‘月影岛的暗面’,还有,‘月影岛的守墓人先生’……”   稍微从唐泽的口吻中听出了言外之意,浅井成实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一些。   很快,他就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声。   “我说的果然没错……手染鲜血的我,也是和他们一样,无可救药的混蛋。”   “比你想象中的,再要复杂一些。”唐泽朝着他,再一次地伸出了手,“人的心灵并非一成不变,人的自我并非永远坚定。好人未必没有心魔,坏人未必内心挣扎……那是属于认知的世界,既然包含了人性之恶,也同样包含了人性之善。”   已经跟随他去往认知世界数次的浅井成实,自然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他覆盖着手套的手心上。   “Joker!”顶着被风吹到脸上的浓烟,柯南极力看清着房中的一切,用力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快出来,房子要塌了……”   “‘浅井成实’,已经在一场自我毁灭的烈焰中逝去了。有兴趣去看看你自己的世界吗,已死之人?”把这句铺垫了好些时间的话抛了出来,唐泽没去管渐渐倾轧下来的建筑结构,正在慢慢把整个房间掩埋,仍站在远处,等待他的回答。   “已死之人。”浅井成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已死之人……你说的,倒也没错。”   都已经无畏于死亡,还有什么样的真相,他无法接受呢?   再一次的,浅井成实握住了他的手。   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火焰点燃的浅井成实,就连同joker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火场的中央。   下一秒,搭建了十数年之久的社区活动中心,就在一片轰然声中,彻底倒塌,在火光的掩映下,声势浩大地倾倒了下去。   “成实先生!joker!”目睹了这一幕,毛利兰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悲痛的呐喊。   心同样提到了嗓子眼的柯南咽了口唾沫,然而想到了joker过往的光辉事迹,又并不觉得,这个家伙真的会随便丧生在一处火灾当中。   险些摧毁了新干线列车的那箱子C4,理论上造成的伤害,是远高于这片火焰和建筑碎片的吧……   瞄了眼毛利兰伤心欲绝的神色,柯南挠了挠脸颊,伤痛感反倒降低了些许。   关于浅井成实究竟要怎么处理,怎么定性……他也是很头疼的。   一方面,从动机的角度去推理,真正的凶手肯定是浅井成实无疑。   但另一个方面,他使用的手法,让鉴证科来处理,只能说是束手无策……更别提,三名死者当中,还有一个跳崖自尽的西本健。   哪怕浅井成实坦然地告诉他,自己就是杀手凶手,但法律,真的能确定这一点,让他为此付出代价吗?柯南不是很确定。   于是,半是出于对朋友的真心关切,半是出于一种隐约的怀疑,柯南抹了一把身上的玻璃碎屑与脸上的黑灰,在衣服上蹭蹭干净,偷偷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按了起来。   【你没事吧?你救到浅井成实了吗?   听你们对话的意思,他,就是你从一开始接触到的凶手……所以你没有成功阻止他,真的是因为你想利用他,除掉这些毒贩吗?   他用的手法……真的,与你无关吗?】   ————   “还挺敏锐的。”听见诺亚转述的消息,拽着因为缺氧短暂失去了意识的浅井成实向前飞掠的唐泽,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评价说,“果然我就说吧,他既然通过我这里,大概明白了世界上存在一种‘心想事成’一般的力量,他就一定会把这些无法解释的超自然死亡,和我们扯上关系的。”   “这样没问题吗,leader?”把一只扑上来的丧尸一般的认知人偶一脚踢飞,诺亚借力腾空而起,又一次漂浮了起来,“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错的没错吧?”   “别胡说啊,可不是我干的。”在气氛非常亚楠的月影岛里穿行,唐泽跳上了屋顶,继续着飞奔的动作,嘴里的骚话已经连串地冒了起来,“你自己问成实,这事是谁干的?他自己做的决定,自己动的手,我们就是一个收过路费的。菜刀捅死人,你抓卖菜刀的,没道理的。”   诺亚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瞄了唐泽一眼。   你确定吗,虽然浅井成实原本就做好了杀人计划没错,但是临时改动成了今天的样子,而且如此高效率的一夜杀光,这中间要说你没有出力,不合适吧?   “好啦,不开玩笑。”皮完了这段的唐泽,稍稍认真了一点,“成实自己的力量,确实就是可以办到这个效果的……之所以之前对他们三个人没有奏效,不是成实不想,而是他们三个有殿堂……”   “哦,是这样啊……”诺亚恍然大悟。   身为链接在印象空间上的殿堂主,两年前死于心脏病发的龟山村长,其实就是被浅井成实觉醒的力量弄死的。   但是,印象空间与殿堂,相互都是独立的空间,如浅井成实这样在觉醒当中与公共殿堂融合的案例,恐怕绝无仅有。   弄死其他的阴影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但这三个已经溜进自己殿堂里的头目,从认知世界的角度,阴影浅井成实确实是束手无策的。   想明白这个逻辑,诺亚彻底明白了唐泽的诡辩思路,翻了个大大大大的白眼。   真的很白,眼睛里的数据流都消失了的那种。   “所以,只要通过其他人和浅井成实的自述,他马上就会确信,这些都是‘觉醒了的浅井成实’做的呗?”诺亚啧啧了两声,“一边协助别人血亲复仇,一边甩锅甩这么干净……不愧是你啊。”   团长到底是团长,连屑起来的功力,都是这么鹤立鸡群。   “你就当我是在诡辩吧。”唐泽笑了两声,声音里又饱含着自信的意味,“杀不杀人,超级英雄,都是超级英雄。不过,我也不会完全把这些东西甩脱干净。”   因为……这确实是他的力量,同样可以达成的效果。   唐泽自认自己姑且算个好人,也自认自己不可能做出因为一时义愤,肆意制造杀戮的举动……但是,谁知道呢?   人是会变的,人的认知是会一点点变化的。   怀抱着过多的信息,会让他时常使用居高临下的角度,判别和鉴定别人的状态与性质。说到底,依旧是出于个人的主观看法,审判别人的角度。   谁能保证,他的主观一辈子保持这样朴素的正义观念,维持住一种普世道德感呢?   他当初对柯南的宣战,并不是一句玩笑。   绝对的自由是会带来滑落的,绝对的自我是会造成目盲的。   他需要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自己头顶,在他真的偏离底线,危害到本应保护的东西时,重重落下。   所以……   “替我回复他。”捞起浅井成实穿越过狐狸之窗的通道,唐泽对诺亚说,“就说,‘你可以这样认为。我只能告诉你,这全部出于他自我的意愿,我不曾诱导他做出什么选择,正相反,我是等待他做出抉择的裁判……’”   【……你不是一直认为,我力量如果失控,将会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吗?   现在,你看见后果是什么样子的了。   我说过的,在变成怪物之后能被毁灭,这也是一种,属于英雄的浪漫。   当你觉得真的到了那一步的时候,无需犹豫,大侦探。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吧。】   翻看着邮件的结尾,柯南闭了闭眼睛,裹紧身上的毛毯。   一夜没能睡好的疲惫,连同着看着人在自己面前陷入火海的无力,再加上这封邮件传递的消息,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倍感沉重。   浅井成实,也是具备与joker类似力量的人……这才是怪盗团努力接触他的原因。   通过毛利小五郎以及其他惊恐万状的岛上居民之口,得知了很多人,尤其是平田和黑岩村长的女儿,险些步上死者们的后尘,他很快反应过来当时张开了双手的浅井成实想要做什么。   他想要,将自己认为充满罪恶的人统统杀死,他想要用一种极端的清洗手段,还这个岛屿一个清净。   怪不得,joker要用那种理由劝说浅井成实,告诉他人性是复杂的,不能对所有人一概而论……就差了那么一点,这座小岛就要化作修罗鬼域了。   看见火海中,仿佛踏入了祭坛,静待死亡的浅井成实,他简直像是看见了joker走入末路,坠向深渊后的结局……   该怎么做呢,怎么才能不让他走上这样的绝路?而自己,又真的够格,去做那个对怪物挥刀的审判者吗?   要是joker走到了这一步的话,可不会再出现下一个救场的人,将他从自毁中捞出来,阻止他运用自己的力量,极端地毁灭一切了。   “柯南,好一些了吗?”毛利兰心情格外沉郁地望着窗外的晴空,转过头,看着眼神恍惚的柯南,出声说,“我告诉他们我们看见了怪盗joker,但是岛民们确信,近日登岛来的游客只有我们三个。他们不是很信任我们的说法。”   随着浅井成实的身份曝光,他自焚于火场的事情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然而关于有可能把人救下来,又或者没救到有可能已经把自己搭进去的怪盗joker,其他大人没有采信的意思。   毕竟,唐突地出现,唐突地消失在火中,这听起来实在是太魔幻了……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看见完成了工作的法医们走出了安放遗体的房间,走廊另一头的毛利小五郎立刻转过了头,“是什么新型的复合毒药吗?我没有见过类似症状的东西。”   已经了解到岛上毒品贸易链的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岛上的状况。   他在柯南的指点下看到了那片罂粟产地,这种从生产端都自己包办的模式,要说岛上完全没有化工合成相关的部分,谁也不会信的。警方已经带人去搜查岛上的几个作坊了,相信很快就会得出结果。   一个精通化工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搞出什么新品的毒药呢?   “我们的判断是,没有中毒迹象,毛利先生。”没有摘下口罩,这位随队而来的男性法医闷闷地说,“两名死者身上出现的很多迹象,都能证明他们死于急性的心脏衰竭以及因缺血导致的其他脏器衰竭,而两人都没有心脏病史……虽然确实非常离奇,但我们无法定性其为毒杀。没有检测出任何类似的迹象。”   “什么?!”毛利小五郎声调高昂地喊了一句。   下一秒,一道比他的声音更高亢的哭嚎,自门外传了进来。   “我要自首,我要自首!”一个身上还穿着居家服的男人,在身边妻子的搀扶下,哭哭啼啼地走了进来,“对不起,我有罪,警察先生们,我有罪……我、我协助平田他们运输过毒品,因为知道内容物,我还额外收取了非常高昂的费用……”   这下,节奏就进入了眼熟的状态里了。   还在思考着黑化心之怪盗的一百种死法,顺便在死前毁灭世界的柯南:“……”   回来了,熟悉的味道,回来了…… 第437章 人格面具-源博雅   “怎么了leader?”看见唐泽站在洞口的位置突然停住了脚步,诺亚弯下腰看了看他手里的浅井成实,也没察觉出异状,奇怪地抬起了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唐泽看着浮现在面前的内容,勾了勾嘴角。   【rank up!Rank 3】   【coop——命运偏移1st】   【许多必死无疑的,许多无可挽回的……成为主角与英雄的路上,注定充满命运给他安排的阻碍与磋磨。他的不败,是建立在命运与热爱的庇佑之中,也是建立于遗憾与失去的一次次循环之上。   你不再保持沉默,你伸出了自己的手,于是既定的命运终于以微妙的方式开始偏移。   身为学生的你,身为卧底的你,身为怪盗的你……他认识的多面的你,也全部属于你自身。   这是你与死神的交集——穿越死亡,窥见新生。】   “穿越死亡,窥见新生……”诵念了一遍末尾的这句话,唐泽看了看被自己放在了地面上的浅井成实,吸了一口气。   他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rank3的coop——死神的rank3。   关于自己coop怎么提升的这么慢这个问题,唐泽是拷打过里昂的。   没问出什么结果,谜语人的嘴不是那么好撬开的。但从里昂的含糊其辞当中,唐泽大概能感觉得到,rank3,会是一个较为关键的节点,是一个质变的节点。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   命运偏移吗?是说,自己在从根本上,改变这些人既有的命运轨迹?那宫野明美这种命运早已产生重大转折的人,为什么没弹出这种提示呢……?   在唐泽还在琢磨自己牌组的时候,因为火场的高温缺氧,以及差点过度使用认知力量把自己玩没的浅井成实,慢慢睁开了眼睛。   茫然地眨动了几下眼睛,海风特有的潮湿水汽在鼻端回荡,他感受到了脑后坚硬冰凉的触感。   这里,到底是……   他捋了捋被吹乱又被火焰燎焦了一点尾部的头发,从冷硬的地面上支撑自己,坐了起来。   然后迎面看见了身着平安时代的服饰,正用金色的眼睛,定定注视着他的阴影浅井成实。   “!”浅井成实一个激灵,脚步摇晃地扶着石块站直起来。   虽说joker那个意思,就是他也有殿堂,并且要带他去自己的殿堂看看,但是一睁眼就看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那里,还是有种脊背发凉的惊悚感。   “终于醒啦。”活动着发酸的手腕,宫野明美摇着头走到他身边,“那个你,真是有点厉害。”   在唐泽杀出殿堂,跑去现场拉人的这段时间,哪怕是依靠认知柯南拉的隔离墙,阻止全面爆发的阴影浅井成实,也废了宫野明美和星川辉不少力气。   没办法,他们两个虽然也有一定的攻击力,但主要还是打辅助的——输出大C有唐泽一个还不够吗?   即便是如此,光是那些没有被他们阻挡住的、泄露出去的力量,已经令下方印象空间中的阴影们摇摇欲坠,一副快要被打爆浆的样子。   已经亲眼见过,甚至杀死过阴影的浅井成实,看着前方那个身负弓箭的他,嘴里喃喃自语道:“那,就是‘我’吗?我真实的面目?”   阴影浅井成实发出了两声轻笑,眯起了眼睛:“很难以置信吗?自己居然会成为‘月影岛的守护者’。毕竟,我心怀戾气,不允许任何阴影逃离这片土地,可与此同时,哪怕以东京人自称,内心深处,我依旧认为自己是‘月影岛的孩子’。”   浅井成实张了张嘴,脸上透露出一股迷茫。   “我叫麻生成实,我是‘月影岛的守墓人’。”阴影浅井成实轻轻低头,手中的弓箭缓缓抬了起来,搭在了弓弦上的箭矢闪烁着锐利的寒芒,“我守的是他们的墓,守的是父亲的墓,也是我自己的。承认吧,不论离开多远,那股愤怒与仇恨,只会让你一次次回到这里,回到你的故乡——这才是我的真相……”   “小心!”唐泽眼疾手快地一挥刀,将飞射而来的箭矢打落。   “要否认吗,逃也逃不走的,被仇恨和过往困在此地的,无能为力的地缚灵?”阴影浅井成实又一次将手中的弓拉满,金色的眼睛泄露出一丝嘲讽,“能做得到吗,你能真正地从这里逃走吗?”   唐泽压低了重心,伸手挡在了浅井成实前方,又朝着左右的队友们打了个手势,做好了防御和战斗准备。   虽然他们这个世界观理论上搞觉醒是不需要和自己的阴影大战一场的……但是万一呢?   浅井成实看了一眼唐泽挡在自己面前的胳膊,看着他绷紧了的下半张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会逃走。”深知这是自己的阴影,是自己扭曲的本质,浅井成实瞪大了眼睛,“我为什么要逃?做错事的不是我,是他们!”   “所以呢,你要留在这个绝望之地吗?”手里的弓箭毫无松懈之意,“你想怎么做呢?麻生成实?”   “我当然做得到。”浅井成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麻生成实已经死了。在我完成了复仇,替父亲讨回公道之后,麻生家的一切,到此为止……我不会逃离这里,我要毁掉造成绝望的全部诱因,我要堂堂正正地击破它,堂堂正正地离去!”   “呵呵呵,很好……”一直面色沉郁苍白的阴影浅井成实,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他一松手中的弦,尖锐的羽箭携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射向了浅井成实的面门。   “警戒!”注意力高度集中的唐泽呼喊了一声,立刻就要再次抬手,挡住射向浅井成实的箭。   然而这一次,他身后的浅井成实却先一步压下了他的胳膊,自己上前一步,不闪不避地接住了这支箭。   在唐泽嘶声吸气,眼疾手快地拉开道具栏,准备拉活开场就送的队友时,阴影浅井成实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弓。   金色的箭矢刺中了浅井成实的眉心,却没有造成任何伤痕,如一尾游鱼般没入其中,流淌成了一张金色的半脸面具。   浅井成实若有所感的摸了摸那张面具,一步一步,走到了阴影的面前。   “我已经在此地等待了太久太久。为什么今天才来?”阴影浅井成实向他伸出了手。   “因为我自认自己无能为力,被恐惧与挣扎煎熬,摇摆不定……”   “不,是因为你躲在影子当中太久,空有勇气与谋划,却不敢尝试光明正大的破局之法。”   “但我最终来了。”   “但你最终来了。”   洞外,从海上升起的红日正升到东方,鲜红的日轮将两人镜像的身影圈在其中。   “找回真实的自我,看破黑暗与虚妄,让属于你的旋律流传在世间……呼唤我的名字吧。吾名,源博雅。”手指扣住了浅井成实脸上的面具,阴影说出了那句词,“吾,即是汝……”   “汝,即是吾……”任由他的手指握住面具的边缘,浅井成实接道。   那只冰凉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扯开了他脸上显形而出的狐面,鲜血顺着浅井成实的脖颈流下,也流到了那只苍白的手掌之上。   苍蓝色的火焰将他们两的身影彻底包围,一声怒喝从火焰的中心传来。   “哇哦……”看完了全程的唐泽,直到此时,才吐出了一句感叹词,“这也可以?”   唐泽忍不住轻轻鼓起了掌。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   P4了,也没完全P4,P5了,也不完全P5。好缝,好缝,中二的还挺带劲的!   在他有节奏的击掌声里,前方的火焰彻底消失,露出了浅井成实此时的真容。   他身上穿着一身黑白二色的宫廷风礼服,黑色紧身裤与上身款式繁复的白衬衫,好像即将登台演出的演奏者。   然而他身上却披着一件长长的赤红色的羽织外套,层叠的火焰纹路缀满下摆,如熊熊烈焰,又如鲜红的波涛,在布料上滚滚流淌。   再看看他脸上遮住了下半张脸的狐面……   “怎么说呢。”放松下戒备的唐泽摸着下巴,吐槽道,“我们这个团,虽然穿衣风格五花八门啥样的都有,但是配色意外很统一。”   到目前为止,除了他们自己头发眼睛的颜色之外,所有人的怪盗团都是齐刷刷的红白黑配色,就连诺亚,忽略掉身上的RGB呼吸灯,也是一身银白黑头发的。   这叫什么?这叫保留一点元素好叫你知道这是一个团?   浅井成实低下头,新奇地打量着自己的装束,扭头看了唐泽他们一眼。   “你们也是,像这样过来的吗?”他点了点脸上缀着金色的黑狐面,有些新奇地问。   “哦,差不太多,不过没有你的这么中二。”唐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想,想好自己的代号了吗?”   “……都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加入?”浅井成实失笑。   “怎么,你还有别的选项?”点了点自己脸上的眼罩,唐泽有恃无恐地反问。   完成了杀人计划,又选择了在火中自焚的浅井成实,毫无疑问,也是个已经失去了社会面身份的人,或者说,是他自己主动抛弃了自己的身份。   了解认知世界,成为了人格面具使,又接受了怪盗团的援手……一步步走到现在,再要反悔可是来不及了。   “先协助我杀人,然后就要我加入……”摸了摸背后悬挂的弓箭,浅井成实无奈地笑了笑,却也没有拒绝唐泽靠近,“你们,搞得像是什么极道似的。”   “极道什么的……”唐泽琢磨了一会儿,“也不算说错哈?”   星川辉,虽然确实是自己不肯走,但是确实是被唐泽盗走了大号没错。   宫野明美,干脆是真死了再拉活的。   诺亚方舟呢,是他们明抢来的。   细细数来,他团员入团方式,和某些组织坑蒙拐骗的好像也没有太大差别。   “你小子……”宫野明美无奈地拍了一把他的背,“又胡说八道了……总之,在认知世界里,为了规避开影响,我们会尽量避免直呼真名。给自己想一个代号吧,作为给自己新生的纪念。”   “代号啊……”站在崖洞边,看着外头那轮逐渐升高的红日,浅井成实弯了弯眼睛,“Lunar,就叫我lunar好了。”   “Lunar……挺适合你的啊,也是个很中性的词。”唐泽走到他的身边,踩在崖洞的边缘,俯瞰着下方在日光的照耀中渐渐萎靡的植物根系,“既然说好了试试我们的方法,那就来试试看好了。行动起来吧,这岛虽小,事,可真不少呢。”   ————   “抱歉,抱歉,您再重复一下,您叫什么?”   “呃,你说什么,你要自首你弄死了隔壁邻居的狗?嗯,抱歉,能去那边先……”   “结果,变成这个样子了。”目暮警部扶了扶自己的帽檐,哭笑不得地看着替代了行政人员,坐在办事处的窗口里忙碌不休的警员们,“早知道,我就带点负责文书工作的过来了……”   因为接到的是涉毒的求援,他在最短时间内带上了自己能联系上的最多武力,来的基本都是警队里的外勤人员。   现在他们一个个坐在办公桌后,记笔录记的龇牙咧嘴,明显是被繁重的书面工作搞得头晕脑胀了。   “会变成这个样子,谁也不可能预料到吧?”看了眼手里的乐谱,毛利小五郎大大地叹着气。   也不知道是故意为之还是歪打正着,这次的心之怪盗团没有选择使用那些铺天盖地的预告函,而是跟着浅井成实的风,整了一大堆印上了他们logo的乐谱。   就在浅井成实纵火自杀,他们在别墅区等待法医结果的这个空隙,月影岛仿佛下了一场乐谱构成的雪。   要知道,《月光》杀人案和被诅咒的钢琴,此时正是岛上最热门的话题,这些乐谱不可能像传单一样被随意忽略,岛上的人几乎人人都拿到了几张。   巧妙的是,依照小兰他们的推测,这种由麻生圭二和几名发小们搞出来的乐谱暗号,被后来牵扯进毒品交易里的他们用作了传递暗语的密码。   也就是说,第一时间能看懂它们的人,基本全都是牵扯到了毒品交易当中的家伙。   而他们在五线谱上留下的暗号是——   “月影岛,就由我们来焚烧殆尽。”看着本子上写下的罗马音,柯南无语地翻着眼睛,“这群怪盗,是不是故意的啊……”   就在接连两个麻生家的人,都在《月光奏鸣曲》之中自焚而亡(起码大家是这么觉得的)后,拿焚烧殆尽这种台词当预告函……   偏偏是乐谱,偏偏是暗号,偏偏在几个头目接连死于非命,连原因都查不出来之后……   别说他们在运用手段改心了,就算他们没有改心,那些了解到信件内容的人,也得被恐吓到屁滚尿流地爬去自首了。   “不过这样的话,那就代表joker没事,对吧?”同样拿着一张复印件的毛利兰,珍惜地摸了摸乐谱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光滑纸面,“那就代表,成实先生,真的活下来了,是这个意思吧?”   “……那是肯定的啦。”抿了抿嘴,柯南不是滋味地低下头,悄悄拿出了放在一叠纸最后的那张乐谱。   这个,是他刚才回到旅馆之后,在自己的包里发现的东西。   想起曾几何时,在某次旅行后突兀出现在自己包里的书,柯南不算意外,但是心情十分复杂。   这个家伙,大家又不是没有联系方式,专门给自己写一份暗语是如何?是想表达怪盗对侦探的特别关照吗。   没有在纸张列出谜题的答案,他的视线一一从音符上扫过,心中默念出了其上的内容。   “不用担心成实,他平安无事。真正应该被荡平的罪恶,正在波涛与火焰中被一一洗涤。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感谢你的消息。你忠实的,joker。”   翻过纸张,一张照片被附在了背后。   照片的远景中,同样是长发的宫野明美与浅井成实凑在一处说着什么,近一点的前景里,模模糊糊能看见白发的joker比着剪刀手的鬼脸。   “真是的……”将这张说不清是礼物,还是回答的照片扯下来,柯南一边嘟囔,一边把照片藏进了背包的深处,“这是想向我证明什么呢……”   至于这个问题吗,其实宫野明美已经问出口了。   “就这样把照片给他,没问题吗?”看着唐泽将相机接上打印机,宫野明美耸了耸肩,“虽然说我相信这位小侦探救下我和浅井成实的心都是真诚的,但是这不是在变相告诉他,你包庇了不少犯罪者吗?以后要是再有类似的情况,你救下来的人,和怪盗团的增员那么吻合,这不是……”   “迟早的事嘛,无所谓啦。”拿起打印机吐出来的滚热相片纸,唐泽吹了口气,视线则一直停留在半空中浮动着的对话框上。   命运的偏移……他到底令柯南的命运发生了什么样的偏移呢?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种事了。   所以,他也只能以这种形式,稍作回答。   “就当是给忠实客户一点反馈好了。”唐泽眯眼一笑,“有个心安,总是好事,对吧?”   你的全部遗憾,也是我的遗憾,都已经切切实实得到了挽回和弥补,所以,安心睡吧。 第438章 沉稳可靠怪盗团   “本来说要来看看海岛风光的,这下子真是。”忧愁地望着船外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毛利兰摇了摇头,“结果只能我们两个先回去了。”   “是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柯南扒在栏杆的边缘,也同样一脸忧愁。   来了一趟月影岛,除了破解了十二年前麻生家惨案的真相,他似乎并没有能切实挽回什么东西,或者阻止什么发生。   明明他们是在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收到的浅井成实的来信,然而当他们登岛之后,所有事情就如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件接一件地倾倒而来,别说留给他们阻止的时间,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多少。   再之后就是心之怪盗团的介入和接管……话又说回来了,这群人到底是怎么跑到岛上去的?真的是从东京游过来的吗?   就从昨天跑来自首的人数来看,短短的两天时间内,他们改心的起码七十多人——在他们两个登船离岛的时候是这个数字,不知道之后是否还有增加,肯定是只多不少就是了。   “叔叔他们还要在岛上呆多久啊?”想到这,柯南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该不会要等到把案件全都处理完吧?”   “应该不至于吧……毕竟,他们都在自首,争先恐后地说自己的过错,嗯,没有侦探和警察们什么事吧?”毛利兰用不确定的口气说。   那倒是实话。   回想起办事处的门槛都要被人踩踏的盛况,柯南抽了抽嘴角,有种说不出的无语感。   这群心之怪盗只管改心,改心结束后怎么善后,怎么调查的事情全都抛给了警方来做,有种跑去餐馆吃饭,吃完擦擦嘴就走的既视感。   “嗯,难得有假期,又在海上,那就慢慢悠悠地享受一下海上的风光好了。”毛利兰拍了拍脸颊,努力振奋起精神,“可惜没有合适的鱼竿,要不然可以试试海钓呢……”   柯南没什么精神地吐了口气。   这除了水,还是水的,有什么风光不风光的……   哦,在船上的话,海风倒是确实比在岸上猛烈的多,吹的人呼吸都是腥咸的海水气味。勉强算得上是特色吧。   早知道如此,他还不如继续留在岛上呢。   心之怪盗们很有可能仍旧在忙于处理岛上居民的改心事宜——他从joker处获取的信息里有提过,“宣告”是他们必不可少的步骤,本人必须有成为了目标的自我认知,改心才能奏效。   他们给全岛发了预告函,想必不处理完整个岛上的大小改心事项,是不会离开的了。   留在月影岛兴许还能堵住joker他们,了解了解进展情况,说不定还能有点关于心之怪盗的新发现……   比如,柯南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他们到底是怎么混到岛上去的,真的是一路游过去的嘛?   ————   “呼,真是累死了。”合拢手里的扇子,宫野明美抻直了腰,听见自己脖颈的嘎吱响声,不禁感叹了一句,“我们这两天到底搞定了多少目标啊,打得我头都晕了。”   “总共121人。”诺亚略带电子合成感的声音响起,小机器人在宫野明美的身边显露出身形,声音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后方弯弓搭箭的浅井成实,补充了一句,“去掉Lunar,是120人。”   “连我都要算进去的吗?”浅井成实放松了张弓的手,身后持着笛的人形使魔随之消散,黑色的狐面重新覆在了他的脸上。   “当然算了。你就是这个岛上最大的阴影头子。”摸鱼了一会儿的唐泽放下手机,抬起眼睛瞄了一眼结束了战斗的队友们,“正常的公共殿堂,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说着唐泽抬了抬眼皮,看着皲裂的地面下方,随着阴影们的彻底消散,失去了养分的枯干藤蔓。   在观察过这块印象空间碎片之后,唐泽就意识到了浅井成实那种暴力屠杀法的不可取。   这片印象空间的特殊之处,除了镇守在出口处的浅井成实之外,再有就是这满地乱爬的植物根系了。   如果只是杀死某个阴影,大概率是会重复先前守墓人麻生成实的循环——杀死某个阴影,阴影掉落地面,被根系吸收卷入地下,重新生发出新的阴影……   说白了,这顶破了地面,与整块土地紧密结合的诡异植物,才是“月影岛的阴影”这个集体潜意识本身的扭曲。   这块土地不是无缘无故变成滋生罪恶之地的,月影岛成为了今天这个鬼样子,根源还是那些产业,以及与之伴生的种种黑色灰色领域。   如果全都合法合规,那就不会叫它们黑色、灰色了。   “已经处理干净了的话……现在,只剩下这个东西了吧?”唐泽敲了两下刀鞘,轻巧地跳跃过地面的沟壑,走向了地面上残存的巨型根茎,“到了该让一切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是啊,重见天日。”望着那棵树根一般盘根错节的墨绿色树干,浅井成实吸了一口气,用力拉开了手中的弓箭,“做事应该有始有终……还是让我来吧。”   哪怕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这么久月影岛的守墓人……他有理由亲自为它送葬。   对此,没有人发表异议,他们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浅井成实。   屏息静气,浅井诚实将手里的弓箭拉到最满的状态,脸上的面具闪烁了一下,使魔的身影在他身后一闪即逝,他手中箭的尖端燃起了一束明亮的火焰。   麻生家的苦痛,更多家庭的悲剧……就在这里终结吧。   闭了闭眼,浅井成实松开了绷紧的弓弦。   “噌——”弓弦弹动的声音,仿佛割裂空间的铮然琴弦。   “咻——”箭矢锋锐的破空之声,携带着万钧之势,无可匹敌地刺穿了空间的阻隔。   点燃了的箭化作划破空气的流星,兼有火的灼热与光的刺目,正中了枯木般的根系。   正如火星落进了柴薪当中,炽热的火焰一瞬间焚烧了起来,顺着植物的脉络,蔓延向了整个岛屿的条条裂隙。   “小心脚下!”唐泽提醒了一句,第一时间打开了火免,顺便切成了俄尔普斯,预备万一有不小心踩火墙的憨批队友,能及时奶起来。   “……结果,还真的是将这里焚烧殆尽了。”在火焰的热浪中,浅井成实勾起嘴角,把弓箭挂回身后。   “代号叫lunar,结果本人却是走到哪点到哪的类型呢……”星川辉小声说了一句。   听见队友的小声逼逼,唐泽用眼角斜了他一眼。   你个从外阴暗到内,连认知特殊能力都是影子的家伙,塔罗还是月亮呢,到底是谁比较名不副实啊?   “等等,这个动静,是地震了吗?”宫野明美前后晃动了一下,连忙扶住旁边竖起的残存铁轨稳住身形。   “降低一点重心,留意周围变化。”同样接收到了震感的唐泽嘱咐了一句,眼中赤红色的光芒涌起,全力发动了第三只眼,捕捉着可能出现的状况。   他也没忘记同时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将地图界面放大在面前,戒备随时可能冒出来的红点或者其他地图变故。   虽然他是个多周目玩家……但这种局部印象空间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遇见,出现什么样的意外都不令人奇怪。   “嗯?”比唐泽反应更快的,是自震感传来后就两脚离地,自觉漂起来了的诺亚。   他眼中莹绿色的数据流不断加快速度,侦查着周围认知世界的变化。   “我们的位置正在急速变化,各位,保持防御。”诺亚清脆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了起来。   “轰隆隆——”随着地下的地火越来越盛,猛烈的撞击感袭来,唐泽眼疾手快地切出了物免的P,手里的钩锁一抖,把被甩飞出去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一边一个扯了回来。   浓烈的烟尘淹没了唐泽的视野,扑面的灰尘和砂石让他情不自禁地闭眼躲避。   “咳咳咳……”   被腰间的力道扯的生疼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砸在了地上,一边呛咳,一边扯开唐泽缠在他们腰上的锁链。   “这什么动静啊……”在沙尘暴般的漫天飞沙中,星川辉甩了甩脑袋,抖落脸上的沙子——全队就数他衣服最白,现在身上一道道黑灰色的痕迹也最为明显,“陨石撞地球了?”   “我猜,我们是连同月影岛的整个碎块一起,被公共殿堂给扯回去了。”唐泽也拍打着围巾,抽空回答道,“这可不就是陨石撞地球吗,只不过我们是陨石……ark,lunar,没事吧?”   “没问题。”手里提着浅井成实宽大的羽织,把人挂在手上的诺亚,穿过扬尘露出了身影,“leader说的没错。各位,我们回到印象空间的入口了。”   茫然地左右查看片刻,在黄沙遮盖下什么都看不清的星川辉,只能拿出手机,查看起异世界导航。   “还真是这样。”看见地图上标注的“印象空间·入口”的地点提示,星川辉睁大了眼睛,“这倒是方便了,我们不需要再从认知世界偷渡回来了……不过这个瞬移,是个什么原理?”   “怎么样,认知诃学,很神奇吧?”唐泽叉着腰,望着前方在沙子渐渐落地之后,裸露出来的涩谷地下铁入口站,“你认为你在东京,你就在东京,别问,问就是魔法。”   “所以,消除了扭曲根源之后,这块碎片就重新回归了公共殿堂之中?”宫野明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要解释的话也是能解释通的。剔除了他们潜意识里的共同扭曲和创伤,自然也就会重新回归到公众的统一意识里。逻辑还挺通顺的吗,这个世界,一板一眼的。”   “嗨呀,认知世界的事,不用搞得那么清楚。”唐泽摆了摆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也正好,这次假期溜到月影岛去,他是找的自己有事要去准备,这几天不回咖啡馆的借口。   现在刚过两天,自己就被传送回来了,这不巧了吗,可以销假了。   正欲变回日常装,回咖啡馆销假去,诺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leader,地下铁有变化。”诺亚抬着头,保持着望着半空的动作,向下探查着地下铁的空间,开口道,“那道一直没打开的隔离墙,下方的空间出现了。”   “是说目前最底层的那道门吗?”唐泽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了起来,“走,下去看一下。”   终于啊,终于,他的地下贴终于要开放新区域了,他真是等的黄花菜都凉了!   他们这柯学世界的印象空间,那可真是深了又深,光是一个思想剥夺之路,他就往下一路捅了十八层了。   真的,兄啊,红黑两色都快看吐了啊!   只要一想到这还位于第一个区域,而理论上公共殿堂去掉最底下一层,是应该有足足7个区域的,唐泽就感觉到一股绝望的肝疼。   所以关于开启地下铁的新层数问题,他真的是又想,又担心。   一方面,唐泽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地下铁底层是个什么贵物,另一方面,这要是以后清杂鱼给他来个广撒网,每层撒个一两个的话……   他这个故事,就得从超能力超级英雄紧张刺激的战斗片场,变成公路片。   “这哪是十八层地下铁,这是十八层地狱啊。”坐在车里,唐泽絮絮叨叨地给队友解释了目前的状况,“虽然我们可以使用电梯跳层,现在有诺亚了,也不用担心车子的存放问题……那也不知道我们到底会要面对多少层呢。”   后座里,除了一脸懵逼被夹上了车的浅井成实,其他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纷纷陷入了沉默当中。   是啊,这要是万一,一层一层刷下去,以后他们自己给自己制造出了一百多层的深坑,那要怎么办呢……   他这里可不像P5那样,按节奏分批次给他放送小垃圾,他的支线任务是完全随机的,谁都不能保证新来的目标会乖乖按照他们的进度排布。   你还别说,只要一想到明智吾郎同样是在利用印象空间完成杀人,伴随着心之怪盗团名气节节升高,他们在地下铁越来越深入,本来每天打两层就能下班的工作,变成要用腿在50层地下铁奔跑……   怎么说呢,这么一想的话,他会对主角心生杀意,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不行就分批处理呗。说实在的,我们平时折腾怪盗CH的频率已经够高了,东京生产人渣的速度,也不会有这么快……吧?”星川辉不是很确定地挠了挠下巴。   “既然决心要探知潜意识深处的东西,那就别犹豫了。”宫野明美也点点头,“就算有再多层,也就是耗费时间的差别。”   “行吧,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先这么处理了。”唐泽打了个响指,又看了一眼听了半天还是茫然无措,不知道他们在说啥的浅井成实,体贴地也给他抛了一个话题,“既然你是第五个成员,那就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毕竟我们是考虑到新成员,才需要改变载具的。”   “嗯?”浅井成实抬起头,“什么选择权。”   “你觉得,我们下辆车买什么比较好?”唐泽指了指塞进了五个人之后拥挤不堪的小甲壳虫,“illusion说可以买一台SUV,但是我比较想直接搞一台加长林肯之类的,毕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几个人,你整辆加长车,也省得诺亚一个人开两台了不是吗?”   “哈?”猝不及防听到了这么个无厘头的问题,浅井成实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疑的喉音。   这个问题,在诺亚跟着他们下地下铁的时候,唐泽就拿出来提过,由于怪盗团的继续增员是必然的情况,他们就开始合计如何增加载具的问题。   然而到了这一步,大家的意见出现了严重分歧。   只要一想到番长那潮的滴水的天鹅绒跑车,他的就一整个蠢蠢欲动,很想整个豪华车,砸钱搞个差不多的内饰,再装台小冰箱……   “SUV那种车,我们想想办法还能找人给运进来,但是不管什么样的地铁商铺,都不太可能拿加长林肯来做活动的吧?!”   “怎么不能了?我跟你说,水下餐厅都能往下头吊法拉利的,你要充分相信商家们的主观能动性啊!”   “法拉利也比加长林肯合理吧?!”   “宾利,加长的宾利也可以嘛!”   “怎么净是这些华而不实的车型,那么长的车在这种迷宫里怎么转弯啊!”   “这个交给诺亚啊,怎么了,第一流的人工智能,在地下铁开个加长车怎么了?”   “你别折腾秀一了,他们FBI最近又不清闲……”   “没事,我们可以自己先开一家商铺!对吧,然后我们自己搞个活动,把加长车搞进来这不就合理了吗?”   “就为了开个车,你要在地铁租个商铺?你知不知道涉谷地铁的商铺都要多少钱啊……”   “怎么了嘛,我们这么勤劳地在地下铁劳作,在地铁站有个据点,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合理个鬼啊!”   “嗨呀,听我的吗,就搞个加长的呗……”   在周围的一片嘈杂声之中,原本被询问意见的浅井成实似乎完全被他们遗忘了,已经自顾自地吵嚷了起来。   坐在这叽叽喳喳的斗嘴声当中,浅井成实抬起手,扶住自己下半张脸的狐面。   这个团,真的正经吗?   到了此时,他突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实感。   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第439章 我们柯学自己的欲石   “不管看多少,每次看见这个地方,还是感觉到了夸张。”站在隔离门前,宫野明美看着摸不出材质的墙体上那三个鲜红的箭头,那种荒谬感又涌上心头。   她知道,作为认知诃学的创始者,哪怕是发现了组织本质后一直阳奉阴违,拖延项目进度,唐泽一川在这方面的影响力也是不容忽视的——在皮斯科的殿堂,他们已经充分见识过那些花里胡哨的K字带来的各种影响了。   但在代表着公众集体潜意识的印象空间,看见每层的隔断上都有这种标记,还是匪夷所思。   “也许,他的影响力在实际运用方面,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大吧。”想到那个悬在头顶的“唐泽学派”,唐泽只能无奈摇头,“在进入印象空间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这种一听就是玄学的理论,不仅有许多拥趸,还把他当精神领袖一样。”   “然后带头解剖精神领袖的孩子是吧?怪不得组织会从他们当中招人了。”听说完前因后果的星川辉翻了下眼睛。   “先看看下头有什么吧。”揉了揉被车子颠了一路的后脖颈子,唐泽走向隔离门的方向,“这次总该是到下个区域的入口了吧……”   十八层已经很地狱了,别加了别加了,真就复刻一波来个激情爬塔,是男人就下200层是吧?   习惯性开启了第三只眼寻找可交互位置的唐泽,一眼就看见了非常眼熟的东西。   在墙的中央,一节红线的影子穿出墙面,缓缓飘动着,与唐泽第一次见到印象空间的下层隔离门时看到的如出一辙。   怎么?又要来贪吃蛇?   稍微警觉了一点的唐泽,先手扯下了自己的围巾,避免再次来一波险些被道具勒死的体验。   试探性的,唐泽将手中的围巾朝前探了一下,碰向墙当中的红线。   好似被看不见的东西吸引了一般,红色的围巾立刻飞扬起来,与那节红影相接,门上的三个红色三角也亮了起来。   红色的光线一瞬间扫过了他们几人。   熟悉的电子女声,声调平板,毫无起伏,有如地铁站内播报一般,在整个大厅隆隆回响。   “检测到新访客。”   “访客权限确认中……”   “权限已确认。”   “通行权限已解锁。”   “欢迎回来,唐泽——滋——”   最后一句语音的后半段,被一道有些刺耳的干扰音淹没,发音发到sawa的第二个音节时,已经彻底无法分辨后面的内容了。   “……差点忘了这一茬。”环顾着两侧的隔离门后,挤满了重重黑影,透过门扇散发着红光的“阴影地铁”,宫野明美寒毛直竖,忍不住朝队友的方向倒退了一步,自觉地和他们形成了背靠背的防御队形,“Ark,这个声音,你的游戏舱开启提示,使用的同样是这个声音。这到底是什么音源的采样?又或者,这是你合成的音效吗?”   “不是我做的。”诺亚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我只负责游戏的软体部分,那些‘游戏舱’,实际上是给我提供利用传感器确认人的身份,将人拉入游戏空间的媒介……要说那些提示音音源的话……”   他回忆着,回忆着,数据流在眼睛里滚动了片刻,慢慢露出了一点困惑的迷茫神色。   “好像是,完成数据对接之后,自动生成的?”诺亚拧紧眉头。   “还有,这句‘欢迎回来’,是什么意思?”看了眼沉默不语地抓紧了围巾一头,状似思索当中的唐泽,星川辉抓紧时间问道,“‘唐泽’,到底指的是,哪个‘唐泽’?”   “姨父姨母,难道真的进入过印象空间?”在这个问题上,宫野明美的困惑尤甚。   她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志保,究竟知不知道认知世界的存在。   比起她这个假期兼职的业余人员,宫野志保是真正的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的助手,她生命科学的学术背景和无与伦比的学术智商,在这种绝无先行者的前沿领域都极富优势,会被当成徒弟去培养再正常不过了。   要是她对此有概念,那再慢慢告诉她怪盗团的情况,想必她也是能接受的。   更何况,她看起来,多少是察觉到了一点什么。   也许还停留在怀疑阶段,暂时没有得到证实,但她偶尔来到22号房子的时候,那种生怕窥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不敢多看一眼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看破不说破,一种谜语人的职业素养。”唐泽是如此评价的。   然而,志保那副没听懂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这一点是得到了唐泽的认证的,志保演技没好到这个份上。要一个做了好些年相关学术的聪明人装蠢,难度会比想象中的更大一些,这或许就是知识的诅咒吧。   如果姨父真的亲眼见过认知世界,在明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时候,没有道理非得隐瞒与他们夫妇关系最密切的志保。   但要是说,这个“唐泽”后面接的名字,是“昭”的话……   宫野明美的视线同样投在唐泽沉默的背影上。   “按照常见的影视剧套路,”因为了解不多,一路上没插上几句话的浅井成实冷不丁蹦了一句,“这个时候joker就该表演一个人格分裂,或者再冒出来一个黑化joker之类的了……”   唐泽无奈地扭过头,望了他们一眼:“这什么低质量恐怖片、厕纸轻小说情节啊我说,喂喂喂,我只是在看东西,我又不是聋了,编排我的声音小一点啊?什么人格分裂,太老套了吧。”   “难道不是吗?”浅井成实歪了歪头,脑袋后的高马尾晃了两下,“也太像‘刻意设计出来的陷阱’,之类的东西了吧?”   “唐泽·alter是吧?”吐了一句没人懂梗的槽,唐泽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别管什么提示音啦,不管后面是‘唐泽一川’、‘唐泽蕾欧娜’甚至说就是‘唐泽昭’都好,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说着,唐泽轻轻松开了手,围巾自动自觉地吸附了回来,在他脖颈间打了个卷,重新安分地挂在了那里。   拖尾,又长了20厘米——小问题,看见上次贪吃蛇的时候,唐泽就有所预料了,他这围巾搞得像隔壁风之旅人里借过来的一样,越接越长,迟早得拖在地上。   挂在围巾上的胸针,还是安安分分地停留在那。   然而,在与胸针相连的金色细链上,莫名其妙多出了一排扣子。   原先这条只是装饰的金色链条,每个环扣都是一样大小的。   本来也是,这个胸针的重点是由X合金熔铸成的K字部分,后面的别针也好,挂在另一端的羽毛也好,都是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像一个胸针,能减少组织疑心的装饰品。如果不是这块碎片确实有一定的体积,做成项链吊坠、耳环之类的太显眼,它也未必会是个胸针。   可是这条链子上,莫名多出了几个比前后环扣大了好几号的圆环,就好像很多链条上留下来挂装饰品的连接环似的。   而现在,在离胸针最近的一个圆环上,正挂着一颗黑漆漆的吊坠。   几个人把脸凑近了细看,都没看明白所以然,纷纷把等待答案的视线再次投向唐泽。   唐泽的回答,是伸手直接把那块菱形的、黑水晶一样的东西拽了下来。   “不得不说啊,我们柯学世界自己的欲石,就是不一样。”   “啊?你说什么?”听见唐泽口中吐出了一串陌生的语言,星川辉表情呆了一下。   “我说,这个玩意儿叫‘欲石’。”吐完这句跨次元的槽,爽了一把的唐泽切回日语状态,捏着这颗小小的水晶转动了两下,唐泽念出了自己的道具栏给出的“鉴定结果”,“顾名思义,就是人类欲望的结晶……”   说着,唐泽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往诺亚脸上飘。   捏了捏手里坚硬的结晶,唐泽把它伸到了诺亚的面前。   “啊?”诺亚茫然地看着他的动作,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你要不要试着吃一个?”唐泽用非常认真的表情说。   “吃、吃?怎么吃?”诺亚往后仰了仰脑袋,拉开了和他手指的距离,“我是不需要进食的……”   “就试试看吗,吃一个看看,当瓜子磕了。”唐泽一脸正经的提议到。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我吃这个。”诺亚难以理解地发问。   “说不定你吃了,也能感觉到什么,其中蕴含的力量,学习到人类的欲望什么的,那你不就能变成人了吗?”   看来看去,全场最符合约瑟设定的,也就诺亚这只不完全是人的人工智能机器人了。   虽说这种一看就是系统新机制的东西,怎么想也不太可能是拿来养机器人的,总不能是他爸妈预判到了他会有个不是人的队友,给他搞点东西搞育成的吧?   但是,万一呢,谁知道会缝出什么东西来。   在唐泽万分期待的视线下,诺亚犹犹豫豫地从他手里接过了结晶,小心地咬了一下。   “怎么样?”   “唔……硬的,咬不动。”诺亚给出了诚实的回答。   “别欺负ark了。”把那枚结晶从诺亚手里抽出来,宫野明美没好气地塞回了唐泽手里,“总之,也是某种认知世界产出的东西是吧?你自己拿着研究去,搞不明白就拿去给志保。”   哎,果然没有这么简单啊。   可惜地接过了这块结晶,唐泽又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稍有变化的胸针,啧了一声。   “莫名其妙多了几个空位,看着好不痛快啊。”   怎么说呢,有种自己的装备突然多了几个孔位的感觉,有种下一步就该刷词条、打镶嵌、一不小心宝石还会炸的PTSD在发作。   所以……   “下去吧,让我看看还有什么新东西。”看了一眼露出了下方台阶的墙,唐泽振奋起精神,“正好尝试一下欲石的产生机制。”   看着欲石从自己身上往出长的架势——多少有点奇怪,为什么他变成材料产出点了,这下真成宝魔了——这个世界的欲石,应该是不需要自己满迷宫乱爬找收集要素的了。   那现在就是要测试一下,到底它是怎么一个生成机制,是一种自然生长的材料呢,还是自己刷殿堂会长呢,还是刷阴影会长呢?   反正,如果是后两种情况的话……   怎么的,看不起硬核玩家的刷材料水平是吧?米花町的大小垃圾们,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看着唐泽昂首挺胸带头下行,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诺亚的第一反应,是往宫野明美身后躲了一下。   宫野明美奇怪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leader身上突然爆发出了莫名其妙的斗志和战意。”诺亚用很小的声音,低声说,“有点可怕的样子。”   “没事的。”安抚地拍了拍诺亚的脑袋,宫野明美中肯地说,“倒霉的总归不会是我们。”   ————   “诶,婚礼邀请?”风尘仆仆回到家的毛利兰接起了铃木园子的电话,十分意外地说,“松本老师,要结婚了?”   “是啊,我也很意外。”看着手里的婚礼请柬,铃木园子侧头夹着手机,感慨不已,“想了想,真的好久没见过国中的老师了呢。”   “怎么通知的这么仓促!”放下背包,毛利兰看了眼竖着耳朵凑在边上的柯南,拍了拍他的脑袋,嘴里向铃木园子打听着,“松本老师,不像是会简单做出决定闪婚的人啊?”   “那个啊,我倒是有打听过,”一边拿起边上的杂志翻看,铃木园子一边随口聊着自己听来的八卦,“闪婚,是不至于啦,好像是恋爱有好几年的,但是男方是个有钱的少爷,像是集团里有什么变故的样子。”   “有钱的少爷?”毛利兰惊讶地眨了眨眼,“你认识他吗?是个怎么样的人?”   “是啊,我看见请帖了,男方叫高杉俊彦……如果不是重名的话,我是在一些宴会上见过他的。是高山集团的继承人呢。”又往后翻了两页杂志,铃木园子回忆着自己的印象,简略地回答道,“嗯,松本老师居然看上了这个家伙,令人意外啊。”   “哦?他不太好吗?”听出闺蜜的言外之意,毛利兰站起身,边挽袖子走向厨房,边把手机同样夹在了肩上。   “风评一般般吧,人看着还算温和,没很多公子哥的臭毛病,但听说他性格优柔寡断,心态不是很稳定,对他继承集团的事很多人都不太看好。”看着杂志上的新时装,铃木园子摇了摇头,翻到下一页,“有些难听的说法表示,‘高山集团迟早会毁在他手上’之类的……”   “唔,性格要是很柔软,那和松本老师还挺搭配的。”设想了一下对方的形象,毛利兰一手提起了菜刀,一手去摸砧板,“这么急切要结婚,是男方的意思吗?”   “大概又是什么,结婚了才会认可继承权、要有下一代才放心之类的。”铃木园子又往后翻了一页,“按我爸爸的说法,都是些抬升股价的舆论烘托啦。”   毛利兰提刀的手一顿,不知道是同情还是心有余悸地说:“……想要和有钱人结婚,真是不少烦恼呢。”   “还好吧,这和各个集团的主营业务还有创始人的发家历史有关啦,也不总是如此……诶,小兰,”往后翻了几页的铃木园子突然眼前一亮,“要不要去滑雪啊?我看见一个不错的滑雪场广告,想想好像是很久没去滑雪了呢……”   “怎么话题跳的这么快。”哭笑不得的毛利兰突然感觉左手的触感一变,低头一看,看见柯南从料理台的另一头拿着砧板跑来,正好把它递到了自己手边。   看着毛利兰惊讶的表情,柯南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   怎么说呢,唐泽当时一条一条数落毛利小五郎的话,他也是结结实实听在耳中了的。   什么“自理是成年人该做的事情,老婆不做家务就要女儿做,那要是生了个儿子,两个大老爷们一起烂在家里吗”,什么“就是因为工作忽视家庭才不当刑警了的,结果真离职了家庭也完蛋了,那到底是谁的问题”之类的话……   咳,总之,在别人家借住,帮主人家搭把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谢谢。”看着柯南跟着跑前跑后的样子,毛利兰弯了弯眼睛。   “诶?突然谢什么?”   “不是啦,柯南今天非常听话哦。”   “所以去不去嘛,滑雪!正好假期这不是还有几天吗?诶,对哦,你不是要去海岛上的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别提了,发生的事太多了……等老师婚礼结束后再看看吧?我爸爸还在岛上没回来呢。”   “不过这么仓促,就两天时间的话,那个不见踪影的推理狂,肯定也来不了吧?”   “嗯,估计是了,前几天我遇到他妈妈,他现在和他爸爸在美国呢,就算是现在告诉他,估计也……”   耳中听着两个女生的闲聊,越听越心虚的柯南,拎起厨房里的垃圾堆,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边,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第440章 倒霉的怎么都是警察   “怎么了?”见唐泽拿出手机之后就一直在笑,宫野明美好奇地问,“有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倒是不至于,好笑的消息有一些。”笑嘻嘻地看完了邮件内容,唐泽顺口问了一句驾驶座上的诺亚,“ark,检索一个名字,‘高杉俊彦’。”   “有反应。”很快给出了回答,诺亚方舟用绿莹莹的眼睛望向唐泽,“要现在动手吗?”   “可以晚一点再来,正好是他的婚礼嘛,节目效果会更好一些。”想起这个沾点狗血的恩怨情仇故事,唐泽不由哑然失笑,“婚礼进行到半路,看新郎哭哭啼啼的,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你要在人家婚礼当天给人家改心?有点坏心眼。”   “在他准备动手杀死自己妻子的前提下?”   “诶?”宫野明美的表情精彩了起来,“他要杀死自己的妻子,因为什么?”   “嗯,因为……”唐泽思考了一下,组织好语言概括道,“因为,他妻子,是对他母亲见死不救的,警察的女儿?”   “这听起来不是很严重吗?不干涉真的没事?”   “嗯,大概可以说是严重的事端——在其他地方的话。”耸了耸肩,唐泽打着字回复柯南的消息,嘴里给出了自己的判断,“放在米花町这个地方,也就普通吧,不算极端。”   “哈?”   “在米花町,为了可能的蛛丝马迹,把各种目击证人从上杀到下之类的,才配上新闻呢。”唐泽啧啧了两声,“普通的仇家情杀,血亲复仇这种风格……”   他的目光向后瞥了一下,落在了浅井成实脸上。   “……起码也得有lunar这种手笔,才能引起媒体的兴趣吧?”   猝不及防被顺劈了一下的浅井成实,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唐泽的意思,哭笑不得:“我知道我的选择是有点激烈,但也不用这样……”   “不不,不算激烈。”唐泽摇了摇手指,“主要是手法确实花哨,再加上深沉的故事背景,很有看点的。现在也就是因为月影岛位置确实稍显偏远,等一等好了,不出三天,月影岛奇案就会占据各大媒体的重要版面的。”   这可是米花町,随机变态杀人狂找不到,因为各种原因心生杀念的凶手,那真是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   如果只是报复方式激烈的话,在这么卷的市场当中,是吸引不到什么大众目光的。   不过这个知名艺术家的儿子男扮女装,卧底毒窝两年,以充满仪式感的方式杀死仇人后自尽的故事,就非常的有看点了。   “是的,如果能配上几张好的新闻配图,那月影岛的旅游业可能就要迎来旺季了。”星川辉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可别忘了,这中间还有我们的戏份以及怪谈的要素呢。”   “确实,希望新村长清水正人能利用好这次机会,发展一下相关产业。能留下不错的名声的话,开发几年旅游资源是够了。”唐泽煞有介事地点头赞同,“失去了一项支柱性产业,想想还有点过意不去呢。这不正好吗?也有新的收入增长点了。”   听呆了的浅井成实看着唐泽。   “怎么这副表情?就算是恐怖故事,那也是故事。怎么不算创收呢?”唐泽煞有介事地点着头,“这个样子,你的计划也不是全无用处嘛,也算是为家乡创收了,月影岛会为你骄傲的。”   看着浅井成实目瞪口呆,感觉哪都不对,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反驳的样子,星川辉拍了拍他的肩膀。   “团长是这样的。”多少有点同病相怜之感,星川辉劝慰道,“习惯就好了。”   ————   “心理医生?”听见目暮十三的建议,毛利小五郎勉强打起精神,“心理医生,对戒烟戒酒还能起效果?”   “去试试看嘛,反正局里常去那边的人,评价都还是挺不错的。”拍拍毛利小五郎的背,目暮十三多少有些怜悯地说,“我听说你老婆的事了。挺不容易的吧?”   “我,我们那只是……”一时语塞的毛利小五郎磨了磨后槽牙,“反、反正,就是说想彻底分开一段时间,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什么的……”   对于他的这番辩解,目暮十三的目光越发了然而同情:“可是,据我所知,你们不是本来就在分居了吗,而且分居有段时间了。”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憋屈地又闭上了嘴巴。   这要如何开口解释,告诉他,女儿因为担心他太过沉迷各种博彩游戏,严厉要求他改掉恶习?   还是解释说,妃英理和自己的感情没发生什么变化,彻底分开只是想表达一种他如果不好好改正,那就会众叛亲离的态度,用以增强他的决心?   提出想法的人,制定计划的人,做出决定的人,都是和女儿同龄的孩子,甚至还有小学生,要他直白地告知目暮十三他们前因后果,实在是太为难他了一点。   “……总之,我们的关系没有彻底破裂啦。”生硬地转折语气,毛利小五郎勉强回答道,“我也不是在为了她戒烟戒酒……也不能这么说,反正,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   “好啦好啦,不用解释了。”用一种理解婚姻失败的中年人的口吻,目暮十三用柔和的力道拍了拍这位昔日同僚的肩膀,“之后的事,顺其自然嘛,也不必太纠结了。好好努力,妃英理律师会回心转意的。”   这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毛利小五郎翻着眼睛,暗暗谴责着唐泽这个净出馊主意的小子,同时把话题强行拉回了一开始的部分:“这边的事情,后续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我知道的部分已经都提供出来了。看这个样子……”   他的视线,转向了比昨日更加人满为患的办事大厅。   解除了第一步的危机,真正赶来开始接手月影岛事宜的换成了更专业对口的搜查三课和四课。   具体人的具体罪行,在心之怪盗的大力协助之下,没有了调查的阻力。   接下去的任务,就不只是刑事犯罪或者民事诉讼考量的问题,而是要思考如何根据这些链条,追究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的方向,并试图挽回这部分损失,给出相应的追责等等。   这就不是主要负责暴力案件和命案的他们能协助的事情了,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来,各司其职才是真的。   所以,毛利小五郎,包括搜查一课的人,都已经准备明日就离开岛屿,把接下去的麻烦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来处理了。   “已经有媒体闻到这边的风声了,是该早点离开了。”只要一想到接下去可预见的舆论风波,目暮十三就想翻白眼,“毛利老弟,不想被记者们围的走不动路的话,你还是低调一点回去。”   “能报道出去不是坏事,引起警觉也不错。”毛利小五郎的想法相对乐观,“上次利用综艺把学生中新流行开的药物进行科普和渲染,效果就挺好的。”   目暮十三的态度微妙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媒体那边出了什么问题?”毛利小五郎很快察觉到了他这种不愉快的态度,“以往你对媒体,可没有这么避之不及啊。”   因为负责搜查一课,长期和各路名侦探们打交道蹭版面的目暮十三,多少也可以说是个传奇警察了,在大众媒体当中有一定的知名度,有一种“这个警察我曾经见过”的奇怪的国民认知度。   要是一直这么厌恶媒体,他应该早就能被压力到撂挑子不干了。   “有些集中的案件,长期霸占热点新闻的话,是会引发很多负面效果的。”之前心之怪盗团大规模的热议与模仿,就是大众传媒负面效果的最直接体现,只要一想到近期的种种问题,目暮十三就一阵的头疼,“整天追着大案要案挖掘爆点,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迟早折腾出乱子。”   “近期的新闻,有什么问题吗?”脑袋还被月影岛那一大摊子狗屁倒灶的事情占据的毛利小五郎,一时间想不起最近有什么类似的消息,奇怪地皱了皱眉。   目暮十三的脸上划过一丝阴霾,摇了摇头,不愿意多提的样子。   “滴滴滴——”还要再说什么,他的动作被身上急切的铃声叫了停。   毛利小五郎也在第一时间集中了注意力。   对这位老朋友的个人习惯,也和他共事过不短时间的毛利小五郎是有一定概念的。   工作的时候,目暮十三一般会把私人相关的联络人静音,转而给一些有可能带来紧急消息的号码设置各类提示音,以免自己在忙碌的工作当中错过更重要的消息。   这种连串响个不停的蜂鸣声,就是他习惯设置的较为紧急的联络情况。   “喂,这里是目暮……什么?”下一秒目暮十三的语调瞬间高了一个八度,“你说谁出事了?”   “强行犯搜查三系的巡查部长出事了,目暮警官。”电话那头,看着手中新通报的高木涉,用沉重的口吻说,“芝阳一郎警官,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地下的停车场里。您那边的事情解决了,还请尽快回转。”   “出现了什么情况?”从下属低沉的状态中,目暮十三警觉地嗅到了不妙的讯号,“是不能在电话里直说的事情吗?”   高木涉凝视着文件附图上,那张见过许多次的熟悉面庞,难言的悲伤心情,以及更多的担忧,完全通过语气传递到了电波的另一头。   “芝警官,他同样是被枪杀的,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警察手册。检验科初步认为,两次案件中的弹道痕迹,可以认为隶属于同一把手枪。最糟糕的猜测被证实了,这是一场针对警察的连环袭击杀人案。”   ————   “那是搜查一课该负责的事情,风见。”接着电话的安室透把手里的吐司面包均匀地切开,“毫无理由的插手,说真的,不仅是浪费我们人力的问题,他们那边也会有意见的。”   “可是,这确实符合仓桥和我们描述过的情况。”风见裕也不确定地翻看着手中的名单,“其中一部分人,和警视厅的联系过于紧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警惕类似仓桥的例子出现。您这边有什么想法?”   “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给警视厅方面做出了警告,他们是否采纳我们的意见,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了。”把黄油均匀抹好,安室透的语气既有些微无奈,也有一些爱莫能助,“哪怕仓桥被我们抓到了现行,因为他确实还没来得及造成更大损失,还停留在兴趣收集阶段,拿他作证,也不会引起警察们的反应。后面的事就更不要提了。”   唐泽一川的那套理论本身,都还被排斥和质疑呢。   仓桥关于唐泽的疯疯癫癫的见解,就更显得像是学心理学把人学疯了似的,除了对这些事情深信不疑,也了解组织在其中投入的零组,会对所谓虚无缥缈的“唐泽学派”格外上心,这套东西拿出去是不会有人信的。   “因为唐泽的事情,把你硬从公安部门调过去,接管唐泽的保护观察,这件事已经引起部分人的不满了。”想到这些,安室透多少有点头疼,一刀切开手里的火腿块,“虽然我们理论上是有这种权限的……”   哪怕他们身为特勤部门成员,事实上有更优先级的信息处理或者说干涉能力,这种权力一旦用多了,是会引发反弹的。   没有人愿意自己头顶上多一个能随时对自己指手画脚的空降上级的,刑警们也一样。   总是使用它来插手案件的话,一次两次还则罢了,次数多了,就算刑警们表面上不能反对他们的参与,稍微阳奉阴违,拖延你几回,一旦遇到真正的紧急情况,是会耽误事的。   目前,虽然已经出现了与警察相关的牺牲者,但他们的推断不具备说服力,示警再多次也没有用处。   “好吧,您说的对。”遗憾地放下手里的卷宗,风见裕也瞟见了电脑上的内容,语气期期艾艾起来,“那个,降谷先生……关于上次在零组的时候,提到过的唐泽要做顾问的事情……”   “怎么了,其他人还有情绪吗?”把几分整齐的爆蛋吐司排列在餐盘中,安室透把它放在料理台的另一侧,“这个我和唐泽商量过,他会酌情考虑先重点指导几个人,而不是一上来就真的当教官的。你们大可以放心,不会被一个小孩子上来就弄的下不来台的。”   “啊?”略微感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风见裕也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一下子放小了,“这个,重点指导,您,已经有名单了吗……”   “差不多是有想法了……哦,怎么,你不想被唐泽教是吗?”反应很快的安室透,马上领会到了他语气变化的原因,“你是他最需要重点关照的对象。别忘了,你现在约等于是我们两个共同的联络人,我们传递的所有信息都会经由你的手上。你如果出了岔子,我们两个是要被连累的。”   想起风见裕也那不是太过关的各项测试,安室透就一阵摇头。   如若不是风见裕也确实踏实,行事勉强算谨慎,再加上忠诚与可信度也值得信任,他其实不是最合适的联络人人选。   接头的出问题,卧底是真的倒大霉的。   无力地扯了扯嘴角,风见裕也努力消化着这让人痛苦的事实,反复告诉自己唐泽纵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他确实在这类技巧上天赋卓越之后,才终于平复下心情,无力地开口问:“呃,所以,唐泽他自己那边呢,他之前说,要自行阅读相关资料,给我们个人的意见,有进展了吗?”   “这些天他一直在啃相关领域的论文和期刊,还看了很多论文和研究所的信息,不知道具体进展如何了。”视线往阁楼的方向扫了一眼,他补充说,“他前两天特意去了一趟京都,也不知道是忙乎什么。多留心他的情况,那些人的重点,依旧会放在唐泽身上。”   哪怕之前没有那么熟悉唐泽的他们,经由全息游戏发布会上那一出,他认知诃学创始人的孩子的名号,在相关范围是越来越响亮了。   啧,组织恶心人的手段,还真的是不少。   “嗯?去京都了?很抱歉,我这里好像没看见相关记录或者申请……”   “他上次躲着所有人做安排的时候,直到最后他主动暴露情况之前,你有察觉到什么吗?”一想到这个,安室透就没好气地说,“这小子啊,易容糊弄人那一套,是越来越顺手了。”   风见裕也想了想,放弃了继续翻找交通记录的打算,又发出了一声沉甸甸的叹息。   怎么偏偏,就是让这么个精于此道的特工料子,学会了易容这么超乎想象的伪装技巧呢?   只能说,老天真是不公平,不仅会关上你的窗你的门,还会把你开不了的窗和门,一股脑地全开在人家屋子上,给人家做个玻璃阳光房。   几米之隔,借口有点累了,在床上睡得正熟的唐泽,当然接收不到风见裕也的怨念。   “还真的是,猎杀阴影,就能催生出来的东西啊。”看着手里在吧台暖色调的灯下,垂下黑金色光影的水晶,唐泽用眼角睨着里昂,“越来越怪的,搞得像是我吸收了那些秘宝之芽,把它们转化成了欲石一样。我都拿到东西了,可以好好给我解释设定了吗,谜语人?” 第441章 审判自我,得获新生   将手中的酒杯推到唐泽面前,里昂接过了唐泽递过来的水晶,声调不急不缓。   “欲石,就是人类欲望与扭曲、情感与执着的结晶。也就是一种认知世界‘力量’的具象化体现。”把那尖细的冰晶般的石头捏起来翻看,他金色的眼眸随着光影的变化散发着金属质地的光泽,说话的语气带着韵律般的节奏,“扭曲的欲望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是人心中所追求的、所向往的,向往到了自己的思维都被影响的地步,扭曲就从中诞生的。”   “你是想说,欲望的力量,就是梦想和追求的力量?”听出一些潜台词的唐泽,眉毛挑了挑,“啊,就是说,也可以叫它‘愿力’,是这个意思吗?”   “没错,它是欲望的力量,所以,它是愿望与情绪的力量,是一种追求终极幸福的纯粹的动力。”说着,里昂把它捏在食指与拇指之间,屈指用力,纤细的水晶下一秒就在他的指尖上崩碎了。   明明是外壳一片乌黑的晶体,在碎裂之后,却扬起了金灿灿的粉尘,有种特殊的华丽之感。   这粉末在吧台的锥形灯下飞扬出了一片闪亮的金色雾气,规律地飘落进了唐泽面前的空杯子里,在高脚杯的底部堆积出一滩小小的金色沙堆。   “就这么点?”凑近了杯子,从各个角度打量着那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粉末,唐泽啧了一声,“有点抠啊。”   “在印象空间中积累的普通质量的欲望,你还想要多少?”对他的疑问,里昂没有意外之情,而是反问道。   “所以你意思是,我还得多去点殿堂打点高品质的呗?这个东西要怎么用,直接许愿,能给我变出东西来吗?”弹了一下高脚杯的透明杯壁,敲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唐泽询问,“什么都能变?”   “许愿你是秦始皇大概不行。”看着盯着杯子动着心思的唐泽,里昂先吐槽了一句,随后补充道,“都说了,它是愿望与情绪的产物,不是发自真心许愿,调动不了愿望,情绪也跟不上的时候,你肯定是得不到想要的结果的。”   “这么玄学,还要讲究一个心诚则灵啊,挺麻烦的吗。”唐泽嘴上抱怨着,手上倒是直接把胸针上新结出来的水晶一一拽了下来,朝着杯子里一口气扔了下去。   离开他的手指,这些结晶就碎成了新的粉末,聚拢在第一堆金粉的周围,令这堆东西体积稍稍大了一些。   扩大了两圈的金沙,终于展现出了一点明亮之感,金闪闪的影子在透明的杯壁当中映了出来。   不过对比空荡荡的杯子,这小小一块东西依旧是那么可怜。   “总而言之,就是一种想兑换啥都行的东西呗。我懂了,活动商店代币是吧?”资深玩家唐泽自动自觉地进行了等量换算,“而且是不给我看商店列表的那种。等于说,你这完全是盲盒嘛,比约瑟还黑心啊里昂,概率都不公示的吗?”   里昂弯了弯眼睛,对他的谴责充耳不闻,只是回答说:“这可和自己玩过的游戏里的概念不一样。你也说了吗,‘心诚则灵’。”   “问了半天,还是在跟我说谜语。”唉声叹气的,唐泽摇着头,“干脆一点告诉我,这个玩意儿能在你这用,但是能抽啥不知道,不就完事了吗?”   里昂摇了摇头,对唐泽的看法不置可否,只是说:“真用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打游戏要给自己保留一点初见的惊喜感,不是吗?对像你这样,道具也好、武器或者金钱也好,早就无所谓了的通关玩家,那些秘宝之芽、殿堂主人的欲望之类的,都是溢出资源。给你一个途径把溢出的东西兑换成其他奖励,也挺好的。”   “……你确定是惊喜感,不是惊吓?你越说越感觉亏了。”唐泽翻了下眼皮,总觉得从里昂脸上看出了一点那个男人的微笑的意思,“一般溢出部分给的奖励,就算有,也都是蚊子腿吧?”   感受到唐泽画外音里不肯善罢甘休的味道,里昂无奈地耸肩,然后又拿下一只酒杯,开始调他今天的鸡尾酒:“好吧,我可以先告诉你的是,多努力攒一点总没错的。能装满一杯的话,会有惊喜哦。”   “啪”的打了个响指,唐泽转化为游戏语言的速度极快,顺滑地翻译起来:“哦,我懂了,蚊子腿也有大保底,下井必得是吧。”   不仅把蚊子腿学来了,逼肝逼氪利器也学来了,可以看见保底的奖池,这不是逼着人不打到保底不罢休吗?   玩过各类游戏的唐泽深谙其中的门道,鄙夷地看着里昂。   玩游戏,要小心谜语文案,警惕数值陷阱,他可太明白狗策划的坑爹之处了。   里昂停下转身拿酒瓶的步伐,不客气地给了唐泽一个白眼:“哪那么多意见,你就说要不要吧。”   来了,来了,某些人狗策划的面目真是暴露无遗。   心里吐槽归吐槽,唐泽面上认怂地飞快:“行行行,我攒,我攒还不行吗……”   没办法,这个破游戏,看着像是游戏,玩着像是游戏,但是正如过去里昂说的那样,无论一切再怎么像游戏,那也是切实存在的、他的新生。   联想到这个问题,唐泽又有了新的疑问。   “我死神coop到3了。”把自己蓝汪汪的塔罗牌召唤出来,像打扑克一样抓在手里,唐泽抽出其中的死神卡面,翻转展示出来,“什么叫‘命运偏移1st’?我跟你说啊,咱们这是P5,可不是苦大仇深的前作,不兴搞社群关系破裂这套的啊。”   纵观历代作品,也是有社群关系破裂的先例的,而且就算是没破裂……其实也不能保证你coop就都活得好好的。   就算是二五仔松饼人,就算是足立透,他们在关系和立场上与主角是对立的,该死死该扬扬,不也一样能达成共鸣与相互认可……   所以P系列当中,社群关系的破裂,代表着的是真正意义地斩断联系。   如果存在这样的可能,无论是离心离德、背道而驰,还是更极端的情况,他还没刷满,故事还没走完,coop人直接没了之类的……   唐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扇面一样被展开的塔罗牌面们。   不像有假伊戈尔存在的原P5,他的塔罗没有展现出被扭曲后的P5塔罗的红色卡面,而是保持着稳定平和的、塔罗原本应该拥有的蓝色形态。   就比如他拿出来的这张死神,普蓝色的大门前,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放在那里——你还别说,结合TV版过场动画,还挺对味的。   但这些具备着种种抽象意义的韦德塔罗牌面,此时在他眼中,已经全都拥有了各自的姓名。   当唐泽将视线挪动上去的时候,就好像在系统界面里看见的那样,人物的形象、姓名,里昂所撰写的评语,静悄悄地浮现在卡面当中。   江户川柯南、毛利兰、安室透、服部平次、宫野明美、星川辉……   一个个名字自眼前划过,将塔罗一把合拢,唐泽闭了闭眼,然后重新睁开眼,以格外认真的表情,看着吧台里的里昂。   不论是哪个结果,如果在他的旅途中失去这些伙伴,这都是现在的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   已经付出了的感情,已经产生了的羁绊,都是切切实实的东西。   注视着唐泽此刻的神情,把他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看了个仔细,里昂先收敛起脸上的随性笑意,而后再次勾了勾嘴角。   露出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唐泽见到过的,那个营业性的微笑。   “你有点慌了。”如此一语道破,里昂的声音也去除了因为熟识和插科打诨而带上的随意平和,回归到了他每一次念出契约台词的时候,那种沉静的、带有神秘主义气息的磁性嗓音,“你装作不是那么在意的样子,但你自己,其实在意‘命运’这件事很久了吧。”   有些被刺痛到的唐泽眯了眯眼睛,却终究没有挪开视线。   命运这个词,是里昂时不时会挂在嘴边提一句的内容。   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如此,再结合他“审判”的身份,唐泽始终相信,这个谜语人一定是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东西的。   所以,当他产生了这种疑虑的时候,他第一个想起来要试探和询问的,也是里昂。   没有让他失望的,里昂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你一直在纠结,自己该不该改变那些事情,该不该做出那么多事,生怕自己扇动了蝴蝶的翅膀,在长久的以后,引发一场绝强的风暴……”   用平稳的、缓慢的语速,里昂娓娓道来一般,剖析着唐泽的想法。   “你有时候很厌恶那些既定的东西,那些你看过了的剧情和故事,你会觉得,依照自己的心意,更改掉那些自己厌恶的剧情,或者利用其中符合自己需要的部分,也是一种争取自由命运的抗争。   “但也有很多时候,看着被你修改的面目全非的世界,你又会产生不知道如何向前的恐惧。你恐惧自己不能再料定先机,不能再预言未来的那一天,终归会到来。   “你在犹豫,你在担忧,你怕没有了预言般的能力,面对措手不及的突发状况,你做不到保护所有东西,你做不到维护现在的一切……   “你怕了。”   这一长段的话语,都是不含太多主观情感的评断声调,里昂就好像在平铺直叙地说出自己所理解到的唐泽的所思所想,说话的口气又平和,又明晰,仿佛只是想表达我看穿了你的想法这个事实。   然而,蓝色帽檐下那双金色的眼睛,却又弯起了一些弧度,带着些微的戏谑和嘲讽,定定地看着唐泽。   注视着这样一双暗含讥嘲的眼睛,唐泽深深吸气。   里昂的说法,也许有点过于夸大他的细小情绪,但这段话总体上……   没有说错。   “我确实是有些怕了。”   唐泽没有挪开视线,像在较着劲一般,盯着里昂的双眼。   “我既怕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又怕自己改变了太多。我怕我用尽全力想要救下来的那些人,想要挽回的那些遗憾,在最终都会回到既定的轨道上去,我的努力将全部付诸东流……可如果我真的改变了那么多,那不可控的未来,难以预料的变化,只会一次又一次打断我的自认为完美无缺的计划。”   “你害怕失控。你永远害怕失控。你觉得自己的长处,是在可控的范围内,发挥全部的反应能力,完成原定的计划目标。”里昂直接地说,“你认为你的优势,就在于那些额外的信息量带给你的控制能力。但未来未必是如此了。”   唐泽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笑意,也坦然承认道:“是,你说的没错。”   当看见“命运偏移1st”的字眼时,他心中有许多欣慰,自觉自己做的没有错,却又忍不住有了更多的疑虑。   星川辉呢?宫野明美呢?浅井成实呢?   这些原定的命运当中都会不复存在的人,他们的命运还没有被偏移吗,自己失败了吗?   就当作是时机还未到……那之后呢?   会不会有命运偏移2nd?3rd?4th?   如同暴风眼一般,将周遭的所有人扯入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当中,跟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变化,这真的是好事吗?   如果未来彻底与自己熟知的割裂,走上未曾设想的道路,那他真的还控制得住这些事吗?   这种隐含的担忧,时不时会浮出水面,短暂地俘获唐泽的心神,像有些不和谐的和弦,在他耳边回荡。   “你的担心,我能理解,诡骗师。”又一次拿出了这个叫法,里昂伸出手,少见地拍了拍唐泽的肩膀,“以谎言构筑的未来,能支撑到哪一步呢?会有这种疑虑是人之常情。”   “哦,这种话的后面一般都会有转折。”调节了一些情绪的唐泽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你接下来要说,但是……?”   “是啊,但是。”褪去了方才的世外高人口气,里昂眯了眯眼睛,“但是,一切都到了这个时候,才顾忌自己造成的影响,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啊客人?”   “嗯?”唐泽挑起来的眉毛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什么意思?”   “你早就已经伸出了手,在你第一次不忍心的时候,在你第一次有所顾忌的时候,在你第一次,将你的塔罗们视作你的伙伴,而不仅仅是冷冰冰的coop人物的时候……”说不出是感慨还是调笑,里昂的笑容越发扩大了,“早就已经迟了,诡骗师。”   在他的笑容里多少读出了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唐泽的眼睛慢慢瞪大。   “你不会,真的还把自己,当作一个穿越了的玩家吧?这话骗骗哥们儿可以,别骗自己。”   完全恢复到平日状态的里昂,终于彻底地嘲笑了起来。   “一个玩家,会在意奖励,会在意任务进度,也许也会在意角色和剧情……但是一个玩家,会为了自己在顺利推动故事发展,患得患失,心怀顾忌,以至于面对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天鹅绒房间的助手,还要习惯性地拿出话术,来试探可能的结局吗?”   唐泽动了动嘴唇,想要反驳,然而素来最擅长表情管理的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僵硬万分,简直调动不了一点肌肉的反馈。   “承认吧,这位客人。”将唐泽面前装着金沙的杯子挪了出来,里昂把它推进了锥形灯下方最亮的位置,拿起吧台上的桌布,擦了擦它锃光瓦亮的外壁,学着唐泽刚才的样子弹动了一下,“你啊,依然是tangze,你上辈子的一切塑造了今日的你,但现在的你,同样已经是karasawa了。”   “我……”又欲反驳的唐泽,再次没能想出合适的台词来,又一次噎住在了那里。   “哈哈哈,从你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真是太稀奇了。”看见表情管理失效的唐泽,里昂发出了几声大笑,“连自己都骗,还骗不过去的诡骗师,看着,可真是狼狈,又有意思。太有趣了,这位客人。”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清脆的破裂之声响起。   唐泽抬起头,看见酒吧的天花板上,那缀满了环形的克莱因蓝当中,无声地碎裂开了一些东西,红黑色的碎屑,伴随着这声再熟悉不过的音效,纷纷扬扬地落下。   【rank up!Rank3】   【coop——命运偏移1st】   【你穿越过迷茫的深渊,你穿越过未知的迷雾,你坠落进动弹不得的泥潭……   你想要呐喊,你想要疯狂,你想要,改变这一切。   你的声音被听见了,不幸之人,得到了幸运的垂怜。   于是,自认知晓启明星与北极的旅行者,自信满满地走入庞大的世界,背着行囊,带着自信与财富,你的旅途终于启程。   然而须知——   人的认知是由记忆组成,人,从他人当中看见自我,从过往当中窥见未来,从馈赠当中收获自有,从旧有当中生发新我。   一切有如忒修斯之船,一旦启航,再难回返。   你真的,还是你认为的自我吗?   命运是抉择的终点,车轮留下车辙,而不是落进车辙当中。   这是你与审判的交集——审判自我,得获新生。】 第442章 怀抱旧日,迎接新生   “保持对目标的持续接触,谨防类似状况的发生。”朝着手机那头说话的安室透,看见一步一步从阁楼走下来的唐泽,做了个手势,嘴上继续说着,“如果这确实涉及到我们的调查工作,他们总是要交换信息,炫耀自己的成果。就这样,有事再联系。”   东京近来的治安状况明明已经有所改善了,为什么揪出几个兴风作浪的家伙,还是像大海捞针一样呢?   依旧是案件太多难以筛选的问题吗?   想想也对,警察和侦探会变得如此出名,不正说明了犯罪率高企……   东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真是想不通……   心中忙着忧国忧民的安室透,没忘记招呼一声游魂一样慢慢挪着步伐的唐泽。   “你不是说这两天忙累了,需要休息吗?”安室透瞄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显示,从唐泽回到咖啡馆然后上楼睡觉,到他重新走下来,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在吧台边给自己找了个位置,唐泽撑着脑袋,只感觉自己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是真很难睡着。   问题没得到解决,谜语听了一大堆也就算了,临了突然给他来了这么一通升COOP再戳破他心理的连招,一套动作连消带打行云流水,等唐泽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逃也似的从酒吧里跑了出来,倒在阁楼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回不过神。   “生物钟太混乱是会出现这种情况。”安室透给出了经验之谈,“喝点咖啡,撑到晚上再睡好了,也有助于调节作息。”   “给我来一点吧……”摆了摆手,唐泽看着安室透提起咖啡壶往外倒,连抗议他不加糖的部分都省略了,安静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什么都没加的美式。   唐泽确实嗜甜,不过不完全是口味的问题。   上辈子退役之后,由于身体状况的限制,他可以选择的食谱非常狭窄,高甜高热量的食物护工碰都不会让他碰一下,现在有机会体验到年轻健康的身体状态,不把那些东西补回来不是太亏了吗?   不过今天,他想直接感受一下苦涩,这会让他觉得头脑清醒一点。   他真不加糖了,安室透反而诧异了。   “这是怎么了,事情不顺利?”猜测了一下唐泽的状态,安室透稍有疑虑。   见到他回咖啡馆的时候,状态还是挺不错的,怎么睡了一个小时还给睡自闭了呢?   “调查的事先放到一边……”唐泽深吸了一口气,转了转手心里的杯子,里昂的笑语在他脑子里回放着,“我最近遇到了一点困扰,安室先生,想问问你的看法。”   “你还有询问我意见的时候,挺少见的。说说看,有什么问题?”安室透挑了挑眉,放下了手里在擦拭的东西,走到唐泽的面前。   一般来说,这死小子都是先擅自做好决定,安排结束了能记得通知他们一声,都算是良心发现了……   至于什么人生相谈之类的,他一般都是给出意见的那个角色,还从来没见唐泽陷入过迷茫中是什么样子呢。   看见安室透一副十足感兴趣的样子,唐泽在心中腹诽起来。   为什么他的coop好像都是这种画风,各个对他吃瘪的样子都乐见其成的……   对自己到底制造了多少乐子又看了别人多少乐子毫无自觉的唐泽,一边做出着都是幼稚鬼的评价,一边开口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假如说,我是说假如,如果不认识我也没遇到我,你就会走上一条与如今完全不同的道路的话……你会觉得自己的命运被我改变了吗?”   “这什么奇怪的假设?”安室透好笑地丢下了手里的杯子和布巾,“你是又看见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还是说又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你为什么要用‘又’?”唐泽皱起眉,有些警觉地仰了仰脑袋,“我也没有产生很多次类似的状况吧?”   这是又擅自误会了他什么人设吗?还是说安室透得到了什么额外的信息量,他应该没有在交谈里透露出过什么不对劲之处吧?   唐泽还在暗自警觉,安室透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似乎总是会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和问题……都不知道该不该管你这种状况叫心理问题了。”回想起他们过去有过的谈话,安室透摇了摇头,“只有这个时候,我会有种你确实还不太成熟的感觉。”   行事老练风格辛辣固然是一种工作上的优点,但当这个词被放在唐泽这个年龄的人身上,他总是不免担忧,究竟是怎么一个糟糕的环境和压力,才能塑造出了如此的性格和作风。   太熟练了,熟练得让人害怕。   所以,每每从唐泽嘴里听到这种思考人生类型的问题,安室透总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还来得及就好,还来得及纠正他的想法,还来得及沟通自己的看法,有机会改变他性格里尖锐的会陷入死胡同的部分,那就是好事。   “至于你的问题,说实在的,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也产生过一些。一些奇怪的忧思,比如,会不会我今天做了一个决定,它如蝴蝶翅膀一般扇动,在一百年后毁灭了世界之类的。”带着一种怀念,安室透笑了起来,“谁都有过这样的阶段吧?”   “我可不是在发中二病,安室先生,我是认真地在困扰啊。”听出了他的调侃之意,唐泽翻了翻眼皮,“那假如,几年之后,你发现你过去的某个选择,不经意间害死了人,或者说改变了别人的人生……你不会因此而不安吗?”   “看不出来啊。”托着下巴,安室透从吧台后绕了出来,围着唐泽转了半圈,“你居然是那种谨小慎微,会害怕这种事情的人啊……你是吗?”   “这叫什么评价,我自认自己做事一向考虑的很周全啊!”唐泽瞪起眼睛抗议。   “是啊,过于周全了。哦,这样说的话,我就明白了。”转到吧台边,安室透在唐泽边上的座位坐下,“你这个问题也确实是存在已久了。”   唐泽转了转眼睛,用一种我看看你要怎么扯的表情,等待着安室透的下文。   “你有一种,很奇怪的想要掌控事态发展的焦虑感。当然,我这不是在指责你会想要控制那些超出能力之外的事……我只是想说,你在这种时候,会有种奇怪的傲慢心态。”   想着先前的所有经历,安室透不免产生了想叹息的心情。   “你可能确实在信息掌握方面有自己的优势……”   ——这从上次仓桥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唐泽的敏锐到了一种非常夸张的地步,和他们相处了数年都没被发现问题的仓桥,在短短的会面当中,就被唐泽揭穿了真实面目。   “但这种优势,在你做出新规划的时候就变成了阻碍。你知道的太多了,你看出来的太多了,你想当然地认为,比谁知道的都多的你,有义务为自己的决策无限负责下去。”   安室透的眼神柔和下来。   唐泽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这无疑是良好的品质,在这个谁都害怕成为决策者,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时代,像他这样,因为了解到更深层的信息,就认为这是自己的职责的人,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并不知道自己在某种意义上真的言中了唐泽真正的困扰,安室透一针见血地说:“我们就当作,你的每个决定都是为了宏大目标,为了拯救某些人好了……你大可以把自己当作医术精湛的急救大夫。   “首先,健康的人是不会送来急救的,你是来救人的,没有你,事情只会变得更糟;你现在的一个医疗决策,或许确实能影响他十年后的生活质量,但怎么也不应该责怪到你的头上。你的本意是好的,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就算当中出现了疏忽和不周全之处,受限于情况的紧急和行为的受限,那也是当时的你能拿出的最上策了。”   愣了愣神,唐泽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个理论,放在其他人身上也许是有效果的,但是,他是不一样的,他是知道这些人原定的命运的。   “……就比如说,”没有直接就安室透的观点做出评价,唐泽回到了自己一开始的问题,“如果没有我的存在,你不会被组织临时调来东京,那么那些因为我而产生的麻烦都会不复存在。”   不止是唐泽这个麻烦……还有心之怪盗的部分。   这个代表了唐泽最核心力量的秘密,时至今日,也只有他的团员以及基德这个编外人员知情,他也暂时不打算向其他人透露。   他的每个身份,都在给他的coop带来的新的影响和变化,这是不可忽略的事实。   “就当是如此吧。但是那些因为你的努力而存活下来的人,不也就同样不复存在了?”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安室透的神色轻松地回答。   “可是我确实,切实影响了很多人的未来。”看着自己杯子里黑咖啡,唐泽吹了一口气,看着它被自己吹得波动起来的液面,“想要做的越多,想要改变的越多,造成的影响就越大……爱笑就笑吧,你就当我在自寻烦恼好了。”   “你确实是在自寻烦恼。所以说啊,你真的是个傲慢的家伙。”拿手里加了冰的咖啡撞了一下唐泽的胳膊,安室透摇了摇头,“你在改变别人命运的同时,没有在改变自己的命运吗?如果没有遇到我,没有来到东京,没有认识所有人,你还会是现在的你吗?”   唐泽转过头,看了看安室透保持着松弛的、无戒备的肢体语言,那个自己第一次以库梅尔的身份站在安室透面前的,细雨飘飞的深夜,在他眼前迅速闪回着。   会吗,如果没有经历过与安室透的相处,自己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吗?剖白一部分他的计划,以坦诚的态度,与他之前认为的“剧情人物”,去谈论过去和未来……   “你看,你也是知道答案的。”从唐泽闪动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迟疑不定,安室透不由感到好笑,“没学过吗,这个基本的概念,‘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就当你自以为是的想法是真的,你改变和影响了他人的命运,那你自己的呢?你没有被他人影响吗?”   听到了这个与里昂的说法相仿的评价,唐泽张了张嘴,又一次结结实实沉默住了。   “而且,不管别人会怎么想,我是很感谢你的。”推着手里的咖啡杯,安室透与他轻轻碰了一下杯吗。   “感谢,感谢什么?”思考中的唐泽被他这句话逗笑了,“我好像,一直是在给你带来新的麻烦吧?”   “感谢你为了毁灭组织所做的一切。”摇摇头,安室透说,“你的存在本身,你用各种技巧与谎言让自己不仅挣脱了组织的阴霾,甚至能组织力量反击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组织最好的打击了。”   “……所以,是出于对一个可靠同事的感谢?”   “能有一个能坦诚交流的同行者,这本身也是值得感激的事了。”安室透垂下了眼睛,“我过去也曾经有过这样志同道合的朋友……但是做这种工作,总难免要面对最糟糕的结局。”   唐泽愣了愣,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他在说谁。   “你的朋友,也是卧底前辈吗?”对安室透在描述的人心知肚明,唐泽放轻了声音,“牺牲了?”   喝了一口咖啡,安室透用短暂的沉默作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   他垂下了眼睛,陷入回忆的眼神不断闪烁着,显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是啊,牺牲了……   唐泽转过头,大大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他的眼前同样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清晰的脸。   一张他都以为自己快要模糊掉长相了的脸。   真糟糕,穿越过来哪里都好,他找回了健康,找回了自己的心气和活力……就是唯独这一点。   他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清晰了,每当他试图回忆的时候,那些清晰的画面就会一次次袭上心头。   ——这在他第一次觉醒的时候就初露端倪,经过了那么多年的修养,他都以为自己早就已经遗忘了那场酷刑带来的痛苦。   这种无法遗忘的感觉,果然并不是那么好受的。   谁让他现在,已经是唐泽昭了呢?和那个孩子一样,他也已经失去了自我催眠和淡忘的能力。   安室透说的对,能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就已是值得感谢的事情了。   哪怕,一切迎来了最糟糕的结局,哪怕自己会因为对方的不谨慎和失误,同样陷入最糟糕的境地当中,他也始终无法完全苛责对方……   “我明白了。”唐泽说了几个简短的句子,用手里的杯子撞了撞安室透的,作为回答,“是我产生了奇怪的想法,还是得继续请多指教了,前辈。”   “……不叫前辈也没问题的。”安室透扯了扯嘴角,抬起杯子与他碰了个杯。   两只盛满冰咖啡的玻璃杯,撞击出了清脆的声音。   同样清脆的碎裂声,明晃晃地昭示着这场对话的结果。   【rank up!Rank 3】   【coop——命运偏移1st】   【你心怀迷茫与警觉,走进陌生的世界当中,你所熟知的所有事,都有着令你倍感陌生的面目……   这就是愚者的旅途需要引路者的原因。   阿尔卡那序号为1的魔术师,他是你旅途的开始,是你的第一位友人,是你最明亮的镜子。他在你身上看见了自己的投射,你在他身上找到了曾经的憧憬。   你不再保持沉默,你伸出了自己的手,于是既定的命运终于以微妙的方式开始偏移。   已经沉淀为底色的伤痛和过往,仍需要磨砺的锋芒与锐气,你从他身上看见了没有被苦痛吞噬和压弯的坚韧自我,于是你终于明白了……   你能为这个世界做到什么。   这是你与魔术师的交集——怀抱旧日,迎接新生。】   “还真的迫不及待想要给我一顿教训啊……”收回手把咖啡送到嘴边,唐泽一边少量地往嘴里倒着咖啡,一边有些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他刚说自己的coop为什么升级这么慢……就给他演示了一波其中的真实原因。   都怪你蒙着眼睛嘴硬,是这个意思是吧?   里昂,你这个狗策划,这笔账我记下了。   “又在念念叨叨什么呢?”并不知道自己刚刚造成了何等效果拔群的攻击,安室透看着唐泽恢复正常的表情,不是很放心地追问,“不是又产生了什么怪念头吧?”   “我在说……”唐泽深深吸气,“太苦了,这个咖啡!”   “不给。”安室透把手边的糖罐推到了台面的另一头,旗帜鲜明地摆出了立场。   “我刚刚是睡蒙了没反应过来!”唐泽抗议道,“一块都不给,也太过分了吧?”   “货已离柜,概不负责。”安室透笑眯眯地喝着自己那份,“现在要反悔已经迟了。”   又听见了这句耳熟的话,唐泽磨了磨后槽牙:“……真是可恶啊,你们!”   行了,不就是醒悟得迟了一点吗,用不用这样反复鞭尸他啊! 第443章 又缝一块了   “不能拜托他一下吗?”紧紧拽着唐泽的裤管,柯南压低声音说,“不用按时到场,在最后露个面也可以……”   “你有点离谱了啊?”唐泽拉住腰带,边往嘴里塞着三明治,边对抗他拉扯的力道,“是怎么的,不去参加你老师的婚礼会怎么样吗?这种小事麻烦人家黑羽同学不太好吧?”   “这个嘛,就是……”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在唐泽无声的注视中,他垮下肩膀,沉重地叹气,“我有一点不好的预感,我感觉,‘工藤新一’应该尽量在场一下……”   “预感?你还有相信这种东西的时候啊。”颇觉有趣地歪头看了柯南片刻,唐泽拍了拍他的脑瓜,“什么样的预感?会出命案的那种预感吗?”   如果是这种预感的话,你的预感最没用啦。   哪天有不出命案的预感再叫我吧,那才比较新奇一点。   “会出命案是什么预感啊喂!那也是我老师的婚礼,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柯南翻起半月眼,“……还是小兰的问题啦。”   “哦?要来了吗,名侦探的恋爱商谈。”唐泽眼睛一亮,把凳子往他的方向拖动了一下,“说说看,什么样子的预感?”   “哎呀,其实就是……”看着自己晃动的脚尖,柯南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今天她给我打了个电话,突然聊到了在多罗碧加乐园的事情。”   想到了早上打来的电话,他就又老成地叹了一声气。   那本来是气氛多么好的一天……谁能想到在那场约会的最后……   “多罗碧加乐园?你是说,你被敲闷棍那天?”唐泽顿了顿,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白瓷杯,“……她和你说了什么,让你都想召唤别人来伪装你了。”   “说到了那天看见的很多东西,尤其是那个喷泉……嗯?怎么了?”看见唐泽嘴里咀嚼的动作停住,柯南挑挑眉毛,“小兰和你也聊到这个事情了?”   “……她除了打电话给你说喷泉的事情,还提到了什么?提到了你们老师的那场婚礼吗?”思绪慢慢转动起来,唐泽抬起头,产生了一点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说,难道说……   “是啊,小百合老师的婚礼嘛,就在三天后。不知道为什么,通知的非常仓促,小兰都是先接到了园子的电话,今天才收到的请柬。园子说是因为男方家族企业的变故,但是,小百合老师应该不是这种人啊?”说着说着,柯南托住腮帮子,习惯性分析起来,“应该有更深层的原因吧,小百合老师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不可能为了迁就未婚夫的计划随意处理自己的婚礼的。”   “反正,要黑羽来替你出席的想法还是算了吧,你想象一下,如果你的兰同学又提出想去多罗碧加乐园之类的理由,难道你要看着黑羽替你去和她约会?”唐泽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提出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柯南脸色一僵,一些不妙的想象快速滑过,让他打了个哆嗦。   “而且,等到兰同学发现一切的真相,你今天这一出啊,就是又一次的罪加一等。”轻飘飘地把这些个问题一一排列出来,唐泽打出了终结一击,“而且,多罗碧加乐园,嗯,不讨论这趟约会那个倒霉的结尾吧,这是对你对她来说,都非常重要的回忆吧?把制造这种重要回忆的机会交给他人的话……”   “我知道了。”两手一合,柯南打断了唐泽滔滔不绝的攻击,“我错了,我不该有这种胡闹的念头,别说了。”   叫黑羽来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奇怪连锁反应且放到一边,要是顺着唐泽的想象继续下去,听得他腿肚子都有点打哆嗦了。   “嗯,总之啊,这种问题千万慎重再慎重……因为形势所迫说的谎,和为了暂时粉饰太平,给自己的谎言一再打补丁,处理起来完全是两个难度。”不知道是否是算有感而发,唐泽这样感慨了一句,“做事要给自己留好后路啊,侦探君。”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看着沉默下去,看着自己面前的三明治开始思考人生的柯南,唐泽终于得空翻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键入信息。   【Joker:诺亚,帮我检索一下近期有没有发生过受害者为警察的谋杀案件,还没追查到凶手那种。】   ————   走下舷梯,毛利小五郎蹙紧眉头,看着目暮十三的脸色,又一次追问道:“案件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这么急着赶回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吧,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我想,我总归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把目暮十三连夜从东京叫来,结果成了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局面,毛利小五郎心中还是很过意不去的,于是听说了他因为突发案件急于赶回东京,他就自告奋勇地凑了上来,想要给他们提供一些帮助。   以他和目暮十三的关系,还有自己在过往的案件中的出色发挥,怎么想,目暮十三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才是。   没想到,还真就被拒绝了。   目暮十三只肯告诉他,是涉及到了敏感情况的命案,再多的,不管他如何追问,都不肯多说了。   目暮十三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这位老下属,心情十分无奈。   就是因为和他关系良好……这件事才真的无法给他说明。   “你也是做警察的人,有些事情,你也明白的,是真的无法多说。”目暮十三摆了摆手。   “为什么,莫非……”一些不好的猜测闪过,毛利小五郎眼珠乱转,忍不住瞎猜起来。   是涉及到了大人物?还是说是会引发国际问题的大案?哦对,说起来,在日本本土失踪了的托马斯·辛多拉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呢……   “别瞎猜了。”看毛利小五郎越来越夸张的神色,就知道他多想了的目暮十三翻了下眼睛,“事态不算小,但是也不是你想的那种程度。”   “哦……那是哪种情况,总不能是因为我或者和我有关的人有嫌疑,需要避嫌吧?”发散的思维被打断的毛利小五郎摸了摸后脑勺。   其实,确实也可以这么说就是了……   目暮十三轻轻摇了摇头,在毛利小五郎纠结的注视下,只好简单地说明到:“Need not to know.这样说,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啊!”听见这个词组,毛利小五郎一下瞪大了眼睛。   NNTK,这算是一种警界的黑话,表示事情牵扯不小,你没有权限知道,或者说,你存在需要回避关系的情况,所以虽然同样是警察,但是不能让你接触这个案子之类的情况。   现在的他,当然已经不属于警界的范围了,但是会在这个时候提到这个词组的话,也就代表说……   凶手很有可能是与警方有关的人,以至于这个案件的调查情况,在警界当中也是需要保密的。   “明白了就行。”用宽厚的手掌拍了拍这位老朋友的肩,目暮十三正了正自己的帽子,“这次凶手针对的也许不止是警察。你这几个月实在是很高调,如果因为媒体的原因也被凶手盯上的话,一样存在危险。多加小心,能带上佩枪就尽量佩戴吧。”   在最大限度上给出了提示,目暮十三背着手深深吸气,带着跟随他一起出海的搜查一课的成员们,走向了等在港口外的警车。   过了这么长时间,芝阳一郎的死讯已经很难继续隐瞒下去,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正在想方设法地挖掘这场谋杀案的种种细节,他们的保密工作还能进行多久也是个问题。   希望媒体不要随便发散,牵扯到其他警界人士吧……   哎,这些媒体的关注,有时候真不是好事啊……   ————   “怪,太怪了。”瘫在阁楼的沙发里,唐泽翻看着诺亚给他汇总出来的一条条新闻链接和视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怪在哪里?”扒在他手机上缘的诺亚抬起头,看了一眼唐泽的表情,“对警方怀有仇恨然后报复警察这种情况,不算特别少见吧。”   “这种情况确实是不少见啦……”唐泽切到了异世界导航APP,看着其中已经被他们标注出来的高杉俊彦这个名字,一阵摇头,“少见的是这种奇怪的蝴蝶效应。”   他用指尖点着这个被标注出来的名字,思考起来。   你还别说,松本小百合的婚礼,好像还真的是有理由缝上这段剧情的。   比起原本的白鸟警部的妹妹这样的身份,身为松本警视的女儿,男方又是一个财团继承人,这样的婚礼本身场面就应该是要更大、更符合案件发生的条件的。   原先的案件从头到尾都发生在婚礼开始之前,还没有进行到婚礼的部分,新娘就因为服毒被抬走了,其实根本没有展示过前厅都有什么客人,完全是黑盒状态。   理论上,身为警视厅的警视,他的独女结婚,警察这边来什么样级别的都不奇怪,佐藤美和子等人会来再正常不过了。   而男方那边呢,又是个能认识铃木园子的财团少爷……   “这到底是怎么缝上的,是因为我这里接触到了仓桥,提前触发了心理医生这么一条线索吗?”百思不得其解的唐泽拍了拍脑门,有些头疼起来。   如果这样考虑的话,那这一连串的案子,也应该算到他头上才是。   哦,也不能这么说,关于他这种理所当然把事情和自己扯上关系的心态,安室透刚训过他一顿来着。   也许就算自己这里没有察觉到“唐泽学派”的存在,已经犯下杀人重罪的凶手,也存在着必须杀害所有牵扯到这个案件中的警察的动机。   要是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可能只会参考着预知的剧情,毫无防备地一脚踩进早有准备的猎人的圈套。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安室透稳定的情绪和人格能提供出来的思维方式,在这种纠结的道德伦理困境里还真的是非常管用。   简单调理了一下,感觉好多了的唐泽振奋起精神,把扒在他手机上探头探脑观察他的诺亚拽了下来,站起了身。   “通知一下大家,有事要商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唐泽从柔软的沙发中站起身,“诺亚,继续收集这两起命案的讯息。”   这样说着,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异世界导航里键入了名字。   “这是个有殿堂的家伙。”取代了导航的提示音,被唐泽拎在手里的诺亚说了一句。   “不奇怪,我要商量的就是与他相关的事情。”往楼下走去,唐泽回答道,“这很有可能也是个具备认知诃学了解,殿堂有过增幅的人。不要掉以轻心,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口。”   关于这个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干着什么的“唐泽学派”,风户京介就是最有可能的突破口了。   话说,他没记错的话,这是个拿着枪撵着柯南追杀了一整天的狼灭来着?   想到这里,心态放松下来的唐泽,搞事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是不会坐视佐藤美和子受到枪击重伤的,他也不觉得当前版本的毛利兰,会因为一次枪击而精神受创到临时失忆的程度。   这下子他倒是真好奇起来了,这次风户京介,能给他整出什么样的活呢?   至于柯南那边吗……   反正也不会造成事实伤害,该看的戏还是要看的嘛!   ————   “早上好风户医生!”   “早上好,新发型很漂亮啊。”听见小护士富有活力的声音,风户京介露出温和的笑容,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接收到他笑容的小护士不好意思地用手里的病历夹掩住了半张脸,羞涩地低下头快步离去了。   他微微笑了起来,不着痕迹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口,对自己现在的外表格外满意。   他是个成功的医生,一直都是。   十几年前,自己还在东都大学学习的时候,他就是学生中最出挑的那批,也不出所料的得到了导师的青睐,以超乎同龄人想象的速度,进入了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实习。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就从庸碌的年轻医师当中脱颖而出,不仅成功获得了上手术、接触到病人的资格,还得到了大拿的倾囊相授,只用了几年的时间,他就获得了“最年轻的头等外科医生”这样的美誉。   他当然是当得起这样的称呼的,风户京介十分自信。   他不仅是优秀的外科医生,而且从事的还是神经外科,这样外科中可谓最精细的手术。   当时的他才29岁,只要假以时日,他的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风户医生,早。”一个柔软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正沉浸在旧日辉煌中的风户京介,感到了一些不快,皱着眉抬起头。   清秀漂亮的年轻女性的脸,映入了他的眼帘,让他原本正在积攒的怒气,一下子无影无踪。   “……早。”停下了脚步,风户京介飞快地上下扫视了一下面前的女性,敏锐地在她的领口看见了别在那里的医师证。   长得这么漂亮文静,居然是个医生啊。   兴趣一下子浓厚了几分,风户京介端起笑容,露出了自己惯有的斯文假面,温柔地向她搭话:“你是新来的医生吗?我以前没在医院里见过你呢。浅井医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浅井成实理了理身上的白大褂,灿烂地笑了笑,“我是来这里进修的医生,原先是在小地方的地方诊所工作的……我来之前就听说过您啊,米花药师野医院的心疗科,还是很出名的。”   “过奖过奖。”得到的漂亮女人的恭维,风户京介顿时感觉自尊得到了些许满足,还欲与她多聊几句,留意到旁边时钟指示的时间,颇有些遗憾地止住了话头。   不行,就要到工作时间了。   他的第一位预约的客人就要来了,听说是个与警察关系很紧密的侦探。   这是一个打探案情进展的好时机,心理治疗的环境当中,他们会不设防地说出很多事情,不能随意浪费这个机会。   心有不舍的风户京介想了想,刻意地捋起袖子,装作不经意地露出了自己手腕上的名贵手表,用蓝宝石打磨的光洁镜面轻轻反射过窗外清晨的阳光。   “真是抱歉。”朝着浅井成实抱歉一笑,他点了点自己的手表,仿佛这真是什么寻常之物一般,随意地放下了袖子遮盖住它,“工作时间要到了。我们医院虽然名声不显,但是能来这里进修,也是很不错的机会……不如等到午休的时候再聊好了,你现在在哪个科室?”   “啊,在急诊科。”浅井成实耸了耸肩,也流露出一丝可惜之色,“那这样的话,回头再见。”   果然,是个很好上钩的家伙。   挂起一丝志得意满的微笑,风户京介放下手,朝她友善又阳光地笑了笑,昂首挺胸,保持着最佳的体态向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虽然,他曾经光辉的人生被短暂地阻断了……   但是现在的他,依然是个骄傲的医生,是个会被同行钦佩羡慕的存在,不是吗?   两手笑眯眯地插在口袋中,目送着风户京介远去,浅井成实带着微笑说:“嗯,确实是个傻逼呢。诺亚,接上他手机了吗?” 第444章 病人都治好了,大夫疯了   并不知道自己正遭遇着什么的风户京介,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依然维持着昂扬的心情。   是的,正如他之前想到的那样……他一片光辉的人生,就在他登上最高处的时候,被人无情地斩断了。   在一次手术中,给自己做助手的仁野,割伤了他左手的手腕,对他的手部肌腱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伤。   他从事的,可是外科中最为精细的,神经外科的显微手术,光是想要抓着持针钳在八倍显微镜的镜头下,纹丝不动地完成缝合,都是很多医生不具备的能力。   手部遭遇了那样的严重的伤害,他自豪的天赋与能力再也派不上了用场,他很快就由众星捧月的天才,变成了只能给别人扯扯线,做点简单缝皮的平庸之人。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落差,为此痛苦万分……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了解到了他的精神导师,给予了他许多精神支持的偶像——   唐泽一川。   “风户医生,第一位预约的病人到了。”   心疗科护士的声音令他从回忆中脱离出来,风户京介保持着脸上满是怀念的温暖笑意抬高头颅。   “请他进来。”风户京介招了招手,示意护士带人进来,借着窗户又一次调节了领带的位置和白大褂的领口,以最饱满的精神面貌,准备接待第一位客人。   以他的经验而言,第一次的会见是最重要的。   与其他很多科室的工作不同,心疗科的工作性质比起医疗,更接近服务。   因为治疗本身的效果并非是那么立竿见影的,对他们这个职业来说,比起真的服用药物,引导等辅助手段才是更为关键的。   而且……   想到在自己的枪口下难以置信地倒下的奈良泽治,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心理学,这是一个贴近人心,贴近人性的本质的学科,它未必能教会你如何治疗好一个人,但是它一定可以教会你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如何理解他人,如何与自己的不幸福共处。   你会前所未有地贴近他人,也会前所未有地理解自我。   感谢唐泽一川先生的教导,他走上了这条道路,才会有今天的他。   “您好,毛利先生。”看着在自己面前坐定的来客,风户京介展露出亲和的笑意,既不过度关怀,也不过度亲昵。   对这个年纪的男性来说,直接表达出太过有魅力、或者说太有社交余裕的态度,反而会让他们觉得冒犯和谄媚。   这不利于在其心目中树立好权威形象,风户京介自然不可能做出那么愚蠢的决策。   “哦,你好,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官们推荐我过来的……”不适应地摸了摸脖子,毛利小五郎浑身不自在地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   唐泽那个小子,到底为什么一边表示心理医生对成瘾性问题基本也是束手无策的,一边建议他还是过来看看呢?   真是古怪的要求……   但是在他和女儿强烈的视线盯视下,毛利小五郎也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姑且是这样照做了。   是的,虽然推荐他来这边看看的,确实是目暮警部没错,但强烈要求他来看一看,直接给他预约好了治疗时间的,却是唐泽和毛利兰。   话说女儿,是不是有点太信任唐泽那个臭小子了,他就算再可靠稳重,那也是她的同龄人没错吧,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同龄人的要求,真的亲自押送他这个父亲来医院看病啊?   算了,看看医生聊一聊而已,总归不是坏事吧……这样自我安慰着,毛利小五郎开始陈述自己的问题。   “就是说,我现在正处在戒烟戒酒的阶段,额,他们建议我来找医生聊聊。”   “哦,一些戒断反应,可以理解,这是正常现象,戒烟戒酒是对身体有长期好处的选择。”风户京介摆出了专业的态度,维持住表情的毫无波动,尽力告诉面前的病人自己是对此颇富经验的专业人士,“会感觉到头晕胸闷,恶心反胃,乃至于心悸和焦虑吗?”   “会吗,我的话,是不太会?”毛利小五郎不确定地回想着。   “……那么是有食欲消退或感受到了身体的酸痛?”   “也,也没有吧……”   风户京介停在记录本上的笔尖一顿,戳下了一个浅浅的坑洞。   他抬起眼皮,认真地看着毛利小五郎:“那您具体出现了什么不良反应呢?”   毛利小五郎摸了摸自己的小胡须,认真地思考片刻。   “我好像,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啊。哦,精神有点不足,不过我最近两天睡眠都不是很充足,可能和这个没有关系……?”   风户京介脸上专业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微微僵硬住了。   既然什么问题都没有,那你来心疗科干嘛来了呢……   毛利小五郎一脸无辜地与他对视着,一副等待他下一个问题的样子。   “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病历本,风户京介以拳抵唇,遮住了自己忍不住往下垂的嘴角。   “……这样吧,我们来做一套量表,简单评估一下您的状态。”   看看你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风户京介在心里补充道。   ————   “之前,唐泽哥哥不是说,叔叔的情况就算是心之怪盗也做不到让他根治的吗,为什么又会建议他来心疗科治疗?”诊室外的柯南,困惑地问毛利兰。   唐泽这家伙,性格上是有点促狭的,比如时不时就看看他的笑话之类的,但一般不会无缘无故搞乐子折腾人。   以柯南的理解来说,目前,他根本没见过比心之怪盗更高效彻底的“心理治疗”手段了。   如果他们都不能帮上忙,不就代表心理治疗几乎不会有什么效果,那为什么会非要叫毛利小五郎来呢?   “你这么一说的话,他当时的口吻还蛮奇怪的也……”毛利兰回忆着昨天唐泽的口气,慢慢说道,“他一直是说希望爸爸来‘看一看’这位风户医生,没有提到过治疗效果之类的词。”   “啊?”   “是啊,他的原话是‘既然是目暮警部的推荐,那必须去看看。兰同学,我们帮他预约好时间吧,明天早上让他来见一见这位医生。说不定会很有收获。’”复述了一遍唐泽的表达,毛利兰肯定地点了点头。   柯南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什么奇怪的文字游戏啊……   又是来看看,又是预约好时间的,那不就等于是叫人来治疗吗?   不等柯南接着追问,紧闭的诊室门被一把推开了。   一脸莫名其妙的毛利小五郎,拎着自己的西装外套,一边朝外走一边自言自语着:“真过分啊,什么态度啊这家伙,没问题不是好事吗?目暮为什么会推荐这么个不靠谱的人……”   “嗯?结束了吗?”看了眼时钟,毛利兰奇怪地问,“还挺迅速的。”   按照她的理解来说,心理治疗,连问询带诊断的,怎么着也应该花费上半小时一小时的吧?这才刚过去二十多分钟。   “我也不知道,应该算是结束了吧。”毛利小五郎把西装外套换了一只手,一脸莫名地看着手里的病历本,“……他说我,很健康?”   “啊?”   ————   “第一位患者花费的时间比预计的要快许多,”护士探头进来,“需要帮您通知下一位患者吗?额,风户医生?”   脸埋在两手之间的风户京介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暗暗扭曲的表情隐藏在手指的缝隙间,努力调节着情绪。   这些狡猾的侦探……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难道说,警方那边已经怀疑到他身上了吗?是了,他来的时候就说过,是搜查一课的负责人推荐他到这里来就医的。   所以他刚刚的顾左右而言他,以及表现出的对命案相关问题的迟钝,到底是真的一窍不通,还是对他心存防备呢?   你要说他一窍不通,今年以来他的声名鹊起整个东京都看在眼中,一个已经抓住了这么多凶手的侦探,总不应该是徒有其表的沽名钓誉之徒……   可要是说是在刻意对抗他的引导与暗示,那也没道理的。   自己已经在这个领域深耕多年,自从手部受伤,放弃了神经外科,转而投身心理学研究后,全盘接受了唐泽老师的理论,并且以此为基础进行心理学领域的研究的他,还没遇到如此严防死守,根本无法攻破的对手。   可恶,案件进行到底推进到了哪一步,搜查一课让这个人来接触自己,到底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怕引起他的警觉,特意让一个侦探来接触他呢?   也不对,如果他们真的起疑了,叫如此一个知名的人物来替他们试探,还不如叫两个自己不认识的警员,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镇定,风户京介,镇定,他们就算有所觉察,一定也没有真的调查到你身上,或许只是那个侦探个人的问题……   经过半分钟的内心挣扎之后,风户京介终于找回了锚点,收敛住了崩坏的表情,抬起头,朝护士温文尔雅地笑了笑。   “抱歉,上个患者有点难缠。”风户京介控制好了面部表情,按着太阳穴,露出了一点苦恼神色,“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再过五分钟好了,正好也比原定的时间早一些,下一位患者或许还没来得及赶到。”   “好的,风户医生。”放下了心的小护士露出了笑容,“您也要注意休息哦。”   往日,科里年轻护士这种元气可爱的笑容,都会让风户京介心情愉快地观察许久,然而今天,他连维持住平静的表象都非常勉强,无心欣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毛利小五郎……”风户京介眼中涌起了不善,将这个名字慢慢念叨了一次,那种被人逼迫到绝境的战栗感,不断唤醒着他攻击的本能。   仁野,奈良泽治,芝阳一郎……   这一张张脸在他眼前滑过,那种想要攻击的欲望,不住向上翻涌着,反复刺激着他的神经。   没问题的,风户京介,你没问题的,这些阻碍你的混球,不是都已经去见上帝了吗?这次也没问题的。   就在他与自己的攻击本能对抗,使劲捂好自己的人皮的时候,两串轻重不一的脚步与护士轻轻叩门的声响,提示着他下一位患者的到来。   上下扫视着来人,他本能性地做着评估。   穿着整洁得体,虽不昂贵,搭配却很有巧思。   个人能力很优秀的男性,起码他自己绝对是如此认为的,对自己的职业有极高自信,可能不是通常意义的成功人士,但在职业领域有所小成。   外表特征鲜明,是见过一次就很难遗忘的类型,所以确实是个从没接触过的家伙。   “您好,风户医生。”在他对面坐下来的年轻男性友善地笑了起来,英俊的面庞散发出了令风户京介几乎快要产生反感的亲和与魅力,“我有一些关于和孩子相处的问题想要和您咨询一下。”   “孩子?您已经结婚生子了吗?”风户京介慢条斯理地翻开了护士交给他的病历说明,一眼看见了年龄那栏的29,轻轻抬了下眉毛,“真是看不出来,我以为您是刚工作不久的年轻学生呢。”   “太夸张了。”对面的年轻男人熟练地与他客套起来,明显是已经适应这等社交场合的社会人了,“风户医生才称得上是年轻有为。我也是听到了朋友的推荐,专门找来的。他说您在针对青少年的心理问题方面很有研究。”   “哦……是这样啊……”风户京介意外地抬高了眉头。   这可不是一个寻常的信息了,他确实是从事过一些相关工作——因为青少年心理疾病,本来也是他的导师唐泽先生主攻的领域——但这种信息,医学界同行知道实属平常,一个患者能打听到这点的话……   “嗯,安室先生,是吧?”看着病历资料上的姓名,风户京介挂起面对患者的安抚性笑意,“冒昧地问一下,是谁推荐你过来的呢?抱歉,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担心会产生一些误会。”   “哦,推荐我来的是仓桥信彦医生,您听说过他吗?”安室透展露出柔和的笑意,“他现在,好像是在某个警察部门工作吧?我是他的邻居。”   身在特勤部门工作的仓桥信彦,他自己的职业情况以及现状,本来就是需要严格保密的。   现如今,在他的状况被落实,确定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之前,他是要在牢里被羁押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些状况,对风户京介这个只能算作与相关单位有合作的社会医生来说,都是绝密消息,他不管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他的反应都可以被当作是情报的一部分。   基于这些理由,说着胡话的安室透毫无愧色,只是歉意地笑了一下:“我也还没有结婚生子,主要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我现在需要照看一个叛逆期的年轻孩子,但可能是代沟的原因吧,我和那个孩子常常做不到有效沟通,很抱歉,今天不太可能带着他一起来看医生,所以,我想先和您请教一些问题。”   仓桥的邻居啊……   听见仓桥信彦的名字,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嗤。   学术不精,胆子也小,偏偏还是个善妒的小心眼……   推荐来他这里治疗?恐怕他这个邻居是得罪了他,或者说有什么令他厌恶嫉妒,却又拿他无可奈何之处,于是干脆把这个麻烦推到了他面前吧。   毕竟……他治疗过的孩子,那可都是……   心中的冷笑一声接着一声,他的面上却熟练地摆出了适合与家长交流的表情,稍显理解,富有同情心,最重要的是,保持在一种对教育的难处深表理解的状态当中。   “那你可以说说看具体都遇到了什么问题,我好判断一下究竟是孩子出了问题,还是说,有可能受到了什么因素的影响,导致他无法与他人正常沟通之类的。”   “是这样的。”斟酌了一下用词,安室透说,“这个孩子的心理素质,有些过高了。”   再一次控制不住手指,在记录本上又戳了一个小坑的风户京介:“?”   ————   “诶,安室先生!”拿着体检报告走回到心疗科诊室门前的毛利兰,一眼就见到了熟悉的人,有些惊喜又有些疑惑,“您也来这家医院的心疗科看病吗?”   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门牌,果不其然看见了悬挂着风户京介半身像的介绍卡,毛利兰有一种理所当然,又更加困惑的感觉。   既然是唐泽现在的监护人……会和爸爸一样被唐泽介绍过来,其实还算合理。   不过唐泽好好的,为什么要叫这么多人来找这个风户医生呢,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状况吗?   “毛利兰小姐。”活动着肩颈的安室透向着这位楼上邻居打了个招呼,“我很健康,没遭遇什么事情,是有一些问题想咨询医生。不过,不得不说,虽然态度还算良好,感觉这位医生,有些不是好说话啊。”   “我爸爸刚刚也这么说的呢。这位风户医生,不是经常接待警察先生们的吗,我还以为他在承受压力方面应该有一些自己的手段呢……”   “砰。”安室透身后,半透明的诊室门,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像在表达对门外议论的愤然抗议一般。 第445章 唐泽:梅开二度,好耶(加更 to 茧雀)   护士又一次走进诊室的时候,风户京介正背着双手,静静望着窗外的秋叶,一种难言的萧瑟与索然,自这道孤单的背影上清晰传递了出来。   “风户医生,风户医生?”有些不知所措的小护士迟疑了片刻,还是出声提醒道,“下一位患者的预约时间到了。”   发出了一声疲惫的悠长叹息,仿佛要把郁气吐净,风户京介又长长吸入了一口气,努力振作精神,并且很想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今天的问诊就到这里吧,扭头看一眼时钟,又很难说得出口。   这漫长的一天,居然只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一口气憋在胸口的的风户京介,只能点了点头,坚强地走回了原位坐好。   “带人过来吧……哦对了,患者资料先拿给我一下。”出于谨慎起见,风户京介这次学了点精,从护士手中抽走了纸质资料。   虽然他们看的就是神经病,东京也确实不缺神经病,起码得有点心理准备吧……   结果一抓进手中,风户京介就先是一愣。   这次的资料比他预想中的厚上不少,纸制品入手带来了沉重的质感,让他赶紧加大了抓握的力度,免得东西脱手而出。   今天来预约的并没有复诊的病人,这厚重的资料令他不免感到意外。   一般来说,在心疗科有这么多诊疗记录的人,那得是长期患病,或者有长期病史的患者。   但是定期需要接受治疗的人,除非遭遇生活和工作的变动,不得不更换就医的医院,一般情况下精神病患者们更换主治的可能性很低。   是个有过治疗经历的病患啊……   这样想着,风户京介翻开了手中的病史采集页,看向了开头。   然后他的瞳孔就是一缩。   「姓名:唐泽昭」   「年龄:18岁」   “美纪,稍等一下,你给他倒杯水,让他在外间等候一会儿。”叫住了正要走出门的护士,向门口的风户京介用一种明亮的奇特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文件,脸上满是如饥似渴的兴奋神情,“他的病史有些长,给我十分钟做一些了解,免得造成不良影响。”   “好的。”   没有疑议的护士点了点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遮住了最后一丝走廊照进来的阳光。   ————   “唐泽昭。”   “在的。”把玩着手中纸杯的唐泽循声抬起头,看向呼唤自己的护士,“轮到我了吗?”   “对的,风户医生叫你进去了。”面对长相俊俏穿着干净的少年人,原本说话就轻声细语的心疗科护士神色不自觉更温柔了点,放轻了语调说,“久等了,风户医生也是为了好好了解你的状况,更好地解决你的问题。快进去吧。”   “嗯,我知道,谢谢您。”礼貌地谢过了善意的护士,唐泽抬起脚走向前方的诊室。   在门的一侧,“风户京介”的姓名和简单的履历介绍贴在值班信息栏中,让他兴味地笑了笑。   笑容只存在了短暂的时间,他很快调节好了表情,进入到拘谨的低沉状态当中。   虽然他的资料是挺厚的,但很多都是检查数据报表,真正的病情描述部分算不上多,这家伙却硬是一个人窝在诊室里看了足足十几二十分钟……果然上钩了。   他可没在这份资料里透露过童年的疾病状况,是什么在吸引他那样仔细地阅读一个人的病历的呢?   【Joker:风户京介确实是唐泽学派的家伙。诺亚,仔细检查他手机的浏览记录和通讯往来,尤其留心匿名论坛之类并不容易锁定到本人的地方。】   【Ark:监控运行中。leader,注意安全。】   【Lunar:我已经混进急诊科休息室,就在你的正下方,任何状况随意叫我。】   【Joker:放心吧。】   在走进诊前与队友进行过简短的沟通,唐泽拨了拨挂在包上的诺亚,调整着体态,开启了很久不用的emo社恐模式,精气神萎靡地压低视线,走进了诊室当中。   “您好。”没有去看风户京介的脸,唐泽先弯了弯腰行礼,“我是唐泽昭。”   做戏做全套,一向敬业的唐泽符合人设地放低着目光,没有先去看风户京介的脸,于是当他说完话,算算时间感觉差不多了抬起头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喂喂,风户京介,你这个温和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看着想叫你一声丸喜老师的表情是怎样啊?   只把唐泽的沉默当作了性格使然的风户京介没有疑虑什么,他用一种放松的亲昵状态,向着唐泽招了招手:“放轻松孩子,不用有压力,一次很私密的闲聊而已。坐吧。”   捕捉到唐泽昭闪躲的肢体语言,风户京介露出了更加包容的笑容,慈爱地注视着他用较小的步幅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多么神奇啊……兜兜转转,这个孩子竟然坐在了自己面前。   所以都说,他是个得到命运眷顾的幸运男人。   在自己生命的最低谷,在自己失去了为之奋斗数年的辉煌事业之后,自己发现了唐泽导师,一位同样遭遇了人生的巨大变故,选择从神经外科离开的伟大学者。   他向自己证明了,比起医治病痛的外科,医治心灵的心理学,可以做到什么样的地步。   正如唐泽一川的文章中所说的那样——   “认知是心灵的力量,掌握认知就能掌握心灵。这是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   “您好,我的审查官员说,我需要一份警方能够认可的心疗科诊断书,确保我处在健康的心理状态。”重新低头避开了对视的唐泽,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理由,“有警官向我推荐了您。这里的报告,可以得到警署认可的,是这样没错吧?”   把整个身体向里团了团,唐泽小心地把略有起伏的肌肉线条藏起来,尽量降低男性的身体状态带来的力量感外露,增强这段话的说服力。   虽然明白自己在所谓唐泽学派的这帮人心里,指不定是个什么实验材料之类的,见风户京介这副想吃小孩的狼外婆形象,还是依然令人难绷。   不是,我说,不被主流待见到那个程度的宫野夫妇,都能留下不少善缘,为什么你这些云学生,个个都磨刀霍霍的啊,你到底都传授了些什么要不要反省一下啊天国的爹?   “是的,我可以出具相关的报告……”视线从那沓厚厚的文件上扫过,一些得意的想法在脑海里翻腾着,风户京介脸上却流露着仿佛非常真实的忧虑之色,“但是,你自己也明白,这种要求是不合理的。你并不存在这些文件上认为的心理问题。”   他将手里的文件在桌上一一排开,看着那些粗糙的诊断书和各种量表,不禁摇头。   虽然他知道,唐泽昭这个人身上的案件,一定是与唐泽夫妇的研究脱不开干系的……但是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这手法也未免太不讲究了。   都不需要什么专业水平,任何一个数学水平正常的人类,把量表里提供的数据加加减减一下,都与他们最后给出的结论不可能相符。   当然了,他也明白,这或许是因为某种程度的无所顾忌,吃准了唐泽昭的案件已经被他们做成定局,细节上精致还是粗糙根本无伤大雅。   多么肆无忌惮,多么让他……羡慕啊。   如果有这种权势的是他,他能利用自己的研究,做到多么伟大的事情呢?   不过没关系,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从……此刻开始吧。   含着势在必得的笑意,他看向了坐在对面,呆呆看着这些雪白纸张,更显情绪低落的唐泽。   他手上,会有多少导师留下的东西呢?不过没关系,就算一样东西都没有也没关系。   唐泽昭本身……就是导师他,最成功的研究成果啊。   “这些评估都非常不正规……孩子,如果你遭遇了严重的欺凌问题,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看看,我和警局合作多年,多少可以……”   “……谢谢您,但不用了。”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唐泽轻轻摇了摇头,“总之,能有报告就行了。我也知道我的情况有些复杂,不用因为这些事情去麻烦下一个心理医生就再好不过了。”   “是不想麻烦下一个心理医生,还是你自己不想来进行心理治疗?”拿出了关怀备至的长辈模式,风户京介稍显严厉地蹙起眉,“不要讳疾忌医,你这样的状态对之后的学业生活都不会有帮助。不要因为他人的错误耽误自己,你年龄还小。”   唐泽一脸慌乱地抬起头,赶忙说:“不用,真的不用,我没事的——”   “唐泽君……”猜测着这个孩子可能的遭遇,风户京介尽己所能地表演着,“你也许是犯了一些错,但是相信我,像你这样的孩子我还遇到过不少。你的未来绝对不止于此,不要自暴自弃。”   你这鸡汤炖的也太干巴了,全是汤,一点鸡没有……   心里嫌弃了一下风户京介的业务能力问题,唐泽张口欲说什么,顿了顿,又垂下了头,把内心存在难言之隐的事表达得足够直白了。   而风户京介也不出所料地咬饵了。   “虽然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出具证明,但是唐泽君,我觉得,你还需要帮助。所以……”在本子上飞快地写下了办公室的号码,他不由分说地撕下了这张纸,将它夹在了病历报告的第一页,递还了回去,“明天你自己找一个合适的时间预约,我一天都有空的。不用急,慢慢来,你放心,警署那边的问题我会努力帮助你的。”   看了眼他手中字迹飘飞的纸张,唐泽慢吞吞地接过了自己的病历,心中慢慢做着判断,同时极有礼貌地躬了躬身,转头离开了诊室。   目送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踏出自己的领地,风户京介遗憾又餍足地叹息了一声。   放弃了神经外科学,转头心理学的他,因为这个选择了解到了认知诃学,又因为这个选择,在今天,遇到了唐泽一川的儿子……   这简直是那颗正正好落在头上的苹果,是命运的慷慨馈赠,洗刷了他一早上的糟糕心情。   将那些担忧疑虑短暂抛到脑后,风户京介把毛利小五郎的名字往后挪了几位,脚步轻快起来,哼着歌,在诊室中迈起了不成型的舞步。   办案的那些蠢货,只剩下一个相对年轻,资历尚浅的女警,还没到火烧眉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尽快处理掉唐泽昭的问题。   不知道能从这只弱小的羔羊身上,剪下多少洁白的绒毛,切下多少鲜嫩的肉块呢?   他很期待。   ————   “我对这个家伙有一点误判。”走出心疗科的区域,唐泽穿过窗户,看了一眼先一步离开,正站在医院出口位置等待他的安室透,低声对诺亚说,“他不是因为义愤激情杀人的类型,准确说,不止是。”   “不止是?但是他杀死仁野的理由很充分,毕竟他的人生都因为这场刻意为之的事故而毁灭了……”挂在他的通勤包上看完了全程的诺亚,小小声地回答。   “但我想,仁野的死一定在某些程度上唤醒了他潜藏的暴力基因,才会在听说这起案件被重启调查之后,那样冷酷地做出杀死办案警察的决定。”两手插在衣兜里,唐泽一步步走下二楼的台阶,点了点手里的文件夹,“你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确定,我提供的这份简单伪造的心理评估内容绝对是假的?”   这样说着,唐泽翻开了那些文件,其中关于认为唐泽昭有病理性的暴力倾向,有可能具备反社会人格,值得继续观察的文字,赫然就写在那里。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患者。”手指在这行打印出来的字体上滑动了两下,唐泽笃定地说,“他自认自己是猎人,我是个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的存在,他没有在我身上感受到同类的气息。”   “同类的气息……”模仿着唐泽的语气怪里怪气地重复了一次,诺亚抬了抬自己圆圆的棉花手,努力做出一个耸肩摊手的动作,“这话被团里的大家听见,一定会被逗笑的。”   都心理变态、反社会人格了,还搞这么中二,没问题的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啊。”将文件夹合拢,塞回通勤包中,唐泽朝着安室透等待的方向走过去,说了句有点地狱的笑话,“除非是合作关系,否则,连环杀人狂,也不希望他们的邻居也是连环杀人狂。任何职业都对职场环境有需求,就算是变态,也是希望拥有一个和谐良好的社区环境的。”   好像确实无法反驳,细想又哪哪都不对劲的诺亚:“……”   风户京介所在的这家医院,规模并不算大——这也是他当初因为事故被迫离开大医院的结果——半分钟后,唐泽就走进了对面的停车场里,与等在那的安室透碰了个头。   “这个风户京介,知道仓桥信彦的所作所为。”坐进车中,进行完例行的排查,安室透直入正题地说,“我用仓桥信彦作为话题交谈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他对仓桥的不屑感。你之前的猜测是成立的,他们一定相互有联系,并且知道彼此的行事风格。你这边的情况怎么样?”   “这个风户京介是个手上有人命的反社会人格杀手。”唐泽给出的结论同样直截了当,“他一定也是‘唐泽学派’的人,而且是其中相当激进的那部分。他的书架上放着一些我父母早期的学术论文,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展现着自己对我的关怀和保护,反复暗示我他可以帮助我,可以给我提供庇护……我有一种猜测。”   “什么样的猜测?说说看?”   没有质疑唐泽的结论,安室透飞快地比对着唐泽的描述与自己二十多分钟的问诊接触中,风户京介的表现,发动了车辆。   “和零组之前的结论一致,他的专精领域囊括了青少年教育与青春期心理辅导。他的手段,虽然因为急躁而有很多破绽,但是非常熟练。”指了指自己的,唐泽说,“他绝对绝对,不是第一次这样干了。”   “你认为,他过去接触过的青少年患者中,已经出现受害者了。”安室透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车子也一个猛蹿,驶上了车道。   “他一直在与警方合作,并且,他刚刚对我说,”想到风户京介那种虚伪的担忧神色,唐泽颇觉好笑地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孩子我还遇到过不少,你的未来绝对不止于此。’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他从少年犯当中筛选出,实验精神控制的目标?”忍不住又短暂地想到了仓桥信彦,安室透磨了磨牙。   “是啊,毕竟少年犯们的社会关系相比正常的青少年淡薄得多,就算万一失手,引发了不可估量的后果……考虑到他们的身份,这种问题也很容易掩盖过去。”想象着过往的场景,唐泽摇了摇头,“更可怕的不是牺牲的那个部分……是没有牺牲的那些。”   “‘未来不止于此’。那就表明,他已经拥有成功案例了。”   “是,虽然这么说十分刻薄,但现实情况是,少年犯们确实就是道德方面更薄弱、更容易堕落的群体。他会利用自己建立起来的充满信赖的医患关系去做什么呢?”   疾驰在道路上的马自达中,静默蔓延了开来,只能听见引擎的轰鸣,像是一种压抑在深处的怒吼。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思考先前可能的错误是没用的。”安室透打破了这种并不安静的沉默,沉声说,“调查清楚前因后果,排查他经手的病患,尤其是青少年患者。”   唐泽侧目看了他一眼,知道像这样挑战医疗隐私,调查敏感信息,需要下定的决心承担的压力一定不小。   他本来是无需插手,给自己增加这部分压力的,他们调查仓桥,调查风户,根源上还是为了查清组织在这个领域的情况和作为,进而找到已经与组织密不可分的那部分学者。   这才是他的工作,也是零组的工作。   但这样的情况放在眼前,如果能坐视不理,他就不是降谷零了。   唐泽笑了起来,扭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行道树,也随口回答一般说:“我会拖住他尽可能久的时间,所以你们可以按自己的节奏慢慢来。”   “总是自信过头的样子,你就是这点让人特别不放心。注意安全。”   “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他没有精力注意到你们的行动的,放心吧。” 第446章 唐泽:演技mode全开!   站在候诊室的走廊里,一个面色严肃的男人目不斜视地前行,与唐泽擦身而过,走向出口的方向。   目送着他结实高大的背影,面无表情的唐泽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零组的人已经行动起来了啊,这一个二个的,挺迅速的吗,不知道他们做出的行动计划执行得如何。   不过,虽说他只来得及搞了一节速成课,学的速度还挺快的嘛,表情控制得挺到位,以唐泽苛刻的眼力,也没从他脸上见到认出自己的微表情。   合格了,这个家伙叫什么来着,内野?回去可以提一提,可以胜任一些需要演技的任务了。   看见唐泽一直盯着离开的患者看,旁边的护士冲着他笑了笑:“虽然那位先生长得有点凶,不过他是个警察哦,别太担心。”   “风户医生这里,经常有很多警察会来吗?”看着给自己端来了水的护士,唐泽道了声谢,询问道。   “是的,风户医生这里一直是这样的。警察这种工作压力很大,又很难有空闲时间自己调节,很容易产生许多情绪问题。风户医生很擅长帮人疏导压力,警署的警官们很信任他的。”不遗余力地夸赞着风户京介的形象,小护士的表情带着一点憧憬,明显对她口中的风户京介很有好感。   “哦……”唐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闷不吭声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见他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反应,小护士连忙又补充说:“青少年问题也是这样的,你应该也是与警方有关的人吧?放宽心,风户医生很专业的。”   “……有很多像我这样的情况吗?”终于听见了想听的内容,唐泽转了一下眼睛,用很轻的音量询问。   “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呢。有些是警察的孩子们,毕竟工作太忙了吗,家长可能确实缺乏和孩子沟通交流的时间。也有一些被牵扯到案件里的,比如发生在校园的案子之类的,可能会给学生们留下心理阴影……”看到唐泽终于有了一些反应,小护士干劲满满地介绍了起来。   唐泽一边听着她罗列,一边在心中给她描述的情况做着分类,暗暗感叹。   一个与警方关系紧密的心理医生,如果不安好心又伪装得当,在长达六七年的时间里能做到的事情真是太多了。   在这个认知诃学真实存在的世界里,心理医生,真是属于必须加入严格背景审查的范畴。   这样想的不止是他,还有此刻正在会议室当中分析当前情况的降谷零。   “降谷先生,真的要采纳唐泽的论点吗?”坐在下首的风见裕也第一个提出了问题,“风户京介为警视厅服务多年,我们调取的这部分医疗记录势必牵扯到很多敏感信息。以目前的证据,我们很难说服警视厅方面配合。”   “必须采纳。”摇了摇头,降谷零正了正面色,认真地回答道,“不只是出于他的判断。风户京介到底有没有杀过人,是否存在反社会人格倾向,这是他个人的情况。但他解答了我的一部分疑惑。”   降谷零转过身,在电脑上飞快操作了几下,几张照片与当中放大的KA03药物的图片,被投影仪清晰地打了在白幕上。   “我们以唐泽的案件为起点,发现了组织对警界政界的渗透,继而KA药物的存在浮出了水面。这是一条非常完整的传播链条,但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它的起点——这种药物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流入这些部门当中的呢?”   他没有自问自答,但几乎一瞬间,坐在房间里的零组成员们眼前都闪过了一张熟悉的脸——仓桥信彦。   如果仓桥当时在他们身上使用的是更加激烈,更加可怕,类似KA系列药物的东西……   交换了几个眼神,会议室中再次安静了下去。   “看来大家理解我的意思了。”降谷零点了点头,“那么就开始行动起来吧。”   听着小护士滔滔不绝的讲述,唐泽抽空在候诊室里扫视了一圈。   这个家伙有点面熟,他应该上次去零组的时候遇见过。   那个也是,虽然脸不是很认识,但体型很有特点,嘶,是不是上次叉过他的人……   数出来了三四个疑似零组成员的家伙,唐泽大概理解了他们的行动思路,并且忍不住怀有了一丝对风户京介的同情。   患者都是警察,这固然方便了他打探消息以及实施行动,但反过来说,当警察们起疑之后,想来接触他连找理由的步骤都省略了,光明正大来就是了。   怎么说呢,也算一种合理的柯学匹配机制吧。   “啊,到你了。”说了好些话的小护士转头看了眼时间,“快去吧,风户医生专门嘱咐我们,要好好接待你,他很重视你的问题的,不用忧虑太多哦。”   重视?是怕他跑了吧。   不过从她口中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站起身正预备向诊室中走的唐泽脚步停了停,侧过了脸,认真打量了一下护士那带着一些怜悯之色的鼓励神情,反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都知道我的情况?”   “风户医生有交代过我们。不是你的错哦,对自己要有信心。”小护士很可爱地朝他笑了笑,宽慰地拍了拍唐泽的胳膊,“快点去吧,医生在等你了。”   唐泽脚步停顿了半分钟,才开始慢慢吞吞往诊室的方向挪动,很入戏地进一步放松脊背,让自己的身形更矮小一点,呈现出愈发自闭的状态。   风户京介这不是很会搞事吗?他就说,这个家伙绝对是惯犯了。   虽然唐泽是完全没在怕的,但是孤身在东京上学,而且遭遇了两次校园霸凌的唐泽昭,对于自己的少年犯身份一定是极其敏感的。   就算告知别人他是被冤枉的也不行。根本无法改变现状的前提下,他人同情的目光只会进一步加剧他感受的压力。   以关怀的名义散播他的身份消息,而接收者完全不带任何恶意,甚至是出于丰沛的同情心表示对他的关切,没有任何可指摘的地方。   而按照唐泽昭缺乏情绪调节能力,只会将压力默默咽下加剧内在痛苦的状态来说,效果说不定比直接的威胁更好。   做的不错啊,风户京介。   垂下头推开诊室的门,唐泽灰暗的表情下,一种隐隐的战意从他闪亮的眼睛里冒出了头。   那就来看看谁更棋高一着好了。   “我来了,风户医生。”收起明亮的眼神,唐泽用有些虚弱的嗓音这样说着。   “唐泽……”站在办公室里的风户京介一下转过了身,快步走到了唐泽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快坐,来,坐这边……”   风户京介拉着唐泽的胳膊,将人带到了沙发前坐下,并很快在唐泽面前放下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脸上浮现着浓烈的惋惜神色,甚至于双眼中都有一点泪光浮动,视线牢牢盯在唐泽的脸上,那种“你受委屈了我真的想为你做什么”的肉麻情绪溢于言表。   味太冲了,味太冲。   表面上敬业地进入了木僵状态,唐泽的心中翻起白眼。   缺德归缺德,风户京介的职业素养还是值得称赞的。   突然靠近并展现出过分友善的态度,首先这是一个突破了社交距离的亲近动作,对在他理解中缺乏亲近社交关系的唐泽昭是进一步的加压,可是他有良善的出发点加上情绪激动作为掩饰,根本无从挑他的刺。   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我是在同情你的遭遇,你总不能因为我想帮你而发火吧?那样只会显得你是个无理取闹的白眼狼。   唐泽昭本来就是一个会优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的人,所以他会一边感到不适,一边为自己的不适而不知所措,甚至唾弃自己的不知感恩。   这基本就是一种狗哨控制了,比PUA更高级一点。   由于犬类和人类能听见的声音频率不同,狗哨发出的声音是只有狗能听见,人听不见的,所以可以用狗哨效应,来指代只对特定的人生效的精神虐待。   当它被运用在医生与患者的关系当中时,就和父母与子女的关系一样有效。   就像现在的风户京介这样。   他的亲近、他的同情,他善意地希望科室其他医护人员照顾唐泽的吩咐,在他人眼中绝对是他性格善良体贴的体现。   但其实他很清楚这必然会给唐泽带来痛苦,深层的恶意不言而喻。   能在短时间里拿出行之有效的手法,不得不说,真是老变态了。   既然这样,自己就应该全力以赴,拿出一点给对手的尊重了。   唐泽配合地绷紧了全身,呆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用一种无措的眼神盯着那杯热气袅袅的咖啡发呆。   见到自己的准备奏效,风户京介微笑起来。   这不是很好处理吗?   昨天,他通过加入的群组,旁敲侧击地探听了唐泽一家后来的家庭状况,又利用警署方面的关系,很快给这个孩子做出了清晰的画像。   不知道是不是急于让这个孩子脱离自闭症的影响,导师夫妇似乎致力于塑造他正面积极的那一面,而后又因为投身研究,缺席了他正常的成长经历,没有在导师身边长大的唐泽昭,完全是个温室里的花朵,被教育得善良而缺乏棱角,是个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乖学生。   易如反掌,简单到有些缺乏挑战性。   不过没关系,他可不是那些成天琢磨着挑战困难的目标的家伙,他乐见其成。   “这些天,很不好过吧?”风户京介的声音感情充沛,说着说着,甚至带上了一些微妙的颤抖,“你的父母呢,孩子,你遇到了如此糟糕的事情,他们为什么没有给你提供应有的保护?”   不出他所料的,这个词又一次让唐泽深深吸了一口气,表现出了被刺痛的状态。   “我,他们……”努力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出了话的唐泽,用了好几次才找到了准确的主语,“我父母在海外工作,我们,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那就更加失职了,天哪。”适当地展现出一些愤怒之色,风户京介向前倾身,“你只是与人发生了口角,甚至没有升级到斗殴的程度,‘重伤害罪’,这简直是个笑话!”   “不是这样的。”唐泽发出了抗议,只可惜音量很小,于是这声如蚊蚋的辩白被风户京介理所当然地忽略了。   “你现在一个人在东京,是不是也没有办法澄清这件事?我真的无法理解,让一个高中生孤身在岛内生活被人霸凌冤罪都无处伸冤……说实在的,你要不要考虑申请变更监护人,让社工来帮你处理这件事?”   风户京介说着说着,站起了身。   像在演讲一样,他给自己的话配上了夸张的手势,极力放大情绪提高音量,不给唐泽插话的机会。   “任何国民都不应该坐视这种事情发生!你是不知道,我从警官们那里听见你的情况之后,感到多么匪夷所思!”   “这中间,有很多……”   “我们应该用上舆论的力量,孩子。”又一次打断唐泽的回答,风户京介看向他,刻意将自己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色暴露出来,以此掩盖自己这种行为的无礼之处,“只要把事情闹到媒体,大众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给你失职的父母,给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应有的处罚……”   “我不想这样,风户医生,我……”   “我不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风户京介又一次凑到唐泽面前,用力攥住了他的肩膀,“我想帮你,唐泽君,我想帮你。不管会因此和怎么样的力量对抗,我都想帮你,相信我……”   “住口,别说了!”忍无可忍的唐泽,爆发出了一声破音的吼叫,“你别说了!我的父母已经死了,他们被人谋杀了!”   终于喊出了这句话,唐泽用愤怒的眼神看向风户京介,一双蓝色的眼睛被这股怒气映照得分外明亮。   在风户京介的脸上看见了愕然和不知所措之后,他似乎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很快,那股爆发而出的怒气,慢慢沉了下去。   “别说了……别说了……”意识到自己对风户京介发火毫无理由,悲伤又愤怒的他,慢慢抬起手,捂住了两只耳朵,死死低下了头,“求你,别说了……”   这声惊雷般的吼叫后,诊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风户京介松开了抓住他的手,站直起身,俯视着这个终于情绪外露,此刻用双臂遮住脸,似乎是在极力不让自己流泪的孩子。   就是这样,就应该这样。   多好猜,多好控制的孩子,真是搞不懂杀害了导师的那群幕后黑手到底在干什么。   要是让他来操作这件事,能省略多少麻烦?   想要从这个孩子嘴里问出想要的东西,他就必须先将其坚冰般的外壳打破,所以他不停用父母这个关键词加以刺激,弱化幕后黑手在此事中的责任,先攻击社会大众与他父母的问题。   深知内情不是如此的唐泽,一定无法承受这种压力,他的情绪会很快在逼迫当中崩溃、爆发。   想要建立一段权威的压迫关系,把对方的情绪打碎再重构是很重要的一步。   之后,只要把姿态压低,展现出部分同理心的同时再否认掉唐泽思考出来的部分,故意以自己的理解歪曲他的所思所想,也就约等于将他自我解释的话语权夺走。   多简单的事情,假以时日,这个孩子会真的把自己当作救命稻草,拿出百分百的信任来。   他们到底明不明白,导师夫妇的孩子意味着什么?既然不打算同样杀死他,这样折腾的理由在哪?   百思不得其解的风户京介摇了摇头,暂时把疑虑抛诸脑后。   算了,他们搞不定也好,这样才方便自己榨取剩余价值,都被他们拿走了,他哪有自己的好处?   阴暗的心思在心头转动着,风户京介面上却皱起了眉,神色难以置信。   “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姓唐泽,那么,唐泽一川,是你的……?”   用胳膊护住脸,低着头几分钟没吭声的唐泽听见这个名字,终于重新抬起了头。   他脸上被衣服的褶皱压出了泛红的印痕,情绪似乎依旧很飘忽,完全没听懂风户京介在说什么的样子。   露出了很慈爱疼惜的表情,风户京介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对不起,我刚刚说的有点夸大。我主要是,想确认一下你的态度……你是姓唐泽没错吧?那,这样的话……”   他反过身,快步走到了自己的书柜前,拿起上头的书与一张相框,走回来递给了唐泽。   “你看,这是我当年与唐泽老师的合照……”擦了擦手里的相框,风户京介露出了怀念的神色,“虽然我跟着老师学习的时间不长,但是请相信我,唐泽老师给我的人生带来了极大的影响……他是我永远尊敬的人。”   这句话,携带上了十分真情实感,风户京介说得很动情。   ……虽然他其实并没有真的见过唐泽一川。   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只要唐泽昭愿意相信,他就是唐泽一川的学生,那就足够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唐泽昭的认可,是唐泽昭身上代表的学术成果与可能的遗产,以及导师夫妇那去向不明的、金额巨大的专利们。   “别害怕,孩子。主会保佑你的。”   将这两样东西放在唐泽的手心中,风户京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如同洗礼一般,将手贴在了唐泽的额头,似是在给他以祝福。   祝福?这是在想意念给他脑子抠出来看看吧。   仗着风户京介手的阻挡,内心毫无波动的唐泽翻了翻眼皮。   不过,如果说到主的话……唐泽的眼底,闪烁起精明的光芒。   那他有点明白了。 第447章 风户京介:我赢很大!   “砰!”   “降谷先生!”听见身边的动静,风见裕也紧张地扭过头,“这个风户京介应该确实是惯犯,但是,唐泽他应该只是在配合对方的理解演绎……”   倒也不用这么生气吧?   风见裕也瞄了瞄降谷零黑沉沉的脸色,咳嗽了两声,心中暗暗奇怪。   唐泽这个小子演技出众,降谷先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吗?他昨天还叫这家伙来零组客串辅导顾问呢。这一出唱给别人听的戏,怎么还给他听上火了?   “我当然知道。”降谷零没好气地摆了摆手,瞪视着面前传出着对话声的扬声器,似乎想通过电波将情绪传到那头去,“就是太知道了!”   如果说开头,他还没有唐泽那么直接的感受的话,当他听见风户京介先指责了迫害唐泽的人,然后又用极诚恳的口气表达“我想帮你”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就来了。   这不基本就是唐泽在没有与他说开之前,他们两个对话模式的映射吗?虽然他没有风户京介那么夸张就是了。   一想到这一层,降谷零就是一阵磨牙。   “这是唐泽本来准备拿来对付我的东西。”在下属们疑问的眼神中,降谷零不太痛快地解释道。   当初,当他误判组织中存在一个向唐泽传递消息的中间人的时候,也被唐泽同样用自己父母死亡的消息反过来试探过。   他本应采取的,就是与现在的风户京介相仿的手段。   进一步打压逼迫唐泽的情绪,以便最高效率地获取信息,顺便还能控制住唐泽这个不确定因素……   只是,顾虑到唐泽在整场阴谋中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顾虑到这个孩子的性格——起码是他当时理解的性格,顾虑到此等手段会造成的伤害,权衡之下,降谷零没有做出违背他观念的选择,放弃了更进一步的精神压迫,克制地选择了柔和的手法。   身为卧底,他知道他不是什么道德楷模。但就算是卧底,如果仗着身份与立场的便利,仗着立场的天然正义性,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功利性地利用无辜之人,这种行事风格到底可不可取,在降谷零这里一直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他和某个根本不顾虑后果的FBI可不一样。   “我还真是做了个正确的选择。”听见唐泽发出的仿佛撕裂了声带一般的破音悲鸣,降谷零牙酸地吸了一口气,“当时的他,绝对是在那等着我呢。”   唐泽发出的怒吼与压抑而颤抖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入几位监听者耳中,如果事先不知道他在演戏,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风见裕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看法。   唐泽的演技是真的厉害,以有心算无心的前提下,他们如果选择了这种手段,恐怕得到的也只会是虚假的情报,还会被蒙在鼓里很长一段时间。   降谷零聆听着窃听器传回的静默的讯号,心情复杂。   现在回过头考虑……当时的自己,真的做出了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那个选择。   对他人的真实意图敏锐到可怕的唐泽,想必一定可以看穿什么是虚情假意,哪里又包藏祸心的。   如果按照一开始的方案,自以为看透了他,并试图在精神层面伤害他的话,在唐泽完成了自己计划,成功假死脱身的那一天,他还会放下戒备,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阁楼,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到来,然后进行那次开诚布公的谈话吗?   “接着记录吧。”摇了摇头,不去做这种设想,降谷零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手头的工作上,等待那头传来新的信号。   ————   电波的那头,正演到关键戏份的唐泽,还在暗暗心情舒畅。   降谷零的猜测非常精准,这套情绪完整,很富层次的表演,就是之前唐泽准备拿来应对他的。   唐泽自己在做卧底时,就是什么手段都不忌讳的类型,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完善的伪装,他入戏到接近忘却掉真实的身份,彻底代入设计好的人生轨迹里,变成了阴险狡诈,十恶不赦的罪犯——不谈中间经历过的种种自我撕扯,跨越了多少心理上的障碍,从效果来看,他就是成功卧底了六年,一直到被救出去都没有暴露身份。   推己及人,唐泽觉得安室透作为同样成功的卧底,也差不多得是这么一种思路。   不考虑组织的立场,就算是作为日本公安,也不可能放这么大一个目标在面前,什么都不做吧?   所以他提前做剧本设计上的准备,可以算是一种正当防卫。   当然了,唐泽他最终败给了红方活蹦乱跳的良心,演技才发挥了几成,便失去了表演舞台,细细想来,不免会有复习都做完了考试取消了的遗憾感。   结果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看,舞台这不就来了吗?   顺便一提,他下次去零组有新课题了。   贴在茶几底下的窃听器,是前一个零组成员留下来的吧?他一进来就发现了。   处理粗糙了点,对付普通犯人大概不会有问题,可风户京介是个反社会人格的高智商罪犯,这类人不少都伴随洁癖强迫症一类的症状,贴在如此明显的位置,容易被他发现。   借着调节呼吸的动作,唐泽装作抓住桌沿找回力气,偷摸用指尖把贴在那的传感器扯了下来。   爱听就听呗,多几个观众他也不亏本。   一会儿给他们挪到一个更合适的地方去吧。   松开桌沿,唐泽自然地挪开视线,假装之前对窃听器的注目只是因为不安而在眼神乱飞,抬手握住了桌上的咖啡杯。   “所以,风户医生你是我父亲的学生。”唐泽依旧保持着适当的拘谨,同时调节了一下语气词和称谓,把冗长的敬语缩短,令自己的表达没那么疏远的样子,“可是您的年龄,和我的父亲相差并不算太大……抱歉,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根据我的记忆,我的父亲,应该得不到什么人支持的才对……”   “我说了,不用紧张,你会有此一问是正常的。”风户京介对唐泽的疑问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你的父亲是个很伟大的学者,虽然主流的心理学界普遍不认可他的想法,但还请相信我,一些目光短浅之辈的愚见,是不会影响他的成就的。”   先夸赞了唐泽一川一通,风户京介上下打量着唐泽,评估起他提出这个问题的原因。   唐泽昭,应当不具备多强的洞察力,却在很短的时间里,抓住了自己叙述中的漏洞之处……这只有可能是因为他过度的戒备心。   这应该是一个,已经遭受了很多次欺骗,以至于不敢轻易交托信任的孩子,受伤多了,自然而然就会怕痛。   看样子来到东京之后,他的日子确实非常不好过……那就太好了。   可以继续加压。屡受打击,情绪又得不到纾解,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意志力比看起来薄弱,质疑和攻击可以简单瓦解他们的防御。   那就这样说……   “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吗?”看向唐泽的双眼,风户京介直言道,“我跟随老师学习的时候,他已经攻克了自己在临床领域最大的难题……那就是你,唐泽昭。”   唐泽昭的自闭症,是唐泽一川投身于这个领域的开端,这是他们整个学派都很清楚的事实。   但考虑到唐泽学派并不是公开的组织,这条信息,很容易就可以包装成自己是唐泽一川信任之人,这是对方透露给他的隐私。   唐泽倏地抬起头,绷直了脊背,做足了震惊又畏缩,不知道该从何问起的反应。   嗨呀,来了,意图真明显,不就是想将话题带到唐泽真实病史上吗?   确实是个人渣啊,风户,真是不让人失望。   “抱歉,我没有侵犯你医疗隐私的意思。但是我想,现在的你一定明白,老师为你进行的治疗是多么艰难又伟大。这是一种开创性的方法,也是后来老师很多研究的起点,在不友好的舆论环境下完成了这个课题,他为此付出的心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唐泽君,不管别人如何质疑你的父亲,你都要坚信这一点。他比谁都爱你。”   风户京介的这段话,同样是隐含了一些恶意的。   他说得很恳切,很真情实感,像是位谆谆教诲的师长,在教育年轻的孩子,告诉他,你父亲有多么值得尊敬。   但是这段话隐含的意思就是,我比你更理解你父亲的事业与苦衷,你的质疑不是在质疑我的身份,而是在质疑你父亲的成就,我和你父亲是一边的,你是不懂事的孩子。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长辈的优越感。   唐泽握在杯子上的手一下收紧了。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吸了一口气,唐泽躲避开了风户京介的双眼,慌乱地解释说,“只是,以您的年龄来考虑,您成为医生的时候,我父亲应该还没有涉足心理学的领域……”   “一切都是命运恶劣的玩笑,唐泽君。”脸上的笑容带上了感伤和神往,风户京介流露出沉浸在往事中的表情,用娓娓道来的口吻开始说起自己的事,“和老师一样,其实七年前的我,是一名神经外科医生。七年前,因为一次意外,我永远失去了继续做外科医生的机会……”   摆明了立场和态度,接下来就到了放低身份,拉近距离的步骤。   有什么比他被毁灭掉职业生涯,被迫在陌生的领域重新开始,更容易令同样遭遇了重大挫折的年轻人共情的呢?   只要唐泽表现出了被震撼、被触动的神色,下一步就可以动用“我经历了这些依然走到了今天这步,你才哪到哪,轻言放弃还太早了”之类的大招了。   这也是杀人诛心的一句话,表达再温和,内核也是与批评自杀者太幼稚经历太少,因为一点事就要死要活是类似的。   否认对方的磨难,用痛苦去比较痛苦,给痛苦分出三六九等,对身处校园还没有那么多阅历的孩子来说,是尤其容易令其丢盔弃甲的精神压力。   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节奏尽在掌握之中的风户京介适当地绽放出释然的笑容。   偏偏导师夫妇留下的遗孤,是个年龄尚小的学生,这真是太好了。   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是他经过试验和实践,早已熟练的手法……所以说了,命运真是眷顾他。   小幅度地活动着眼球,让自己看起来眸光闪动,一副沉浸于对方的讲述中,感同身受的样子,唐泽的指头弯曲了下。   一直被他捏在手心当中的传感器,就这样轻巧地黏贴住纸张,转移进风户京介塞过来的文献当中。   这是唐泽一川比较早期的作品,现在的风户京介很大概率不会再翻动,但这种意义非凡的东西,他肯定不会丢弃……塞在这里安全一点。   替友军消除掉最后一点暴露风险,唐泽才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将手中的咖啡端高,喝了两口。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了解到发生在导师身上的变故,我简直看见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讲完了自己被同僚误伤,再也无法拿起手术刀,心态出现重大问题于是去心疗科就医,就此发现了心理学的魅力这一段,风户京介看见唐泽毫无防备地咽下了温热的咖啡,不由深感满意。   这样就对了。   和仓桥那种手段拙劣的蠢货不同,他向来不喜欢使用药物直接辅助精神控制或者催眠。   这多少有作弊的嫌疑,搞得好像他们是一群离开了安眠药就一事无成的废物一样。   对他来说,他的受害者们能自然而然地接受他递过去的入口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暗喻和象征,是可以拿来用于施加暗示的沟通的一部分……   “是这样啊。那,您是在这个时候认识我父亲的吗?”在风户京介看不见的维度中,使魔的身影轻巧地展开了,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掺杂进了唐泽蔚蓝的双眼当中,异常无效P全开,还没忘记开一下不屈的唐泽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点头,一副自己在认真聆听的样子,“这真是,太巧了……”   ————   “完全是胡扯。”窃听中的降谷零不认同地摇着头,“七年前的唐泽一川已经被组织严密监控,停留在日本本土的时间里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监视者,连我们都查不出太多他曾经的行踪信息,怎么可能有普通医生接触得到他。”   风见裕也接过旁边的成员递过来的资料,递向降谷零,嘴里描述道:“风户京介确实不可能认识唐泽一川。不过他七年前因为手部创伤被迫离开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倒是确有其事。”   “然后呢?”知道风见无缘无故不会提到这件事,降谷零接过这份文件夹翻开,追问他重点,“这期间产生了什么问题?”   “很重要的问题,那个造成他手部受创的同事,在一年前去世了。”风见裕也点点头。   “去世了……怎么死的。”想起唐泽的判断,降谷零从文件夹的上缘看了风见裕也一眼,“该不会是自杀吧?”   “当时调查此案的警察是这样判断的。死者仁野保在死前正面临严重的医疗事故起诉,处在失业的边缘,自杀的理由很充分。”在这两天中把风户京介的资料查了个底掉的风见裕也回答得飞快。   “只是有这么一个死者,你不至于专门提起这个话头。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涉案的死伤者?”   “有……”风见裕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还记得之前我们聊到的,搜查一课接连牺牲了两位警员,被怀疑可能是警界内部或者与警察有高度联系的相关人员犯案的谋杀案吗?他们正在重启关于仁野保死亡情况的调查。”   埋首于资料中的降谷零刷地抬起了头。   “其他负责办案的警察呢?”   “一共四名刑警参与,两人在近日死于枪击,一人在调查重启后不久就因心脏病猝死了。”   “也就是说,负责办案的四个警察,现在死的只剩下一个了……”降谷零眼神锐利,凌厉的眸光从他眯起的眼睑中透了出来。   会有这样离谱的巧合吗?   而且,说到心脏病发导致的猝死……   “前两天,心之怪盗团在月影岛的大范围活动,你们应该已经调查清楚了。”推开身后的办公椅,降谷零站起了身,“先后四个死者,都被判定为‘心脏病发导致的脏器衰竭’,是这样没错吧?”   ————   还不知道零组在磨刀霍霍地揭他老底,老神在在听了十几分钟真情自白小作文的唐泽,放下了手里喝掉了一半的咖啡。   呸,一点糖都没放,真苦。   还不如仓桥信彦呢,他起码还知道问一句要不要加糖。   在心里狠狠批判着风户京介的客户服务问题,唐泽等到他说完,做出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随口追问道:“您之前,为我祈祷,还画了十字……你是基督教徒来着吗?我父亲关于集体潜意识的理论,是有些推翻很多神学概念的意思的。没想到,您会这么认可他的研究,认可到毫不犹豫转头心疗科的程度。”   “我不信教,唐泽君。”说完了自己故事的风户京介正是表情最为柔和儒雅的状态,对唐泽的这个问题,他回以了灿烂的笑容,“不过老师认为,神学、玄学乃至于一些超自然的理论,比如心灵感应和认知控制,可以通过集体潜意识得到解答……我信仰的,是这种学说本身,就像老师理解的那样,我相信无意识的‘集体潜意识’,是可以治疗一切心灵的良方。”   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神情凝视着唐泽,他用玩笑一般的口吻,说出了有点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知道吗,唐泽君,你是接受这种理论治疗的第一个患者,是奇迹的开端。如果真的从宗教学的角度考虑……”   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一下唐泽的脸,不想引发他警觉的风户京介犹豫片刻,手最终没有挨上去,而是隔空画了一下唐泽脸部轮廓。   “你就是展现神迹的圣子,唐泽君。”   而圣子,本就是应该为了神迹的显现,欣喜地接受献祭的。   所以他就说了……一切都是命运的眷顾。   面露震惊之色的唐泽愣愣地看着他,并在心中毫不留情地锐评着。   风户京介这个吊人,病得不轻啊。   不过这就对了,病轻了那还不好治他了,毕竟单纯的反社会人格是很纯粹的疯子,精神状态相当稳定,心之怪盗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至于他会和安室透提议,亲自跑来试探风户京介的原因吗……   “他的殿堂,就在米花药师野医院,这是可以确定的,现在就差殿堂究竟被视作什么场所的问题了。你那边如何?”在白板上写下来“风户京介”、“米花药师野医院”两行字,唐泽看向了浅井成实的方向,“你是最了解医院的生态的,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第448章 风户京介:这下遇到真变态了   “我会想办法混进他们医院里。”   站起身走到白板边,浅井成实思考着解释自己的思路。   “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医院的人员管理很难严格。因为人太多了。实习的学生、进修的医生、过来观摩学习的、过来飞刀或者支援技术的……每家医院都会有很多生面孔的医生进出。只需要一些简单的技巧,和医生们打听出一些风户京介的情况应当不难。”   宫野明美失笑:“差点忘记了,在这方面,你可以称得上是专家。”   浅井成实微笑,没有反驳她带着调侃的说法。   以伪造的身份,在封闭的岛屿上进行了两年的独立调查和布置,不得不说,浅井成实的信息收集能力和演技都在水平线之上,当个侦探绰绰有余。   “是个好主意。”唐泽认可他的这个想法,“不过这样的话,你是不是得带上自己的医师证什么的……”   在唐泽拉长的腔调里,其他几个人,包括坐在桌沿上的诺亚,都扭过头看向了浅井成实。   为了骗过月影岛的居民,他的医师证配的可是他女装时候的照片……   “哦,你说照片吗?”几秒之后,浅井成实也反应了过来,眼神向上瞥着,经过短暂的思考后耸了耸肩,“穿女装而已,无所谓。两年都穿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次。”   况且,他的女装主要是依靠先天条件做到的。   他的体型比大部分成年男性要瘦削,脸型也较为柔和,只要做好发型,控制好声音,配合上女性化特征明显的服饰,先入为主之下,几乎不会有人发觉他的性别问题。   换个衣服、扎个头发的事情而已……   “这不正好吗?”唐泽看了眼自己某个奇怪的被动buff,喜笑颜开,“我觉得啊,你这个变妆条件还是很优秀的,不如来和我学学易容吧?”   “易容?”毫无防备的浅井成实一脸懵懂地看着唐泽脸上意味深长的笑意,“额,可是我只是以女性身份活动的话,用的还是我自己的脸,用不上这种技巧吧……”   星川辉听见他的话,慢慢地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果然,下一秒唐泽的焦点就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看,明智吾郎用的难道不是他的脸吗?他甚至没有更改性别,只是换了个发型和装扮。你觉得,他以明智的身份出去活动的时候,算不算是易容?”唐泽示意了一下架着大眼镜,默默掩着脸的星川辉。   已经见过一次他们两个换脸的浅井成实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所以嘛,还是要学一点的。”唐泽“啪”地打了个响指,“能让自己的伪装更完美,这不是好事吗?”   说着,唐泽抬起了双手,十指间变魔术一般夹持住了粉底盒、化妆刷等各式各样的妆品。   系统都说了,在贝尔摩德的buff加持下的他,做女性变装是绝对的高手,这测试的机会,不就来了嘛。   带着笑容,唐泽一步步朝着浅井成实走了过去……   所以,现在嘛……   “是浅井医生啊,你也来休息室这边吃饭。”   浅井成实抬起头,正看见穿着挺括的白大褂,走进了急诊室休息室的风户京介。   “风户医生。”浅井成实弯起眼睛,温温柔柔地一笑,感觉到嘴上薄薄的唇膏还牢牢扒在皮肤上,心中不由一阵佩服。   用女医生的身份在岛上活动的时候,他也是试过稍微化一点妆,让自己更接近职业女性的身份,不让岛上的居民起疑的。   只是后来,发现海岛的闭塞环境带来的类似村落的生态,对女性的理解与东京截然不同,就算素面朝天也不会被投以奇怪的视线之后,他就没有在这方面努力过。   唐泽他,到底是怎么找到并且配置出能持妆这么久的彩妆的啊……这也是易容能力的一部分吗?   “昨天没在急诊科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换科室了,急诊科,还是挺辛苦的吧?”并不知道面前的人脑子里在思考着什么,风户京介因为浅井成实仿佛自带柔光的一笑眼前一亮。   他一边尽力展示自己最具风度的一面,带着俊朗的柔和笑容,一边动作流畅自然地挨着浅井成实坐了下来。   长得漂亮,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好感,更重要的是,她不是本院的同事,就算与她产生一些纠葛,也不会因为奇怪的名声影响到工作……   一个完美的狩猎对象。   “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故,警方那边送来了两三个需要抢救的病人,急诊室太忙了,我过去帮忙了。”浅井成实不慌不忙地回答了他今天新打听到的情况,回答得滴水不漏。   对浅井成实各方面的条件都很满意的风户京介,觉得是时候拉近一些社交距离,制造肢体接触,于是主动凑近到对方的胳膊肘边,假装是探头过来查看对方午饭的样子。   一看见了他饭盒中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风户京介就恭维道:“一看就很好吃,很会做饭啊浅井。”   “过奖了。”不会做饭的浅井成实往嘴里塞了一块宫野明美做的玉子烧,朝他假笑了一下,心里十分腻歪。   怎么说呢,风户京介让他想起了很多自己在实习的时候遇到过的外科医生,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像要出去裸奔一样的骚包显摆感。   所以他最后才没有选外科……   不过,唐泽那风格鲜明的战斗方式在他眼前浅浅回放了起来。   结果,最后还是没逃掉被骚包同事包围的结果啊。   “下午什么安排吗,要不要来心疗科看看?虽说我们不属于外科,直接观摩也许不会有太多收获,但我们这里是很适合女性的科室。”没有掩饰地表达出了自己的好感,风户京介展开笑容,主动地挑起话头邀请。   展示自己在专业领域的能力,在两性交往的过程中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的,风户京介深谙此道。   这就和求偶的时候需要展现自身的强壮,表达自己是更有资格获得配偶的优秀个体一样,人类很多时候,就是被这种发乎本能的,最基础的欲望所驱动的。   几千年以来,人类与动物依然没有本质性的区别,这种动物性和其他的认知一样,深刻印刻在人类的集体潜意识当中。一如导师所强调的,从最底层的冲动与欲望,推断人的动机和行动,无往而不利……   虽然他的想法很有深度,很可惜的是,坐在他对面的才是理解这段话真正含义的高手。   “抱歉,我下午已经预约好了手术参观,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捞到上台拉钩牵线的机会呢。”笑容不变的浅井成实抛出了准备已久的关键词,“你下午不需要坐诊吗?要不要一起来看看,风户医生?今天有一台很高端的心脏外科手术,很值得了解一下的。”   风户京介有风度的笑容僵硬了片刻,撞上面前女医生不解的目光,才迅速回过了神。   “那就算了,虽然我下午不继续出诊,不过,我遇到了个有一些小麻烦的患者。他现在没有监护人,我觉得我得帮他一把。”成功控制住了面部细小肌肉的抽动,风户京介的笑容再次恢复自然。   “是这样啊……”理解地点了点头,浅井成实玩味地噙住笑,“遇到了有困难的青少年吗?您真是个热心的人。”   “是啊,虽说心疗科是个不适合投入太多感情的科室——接收太多他人的情绪和压力,太认真的话,连自己都会负能量起来。”做了个无奈而神伤的忧郁表情,风户京介看了看面前女生靠近了一些的脸,摆出故作开朗的表情,“可是不能因此就丧失人最基本的良知,不是吗?如果能解决苦难的根源,那比什么样的治疗手段都更有效。”   “你说的没错,我很赞同。”浅井成实一语双关地说,“没什么,比解决苦难的根源更有效的治愈手段了。”   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风户京介的脸上,浅井成实歪了歪头,清爽地笑了。   你这个苦难的根源本身,就快被我们抓住尾巴了哦?   ————   【Lunar:与我们的设想相差不大,风户京介在整个医院当中掌握最薄弱的部分,应该就是手术室了。看来七年前的事故,带给他的心理阴影到今天还没有消散。】   【illusion:可不是吗,毕竟,这件事的影响到今天还在困扰着他呢……诺亚,你在他手机里发现痕迹了吗?】   【Ark:很狡猾的人类,他有不止一个手机。他平时携带在身上的那台,是纯粹拿来应对正常的社交还有工作的,我留下追踪的标记之后,很快发现,他还有在使用另一台手机。】   【illusion:找到那个所谓的“群组”了?】   【Ark:找到了。我猜,暴露给leader的那个叫仓桥的心理医生,说不定也是有另一个手机的。】   【Shade:到底有什么想要隐藏的信息,隐秘到需要和自己的手机分开保存的……果然有多个手机的家伙,总有点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Joker:?】   【Joker:星川,想骂我就直说。】   【Shade:!】   【Lunar:啊,唐泽你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了?我听风户京介的意思,他下午还要继续盯着你的。】   【Joker:已经可以了。目前还不是动风户京介的时候,我发现了一点痕迹。所以我拜托安室先生过来,打断他的计划把我带走了。】   【Lunar:好,我明白了。还需要我继续在医院里打探吗?】   【Joker:不用了,信息收集的差不多了,撤退吧。】   发完了消息,唐泽放下手机,紧了紧身上的安全带,看着窗户上飞掠而过的行道树与绿道,悄悄攥住车门边的扶手。   下次再和安室透一起开车出去的话……要不还是他来开车好了。   稳当是稳当,你要说他违章了吧,好像也没有,但是硬生生让人产生了坐过山车一样心跳加速的体验,有一种前苏联驾照的美。   这很难评,只能说开的很好,下次不要开了。   “接下来,你还要继续和风户京介保持联系吗?”对为什么每个坐过他车的人,下次都会自觉开车毫无自觉的安室透,轻松地打了一下方向盘,擦着排水沟掉转过车头,“要查的东西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只需要等待就行。”   “嗯,我再继续保持联系一段时间。”转了转眼珠,唐泽面上平淡地回答,“虽然他不可能真的掌握了和我父母有关的消息,但通过他,应该能发现组织是通过什么渠道向外散播我父母的研究,又散播到什么程度了的。”   “他接触过你父母在组织里的研究内容?”安室透稍感意外地扬了扬眉毛,“听起来不像啊,他对组织没有任何概念,还想假借唐泽一川学生的名义与你拉近关系呢。”   “组织的存在,他肯定不知道。他但凡有一点概念,一定会意识到我的案子是怎么回事。”唐泽摇了摇头,回忆着他言语中的细节,“不过,他对我父母的研究成果应该是有所了解的。比如KA系列药物?”   “所以,他接近你……?”   “有图谋专利的意图。”唐泽直白地点出。   安室透了然地点头,明白唐泽的调查目的,也不再反对唐泽的打算。   说白了,这是一个查明组织吸纳研究者路径的好办法。   这是一步步发展过来的,先表明他们的研究与唐泽一川理论的关系,再透露出已经得到商业运用的成果代表的暴利与前景,很快就能筛选出适合的目标。   这期间,只要再暗示性地告知看上的面试者,他们一些研究涉及违反实验伦理乃至于违反法律,那么没有底线的人体实验研究员,很快就脱颖而出了。   你还别说,这层层递进的,还真有种人员筛选的严谨感在……与组织吸纳行动组人员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唐泽想着,视线从安室透那极其显眼又会让人印象深刻的深色皮肤上一扫而过。   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组织这边……   怎么的,两个部分是两拨人负责的是吧?   看看组织现在的状态吧,建议严查HR。   正好思考到安室透那让人见过一面就很难遗忘的外表,唐泽突然想起了什么,追问道:“说起来,你昨天来心疗科的时候到底对风户京介说了什么?为什么他看见你的时候,表情那么怪异……”   “啊,那个啊。”安室透随意地耸了耸肩,松开方向盘把车头打直,又给了一脚油,“我说自己是仓桥的邻居,我又想反复提起仓桥作为话题,所以就告诉他,自己和仓桥关系好,是因为比较聊得来,在很多事上都有共同语言……”   想到那个希望狠狠往咖啡里加料的家伙,唐泽神情不由也变得古怪起来。   能和仓桥信彦有共同语言的话……   “因为资料说他主要在处理的病例除了警方这边,基本都是青少年患者,我就随便找了个话题,说我和现在照顾的孩子相处不好……”说着,安室透看了眼唐泽,“然后说了一些你的情况,‘心理素质太好,以至于总感觉搞不明白在想什么’,‘很会骗人,说话只能信三分’之类的……”   说着说着,安室透的表情,也跟着一起怪异了起来。   “……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明白了。”唐泽听着听着,不由肃然起敬。   要不是现在车辆还在行驶中,随便伸手乱拍司机对谁都不好,他高低得狠狠给安室透肩膀拍几下,真有你的啊。   于是唐泽竖起了大拇指作为代替。   “你上次还说我蒙骗贝尔摩德的时候特别能胡扯。结果你编造狗血剧本的能力,不在我之下啊!”   能给风户京介听沉默,把人都听的赶出去的程度,想也知道安室透表现出的监护人形象有多屑了,这不是完全想迫害自己负责的未成年的意思吗?   而发现他说的孩子,就是唐泽的时候,那么在风户京介眼中——   “心理素质太好”,指战战兢兢说话都不敢大声,随便迫害几句十几分钟就能被刺激得防线完全崩塌……   还有什么,“很会骗人,说话只能信三分”这种的……   “这下我的人设真的有说服力了。”唐泽由衷感叹道,“他一定觉得我遇到恐怖控制狂和变态了。这不是很会捏造吗?要不然,下次贝尔摩德来的时候,你自己发挥好了安室先生。”   “那是因为我没有在捏造,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安室透没好气起来,“说到你人设的问题,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你这套东西一听就是原本想糊弄我的!”   “没错,就是这样。”唐泽坦然地挺起胸膛,“怎么样,是不是有理有据,编造的很有节目效果。”   “你小子……”   “怎么了嘛,你也没接着往下演,我都没机会好好发挥……诶诶诶,手别往这抓啊,看路,看路,开车呢!”   热热闹闹的马自达划了一个弯,驶离了停车场出口的道路,向着四丁目的方向驶去。   站在窗户边目送着他们远去的浅井成实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上的界面。   【姓名:风户京介】   【位置:米花药师野医院】   【定位:教堂】   “目的地已锁定。”   平板的女声从他的手机扬声器中传了出来,被身后走动的医疗人员与患者制造出的声音稀释。   “走吧,诺亚,准备出发。先推进到手术室的位置,唐泽是这个意思吧?” 第449章 灰原哀: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请我过去?”听到身边小学生说的话,唐泽谨慎地挪开了手里的饮料,免得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给喷出去,表情微妙地看着柯南,“你确定吗?”   唐泽本来还在思考自己该不该去现场的问题。   这无疑会是一场状况频发的婚礼,乐子一定是不少的。   但如果没有合适的出场理由硬要蹭着一起过去的话,恰巧出事了就去前排吃瓜,其实是挺容易引人怀疑的。   柯南能主动邀请他,是给他行了个方便,不过只要一想到即将满场搞事的心之怪盗,是侦探自己请来的……他还是会情不自禁感到微妙。   看见唐泽这么大反应,柯南先愣了愣,不确定地说:“额,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参加一场婚礼而已……”   “那可不是一般的婚礼啊。”唐泽摇了摇头,不免唏嘘。   新郎谋杀新娘,还有混进来准备枪杀警察的风户京介,还有很可能正因为不同理由,蹲在那钓鱼执法的刑警和公安……   那可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根本是缝合怪版本的修罗场。   前方可是地狱啊,柯南君。   “高杉家确实很有钱,但和园子他们家,依然有不小的差距啊?”没明白唐泽感慨的缘由,柯南摸了摸下巴,“非要说有什么不太寻常的地方,大概只有这场婚礼牵扯到了商业运作这一点?人际关系应该很复杂,但这和我们又没关系。小百合老师结婚,身为学生我们几个是该出席……”   “你之前不是说,你有奇怪的预感?如此你还是坚持的话……”唐泽偏过头,看了眼身边小学生脑瓜顶的发旋,有些恍然,“所以,你是在担心兰同学会出什么问题,要我去帮你盯着咯?”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吧……”柯南打着哈哈,在唐泽探究的注目中,努力隐藏住表情变化,“有个同龄人的话,总归,对吧,方便一点。”   “说不说实话?”唐泽眯起眼睛,弯下腰,用阴影遮盖住小学生矮小的身躯,冲着他龇了龇牙,不善地笑,“不照实说,我可是不会去哦。”   可恶,就知道这个家伙不好糊弄。   他就说他老妈的标准很不靠谱!什么叫作“等你能骗过唐泽那个心眼多的坏小子,你的演技就出师了”?   你看看唐泽这个精明的样子,这个一言不合就威胁小孩子的嘴脸,哪里是能糊弄过去的?   心里控诉着,他不情不愿地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放低了声音:“好嘛,好嘛……哎,其实不是什么大问题……”   心一横,他两眼一闭,把今天早上遭遇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接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唐泽的表情先是若有所思,慢慢转向略带无语,很快又开始拿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最后定格在了想笑又不好意思直接笑的状态。   就知道,他就知道!唐泽这个热衷于看他笑话的家伙一定是这副表情!   他给出的理由是奇怪了一点,他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才不想说吗!   “行了,行了,我明白了,反正就是说学校的校医想约兰同学出去玩,你想找我打个时间差,搅黄这件事呗。”   在柯南彻底被他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到恼羞成怒之前,唐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顺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按平。   虽然他大概猜出了事情的全貌,约毛利兰出去的到底是新出医生还是贝尔摩德着实不好说……   不过管他呢,来一个正大光明看乐子的机会也不错。   揉着柯南偏硬的头发,唐泽还不忘了一句话把想挣扎的迷你侦探给定住:“变小了还变不回去的男人是这样的。不过啊,这种事情,还是劝你别急的好。”   虽然很想挣脱唐泽揉他的手,但听见唐泽语重心长的劝慰,他姑且是领了这个情。   还有事要麻烦人家,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样想着,他忍辱负重地低下了头,任由唐泽把他常年翘起来一撮头发的发旋压平。   幸好柯南是听不见唐泽心里补完的后半句,要不然指定没有现在这么平静。   我劝你先别急,后面有的你急的。反正哥们在穿越前,是没等到你真的变回去的那天,还眼见着你的解药耐药性越来越强了属于是。   在心里啧啧了两声,同情一下变身无望的小学生,摸爽了的唐泽才满意地撒开手,乐乐呵呵拿出了手机,开始给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分别发起了消息。   【铃木同学你好,你们要去参加初中老师的婚礼是吗?那我想请问一下,你当天有时间一起去主题乐园玩吗?是这样,工藤君联系我说……】   【兰同学,请问后天有时间吗?铃木同学约我去一趟多罗碧加公园,我觉得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去,可能会有些尴尬……】   照着柯南编出来的理由,唐泽自如发挥,指尖敲下了一连串的胡话,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一边敲,他还一边忍不住感叹,柯南的导演功力可能是一种被动天赋,这个时候就已经初露端倪了。   不过,最会勘破谎言的侦探,也是最会撒谎的人这种设定,倒也合理就是了。   一直被悬挂在唐泽包外侧的诺亚亲眼看着唐泽在手机上不断键入,低下头,盯着还不够他悬挂位置高的小学生,借着唐泽走动带来的晃动,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好好一个侦探,那点聪明才智都被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了。   怪不得这个小矮子会长不高呢。   【Ark:不是都说婚礼那天会很忙吗?团长又琢磨着看其他人的乐子去了。】   【Shade:你还没习惯啊?要不是为了看乐子,三下五除二的,风户京介和高杉俊彦现在都已经被摆平了。】   【Lunar:不过说到风户京介,有空你还是亲自来看看吧唐泽,这家伙的宫殿,还真的,是……】   【Joker:偷偷上网编排我是吧诺亚?等着,一会儿把你丢洗衣机里搅了。】   【Ark:》_《】   【Joker:风户京介的殿堂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取而代之是被浅井成实直接甩进群组里的几张现场照片。   【illusion:嘶……】   【Shade:……有点同情几个月前的我自己,居然会觉得变成夜总会的国会议事堂,就已经是人类的下限了。】   【Joker:你现在都会抢答地狱笑话了……学坏了啊星川。】   【Shade:=_=|||】   【Joker:“圣餐”是吗?确实有点意思。回家等等,我很快回来。】   ————   “……有人吗?”推开22号的大门,灰原哀壮着胆子,伸头进门里看了一眼,“我进来了?”   一片安静的玄关处没人接她的话,这反倒让灰原哀松了一口气。   没人也好,没人的话就不会出现什么自己不小心撞破秘密的尴尬场景……   虽然唐泽和姐姐怎么也不至于会伤害她,会交给她这里的钥匙,从来也不限制她在22号里的行动,似乎也表明了,他们并不介意自己会不会发现他们的秘密。   但既然他们没有主动和她交流的打算,那应该就还是有所顾虑的。   他们不说,她就不问……就算有些事情已经渐渐浮出了水面,不去捅破最后的窗户纸,都还有解释的余地和空间……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鬼鬼祟祟地关上了门,向着地下室的方向,蹑手蹑脚地走去。   她还有几组实验没跑完,上次跑到一半,博士那边又发生了小规模的爆炸……   考虑博士的实验情况,三天两头的爆炸大家都快习以为常了,但她还是优先回到了20号,以免那位神经大条的小老头没人看顾,真的出什么紧急情况。   “……这确实是调查的需要,但是没有那个必要吧,硬要制造那种场面,你以为拍鬼片呢,厉鬼索命啊?”柔和清澈的男声,伴随着规律的脚步,自走廊的转角传来,朝着灰原哀所在的方向越靠越近,“什么叫我是暴力派?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评价……嗯?”   身上还穿着职业装,外头罩着一件白大褂的浅井成实视线往下一挪,看见了表情呆滞地站在门前不远处的灰原哀,挑了挑眉毛。   “你是,宫野志保?”被宫野明美简单介绍过他们人际关系的浅井成实,想着很快就能会合,干脆挂断了气人团长的电话,向秀气可爱,看着就很乖巧的小姑娘展露出和善的笑容,“你好,不知道唐泽和你姐姐有没有给你介绍过我,总之,我叫浅井,是这里的新住客。请多指教。”   灰原哀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他的脸,重点是不容错辨的、绝对是男声的嗓音,又呆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白大褂里搭配的很能凸显曲线的包臀裙。   怯生生的,她敬畏地后退了半步,用很小的音量回答道:“你,你好……”   怎、怎么回事!   虽然她知道唐泽和姐姐这里住的家伙,真的越来越奇怪,但是,但是……!   很显然,刚结束了潜伏任务的浅井成实还没完成卸妆,此刻依旧是女装大佬的状态。   不过都已经这样两年过来的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扮相有什么不对劲,自然而然地向她含笑颔首表示打过招呼,摆了摆手。   “我听他们说过了,现在要叫你‘灰原哀’,对吧?好了,我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忙……辛苦了。”   说完这些,他就自顾自地绕过她朝另一侧走去。   他的房间在二楼的另一边,想要和其他人汇合注定要经过门前的位置。   唐泽也交代过,灰原哀是个从事生物制药的研究者,虽然变成了小孩子,但是本职工作还是不想放弃,也是进出他们这里的常客,碰上了就认一下脸,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在意。   本身性格也称不上多么热情好客的浅井成实现在满脑子都是风户京介那个顶级逆天的殿堂,简单招呼完之后,当真扭头就走了。   僵直着身体,看着浅井成实越走越近,然后无视掉她,又越走越远,态度自然平淡,仿佛真的对自己的装扮坦然又适应的样子,慢慢镇定下来的灰原哀咬了咬下嘴唇。   这么平静,搞得好像是她在大惊小怪似的……   不过也是,异装癖,或者性别认知障碍罢了,也算是,额,正常、正常情况?   也不一定,会被唐泽他们捡回来住的话,说不定是更离谱的情况。   对哦,都已经有像她和工藤这样,变成小孩子这么违反常识的事情发生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真的存在让人性别倒错的药物,或者因为认知变化,真的发生了性转的情况也说不定呢?   ……什么奇怪的发散,她在想什么呢……   把脑子里的胡思乱想甩掉,这条路已经走出肌肉记忆的灰原哀打开了地下室封闭的门,走进自己熟悉的实验室当中。   经过唐泽的不懈努力,加上组织非自愿的倾力配合之下,她的这间实验室已经初具规模,足够完成很多检测分析以及合成的工作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种秘密实验基本不太可能招到嘴足够严的助手,许多简单机械的活也只能由她一个人完成。   这间占地面积不小的实验室,看着有点空……旷……   注意到实验台方向的动静,灰原哀的脚步又是一停。   她,她刚刚是不是看见,移液器自己在动啊?!   可能是被她进门的动静惊动,实验台那边的动静一下停止了。   在灰原哀无言的注视下,悬浮在半空中的移液器,悄悄地停止了移动,无事发生一般,默默躺回了金属台面上。   ……所以说,她就说,姐姐和唐泽这边,绝对,绝对……!   不,别深究,虽说会自己跑电泳、会自己记录数据、会自己用离心机的实验室,真的很奇怪,顶着泽田弘树脸的诺亚方舟,还有那个被唐泽挂在包上的诺亚方舟形象的布偶,会时不时在她眼前闪过……   但,别深究,别深究……   就当是智能程度过高就好——虽然这也是事实——总、总之,能节省重复工作的力气,就是好事对吧,是好事!   强迫自己忽略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灰原哀绷着脸踩上垫高用的踏脚凳,把昨天没写完的实验记录扯了过来,抓起旁边的水笔,掩饰什么一样在纸上画了起来。   昨天写到哪里了,对了,关于认知力量的基础,“扭曲场”的生效剂量问题。嗯,已经记录三个实验环境下的数据了,放在桌上的由工藤转手给她的joker的血液还有……   嘶,joker的血液……   咳,别多想了,别多想宫野志保!   “……也太厉害了,灰原小姐。”飘在半空中,颤颤巍巍抱着糖罐往唐泽的方向飞的诺亚收回停留在那边的视野,不再看着埋头在纸上哆哆嗦嗦写字的小女孩,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都撞上过那么多次不对劲的事了,她居然硬是忍住了,一句话没问你和明美姐姐。”   正在往杯子里加牛奶的唐泽斜了一眼诺亚散发着洗衣液香气的巴掌大的布偶身体,犀利地指出:“嗯,毕竟是合格的谜语人,她当鸵鸟有一套的……而且我总感觉你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完。”   “嗯……”把糖罐“啪”地搁在唐泽的边上,诺亚诚实地把心中所想也说了出来,“如果是咖啡馆楼上的那个家伙,何止问,他说不定已经考虑怎么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进来翻个底朝天了……”   “你这就有点诋毁工藤的道德底线了。”唐泽啧啧了两声,“在进来之前,他会先试着问我两次的,问不出再翻。”   “没感觉你们两个在夸他。”星川辉推了推眼镜,从笔记本电脑上挪开了视线,“高杉俊彦的预告函已经做好了。直接发送到他那里吗,还是等到婚礼再发?”   “婚礼再发吧。”闭着眼睛往咖啡里加了好几勺糖的唐泽权衡片刻,回答道,“想象一下,他拿出准备和新娘交换的戒指,想到爱人的脸,又想到死去的亲人,爱恨交织,万分痛苦之中,打开戒指盒一看!哇!预告函!”   “噗,咳咳咳……”喝着咖啡的宫野明美忍不住呛了一下,一边赶紧拿起抽纸擦嘴,一边谴责地看着唐泽,“听上去我们还挺过分的。就非得搞这种突然袭击吗?”   “这样节目效果比较好啊……哎呀,反正吧,他虽然多少有点扭曲,但程度还不算过分,好好反省的话,我想他的未婚妻会原谅他的。他总归得谢谢我们,是吧,不至于真的变成罗密欧与朱丽叶。”唐泽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算了,是有点过分……放在捧花里好了。”走进作战室加入讨论中的浅井成实很认真地提议道,“这样发现的会快一点,给他老婆看,是不是更有效果?”   “这算不算更过分,我不好说……”   笑眯眯地听着他们讨论,唐泽的手指却始终捏着一枚小小的装着红色液体,被好好塞住了瓶口的细小瓶子,眼中闪着一些不善的光芒。   “圣餐”、“红酒”、“面包”……还有“圣子”唐泽昭。   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故事当中的毛利兰,因为目击了佐藤美和子因自己而受伤的血腥场景,短暂失忆了。   放在这个缝合背景去考虑的话,她记忆出问题的情况,真的是犯人非常走运,才会让唯一的目击者失去记忆,让他短暂逃离被当场发现的局面吗? 第450章 热闹而喜庆的婚礼   “园子——这边——”   在教堂边左右看了看,毛利兰很快锁定住了闺蜜的位置,飞快地跑了过去。   “诶哟,稀奇了,你今天居然没迟到。”还以为得在这等她很久的铃木园子惊奇地看了眼手表,“这么快找到路了?”   “啊,那是因为……”毛利兰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因为唐泽哥哥很会认路啊,跟着小兰姐姐,我们还是会迟到的。”穿着一身小西装的柯南慢慢跟了过来,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果然嘛,还是我熟悉的那个笨蛋。”和几日没见面的好友拥抱了一下,铃木园子拍打着毛利兰的脊背,“这边人还挺多的,别走丢了啊。”   “谁是笨蛋啊!”脸色涨红的毛利兰小声抗议着,伸手去挠铃木园子的腰窝,很快打闹成了一团。   “幼稚。”跟在唐泽脚边只剩她们腰高的柯南很锐气地说了一句。   “不幼稚的某人,现在根本没办法参与初中同学会,只能羡慕地站在这里看别人其乐融融地聊天,这是怎么回事呢?”唐泽不留情面地讥嘲了一句。   “喂,我这次理由很正当,大家都觉得我在美国好吧。”被他说中了心思,柯南用胳膊肘怼了怼唐泽的腿,“别胡说啦你。”   “不过,要是毕业以后没再有过联系的老师和同学,不就说明除了曾经在同一所学校相遇过,没有什么其他情分吗?别那么在意。”非常顺手地拍了拍柯南的后脑勺作为回击,唐泽跟在他们身后,走进了教堂当中。   “……好多警察啊。”环顾了一圈,柯南不由有点奇怪,“不是说老师的未婚夫,是个企业家的孩子吗?他们的企业是和警方有关联的企业?”   很清楚内情的唐泽同样在全场扫视了一遍,露出了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连搜查一课的警官们都来了……   眼尖地看见了目暮警官在人群中十分醒目的胖乎乎的身材,这下连正在不断与初中同学寒暄的毛利兰都感到不太对劲了,和铃木园子交换了一个茫然的眼神。   “可能是男方那边邀请的吧……算了,要不然我们在婚礼开始前去偷偷看看老师穿婚纱的样子?”铃木园子主动提议道,“真的很久没见到老师了,去打个招呼也好……”   同样好奇的毛利兰闻言大大点了点头,跟在铃木园子的身后穿过了教堂宽大的礼拜堂。   “真是好大的教堂……租这里举办婚礼,要不少钱吧?”   “不止是钱的问题,光是有钱的话要租这里一样不太容易。只能说,不愧是高山集团的继承人。”   “那,还真是超乎想象,老师不是决定的很着急来着,看样子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敲定了这个场所……”   “不知道呢……可能存在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吧……”   唐泽打量着坐满宾客的教堂,暗暗在心里做着比较。   布局和风户京介的殿堂,还挺相似的。   哦,有主意了。   这里离多罗碧加公园,应该不算太远吼?   走进新娘等待室的时候,盛装打扮的松本小百合,正在端正地站在穿衣镜前,等待负责妆造的化妆师帮她做好最后的固定。   温暖的初秋阳光穿过巨大的花窗,在高大开阔的房间中映照出梦幻又不乏圣洁感的明亮光线,光穿过新娘雾一般的头纱与罩裙,投下柔和的影子。   朦胧的柔光打在松本小百合的脸上,当她察觉到门口的来人,轻轻旋身看过来的时候,那种美好让人情不自禁为之愣神。   “是毛利同学和铃木同学啊,真是好久不见了。”认出了傻站在门口的两个女生,松本小百合勾起红唇,小心地整了整手上的丝绸手套,“谢谢你们专程来参加我的婚礼。”   “哦……”看呆了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愣愣地应了一声,还沉浸在这种动人的氛围中回不过神。   看着她们的样子,松本小百合略带赧然地眯起眼睛,小心地提着裙摆朝他们迎了过来:“怎么样,还不错吧?”   “很美啊老师!”   “好美哦……”   两人兴奋地捏着拳头夸赞起来,说得松本小百合脸上的幸福之色更甚。   “诶,工藤同学没有跟你们一起来吗?你们三个不是一向形影不离的。”   “不是我们三个形影不离,是小兰和那个家伙形影不离,我可没有和工藤形影不离的兴趣。”铃木园子毫不留情地摆了摆手。   “这个啊,新一他这次可能不太好过来,没办法,老师你通知的太急了啦,我们都没想到……新一跟着他父亲还在美国呢……”   落在队列最后的唐泽,竖着耳朵听她们聊天,分心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警察们那边差不多也该就位了……   也不知道这次结婚的人换了一出,风户京介还会不会利用白鸟警官的关系过来,但想必他是不会缺席的。   这样想着,唐泽放轻了步子后退了两步,离开了一群人相谈正欢的准备室,轻手轻脚地走向宾客们所在的方向。   此时的房间中,所有人都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叙旧里,谈兴正酣,只有柯南留意到了唐泽悄悄退出去的动向。   有点不好意思,柯南有心跟上去看看。   唐泽应该是感觉到没什么意思,或者因为没什么认识的人而感到不适应吧。   明明是他把人叫来的,现在又把人家一个人扔在那冷落着,是挺过分的。   回过头,正看见毛利兰挂起明媚笑容的脸,犹豫了片刻柯南到底没有追上去。   算了,反正他叫唐泽来的目的不在这场婚礼上,主要是婚礼后的出游计划。   要是唐泽觉得无聊的话,正好也可以去找目暮警官他们说说话……   总不至于在场面这么大的婚礼上出事……吧?   ————   “目暮警官,目暮警官——!”   与下属们小声交谈中的目暮十三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一边叹气,一边摇着头。   虽然热心肠不是坏事,但遇上了此时的多事之秋,总被追问无法回答的答案,还是挺困扰的。   “毛利老弟啊,我都说了,别追究这件事了,很多话,我也不好明说,这个案子已经惊动了很多人了。”目暮十三用隐晦的目光在场中扫视。   别看现在一派平静,其乐融融,中间有多少是其他部门的便装警察还是个未知数呢。   “啊,闹到这个程度了吗?”毛利小五郎缓下步伐,也在场中环视着,“那个不是,小田切局长吗……”   “是啊,如果不是小田切局长出面的话……”欲言又止了片刻,目暮十三还是没有吐露出什么信息,看了一眼不远处上司那高大沉默,略带颓唐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到最合适的配偶,拥有一场完美而盛大的婚礼呢?   这种重要时刻,却不得不拿来配合警视厅的行动……警视心中,一定很不好过吧。   接收到下属们明里暗里的打量,松本清长严肃的脸色毫无波动,只微微转开了脸。   “我该去后台看看小百合了。”大概是不想继续被知情者同情的目光洗礼,松本清长转过身,向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警视,我陪您一起……特殊情况,大家都要注意安全。”正好借机摆脱了毛利小五郎的追问,目暮十三忙不迭跟上了松本清长的步伐。   走之前,他也没忘记向四周打着手势,示意其他场中的下属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听说了,这个系列案件似乎是与公安那边遇到的某个犯人产生了联系,目前被那边高度重视并监控当中,想必这么一个警界人员云集的聚会,他们也是会持续保持关注的。   真是的,他们做了一连串的布置和安排,严密地防控着意外发生,结果这群公安什么也没干,就想捡现成的来掺一脚……   有本事你们也贡献场婚礼、搞点活动出来啊,蹭他们牺牲了这么多打造好的场景算什么本事?   “都叫你不要自讨没趣了。”妃英理踩踏着高跟鞋,一身正装,气势十足地走到他身后,“回头又要借口说‘心情不佳’或者‘需要放松’,喝的醉醺醺得泡在酒吧里……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可不会半夜再因为小兰的一通电话去管你这些事。”   被戳中了痛处的毛利小五郎脊背收紧,缩紧了肩膀:“也就一次、或者两次吧,怎么把我形容得像借着买醉夜不归宿的混账一样……”   “你难道不是吗?啊哈,看你的表情,你最近偷偷跑出去喝酒了?”妃英理环抱起双臂摇着头,面上没什么责难的神色,只是面色如常地说,“这次能坚持这么多天……你是真的有点害怕那个叫唐泽的小孩子哈?”   “是这样吗?”唐泽的声音微微带着笑意,听着却会让人感觉脊背凉飕飕的,“你这几天偷偷喝酒了?毛利大叔?”   原本还在和妃英理吹胡子瞪眼的毛利小五郎,被这道声音定在了原地,惊得一跳,悚然地回过头,正看见穿着一身常服的唐泽两手插在兜里,笑嘻嘻地走过来。   “俊彦,怎么这个表情,你不会临到头突然怯场了吧?”   “是啊,去看看新娘子啊,刚刚我从走廊经过偷偷替你看了一眼,超漂亮的啊今天……”   “走啊,俊彦,快去嘛……”   向前走的唐泽正巧与围住了新郎高杉俊彦不住调侃嬉闹的人群擦身而过。   来了,计算的刚刚好……接下来就是简单的几何学了。   在心里默默数着步幅的唐泽,指尖轻轻弹动了一下,挂在他包上的小布偶绿眼睛同时微微发起了光。   一张轻薄的纸张落在了鲜红的玫瑰花束当中,艳红的色泽将红黑色的卡纸完美藏匿。   怀抱着花束的男生正侧目盯着拖拖拉拉不肯迈步的高杉俊彦,脸上闪过怅惘,重新转过头时忍不住加快了步伐,似是想赶在高杉俊彦动身之前抵达后台的方向。   “我是不会认可这样的男人的。”他小声的嘟嘟囔囔如数传进唐泽耳中,“我还是坚信,只有我才能带给老师幸福……”   对自己遭受的敌视毫无知觉的高杉俊彦满脸通红,接受着周围人善意的调笑,身上挺括的白西装被人拉扯得有些起皱,急得他好一阵讨饶。   “我一会儿过去,我一会儿就过去,我有点紧张,别扯了,新熨好的衣服……”   更远的地方,小田切敏郎的眉心刻着深刻的褶皱,余光留意着门口打扮格外出格的年轻男性,又时不时注意着场中其他警察们的动向,些微的疲惫自眉眼间流泻而出。   他的手机正在贴身的地方,时不时因为新的讯息震动两下,也不知道是否是进场的公安警察那边在给他传送风户京介的动向。   真是,一场精彩又热闹的好戏啊。   将全场的动静听在耳中的唐泽目不斜视,直直走向毛利小五郎的方向。   “是这样吗?”装作嗅闻的样子凑近了过去,唐泽眯起眼睛,“这才多少天,就破戒了?”   “没有,我没有……”毛利小五郎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挽着袖子背着光,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颠勺的唐泽在脑中一闪而过,急中生智的他赶紧转移话题,“反倒是你,为什么会跑来这种地方?”   他当然是信任唐泽的,对他的人品很有信心,同样不相信唐泽会真的犯下重罪,认为唐泽无疑是被冤枉的。   可是,换位思考一下,有过悲惨遭遇的唐泽,不说厌恶警察吧,回避抗拒的心理多少有一点,目暮也说过,唐泽是有点不愿意面对镜头的……他怎么也不应该主动往警察堆里钻……   “啊?你们不知道吗?”唐泽故作惊奇地抬起眉头,“今天的新娘,是兰同学的初中老师啊?我和她们约好下午出去玩,她们就邀请我一起来观礼……”   “啊?她不是松本警视的女儿吗?”毛利小五郎瞪大了眼睛,“等等,所以说,小兰也在这里?还有那个小鬼?”   ————   “哦,原来老师是松本警视的女儿,怪不得有这么多警察来。”见到人高马大一脸凶相的松本清长,误认为有人来找茬的毛利兰先是紧张了一会儿,得知真相之后恍然大悟,“抱歉,你们长得,不是特别相像……”   “小百合长得更像她妈妈……话说,毛利……你是那个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啊。”脸上印刻了一道显眼的伤疤而显得煞气森然的松本清长,表情柔和了一些,那种沉郁的状态稍缓,“每次你父亲破获新的案件,我都倍感遗憾。我已经责备过目暮了,他竟然放任这么优秀的人才离开了搜查一课……”   “您太客气了,这不能怪目暮警官,是我父亲自己做出的职业规划……”不好意思又有点骄傲的,毛利兰矜持地笑了笑,高兴的神色溢于言表。   铃木园子用脚踝撞了一下牙花都呲出来的柯南,低声吐槽说:“你跟着高兴个什么劲……”   “额,我,我替叔叔感到高兴,他以前的上司现在很欣赏他啊。”意识到自己得意的表情太明显,柯南摆了摆手赶忙找补。   “还挺会说话的,突然很懂事吗今天……”   他们两个在这边嘀嘀咕咕的时候,结束了与毛利兰寒暄的松本清长,一把抓住了女儿的肩膀。   “小百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更多的未尽之语被松本清长咽了下去,他看着盛装打扮之后,美得像带着露水的枝头花的女儿,不忍和自责之情又涌了上来,“你也不是非得嫁给那种有钱少爷,而且,也不是非得在今天,这么仓促的……”   “爸爸,没关系的,我和俊彦筹备着结婚也有段时间了,这不是很好吗,能在大家的见证下走进婚姻的殿堂。”明白他意思的松本小百合忍俊不禁,伸出双臂给自己身材健壮的父亲一个回以了一个拥抱,“而且……你会保护我的,对吧?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小百合……”反手抱住了女儿,松本清长眼中泛起了泪意,被他仰起头,掩饰地压抑住了。   不论那个该死的犯人是哪个,究竟有何打算……他都不会放过他的。   “你今天很漂亮哦,绝不输给你死去的妈妈……”松本清长放在女儿脊背的手珍惜地抚摸过她的头纱,松开了怀抱。   “笃笃笃……”房门的方向传来了一串敲门声。   回过神的松本小百合慌忙擦去了眼角的一点泪水,小心地没有碰花眼妆,重新整理好情绪,看着抱着一大束玫瑰走进来的年轻男生:“梅宫,谢谢你,很漂亮的花……”   “哪里哪里……啊,是柠檬茶啊,您还是只喝这一种饮料。和您很相配哦……”   “谢谢……”   那边,走到门前的松本清长一把拉开了房门,门外,正巧被好友们向前推搡的高杉俊彦猝不及防地扑了个空,失去了平衡的他,脚步踉跄着前冲了几步。   “我还是坚信……哎呀!”手里握着柠檬茶的易拉罐,正待要说出帅气宣言的梅宫淳司,被身后的力道撞得同样失去了平衡,手里的花束脱手而出,被带着向前扑倒了过去。   “哎哟!”   “当心啊!”   看见发生了交通事故,一方还是今天的主人公,房间里的人,包括一身裙装的新娘,都忙不迭地凑上前去,搀扶住看着就要往地上倒的人。   于是,那束无人问津的玫瑰划了一道抛物线,在半空中飞散开来,艳丽的鲜红花瓣飘扬着洒了出去,纷纷扬扬,下起了一场浪漫的花瓣雨。   对自己的体型体力很有自知之明,没跟上去凑趣的柯南,被这阵花瓣扑了个正着。   没等他一个喷嚏打出去,一个硬质的尖角击中了他的额头,锐利的边缘刮的他本能地痛叫起来。   “啊,什么东西!”   捂住了额头,柯南抬起头,就见到被自己脑袋弹飞的异物,翻飞着飘向另一个方向,正正好,落在了被人扶着站直的高杉俊彦眼前。   对这种色泽非常敏感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一看清卡片上的抬头,就齐齐面露震惊之色。   “心之怪盗团的,预告函……?” 第451章 日理万机的怪盗团长   “好嘛,我是喝了一点……就一点啤酒,一点,真不多……”后退了两步的毛利小五郎,比划了一个在韩国一定会被警告的手势,极力试图证明自己没有很严重的犯错。   不买账的唐泽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向前伸出了右手。   “一点点也是破戒哦毛利大叔。按照约定好的内容,接下来你必须交出智能手机给我们检查。”   “你们这样,是在侵犯隐私……”用余光扫了一眼妃英理的神色,毛利小五郎咽了口唾沫,拼命挣扎。   “我们有过约法三章,是你自己先违规的,而且,要是我和兰同学都没发现的话……你该不会,是跑去酒吧甚至说,更过分的地方,在那里喝酒了吧?”同样看了一眼撇着嘴,表情不快的妃英理,唐泽意味深长地望了毛利小五郎一眼。   “没有,真没有,我,我就是自己吃饭的时候在餐厅稍微……”   他当然是没有的,时不时会拿地图监视他一会儿的唐泽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但这不妨碍他使用这个理由进一步压缩监视空间。   不,应该说,从一开始,唐泽希望执行的就是更彻底更无情的管理方法,真的像管戒毒那样给他把各种东西都戒了。   但考虑到毛利兰的想法和感情,唐泽没有采用更为粗暴的一步到位,而是选择了逐步收缩的战略——先一步做好约定,同时戒除所有不良习惯,有一次再犯那就开始检查手机所有记录,下次就是全部的金钱流水和现金往来,再下次那就直接把手机的所有通讯关联到毛利兰这里……   这不是说唐泽心软。他只是对一个人有烟瘾酒瘾会是什么样子,心知肚明罢了。   不再犯?不可能的。   被唐泽和妃英理左右包围的毛利小五郎,额头一阵阵地出汗,正疯狂开动着脑筋想要找到逃离的办法,高木涉的呼唤从后面传了过来。   “毛利先生,毛利先生!”额头微微渗着汗的高木涉穿过人群跑了过来,凑到了毛利小五郎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麻烦您去后台看一下。”   “怎么了?出事了?”如蒙大赦的毛利小五郎先是一喜,然后很快表情又沉重了下来,搜查一课的警察们在这个时候跑来着急忙慌地叫他,总不会是什么好事。   高木涉为难地看了一眼妃英理和唐泽,走近一步,尽量压低了声音说:“今天的新郎高杉俊彦……他收到了心之怪盗的预告函。”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   自从上次网站开张时候的预告函大批发之后,再敢冒名顶替心之怪盗出去恶作剧的家伙少了很多,生怕引来心之怪盗的登门道谢。   而长期被认为是“心之怪盗团的锚定物”的毛利小五郎,又恰好来到了现场……   “还是麻烦您过去看看吧。”高木涉苦笑了起来。   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搜查一课的也很难办。   你要说采信心之怪盗的预告信吧……因为一封预告函就真的假定一个人是罪犯,直接把人从婚礼上铐走,警方就真的颜面扫地了。   可要是不把这预告信当回事的话,今天与这个人结婚的,是他们顶头上司的女儿。要是他真的是个深藏不露的恶人,这就约等于坐视着上司的独女落入深渊。   加上近日来刑警被连续杀害的案件……   他们真是挑了个棘手的人选和绝佳的时机啊。   甚至于说,最后如若证实了高杉俊彦真的心怀不轨,那他们搜查一课,还得谢谢他……   啧!真是藐视警察的家伙!   高木涉无奈地垮下了肩膀,看着毛利小五郎的表情慢慢变化,似乎同样体会到了此事的微妙之处,不禁一阵叹气。   “走吧,我跟你们过去看看。”毛利小五郎郑重地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   “好吧,毛利大叔是挺忙的。”唐泽理解地点了点头,补充说,“既然如此,那就等今天回去再说吧。妃英理姐姐,介意陪我们去一趟毛利侦探事务所吗?”   “诶,毛利先生?”被向前一个踉跄的毛利小五郎撞了一下,高木涉惊讶地回过头,“小心脚下。”   摆了摆手重新站直,毛利小五郎回过头,指了指满脸笑意的唐泽,威胁性地磨了磨牙,顾虑到边上妃英理那带着不善笑容的表情,到底是没有做出更过分的动作来。   唐泽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子……   “我也过去看看好了。”妃英理摇了摇头,面现无奈之色,“小兰是不是也在后台那边?还有那个叫柯南的孩子。哎呀,没一个让人放心的下的……”   笑看着妃英理追着毛利小五郎而去的身影,正思考着该不该也找个机会溜过去看戏的唐泽,突地感觉到指尖传来了被柔软布料挤压的触感。   那是被他塞在口袋里的诺亚正在咬他的指尖,提醒他……   眼底精光一闪,唐泽低下头,用腮侧垂下的刘海遮盖住了侧脸,刚刚还挂着笑意的脸一瞬间切换到了阴郁沉默的空洞表情。   所以,当风户京介跟在白鸟身后穿过宾客的包围,朝着唐泽所在的方向前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离开的毛利小五郎回过头,冲着唐泽露出了威胁的恶意表情,而后他身边的妃英理无奈地摇了摇头,朝唐泽说了两句话,同样转身而去的场面。   果然,自己猜的不错……唐泽昭来到东京之后,他少年犯的危险身份恐怕一下子就给他招致了无数祸端。   能查明真相的侦探厌恶他,能帮他澄清的律师也疏远他,明明身处最能伸张正义,屡屡破获奇案的侦探事务所楼下,发出的痛苦哀嚎却没有一个人愿意聆听。   更不用提,他的临时监护人,明显是个对孩子没什么好意,身上散发着同类气息的家伙了。   真是可怜……不过,这样真是太好了。   “唐泽君,你也在这里啊。”看见呆滞地停在原地的少年一语不发地低下头,像是在消化又一次遭遇的伤害,风户京介走到他身边,用轻缓的声音安抚的说,“两天不见,还好吗?你这两天没有继续来医院预约了。”   “风户医生。”被他的声音惊醒的唐泽,先是本能地僵直了几秒钟,才抬起头看向他。   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痕迹,只是一双眼睛有些涣散般的失焦,仿佛根本没看清眼前的人,仅仅是在反射性地给予回应。   风户京介无奈地笑着,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之后,唐泽才眨了眨眼睛,语速缓慢地给出了回答:“我没事,上次很抱歉,风户医生。之后我会再次预约的,耽误您时间了。”   “用不着道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亲切,风户京介主动把自己身边的白鸟让了出来,介绍道,“这位是白鸟任三郎,是搜查一课的警官。他是位很厉害的刑警,我相信他这两年就会得到晋升的,前途无量的警察哦。”   “额,你好……”莫名其妙被他拉出来自我介绍了一番的白鸟任三郎,茫然了几秒钟,看着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唐泽,短暂地困惑了起来。   怎么回事,今天不是风户京介自己非说和松本警视有一些业务往来,非要来现场观礼的吗?刚才也是说希望能带着他在场里走一走,多认识一些警务系统的人,方便以后的工作……   这怎么走着走着,变成他在介绍自己了?   而且唐泽啊,他又不是不认识,住在毛利先生楼下的那个孩子嘛,听佐藤说过,他因为是毛利侦探的邻居,偶尔也会被卷进一些事件当中,只是身份比较特殊,很少见报,而自己和他没什么机会见面交流罢了。   犯得着由风户京介来介绍吗?   不等迟疑的白鸟想明白前因后果,唐泽已经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弯下了腰,将他的疑问全都吓了回去。   “您好,白鸟警官。”抬起头之后,唐泽同一种音量不大的平稳声音,稍显怯懦地说,“我是唐泽昭……您,也许听您的同事提到过我。”   “啊,唐泽昭,他们是提到过……”愈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白鸟扭过头,疑惑地看了一眼风户京介。   他们这到底是在唱哪出戏?给他整不会了都。   “这个孩子有点怕生,别担心,白鸟。我和他聊几句。”故意作出一副熟稔的姿态,风户京介拍打了两下白鸟的脊背,走过去搭住唐泽的肩,带着他走到稍远一些的地方。   没有抵抗风户京介的力道,唐泽跟随着他的动作走向另一边,背在身后的手,飞快打了两个手势。   他的队友们,现在正在地下铁等待他的讯号,方便把高杉俊彦拾掇干净,并不在场。   但是他,又不是只有一支友军。   “你好,请问您是白鸟任三郎吗?”很快,风见裕也就快步从人群里穿过,走到白鸟的面前,亮了一下自己的证件,“我是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关于你们正在追查的案件,有可能与我们手里的涉案人员产生了交集……”   确信会有其他友军帮自己收拾首尾,毫不担心白鸟会因为自己古怪的表现而产生什么疑虑的唐泽,重新把手插回外衣的兜里,抓住了诺亚柔软的布偶身体。   虽然这里忙着糊弄风户京介,但给高杉俊彦的改心的具体时机,还是得由他来提示队友的。   真是忙啊,日理万机的那种忙。   心情事实上很闲适的唐泽,还是给足了风户京介面子,演出来的状态足够忧郁低沉,刘海投下的浓重的阴影盖在他的双眼上,让他的蓝眼睛没有一丝光亮。   说白了,印堂发黑,下一秒去空中飞人好像都说得过去。   不就是想看他生无可恋,丧失求生意志之类的,好方便进一步动手吗?搞快点,快进到暴露真面目,让我看看你到底准备了什么手段。   “唐泽君,不要这个样子。”很买账的风户京介自然是接收到了他浓重的抑郁情绪,声音进入了心理咨询师会用的轻柔平缓,“是不是前两天,被安室先生发现你在和我交流你父母的事情,给你带来了麻烦?我很抱歉唐泽,但是,你也看见了,我有很多警察朋友,我为警局工作了很多年,彼此都很信任……我真的能帮到你的,唐泽君。”   想起安室透那笑容和煦,充满亲和力的表现,风户京介就会升起一种对人生成功的池面下意识的反感。   在确认他就是唐泽昭的临时监管者之后,这种情绪更是到达了顶峰。   唐泽昭抵达东京,刚刚转学的那个时间,绝对是最容易软化,最容易泄露秘密的时期。如果接手他看管职责的是自己,说不定导师留下的巨额财富——无论是理论上的还是现实社会意义的——大概都已经落入他的口袋里了。   轻易摧毁了这份信任,导致唐泽昭进一步封闭,更难被撬开嘴问出核心的机密……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浪费多么宝贵的东西啊?   在心中狠狠斥责着安室透的暴殄天物,风户京介嘴上柔和的劝慰还在继续着。   “刚才和你说话的人,是住在你楼上的毛利侦探,就是最近风头很盛的那个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吗?”想到唐泽借住的位置,风户京介暗暗眯了眯眼睛,想起了前两日那令人不快的诊疗过程,旁敲侧击地问道,“你与他相处的,不是很愉快?”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唐泽点了点头,“毛利先生是个令人敬重的侦探。所以,他不喜欢我这样的孩子,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只是不知道真相,唐泽君。不要气馁,会好起来的。我会和你的审查官员接触一下试试,也会拜托其他警官,追查你的案子的。”又一次做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风户京介默默记住了唐泽对毛利小五郎的评价,转而说,“其实,你可以申请转移第三方监护人的。警方一般会要求保护观察期的孩子,接受不属于警方的第三方独立人,协助审查者进行社会活动记录和观察……如果安室透是个欺凌弱小的混蛋的话,你完全可以申请解除这层关系的。”   唐泽从发丝的间隙,鄙视地斜了一眼风户京介。   然后呢,然后最好把监护权移交给你是吧?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   你这燕国的地图呢?都不是短不短的问题,你直接拿着刀就进门来了啊!   鄙视归鄙视,这几句话的功夫里,唐泽也听出来了风户京介的打算。   看来,这场婚礼确实发挥了如警察们预期般的效果。   趁着这场来了很多警方相关人员的聚会,他想栽赃的替罪羊也在场中,对风户京介来说,今天就是最好的解决掉最后一个可能的麻烦——佐藤美和子的日子。   这么一个好机会放在眼前,哪怕是唐泽昭,都要被他往后摆一摆。   他这明显是想选择长线运营,走一个先稳住唐泽情绪,确立好合适的形象,然后使用怀柔的手法,最好是能掌握住唐泽的监护权,再徐徐图之。   长得挺丑,想得倒挺美的,谁和你徐徐去?   在心中无情点评了一下风户京介的美好幻想,确定他暂时不准备掀开底牌,唐泽直接捏了一把手心里的布偶,捏得口袋里发出了一声委屈的闷哼。   团长这个家伙——   捏一下就好了嘛,捏这么用力干什么——   哼哼唧唧的诺亚不情不愿地将意识链接到网络当中。   【Ark:action!】   【Shade:收到。】   “动手吧,leader那边没问题了。”手机亮起的一瞬间,星川辉就跳下了车,走向不远处的漩涡。   “好,需要动用我的力量吗?”业务尚不纯熟的浅井成实,老老实实地合上了车门,缀在两个人身后,“唐……joker不是说,我们最好制造一点混乱,比较方便那边行事?”   “你的力量太容易失控了吧。”宫野明美踢踏着脚上的高跟鞋,轻盈地跃入漩涡当中,“你当心别给人家直接掐死了。”   “应该是不会的。”浅井成实取下背上的弓箭,随着他的狐面融化消失,他的箭尖上燃烧起了一簇鲜艳的火焰,金色的光芒从他双眼里明亮地闪烁起来,“当年杀死龟山,是一个意外……我现在不会那么冲动了。”   “你最好是。”想到唐泽当时对浅井成实力量的分析,宫野明美咋了咋舌。   与清秀温文的外表不同,因为仇恨而被唤醒力量的浅井成实,觉醒的是相当可怕酷烈的特殊能力,才会隔着现实世界的壁障,直接作用在了龟山的身上,将对方的阴影直接抹杀了。   这固然是有月影岛受那块印象空间的碎片影响,所以现实世界与认知世界界线模糊的原因,也不能否认浅井成实力量中暴戾的成分。   体现在人格面具使的战斗中,就是他手里的弓箭会“自瞄”,只要锁定了具体的阴影,不管怎么随便射击,都会固定索敌,并且在杀意全开的攻击状态中,会叠上易伤,甚至可能附带一定致死特效。   漩涡的前方,身上穿着一身洁白的新郎礼服的高杉俊彦,正站在房间的中央,嘴里不断呢喃着。   “我不想杀死你,可是,你是那个人的女儿……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不能在一起……小百合,你为什么姓松本。你为什么,偏偏是松本小百合呢……”   “真是苦情的戏码哈?如果你没打算谋杀自己的爱人的话,我多少会同情你一下的。”宫野明美展开手里的蕾丝扇,脸上的面具一瞬间消失,“醒醒了,这位罗密欧!” 第452章 唐泽:这下真是黑衣人了   “小百合……”站在女儿面前,看着她倔强扭过头,不肯与他对视的样子,松本清长闭了闭眼睛,“就算那封预告函是误解,就算心之怪盗真的误会了俊彦……谨慎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别那么倔强。”   “爸爸……”松本小百合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高杉俊彦所在的位置瞄了一眼。   因为那封预告函的意外出现,高杉俊彦被搜查一课的警察们团团包围,与她隔开了很远的距离,隔离在房间的另一角。   看不见他的表情,小百合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   非要说,俊彦他有什么问题的话,那,那就只能是……   这样想着,她又看了一眼父亲手里的预告函。   「心性因仇恨而被扭曲的“高杉俊彦”阁下。   我等同情你的遭遇、为你经受过的磨难深表遗憾,   但,你被扭曲的复仇计划,真的配被称为“寻求公道”嘛?   苦情戏并不能消解恶念,不是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为自己的选择而忏悔吧。」   是那件事吗?是关于父亲的,那件事吗?   松本小百合的脸上闪过了浅淡的悲伤情绪,闭了闭眼睛,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怀疑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手里温热的柠檬茶。   轻柔的苦涩气味在她的鼻尖飘散,让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婚礼还是要继续的……今天,对你们来说也是计划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不是吗?”松本小百合微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父亲身上笔挺的正装,“有你在保护我,我不会怕的……父亲。”   “小百合……”   房间的角落当中,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高杉俊彦,听见他们的声音,抬起了头,却无法越过重重人墙的包围看见松本小百合的脸。   一方面,他为松本小百合说出的理由感到悲哀和痛苦。   ——事实上,松本警视希望他们能配合警方的计划在近日举行婚礼的请求,是唤醒了他始终挣扎中的杀心的根本原因。   又是这样,又是如此大义凛然的理由……   连女儿的婚姻都可以当做手段和筹码,为了“正义”不择手段,就因为是正义的,所以造成的伤害都可以忽略不计吗?!   母亲倒在血泊中,痛苦地喘息哀嚎,渐渐停止呼吸的场景,在他脑中整夜整夜地回放,每当他想要沉浸在对小百合的好感与爱意当中时,那些刺痛的回忆就会反复提醒他。   另一方面,摸着自己放在口袋中的、小小的胶囊,他又克制不住煎熬和愧疚的情绪。   小百合,小百合确实是无辜的……   她对自己的打算毫不知情,是他心怀不轨,抱有别样的目的去接近她、追求她,这是无论他如何用“她自己贪图富贵,看上了他的家世,他们只是各取所需”之类的理由自我催眠,也不能否认的事实。   该怎么办……他的仇恨,他的计划……   那些心之怪盗,什么时候会……   心中正思绪万千之时,一种可怖的战栗感突然顺着他的脊背不断上爬,一双金色的、兽一般的竖瞳,在他的幻觉中突兀地亮了起来。   这、这是……!   呼吸越发急促,高杉俊彦抬起手,抓住渐渐产生了窒息感的喉咙,发出着“嗬嗬”的粗重喘息,脸色很快涨红起来。   “高杉俊彦,高杉!”看见他突然表现出异状,两只手抠挠着自己的脖颈,如果不是双手戴着与礼服搭配的白手套,恐怕已经要把脖子刮出血痕的样子,目暮十三警觉地瞪大了眼睛,立刻高声呼唤道,“去叫医生!”   刚在月影岛见过了现场的他,对这种表现简直敏感到了极点。   这不就是那几个涉嫌贩毒的家伙,死前展现出的样子吗?!   莫非这真的与心之怪盗们有什么关系吗……   月影岛雪花一般纷飞的乐谱以及旭日中的熊熊烈火,在他眼前飞快闪过。   “俊彦,你怎么了俊彦!”听见动静的松本小百合不管不顾地推开了拦在面前的警察们,惊呼着扑向无法支撑身体,跪伏在地的高杉俊彦,“不要,别这样,俊彦!”   惊慌的泪水打湿了她精心打造的妆容,眼妆一团漆黑地晕染了起来。   视野正在渐渐模糊的高杉俊彦,竭力保持着呼吸,松本小百合哭得一塌糊涂的脸,清晰地映照在了他的眼睛里。   多美啊,他的爱人,他,一心想要谋害的爱人……   “医生,请问有医生在吗!”   “这里需要医生,各位,麻烦让一让——”   正与唐泽和缓聊着天的风户京介眼前亮了亮,第一时间转过头。   似乎是出乱子了,不过这样正好,省得他为了弄死一个添头,还得费尽心思。   乱子越大,他的机会才越多……   “好像出了一些问题。一会儿再聊。”心中振奋并叫好的同时,风户京介没忘记还要在唐泽面前树立良好形象的任务,一脸沉着冷静地转过头,迎上快跑向他跑来的白鸟任三郎,“怎么了,我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   白鸟任三郎心情复杂地注视着风户京介。   在被公安提醒,风户京介与一些危险的心理研究组织有关系之前,他从来没有把怀疑的视线转向他过。   毕竟,谁会质疑了解你那么多私密情绪,尽职尽责合作多年的心理医生呢?   可要是风户京介是个可疑之人,他今天死乞白赖地蹭来这场婚礼的目的,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风户医生,我记得你是有过外科经历的。会急救吗?”不过现在还有更紧急的状况等待处理,白鸟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快速地说,“我们遇到了突发情况,有人需要紧急救助。”   “简单的CPR还有气管切开之类的我都可以操作。有急救箱吗?”二话没说,风户京介就挽起了袖子,主动跟上了白鸟的脚步,“务必联系最近的急救中心。”   “已经有人在联系了。”死死盯着风户京介的表情,白鸟任三郎领着他向准备室的方向走去。   不论他到底怀着什么心思,现在救人要紧。   至于搜查一课的案子……他会盯紧这个家伙的。   看着他们两个快步走远,对情况心知肚明的唐泽拿出了手机。   【Joker:风户京介被引走了……我说,你们没把高杉俊彦真打死吧?】   【illusion:怎么会,还有气儿呢。lunar表示还能控制他三分钟,再长就有点不好掌控了,可能真会掐死。】   【Joker:那就掐满三分钟再放,留口气就行。】   给出了无情的答复,唐泽左右看看,向一直注视着他的零组成员点了点头,脚步不急不缓地向着后台走去。   三分钟啊,应该足够高杉俊彦涕泗横流,狼狈万分的了。   那就行,深刻地体验一下,清晰地等待死亡是什么样的感受吧,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拿人命当玩笑。   ————   “不可能!”听见毛利小五郎他们的推断,柯南和毛利兰同时叫喊了起来。   “心之怪盗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发了预告函的对象下杀手。”睁大了眼睛的柯南据理力争道。   “是啊,你们一定搞错了,说不定情况是反过来的,因为他接到了预告函,有人想杀害高杉先生,把事情栽赃在怪盗团身上!”毛利兰也发出了大声的抗辩。   毛利小五郎的视线直接跳过了直跳脚的小学生,奇怪地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你怎么也这么相信那个什么怪盗的……你也没接触过他们吧?”   “我就是知道!”毛利兰握紧了拳头,大声回答说。   心之怪盗他们,是不可能随意伤害无辜者的性命的……她这样坚信着。   Joker那在风中狂舞的红色围巾,穿过炸弹爆炸的余波,从新干线旁一闪而过的瞬间;他跃过无能为力的自己,向着浅井成实所在的火焰中,义无反顾地前行的背影……   那不是一个轻视生命的人会做出来的选择,她就是这样坚信着。   “那你们怎么解释这个症状?”懒得和孩子们幼稚的观念争执,毛利小五郎指了指被放平在地面上不住抽搐,眼角开始流下黑色液体的高杉俊彦,“就算我不这么认为,今天高杉俊彦只要死在这里,结合预告函的事情,怪盗团是杀人凶手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   他们这边正说的热闹的时候,白鸟带着风户京介匆匆赶来。   “让开,给他留出呼吸的空间。”大步走进门里的风户京介断然出声,“急救箱,找出消毒用品和刀片!”   对,如果高杉俊彦死了会给怪盗团招来恶名,那就别让高杉俊彦死在这里!   这样想着,仗着身高和体型的便利,柯南越过人群,向着准备为高杉俊彦做急救的风户京介跑了过去。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是有一些隐约的担忧的……因为被joker救走的浅井成实,很有可能真的与怪盗团高度关联。   万一,这次又是他在使用那种险些杀死了半个月影岛居民的手法呢?   印象空间的下层,被柯南高度担忧着的浅井成实,正将狼狈万分的高杉俊彦的阴影踩在脚底。   身穿平安京服饰的使魔在他身后悬浮着,悠扬的笛声在房间里回荡着,每一个音阶传出的时候,宫野明美的眉头就微微颤一下。   “行了lunar,该放手了。”看了眼鲜血淋漓惨兮兮的阴影高杉俊彦,宫野明美忍不住提醒道,“真搞死了就出大乱子了。”   “我知道。”浅井成实冷静地俯视着脚下不再挣扎的男人,又驱动着使魔演奏了一个小节,才终于挥了挥手。   狐面重新出现在他脸上,将他下垂的嘴角遮掩住,皮开肉绽仿佛被凌迟过一遍的阴影高杉俊彦,终于发出了崩溃的痛哭声。   他一边哭一边瞄着慢慢后退的浅井成实,哭也不敢哭的很大声,似乎很怕又一次惊动这个凶残的家伙,又遭受一顿凌虐。   “你这个能力,视觉效果还是太惊悚了一点。”松了一口气的宫野明美,终于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以后不是特殊情况尽量少用。”   虽然明白浅井成实的攻击是指向性的,不会产生队友伤害,但是小曲吹着吹着,面前的人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总有一种听了很不吉利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想捂住耳朵。   “我也不喜欢总是这样搞,发动起来还挺累的。”耸了耸肩,浅井成实将弓往背后一挂,“能力这种事,似乎与觉醒时的状态有关。我也没得选。”   “呼,那这样就算完成任务了吧?”没忍住大松了一口气的星川辉,看着打滚哀嚎的阴影高杉俊彦缓缓变得透明,最终消失,活动了一下脖子,“风户京介那家伙的殿堂呢,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别急,joker希望能确认完所有技术细节,再给这家伙一个难忘的体验,”回想着唐泽的用词,浅井成实点了点头,语气确定地复述道,“‘这样才好让他知道,没事干别抢别人的爹妈,你没有自己的爹妈吗?’……joker是这样说的。”   此言一出,宫野明美和星川辉都不由侧目。   “怎么了?”只是复述原文的浅井成实一脸无辜。   “听着像是在说实话,但是又有点像在骂人……”宫野明美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   “一听,就很joker。”星川辉总结道。   ————   “阿嚏——”   走到准备室门前的唐泽,将喷嚏盖在手心里,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狐疑地看了眼诺亚在的口袋。   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身体可好了,好的过分,好到他日啖方糖三百颗都没长一斤肉,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和纸片人来了一个次元,所以他也变成吃不胖的纸片人了。   所以他打喷嚏,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   “算了,念叨我的人可多了去了。”捏了下鼻翼,唐泽啧了一声,“姑且当成风户京介干的好了。”   好端端又被记了一笔黑账的风户京介,正不可思议地收回已经抵住了高杉俊彦皮肤的刀片,惊奇地注视着前一刻还在痉挛抽搐,似乎马上要归天的家伙。   这种力量,这种在瞬间改换人意识的力量……!   将锋利的手术刀片妥当地放回了箱子中,风户京介站起身,近乎敬畏地看着恢复常态的高杉俊彦,脸上露出了柔软而惊讶的神情,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心之怪盗团,这群人,绝对与导师有分不开的联系!   要是能接触到他们就好了……   因为缺乏经费以及更多的学术支援,自己的研究进展缓慢,依靠着学派的交流活动,也只能制造出这么低端而粗暴的产物。   看看,看看这些人犹如外科手术一般,精准地剔除并重塑底层人格的手法……这一定,与导师“唤醒”唐泽昭的那种力量相仿!他不会认错的!   神色激动的风户京介,其实表现是算得上怪异的,奈何此时满屋子的人与他一样心潮澎湃,一时间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之处。   “小百合,对不起……”从地上艰难坐起身的高杉俊彦,没有顺势站直,而是标标准准地跪坐了起来,深深埋下了头,做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姿势,“对不起……我……”   “俊彦?”想到那封预告函,意识到可能发生什么了的松本小百合,轻声呼唤着未婚夫的名字,“怎么了?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今天的婚礼,恐怕不得不取消了。”头深深埋在两手之间的高杉俊彦,声音干涩,满是愧悔,“我做了可怕的事情。我,我该向你忏悔……我隐瞒了你很重要的事情……”   意识到高杉俊彦接下来要说说什么,松本小百合的眼中,又一次慢慢蓄起了泪水。   “你,你是要说,你与我父亲的事吗?”声线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的松本小百合,彻底控制不住泪水,已经晕花了的眼线,在她美丽的脸上留下了两行淡黑色的泪,“我一直,在等你说这件事……”   “你知道……!你早就……”不敢置信的高杉俊彦,愣愣地抬起头,注视着面前哭花了妆的恋人。   “我一直很喜欢,很喜欢你送我的柠檬茶……没想到,是你先忘记了……”极力想要露出笑容,泪水一直往下流的松本小百合,还是没能压抑住哭声,啜泣起来,“你今天,是打算要做什么事吗?”   听懂了小百合的意思,一张稚嫩的可爱脸庞,与面前哭得泪水横流的脸慢慢重合,前因后果在脑中不断交织、冲击着,于是很快,高杉俊彦的哭声,也一样失控了。   “……我打算杀死你。天哪,我竟然打算,杀死你……”   “小百合老师……”毛利兰捂住了嘴,泪水已经快速积蓄,泪眼汪汪的,眼看就要落泪。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沉默地看着这两个痛哭着拥抱在一起的年轻人,相互交换着眼神。   站在门口的唐泽看着这相互剖白,气氛正佳的一幕,差点没绷住,赶忙抬起手捂住了嘴。   草,这高杉俊彦脸上淌的黑泥还没擦干净呢,松本小百合的眼线液就随着她发达的泪腺,在脸上织起蜘蛛网了。   这一人一脸黑道道的场面,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挺般配哈!   与此同时,没忘记正事的唐泽,扫了眼独自站在房中,心情澎湃不已的风户京介,红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按一下就会让人失忆的按钮吗?”用极小的声音自言自语着,唐泽打量着忘记了表情管理,下意识不停触摸兜里装置的风户京介,眯起眼睛捉摸着,“这次又是什么片场的黑科技……哦,man in black也是黑衣组织,是这个意思吧?” 第453章 按下去就失忆的按钮-唐泽:按爆!   “啊,所以说……”坐在一边听他们哭哭啼啼了好半天,总算借由松本小百合的闺蜜以及松本清长之口大概听出了前因后果,铃木园子一敲手心,总结道,“小百合老师喜欢喝柠檬茶,是因为那是她小时候的初恋,会在保护她之后,给她带家里小卖部的柠檬茶。结果有一天,那个男孩子突然搬家,失去了音讯……”   “……搬家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母亲,也是他唯一的亲人,被卷进了警方与匪徒的追逐战中,遭遇了严重的车祸,由于没得到及时的治疗,不治身亡了。这个参与追逐的警察,就是老师的父亲。”唏嘘不已的柯南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吸管,看了看手里的柠檬茶,咂巴了一下嘴。   “这件事教育我们……”混进了房间的唐泽,小小声接话道,“学校应该重视应急救援教育,小学生也应该学会报警和叫救护车。”   毛利兰哽咽声噎在了喉咙里,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谴责地看了眼唐泽。   “就算是以你的风格,这重点也太离谱了一点。”铃木园子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侧开头,难得地离他远了一点。   “难道不是吗?虽然他当时还小,但要是能学会报警或者到附近有公用电话的地方求助,一切就都不会发生。”唐泽抱着胳膊,客观地评价道,“就算不去责怪一个年幼的孩子,警方在这整个事件当中也是失责的。执法的过程连累到无辜市民,不谈如何补偿吧,居然连沦落为孤儿的孩子都没得到良好的安顿……”   原本还在因为唐泽的吐槽眉心直跳的柯南,听着听着愣了愣,先是瞄了一眼周围的警察们。   在搜查一课警员们的团团包围中,这样锐评没问题吗……   “没有为意图行凶之人开脱的意思,但事实就是,”唐泽的眉眼间闪过一丝冷意,声音很小,但语意很坚决,“二十年前,如果警视厅有好好安顿高杉俊彦,最起码,让松本警视本人,来向身为受害者的他诚心道歉,尽可能地弥补已经造成的伤害……事情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理论上,唐泽是能理解这个故事的深层逻辑的。   毕竟,写故事嘛,又要曲折,又要深藏内情,又要临时反转……为了满足剧情需求,只能将他们的关系设定成别扭而狗血的误会与阴差阳错。   但是真的代入松本清长的身份去考虑这件事,那也太难绷了。   警察在执行公务的时候在道路上开车追逐犯人,致使无辜的路过市民死亡,死者是一位正在抚育幼儿的单亲母亲,孩子甚至被迫无助地目睹了妈妈从重伤到咽气的全过程。   就不说什么震惊全国舆论哗然吧,这种buff都叠满了的事故,警方连一点表示都没有……   虽然这确实很符合唐泽对日本警察的刻板印象,但还是有一种能气死一个降谷零的美。   收拾好了急救箱,退出了人群包围的风户京介,听见了唐泽这番包含谴责意味的评价,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听听这冷淡而不忿的语调……这个孩子对警察,有许多怨言啊。   其实只要对他的经历稍加联想,这种发展倾向实属情理之中。不是坏事,有利于他的计划就好。   唐泽在此时因为自己的观念而唱反调,势必会引来警察们的不满,也会被他的其他同学排斥厌恶……看看他身边那个带发箍的女孩那惊异的目光吧。   他在学校也是这个样子的吗?那他会走到今天看见的,这副情绪濒临失控的抑郁状态,完全是符合情理的。   就算说的内容完全正确,也不能这样直白地表达出来,不合群,在很多时候是一种错误啊,唐泽君。   并不知道唐泽这番话根本上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体现,是自上而下的评断,风户京介擅自把这段话加工成了符合自己想象的样子,然后十分满足地靠近唐泽,体贴地将他与那两个同龄的高中女生隔开。   莫名其妙就被陌生人隔开的铃木园子,一头雾水地转过头,挑剔地上下扫视着风户京介。   这大叔是哪里冒出来的啊,为什么一副和唐泽很熟的样子,直接跑来打断了别人的正常聊天?   其实没在演,很正常地发表自己锐气评价的唐泽,同样惊奇地看了风户京介一眼。   没事吧风户京介,这满脸的体贴亲切,为他着想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刚刚那段话,难道不是他日常说话的普通状态吗,怎么一副他说了不得了的东西的表情?   他真的没给风户京介用上洗脑debuff之类的吧,怎么好像风户京介自己就有滤镜了,默认他说的每一句都带着孤立无援随时可能遭遇排挤霸凌似的?   “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可以了,不用说出来的,唐泽君。”面对他惊讶的眼神,自我感觉良好的风户京介冲着他柔和地笑了,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小音量表达出对他观点的支持,心中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难得能遇到一个主动站在他这边的人,唐泽会惊讶再正常不过了。现在的自己,在唐泽心中的地位,一定已经潜移默化地爬升到了足够的位置了吧?   很快了,只要解决掉那个叫佐藤美和子的家伙,他就可以腾出手好好料理唐泽的问题,真是顺利到让人心情舒畅啊。   “……谁啊,这个人,”铃木园子不快地皱了皱眉,用很小的声音向身边的闺蜜问道。   “好像是个心理医生吧……”也只是陪父亲去过一趟医院的毛利兰,看了眼没有任何特殊反应的毛利小五郎,不是很确定地回忆着。   心理医生……风户京介?就是唐泽额外提醒毛利叔叔要去见一见的家伙吗?   柯南的视线第一时间转向了风户京介的方向,审慎地观察着。   尚且不知道自己引来了谁的注意,风户京介将目光挪移到站在人群后方的佐藤美和子身上,隐晦的光芒闪动着。   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一定会抓住的。   等到今天的主角,两位新人平静下情绪,擦干了泪水,给了彼此一个深深拥抱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婚礼该正式开始的时间。   “糟糕了……”看了一眼已经被眼线液弄脏的丝绸手套,松本小百合带着浓重的哭过后的鼻音,“是不是来不及,收拾干净了?”   经历过一波大起大落的高杉俊彦,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听见未婚妻这样说,他才迟钝地看向了自己身上的白西装。   之前他倒地不断抽搐的时候,耳鼻流出的黑泥就已经落在了身上,随着他的哭泣、跪地,又与松本小百合紧紧相贴的拥抱,这一片污脏甚至同样污损了松本小百合身上婚纱的前襟。   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就快要到了,这要上哪去找来替换的衣服呢?小百合的妆也是……   徒劳地擦拭了两下,只能把黑漆漆的污渍越擦越大,松本小百合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恋人比她更加狼狈的状态,摇了摇头,忍不住破涕为笑。   “就这样出去吧。”脸上挂着几道脏兮兮的泪痕,再也看不见先前精心妆点的美貌的松本小百合,伸手牵住了高杉俊彦也被染得斑驳一片的手套,“也许看起来不够好看……但这是有意义的。”   这是他们不肯真正坦诚以待开诚布公去沟通的后果。如果她发现了高杉俊彦身份的时候,就能和他好好聊一聊,在结婚之前解决这些问题的话……   再去想这些是没有意义的。   她决定原谅高杉俊彦,也决定原谅那个怯懦的止步不前,试图逃避所有问题,幻想一切会随着时间迎刃而解的自己。   高杉俊彦愣愣地看着她露出笑容的脸。   对这场婚礼,哪怕不得不为了两方的要求,仓促提前,仓促举办,小百合有多么期待它,做了多少准备,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她带着他一件件地试穿婚服,精心挑选婚礼的布置,加班加点寄出制作完成的邀请函……今天的婚礼,虽说举行的很突然,她的郑重与用心也是不缺分毫的。   可她现在说……   “……好。”扯动了一下嘴角,高杉俊彦的目光近乎痴迷地停驻在她的面庞上,跟随着她的牵引,向门外一步步踏去。   像是一场噩梦骤然醒来,此刻的他,心中一片宁静。跟着她的脚步,似乎去往世界的任何角落都不是问题。   拿起架在桌上的捧花,松本小百合想了想,将那张红黑二色的预告函,郑重地放在了捧花当中,抱在了胸前。   “谢谢你们。”她低了低头,像是在对房中静静看着他们的警察们,又像是在朝着花束中央的预告信说道。   卡背上,鲜亮的高礼帽与火焰面具,静静地卧在花朵当中。   ————   最终,妆造堪称一片狼藉的两个新人,就这样走进了站满宾客的礼堂中。   在一片惊异的窃窃私语中,一段惊心动魄的狗血往事,通过在场目击者之口,传遍了整个婚礼现场。   心情一片坦然的松本小百合昂首挺胸,微笑着在父亲的搀扶下,穿越过百合花与风信子编织的拱门,走上了红毯。   要唐泽说的话,除了他们两个这个僵尸新娘一样的打扮搞得好像今天是个万圣节主题婚礼似的之外,都还挺美好的。   等到了应该拍摄大合照的环节,积极参与了几次救人的毛利兰有些慌乱地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痕迹,犹豫片刻,还是小声对铃木园子说:“帮我看一下东西,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   “没关系的啦,新娘新郎自己都是那个样子了……”铃木园子冲着台上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呶呶嘴。   “太失礼了也不行啦,很快的,等我一下。”毛利兰讨饶地笑了笑,弯下腰,尽量不引人注目地绕到了外侧,朝着礼堂侧面走去。   “看样子,好戏要开场了。”擦干净脸上水珠的唐泽,看着镜子当中自己通红的双眼。   象征着毛利兰的“恋人”牌,正在渐渐向着他们所在的方位靠近。   等到佐藤美和子同样落单之后,始终注意着她的风户京介,一定就按捺不住躁动的手了,下一步的剧情戏份正在越靠越近。   “是这样吧,里昂?”唐泽说着,转了下视线,看向站在自己侧后方,一身蓝色正装的里昂。   “专门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幕吗?”里昂眯了眯眼睛,与唐泽从镜中投来的视线相对,露出了笑容。   “我是想问你几个问题。”在水流中缓慢搓洗着双手的唐泽,慢条斯理地问着,“如果这个世界,真正会导致毛利兰失忆的并非什么刺激,而是风户京介手里掌握着的东西……那种东西,对我会有效果吗?”   “这种事情,我哪里会有答案呢?”似是在回避一般,里昂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却又接着说,“既然毛利兰能恢复过来,那么那个东西作用在意志力更强大的人身上,生效的时间,只有可能更短吧?我是这样猜测的。”   从里昂使用了多个假设句式的回应中,唐泽听出了足够的弦外之音,心领神会。   他无法直接点破真相,或者说,他无权正面回答唐泽的问题……但是他可以给出“模棱两可”的“个人猜测”。   他懂他懂,就是搁这卡bug吗,那问题就好办了。   “如果我使用异常无效的P,会使得他的手法失效吗?”   “是个值得尝试的想法,但我个人不建议您这么做,客人。丢失记忆,对你现在复杂的身份情况而言,是一种极大的风险。”   “哦,你意思是叫我准备好后续应对手段。放心,我已经在给星川他们留言了。那么,我如果丢失记忆,也会和毛利兰一样,彻底忘记所有事情吗?包括自己的名字?”   “这谁又知道呢?唐泽昭的记忆状态,和您现在的记忆状态,相较于常人,都是极为特殊的。”   “那么就是不会。好,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假如事情出现意外,我真的恢复不到现在的状态之类的,有没有什么后备手段可以提前做好预防?”   “再次衷心建议您,不要这样尝试。但正如我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那样,我是您最诚挚的助手和伙伴……您已经见到过了,我的权限能在什么程度上,左右您的能力。”   听见他的这句暗示,唐泽脸上的笑,终于扩大了起来。   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唐泽打开了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几乎再也没打开过的游戏存档界面。   怎么说呢?当你带着一个RPG游戏系统穿越的时候,你会试着测试的第一个功能是什么呢?   不管别人是什么,反正对唐泽来说,肯定是SL啊!   尤其是在P5的游戏设定当中,主人公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死亡,都会直接快进到假伊戈尔无情表示你是个废物,再见的画面,没有什么比SL功能更能给唐泽安全感了,真的。   然而,唐泽很快遗憾地发现,这种imba功能并不能真的像想象中那样,直接读入到过往的时间点……能被他保存的,只有自己的身体状态而已,连用掉的钱和道具都不会重置。   对几乎不太可能在这个世界沦落到半死不活状态的唐泽来说,没有了那些卡bug刷物品或者回到过往时间的功能,这个功能就变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   但现在看起来,只能赞叹一句,真是太有游戏性辣!   那么,离乱浪只差最后一个问题了。   ——如果他真的失去了记忆,都不记得自己来自更高维世界这个事实,那他就算存了档,又要怎么读取呢?   里昂的这句话,几乎就是在明示唐泽了。   唐泽真正的能力是什么?是wild,是人格面具使,是剧透人?   都不是,他最重要的能力,就是这个超脱次元的“游戏系统”本身。   所以,他在无法直接给出答案的前提下,近乎明示地回答了唐泽——“你要是担心瞎玩把自己玩寄了,我有权限直接帮你读档,给你把记忆重置回来。”   “那我就放心了……”长长吐出了一口气,唐泽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抬脚朝着门外走去,“我有一些一直想要验证的问题,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一种“我想搞个大的”的亢奋神情,令他看上去格外的容光焕发,神采飞扬。   风户京介,你那个会让人失忆的按钮呢?拿出来,给我按按!   女性的对话声,已经从对面的洗手间隐约传了过来。   “佐藤警官,你也来了。”   “小兰,是你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婚礼不是还在进行中么。”   “刚刚衣服被弄脏了……啊对了,您有湿纸巾吗?”   “有的……”   听见她们寻常的对话,更重要的是,听见了一道从外部传来的脚步声,唐泽加快了步伐。   “今天真是出了不少状况……您也辛苦了。”   “就算没有任务,小百合小姐也是我们上司的女儿,理所应当应该……嗯?”   “咔哒”一声,枪械上膛的声音。   装配好消音器的手枪,从一身黑色雨衣的下方伸了出来,准确地瞄准了佐藤美和子的方向。   一瞬间就反应过来的佐藤美和子瞪大了眼睛,第一时间回过头,试图护住身后的毛利兰。   “小兰,小心!”   “砰——”   穿过消音器,一发9毫米的子弹,歪斜地擦过佐藤美和子的身体,打进了她们身后的镜子上。   “你……!”身披雨衣的人发出了一声粗闷的惊喝。   “住手!”大喊出声的唐泽,不闪不避地冲着凶手的枪口撞了上去,直接令他的第一发子弹打了个空,“你们快走!来人,来人啊,有枪手!”   仿佛完全不畏惧近在咫尺的枪口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唐泽两眼闪着明亮的光,直接伸手抓住了凶手持枪的左手,一副决心不让他继续行凶的样子。   雨衣下的风户京介目眦欲裂,死死瞪着唐泽凑得很近的脸。   该死的……怎么是唐泽?!这小子不是因为见义勇为被诬陷的吗,怎么还敢这么冲动?!   妈的,要是其他人的话,打死也就打死了,但是……   “你……你是……”见风户京介与他对峙着,没有进一步行动的打算,唐泽故意眯起眼,发出了迟疑的声音,一副对他的身份有所疑惑的样子。   风户京介的手一僵。   不好!难道唐泽他发现了一些熟悉的蛛丝马迹?   不行,不能被他叫破自己的身份……   不能再犹豫了。   咬紧了牙关,风户京介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背部朝着自己的佐藤美和子。   就差一步,他就能把自己最后的隐忧也处理干净……该死的。   他抽出一直掩藏在雨衣下方的右手,冲着近在眼前的唐泽,以及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这一幕的毛利兰,按下了机关的按钮。   “咻——嗡——”   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共振,在他按下开关的瞬间传导到了自己身上,接着那股震动在脑中不断回响,唐泽的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一切渐渐泛起了白光。   而后是无尽的,无边无际的蔚蓝,如海一般沉静。   慢慢失去了力气唐泽用最后一点力量,抓了一下风户京介右手里的东西,倒了下去。   挣脱了束缚的风户京介忙不迭后退一步,看着同样昏过去了的毛利兰,皱紧了眉,脚下立刻一转,向着另一个方向奔跑而去。   唐泽刚刚的放声呼喊已经吸引到一些人的注意力了……他必须尽快脱身。   反正一会儿,等到装置生效之后,他有的是机会将记忆混乱的唐泽接手过来,慢慢矫正他的记忆。   能在这个过程中篡改一些细节,也不失为一种好手段。   重新定下心神的风户京介,敏捷地顺着走廊另一侧的通路逃离,一边将装置塞回口袋中,一边慢半拍地回忆着。   刚才唐泽用最后一点力气握住他右手的动作……为什么总感觉比起推离或者抢夺,更像是,他想再按一下那个东西试试看呢? 第454章 唐泽失忆……了吗?(加更 to 但我只是个电灯泡)   “怎么了,shade?”看见走在前面的星川辉突然脚步一顿,宫野明美奇怪地凑近,“出什么事了?”   不等星川辉给出反应,站在他们身边的诺亚先露出了焦急的神色,然后身影直接凭空消失了。   星川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震惊又慌乱。   凑到他手边的宫野明美看见了他屏幕上的内容,表情一滞,立刻紧张起来。   “什么叫,‘接下来的一天我可能会暂时失去记忆,不要担心’,这怎么可能不担心啊!”宫野明美眉毛倒竖了起来,朝着车辆的方向奔跑起来,“他应该还在教堂附近,快……”   “冷静一点!”一手一个把向前冲刺的队友拉住,浅井成实严肃下脸色,“别冲动!如果leader真的失忆了,我们就更不能停止行动,我们甚至不应该主动和他交流!”   “可是……”   “失忆状态下的他,如果因为我们使用了面具的力量,他的joker形态就会立刻暴露在所有人眼中……”浅井成实皱紧眉头摇了摇头,“正是因为此刻的他什么都不记得,我们才必须继续活动。这样,就不会有人把心之怪盗与他联系起来。”   听见他冷厉的声音,宫野明美和星川辉止住了脚步,对视了一眼,咬紧牙关。   不得不承认,浅井成实说的很有道理,他们本来就身份敏感,如果直接接触唐泽的话,很有可能引发更大的怀疑。   “Ark已经去查看了,等他的消息吧……leader还能给我们发来通知的信息,这说不定也是他谋划的一部分,轻举妄动反而影响他的计划。确认他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可以暗中看护,确保他在这个状态不会发生意外。”浅井成实条理清晰地说着,“没有他做指挥,我们得提高戒备,小心行事。”   做了个深呼吸,控制住情绪的两个人勉强点了点头,站定在原地,等待查看情况的诺亚返回。   在煎熬般静默的半分钟之后,诺亚银白色的机器人身躯重新出现在他们眼前。   “Leader,好像真的出状况了。”小脸皱成一团的诺亚苦恼地说,“我过去的时候,他被抬上了救护车……”   “送到哪个医院了?”想起了什么,宫野明美眼睛亮了起来,连忙追问道。   不出她所料的,诺亚说出了那个命运般的名字。   “米花药师野医院。”留意着唐泽那边信号移动轨迹的诺亚,果断地回答道。   ————   “佐藤警官……”   “啊,你们来了。”肩上披着一条毛毯,正望着手里纸杯的佐藤美和子,慢半拍地抬起头,看着顺着走廊走过来的一行人。   “情况如何?”领头的毛利小五郎眉头皱得死紧,“小兰,还有唐泽那个小子,怎么样了?”   因为现场发生了枪击案,又出现了两名昏迷的伤者,在场职位最高的小田切局长当机立断地要求警员及时封锁所有出入口,给所有聚会上出现的人,进行硝烟测试——包括警员们自己。   所以跟车来到医院的,只有枪击发生时现场的最后一位目击者佐藤美和子,等其他人能够离开现场来到医院,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了。   “他们身上都没有外伤,只是目前都还没有醒。”重新镇定了精神,佐藤美和子吸了一口气,带着他们走向后方的病区,“医生们要求我再进行一次检查……多谢唐泽君的援助,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没关系吗,佐藤?如果压力太大的话,先去休息一下。”目暮警部看着自己这位得力下属稍显苍白的面色,尝试着建议道。   “不用。”坚定地摇了摇头,佐藤目视前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手中的纸杯捏得变了形,“只是我身为警察,却不得不仰赖一个孩子出手相救,甚至连累了无辜的他们……抱歉,我应该再谨慎一点。”   都已经察觉到犯人与仁野保案件的关联性,她会成为枪手的下一个目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果她能,再谨慎一点,不因为婚礼的混乱过去,而放松警惕的话……   “不用自责,这是犯人的错,不是你的。”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肩,目暮十三与她并肩前行,边走边说道,“目前现场的检测结果来看,没有发现任何硝烟反应,枪手可能在我们封锁会场之前就已经逃离了。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你对凶手的特征有很多记忆吗?”   “和我之前告诉你们的一样,我和小兰从洗手间出来,唐泽君在对面的男厕,凶手从走廊方向接近,身材较为高大,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左手持9毫米自动手枪,有安装消音器,戴口罩,我没能看清更多特征……   “唐泽君为了制止他行凶,直接近身尝试与他抢夺枪械,他或许看得更清楚一些,等他醒来可以问问他。”想到唐泽义无反顾朝着枪口扑去,撞歪了枪手手臂的动作,佐藤美和子不由一阵苦笑,“如果不是唐泽君当机立断,毫不迟疑地攻击对方的话……我估计,我起码是会受伤的。”   听见她的话,铃木园子小小地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手包,像是已经想象到了现场的危急情况。   “朝着手枪直接扑上去啊……”毛利小五郎无奈地拍了一下脑门,“唐泽这小子……”   “他一直就是这种人呢,唐泽君。”佐藤美和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明都已经因为见义勇为,遭遇了那么糟糕的事情……”   “佐藤!”目暮警部的眉头抽了抽,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虽然认识唐泽的人,普遍都认为他的案子有猫腻……但那毕竟是京都那边警察们的事情,又牵扯到更复杂的检察院方面,他们是不好多言的。   “可这是事实。”佐藤美和子蹙着眉,坚定地说,“下意识地救助他人,不顾自身安危,唐泽君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对吧?我相信他是一个真正的好孩子。”   “你啊……”见劝不住她,目暮十三无奈地摇着头,用眼神示意白鸟等人上前,缓和一下佐藤美和子的情绪,自己则放慢了一些脚步,与毛利小五郎齐平,看着前方明亮整洁的病区,心中一阵叹息。   对佐藤来说,看着他人为了保护自己面临危险,本就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情况。   希望那两个孩子都能好好的吧……   ————   “小兰……”   “兰,你醒了,没事吧?”   又经过了数十分钟,毛利兰终于悠悠转醒。   在妃英理和铃木园子的搀扶下,靠坐在了病床上的毛利兰半眯着眼睛,仿佛看不清周围的事物一般,呆愣愣地出着神。   “小兰姐姐,小兰姐姐,”连声呼唤着毛利兰的名字,柯南捏紧了微微出汗的手心,“有哪里不舒服吗?”   当他们和在场的警察们循声赶到现场的时候,只能看见伏倒在地毫无动静的唐泽,和被佐藤美和子抱在怀中失去了意识的毛利兰。   那种预感成真的尖锐刺痛,一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甚至,还搭进去了一个答应帮他照看小兰的唐泽……   柯南的目光划过了另一张病床上到现在都还没醒的人影,一阵无可奈何。   两个在体术方面都有过人之处的家伙,到底是怎么被一个犯人齐刷刷放倒的……   “嗯?”似乎终于听见了他们的呼喊,反应迟钝极了的毛利兰眨了眨眼,懵懂的目光转向了连声呼唤她的柯南,“你是谁,小弟弟。”   “……小兰!”扶着她手臂的铃木园子手一阵颤抖,轻轻晃动了一下她的手,“你,这是怎么了?”   “‘兰’……是在叫我吗?”甩了甩脑袋,将眼前朦胧的迷雾甩开,毛利兰抬起手按了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你又是谁?”   走进病房中的众人全都愕然地愣在原地,看着用看陌生人的疑惑神情注视着他们的毛利兰,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唔……”   帘子的另一侧,传来一阵布料窸窣的响动,同样被临时抬进特护病房观察情况的唐泽,扶着病床的扶手,也缓缓坐了起来。   “唐泽,你也没事吧?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兰她……”站在两张病床间的铃木园子很快也反过了身,急切地抓住了皱着眉做深呼吸的唐泽,想要得到一个能稍微安抚情绪的答案。   然后她伸过去的手,被唐泽直接避让开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微微警惕地扯了一下身上的被子,唐泽看着站了满病房的人,皱了皱眉,不适应地向后挪动了一下,“你们,又是谁?”   ————   “啊?唐泽在婚礼上遭遇了袭击?而且暂时失去了记忆?”震惊地重复了一遍对面的内容,安室透伸手顺了一下自己的刘海,本能地反问道,“你确定他没在演戏?”   “……降谷先生,如果没有核实这件事我是不敢给您打电话的。”偷偷摸摸站在病区走廊的另一侧,风见裕也无奈地压低声音回答,“要么他就是真的失忆了,要么就是他演的实在太像,我们根本无法分辨。不管怎么说,您都需要亲自过来看看。”   “抱歉,没有质疑你工作能力的意思。只是……”头疼不已的安室透,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用摆事实讲道理的口气就事论事道,“唐泽在实战中应对袭击的能力很强,就算是体术强于他的我,想要在短时间制服他都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他会被风户京介袭击成功,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但心疗科医生们都给出了退行性记忆障碍的诊断……这真的是靠纯粹的演技能做到的吗?”风见裕也迟疑地回答,“和他一起遭遇袭击的毛利兰,也出现了相同的情况。也许风户京介使用了什么特殊的药物或者手段,唐泽中招了也说不定。”   对风见裕也的猜测,安室透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中招?就以唐泽对风户京介的那种警惕程度,他会对风户京介的毫无防备吗?   不过,如果真的失去了记忆……   想到唐泽那复杂的俄罗斯套娃一样的身份,安室透解开围裙的动作不由加快了一些。   得尽快过去确认状况。   “我总有一种,这小子恐怕是又有什么小九九,瞒着我们有了什么计划,在搞小动作的感觉。”无奈摇头的安室透快速更换好了常服准备翘班,还是没忍住关切地追问了两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吗?”   “记得。”先前安装在风户京介处的窃听器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完整聆听了诊断的风见裕也回答道,“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记得过去的经历……他只是失去了自己被陷害冤罪,转学来东京的这几个月的记忆。”   ————   “美国的首都是?”   “华盛顿D.C.”   “5乘以8,等于多少?”   “40……”   “她怎么了?”没有继续躺在床上,而是与柯南他们一样,在病床里找了张靠背椅的唐泽,用膝盖顶了一下边上的小学生,“做这种测试的话……她失忆啦?”   正在紧张地盯着风户京介一一进行常识测试的柯南,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一顶顶得晃了晃,稳住身形之后,无语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说的,你自己也失忆了好不好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柯南无奈地看着接过风户京介递过去的纸张,认真阅读上头文字的毛利兰,“只是没有她那么严重而已。”   “是啦,你们不是告诉过我了吗?我失去了离开京都,来东京上学的这段记忆。”没什么所谓地耸了耸肩,唐泽撇了撇嘴,“虽然失去记忆也是很糟糕的事情……但只是几个月的话,影响应该不大吧?”   “怎么可能不大……”握紧双拳靠在墙边的铃木园子,愤然地抬起了头,眼中蓄着一层薄薄的泪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小兰连父母都认不出来了,你也是,把我们全都忘记了!”   颤抖地攥紧了手里的小皮包,铃木园子几乎要控制不住泪水了。   怎么会这样,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间,短短几分钟的工夫而已……   都怪她,她不该让小兰一个人去的,这场婚礼这么多人,情况这么复杂,她怎么能放小兰一个人落单。   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情绪进一步崩溃,铃木园子努力压抑泪意。   被她一番情绪激动的抢白,唐泽愣了愣神,转过头观察了她片刻,在铃木园子泪眼朦胧的诧异目光中,勾起了一个笑容。   “抱歉抱歉,我刚刚说的那么随意,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唐泽偏了偏头,放缓了声调,轻声回答道,“会这么难过,看样子这几个月你和我还算熟悉,关系不错……我没有看轻这些关系的意思。”   “……你……”上涌的情绪被唐泽的这番话打断,想哭的感觉没有那么强烈了的铃木园子眨了眨眼睛,有些语塞的样子。   “醒过来之后,突然被这么多人包围着嘘寒问暖,我还挺开心的。”唐泽弯了弯眼睛,“我在京都生活很久,却一直没什么朋友……没想到来东京没几天,倒是结识了许多好人。”   注意力始终放在毛利兰那边的柯南,听见他的这番话,也不由侧目看向了唐泽。   虽然,出事之前的唐泽,居然性格与现在没有太大差别这点,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他还以为没遭遇组织坑害之前,唐泽会是更加开朗或者柔软一点的类型——但是听他这样说话,莫名其妙会有一种,“果然是唐泽”的安心感。   “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成为好朋友的话,就算我全部忘记了,也不过就是再认识一次,对吧?”歪了歪头,唐泽露出了令他们倍感熟悉的,亲和的笑容,“可以再告诉我一次你的名字吗?”   “真是会说话啊,你这个家伙。”看他几句话就止住了铃木园子快要爆发的哭泣,柯南嘴角眉梢都抽了两下,“你要是和,小兰姐姐一样,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会是什么样子,我还真的挺好奇的。”   “……我叫铃木园子。”看见唐泽含着笑意的眼睛,铃木园子慌忙擦了擦湿润的双眼,掩饰般背过身,“真是的,重来一次,你还是和这个小鬼关系更好啊。”   “嗯,这个小朋友吗?”扭过头看了看坐在身边椅子上,两脚够不着地面的柯南,唐泽思考了几秒钟,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他给我一种,同龄人的感觉?真不像个小孩子呢。”   在唐泽那很具穿透力的审视视线下,柯南缩了缩脖子,古怪地看了眼没像在说笑的唐泽。   ……连这一点,都会这么敏锐地察觉吗?真的失忆了吗,唐泽这家伙。   “是是,小学生唐泽同学。”铃木园子摇了摇头,一边不好意思地擦干净了脸,一边走向病房另一边的饮料台,“这边的特护病房收拾得不错啊。要茶,还是咖啡?”   “咖啡。”唐泽与柯南异口同声地回答。   小学生喝咖啡,真的没问题吗?奇怪地低头看了两眼柯南,看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唐泽想了想,竖起了一根手指,补充了一句。   “四块方糖,谢谢。” 第455章 他大抵是真的失忆了   安室透赶到米花药师野医院的时候,已经为毛利兰写完了诊疗内容的风户京介,正在记录着他与坐在对面的唐泽的回答。   “还记得自己的家庭情况吗?”   “嗯,记得。”   “请告知我你父母的姓名,除了他们之外,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我父亲叫唐泽一川,我母亲叫唐泽蕾欧娜。亲人的话,我不是很清楚,稍微还算熟悉的话,嗯,藤田奈留美?她是为我们家工作过几年的管家阿姨。”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转学来东京吗?”   “不记得了。”   说完这句话的唐泽,正巧抬起头,对上了走进病房里的安室透的视线。   他的蓝眼睛平静清澈,像宁静的清晨的海水,除了映照出了天空的色泽,只剩下透明的粼粼波光,没有任何其他风浪。   一种,非常陌生的眼神。   “……安室先生。”注意到了走进门的人,风户京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还是礼貌地夹着问诊记录站起了身。   这家伙,是个很大的阻碍,但他确实就是唐泽现在的监护人。   算了,接下来的治疗计划会顺理成章地进入他手中……不要急躁,机会还多。   “唐泽昭同学暂时失去了近几个月的记忆,他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转学了……还请注意与他交流的方式方法。”委婉地解释了一句,风户京介站起身让出了位置,轻轻弯腰,“我先去与毛利兰小姐的家属们沟通一下情况,先失陪了。”   盯着风户京介态度坦然穿过病房,走向与家属谈话用的会议室,安室透嗤了一声。   演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心理素质确实过关。   “唐泽……”转过头,安室透坐在了风户京介空出来的位置上,“你是真的失忆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新的想法。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如果你有了新计划,可以告诉我,方便配合你。”   “计划?”困惑地复述了一遍他的用词,唐泽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沉思起来,“什么计划?你形容的好像我有什么特殊身份一样。”   得到了出乎预料的答案,安室透的眉头一下拧的死紧。   风户京介的袭击,竟然当真在唐泽身上奏效了吗?这到底是如何办到的?   “你全都不记得了吗?可如果是那样,刚才你为什么会主动选择对风户京介说谎。”仍然有些难以置信的安室透问道,“‘藤田奈留美’什么的……你在京都独居多年,一开始的三年确实有过佣人,然而因为你父母的久不归国,有佣人起了歪心思,险些害你丧命,那之后你就只和家政公司合作,再也没有雇佣固定人员……你哪里有什么管家。”   “我居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吗?”惊奇不已的唐泽敲了一下自己的手心,“看来我们关系很不错啊,这位,安室先生?”   不论安室透如何观察,唐泽脸上的神态都自然又平淡,完全是与陌生人礼貌交谈的样子,没有一丝破绽。   不止如此,更重要的在于,他眉宇间的那股稚气……这是安室透从来没在唐泽脸上见过的,属于无忧无虑的学生的神态。   这个瞬间,安室透确信——这是他所不熟悉的,来到东京前的唐泽。   迟来的惊慌,终于笼罩住了他。   “至于会说谎的原因,嗯,怎么说呢,刚刚那位医生,也许不是什么好人吧。”摇了摇头,唐泽接着回答安室透刚才的问题,“他的问题设置的很奇怪。说是想了解我的记忆受损情况,为什么一直在追问我的家庭情况?说句自大的话,我对恶意是比较敏感的,您和其他几位醒来之后与我对话的朋友,给我的印象都不错,可是风户医生让我感觉很不好。”   “敏感到,会陷入别人设置好的陷阱,搞得自己被迫转学来东京吗?”安室透抿紧了嘴,反问道。   “……诶?”被他一句话问的愣神,唐泽睁大了眼睛。   看着坐在面前的唐泽脸上变化丰富的表情,那种心头一紧的感觉稍缓的安室透,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确实不是他所熟悉的唐泽的样子,然而无疑,这就是唐泽,仍然有唐泽固有的聪颖与敏锐,那些优秀的品质,甚至比他见到唐泽的时候更甚。   如果不曾经历过那两个月的磨难,唐泽本应该更阳光,更积极向上,对正义抱有坚定的信念,善良但有自我的原则与准绳……   就像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样子。   风户京介的袭击,或许真的令唐泽缺失了部分记忆,但既然他还是他,那么有一些部分是不会变的。   比如……想要与他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获取他的信任,比起精心修饰的善意的谎言,比起包装精美的迎合的形象,直白的、平铺直叙的真相,要管用的多。   “你是因为被判了伤害罪,而来到东京进行为期一年的保护观察期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安室透毫不迟疑地说,“我是你的监护人……也是你真正的同行者。我叫安室透,你也可以叫我降谷零。”   ————   “逆行性遗忘症……”   “是的。这是一种因为突发的疾病或者外伤,造成无法想起损伤前记忆的记忆障碍。”看着坐在对面的妃英理与毛利小五郎,风户京介的目光在毛利小五郎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才接着向下说道,“令媛很有可能是遭受到了严重的刺激,导致的心因性病发,她没有外伤或者器质性病变的症状。”   “心因性的病发吗?”毛利小五郎蹙着眉思考,“那这么说的话,这种情况其实没什么有效的治疗手段。”   “我只能说,我个人建议您还是让她继续住院观察几天,现在我也不好给出定论。”风户京介慎重地选择着用词,“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常识性的经验记忆都没有受到影响,想要恢复正常生活是不难的。”   这句话约等于是在委婉地告知他们,失忆的症状基本无法通过医学手段解决了,但好在她还保留有生活常识与经验记忆,不至于像个孩童那样从头开始。   听懂了他意思的毛利小五郎与妃英理,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垂下了头。   “到底是什么样的刺激,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看了一眼站在他们身后,死死低着头的佐藤美和子,柯南犹豫了一下,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看着风户京介,“为什么唐泽哥哥,只是忘记了几个月的记忆,小兰姐姐却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呢?”   听见他的问题,被刺痛的风户京介忍不住抽动了一下眼皮。   对啊,为什么呢……他已经试验过那么多次的成功作品,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关于这一点。”勉强从自己的情绪中挣脱,风户京介拽过了手边的检查记录与病历,翻动了几下,有条不紊地说,“唐泽昭先生这边,我去调取了一些相关资料。我发现,他居然曾经是一位自闭症患者,这真的很不可思议……抱歉,患病本身是很不幸的事情,但能治疗到这种程度的自闭症患者,称之为奇迹,也不过分。”   “您的意思是,唐泽因为曾经患有这种疾病,反倒逃开了和小兰一样,彻底失忆的症状?”对这位关系不错的邻居,毛利小五郎也是不乏关切的,不禁追问道,“这说明,他的病情对他还有影响吗?”   “他的自闭症,似乎是与他的记忆混乱有一定关系的。换言之,他的康复,本身就是‘记忆重新梳理重组’的结果。这个孩子的记忆状态,是与常人不同的。”   ……他在说什么呢。   听着听着,柯南扒住了桌面,再次向风户京介投去了狐疑的注视。   唐泽的病历,会记录这么详细的信息吗?   据唐泽的说法和他的了解,唐泽的自闭症除了一开始接受过医疗机构的治疗外,基本都是由他父母亲自接手进行的。   由于短暂的正规治疗没有得到什么效果,唐泽夫妇从唐泽三四岁起,就已经转向了更多新兴的治疗方案设想与实验,再之后,他们就自行投身相关领域,开始了自己的前沿研究。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应该是“调取一些资料”就能了解到的信息。   这个医生,从婚礼现场开始,就一直非常注意唐泽的情况,十分反常,他此时手上在翻动病历,嘴上的描述却非常流畅,根本不像在照本宣科的样子。   联想到,正是唐泽叮嘱毛利叔叔来见一次风户京介这件事……   聊到了自己的研究,几经按捺还是多少流泻出了一丝兴奋之情的风户京介清了清嗓子,止住了还欲继续倾吐的欲望,正经地询问道:“来到东京之后,他的学习成绩是不是一直不太好?”   “关于这个问题,我倒是没有留意过……”毛利小五郎回忆了片刻,不得其解地摇头。   “唐泽君,我怀疑他可能是一位超忆症患者。正是因为记得的太多,太清晰,超忆症患者往往无法清晰地整理出‘重点知识’与‘生活琐事’的差别,等到应试的时候,注意力就会控制不住地分散……我想,这是他会与令媛症状不同的原因吧。”   风户京介这样解释给他们听,也这样告诉他自己。   他的作品,绝对是没有出问题的。   他已经利用这种手法,完成了多位青少年的改造,保留经验记忆,剥离他们关于自我与过往生活的部分,再在接下来的治疗中,针对性地进行暗示植入……   比起意志坚定,人格稳固的成年人,这些心性未定的孩子们是更好发挥的画布,短短十几年的记忆,在那些特殊器械的作用下,只会被无尽的情绪和幻觉冲刷殆尽。   唐泽没有如他所愿的被彻底漂白,一定是他自身记忆结构特殊的原因。   学派当中的研究者们,关于唐泽昭,这位导师最成功的作品,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孩子,究竟是如何患病,又是如何痊愈的,观点各有不同。   那个介绍冤种邻居来他这看病的仓桥信彦,主张的就是“人格塑造”理论,也就是所谓的“精神编程”,认为导师夫妇利用他们的理论,像制造人工智能那样,一点一点矫正并重塑了唐泽的认知,约等于从旧有的躯壳中,制造出了一个全新的灵魂。   风户京介部分赞同他的理论,即利用矫正去重塑认知的这一步,但关于“制造新的灵魂”,他是相当不认可的,在这个问题上与仓桥甚至爆发过严重的争吵。   回想起来,当时还是冲动了,否则身在警务系统内部做后勤人员的仓桥信彦,一定可以给他提供很多助力……   他不认同的原因,是因为亲手尝试过。   经过数十名失败案例的积累,风户京介非常确信,“人格是记忆的缩影,认知是人格的投射”,想要制造出一个全新的灵魂,就必须先制造完整的、饱满的记忆。   要是能这么简单地操纵记忆,他们早就有办法治疗唐泽昭了,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多此一举。   终于把黏在唐泽病历上的视线挪开,风户京介做了个深呼吸,逼迫自己分出一部分的注意力,仔细查看这个叫毛利兰的姑娘的检查情况。   “MRI检查的结果没有任何异常,您如果一定问我医疗建议的话,我建议各位不要继续刺激患者的情绪,让她处在尽可能的放松状态,然后接触一些可能唤醒她反应的人与物。”一谈到了利益不相干的毛利兰,风户京介的语气立马干巴了起来,“这样的话,她是有可能慢慢找回一部分记忆的。情况仍然较为乐观,不用担心。”   “……那唐泽君呢?”听了半天的佐藤美和子,抬起头看向风户京介,坚持地追问道,“不能因为他失去的记忆不多,就忽视他的治疗。”   “可是,就我所知,唐泽君是有前科的少年犯。”发觉她在挑战自己关于唐泽昭病情的处理权,风户京介眉头一跳,直言不讳地予以还击,“他的失忆,很有可能是对伤痛记忆的一种回避。让他想起这些事,真的好吗?”   “你……!”佐藤美和子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风户京介扯了扯嘴角,语气和缓了许多,眼中却没有一丝歉意,“但我觉得,这种事情应该让患者本人来决定。你们或者我,都没有权力替他选择。”   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一副敬业而富有同情心的医德充沛的医生样子,萦绕在风户京介心底的情绪,却是实打实的阴沉晦暗。   有什么必要让唐泽昭想起来呢?   他忘记的只是被诬陷后的几个月记忆,那个时间点,导师夫妇已经死去。   他需要的,只是唐泽关于他们的记忆和信息。   有另外一点,他与仓桥也不一样。   他们把唐泽视作宝贵的素材,视作导师成就的结晶,可他不一样。   只要给他充分的时间学习,将导师留下的资料掌握在手中,他只会比他们走的更高更远。   至于唐泽昭本人,他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他是展现神迹的圣子,理应流干鲜血,被世间分食。   “到查房的时间了,我去和唐泽君的监护人聊一聊。”那些阴暗的东西在心底转悠着,风户京介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抱歉,先失陪了。”   当务之急,是在自己完成计划之前,先安稳住安室透这个于情于理都比自己更适合接触唐泽的不安定因素。   要是之前的诊疗中他没有捏造事实的话,那么,唐泽在安室透眼中也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戏耍的孩子。   他要用最快的时间,帮唐泽塑造出一个符合需求的人格,可不能让安室透这种人多生事端。   ————   “阿嚏……”   “降谷先生,感冒了吗?”   “都说了这种时候要叫我安室。”轻轻踹了嘴一秃噜又开始叫他真名的下属一下,安室透按了按脖子,又一次拿出手机,“你的判断没有错,唐泽确实失去了冤案发生后的全部记忆。”   “那岂不是说……”风见裕也很快反应过来安室透的言下之意,“组织这边,他可能没有办法继续演好‘库梅尔’的身份了。”   “不止是如此,可别忘了,贝尔摩德最近依旧在米花町周边活动。”安室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号码,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手机的背板上,“一旦她听闻唐泽的情况,前来接触,不仅库梅尔的问题会暴露,唐泽昭没有死这件事也会同样被她发现。”   “所以,您现在的意思是?”   “我会主动联系贝尔摩德,嘱咐她来医院探望唐泽。”   “可是,您刚刚才说……?”   “简单的前情,我已经与唐泽沟通过了,他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现在的首要问题是……”凝视着手机屏幕上的一串号码,安室透沉重地说,“贝尔摩德会用什么身份接近他?现在的唐泽,恐怕无法再一眼认出她,那么只要打一个照面,他已经失忆的事实就会暴露。” 第456章 很难说失忆之后是不是更屑了   比起彻底失忆的毛利兰,只是失去了几个月记忆的唐泽可以说一句轻症患者了。   但在监护人和主治医生的坚持下,唐泽不得不和毛利兰同一种待遇,继续老老实实接受着观察治疗。   “总感觉,你们非要我一起做检查一起留下,有种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的想法。”两手揣在兜里的唐泽,同坐在门口的小学生说着话,“毛利兰小姐比我的情况严重很多,不少项目我其实不用做的。”   “也许风户医生觉得,检查横竖都是这些内容,带上你也一样吧。”柯南上下扫视着怎么看都很健康,完全不像心疗科住院患者的唐泽,深以为然地点头。   别说住院治疗了,按照他对唐泽性格的理解,失去了一段痛苦的挫折记忆,这家伙只会性格更开朗,更跳脱,比没失忆之前指不定更健康一点呢还……   撇撇嘴,柯南伸出手,隔着衣服戳了戳唐泽的腰腹位置。   没记错的话,唐泽身上那块疤就在这个地方,每次提到或者碰到,哪怕是现在这样,隔着布料戳两下子,唐泽都会产生幻痛感,捂着疤痕的位置半天不动弹。   唐泽没有躲避柯南的动作,只是一头雾水地低头,看着对方的短短的指头戳在自己胸腹之间的位置。   “怎么了,突然戳我做什么?”唐泽一脸无辜地茫然问道。   “……诶,不觉得痛吗?”柯南有点惊讶地又戳了一下,确认唐泽连一点下意识的躲避动作都没有,忍不住真的惊讶起来,“不会吧,那居然是你这几个月才受的伤吗?”   模糊知道唐泽的案件与组织密不可分的柯南,受限于信息来源的问题,算几个知道唐泽案件内情的人里,对唐泽的遭遇了解最模糊的一个,唐泽也很少在他面前提到自己那两个月遭遇了什么。   所以柯南总认为,他身上那么夸张的,能引起幻痛的伤口,应该是多年以前的旧伤之类的。   “受伤?”唐泽反问了一句,直接掀起了自己的衬衫下摆,端详了片刻柯南戳中的地方,“有一块疤也。哇,好长的疤。虽然我醒过来以后,所有人都在强调我失去了一段记忆,看见这个,我终于有点‘什么,居然还真是这样’的感觉了。”   看着他那道横跨过整个肋下的愈合痕迹,再看看此刻唐泽好奇地按着疤痕的样子,柯南眼前闪过他只是被问到然后回想起来,就会按住伤疤,弯腰忍痛的记忆,指尖有种被烫伤了的感觉,忍不住缩了缩手指。   现在的唐泽,确实是比之前要更加健康,更加积极阳光的状态。   风户京介那段话,竟然在此刻具备了几分说服力。   如果唐泽他有的选,会不会也想舍弃那些痛苦的回忆,当个更健康的自己,重新开始生活呢?   就在柯南不免迟疑,犹豫着拿出手机,考虑是不是应该和另一位委托人服部平次沟通一下的时候,一串叽叽喳喳的呼喊传了过来。   “唐泽哥哥,小兰姐姐——”   伴随着一串轻轻重重的脚步声,柯南捕捉到了这几道熟悉的声音,忍不住扒着走廊的窗户,向不远处的楼梯看去。   真的非常焦急的灰原哀,与吵吵嚷嚷说是焦急更像凑热闹的三个孩子,在阿笠博士的带领下向着心疗科所在的位置狂奔着。   听见了呼唤的唐泽,也顺着声音探出头,看向那几个大呼小叫的小学生。   “好多小朋友啊,还真是奇怪了。”柯南听见头顶上传来唐泽的自言自语,“我是这么喜欢小孩子的人吗?不对啊,我还挺讨厌闹哄哄的,像没牵绳的哈士奇一样的小孩的。这几个月,我都经历了什么哦……”   还真是对不住了哈。   事实上扮演了令唐泽不得不和小学生交流的罪魁祸首角色的柯南,心虚地偏转开了视线。   没关系,让孩子们来看看也挺好的,有利于活跃气氛。热闹,热闹点好。   ————   风户京介走出自己的办公室,走向唐泽现在入住的病房。   毛利兰和唐泽还有很多检查项目可以做,等到几个需要用到医疗器械的项目做完,很快就可以进行一些一对一的心理评估和治疗项目。   到时候,自己接触唐泽的机会就会大大增加了。   不过,在那之前,先得把他那个烦人的监护人给弄走。   如果没记错,唐泽昭和毛利兰应该在病区另一侧的检查中心进行项目,此时他们的病房中,只有家属留在那里。   安室透,在几次接触当中,留给他的印象都是表面阳光积极,内里心思深沉,按照他的想象,内心思维绝对与社会的公序良俗扯不上关系,完全是潜在的犯罪者。   然而当他走进唐泽昭的病房,听见了一耳朵站在窗边的安室透在电话当中说的内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阵面皮抽搐。   “……我怎么知道是真的假的。我要是能判断的出来,还要你过来做什么?”语气变得低沉而阴险的安室透,靠在打开的窗户边,冲着手机的听筒说,“我觉得这是这个小子在玩滑头,或许是想借着失忆的由头,躲避一些责任,不管我怎么明里暗里地提示,他都不接我话茬。”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安室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语气非常不愉快地直言道:“他要是真的失忆了,后果你也是明白的。一个失忆了的他,对我们来说真的有意义吗?你也知道,上头对他是有很多期望的,做不好那些事情,他也就成了一招废棋,可以随意丢弃了。”   不知道是否是对自己描述出来的场景感到了几分欣然,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反倒是上扬而愉悦的,像是忍了唐泽昭很久,终于可以送他去死了,不由为此感到开心一样。   风户京介的脑中一阵飞快的头脑风暴。   什么叫“上头”,什么叫“躲避一些责任”……   他刚刚是在说唐泽昭没错吧,自己的理解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难道说,安室透居然和诬陷唐泽昭,致使他背了案底的幕后黑手,存在什么联系吗?   那自己现在,应该采用什么样的态度,和安室透交流呢……   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来人,安室透回过头,灰紫色的眼睛不善地扫了一眼风户京介,与电话对面的人简单交代了两句,就挂断电话,转过了身。   “风户医生,有什么事吗?”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秒,安室透仿佛表演变脸一样,那种灰暗危险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笑意盎然。   如果不是自己把那通电话的内容听的那么清楚,风户京介简直要怀疑自己只是因为对安室透的猜测,产生了一些幻觉了。   “……没什么,安室先生,这里是关于唐泽君的一些治疗建议和方案,他还有几个项目需要完成,我来和您沟通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的风户京介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   如果这群人的目的,也和自己一样,是导师一家的研究成果之类的……   那自己只要尽量不展现出敌对的倾向,这群操纵了很多事情的幕后黑手,说不定还乐意与他进行某些方向的交易也说不定。   他可以帮忙一起完成对相关成果的调查,也可以积极与他们进行该领域的合作……正好自己做一个独立的研究人,总归是有很多局限和瓶颈的,一个实力强大的后台,可以协助他做到很多事情。   总而言之,在唐泽昭的问题上,他们不会是敌人。   “好的,还望您积极完成对唐泽的治疗。”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安室透挂着微笑,接过了风户京介递来的报告,看都没看一眼就在一些需要家属许可的项目上签好了字,“您是位出色的心理医生,我们都对您的治疗寄予厚望……”   嘴上说着这些套话,安室透那面具一样的笑容连弧度都没有一丝变化,看得风户京介简直快要产生一丝恐怖谷效应了,才将手中的检查报告连同项目通知单,递还了回去。   “风户医生。”走近了一步,抬起手拍了拍风户京介的肩膀,安室透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充满危险感的声音,轻声擦过了风户京介的耳廓,“我很欣赏你的很多能力,您是个有经验的医生,也治疗过很多青少年患者。以我个人的立场……我无条件支持您的医疗决策。所以,继续加油啊。”   明明只是被轻柔地拍打了两下,风户京介却不禁觉得,一种麻木僵硬顺着被碰到的地方,爬满了全身,仿佛被一条毒蛇轻描淡写地咬了一口,恐惧与麻痹的感觉忍不住上涌。   说完这句话,安室透浑不在意地向他躬了躬身,又恢复到了平日的状态当中,笑容满面地客套了两句自己还有工作,要先离开,唐泽就拜托风户京介多费心了之类的话,才终于离开。   忍不住闭气了几秒钟的风户京介大大松了一口气。   自己的直觉还真没错,安室透,是个危险的人渣。   不止如此,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暗和阴影,唐泽昭,完全是处在这群人的掌握当中,得不到解脱的。   怪不得,第一次来他这里就医的时候,唐泽昭会是那种紧绷到极限,仿佛处在崩溃边缘的状态。   不过,这样也好……   安室透最后那段话,似乎是在暗示,他不介意自己利用治疗对唐泽昭实施精神压迫之类的事,甚至有点鼓励他加大力度的味道。   算了,对自己也没什么害处不是吗?   风户京介深深吸气,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悚然感抛诸脑后,翻着手里的东西,走出病房,向着反方向加快了脚步。   正巧,为了看护唐泽昭和毛利兰,佐藤美和子也留在了医院里,跟随在他们两人周围。   自己动手的时间一下子变得充裕了不少,可以好好规划一下如何弄死那个女人的问题。   命运对他依然是眷顾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那就够了。   匆匆走动中的风户京介,不禁想起了一个问题。   不过,刚刚安室透在和谁打电话,谁要来医院“看望”唐泽昭呢?   ————   “唐泽哥哥,小兰姐姐,我叫步美,”站在开阔的花园中,吉田步美大大地笑了起来,“这是元太和光彦,这个是小哀……我们都是柯南君的好朋友哦!”   抱着花束的毛利兰,用陌生的和善视线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她的话,是你的妹妹哦。”站在他们腿边的柯南,凑到唐泽身边低声说。   “妹妹?”唐泽看着难掩焦急之色的灰原哀,脸上的惊奇之色又冒了出来,“我居然还有妹妹吗?”   “我们听阿笠博士说,你们在外头遇到了危险,生病了,很担心你们,所以专程来看看。”大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吉田步美昂首挺胸,一副等待夸奖的样子。   “谢谢各位,但是很抱歉,”毛利兰拥抱住怀里被玻璃纸扎好的花,“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谢谢你们来看我。”   “天哪,小兰姐姐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圆谷光彦瞪大了眼睛,“我们昨天还有来找柯南玩……大家明明经常一起出来的。”   “我呢,也不记得了吗?”站在一边的阿笠博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是阿笠博士,是工藤新一的邻居。”   “工藤,新一……?”毛利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诶,你记得这个人吗?”柯南眼前一亮,“难道说,你还记得新一哥哥?”   “……不记得了。”毛利兰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就是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也是你的同班同学啦。”阿笠博士苦笑了一声,看了眼随着毛利兰的答案,稍显失落的柯南。   灰原哀则是已经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唐泽的裤腿,用紧张的视线凝视着唐泽的脸。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唐泽?”忍不住小声地询问,灰原哀紧张不已地收紧了手指,“不记得我,也不记得,其他事情了吗?”   一听见他失忆了的消息,灰原哀那控制不住的恐惧和惊慌感,就又冒出了头。   姐姐的电话也没打通,只得到了姐姐关于唐泽在米花药师野医院接受治疗的回复,她匆匆拉着阿笠博士前来,全程心都悬在那里,紧张万分。   唐泽的身份,实在是太复杂了,又牵扯到了很多秘密,真的很难让人不担心。   他真的失忆了吗,真的忘记了来东京之后的所有事情?   那组织那边怎么办,他还要怎么扮演库梅尔骗过他们?   明智吾郎的身份呢,又要怎么办?哪怕星川辉能勉强代替唐泽活动一段时间,事实上支撑起明智吾郎这位名侦探身份的,依旧是唐泽本人,星川辉能扮演多久不露馅,是个值得怀疑的问题。   而一旦星川辉被迫替他完成明智的工作,已经失忆了的唐泽,还能完美地掩盖住他们其实是两个人,唐泽昭没有死亡的事实吗?   自己的研究要怎么办,姐姐那边又要怎么办?   诸多担忧在心头盘绕不去,她抓住唐泽的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小哀,是吧?”唐泽温暖干燥的手,轻轻覆盖住了她颤抖的小拳头,“可以这么叫你吗?”   对上了唐泽温暖阳光的笑容,灰原哀不由一愣。   “我确实忘记了,抱歉。但是只是几个月的记忆的而已,我相信就算没有那些东西,我也还是可以做到最好。”看着这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精致脸蛋,唐泽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头发,“……比起这个,我居然还有一个妹妹!这真是想不到。你是我的表妹吗,还是堂妹?等一下,你总不可能是爸爸妈妈跑出国之后,偷偷生下来的吧?不,他们的话,不太可能啦……”   感受着他按在头顶的力度,灰原哀颤了颤,紧绷了半晌得不到地方宣泄的情绪,忽然有些决堤。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冰冷的、灰暗的酒窖中,满心惊恐的醒来,却感受到了温暖的,轻柔的抚触。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他都是唐泽……   这个想法在脑中一冒出来,她的心,忽然稍稍落下去了一些。   “我……姨父姨母……”鼻子一酸,灰原哀的声音不禁哽咽起来,“我是,我叫……”   顾忌到周围的孩子,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   “姨父姨母……”灰原哀还在犹豫要怎么说明自己与他的关系,唐泽重复了一遍,先露出了笑容,“我知道了。你的真名应该不叫灰原哀吧?你是不是,姓宫野?”   准备好的说辞压在了喉头,灰原哀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向唐泽。   “你是姨父他们的女儿吗?诶,不对啊,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去世也很多年了……”唐泽说着说着,又皱起了眉,喃喃自语起来,“那年龄不太对劲啊?宫野明美姐姐我倒是有听爸妈说过。但是他们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小的女儿。”   差点忘了,现在的唐泽,还不知道A药的事呢……   始终留着一只耳朵关注他们的柯南,忍不住转过了头。   在灰原哀紧张的注视中,沉思了一会儿的唐泽皱起了眉,转过头,审慎地凝视着她,压低下声音,小声说。   “我靠不会吧,你不会是爸妈拿什么他们的DNA造出来的试管婴儿之类的吧?哎,你还别说,好像还真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   听着唐泽嘀嘀咕咕地编排姨父姨母,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灰原哀:“……” 第457章 精通谜语人话术的唐泽   “哦,你叫宫野志保,今年已经18了。”牵着灰原哀向病房走去,唐泽听着她的自我介绍,点了点头,“你可以算是我父母的实验助手,是这个意思吧。”   “嗯。”灰原哀点了点头,端详着唐泽思考的表情,想了想,小声问道,“你是真的失忆了,对吧?所以你居然在来东京之前,就对唐泽叔的研究有一定的了解,我还以为,是这几个月你拿到了他们的资料之后,才了解到的……”   说着说着,灰原哀声音越来越小,慢慢收了声。   这句话,其实以唐泽的智商和反应速度来说,一说出口,他恐怕就已经知道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会在什么前提下,他才会拿到姨父姨母的研究资料呢?   “你是担心我发现,我父母已经去世这件事吗?”歪头打量了一会儿灰原哀噤若寒蝉的表情,唐泽颇觉有趣地笑了两声,表情非常平静地说,“不用担心,醒来没多久,我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   “其他人已经告诉你了吗?”灰原哀抿了抿嘴,有些不忍。   失去了旧有记忆,确实遗忘了很多伤痛没错,但只要一想到,唐泽在上次全息游戏发布会的时候,看着在茧中沉睡的演示者,淡然地诵念“即便我身处果壳之中,我仍自以为无限宇宙之王”的样子,她就不相信,唐泽会是一个安于蜗居在舒适的当下,不去探究真相的人。   这就意味着……他将不得不重复体验伤痛带来的冲击和苦痛。   姨父姨母的死,就是其中最沉重的一项。   “他们没告诉我,但当我知道,我此刻正在东京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唐泽轻轻摇了摇头,嘴边挂起了一丝轻笑,“不止没告诉,他们还生怕我发现,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的。看来,我这几个月交了不少好朋友呢。”   “你确实有了很多朋友……不过,你身在东京,这有什么问题吗?”灰原哀反问道,“你之前的十八年,都没离开过京都?”   “不是没离开过京都,准确说,我没有去过学校、家、周围商圈之外的任何地方。”纠正了她的说法,唐泽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的表情,“你很了解他们的研究,和你说也没关系啦。他们在进行非常危险的研究,不夸张地说,‘这是足够毁灭人类文明的东西’。他们不是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只是没有办法,无可奈何……我很清楚这一点。”   灰原哀愣神片刻,仰头打量唐泽此时的表情。   与他说话的语气一样,他脸上一派平和淡然,似乎并不为自己说出口的话感到惊讶。   “我不会离开家,也不会离开原本的生活区域的,这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保护他们。只要我离开了那里,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那就只会意味着一件事。”说到这,唐泽闭了闭眼睛。   灰原哀抓紧了与他相牵的手,张了张嘴,许多话涌到嘴边,又有些说不出话。   唐泽他,居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有了这么清晰的概念吗?   “不说这些了,已成定局的事情,耿耿于怀也没有任何帮助。”通过手里牵着的小短手,唐泽很快意识到了灰原哀的情绪,冲她笑起来,“不过,如果你是他们助手的话,该不会你变小这件事,和他们也有什么关系吧?”   “……啊?”情绪还停留在十几秒前的低沉状态,灰原哀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唐泽的表情。   “我就说他们那些神神叨叨的‘心想事成’,‘认知是改变世界的力量’,迟早整出大乱子。”唐泽撇了撇嘴,“别担心,虽然记不得了,但我猜他们的资料这会儿肯定在我手上,我会想办法的。”   说到这里,唐泽还有些感慨,忍不住语重心长起来。   “搞生物这行的,还是得悠着点啊。一个不小心,那真是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严格来说,属于被自己的研发产品给坑了的灰原哀,脸一下子皱成了一团。   不管失忆没失忆……唐泽,果然还是唐泽。   ————   一路上和灰原哀完成了一些简单交流的唐泽,告诉她风户京介这个不确定因素的存在,为了保险最好不要表露出和他的亲缘关系,就与灰原哀这个崭新出炉的妹妹分道扬镳。   结束了开始的观察期之后,唐泽和毛利兰理所当然地分开了病房。毕竟又不住特护病房了,还要男女混住那多少离谱了一点。   走回自己房间时,唐泽就见到了那个熟悉的金发背影,背对着门口站在房间中。   眨了眨眼睛,唐泽没有脱口而出喊出他的名字,而是放缓了脚步,压低了一些声音:“怎么这个样子跑来了。”   “……这就已经开始了吗?”安室透嘴角抽搐地回过头,“是我本人,不是贝尔摩德。”   “哦,是安室先生啊。”见安室透自然地理解了他的行为,唐泽一下从刚才稍显阴沉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回来就看见个人站在这里,吓我一跳。”   “我本来是想提醒你一句,我已经联络了贝尔摩德,她随时可能现身,不过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是不需要我多虑了。”反应很快的安室透,在短暂的无语过去之后,也只能赞同唐泽采用的策略。   失忆了的唐泽在早一些的时候坦言,他那些近乎魔法一样的能力已经被他遗忘殆尽了,现在的他自己都不会易容了,更别说要识别经验易容者贝尔摩德本人。   他表示,体术、枪法这些,他也许还残存着肌肉记忆,稍微练习一下大概能很快找回手感,但是能毫无破绽地变成另一个长相的易容技术这种东西,听上去都觉得离谱,他毫无头绪。   所以,通过安室透的口述,差不多弄明白了贝尔摩德的身份与行事风格,以及自己失忆前与她相处的模式,唐泽经过一小会儿的思考和整理后,充满信心地告诉安室透,自己准备好了。   在这一个照面当中再次确认了唐泽的谨慎,大约明白唐泽在打什么鬼主意的安室透,忍不住追问起来:“那万一贝尔摩德还想继续试探你,你说完这句话她又接着装怎么办?”   “我又不是只准备了这一句。”唐泽用看傻子的目光回视了过去,“她会继续装,我不会继续试探吗?如果她接着装,我就笑两声,然后继续说,‘没必要在我面前继续玩这一套了吧’,又或者,‘哦?是我认错了吗?我不这么觉得。事到如今,你还在质疑我的眼力?’之类的。”   安室透张了张嘴,想象了一下贝尔摩德平时和他们说话的风格,好像,还真的挺具备可行性的。   不过,唐泽这样诈胡的话……   “那你今天一天,要对所有遇到的人都这样说话吗?”搞明白唐泽策略的安室透,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止是今天一天……如果她表露出任何再来接触我的想法,我每天都会准备新的话术的。”唐泽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纠正道,“不止是遇到的人。就比如说,安室先生你现在离开了我的病房,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几分钟,再折返回来,我就会再进行一轮试探……”   “我今天还想说,失忆了的你难得表现出了一些未成年的感觉,你现在这么一说,我又觉得你这个家伙老辣得过头了。”为唐泽的慎重感到欣慰,又多少产生了无奈之感,安室透摇了摇头。   “老辣什么的,也还好吧?”唐泽没什么压力地耸了耸肩,“我父母在搞很危险的研究,从有意识的那天开始,我时常会在日常生活的时候,察觉周围有人在有意识地监视我,接近我……这只能叫作生活的智慧。”   唐泽的描述,无疑与安室透之前的想象不谋而合,令他一下子停住了话头,心往下坠了坠。   就像他说过的那样,哪怕一个孩子,他真的天生在这方面具备天赋,擅长察言观色,擅长说谎伪装,如果他真的无忧无虑地长大,没有遭受过任何环境的重压,他又为什么会需要磨练这种技能呢?   因为自己的扎眼与不合群,在白眼与排挤,甚至是暴力中度过了童年的安室透,对此是很有体会的。   “而且,你也告诉过我了……她虽然立场成谜,但无疑出身于害死了我父母的那个组织。”唐泽脸上的表情,真真正正地阴沉了下去,“那么,我只会再多准备三套,四套,五套的话术。面对他们,再谨慎也不为过。”   “所以,你其实从很早的时候,就大概知道你父母的研究,大概知道他们身处危险当中,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很不好。”留意着唐泽脸上不经掩饰的神情,再次确认了他与自己认识的他的时候确实有一些差异的安室透,近乎不忍地说着。   对此,他和零组早有猜测,唐泽夫妇多年来始终处在组织控制当中,作为挟制他们的筹码,唐泽也不可能脱离组织的视线。   看到唐泽如今的敏锐洞察力,要说唐泽在京都生活了八年,对组织的存在毫无察觉,实在是很难相信的事。   虽然对这种猜测很有把握,但其实并不希望这种猜测被应证的安室透,心情又下滑了一些。   再次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影响到了别人的情绪,唐泽捏了下鼻梁,脸上的表情很快收敛住,又一次露出了安抚性的微笑。   “别担心我,我都好好长到这么大了。我能好好应付的。”   “……是啊,应付到都被坑成少年犯了。”   “喂喂,虽然我记不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一定不可能是我自己犯傻,撞到他们手里的,这中间一定有很多阴谋!不是我的错!我才不会那么莽撞!”   “是啊,不会莽撞的你,这次活生生把自己搞失忆了呢……”   “不,不可能,一定有阴谋,我可是非常谨慎的!”   “你说是就是吧……”   “别走啊,喂!我说的绝对是实话!”   ————   于是很快,精通谜语人话术的唐泽,就开始了三句话让贝尔摩德露出真面目的试探。   “你这个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啊?我这个样子,怎么了嘛?”   “没有,就是突然感觉,这种打扮的你,有点不符合自己年龄的魅力呢。”   “你,你是在夸我吗唐泽……诶嘿嘿,我也觉得这身衣服很合适。”   “嗯,是很合适哦,铃木同学。”   “哦,唐泽君,之前的项目已经完成了吗?报告我还没拿到。”   “嗯……风户医生?”   “……怎么了?怎么突然绕着我转。”   “没有,我就是觉得,看着您突然有种别样的陌生感。”   “啊?怎么了,是症状加重了吗?嗯,再做一套量表好了,来,到这边来……”   “唐泽,哦,是唐泽没错吧?你还不出院吗?”   “毛利小姐,是重新去做了发型吗?看上去和早上有点不同呢。”   “发型?没有,糟了,是不是我午睡把头发压趴掉了……”   “没有哦,这样也有种特殊的韵律感。用这个样子去见柯南小弟弟的话,他说不定会脸红呢。”   “柯南?他为什么会脸红……”   “没什么。我大概会和你差不多时间出院啦,可能是因为我们两个的检查费用警方都会报销吧。”   “唐泽——”   “柯南,你……算了。再怎么离谱,一个成年女性也不可能易容成小男孩吧。”   “啊?你刚刚在自言自语什么东西,我是不是听到了‘小男孩’什么的……”   “是啊,你的表情真的很不像小男孩,说实在的,你要不要和我妹妹志保好好学学表情管理哦。”   “喂,我只是在你们几个人面前比较……哎,我和你个失忆的笨蛋计较这个干什么。”   就这样,唐泽用古怪的腔调说了一天话,等到朱蒂与新出医生赶到病房的时候,他正端着一满杯的温水,拼命咕嘟咕嘟往肚子里灌。   “唐泽君——感觉如何了?”张开双臂先给了唐泽一个拥抱,朱蒂扶着他的肩膀,端详了他片刻,脸上写满了担忧,“天哪,你居然和毛利同学一起遭遇袭击,还一起失忆了。一睁眼就在陌生的地方,这感觉很难受吧?”   “……您是?”唐泽的视线从她和她身后的新出智明脸上扫过,很快露出了非常真实的空白与迷惑。   “哦,对,你失忆了。我真是太粗心了……唐泽君,我是你学校的老师,这位是学校的校医新出,我们听说了你们的事情,来看看你们。”朱蒂松开了唐泽的肩膀,朱红色的指甲微微抠进掌心里。   这种茫然和陌生,完全不作伪,更重要的是,没有任何与她这个身份特殊的知情人交换眼神的举动。   看来秀的弟弟,似乎是真的失忆了。   这下麻烦了……秀的身份,有一部分是唐泽君帮忙完善好的,他还没正经学会易容的手艺,接下来失去唐泽君的助力,要怎么继续将岩井宗久的身份保持好呢?   心中发着沉,朱蒂面上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又拍抚着唐泽的胳膊说了一些关切劝慰的话,就扫了一眼与她一起来的新出智明,指了指病房的出口。   “毛利同学的情况,似乎更严重一点。我再去女病房那边看看她。要一起来吗新出医生?”   “你先过去好了,我很快过来。我和唐泽君再聊几句,我想了解一下他的病情。”新出智明弯起了眼睛,“毛利同学那边……说实话,我还有点不好接受。原本我还约了她和铃木同学,今天去游乐园呢……结果……”   “好吧,那我先过去那边。”朱蒂的视线从新出智明的脸上一寸寸扫过,没看出什么破绽,只好露出了明媚的笑意,转身走了出去。   新出智明,是他们怀疑的几个重点目标之一……可是在学校的时候,新出智明与毛利兰以及唐泽本人,都是有许多接触的,她没有立场阻止他们交谈。   如果现在的他,是贝尔摩德的话,唐泽君真的没问题吗?   没有因为纷乱的思绪改变步幅,她的手在衣兜里,飞快给赤井秀一盲打起了消息。   要通知好秀那边,他是行动的主要负责人,也是“线人唐泽”最主要的联络者。   要不要采取行动将唐泽保护起来,到底是不是要判定唐泽真的失忆了,还是得交给他来定夺。   自己能做的,就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做出多余的动作,给唐泽添乱。   那个主意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子,是不可能这么轻易翻车的……她是这样确信着。   看着朱蒂金色的发丝消失在门边,唐泽脸上一片茫然的神情迅速消失,冲着长相温文尔雅,略显关切的新出智明,绽开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么这个样子跑过来了。”两手往病号服里一插,唐泽放松地在病房中的茶桌边坐下,“来得还挺快的嘛。”   “你在说什么呢唐泽君?”新出智明愣神了几秒钟,困惑地摸了摸后脑勺,“你不是失忆了吗?是想起我来了?”   “这个问题嘛……好啦,坐下聊吧。”没有回答他疑问的意思,唐泽拿起倒扣在茶壶边的茶杯,给自己斟了一些茶,“我今天一天,一直在应付不断来找我的人,说话说的我都快累死了。”   “这说明你人缘很好啊,唐泽同学。”新出智明微笑着坐在了唐泽的对面。   轻轻叹了一口气,唐泽眯起了眼睛,吹去了水面上浮起的茶沫。   “这样说话的时候,很不符合年龄哦,新出医生。硬要顶着这样的脸说话,会很像大叔。”   被年龄这个词刺痛,新出智明的眉头跳了一下,端详了一会儿唐泽脸上隐含笑意的神情,啧了一声,做了个一个很不符合现在长相的嫌弃表情。   “你果然没失忆……是故意的吗,库梅尔?” 第458章 谜语擂台赛   唐泽挑了挑眉,将温热的茶水凑到了唇边,嘴角挂上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觉得呢,我失忆了,还是没有?”   贝尔摩德同样挑了挑眉毛,这种戏谑的神情放在新出智明书卷气的俊脸上,带来了一种奇特的轻浮感,顿时与尽职尽责的校医新出产生了区分。   “怪不得波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是那种状态。”贝尔摩德也拿起一只倒扣的水杯,往中间斟了一些茶,“好端端的,你装失忆做什么?怎么,波本最近给你丢了太多活,你要装病躲懒?”   “我为什么要装……你不是也很清楚吗,贝尔摩德?”借着喝茶的空隙,唐泽调节了一下语速,听在贝尔摩德耳中就更接近他与自己说话的时候惯用的语气,“无缘无故的,我跑医院里应付这么多人,很有趣吗?”   耸了耸肩,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着茶水上的热气,拉长了语调悠悠叹道:“哎,不过你说的也没错,看不见波本烦人的笑脸,心情确实愉快了不少。”   贝尔摩德摇着头,对他们的针锋相对不予置评。   波本,算在组织中与她关系尚可的成员,到底为什么会对库梅尔产生如此大的恶意,她做过试探,被波本巧妙地回避了。   在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自己不适宜掺和进他们的是非里……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是为了angel吗?假装失忆如此被动的事情,我实在看不出你在此事中有什么收益。别做蠢事啊,库梅尔。”摇了摇头,贝尔摩德直接跳过了关于波本的话题,过渡到了她今天来这里的重点。   当听说,遭遇袭击的人除了唐泽昭还包括毛利兰,而她更是直接失去了全部生活记忆之后,她的心情,简直是……   Cool guy和angel哪里都好,就是这总被牵扯进各种危险当中的体质和性格哟……   “不管听到你这样称呼几次,我都觉得angel这个叫法,实在是太肉麻了。”唐泽发出了一声嗤笑。   “我这样称呼,当然是因为……我确实是如此看待她的。”贝尔摩德也明白自己这位同谋者的语言风格,倒也不以为忤,“你自己整天‘项圈’、‘黑暗’的挂在嘴边,也没什么立场嘲笑我的用词吧。”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反问了一句,唐泽晃动了一下茶杯,摇了摇头,“我很清楚袭击者是谁……他的目标,是在场的另一个警察,以及,‘唐泽昭’。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好选择,或者说,唯一化被动为主动的办法。”   “……为了引开他落到angel身上的视线?”贝尔摩德皱起眉,“袭击者的身份,有重要到你需要以身犯险的程度吗?”   “称不上,一个小喽啰而已。”垂下的眼中闪过几分思索的光泽,唐泽很快产生了一些猜测,闲扯一般随意说着,“但是他会瞄上‘唐泽昭’的原因,是一个不错的靶子。我故意落后了毛利兰同学一步醒来,就是担心他的袭击产生了某些不可预料的后果。结果,真是不出我所料。”   “他导致了angel的失忆?”贝尔摩德的思路转变的很快,而综合前面的其他关键词,一些糟糕的回忆涌了上来,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新出智明的温文假面,“他也掌握了,‘那些技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一击命中的唐泽闭了闭眼,扯了下嘴角。   看着面前少年人脸上那混合着嘲讽与厌恶的神情,贝尔摩德不由也闭了闭眼睛。   库梅尔先前的说法,有一部分是非常准确的,那就是他们两个在组织中的存在本身,有一种微妙的相似与映照。   想必,这个孩子现在的想法,与她是不谋而合的。   有些东西,它对组织无疑意义非凡,对他们来说,却是修罗炼狱。   贝尔摩德陷入了过往的情绪当中,唐泽便一声不吭地等待她的回应。   病房中短暂的沉默蔓延着,只能听见唐泽手中的白瓷杯与底盘轻轻磕碰的声响。   “你的意思,我了解了。”重新睁开眼,调整好状态的贝尔摩德,露出了属于新出智明的温暖笑意,眼镜后的眼睛弯出了柔和的弧度,彻底掩藏住了其中戾气,“某些不该见光的东西,就应该老老实实地龟缩在角落当中,永不见天日。”   “立场相似的人,才是真正的合作者。”同样露出了温暖阳光的笑意,唐泽重新端起茶杯,“组织那边,你就告诉波本,你也看不出来我失忆了没有好了。哦对了,我还需要一些额外的资料,毕竟袭击者本人,可能真正的目的,正是‘来东京前的唐泽昭’。关于这个部分,我未必能糊弄他多久。”   “他还在持续接触你?”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贝尔摩德微微收起笑容,“……接触angel?”   “是啊,他就是我们现在的‘主治医师’,风户京介。”喝干了茶杯里的茶水,唐泽舒服地叹着气,语气轻柔随性,真的像话家常一样,用不急不缓的语调说,“我得再多下一些饵料,才有可能搞清楚他手里都有什么东西。”   “你需要唐泽之前的生活资料?”贝尔摩德很快从他弯弯绕绕的说话内容中,抓到了重点。   理论上,杀死了唐泽昭的库梅尔只在他来到东京之后与他产生过短暂的接触。   关于唐泽夫妇的研究资料本身,或许库梅尔是有动过一些私下的手脚的,但那是不应该表露出来的信息量,他必须慎之又慎,完全当作自己什么都不了解来处理。   唐泽颔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口吻,一副不知道自己在讨要什么东西的样子,一脸无辜地回答:“正是。不给演员详细的剧本,要如何让角色打动观众呢?你比谁都更了解这一点。”   贝尔摩德闻言,眯起了眼睛,细细打量他脸上那非常符合唐泽昭长相的表情风格。这种无辜的,稍显困惑的神色,放在这张轮廓柔和的娃娃脸上,显得分外委屈无措。   真的是这样的吗……   他明明把唐泽昭的身份扮演的很好,好到以假乱真,以洞察力出名的cool guy对他的存在一无所觉,好到波本对他的假面厌恶到无以复加的程度,好到真的如同组织预料的那般,吸引到了来自心理学界的目光。   这种程度的玩弄人心的小怪物,还需要其他资料辅佐自己的演出吗?   贝尔摩德并不太相信。   “真的是为了这个目的?你是可以脱离剧本,即兴发挥的天才,你会迫切需要那些辅助资料吗,共犯君?”半是认真,半是试探的,贝尔摩德这样说着。   唐泽将喝干了的茶杯放在桌上,指尖敲打了两下杯壁,清脆的共振声,在一片纯白的瓷杯当中回响着。   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他手中的杯子上,思考着这是什么暗语的贝尔摩德,因此错过了唐泽脸上一闪而过的挫败神情。   啧,失算,话题应该再慢一点的,现在提出这个问题,操之过急了。   不过没关系……   唐泽翻了翻手腕,向她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空杯,几滴残存的红茶在杯底卷动着。   拿出了更加漫不经心的口气,唐泽说:“谁知道呢……或许也有我的私心吧。不过这确实是个好借口,也是个好时机,不是吗?共犯者应该给予最基础的人道援助。”   凝视着在杯子当中轻轻滚动的茶水,赤红的液体在纯白的空杯中尤显得刺眼,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危险”“残余”之类的不祥词汇。   贝尔摩德扬了扬眉头,稍微明白了一些他的意思。   借此机会,探明组织在唐泽昭此人身上了解到的东西,这或许是能进一步处理他手头那些棘手资料的办法。   波本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旦展现出分毫异动,库梅尔就将自身难保……   越多了解到认知诃学的研究情况本身,对他来说,能操作的空间和机会就越大。   波本素来敏锐且尖刻,但他有一个很大的劣势。他是向组织输送情报的人员,组织反过来交给他的东西并不多——朗姆是个疑心病极重的家伙,偶尔会比琴酒更加夸张,谨慎到近乎怯懦,行事保守而小心。   哪怕是为组织工作多年的波本,他也不会放下戒备之心……   所以波本最大的劣势,就是他并不真的了解认知诃学本身,也没有接触过这种最核心的组织机密。   与他不同,库梅尔的代号,正是计划的一部分,库梅尔,是银色子弹的重要配方之一。   如果琴酒是最锋利的矛,那么库梅尔身上生长出来的分支,就是最坚韧的盾,组织对他寄予了厚望,拿他的突发情况当做幌子,可以争取到超过权限的支持……   不愧是这个奸滑的小子。   她才不相信,冲出去保护angel的时候,他有深思熟虑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然而事态一转,却又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游刃有余……   一个了不得的家伙呢。   贝尔摩德缓慢摇了摇头,拿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一边慢慢地擦拭,一边无奈地轻笑了两声。   “好吧,your turn。不过,不论做了多少准备,你都要切记,波本是头鼻子很灵的猎犬……动作要小心啊,共犯君。”   唐泽的回答,是抬了抬已经空无一物的瓷杯。   “我向来如此。”   ————   “……怎么样了?”推了推鼻梁上的大墨镜,有些紧张的宫野明美清了清嗓子。   她能拿出来在社会上活动的身份不多,唐泽之前提到过,会给她安排设计一个合理的新身份,但目前为止,她能比较方便地拿出来伪装的身份,就只有……   “我这样,在医院里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不安地扯动了一下身上色彩过于明丽的外套,宫野明美忍了忍,还是看向浅井成实,小声问着。   “不会的,你放心吧明美。”浅井成实甩了甩脑袋后的高马尾,微笑着说,“这里可是心疗科,而且是附近几个町市里,最出名的心疗科……你这个样子,绝对不算很显眼的。”   ……他这话的意思是,自己在这里看起来,精神只是普通的不正常?   眉头抽抽了两下,宫野明美甩动着一头夸张的艳丽粉色短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还嘴。   唐泽说的没错,成实这家伙,有点,那个叫什么?天然黑?   总之就是,黑心而不自知。   “毛利先生他们,是见过‘化妆师may’和‘明智吾郎’一起行动过的,我们这个样子,比较不容易露馅吧。”整理着袖口,将最后一道褶皱也捋平,借着安全通道楼梯转角的镜子,星川辉打量着其中扮相完美的自己,做了个深呼吸。   “这种身份确实是更适合去接触失忆后的唐泽,但是,如果被组织的人撞见了‘明智吾郎’去探望‘唐泽昭’的话……”宫野明美不乏担忧地说。   “所以得注意时机。”拿出手机,星川辉直接轻声呼唤道,“诺亚,唐泽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我觉得leader应该是真的失忆了。”一个小小的脑袋从他的手机屏幕当中直接探了出来,诺亚用毛茸茸的绿色眼睛,做了个无奈的半闭的表情,“他今天一天自由活动的时间不少,我还试探着在他拿手机的时候,从屏幕上探了探头……结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诺亚方舟现在,虽说可以以物质的形式存在于两个世界里,他的本质依旧没有改变,还是个纯粹的电子生命。   所以如果唐泽真的没有失忆的话,在没有被监视的时候,偷偷联系诺亚,让诺亚与团里的其他人联络,是很方便的事情。   如果他连这个都没有去做,甚至只是把路过屏幕的诺亚当成某种弹窗广告,或者APP功能的话,那就代表他是真的不记得诺亚了。   交换了一个不意外的眼神,其他三个人齐齐摇头。   唐泽也许有很多这样那样的行事风格,但面对立场与他绝对一致,不可能损坏他任何利益的怪盗团成员们,是从不说谎的。   他都说自己会失忆一天了,那就实打实的会失忆一天……   多么离谱的话都能说话算数,也算是心之怪盗团团长的超能力之一吧。   “他那边,现在有其他人在吗?”星川辉向诺亚询问着。   事实上源代码位于唐泽的胸针上的诺亚,是最方便他们探明唐泽状态的“传感器”了。   只要诺亚想,他一定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定位唐泽,找到他所在的方位。   “嗯……贝尔摩德刚走。”展开视野观察了很久的诺亚回答说,“leader,还挺厉害的。他可能是真的失忆了,但成功利用了一堆引导性的话术骗过了贝尔摩德,在没有暴露的前提下,反过来让她同意了从组织方面获取更多‘唐泽昭’相关信息的要求……”   “他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变成笨蛋了。”对唐泽的精明程度并不感到意外,浅井成实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昂首挺胸,恢复到了女性的体态当中,“走吧,我们一起过去。如果路上遇到了风户京介,我会想办法拦住他的。”   有诺亚作为前线侦察兵,怪盗团成员们接近唐泽的速度十分迅速有效,几分钟之后,就出现了在唐泽的单人病房中。   走进房里的时候,他们正看见唐泽仰着头,瘫倒在茶桌边的小沙发里,用一种疲惫的放空表情,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正忧虑该怎么开口和唐泽说话,突然熟悉感一下子就上来了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   所以说,这种独特的没骨头一样的瘫倒姿势,是唐泽的某种特技是吗,不管有没有豆袋沙发,都能把自己平展展地摊开来。   “……你们是?”发现面前又出现了一群人,唐泽睁大了眼睛,立刻绷紧肌肉坐直,切换到了戒备状态当中,审视的眼神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贝尔摩德绝对不可能以超过一人的形式出现,这是唐泽告诉过安室透的想法。   一个神秘主义者,绝对不可能允许现场出现自己掌控之外的第三人,目睹私密性极高的谈话,这是唐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率先离开房间的朱蒂不可能是贝尔摩德的原因。   “……很累吗?”比起回答他的问题,宫野明美忍了忍,还是第一时间关切地说,“失去记忆之后,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麻烦吧?”   “我们是你的队友。”星川辉叹了口气,抱起胳膊,无可奈何地说,“失忆之前,都不吩咐任何预案,自顾自就昏迷在那里……你真的很任性啊,leader。”   “累倒还好……”被谜语人对话折腾得脑袋冒烟的唐泽坐直起来,古怪地打量他们几个。   棕色头发的同龄人,看外表,像是个侦探……?   前卫新潮,潮到出水的时尚女郎,还有一个清秀柔和的女医生……   队友?   “……leader?”怪声怪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唐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小声说,“我靠,居然不止是卧底这么一件事吗?也就几个月而已啊,是吧,天哪,你都搞了多少事情啊,几个月后的我?” 第459章 是我非我   “小兰现在这个样子,就算她还记得怎么做饭,你好意思让她来,让她继续操持家务吗?让我接她回去照顾就是最好的选择!”   “医生都说了,她要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去生活,她当然要跟我回事务所!”   “哈,你要让一个失忆的孩子来照顾你这个大男人吗?”   “我这段时间,已经在自己打理家务,在自己做饭了啊!”   “你做饭是和小兰还有唐泽学的,现在他们两个人都出状况了,你上哪做饭?你不会让病人和小学生跟着你吃那些没营养的蛋炒饭吧?!”   “那再怎么样我做饭也比你做出来的能吃吧?!”   “你什么意思……!”   打了个哈欠,柯南两手揣在兜里,看着这对正式离婚,关系却好像没什么变化的夫妻,扭头看了眼唐泽。   本来还是有人能讨论两句的……奈何这家伙彻底忘记了这个事。   根本不知道自己发挥了什么作用的唐泽,此时正和他一起,津津有味地围观着他们的争吵,接收到他的注视,还饶有兴致地说:“我记得我听过那位女士自我介绍,她是自称‘妃英理’的,对吧?他们是已经离婚的夫妻?”   提议人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了,还在这煞有介事地询问,这个场面让柯南的眉头一阵抽搐。   “噗……”看他们两个面红耳赤地争执,越吵脸凑的越近,毛利兰情不自禁地喷笑起来。   “啊,小兰……”被女儿的笑声吸引,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愣愣看着毛利兰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   “你们的感情很不错啊……”毛利兰笑着说,“那我就放心了。”   “谁跟她——”   “谁跟这个——”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反驳了一句,视线与对方相触,又不由自主地一愣。   “感情似乎确实不错啊。”唐泽也点了点头,“我现在是寄宿在毛利先生家楼下对吧?那,就拜托各位捎我一程了。”   ————   “果然缺少了部分记忆,并不影响智商,还是这么精明啊。”   “嘀嘀咕咕什么呢,小朋友?”拿着手机认真翻看的唐泽,转过头瞄了眼逼逼着什么的柯南。   撑着脸靠在车窗上的柯南撇过头,偷偷看了眼满脸好奇地靠在窗户上,不住观察窗外景色的毛利兰,压低了一些音量:“我就是好奇,你刚刚是怎么看出来,妃英理阿姨会同意搬去毛利事务所暂住的?”   有毛利兰的笑容打岔,再加上唐泽说不上帮腔,但也是顺水推舟默认他们会回到四丁目的说法,妃英理与毛利小五郎一合计,最后变成了现在的场面。   妃英理在毛利家暂住,照顾失忆的女儿,顺便接替同样失忆的唐泽,继续执行毛利小五郎的监督计划,确保不会因为执行者的缺位而产生疏忽。   ——“何况,原本唐泽是要查你手机的,结果婚礼还没结束,他们两个就……这件事,只能由我来代劳了!”说不出是跃跃欲试还是早有准备,摩拳擦掌的妃英理镇压了毛利小五郎的抗议,干劲十足地说。   很了解前因后果,在边上看得明明白白的柯南能理解这种变化,但已经失去记忆了的唐泽,是怎么从对他而言很陌生的人际关系当中提炼出这些信息的呢?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又拿出那种看傻子的眼神,唐泽瞄了眼柯南,顾虑到另一边座位上的毛利兰,也放轻了声音说,“兰同学其实很害怕看见他们争吵。可能是失忆的不安感,可能是性格使然,她之前,有故意想缓和气氛的意思。我想,他们是不会让她为难的,当然会各退一步。”   “诶,有吗?”   “有啊……你到底会不会读空气的啊我说。”   “读空气什么的……”   “哎,所以答案就是不会。好好学学吧,读不懂空气的人会找不到对象的。”   “哈?”   开着车的毛利小五郎与副驾驶的妃英理并没有在意两个男生的小声嘀咕,正不停和毛利兰说着话。   “感觉怎么样,小兰?这里是你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哦。”   “感觉……很奇特……”毛利兰两只手按在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雨幕中的东京,铁塔的影子划过面前的玻璃,在她的双眼中画下漆黑的剪影,“有点高兴,有种熟悉的感觉。”   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在雨丝中留下暗色的剪影,像一张灰度不一的画,她飘忽的不安心情,就稍稍安定了一些。   虽然什么印象都没有了,这种情不自禁的放松感,依旧令她倍感轻松。   “这就是东京吗?”穿过玻璃看向另一侧的街道,唐泽歪了歪头,诚实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感受,“很多高楼呢,道路也比京都宽敞。是个大城市呢。”   “你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好几个月了哦。”毛利小五郎分出了一点余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唐泽的面色,“你一直都呆在京都,从来没来过东京吗?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你,你接人待物的风格都很自然,很适应在东京的生活啊?真是看不出来。”   “我也没想到。”唐泽点了点头,“我还以为自己第一次来东京,会更激动一点。结果,好像没什么惊奇感。”   又观察了一会儿窗外,唐泽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手机。   从柯南的角度,以他的身高水平更不足以看清唐泽手机上的画面,但透过他明亮眼睛上的反光,能隐约猜出他正在查看邮件。   按动输入法的速度很快啊……   嘴上调侃自己是在乡下生活的土包子,但适应东京的生活这不是非常快吗?才一两天的时间,就已经自如地与原本的人际圈层恢复了联络呢。   他这样的,也可以算是一种很厉害的能力了吧。   柯南看不见的屏幕上,唐泽正在飞快地键入一封封斟酌过措辞的来信。   【资料已经收到了,很有用处,我想我多少能消化一点乌鸦嘴边的残渣了。   波本还没有察觉我在继续伪装,近日最好少来接触我,或者你的angel他们。   在毛利兰同学恢复记忆之前,我不会回帝丹上课的,安心做一个合格的校医吧新出先生,您还有一家医院要经营呢。】   【风见先生,是要这样称呼你吗?   我的情况你们已经知悉了,降谷先生说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向你提出。   我听说,你们之前还抓捕过一位疑似与风户京介存在联系的心理医生,好像是叫仓桥?   他还处在你们的羁押中吗,能安排我见他一面吗?】   【Gin,我这里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医生。   他或许与唐泽昭父母的研究有关系,手上沾着人命。不管对哪一个我来说,他都有点价值。   组织需要他吗?还是说可以随便我处置?】   接连不断地处理着手头的邮件,唐泽嘴角始终噙着一层淡淡的笑意,一桩桩一件件,来自他各种身份的消息,似乎并不能打扰他的心情。   “我居然,还挺喜欢这样的生活的。”最后一封邮件也在电波中,穿越过润泽的大雨,投送向东京的另一边,唐泽暂时按灭了手机,像在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怪不得,这么短的时间,我就会做出这么多的事情。”   “喜欢这样的生活?”捕捉到一耳朵絮语的柯南,奇怪地看向他,“你是说什么样的生活?”   细数唐泽来到东京之后……   被迫寄居在咖啡馆的小阁楼,遭遇命案,认识他们这些人,遭遇命案,遭遇校园霸凌,被卷进组织的阴谋,遭遇命案……   好吧,如果唐泽总喜欢说的自己以前没什么朋友是真实情况的话——虽然柯南他一直不是很相信,唐泽这种家伙会没朋友——那或许认识了他们,认识了服部,认识了安室先生之类的,对他来说都算是好事。   但是除此之外,这惊心动魄的日子哪有一点盼头?   “就是像这样,充实的,忙碌的生活。”唐泽眯眼朝他笑了笑,“可能是过去的日子实在太两点一线,一眼就会看见坟墓……现在这样,才让我有种活着的感觉。”   有种……他是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有着目标与未来的人的感觉。   吸了一口混杂着皮革气味的车内的温暖空气,唐泽慢慢合上了眼睛。   真好啊。   ————   “唐泽君——哦,安室先生说你记忆出了状况,你应该认不得我了。”第一时间走出吧台后的榎本梓,一看清唐泽的脸连忙迎了上来,“我叫榎本梓,是这里的店员。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我们已经很熟悉了哦。”   “啊,榎本小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我是唐泽昭。”想也没想的,唐泽就是一套标准的三连,标标准准地鞠了一个躬。   “噗……”原本因为他的病情心情忧虑的榎本梓,被他的这一套动作逗笑,“又是这个样子。会和刚认识的人一直说敬语,这是你改不掉的习惯吗唐泽君?”   “诶,我之前,也是这个样子吗?”唐泽愣了愣,捏了下下巴,思索起来。   哪里好像有点古怪的样子……   “是啊。安室先生真了解你,他说的没错,唐泽就是唐泽嘛。”榎本梓笑眯眯地拍了拍唐泽的手臂,“现在不认识没关系,再认识一次就好了。上去看看你的房间吧。”   “哦,哦……”被她推着往阁楼的方向走去,唐泽脚步迟疑地穿过餐厅,望了一眼背向他们站在料理台方向洗碗的安室透,就走上了阁楼。   “就是这里了。”替唐泽打开了阁楼上的电灯,榎本梓与他一起环视着这个小小空间的环境,不无感慨,“和几个月前,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屋子了呢……”   “……真不像,我的风格。”看着柔软地堆在墙边的豆袋沙发,还有铺着深蓝色床笠的单人床,以及整洁地用收纳架和软木板整理得井井有条的转角桌,唐泽很不适应地缩了下脖子,目光落在了搁在一边挂钩上的包上。   “我的通勤包……”将这只样式普通的挎包拿在手里,唐泽有些惊讶,又不由欣喜,“我居然把它带来东京了。”   “估计架子上还有一些当时一起邮过来的私人物品,你要是感到陌生,想用点熟悉的东西的话……”   “榎本小姐——”   “啊,楼下好像有事。我先下去了,你自己熟悉一下哦!”   榎本梓朝着唐泽尽可能地温和一笑,整了整身上的围裙,小步向楼下的餐厅跑去。   等她彻底走远,唐泽才拎起了包,左右翻看,又打开了拉链检查了一遍内容物,才小心地拿起自己手机,凑到了包的包带边。   很快,一个圆溜溜的脑袋钻了出来,熟练地漂到了包的边上,脑袋后的线缆勾住了包带,打了个活结。   “Leader,欢迎回来!”回到了熟悉的位置上,诺亚兴高采烈起来,肉色的布料上都泛起了一圈红晕,“虽然您可能不记得了,但,之前的计划其实还在进行当中。要继续监视风户京介的手机吗?”   “继续。”暗暗松了一口气,唐泽小心地将通勤包放在了书桌上,左看右看,略显生疏地按开了电脑的开机键,“之前贝尔摩德发来的资料,能麻烦你帮我转移过来,做好索引和统计吗?”   不管诺亚方舟的本质有多么匪夷所思,对现在的唐泽来说,知道他是个很好用的智能助手也就够了。   “好的leader!”兴致高昂的诺亚应了一声,很快电脑的文件查看器就在唐泽面前展开了。   “整理文件的习惯,和我真的一样呢……”滑动了一下鼠标滚轮,唐泽嘀咕道。   “我是仿照你自己整理文献和资料的风格做的,当然一样!”智能水平冠绝世界的人工智能,发出了战胜人工智障的骄傲宣言,“连文件命名风格都是学习你的!”   在变成一个穿梭世界的电子生命,整天冲浪之前,他可是在辛多拉公司当了两年多的智能办公助手,这种程度的学习,不仅是小菜一碟,而是他最最熟悉的领域,都不需要练习就顺手为之了。   “是这样吗?嗯,就当是我多想了吧。”自嘲地笑了笑,唐泽首先点开了命名为[01-base]的文件。   棕发蓝眼,表情温和疏离,一眼就是个内向人的他自己的照片,第一时间映入了眼帘。   一行一行向下阅读着,唐泽挑了挑眉毛。   这是他的学籍资料文件,是他在学校那里登记的资料。   他帮学生处的干部调取过资料做过整理,他是见过原件的,这份资料基本是其电子档的复制品。   这份文件的附录,是唐泽自己在校期间获得过的个别荣誉。   历来低调的他,几乎从不参与任何学校活动,甚至是用身体原因的借口,连社团都没有参与。   但总难免会有一些推脱不掉的活动,或者分猪肉的校内荣誉……反正不太会引起他人的注目,唐泽也就听之任之了。   “和我最后的记忆没什么出入。”检查完这些东西,唐泽颔首,开始看向至关重要的,关于他少年犯部分的记录。   入目的第一行,就令唐泽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11月2日?我在11月2日,因为夜间和人冲突,导致被警察带走?”唐泽按了按太阳穴,闭上眼睛,熟门熟路地利用日期和时间做关键词,试图调取到相关的记忆。   半分钟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倏然睁开的双眼中,讶然和震惊密布其中,配合上映在他蓝眼睛中的白底黑字的电脑屏幕,有种怪异之感。   “我的记忆停止在了11月1日睡觉前?”按在太阳穴上的手微微用力,在那块光滑的皮肤上抠出来一块指甲印,唐泽语速很快地说,“怎么可能这么巧。要是按照安室先生的说法,我会失忆是风户京介这个医生动过的手脚,怎么可能精准到这个程度?”   “Leader……?”发现他快速变化的情绪,诺亚出声问道,“你是说,风户京介有意屏蔽了你与案件有关的全部记忆?”   “不可能。”唐泽毫不犹豫地摇头,“从遭遇袭击到被人发现,我与他的接触只可能存在很短的时间,他绝对做不到如此精准的记忆提取和删除。如果到了这个程度,他研究的就不是认知诃学,而是魔法了。”   严格来说,已经很魔法了的诺亚:“……”   可恶,因为浅井成实提出的“如果leader进入了异世界,反应过来自己的特殊能力,可能导致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露馅”的问题,他们也当了一回谜语人,没有直接告诉唐泽他joker的身份,只是各自自我介绍了真实身份,表示他们是唐泽自行组建的地下组织的成员而已。   一个很神奇的现象是,随着唐泽的失忆,他手机上的异世界导航APP不见了。   诺亚还能利用这个APP隧穿到唐泽身边,以布娃娃的形态出现,但却怎么也找不到它的图标,像是有什么东西屏蔽隐藏掉了它一样。   是因为leader的记忆回档到了觉醒前,所以暂时失去了操作权限吗?诺亚这样胡乱猜测着。   唐泽松开手,重新看向面前的屏幕。   这次,他看的并不是上头的文字,而是借助着光滑的玻璃面板,与其上模模糊糊的自己的倒影对视着。   不可能是风户京介,那如此精确的记忆操控,就只可能是……   “你到底是谁?”面对着自我的影子,唐泽这样发问道。 第460章 多罗碧加公园   “那个……”   “怎么了,不适应自己的房间?”看见唐泽从楼梯上重新走下来,安室透站直身,低声宽慰道,“很快就会好起来的,那毕竟是你自己花了很长时间布置起来的。”   “是有点不适应。”唐泽没有反驳,只是拉开了椅子,在吧台最边缘的位置坐下,“不过,安室先生,我主要是想问一下我这几个月在那个组织还有接触过什么人。我担心偶然撞上发生意外情况。”   贝尔摩德那边,被唐泽以“我现在正在‘失忆’你少来找我容易露馅”的理由搪塞了过去,近日是不会来打扰他了。   但是那天由于时间不多,而且毕竟医院是公共区域,人多眼杂,安室透没有详细地给他说明库梅尔在组织当中的状况,只是简单讲述了他如何成为库梅尔,他和贝尔摩德之间在进行的拉锯战。   关于琴酒的部分,甚至还是唐泽自己旁敲侧击与贝尔摩德套出来的,安室透只是简单给他介绍了琴酒此人,没有说明太多。   “你是想顺着仓桥和风户的事情,调查组织那边吗?”已经从零组方面收到消息的安室透,不由摇起了头,“你现在的记忆情况你自己也清楚,贸然接触组织那边的话,你能把握住度吗?”   “我不确定,但是根据你们对风户京介的猜测……”回想着自己看见的全部资料,唐泽的眼睛轻轻闪烁着,“我想,仓桥信彦对现在的我是更感兴趣的。他似乎没有真正了解过我病症的治疗过程,对此表达了强烈的不甘。这或许是个很好的筹码。”   “脑子都还没恢复呢,整天就在思考这些问题。”哪怕失忆都没能阻止唐泽积极参与进各项事务的心,安室透对此很是无奈,“心思太重的小孩子长不高的哦。要咖啡吗?”   “要……”听懂了安室透要表达的坐下来慢慢说的意思,唐泽一口应了下来,并且竖起了一根手指。   “四块方糖是吧,知道了。”不等他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安室透已经利落地往他的杯子里扔起了糖块,“吃糖吃太多了你……你还是病人,今天就不和你计较了。”   “啊,谢谢。”看见那几颗白净的方糖落入褐色的液体中,唐泽先是反射性地道谢,望着那杯咖啡,又忍不住追问了一句,“我这个习惯,是一直有的吗?我之前,喝咖啡也放这么多糖?”   “何止是咖啡放糖……”安室透翻了下眼睛,“又嗜甜又重盐,辣的也往重口的方向吃,你这样子30岁一定会得内分泌疾病的。”   “……这样啊。”唐泽低头思考片刻,点了点头,“还是说仓桥的问题好了。你给了我风见先生的联系方式,我和他简单沟通过了,仓桥信彦在被你们收押之后始终没有提供出任何与唐泽家有关的消息是吗?”   “是。我猜他比起不想提供,更多的可能是自己也不清楚。”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安室透冷静地分析道,“我们横向对比了风户京介与他的交集情况,又对比了风户京介方面提供的信息,应该说在这个所谓的‘唐泽学派’当中,风户京介不论是事实上的管理地位还是学术方面的权威,都远高于仓桥。你就算去试探他,也未必能试探出什么结果。”   “‘唐泽学派’吗?”对这个称呼挑了挑眉,唐泽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我也没指望他能提供多少与我父母有关的消息。关于我父母,我也不需要旁人给我提供什么信息。我只是想找出,与组织产生了深度关联的学者名单。”   “在仓桥自己都不知道组织存在的前提下?”安室透不太确定地提问,“不,也不能说不知道,他毕竟在零组任职很久了。主要是他也许没有意识到组织与认知诃学的联系——我们已经尝试过多种方案,试图诱导他提供这些消息了。”   “他或许不知道,但这不妨碍我找到他们。”唐泽眯了眯眼睛,“让我试试吧。另外,风户京介存在不止一部手机,我想仓桥也是一样。他们两个在现实生活里没太多接触的机会,一定是在网络上保持联系的。”   “好吧,如果你坚持。”安室透点了点头,“等咖啡馆打烊,我就带你去见他。”   唐泽正欲点头应下,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什么,眼角微微抽搐着:“……所以,前辈您在咖啡馆打工,是怀着非常认真的心态?认真到这种事情都要等下班再说?”   在他的理解里,既然侍应生安室透是当时用来当自己监护人的伪装身份,那这层身份的意义其实很薄弱的不是吗?   不管怎么说,你好好一个警部,兼任着繁重的卧底工作,每天在咖啡馆认认真真擦盘子,做餐点,都哪里不对吧?   哦,差点忘了,他现在还和自己捏造出的侦探身份明智吾郎,合开了一家事务所来着呢。   明智吾郎……好奇怪的名字,这不是和小说人物只差一个音节吗?没失忆的自己到底是从哪里想出来的这么不像真名的古怪名字?   这不完全是和江户川柯南一个等级的离谱假名吗?   “既然事态没有那么紧急,那就晚点再说吧。”听不见后辈内心腹诽的安室透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事务所有事的时候,还有我自己有其他任务的时候,我当然是优先处理那些事情。都已经不是全勤的员工了,上班时间还是好好工作吧。”   以员工的身份参与进事务中,踏踏实实地融入其中的环境,然后再进一步用这层身份完成自己的目的……   只有认认真真体验这些不同的身份,切实参与进具体的工作里,才有可能做出完美无缺的伪装。   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总之,这就是降谷零他自己的情报获取风格。   严格意义上说,波本这个身份,不也是这样来的吗?   “工作不分贵贱,服务生是工作,犯罪分子也是工作是吧?”唐泽嘴角抽搐起来,“某种意义上,很符合我对日本上班族的刻板印象呢……”   “你又在念叨什么?看上去在说我坏话。”   “没有,我在夸你敬业,安室前辈。”   ————   “你在看什么呢,柯南?”   被毛利兰的声音唤醒,柯南收回投向楼下的视线,转向屋子中的几人。   虽然妃英理非常坚持,但出于生命安全的考虑,毛利小五郎还是坚决地拒绝了她进入厨房的要求,然后在又一番唇枪舌战里,灵机一动地表示“我想给你展示一下我近期的学习成果,你不是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吗”,成功打出暴击。   所以现在,妃英理拉着毛利兰,正红着脸坐在餐桌边,等着试试毛利小五郎的手艺。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突然相信妃英理那段关于他们两个人感情史的描述,什么毛利小五郎“很爱说甜言蜜语”、“会表现出体贴和有气势的一面”之类的……   不得不说,唐泽的判断很有道理,抛开那些不好的方面,妃英理明显是无法抗拒毛利小五郎的风格的。   “我在看楼下的车子,我好像有看见高木警官……”柯南眨着眼,如实说道,“他们是在保护小兰姐姐吗?”   “不,应该是在保护唐泽吧。”妃英理同样朝着大雨纷飞的窗外看了一眼,“根据佐藤警官的说法,凶手当时是想要对她动手,根据警方的调查,连环杀警案的下一个受害人,很有可能就是她……最危险的,依旧是佐藤警官自己,以及当时很可能见到了凶手真面目的唐泽。”   听见这句话的柯南,面上的表情稍有松动。   如果不是自己的耳提面命,非要把唐泽也叫来婚礼现场的话,这场无妄之灾,会不会……   不,也不一定,凶手出现的突然,小兰一向不擅长应付突发的紧急情况,佐藤警官当时又毫无防备,没有唐泽在的话,那么他们当时看见的,说不定就是……   “做好了——”拉长着音调的毛利小五郎端着手里的两个盘子走出来,放在桌上之后,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下了,“热死我了。真是的,让我做饭倒是也行,起码帮我端端盘子啊?”   “哼,小兰做饭的时候,你帮她端过很多盘子吗?”妃英理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色泽鲜艳的菜肴上,嘴里却不忘记挑着刺。   “我还是会洗洗碗的好吧……”毛利小五郎的抱怨一哽,努力辩驳道,“说得我像是个什么都不帮忙的废物一样。”   “也差不多了。”妃英理不留情面地嘲讽着,拿起了手边的筷子,“都是很中华料理风格的菜嘛……唐泽教你的?”   “是啊。”一想到唐泽,就想起自己记忆没有丝毫恢复迹象的女儿,毛利小五郎压抑住叹息,先瞄了女儿满脸好奇的神色,才回答道,“他好像会的菜色还挺多的,厨艺很好。就是口味,多少有点重了。”   “那确实,”扒在桌沿的柯南一阵猛点头,“唐泽哥哥自己做饭的时候,做的菜可辣了,辣的人大脑都在燃烧。”   “唔……”一筷子进嘴,妃英理眼前亮了亮,忍不住加速咀嚼了几下,正待夸奖两句,看到毛利小五郎有些得意又有些跃跃欲试的表情,定了定神,到嘴边的话一转,“唐泽的手艺,还不错嘛。”   “什么啊,这是我做的好吧?”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炒出来的鸡蛋,毛利小五郎抗议道,“你夸他干什么?他现在都不一定还会做了呢。”   “你的手法难道不是唐泽教出来的吗?你的手艺,肯定是不如他的对吧?”妃英理先是很不客气地一通抢白,瘪了瘪嘴,才别扭地说了一句,“你学的,倒是也不赖啦。”   “说的太含蓄了,我觉得我简直就是天才的厨师。”毛利小五郎习惯性地也呛了一句。   “才学了多少东西就又得意忘形起来了……”   “那你倒是来学学看啊?是谁……”   完全忘记了饭桌上的礼仪,两个人吃着吃着又进入了忘我的争执当中,针锋相对地拌起了嘴。   毛利兰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低头对上了柯南同样无可奈何的视线,弯了弯眼睛。   “感情确实,还不错,是吧?”毛利兰小小声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在夫妻里,这确实算不错吧。”大摇其头的柯南只能这样说道。   “就是因为很亲近,关系还出现过裂痕,才做不到直白地表达出好感或者赞扬吧?”吃着嘴里口味上佳的食物,毛利兰笑了起来,“那不正说明,他们很了解对方吗?”   “硬要从这个角度说的话……”勉强看着又吵上头了,用筷子尖开始点着对方说话的前夫妻二人,柯南干笑了两声。   小兰,比他想象的还要乐观一点呢……明明他们两个吵架吵的电视机里的声音都听不清楚了。   “……公园中,又新添加了全新的设施与区域,名叫‘野生与太古之岛屿’,相信这一处新的设施以及新的主题区域,一定能给游客们带来更多的欢笑与回忆……”   “!”手里的筷子随着手部的颤抖轻轻滑了下去,在桌面上撞出了两声清脆的声响,毛利兰却无知无觉,只是愣愣地注视着电视机屏幕的方向。   面带甜蜜笑意的主持人手持着收音话筒站在镜头前,络绎不绝的游客从她身后鱼贯经过。   而在更远处的背景当中,童话风格的欧式城堡矗立在城墙与墙垛之中,更衬托得天空一片碧蓝如洗。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毛利兰一拍桌子,站直了起来。   “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的话……”毛利兰有些激动地握紧了桌沿,眼中亮起了光芒,“我好像去过这里,我有印象……”   “有印象?!”争吵中的两个人注意力第一时间被女儿吸引了过来,听见她这样说着,齐齐看向了电视机。   “啊,是多罗碧加公园……”柯南瞪大了眼睛。   “是哦,多罗碧加公园,你以前和新一那个臭小子一起去过的!”毛利小五郎一拍桌子,“说起来,原本你们几个也是打算婚礼结束后,就去公园玩的来着……”   “多罗碧加公园……”一字一句念出了这个名字,毛利兰忍不住眯了一下眼睛,“感觉有点高兴,又有点难过,不知道为什么。”   双重始作俑者柯南,先是心虚地缩了一下脖子,又伸长了脖子,看向新闻画面中放出的多罗碧加公园的俯拍景色。   这当然是个特殊的地方,对他来说绝对是如此,对小兰来说也是。   “要去那里看看吗?小兰?”妃英理走到女儿身边,拍扶着她的脊背,“风户医生不建议我们强行刺激你的记忆,担心记忆的突然变化,可能会造成更多创伤……要不然还是缓一缓?”   “我要去。”毫不犹豫地,毛利兰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实说,我其实也有点害怕……医生说,我应该是看见了很具备刺激性的画面,才会突然发生这么严重的失忆情况。但是,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她的目光牢牢盯在电视机的画面上,声音略显缥缈地重复着。   “我要去看看……一定要去……”   ————   “多罗碧加公园?”接起电话的唐泽先是一愣,然后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道,“啊,我也感觉有点熟悉呢……”   “哈?”柯南发出了一声怪里怪气的鼻音,“小兰会记得那里很正常,毕竟,当时我们是为了庆祝她获得了比赛的优胜,去那里约会,咳,游玩的。你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唐泽歪了歪头,靠在咖啡馆贴着装饰的墙面上,沉吟道,“我没来过东京,更准确地说,我连了解东京的地标建筑之类的,都没有去尝试过……”   “这么封闭吗?你不看新闻?”这年头,还会有生活在日本,但是连东京的基本地标都不知道的人吗?柯南不禁疑问。   “也不是不看,就是不去留意吧……”唐泽思索着回答说,“应该这么说。我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京都的,干脆就什么都不去看,这样,我就不会产生离开这里的欲望。这对大家都安全。”   “……哪怕放在你身上,也太过夸张了。”   “也许吧。”唐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但是我感觉,这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名字……真奇怪,我来东京之后去过那里吗?”   “没有,你来东京之后,好像只有和我们去伊豆之类的地方,基本没怎么游玩过……额,原定在婚礼那天的下午,你本来应该和小兰还有园子,当然,加上我,一起去公园,这个算吗?”同样困惑的柯南挠了挠脑袋,试探性地反问。   “当然不算了。太奇怪了。”唐泽捏着自己的下巴,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这种感觉,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听见这个名字,他就忍不住轻轻哆嗦一下,有一种过电的感觉窜上头顶呢?   这个地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第461章 地狱笑话虽迟但到   “这边走……”风见裕也推开前方的门,让出位置,看着与自己上司一前一后走过他让出的通道,走进审讯室中的唐泽,很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多余的表情。   如果做不到很精确地演绎出想要表达的情绪,那么先学会压制住自己的微表情,喜怒不形于色也是一种不错的扮演方式——这还是唐泽失忆前,自己教他的内容来着呢。   这么一想,风见裕也有点感慨,又颇感无奈。   他部分赞同上司关于唐泽失忆的想法——唐泽的狡猾和游刃有余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你要说这小子真的毫无防备,在袭击当中出了意外,了解他的人普遍不是很信。   可是唐泽这么做的理由和依据究竟是什么呢,难道说他有什么即使失忆也能掌握情况走向的自信?   “你好,仓桥医生,又见面了。”拉开了面前的座椅,唐泽气定神闲地坐好,煞有介事地冲着桌子对面的人说,“你应该还记得我,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   坐在对面的仓桥信彦,手脚都被镣铐拘束,一脸木然地看着几个人鱼贯而入,走进审讯室当中。   比起上次见面,他的形象已经憔悴了很多,脸上短短的胡茬来不及修理,透着一股颓唐。   “唐泽昭……”快速扫过一眼昔日上司绷紧了的脸,仓桥信彦的注意力就完全挪到了唐泽的脸上,死死盯着他,目光几乎要在他脸上灼烧出两个洞来。   自己长时间的伪装,只是一个照面,加上一段时间称不上长的交流,就被这个精明的猎手看破并戳穿。   更可笑的是,他是自己擅自锁定好的,亟待宰割的猎物……   这种攻守易势,算计落空的巨大差异,再加上失去了高收入的体面工作,失去了感兴趣并参与进学术研究中的事业……一切的一切,都很难让仓桥信彦不对唐泽心生痛恨。   “看样子,我给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泰然自若地接受了这种不善的眼神,唐泽回以清淡的笑容,“那就好,我讨厌无意义的繁文缛节,我们接下来的对话就可以直接一些了。”   仓桥信彦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唐泽一眼:“我都说了,我真的不知道,把力气花费在我身上,是白费功夫。”   “没什么好奇怪的,考虑到你飞速暴露,沦为阶下囚的事实,这很符合我对你的预期。”先是扎了一波仓桥的心,唐泽欣赏了一会儿他因为这句话明显抽搐起来的半边脸,用话家常的随意口吻说,“你认识风户京介吗?”   “风户京介?”眉心忍不住大跳了一下,仓桥信彦定了定神,唯心地回答道,“认识是认识。可能在某次学术会议上遇到了。有什么问题吗?”   “学术会议……你是将‘唐泽学派’聚会或者展示机会,称作学术会议的吗?别误会,没有非得纠正你的意思,如果这样能给你匮乏的学术履历增光添彩,那请自便,我不会打扰你的自娱自乐的。”口吻平和,内容攻击性拉满的唐泽一波连消带打的喷人,不待五官一片扭曲的仓桥信彦回答,他又一次直入重点道,“回答认识,还是不认识就行了。”   “……我都说了认识了。”仓桥信彦一个白眼翻了出去,“和他在学术会议上,还算聊得下去吧。”   “所以他也是那个‘唐泽学派’的家伙。”轻轻合起眼睛,唐泽摇了摇头,“你不想说实话啊。那就算了,你只是这个学派里一个平庸的参与人,多的是想坦白的人,没你一个问题不大。”   说着,他作势就要合上文件夹起身。   “……我哪里没说实话了!”心里一跳的仓桥信彦,嘴硬地扛声说,“这不是实打实的事实吗?”   “就我的观察,风户京介在学术方面的成就一定高你非常多,你不认识他也不奇怪。”   “少胡说了——”   “他是我现在的主治医生。”一句话打断了施法,唐泽干脆利落地说,“虽然同样被我看穿了假装出来的伪善,但他好歹混到了这个位置。”   言下之意,连他那个水平都没混到的仓桥信彦,放在卷成麻花的警察局里都称不上突出,更何况放在更广阔的学术舞台上,谁给他的勇气来暗算他的?   “……那只能说明那个人渣经验太丰富了!”忍无可忍的仓桥信彦声调陡然拔高,“你们根本不知道他都是如何验证自己的学术理论的,祸害了多少未成年人。我这种闷头写理论的派别注定和他那样的风格合不来啊!怎么能说是我学术能力的错!”   “看起来,你很了解他的研究咯?”把手里摞整齐了的文件再次放下,唐泽给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正眼。   不知道是否是与风户京介的新仇旧恨,加上这些天牢狱之灾带来的压抑和痛苦,已经开了头的仓桥信彦两眼一闭,竹筒倒豆子一般说着:“他和我研究的方向是相似的,资金只有一份,我争取得到他就没有戏了,所以他着急忙慌地推行人体实验,分配不到资源,就干脆开始自己制造机械,入股了汽车企业……”   “汽车企业?”在这连篇累牍的情绪输出中,降谷零抓住了一个关键词,“他有入股汽车企业?”   “资金只有一份……你们得到了资助?”唐泽眼神收敛了下来,沉声反问。   “是啊,毕竟我们的专精方向都与记忆相关,投资者不可能给我们一样的待遇,拿不到待遇,实验部分就无法实施。”说到这里,仓桥的怒气不断叠加,又有点绷不住了,“他居然利用和汽车企业管理者的私人关系,先偷跑出了合适的仪器,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在孩子身上测试。而我呢,我只会傻乎乎地等,用尽全力也只能搞到一些违禁药物……”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再次不留情地卡断仓桥的小作文,唐泽面无表情,“是不是要夸你一句社会危害小?说吧,风户都实验了什么东西?”   “记忆方面呗,还能有什么东西……一些洗脑仪,心理暗示什么的……”   坐在旁边的降谷零提起笔在纸上刷刷刷地飞快书写,很快,一张字条递到了唐泽手中。   留心听着破防的仓桥信彦不断倾诉,唐泽分心瞄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   【你失去了记忆,可能不记得了。   前段时间,由于任务执行不力而暴露的代号成员皮斯科,正是一家主营汽车制作的集团社长。】   唐泽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将这张纸掩进文件的最后一页,心中有了计较。   “那笔资金,虽然投资者不肯承认,但是我们都清楚,那是唐泽一川先生留下的专利的授权收入,这是他为了鼓励认知诃学发展留下的专项基金……”   屋子里的其他人,齐刷刷眯起了眼睛。   和组织的交集,这不就来了吗?   对自己透露出的信息没什么概念的仓桥信彦,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风户京介的问题:“这本来就不是他独有的东西,唐泽先生年轻时,因为理论的超前分外受影响,这是属于全体认知诃学研究者的财富!他却用这种手段骗取……   “而且他太会取巧了,选择了相对好实行计划的学生,那套鬼东西,在大人身上到底有没有效果,都是一个问题……”   ————   “风户医生,您的意思是,不建议小兰去公园吗?”   “不,既然您说,那是对她而言有重大意义的场所,那我个人是不反对这种决策的。”嘴上这样说的风户京介,心底戾气横生。   他的设备只对未成年人会有效果,自己最想令其失忆的人反倒是完好无损。   结果,他不仅没好好完成原定计划,还收获了两个定时炸弹……   “不过,我还是希望兰同学不要太勉强自己,记忆恢复就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也不会太影响生活。”   “这不是勉强。”毛利兰冲着电话听筒,非常认真地高声说,“我的失忆给很多人带来了困扰,可是大家都在尽己所能地帮助我……如果我自己不主动向前走,那就太过分了。”   “这个样子啊……”装腔作势地叹了口气,风户京介想了想,暗示性地说,“我记得,唐泽君和你们的住处离得不远。”   “确实,这个孩子就住在我们楼下。”毛利小五郎没有反驳。   “那能考虑,把唐泽也一起叫上吗?和你们这些近日与他关系熟悉的人一同出游,他的记忆恢复概率也会增加的。”风户京介眼里晦暗的微光在夜晚通明的霓虹灯中闪烁,“他一个人在东京求学,生活环境难免有自己的困难。”   因为唐泽和毛利兰的失忆,引发这一切问题的佐藤美和子自责万分。   只要他们两个同时出门,自己约等于同样找到了堵住那个女警的机会。   能一网打尽的话……   “是这样吗……”毛利兰不是很确定地反问了一句,想了片刻,犹犹豫豫地说,“那,那我连唐泽一起叫上的话……”   “医生的建议,听一听没坏处。”电波另一端的风户京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绽开了一个微笑。   ————   “医生的医嘱,有时候是真的不靠谱。”目睹了仓桥发癫全程的风见裕也一阵阵的后脖颈子发凉,“还好,还好我总觉得看心理医生很有障碍,更别说是让组里的同行来替自己看病……”   对比仓桥话语中浓烈的控诉与不甘,不难听出,他给零组的警官们下药的主要目的,只怕是和风户京介殊途同归的。   没能竞争过风户京介这件事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刺激得他进一步升级了极端行为,并在遇到唐泽昭这么一位重量级学术成果之后,彻底失控了。   能沉得住气在零组蛰伏那么久的人,怎么突然进化到敢对第一次见面的唐泽下手的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搞学术是这样的,写不出论文抢不过经费,人就发癫了。”话题的中心人物唐泽毫无自觉地感慨着,“总不能承认憋不出论文,是自己学术能力不够吧?那样多捞啊,必不能够,那就只能怪风户京介不讲道理了。”   “这样,与他第一次接受审讯时表露出的关键词,反倒是能一一对应的了。”走在他们边上,比对着连词记录的降谷零点了点头,“那么,‘组织在刻意宣扬并组织认知诃学的研究,借由一些明面上的公司进行拨款和支援,从中吸纳人才’的设想,基本是成立了。”   “唔,这样一来的话……”拖长了音调,唐泽摸着下巴琢磨片刻,说道,“比起喜欢夸夸其谈的风户京介,其实仓桥信彦,才更得我父亲真传一点。”   降谷零和风见裕也的表情,都在一瞬间停滞了几秒,没明白过来唐泽的思路。   “就是因为抢不过经费,观点不够主流,做不了自己的研究,我爸他才发癫成那个样子的。怎么有爆点怎么写,怎么夸张怎么来,以至于经常不像个搞研究的,更像个搞传教的……”不胜唏嘘的,唐泽叹息着说。   他10岁之前的记忆确实零散破碎,但不是说真的一丁点都记不得的。   就比如说,他有印象的是,在外头舌战群儒,到处演讲,被批评讥嘲到他简直是学术界的小胡子的时候,回到家中,薅着自己的头发,反省为什么骗不到新的投资人之类的画面……他就还零碎地记得一丢。   “回头有机会告诉仓桥信彦好了,多少是一点安慰吧。”大摇其头的唐泽这样总结道。   一时间不知道唐泽是在夸还是在贬,也不知道仓桥信彦是真的会安慰,还是会破防的降谷零和风见裕也:“……”   “不过风户京介这里的问题我算是弄明白了。”唐泽啧啧了两声,“认知诃学的疯狂科学家啊……让我见识见识好了。这个世界上能疯过我爸的科学家,我一个还没见过呢。”   欲言又止,被地狱笑话噎得无法接话的降谷零和风见裕也:“……”   ————   “所以你就这样答应啦……?你不是不太信任风户医生,也不想跑出来玩的吗?”   顶着大雨后碧蓝如洗的晴空,被初秋的大太阳晒成了麻瓜的柯南,一边擦着额头一边疑惑地问着唐泽。   “就是因为不信任他,我才更要好好看着啊?”穿衣风格稍有变化,整体配色年轻了不少的唐泽拉了一下头顶的贝雷帽,“万一他就是想借机谋害兰同学,谋害我,可怎么办?”   “这样冒险真的没问题吗?”柯南看着毛利兰满面好奇兴致勃勃的样子,彻底反对的话也说不出口,只能不是滋味地低声说,“我们还没搞懂,袭击者到底是怎么令你们同时失忆的呢……”   “没关系。”呵呵轻笑了两声,唐泽做了个握拳的动作,“他有本事就再来试试看好了。”   突遇袭击,甚至于被袭击导致失忆什么的,发生在谁身上都很有可能,除了他之外。   他的记忆存储方式很奇特,当他试图封锁某些记忆的时候,就算是他自己,在找不到适当的关键词唤醒它时,都是很难解锁的。   这很有可能是几个月后的他,为了测试一些东西,顺水推舟,利用风户京介的装置,更彻底地锁住了部分记忆。   这有可能是这部分记忆本身信息量庞大,又或者是几个月后的那个他,暂时失去了短时间大量封锁自我记忆的能力……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   而缺失了记忆的自己会想不起来原先设计好的“key word”,完全是自然而然的发展,它很可能本就是之前的记忆里根本没有概念的东西。   有点把钥匙锁在保险柜里的意思了,真狡猾。   你到底是想利用这场实验,测试什么呢,未来的我?   “这样找回记忆的感觉也不赖,”唐泽笑眯眯地耸了耸肩,“自己和自己玩解谜,不也很有意思吗?”   “喂,打住。”边上的铃木园子没忍住,抬起胳膊肘给唐泽来了一下,“你这样说话的时候有点像那个推理狂了,仔细看看怪恶心人的。”   “诶,你会有这种感觉,那就再好不过了。”唐泽抬了下帽子,笑嘻嘻地回答道,“我今天不就是打扮成侦探的样子了吗?怎么样,很有侦探的味道吧。”   “总之,别把失忆当做很有趣的事情啦。”没甚好气的翻着眼睛,铃木园子暗暗瞥了眼毛利兰的侧脸,“失去记忆的人,自己不再感到痛苦了……我们这些被丢下的,可不是这种感觉。”   “园子。”出乎她意料的,毛利兰突然回过头来,主动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忘记了你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过这不能叫做丢下哦?”   “诶?”   “我们谁都没有丢下,也没有被任何人丢下,我不是还在这里吗?”毛利兰张开手,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就算我永远记不起来了,你也会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   “小兰,小兰……哇……”   柯南回不过神地看着她们,过了片刻,用惊奇的目光瞄了眼唐泽。   “嗯?看着我干什么?”   “虽然你不记得了,我总是有一种,小兰的精神,莫名其妙被你训练得很结实的感觉?”   “啊?” 第462章 快跟踪成糖葫芦串了   “不愧是东京的主题公园,很热闹啊。”唐泽好奇地一路左右环顾着,“那边是,旋转木马和游玩的摊位?”   “是啊,小孩子很多,闹哄哄地吵得要死,也没太大意思。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很喜欢跑这种地方玩……”两只手交叉垫在脑袋后面的柯南扁着嘴吐槽。   “一脸臭屁的小男孩是得不到大姐姐喜欢的哦,工藤。”扯着唐泽的袖口跟在他身边的灰原哀斜了他一眼。   这个年龄段的男生,似乎总觉得表现得拽一点,酷一点,会更与众不同,更富有魅力一些……真是不知道哪里产生的奇怪概念和想法。   考虑到现实情况的话,更容易吸引到异性的,还是唐泽那种性格的男生吧?   毛利小姐会对工藤心生好感,恐怕某些特殊情况下展现出的急智和坚定起了更大的作用吧……哦,还有他的脸。   “我……”柯南一口气噎住在那里,没接上话。   灰原哀露出了一丝胜利的微笑,拉着唐泽追上了前方的毛利小五郎等人。   “对,就是这里……”站在梦幻与仙境之岛的城堡前,又一次看见了昨天新闻中所见到的场景,毛利兰瞪大了眼睛,“我,我记得我来过这里的……”   “你会对多罗碧加公园印象深刻也是正常的事情吧?”一身休闲T恤的毛利小五郎抬了抬手,遮挡住毫无遮掩的强烈阳光,“我记得你和新一那个小子来这里玩的时候,他还顺便破获了一起杀人案呢,手法相当的骇人听闻……”   “是啊,凶手是在云霄飞车上动的手……居然能在那样高速前进的车上设置机关,挺难以想象的。”铃木园子摸着下巴,啧啧有声。   然后第二天开始,工藤那个家伙就再也没来上过学了,承诺好小兰的约会,变成了失踪的开端。   这样一想,想要小兰忘记这件事也真的是很难。   “那我们就去云霄飞车那边试试?说不定,这会唤醒你更多的记忆呢!”将关于某个混蛋的内容甩出脑海,铃木园子振奋起来,提议道,“别紧张啊小兰,就当真的是来这里玩的好了!”   “云霄飞车啊,是这个吗?”手里拿着门口发放的公园地图传单的唐泽,目光在彩印的缩略地图上左右划过,很快锁定到了一个目标,“是这个吗,这个‘神秘之旅飞车’?不算太远呢,在旁边的神奇与幻想之岛上。直接过去吗?”   “嗯,走吧!”拉着毛利兰,铃木园子一马当先,走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真有精神啊,这帮小孩子。”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毛利小五郎还瞥了眼脑袋上严严实实扣着帽子的唐泽,“也不觉得热的吗……”   “是你自己整天酗酒抽烟,身材都已经变形了,都已经赶不上高中的小孩子了。”妃英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客气地抢白他,“快点走啦。”   默默听着他们说话的灰原哀抿嘴一笑,看了眼自从听见云霄飞车几个字就噤若寒蝉,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东西的柯南一眼。   他这幅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敢接话呢,还是被唤醒了某些挨了打的记忆……   说起来,琴酒到底为什么会去坐云霄飞车,以至于被卷进了杀人案成了嫌疑人,又引发了工藤的额外注目呢?   不管怎么看,他和伏特加两个人面无表情跑去坐过山车什么的,这个画面,还是太……   “我们也走吧唐泽。”瞄了眼身后叽叽喳喳兴奋地吵嚷着,可能完全没听见他们这边在说什么的少年侦探团们,灰原哀拽了拽唐泽的袖子,提醒他应该动身了。   这一拽,灰原哀才发现唐泽的手正用力捏着自己衣服的下摆,脑袋依旧保持着刚才看地图的动作,动也没动。   “……唐泽?”不明所以的灰原哀又呼唤了一声,“你还好吗?”   “云霄飞车,多罗碧加公园的云霄飞车……”被手里的彩色传单挡住了脸的唐泽,脸上微微出着汗,瞳孔不断缩放着,努力在记忆当中翻找。   为什么呢,为什么一听见这几个词,他就感觉太阳穴在剧烈地蹦跳,心脏泵动血液的声音在鼓膜边躁动,像是在努力提醒他——   这是非常关键的东西。   ————   “云霄飞车杀人案?”听着耳机里的声音,安室透抬起眼皮,“怎么了,这与你们今天的任务有什么关系吗?”   “不,说是有什么关系,好像也论不上……”放低手中的报纸,远远看见那一行人混在人潮中的背影,风见裕也一边继续保持着追踪,一边低声对通话的那一头说,“您还记得,我们关于工藤新一此人的调查吧,降谷先生?”   “啊,高度疑似joker真身的那个高中生侦探?”安室透并不意外地扬了扬眉毛,“毛利兰和他是青梅竹马的同学,他们会有关联是正常情况。”   “不,只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事……”风见裕也调节一下口罩的位置,方便自己能清晰地说话,“这是工藤新一公开使用自己的身份参与的最后一桩案件,案件的凶手是一名体操运动员,她利用云霄飞车通过通道的时间,爬出了安全卡扣,将带着钩子的绳子套在了死者的脖子上……”   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着刚整理好的事务所信件的安室透,动作微微一顿。   在高速行驶的云霄飞车上,爬出座位,谋杀后方的乘客……这手法,听上去未免也太……   “总是遇到这种案子,工藤新一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名声大噪,媒体都开始追捧他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什么的,好像也挺顺理成章的。”摇了摇头,安室透感慨了一句。   “重点是,我刚刚查询了案子发生的时间……降谷先生,您也查看一下吧,这个案子发生的时间。”风见裕也瞟了一眼夹在报纸当中的手机屏幕,音量压得更小了。   身为卧底的降谷零,为了避免暴露,并不是总会调取公安方面的资源的,而他自己执行的任务记录,还有提供给组织了多少信息,不是事态非常严重或紧急的,也不一定会及时与公安方面沟通。   这都是要根据情况灵活变通的事项,最多就是确保事情已经远离组织的视野后,他会留下一些信息记录递送到零组这边,交由他们处理汇总。   也是因为怀疑工藤新一或许就是joker,他们重新对这位曾经高度活跃于镜头前的高中生侦探进行了仔细的筛查。   也就是刚才,留意到唐泽分外不适,似乎关于这个案件有许多想法的样子,他疑惑地重新翻看资料,才发现了一个相当关键的信息。   “1月,8日……多罗碧加公园……”已经调出了文件的安室透凝视着这个日期,一些信息飞快地在脑中回溯,“啊……”   “是的,我重新比对了您这边的记录……”考虑到事关重大,风见裕也的音量一压再压,“您提供给了琴酒一份与泥惨会相关的情报,关于他们利用进出口公司的渠道走私枪械的现场照片……”   “嗯。”安室透沉沉地回答了一个鼻音,表示他后面的内容不用继续说下去了。   这是一份组织方面要求他调查的情报,以波本的能力处理这种问题实在是小菜一碟,情报交上去之后搞明白琴酒利用这份内容做了什么,对他来说同样是小菜一碟。   1月8日,是琴酒与这个进出口公司的董事长见面,交换照片与勒索金的日子。   “您说,”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的风见裕也,小声地说出了安室透心底的疑问,“会不会,工藤新一就是在这个时候,正面遭遇了琴酒和伏特加他们呢?”   ————   “阿嚏——”   “这么热的天气,还会感冒的吗柯南?”步美半是真惊讶,半是关心地问。   “体质太差啦你,要不然,冰淇淋给我好了。”看着柯南手里的冰淇淋球,再看看自己手里吃空的部分,元太跃跃欲试地提议道。   “我才没有感冒呢。”按了按鼻子两侧,柯南瓮声瓮气地反驳,同时躲开了元太伸过来的手,“这个是小兰姐姐买给我的,不给啦。”   “小气——”   “我也想吃冰淇淋球。”坐在长椅上的唐泽眼巴巴地看了几个小学生一会儿,可怜地看向灰原哀,“我自己买不行吗?”   “不行。”灰原哀抱着胳膊,不去看唐泽装可怜的脸,“刚刚头疼成那个样子,吃太多冰的当心发烧哦。”   “一个冰淇淋球而已——”   “真让你去买,你吃的就不是一个了。”很了解唐泽口味的灰原哀无情地回驳,“你能把自己活活吃感冒的。”   “哈哈哈……”远远看见这一幕的铃木园子,抱着毛利兰的胳膊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毛利兰也看了讨饶的唐泽和板着脸的灰原哀一会儿,没明白她的笑点在哪,困惑地看了回来。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小哀果然是唐泽的妹妹啊,真像啊。”铃木园子笑嘻嘻地指了指另一边,站在队列当中排队买票也没忘记拌着嘴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真可惜你不记得了。唐泽平时不让你爸爸喝酒抽烟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呢。”   “他连这个都管的吗?”毛利兰一脸惊奇。   “还是你主动要求他帮助,他才提出了方案的呢。”笑了一会儿的铃木园子,看了一眼忘得一干二净的闺蜜,又看了一眼同样不记得这件事了的唐泽,脸上的笑意散去了一些。   结果,只有她还记得了啊……真是一种寂寞的感觉。   穿着宽大的布偶装,姿态憨厚笨拙的布偶,正站在他们不远处给来往的行人发放传单与作为赠品的小贴纸,被铃木园子的笑声吸引,也过来,往站在树荫下避暑的两个人手中递了一份礼品。   “谢谢……”反射性地接住了东西并道谢之后,毛利兰低头看向手中的东西,“好像是,新开的餐饮店的传单呢。”   “一般游乐园里的餐饮店,发传单的时候不是都会送一些试吃的点心吗,送贴纸还是第一次见。”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的铃木园子吐槽了一句。   “是啊,名字也很奇怪,这个名字应该怎么念?”毛利兰皱眉看了一会儿那串字母,“nera……”   “Nerazzuri。是意大利语啦。”走近的柯南吃掉最后一口冰淇淋球,瞄了一眼步美手里的贴纸,“贴纸做的还蛮精致的。”   看见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差不多排到了位置,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就拽着唐泽和灰原哀过来了。   “你还会意大利语啊小鬼。”看见这个一脸拽相的小子,铃木园子偏了偏头。   虽然柯南,很多时候确实是成熟的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不少神奇之处……但是他眉眼间那股说不出的熟悉气质,还是总让铃木园子看他有那么点不是太顺眼。   这种欠揍的感觉,在哪里见过呢?   “我不会意大利语啊,这个是他们那边的一支球队的球迷称呼啦。”没有刻意装相的柯南,聊到了熟悉的领域,略带兴奋地说,“nero就是黑色,azzuro是蓝色的意思,这个词连起来就是蓝黑色,是球队队旗的颜色……可能老板,是他们的球迷吧?”   “Nero,azzuro……”默默重复了一下这个单词,唐泽的脚步放慢了一些。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给路上的所有游客发放着传单,越走越远的布偶,轻轻眯起了眼睛。   “怎么了唐泽?”发现走着走着手里的人又拽不动了,灰原哀疑惑地扭过头,“在看什么?”   明明来多罗碧加是毛利小姐的主意,怎么这一路上感觉唐泽的感触比毛利兰还深呢?   “没什么。”恢复了正常步幅的唐泽,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就是看见了一点熟人。可能是佐藤警官他们吧,没关系。”   “诶,佐藤警官他们也过来了吗?”   “肯定的吧,按他们的意思说,我和兰同学被牵累,凶手的主要目标还是佐藤警官,不管警队方面有什么打算,她都肯定会想着保护我们的。”走向云霄飞车的入口,唐泽耸了耸肩,语气平淡,“最主要的是我。我是最有可能看见凶手容貌的那个,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灰原哀皱眉思考了一会儿,也回过头看了一会儿人群,试图从他们当中找到熟悉的警察身影。   可是,凶手的目标首先是佐藤警官,其次才是目击者唐泽。   如果佐藤警官为了保护唐泽而跟踪在他们身后的话,对凶手来说不成了买一送一大酬宾了吗?那不是,更危险了吗?   ————   “都说了交给我来就好了嘛……”高木涉推了推脸上的大墨镜,语气无奈极了,“你都已经直面了一次凶手的刺杀行动了,你比那两个孩子更危险啊。目暮警官发现你偷溜过来,一定会发火的。”   “他要是来了那更好。”佐藤美和子眯了眯眼睛,作势挽在高木涉臂弯里的手一下子收紧,捏得高木涉一阵龇牙咧嘴,“居然敢在警界人物云集的婚礼上动手,还牵连了无辜的孩子……再来一次的话,我会让他体会体会警察两个字的分量的。”   “嘶……”看了眼她攥得死紧的手指,高木涉痛并快乐着地吸着凉气,只得提醒一句,“不要轻敌,这个凶手已经杀死了两位警察了。”   “我知道。”做游客打扮,头上戴了一顶大波浪卷发的佐藤美和子垂下手,抚摸了一下自己蓬松的波西米亚风长裙。   就在裤腰的内侧,她自己的配枪在重叠的布料遮掩下,静静呆在那里。   她当然不会放任凶手再一次伤害未成年人,不过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在一个地方跌倒一次,就够了。   “可是……”   “好啦,不要废话了。”用肩膀撞了一下高木涉,佐藤美和子无所谓地说,“你就当成来和我约会的好了。怎么,和我一起来游乐园,很不乐意吗?”   “啊?约会,这,这……”闹了个大红脸的高木涉连忙压紧了脸上的墨镜,转移话题道,“话说,他们这是要上云霄飞车了吧?额,现在买票是不是来不及了。”   “买票干什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佐藤美和子抽出了外套内袋里放得好好的东西,“我们有这个!”   一看清她手里的东西,高木涉的嘴角就忍不住抽搐起来,忍不住隐隐怀疑起她今天行动的动机:“啊?用警察证逃票,这个不太……”   这,确定是在跟踪保护两个孩子,还是借机来免费玩游乐园啊?说起来,他们两个进门的时候,是不是也走的特殊通道啊……   “有什么关系么,我们确实是出于正义的目的在执行公务啊?走了!要赶不上唐泽他们这班了!”   “等一下,等一下——”   于是——   “今天很多警察来坐云霄飞车是什么意思?”亮了证件头也不抬往里走,却被拦住的风见裕也一脸困惑。 第463章 推理全对,答案全错 (加更to崩溃的智人0314)   “你们两个坐在前面好了。”毛利小五郎瞄了一眼浩浩荡荡的一大帮子人,示意女儿和铃木园子坐在过山车最前面的位置,“这里视野应该是最好的,看多一些,也许能想起更多东西。”   没有异议的毛利兰弯腰踏进了过山车的第一排,与铃木园子并肩坐好,伸手扯下了扬起的安全压杠,调整好了坐姿。   一抬起头,看见坐在身边的铃木园子,毛利兰突然一阵出神,强烈的既视感袭来。   她果然,是来过这里的。当时的自己是不是也曾经坐在差不多的位置上,兴奋的地等待旅行的开始?   那个时候,坐在她身边的人,是谁呢……   “小兰,小兰——”喊了两声,才见到闺蜜回过了神,铃木园子调节好身上的安全杆,撇了撇嘴,“看样子你想起了一些东西吧……偏偏这种重要的时候,那个家伙窝在美国不知道干嘛。让他来陪你逛一圈,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美国?”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毛利兰不明所以。   “是啊,好端端的不来上课,也不知道跑去美国干什么去了。他暑假动不动就往那边跑还没跑够吗,连老师的婚礼都不来参加。”提起这个行踪成谜的幼驯染,铃木园子用力摇头,“他要是真的来参加婚礼了,说不定,当场就确定凶手的身份……也就没那么多事了。”   喂喂,还有这种路线神奇的回旋锅往头上飞的吗?   柯南嘴角抽搐地听着她们对话,瞅准了想要跨上去的毛利小五郎,见缝插针地说了一句:“毛利叔叔,你不是有恐高症来着的吗我记得?你坐过山车的话,没问题吗?”   “……啊。”一只脚眼看已经跨上去了的毛利小五郎,后知后觉地向着车头前方通往室外高空的明亮出口看了一眼。   “对哦,这是室外过山车呢。”妃英理眯起眼睛微笑起来,“你是不是不能坐了来着。真可惜呢……”   看了看满脸无辜的柯南,又看了看一脸兴味,稍显挑衅的妃英理,毛利小五郎咬了咬牙,硬着脖子说:“我,我当然知道了。过山车和直接爬高不一样,我撑得住的,我以前在警校的时候,还参加过飞行员的选拔呢——!”   虽然一上去就吐得天昏地暗……但,过山车本来也不会有那么天翻地覆的失重感,吧?大不了,大不了死死闭着眼睛……   妃英理笑眯眯的,看着他梗着脖子,一脸僵硬地坐了下来,放下安全压杠,双手死死抠住安全杠上的海绵,脸上已经在缓缓出汗的样子,心下一阵暗暗的好笑。   他说的倒是不完全错,过山车对恐高症患者确实不会有直接站在高处那么严重的刺激,但就算是双眼紧闭,那种方向变来变去的失重感也是会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大喊出声,两腿发软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近来越来越喜欢看这家伙狼狈的样子了。   可能是这种途径宣泄了她在婚姻关系当中的挫败感,也可能是自己对他的抱怨和不满经由这种方法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报复,也有可能,是唐泽那个小子传染的也说不定。   总之,这个家伙真的在向上,真的在变好,这个过程中还能让自己适当地看看笑话……   看向前方座位上女儿的发顶,她的眼神又柔和了下来。   要是女儿能更快的好起来就更好了。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你又在发呆了唐泽。”够不到安全压杠的灰原哀伸手了两次,都没得到身边人的反应,不由望了过去,“你不是说没有来过这里吗,怎么你的反应这么大。”   “……不是,就是说,虽然道理我都懂,但是总有一种,等过山车再次停稳会一具没有脑袋的尸体坐在我们当中的感觉。”唐泽摸了摸下巴,表情认真地说。   “是在说工藤破获的那起案子吗?”刚才还讨论过这个问题的灰原哀没什么意外感,“这样一想的话,确实有种都市传说的味道。而且按理说,在过山车高速行驶的途中直接被外力切割下头部,喷射而出的血液应该会糊的后方乘客满头满脸的吧,他们居然在车辆停止之前都没察觉呢。”   “噫——”兴奋地听着前面人谈话,越听表情越僵硬的吉田步美抬起手捂住了耳朵,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别说了,好吓人!”   “确实是像个恐怖故事呢。”坐在她身边的柯南干巴巴地说着,瞄见前方两人侧过头,露出的满是兴味的侧脸,他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两个家伙绝对是故意为之,“也许,也许是因为,他脑袋被切掉的时候,过山车差不多倒过来,所以血没有往旁边……”   “别说了啦!”这次,连后面一排的元太和光彦也绷不住了。   慢慢启动的过山车,传来了规律的机械响动,穿过前方的出口,开始在机械的动静当中,一点点上爬。   “好,好高啊,越来越高了……”   “我不看,我不看,我不看……”   几乎没游玩过什么游乐场设施的灰原哀,悄悄地收紧了自己抓住安全杆的手臂,想起唐泽前一阵的反常,看了一眼唐泽的表情。   “会害怕吗,过山车?”摸着手中触感粗糙的减震海绵,她小声问道。   “不会,能看见天空的感觉挺好的。”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唐泽睁大眼睛,碧蓝的天空映照在他碧蓝的眼睛里,莹润的光泽像光芒一样,微微发着光,“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   ————   “呀啊——”   “算了,坐一趟过山车,应该不至于出什么事。”坐在外头的风见裕也抱着胳膊,无奈地仰着头看着过山车从头顶经过。   居然会因为已经有警察用警官证直接跳过了排队跑进去这种事,被门口的检票员拦住检查证件,导致他错过了跟上唐泽那班车的机会……   该不会,是风户京介那家伙引来的搜查一课的警员们,也跟在唐泽身后呢吧?   还真说不准呢。   他正在稍感惆怅地胡思乱想,耳机里传来了细微的响铃声。   “是,我在,降谷先生,有什么吩咐?”火速回神并接通了电话的风见裕也语速极快地回应道。   “小声一点,你还在跟踪呢。”先是习惯性地指正了一句,安室透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沉声说,“我不是很确定究竟出现了什么状况,但是工藤新一,应该确实是撞上了琴酒他们,甚至可能是撞破了他们的交易现场之类的……”   “您在组织的记录中看见了相关消息?”如果是这样的话,工藤新一的真实遭遇也许会很复杂,风见裕也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频繁见报的高中生侦探出现在交易东西现场,组织成员,还是琴酒这种暴力风格的行动组成员,会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几乎是不言而明的。   “那倒没有,但我发现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在组织的内部资料库中搜索,会显示出‘权限不足’的提示。”已经退出了登录的安室透,看着电脑的初始桌面,平静地说,“这要么表示,他已经加入组织,并且身份是我不足以接触到的,那么就表示……他的死,与组织的研究项目有关系。”   “所以,您的意思是……”   “joker的首次亮相,是工藤新一于多罗碧加公园遭遇琴酒后的第五天。”安室透的声音依旧很低沉,“有没有可能,这是某种没有幸存者的实验计划,或者特殊药物,琴酒只是以灭口的心态处理他,最终却导致joker的诞生呢?”   虽然只是一个设想,但只要一想到,joker这人与常人迥异的外表,比如他常年被布条覆盖的双眼以及满头白发,还有被迫隐藏身份躲避正常的社会生活,只能以代号现身这些条件的背后,是一个心怀正义,为警方提供了诸多帮助的高中生侦探……   安室透的心情,久违的又复杂了起来。   很难说,他的情况,和唐泽的情况,谁更惨一点。   “如果他真的是joker,那我猜我们达成共识合作的机会是很大的。”稍微有了点恻隐之心,安室透和缓地补充说,“下次实行抓捕计划的时候,尽量使用非杀伤性的武器吧。”   如果是这样一个孩子,那倒是没有必要下太重的手。   当然了,不管是谁,直接跑来挑衅警察还是太出格了,该给的教训还是要给到的。   所以该抓,还是要抓。   ————   “阿嚏,阿嚏……”   “柯南,看吧,我就说你一个人吃那么大一份冰淇淋会感冒!”看着走下过山车的柯南捂着口鼻连声打喷嚏,小岛元太露出了胜利般的微笑。   “啰嗦,我才没感冒呢!”先抗议了一句,柯南看向前面几排的位置,“你看,唐泽哥哥也在打喷嚏,一定是过山车路上有花粉之类的啦!”   “阿嚏、阿嚏——”勉强帮了一把手把坐倒在座位上脸色发青站不起身的毛利小五郎拉出过山车,唐泽再也憋不住了,一连好几个喷嚏打了出去。   “一定是有人在念叨我。”唐泽用力揉了揉鼻尖,把鼻子搓的通红,皱起脸说,“我也没干什么啊,真是的。”   “说不定是星川先生和姐姐在骂你。”灰原哀揣着手,言之凿凿地说,“随随便便就搞失忆什么的,他们可都是身份不太方便出来活动的人。”   “这个嘛……”唐泽歪了下头,转了转眼睛。   “出去透透气,我要不行了……”勉强靠着女儿和妃英理的搀扶站直了的毛利小五郎,还在本能地捂着嘴,“想吐,好难受……”   “恐高症就不要硬坐过山车了啦,毛利大叔。”铃木园子撇了撇嘴。   “他就是这样的,别的不太行,吹牛一向是第一名。”确认毛利小五郎只是面色不太好看,没什么大碍,妃英理脸上的关切之色迅速收起,又进入了冷嘲热讽模式。   “胡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吗?哦,你要告诉我说,不喝酒不抽烟是缺乏男子气概,恐高就不是缺乏男子气概了?”   “你……!”   “我怎么感觉,他们两个离婚之后,吵架吵的更凶了。”站在唐泽旁边,柯南小声逼逼道,“这样子吵下去,真的还有复婚的机会吗?”   “没什么不好的啊。”跟在后面随着人群向外走,唐泽乐乐呵呵地看着他们争吵的状态,“这不是感情好的很吗?”   “这个样子,和感情好哪里都沾不上边吧?”   “哎,所以你还是不明白啊柯南。”唐泽抱起胳膊,“已经出现裂痕的感情,怎么都不可能‘破镜重圆’了,破损的东西就是破损了,装作裂痕不存在,只是在留下隐患……争吵,宣泄,重新找到感情的契机,好好磨合,才有可能真的进入新阶段。”   看着唐泽身边的灰原哀深以为然地点着头,柯南脸上的迷茫之色,更重了。   是这么个道理吗?乍一听有点意思,仔细想想,他又有点闹不明白了。   “会吗?”他摸了摸脑袋,一脸迷茫,“听起来像不靠谱的情感咨询师会给出的答案。”   “所以说啊,你还是不明白。”灰原哀也抱起了个胳膊,摆出了一个和唐泽如出一辙的姿势,“就说今天来游乐园这件事吧,你觉得来这里有意思吗?”   “额,没什么意思?”柯南一脸的摸不着头脑,“人又多,又热,项目也都是小孩子喜欢玩的东西……”   要不是为了帮助小兰恢复记忆,他才懒得来这种地方呢。   说起来,其实上次和小兰来也是,那是他答应给小兰的出游计划,是小兰选择的游玩地点和路线,这可不是他自己喜欢的。   哦,遇到了好几个案件,这倒是意外之喜了,还算充实。   ……好像不应该说意外之喜,但除去那个糟糕的结尾,这一天其实玩的也挺开心的。   “你啊……”灰原哀摆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脑袋向着远离他的方向挪动了一点,“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推己及人,我说柯南,你觉得这些项目无聊,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因为它和你的兴趣不太匹配呢?”唐泽啧啧有声,摸着下巴,摆出了一个思考的姿势,提出了一个假设,“要是给你机会,让你去一个福尔摩斯相关的主题乐园,你是不是就乐不思蜀,玩的天黑都不想走,抱着门框哭了?”   “你,你这么说的话……”柯南想象了一下,表情有些恍惚起来。   好像,好像真的是这样。   也不对,他明明已经体验过了,上次在诺亚方舟的全息游戏里,他不是已经身临其境地感受过了吗?   他才不会沉迷呢!   不过,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兄妹两个已经一左一右,开始了自己的输出循环。   “所以说到底,你还是有很多性格上的缺陷的,这就是典型的没有尊重别人的爱好,以自我为中心。你凭什么管人家的爱好叫幼稚呢?”   “对哦,我听毛利小姐跟我们说过的,就在上次全息游戏的时候,你来游乐园玩,也全程在滔滔不绝地讲福尔摩斯……”   “真是没情商,光顾着输出自己的观点,也就兰同学受得了你了。”   “怪不得明明双向暗恋这么久,还是没成功告白。”   “你们两个……别骂了,别骂了……!”被念得脑袋发晕还无法反驳的柯南,只好抱着脑袋痛苦地求饶。   唐泽笑眯眯地看着他,顺手拽了一下他发旋上翘起的头发,还要再迫害几句的时候,他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唐泽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消息,然后唇角的笑意就更明显了。   看来,今天真正的主角就要登场了。   ————   “终于……”擦着额头上的汗,风户京介紧了紧身上的钓鱼包,喘了两口气,“这都秋天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他已经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但一来他是他们科室排班最满的高年资医生,光是找人顶班然后请假都用了不短时间,二来多罗碧加公园离米花町有一定的距离,路上耗费的时间超出了他的预料,等他到门口的时候,队已经排出去一公里了。   真是的,这不是都已经暑假结束了吗,小学生、中学生们都应该乖乖回学校上课了啊,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游客……   该死,有这么多人,就算他找到了目标,要如何在这么多视线的关注下,成功完成计划呢。   真麻烦,可惜他实在是没有学习狙击枪的条件,要是给他一把狙击的话……   他可是曾经的手术室圣手,他拿枪的手,一定会非常稳的。   “总之,先确定好他们的位置。”自言自语的风户京介,走近门口的地图板,开始考虑起自己的方向,“今天天气不错,视野很开阔,找到一个高处的话更有利于观察。摩天轮好了……”   他身后的不远处,几双眼睛在暗处闪烁着金光,齐刷刷地亮了起来,像是一群蹲守在暗处的猫似的。 第464章 直球……那个什么……   “该死的,怎么这么多人……”眯眼看了一会儿前方的队伍,风户京介犹豫片刻,咬了咬牙,还是加入了摩天轮排队的一字长龙中。   虽然说这个游乐园里能居高临下观察全场的位置不止这一处,但无疑摩天轮的最高点,一定是园内最高的位置。   他必须先确定好这群人的大致方位,才方便更快地接近他们的位置。   游乐园人多是坏事,但也并非全无好处。   他需要排队,那群一起行动的孩子大人们也是一样,这样就能加快他找到人的时间,不失为一种优势。   他这副钓鱼佬一般的打扮,放在这么一大群游客当中,约摸还是有点显眼的。但出于实用性的考虑,他要瞄准的目标当中还包括一名训练有素的外勤女警,这完全是可以接受的牺牲。   反正,他们大概是会在游乐园里呆到闭园前的花车游行的,再惹眼的打扮,等到天色昏暗下来,都不会是他行动的阻碍了。   如此自我安慰着,风户京介总算是压抑住了焦躁的内心,避开了几个排队游客汗涔涔的胳膊,忍耐着拉紧了身上的迷彩背心。   而在他的视线没有留意,也不会留意的各个角落当中,一条条的讯息,借助着看不见的电波在园区中乱窜着。   【风户京介已进入多罗碧加公园,收到请回复。】   【收到,小心隐蔽,保持监视,有任何动向请及时汇报。】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疑似同样在执行监视任务,需要告知他们吗?】   【暂时不用,注意隐藏身份。】   【佐藤,你不要装作看不见电话和消息!你现在的处境比唐泽和毛利兰更加危险,你跑去跟在他们后面,那是在给他们带去更多危险!还有高木!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偷偷给她放出去了!】   【风户京介那边,很热闹的样子呢leader。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吗?】   【有其他人跟着他更好。持续干扰他,让他精神状态再削弱一些。诺亚,检查完他身上的电子元器件了吗?】   【没有追踪器和窃听器,那些警察们应该还没来得及。】   【好,如果出现了相关设备,记得及时屏蔽和伪造信号。各位,玩得开心!】   ————   “你很喜欢来游乐园玩吗,唐泽?”观察到了收起手机的唐泽脸上的笑意,柯南不明所以地说,“看不出来啊。”   “我只是很喜欢各类新奇的体验。”唐泽笑了起来,眼睛弯出了弧度,“游乐园好不好玩只是其次。”   “京都……哦,京都确实没什么大的主题公园呢。”起了一个头的柯南很快想起了失忆后的唐泽向他描述过的自己在京都的生活,很快止住了话头。   “虽然是这么个意思,但是不止于此。”放松地靠坐在长椅的靠背,唐泽看着头顶的树投下的斑驳光影,“到游乐园玩是新奇的体验,和朋友们一起出来也是。”   “……哦。”心脏紧了一下的柯南更加说不出话了,只能干巴巴地应答了一声,意识到这反应很显眼,赶忙补充了两句,“不过你这不是来东京生活了吗?以后,这会变成你的日常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柯南不完全是在没话找话地安慰人,多少是有些真情实感的。   “你可能不记得了,但这不是你第一次和大家出去玩。”开始了感慨的柯南,话语渐渐顺畅起来,想到了前些日子的经历,不由也笑了起来,“你和我们一起去了不少地方了。你每天和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会经常偷偷跑去涩谷的地铁站吃零食,免得被安室先生逮住了训斥,和我们一起去游戏展会,开始过惊心动魄的冒险,也去过了伊豆的沙滩,度过了难忘的几天……   “你有很多朋友的,唐泽,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来找你问候你的朋友,你也有了亲人,甚至……”   还有在暗中照看你的,素未谋面的守护者们……   隐去了后半句话,看着唐泽怔愣的神情,柯南带着一些感叹的说:“你是个很会交朋友的家伙啊,真是难以想象你前十八年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快点想起来吧唐泽,你自己感到孤独,你的朋友们,也会因为被你遗忘而感到孤独的。”   唐泽侧着头看了他好半天,突然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真是的,也不完全是个笨蛋嘛。”说不好是不是贬义,唐泽这样评价道,“怎么面对女孩子的时候就突然不会说话了呢?温情一点,或者耍耍帅,要么就再坦诚一点,这样子的你,会让兰同学脸红到说不出话的哦。”   被他这一句话呛得喘不上气,柯南红着脸瞪起了眼睛:“我,我明明是好心在……”   “我是个很会交朋友的人,这点我自己也是知道的啦。”把撑着下巴的手肘顶在膝盖上,唐泽看着对面的长椅上不住拍扶毛利小五郎脊背的妃英理,和坐在一边担忧又有点茫然的毛利兰,闲聊一般随意说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过去的学校,其实还算受欢迎。”   “所以,你是要说……”明白他的画外音,柯南慢慢反应过来。   “对,我是要说,过去是我自己故意不愿意交朋友的。”看着铃木园子一路小跑地钻出了树荫,向着自动售货机跑去的背影,唐泽肯定地点头,“一来,我是个自身难保的定时炸弹,和我走的太近,只会为自己招致灾祸,为了一点自己的社交需求,拉无辜的同龄人下水,实在没有必要。二来,正因为我太明白如何调节关系,通过一些技巧,我可以轻易改变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社交关系在我看来,就变得失去了意义。”   确定唐泽这话说的非常认真的柯南,思绪突然短暂地跑偏了一会儿。   唐泽这话,如果运用在男女关系当中,还真有点渣男的味道也……咳。   “我觉得你在心里骂我。”瞄了眼假小学生脸上微妙的表情,唐泽斜着眼睛睨视他,“不过你骂的说不定也不算错。正如我说的那样,我表现给你看的面貌,也许只是我先让你看见的那部分。别太信任我哦,我很会骗人的。”   “很会骗人,确实是大实话。”柯南撇了撇嘴,“不过,不用把自己形容的那么可恶啦你。”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在不同身份的人面前,展现出不同面的自我,本来就是社交的常态吧?你或许在这方面是更擅长一点,但这不代表你没有真的投入情感吧?不管关系是如何维持下去的,这都是切实存在的感情。”   顾忌到唐泽的性格,柯南没有把心里的想法彻底说出来。   他心里的想法是要更多一些的。   唐泽这个家伙,虽说近几日处在失忆状态,他的为人处世、行事风格,还是一以贯之的。   这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个唐泽。   唐泽这个家伙,居然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多层构造的性格,这点,光看他的外表是真的很难发现。   他首先会有一层用于对付所有人的伪装,这层伪装是基于逻辑推断出的“唐泽昭应该在这个时候处在什么样的状态”——就像他刚认识他们时候的样子。   等到与他关系更近一些——大部分时候是他自己主动选择拉近关系——他就会表露出自己的第二层状态,也就是他最熟悉的,这个为人促狭,体贴热忱,很容易讨人喜欢的形象。   不能说这种状态是虚假的,但唐泽会把自己许多弯弯绕的心思藏在笑容之下,永远扮演着令人安心的倾听者、决策者的形象,也就会让人下意识忽略掉,唐泽也是个会喜怒哀乐,会难过会低落,有着七情六欲的人。   等到接触多了之后,就会发现第三层的他了。   再靠近,就会发现唐泽藏在这层亲和表现下的强硬心防,更深层的情绪,更真实的情感,他就会牢牢隐藏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外冷内热的人,柯南见过,外热内冷的人,也不难想象。   但是这种一圈套一圈,忽冷忽热的奇特构造吗……   忍不住对这位自己变小以后最亲近的朋友大大摇了几下头,柯南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已经想起来了什么,想要问我,你就直接问吧,别在这里试探来试探去的了。别忘了,你可是了解我生死攸关的重要秘密的朋友,要是你真的不值得信任,我早就不可能安安全全坐在这里了。”   动作顿住了一会儿,过了十几秒,唐泽才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察觉到唐泽在偷偷扭头,把脸转向自己不太看得见的方向,柯南反应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哈,你看,尴尬了吧!   自己居然也有让唐泽尴尬得不知道如何说话的时候,啊哈,等到他恢复过来,这不得好好嘲笑他几个月?   “……真是败给你了。”头扭到另一侧的唐泽说,“我是想问你,关于这一系列针对警察的连环杀人案,最关键的是,关于我和兰同学的失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大侦探?”   ————   “小孩子,真是烦死人了!”坐进了摩天轮的轿厢当中,确认不会有其他人听见自己的话,风户京介终于爆发出了一句话,“像故意的一样!”   好端端的,风户京介这个学医的人当然是不会跑去考什么持枪证的,既没有必要,也缺乏理由。   而且,拥有合法的持枪证明,在发生枪杀案的时候,他就会成为首要的排查对象。   不认为自己会一辈子遵纪守法的风户京介,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黑枪。   ——尤其是在加入了唐泽学派之后。   开枪杀死失控的受害者,或者在行迹败露之后持有一定武力,用于逃离……这都是他考虑过的备选项。   智商不低的他很快找到了合适的途径,自购了各种枪械配件,组装出了完整的枪,今天也是一样,他把自己的枪支拆开之后藏在了钓鱼包里。   黑色的三角包,放渔具用的,里头也真的放着吊杆,低调又合理,他带着这么久了,一直没出什么问题。   结果今天,居然被小孩子啃了?!   不仅啃了,还一口咬住了他的包带不肯松嘴。   要知道,他的子弹盒就放在那个位置,他都能从那个小男孩的牙齿缝里听见铜制弹壳相互摩擦出的声音了,惊出了满头的冷汗。   家长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自己也不可能当众打开包,于是就这样被迫和他僵持了二十多分钟,不仅错过了一班摩天轮,还被姗姗来迟的家长冷嘲热讽了几句为人死板。   ……这就是他为什么会选择青少年心理矫正这个方向的原因。   因为!小孩子!本来就是天生的恶魔!   愤怒地擦拭着被口水浸润的包,风户京介于是也忽略了,自己插在胸口的手机闪烁而过的红光。   “他很生气现在,情绪不太稳定。”诺亚稚嫩的童音通过耳机传了出来,“开始吧。”   “嗯。成实?”宫野明美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听见了。”浅井成实吸了口气,往脸上架好了大墨镜,以免突兀变成金色的眼睛吸引到其他人的注意,同时不忘提醒道,“他是殿堂主,我对他的影响很有限。Shade,注意时机。”   “时刻准备着。”蹲在枝形吊灯顶端,一身忍者服的星川辉小声回答道,眼睛牢牢盯住下方,张开双臂站在讲台前,一身牧师打扮的阴影风户京介。   下一秒,不住咒骂着的风户京介,动作突然一停。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袭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喉头发紧,莫名其妙产生了自己变成了猎物,被更大、更恐怖的存在盯视当上的恐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影子当中爬出,悄悄攀住他的脚踝,不断向上蔓延、攀爬,渐渐扼住了他的咽喉,触角开始朝着他的眼眶里,一点点延伸……   “谁!”疑神疑鬼的,风户京介猛地回过身。   他身后,只有透过摩天轮轿厢方正的窗户,在地面投下的,他自己的影子。   放在别人身上,他或许会觉得这是错觉,然而放在他身上的话……   有人给他进行了精神催眠或者暗示?!或者更进一步的,难道是有人,在利用认知之力……   “啊……!”他刚刚产生这个想法,下一刻,一股剧痛袭来,风户京介忍不住抬起手捂住眼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种无形的东西,像是某种粘稠的胶纸,顺着他眼球的缝隙,爬进了他的眼眶当中,一点一点收紧,紧紧捏住了他的眼睛,然后越收越紧,越捏越小……   他的眼睛,他的眼睛——!   “啊!”就在感觉到眼球被活生生挤爆的下一个瞬间,风户京介清醒过来,眨了眨眼。   他的面前,是轿厢方形的玻璃窗,刚刚开始启动的摩天轮,带动着他所在的轿厢,平稳地升起了数米,恰巧能看见另一边马戏团帐篷的顶部。   帐篷顶端,红色的尖角旗在风中快速抖动着,像在朝他发出无声的讥嘲。   “……幻觉吗?”惊疑不定的风户京介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左眼,又低下头,看了眼被自己紧紧攥住的钓鱼包。   包带的下端,他的包干爽清洁,在阳光里反射着塑料布应有的织物光泽,哪里有什么被唾液浸润的痕迹。   ————   “怎么样,诺亚?”   “效果好像还不错。”诺亚的布偶脑袋从宫野明美胸前的口袋里冒了出来,“他出了好多的汗,好像吓得不轻。”   “嗯,符合我的猜测。”浅井成实眨了两下眼睛,眼睛里的金色飞快消退,“他人不在我面前,阴影也更强大一些。我不太可能直接利用我的能力杀死他。”   “这样也挺好的。”宫野明美由衷地说,“莫名其妙到处淌黑泥地挂掉什么的,还挺像末日片的,总感觉下一秒他们就要爬起来咬人了。”   “呼……”耳机当中,星川辉松了一口气的声音传来,“结束了?终于安静了。Lunar,下次不要突然唱赞美玛利亚啊,这边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配上这种曲子,诡异的要死。”   “抱歉抱歉,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浅井成实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   浅井成实能力发动的时候,认知世界的表现会如同之前他们去地下铁找高杉俊彦时那样。   身为音乐家后裔的他,觉醒的又是雅乐之神源博雅的面具,每次他发动自己的力量,就会围绕目标的阴影响起对应的音乐声……   都不需要猜想都能想到,两年前暴毙了的龟山村长,死前听到的会是什么东西了。   “你那边也没问题?”听见他语气闲适,宫野明美放下了心,但还是确认道。   “能有什么问题,穿梭进他的影子里打一个混乱而已。”星川辉满不在乎的声音传来,“这一套还挺流畅的。”   “嗯,那就好。诺亚,你继续观察,时机恰当,就再来一回。”   两只小圆手扒在口袋边缘的布偶,闻言快乐地举高起了其中一只,完全被自己的大脑袋挡住了,勉强只能抬到眼睛的位置。   “收到!” 第465章 真作假时真假亦真(加更 to 贝一木)   “风户京介离开摩天轮了。”汇报完这一句,白鸟任三郎皱起眉,犹豫了片刻,补充说,“看起来状态不佳。”   再三斟酌之后,他没有选择更夸张的用词,但是不得不说,用状态不佳形容现在的风户京介,还是太委婉了。   风户京介微卷的短发在朝下一滴一滴落着汗水,整个人简直像是刚从游泳池里爬出来了似的,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摩天轮。   完全顾不上周围游人对他的侧目,风户京介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坐倒在了旁边的长凳上。   这到底是,这到底是……   单纯因为高温产生的幻觉?不可能,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自己就是心理医生,又长期参与认知诃学的研究,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精神状态,他自己清楚。   偏偏是今天,在自己再一次盯上了佐藤美和子和唐泽昭的时候,出现了这种症状……   莫非,是心之怪盗团?   想到了抓住自己的咽喉,窒息一般伏地不起,七窍向外喷涌着黑泥的高杉俊彦,风户京介忍不住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喉结。   难道他们发现了自己的罪行,开始了针对他的制裁吗?可要是这样的话,预告函呢,为什么没有给他发送任何预告信息?!   早知道,自己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的话……   心中恐惧与疑惑交织,风户京介两手撑在膝盖上,甩了甩头上的汗,大口呼吸着。   不,不要这么早下结论。   在亲眼目睹了高杉俊彦的改心过程后,风户京介就开始有意收集所有与怪盗团相关的信息,也上怪盗CH观察过状况。   总结他们的行事规律,不难发现,心之怪盗团的改心,是存在一些必要条件的,他们就好像是真正的“怪盗”那样,盗取“扭曲的心”之前,必定会通过某种方式宣告。   在他们的名声渐躁之后,宣告似乎变得不是那么必须了,但想必“作恶就会被怪盗团偷心”这种概念,已经深入人心,很多心性不佳的恶徒本身就会存在这种隐忧,不另行通知,似乎也没有问题。   但总之,他们的改心基本都是悄无声息,甚至不会让当事人有所察觉的。   如果他们要对自己动手的话,应该是不会采用折磨的方式……又或者说,他们,拿自己没有办法……   冷静一点,风户,冷静一点,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这样自我暗示了数次,风户京介擦去了自己顺着脸颊流淌而下的汗水,做了一个深呼吸。   虽然整个摩天轮的旅程像一场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噩梦,他一会儿感觉到自己的眼球被活生生剜出,一会儿感觉到脊背传来锥心刺骨的剧痛,失去力气的自己从摩天轮上坠下,一会儿又突然呼吸不到丝毫氧气,抠挖着玻璃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靠着绝强的意志力,他好歹是完成了自己登上摩天轮的既定任务。   他刚刚已经利用望远镜,锁定了可能的地点,接下来,就是赶过去的事了。   缓缓恢复镇定的风户京介冷静地摸出自己携带的运动饮料,补充了一些水分,坚强地站直起来,向着梦幻与仙境之岛走去。   他们似乎在那个方向的摊位附近游玩,离这里不算太远。   只要脚步够快的话,说不定能捕捉到一点尾巴。   对此,如果了解到风户京介的心存侥幸,或许怪盗团成员们会向他投来怜悯与嘲讽的目光。   如果此处真的是原版游戏当中的怪盗团,那些总体来说较为遵纪守法的高中生怪盗们大概确实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奈何,他遭遇到的,是经过唐泽这个混乱善良洋葱人之手,一手打造出的魔改版本。   他们团里认真计算一下,手上干净的目前为止属于一个没有,未来会不会有正经红方人加入,都还是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可惜,被蒙在鼓里的风户京介对这些内容一无所知,否则的话,他可能就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而是会直接躺平,放弃挣扎。   反正结局都是输,躺着输,起码不会累到不是吗?   ————   “砰——”   “砰砰砰——”   “啊,好厉害啊小兰,打中了五个也!”铃木园子欢呼一声,接过摊主递过来的两个挂件,扑过去抱住了毛利兰,“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也是最厉害的!”   “园、园子……”放下手里久经使用已经十分破旧的气枪,毛利兰猝不及防地被铃木园子扑到身上,不好意思地接住她,有点脸红地说,“太夸张了啦,我只是蒙中了几下……”   “那也很厉害了!”   “啊,就算是失忆了,小兰的运气还是这么好啊。”站在她们身后的柯南看着两个女生抱作一团的背影,啧了一声,“那个枪很难用的,我上次来的时候,用尽全力控制枪口了,还是空了好几枪,最后只拿到了挂件。”   和毛利兰不同,彼时的工藤新一是正经接受过他满脑子奇思妙想的爹的专项训练的,自认枪法还看得过去。   原本是想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晒一下平时没机会展示的能力的,结果最后硬是被毛利兰,靠着运气逼平了……   那种难以置信的不甘感,他今天回想起来,还有点咬牙切齿。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她运气好,是你运气真的差呢?”站在他边上的唐泽开口,发出了非常致命的疑问。   “……不,不可能!”不甘的感觉还在心头回荡,听见唐泽这么说,柯南一下睁圆了眼睛,“就是枪有问题!不信,不信你去试试嘛!”   听着他们两个说话的灰原哀闻言,手指缩了缩。   工藤的枪法或许确实不错,但是真的要论枪法的高下嘛……   不管是近身枪法还是狙击,唐泽,那都是实打实的实战派啊,就算是他失忆了,光凭肌肉记忆,都能打死三个工藤吧……   她正在犹豫该不该阻止他们斗气,听见了柯南拔高的音量,铃木园子眼睛一亮。   “对哦,差点忘了,唐泽超级会打游戏的,我就没见他打游戏输过!”铃木园子两手一拍,兴奋起来,“游乐园打气球这个,也可以当成游戏的一种吧,唐泽你一定可以的!”   还在琢磨怎么替唐泽掩饰过去枪法问题的灰原哀:“……”   是她多想了,这几位神经大条的高中生,大概是反应不过来个中问题的吧。   “喂喂,你这什么盲目自信啊,搞得好像把它列成游戏,就会有什么必胜光环一样……”嘴角抽搐的柯南吐槽了一句。   “唐泽,来试试嘛!”铃木园子不由分说,已经掏出钱又买下了十颗橡胶弹,朝唐泽招了招手,“来来来!”   “游戏啊……”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唐泽慢慢吞吞地走上前,在店主看肥羊一般的眼神中,接过了铃木园子递过来的小圆球,“那我就试试看好了。打不中,可别怪我浪费你钱哦?”   “随便玩!”富婆铃木园子豪迈地一挥手臂。   咧嘴一笑,唐泽掂了掂手中的枪,试探着闭上一只眼睛,凑到准星前,像个真的业余选手那样,枪口胡乱在墙上的气球上比划了一下。   “我大概知道了。老板,麻烦上一个新的气球板。”含蓄地笑了一下,唐泽抬高了胳膊,“我开始咯。”   “砰——”   ————   “砰——”   伴随这声尖锐的破空声,原本以为这是前方的游乐摊位那边发出动静的风户京介,突然感觉到耳尖一痛。   他本能地弯下腰,同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耳朵。   黏腻的鲜血,从那道小小的擦伤当中流出,让风户京介心中一惊。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你是在找我吗?风户医生?”举着枪的人看见他的目光,缓缓地走出了阴影处。   那是唐泽昭……却不是他所熟悉的样子。   密密麻麻的缝线和疤痕,布满了唐泽昭的脸,他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切碎,又活生生缝合起来了一样,原本俊俏的脸庞密布着这些可怖的痕迹,变成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样子。   “你,你……”风户京介反射性地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听见了他自己喉咙深处的颤音。   “怎么了?很奇怪吗?”唐泽昭歪了歪头,一丝血线,顺着他脸颊上的缝线,慢慢流淌下来,“这不是你做的吗,风户京介?”   “!”倒吸了一口凉气的风户京介回过神。   前方,拥挤的摊位还在传来孩子们欢呼尖叫的吵嚷声音,他所站的小路上,几个与他同方向的行人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见到他突兀地站在路中间,还后退了一步,纷纷投来奇怪的注视。   风户京介抬起手,按了按犹有些刺痛的耳廓。   那里的皮肤完好如初,更不可能有什么鲜血淌下来。   这到底是……   难道是学派里某几个,喜欢研究致幻效应和相关药物的混蛋,突然盯上了他吗?因为自己近期太过心情飞扬,所以在社群中过度活跃,引来了一些人的不满?   又是好一阵疑神疑鬼,风户京介阴沉着面色,压低了自己的墨镜,走进了摊位的包围当中。   这种事情,等尘埃落定之后再慢慢计较。   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好佐藤美和子,一旦警方的视线转移到他身上,那他的那些远大前程,那些美好设想,都要化为泡影……   这是一场不得不进行的豪赌。他绝非赌徒,但身不由己。   ————   “嗯?骰子?”看着铃木园子兴冲冲的脸,唐泽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这种和赌博相关的项目,我没什么兴趣。”   “这么严格啊……”看着怀中大号的柔软抱枕,铃木园子不舍地摸了摸,“就差这一个,我们就能集齐所有大玩偶,去换特殊纪念品了……”   “还是算了吧,铃木同学。”唐泽的语气很柔和,推拒的手却很坚决,“比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纪念品,还是玩偶比较实在,那种集齐兑换的东西,听上去像是什么消费陷阱一样,对吧?”   “诶……好吧……”铃木园子看了看跃跃欲试想要上来试试,被妃英理扯着耳朵,拽到了旁边去的毛利小五郎,遗憾地叹了一声,也没有再坚持。   毛利大叔还在戒断期呢,主动挑起这种事情不好。   反正……   爱不释手地摸了一把怀里的海豚抱枕,铃木园子很满意地用脸蹭了两下。   靠着唐泽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游戏功力,不管是打气球、套圈还是射箭之类的项目,他们都毫无疑问地获得了最高奖项。   尤其是打气球的时候,看着一脸嫌弃的老板随着唐泽一枪又一枪,不急不缓却一次次正中要害的射击,表情一点点变化的样子,实在是看得人忍不住捧腹,太有节目效果。   “几个大玩偶也很赚了。”怀里抱着一只虎鲸抱枕的毛利兰心情也很好,脸色一片红润地拍着怀里的抱枕,“我上次就想要的,可是我和新一都……啊……诶?”   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之后,表情慢慢空白起来的毛利兰,抬起一只手,按了按眉心。   “……你果然慢慢想起来了。”铃木园子先是开心地说了一句,见她脸上隐隐透出纠结之色,又连忙靠了过去,“别硬去回忆,就保持这个节奏好了。我们继续在游乐园里逛逛,说不定,你很快就会回想起更多了!”   见到了闺蜜恢复的希望,铃木园子开心地贴了过去,用手中的海豚,蹭了蹭毛利兰怀里更大的虎鲸。   “真好啊,你们几个。”吃力地抱着一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乌贼抱枕,灰原哀凑到了唐泽身边,用肩膀撞了一下他,“……你到底是不是恢复过来了?”   唐泽失忆前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不清楚,但不论怎么想,来到东京之前的唐泽,都应该是没有接受过枪支训练的才对。   那种娴熟地调节角度,配合残破的机械本身,稳定地打出能命中目标的子弹的姿势……怎么看也不应该是属于过去的唐泽的。   唐泽勾了勾唇角,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地看见了正努力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穿行,想要稍微拉近距离,看清他们的风户京介。   他的脸色全无一个追杀者本应拥有的气定神闲,胜券在握,他柔软的卷发被汗水打湿,狼狈不已地贴在额头上,从脖子到胸口的T恤都被汗水沁湿,硬生生画了一个“深V”出来。   事实证明……哪有那么多天赋异禀的恶毒戏精?   都是作业太少,下班太早导致的,接受几波社会的暴打,什么人都是一副狗样。   “也许只是游戏打得好哦?”装作没看见他的唐泽伸出手,拍了两下灰原哀怀里粉扑扑的乌贼玩偶,拍的矮小的女孩摇晃了两下,“别想那么多啦。”   “你这个样子,要人怎么……”   “砰——”   一声尖锐的高频声响,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所有人都近乎是本能的,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扭过了头。   “砰、砰——”   “是枪击!”在第二声枪响的瞬间,唐泽高声示警道,“小心,寻找掩体!趴下!”   二话不说的,他就着刚才的姿势将灰原哀连同她手里的乌贼一起按趴了下去,伏倒在摊位的红地毯上。   手中的大玩偶直接变成了落地的缓冲垫,一脸懵逼的灰原哀倒在地上的时候甚至被手里的玩偶弹起来了一下。   “小兰,小心!”按捺不住的佐藤美和子把自己碍事的长裙一提,从人群当中冲了出去,以同样的姿态同时抱住了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将两个女孩护在身下,按倒了下去。   人在惊慌失措的状态中时,会本能地跟随别人给出的指示,于是本就风险意识拉满的米花町居民们,毫不犹豫地跟随了唐泽的提示,尖叫着四散奔逃,伏倒的伏倒,躲藏的躲藏。   下一秒,两个手里提着枪一身漆黑的人从桥方向的树林里冲了出来。   紧接着,面色阴沉的明智吾郎一边喊着别跑,一边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的背影开了两枪。   他手中的手枪加装了消音器,两声不大的射击声没有传出去很远,但却成功唤醒了呆愣中的人群。   另一边,跟踪着风户京介与跟踪的唐泽一行的两拨人随着这出意外事故乱成了一锅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持枪袭击游乐园的市民?!”   “那是明智?诶,可是,可是,唐泽……”   “是明智君!他在追前面的歹徒!”   “啊这,这该不会也是唐泽……”   几波来源不同的警察,混乱的混乱,茫然的茫然,但都有同一个共识——   明智吾郎是友军。   明智君追逐的一定不是好人!/会使用明智的身份跑出来开枪一定是有什么计划!   于是,伪装的便衣们几乎是想也没想的,纷纷拔出了自己的枪,找到了合适的射击掩体,大喝了起来。   “趴下!都趴下!”   “前面的人让开,注意安全!”   无比混乱的场面当中,只有已经听见了多次枪声幻觉的风户京介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从下了摩天轮一路走来,他在路上产生自己被子弹击伤的幻觉已经产生了三四次了,这货真价实的枪声,完全没有引起他的警觉,直至他周围的人都趴了一地,他还站在那里,冷静地等待幻觉消散。   拔出枪的刑警和公安们,都是反射性地,瞄准了唯一那个直挺挺站在场地中央的人。   被十几个枪口对准了的风户京介:“……” 第466章 唐泽:我被挟持了(棒读)   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陷入重重包围当中的风户京介,已经来不及做更多反应了。   在一众枪口的包围当中,风户京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该死,哪里来的这么多警察……   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吗?偏偏是这个时候……再给他一些时间的话,游乐园里游客众多,就算是冲着他来的条子,也有的是机会甩脱。   明明已经离自己的目标那么近了……   不甘的目光从为了护着两个高中女生,墨镜已经掉了出去的佐藤美和子,以及同样趴伏在地上的唐泽身上一扫而过,风户京介眯起了眼睛。   太巧合了,一切都太过巧合,像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精致圈套。   脑中闪过了一些可疑的人选,风户京介表面还是做足了被卷进事故的无辜市民的表情,缓缓地举高了双手。   这些条子的第一目标目前不是自己,他们拔枪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枪战,这个时候要努力做足无辜的姿态,不管是否能取信于人,先降低他们攻击或者直接上前来搜查他的可能。   下一步行动嘛……   风户京介活动了一下自己被手套包裹住的双手,慢慢后退了两步。   此时此刻,他的劣势是已经暴露在所有人眼中,他的优势则是,在场所有的警察,也都已经暴露在他的眼里,他现在有充分的机会规划好逃跑路线了。   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再瞻前顾后的了。   从臂弯中抬起头,观察了一会儿场中局势,唐泽按在灰原哀身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小哀……”   “嗯?”被唐泽结结实实压在地上的灰原哀,勉强从柔软的玩偶上抬起了一点头,看了眼风户京介逐渐向后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脚后跟,紧张地瞟了眼唐泽。   虽然这个男人戴着很大的墨镜,但从他特征鲜明的头发来看,不难分辨出他的身份。   他是唐泽和毛利兰的主治医生,风户京介。   就在前不久,坐完了过山车,坐在路边等待毛利小五郎恢复的时间里,工藤已经给出过了完整的推理……   ————   “想法啊……我觉得,凶手应该是风户京介医生吧。”听见唐泽的这个问题,柯南一下子不再纠结唐泽的性格了,进入了侦探的状态当中,“你自己不记得了,可是最开始,是你主动建议了毛利大叔,去找风户京介看看的。你为什么会突然关注到一个心理医生呢?我很快就有了猜。这本来只是一个较为模糊的想法,但后来,在你和小兰在袭击中同时失忆之后,我就更加怀疑到他了。”   认知诃学……这个奇特的学科名称又一次划过脑海,与走近他们身边的灰原哀对视了一眼,柯南没有将这个词说出口,心中却默认了彼此的心照不宣。   之后是那一连串经典的案情分析,关于近日的杀警案,关于一年前仁野保的死亡。   接连两名牺牲的警察都与此案高度相关,警方的视线早就已经关注在了与仁野保案件有关的嫌疑人上,哪怕加上意外死于心脏病发的友成信腾牵连到的友成真,存在嫌疑的人也就那么几个。   而虽然缺乏许多证据,真正让他确信风户京介是凶手的,恰恰就是前几天的那场意外频发的婚礼。   “小兰还好解释一些,小兰的性格里确实存在柔软的容易受到惊吓的那面,勉强说她因为袭击导致的刺激而失忆,听上去还算合理……但是唐泽的失忆就太奇怪了。”回想到袭击的当天,柯南眉头紧皱,“我们都知道,唐泽他情况特殊,他是有点像超忆症患者的。要是能随便在刺激中忘记什么事情,他的病都不会那么棘手了。”   “所以,你的观点是。风户京介这个心理医生故意清除了现场目击者的记忆?”唐泽转回头,半是征询意见,半是在引导地问。   “那就要咨询一下专家的意见了。”柯南把目光投向抱着三罐汽水走到他们面的灰原哀,“有这种先例吗?这种在极短时间内清除他人记忆的先例?”   “你说组织吗,当然有。”灰原哀点了点头,“现阶段的,起码在我离开的那个阶段,组织能直接利用到认知力量的机会并不多。我们的研究,更多是在接触药物与器械,解构认知生效的原理,通过这些医疗手段达成现实的应用效果。别说清除记忆了,只要给他们时间,给他们四五十天的时间,灌输以假乱真的记忆,重新塑造性格,都是有可能达成的。”   “重新塑造性格?”原本只是需要一个旁证的柯南,忍不住被这句话勾起了兴趣,“那组织为什么,没有将……”   意识到后面的话有点不礼貌,看了看灰原哀挑起一面眉毛,意味深长的笑容,柯南识趣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为什么没有,对我和姐姐进行这样的改造,是吧?”替他把后半句话说完,灰原哀哼了一声,在把可乐递到他手里之前,用力摇晃了两下,“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改造甚至重塑人的记忆是存在极大难度的,这是一种‘看不见的脑部手术’,并且效果会随着受试者的意志力强弱而打折。简单来说,改造青少年会简单很多,放在成年人身上,效果则微乎其微,这是目前的技术还不能突破的领域。所以我和我姐姐都不可能在他们考虑的范畴里——我姐姐成年很多年了,我的话,我博士毕业的时候才16岁。”   组织要的就是她青少年时期的学习记忆,这种拔苗助长式的智力压榨,本就源于组织对她能力以及技术突破的渴望,又怎么可能随便改造她的记忆呢?   “啊,所以,佐藤警官安然无恙,而唐泽和小兰他们却出了状况,也是类似的原理?”   “是的工藤。”接过唐泽替她拉开了拉环的汽水,灰原哀听着易拉罐里丰盈的气泡聚集又破裂的声音,幽幽地吐出了一句炎炎烈日下也让人心生寒意的话,“可不要忘记了,风户京介的专长领域,是青少年心理咨询。”   ————   “风户京介,这下子是彻底完蛋了。”凑在灰原哀耳边,唐泽的语气颇为满意,“在他造成更多伤害之前制止他,挺好的。”   “……你果然,已经恢复记忆了?”一下子听出了语气里那股熟悉的促狭揶揄的风格,灰原哀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你,想起来所有事的吗?”   “嘿嘿,你猜?”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唐泽向着臂弯里的灰原哀转过头,挤了挤眼睛。   这种熟悉的神色,是失忆之后的唐泽从来没有的,失去了近几个月记忆之后的他,就算是挂满笑容的时候,内在也是疏离而克制的……才不会有这种非常洒脱的搞怪表情。   灰原哀一下子攥紧了手里乌贼填满了棉花的触须,小声控诉道:“我就说你已经恢复了,那你刚才还……”   “嘘。”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她激动的话语,唐泽微笑起来,“还没到吹响胜利号角的时候,鱼死网破的亡命徒,还是有可能造成一些预料之外的伤害的。所以……”   “所以……?”眼见着风户京介越来越靠近,灰原哀重复了一遍他拉长的尾音,紧张地伸手抓住了唐泽手腕。   “所以,一会儿不要紧张。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尽管放心。”蔚蓝色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红芒,唐泽咧咧嘴,露出了安抚的笑意。   下一秒,他就被抓住后颈,从地上拽了起来。   对这股力道毫不意外的唐泽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风户京介亮出了战术匕首,架在他的脖颈上。   “唐泽!”   “唐泽哥哥!”   “唐泽君——”离他们不远的佐藤美和子发现风户京介的动向时,已经来不及阻止距离唐泽过近的风户京介挟持人质的举动,从地上站起身,也只能徒劳的攥紧了拳头。   风户京介……!就是这个混账,杀死了芝警官和奈良泽吗!   还有对她的袭击,以及被无辜连累的两个孩子!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不顾一个激灵随着她站起来想要阻止她的高木涉,她扎起裙角,就想要伺机上前营救被风户京介勒住了脖颈的唐泽。   第一时间察觉了她的动向,风户京介立刻改变了一下角度,让挡在前头的人质稍稍转向佐藤美和子的方向:“唐泽君是个很好的孩子,也是我很珍惜的患者,会闹到这个地步,真是非常遗憾……所以,不要让遗憾进一步扩大了,佐藤女士。”   说着,他收紧了一些手臂的力度,锐利的匕首立刻在唐泽的颈侧压出了一道破口,鲜血从细微的伤口当中稍稍溢出,看的在场的其他人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你……你这个……”被高木涉死死拉住的佐藤美和子咬紧了牙关。   “果然是风户……”收回投向佐藤美和子的担忧目光,白鸟任三郎眉头拧的非常紧,“抱歉,目暮警部,看来他有很大一部分情报来源,是我。”   锁定住风户京介这个准确的嫌疑人之后,之前的许多问题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在小田切局长秘密重启调查之后,两位警官就陆续死于枪杀,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有志一同地投向小田切局长的儿子以及友成信腾的儿子友成真……   风户京介,这个深入与警方合作多年的心理医生,成了所有问题的交点和答案。   “不必自责白鸟,不只是你,在米花药师野医院的心疗科看病的警员,光是搜查一课就有二三十人。”满脸阴云的目暮十三摆了摆手,“当务之急,是解救唐泽君,阻止犯人狗急跳墙,造成更多伤亡。”   何止是白鸟任三郎,据他所知,就连对心理医生不太感冒的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都在同僚的推荐下,去风户京介那里看过两次病。   袭击发生后,作为两位受害高中生的主治,他甚至与他们这整个专案组都有过接触。   更别提,小田切敏也、友成真这另外两位嫌疑人。后者同样是在接受风户京介的治疗的,他对警察极度抗拒甚至是仇视的态度,其中有多少风户京介故意而为之的成分,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不同于心情格外沉重,严肃万分,完全进入苦情戏情节的搜查一课,看见风户京介挟持着的唐泽,风见裕也抓着枪的手都是一哆嗦。   零组的其他人同样放松了瞄准的手腕,相互交换着微妙的眼神。   是故意的吧?   他应该是故意的吧?   是啊,就算是失忆之后,戒备状态中的唐泽都能反射性地进行防御反击,他的体能,撂倒一个风见裕也应该是不难的,怎么可能被风户京介逮住?   你看他抓住风户京介胳膊的手,根本没用力啊!   他刚刚是不是借着躲避匕首的姿势遮住了嘴,在看着这边笑来着?   公安们在一片无言的沉默中默默地骚动着,达成了简单共识之后,再次把目光转向了唐泽的方向。   然后他们就看见脸色惊讶惊慌中的人质,在发觉他们这边的注视之后,微微偏转过脑袋,飞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还有心情wink,这家伙。”无语极了的风见裕也彻底绷不住了。   “看来他又有了什么主意……是不是应该先通知上司。”   “看见‘明智吾郎’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好。”   “一会儿风户京介要是跑了,我们是追呢还是不追呢?”   零组的成员们交头接耳,小声嘀咕着,都已经失去了紧盯着现场的兴趣。   有什么好盯的,就算被刀架在脖子上,看上去完全是被动的受害者,目前的这个场面说不定都得是唐泽全责。   中间几个尤其被唐泽折腾过的,看向风户京介的目光,甚至透着一点怜悯的幸灾乐祸。   你不会以为刀架在对方脖子上就是你优势吧,不会吧不会吧?   真该让他亲眼看一次,唐泽演示应急擒拿的时候单手将一个1米9的、掐住他脖子的大汉抡起来的画面,好叫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   “还是通知降谷先生一声好了。”为难地皱眉琢磨了一会儿,自认自己没权限做出决定的风见裕也,还是拿出了手机。   然后“叮咚”一声,一封新邮件就准确地投送到了他手机上。   【配合一下啦各位,演一下,不用真打,但是可以喊大声一点。   就当我请各位出来玩搞团建了,今天游乐园里的开销由我来报销!   拜托啦风见先生!】   风见裕也难以置信地看了看发件人,又看了看脸色迷茫无助,被风户京介拉着踉跄后退中的唐泽。   ……他这是怎么发送出来的,是定时邮件吗?   居然能精准到这个程度的吗?!   说是唐泽脑波发送的,他都相信啊!   无语地将邮件展示给了身边的同僚看,风见裕也按下快捷拨号的手还是反应飞快。   说是这么说,该通知降谷先生的还是得通知到位,否则回头唐泽的事发了,他这个现场负责人要跟着一起挨骂的。   既然计划的这么周到,就不能事先通知一下吗你小子,真是会给人找麻烦啊,唐泽!   ————   “我已经收到消息了。”面露危险之色的安室透,把手里最后一个盘子擦得嘎吱作响,略带咬牙切齿地说,“先按他说的办吧,该算账的后面再算。”   这死小子……   同样接到了邮件的安室透,已经过了那个震惊无语的阶段,过渡到了想明白前因后果,怒从心头起的阶段了。   “明智吾郎”会出现在现场,那就代表唐泽与星川辉已经通好了气,世界上找不出第三个“明智吾郎”来了!   那今天游乐园发生的事情,包括风户京介的追杀,甚至说不定包括他的失忆,肯定都是唐泽一手策划出来的。   也就是说,这小子要么在失忆前就锁定了风户京介这个人,想好了怎么整治他,要么就是此时已经恢复了记忆,在中间联络上了星川辉,配合他演好了这一出戏。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事实就是——   他这个监护者,以及他反复强调了多次的,“有计划可以提前告知我们”,唐泽那叫一个充耳不闻,心里的小算盘打的飞快的!   “这个家伙,真是的……”丢下了洗碗巾,安室透看向忙碌地拿着菜单回到吧台的榎本梓,面带歉意,“抱歉,我又得早退一次了。唐泽君那边……”   “没关系的,你去就是了。”榎本梓笑着摆了摆手,“唐泽君现在情况特殊,你要多照顾他一些。多请一下假也没问题的哦,安室先生你,还是太敬业了。”   “给你添麻烦了。”   话是这么说,还是认认真真给被连累又得连轴转的同僚道了歉,安室透才快速更换好了衣服,走出咖啡馆。   一坐进自己的马自达里,还没来得及完成前序的检查步骤,一通电话已经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怎么了,琴酒?”看见显示的号码,翻了个白眼的安室透完全没用上演技,语气瞬间变得冷淡而厌烦,“又有什么事?”   电话对面的回答,瞬间给安室透整愣住了。   “哈?让我审核风户京介?”安室透难以置信的声音在整个轿车里回荡,“他是组织原定要吸纳的成员?” 第467章 风见裕也:救救唐泽啊(憋笑) (加更to倒掉热可可)   “我才不想要这种废物。”冷嗤了一声,琴酒没有掩饰言语当中的不屑,“是研究所那边给出的名单。库梅尔前两天突然提到了这个名字,说这个家伙惹到他了,我才去做了查询。”   “哦?他在研究方面,很有一手吗?”看着手机的表情渐渐凝重,安室透说话的口吻依旧是属于波本的讥嘲口吻,“他确实是惹到库梅尔了。他盯着库梅尔左一句‘唐泽一川’右一句‘你父亲可是很厉害的学者’什么的。库梅尔居然忍他到今天,我都感到稀奇。”   又一次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哼,琴酒对他的描述没有丝毫意外之情:“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哪有疯子会喜欢心理医生?”   “你难得也会说笑啊,琴酒。”故意语带惊奇的,安室透自然而然地转向研究的话题,“组织里还需要心理医生?真是奇怪,还是说这又是哪个研究所闹出来的想要争取经费的幺蛾子。”   听见“经费”两个字,原本情绪很稳定的琴酒,突然觉得眉心一阵抽痛。   忍了又忍,总算是克制住没把“你们两个最没资格嘲讽这个”甩到波本脸上,琴酒用冷气更加充足的语调,生硬地回答:“别打听你不该知道的事。”   “哦——所以这是个有点真本事的家伙?”如果能简单被一句警告劝退,那才是真的不符合波本的基础设定,安室透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而是抓住了什么破绽一般追问道,“或者,这有什么紧急事项?”   懒得与情报分子继续试探下去,琴酒直白地回答道:“不算多有用,但好歹有点基础。他们怕库梅尔直接把人弄死了,准备走加急通道吸纳。”   唐泽这小子啊……   理解过来琴酒意思的安室透,情绪一下子承接出了刚走出咖啡馆的状态,心情复杂万分。   很明显,在失忆的这几天里,唐泽不仅没有谨慎地远离组织事务,说不定还反过来利用贝尔摩德,加深了对组织的认识,大胆地借用着库梅尔的身份,搞了不少事情。   失去了近几个月记忆的唐泽,似乎反而是事关他父母研究的事项更加敏感了,觉察到了他们之前猜测出的情况——所谓的唐泽学派,很有可能是组织故意留下的唐泽一川的学术影响,用于给组织的相关实验室吸纳新血液用的渠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利用了还不熟悉的库梅尔的身份,将风户京介这条脱身的路也封死了。   “你是说这个意思啊……”这样想着,他的语气慢慢转向亲切而戏谑,像是在对关系极好的损友调侃一般,恶心得琴酒眉毛皱成了一团,“所以,是要我紧急审核风户京介的资质,考虑紧急接受和转移咯?”   说完这个问题,他就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串颇为开朗的笑被电波忠实地复现给了琴酒,让琴酒的眉梢都有些短暂的抽动,也让一边同样听见了他们对话内容的伏特加整个表情都有些扭曲。   又来了,这种熟悉感。   把库梅尔派去交给波本“带新人”之后,这两个本就有些相似的家伙,风格开始渐渐相互融合了。   对他来说,约等于说这两个同事都不能要了,不想靠近一点。   库梅尔的说话风格越来越波本,口蜜腹剑,表里不一,说话的时候越来越阴阳怪气;现在波本反过来也有点向库梅尔扮演出的形象靠拢,这种阳光的大笑声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你现在考虑这个问题,怕是已经迟了。”听上去真的很开心,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波本,在电话里说,“没有这种烦恼了,因为就在你打这通电话的时候,风户京介应该已经被警察团团围住,已经没救了。”   ————   “走!”已经顾不上形象问题的风户京介,恶狠狠地在唐泽耳边低声命令着,“不要故意拖拖拉拉的。我还有枪呢,不要逼我。”   听见他故作凶恶的表达,唐泽翻了个白眼,很想直截了当地回答他,哦是吗你掏出来给我看看?   还枪呢,还能从身上摸出其他的冷兵器,都算是风户京介准备周全了。   ——说起来,开在这个世界的东京这里的主题公园,居然不设置金属安检,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他没记错的话,风户京介身上除了装好了消音器的手枪,绝对属于管制刀具的战术匕首,还极其离谱地携带有夜视仪。   怎么的,身为一个雇佣兵,你来逛游乐园,也是很合理的是吧?这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严查多罗碧加公园售票处。   哦不对,掐指一算,这里还来过,携带一亿日元的涉黑企业老板,携带枪支等违禁品,穿的就不像什么好人的黑衣组织代号成员。   这么一推理的话,好像还真的很合理……   并不知道唐泽在思索什么的风户京介只以为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他拉住不再对抗他力度的唐泽,直接勒住他的咽喉,拖拽着他快速后退,开始离开警察们的包围视线。   这期间全程他都没忘记用唐泽的身形严严实实地遮挡住自己正面的要害部位,确保自己不会在后退过程中遭遇袭击。   很明确他在做什么的唐泽,又翻了个白眼。   风户京介还真的是那种,古典主义犯人。   幸好他没有来自另一部剧场版,否则毛利小五郎应该给他表演一下什么叫当机立断,什么叫连着人质一起打的俄式救援。   心中久违的吐槽欲此起彼伏,不妨碍唐泽面上自动覆盖好的演技buff正常发挥功效。   “风户医生……”由于遭受着扼制,唐泽的发声非常艰难细弱,但他还是两只手紧紧抠在风户京介的手臂上,艰难地发出了声音,“你,为什么要……”   “对不起了,唐泽君。”风户京介这样说着,语气中全无歉意,声调却动情而诚恳,“我没有其他选择了。帮我一下吧,你帮帮我。我不会害你的,就帮我这一次吧……”   什么没有其他选择……这里可是游乐园。   就刚刚他们站的摊位区域,小孩子大孩子趴了满地,精准地逮住他来抓,难道不是出于贪一把掉落的心态吗?   说到底,还是无法舍弃掉自己对唐泽一川学术成果的觊觎。   正是出于对风户京介的精确判断,唐泽才会那么有自信地告诉灰原哀,接下来会出一些状况,不用担心他。   “……帮你?”在困难地保持呼吸的过程中,唐泽眼睁睁地看着表情各异的所有人离他越来越远,用原本就难以提高的音量,小声说,“怎么帮?”   “跟我来!”感觉到唐泽态度的进一步软化,自认逃脱有望的风户京介眼睛明亮起来,一手卸下自己的包,一手继续保持着对唐泽的控制,向着目的地飞快奔跑起来。   “唐泽,唐泽——”   “追,快一点追上去!”   “不要,保持好距离,不要刺激风户京介,确保唐泽君的安全!”   “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唐泽,救救唐泽……”   等到树丛渐渐遮盖住了两个人的身形,摊位广场上才的声音才彻底爆发出来。   很明显,关于该不该紧追上前,留意风户京介的动向,警方自己都无法达成共识。   这样的犹豫无疑给了风户京介足够的时机,他越发觉得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唐泽昭,不仅自身的价值足够高,关联着巨量的财富与技术,他也因为保护了那个叫佐藤的警察,在警方方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很容易让警察们投鼠忌器。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而任由他拽着自己脖颈的唐泽,则是垂着头,没有给出什么反应,对于后方闹哄哄的呼唤,没做出什么感想,只是面如死灰,似乎又一次进入了放弃挣扎的自闭状态里。   简单确认过了唐泽目前还算听话,风户京介就匆匆地拉开了拉链,快速地进行器械组装的工作。   他的黄金左手,被仁野保那个混账所伤,无法再参与进精密的手术当中,为了不触景生情,风户京介很快就开始训练右手,前后只用了几个月时间,就和普通右利手的人一样,可以用右手写字、提重物,分毫看不出差别。   但这无法改变他事实上做了二十多年的左撇子的事实,他的左手依旧具备很高的灵活性,用枪,也更加敏捷。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还得谢谢仁野保了。   面露残忍笑意的风户京介,并不知道低着头的唐泽在思考什么。   唐泽事实上,完全是被最后那几嗓子给尬住了。   风见裕也,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我是要你喊大声一点,配合演出,但没让你整这么尬的活啊?   你那都快笑漏气了的、声情并茂的“救救唐泽”是怎么回事啊?!   要面对你这种破演技,真的,别救了,让我死吧。   面如死灰的唐泽心里这样想着,拖着步子跟在风户京介的身后,走向他们的目的地。   ————   “这也不能全怪库梅尔。”用一种假惺惺的幸灾乐祸口吻,手上打着方向盘,擦着限速的边稳稳地驶向多罗碧加公园,安室透一边冲着电话里的琴酒说,“风户京介这个家伙,还是太冲动了。”   “他真的犯了事被条子发现了?”琴酒的重点,明显不在“犯了事”而是在“被条子发现”上。   “不够冷静,不够克制。不奇怪嘛,研究人员都是这个样子的,雪莉不也是吗?”故意提了个足够恶心琴酒的名字,安室透才接着往下说,“他会去研究心理学是因为手被同事划伤,做不了外科医生了。一年前,他确定这个同事是出于嫉妒故意伤人的,就出手弄死了他。其实到这里都还好,不至于引起警方足够的注意,他现场处理的不够谨慎,糊弄警察也够了。”   说到这里,安室透发出了一声不屑的鼻音。   他这句话说的倒是非常真情实感。   现在的风户京介,确认是个反社会人格的惯犯了,但是一年前仁野保的案子,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   再高智商的罪犯,第一次真正杀人的时候都是会有疏忽的,就像再聪明、再有天赋的医学生,不上一线真正参与临床治疗,也只能是一个医学生一样。   然而就是这样不够严谨的拙劣手段,居然瞒过了警察的搜查,仁野保的案子被以自杀草草结案了。   无怪乎“东京警察的救世主”工藤新一,会跑去做蒙面义警哈?   “最关键的是,他打听到警察当中有人在重查一年前的案子,居然就失去理智,动手杀死了办案人员中的两个警察……”安室透嗤笑了一声,“就算警察们都是废物,这样频频挑衅,而且是以警察为目标的挑衅,锁定到他身上也太简单了。”   “愚蠢的谋杀犯。”琴酒在电话对面这样总结道。   “所以我说,不用白费力气了。”随意地转了个画风,推了个换档,驶入内环高速,安室透一边加快着车速,一边轻飘飘地将组织的视线从唐泽身上引开,“就算没有库梅尔横推这一手,他也没多久好逍遥的。没必要在这种废物身上浪费时间。”   所以,别去深究库梅尔在这中间发挥了什么作用了。   ————   “阿嚏——”   “你今天,打喷嚏实在是有些多啊。”喘了口气,灰原哀好笑地看着捂着口鼻一脸莫名的柯南,“真感冒了就早点去吃药。”   “都说了没感冒了……”连自己都忍不住有些迟疑,柯南拍了下脑袋,“谁知道呢,也许某个凶手今天突然想我了,恨之入骨吧。”   “你还不如说是琴酒在惦记你算了。”喘匀了气的灰原哀又一次抬起腿,“快一点吧,风户京介好像跑进冰雪迷宫里了。那里地形比较复杂。”   “好。”先是反射性地答应了一句,柯南抬起腿向前继续跑了几步,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困惑不已地观察了灰原哀一会儿,“你怎么,好像情绪还挺稳定的。你不担心唐泽?”   怎么担心,在那个惹事不停的家伙提前告诉过你,自己会搞点事情之后?   无奈地看了柯南一眼,灰原哀回想了片刻,确认唐泽既没嘱咐她告诉其他人,也没阻止她透露实情,于是含蓄地说:“因为,我觉得唐泽应该,恢复记忆了。”   “啊?”呼吸一乱,脚步差点打结的柯南连忙保持好平衡,重新进入长跑的姿势当中,“他恢复记忆了?”   嘴上这样问着,唐泽今天的表现在他脑中飞快回放了一遍。   跟他们上车……抵达公园……然后……哦!   “是有点不对劲。”不等灰原哀回答,反应过来的柯南脑子里灵光一闪,“就在他问我案子的情况之前,他下了过山车之后。”   关于灰原哀就是宫野志保,他就是工藤新一这件事,唐泽确实是知道的很清楚了。   但是在他没有提前告知,看上去灰原哀也没有专门说过的情况下,唐泽是为什么会自然而然地嘲笑他,上次和小兰出来约会的时候全程在聊福尔摩斯的呢?   这件事小兰确实是说过的——在那次出了人命的福尔摩斯迷聚会前后。   所以,唐泽他……   “搞半天,他问我对案件的看法,就是因为对风户京介起疑心了啊。”很快找到了自圆其说的逻辑链条,柯南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话之后,他是那个表现……”   “……差不多吧。”灰原哀眼神轻轻漂移了几下。   她的怀疑要更早一点。   一种直觉令她觉得,唐泽今天在拿到那份布偶扮演者递过来的传单之后,情绪就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虽然面上没什么区别啦……但总感觉他心里的情绪其实一直在波动的样子。   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一种血缘带来的奇妙感应吧。   “这家伙,有了计划不告诉我们一声。”意识到唐泽此刻恢复记忆的状态,柯南心里的担忧也散去了大半,一边半月眼,一边忍不住吐槽起来,“小兰和园子都给吓哭了。他是不是故意的哦,就想看我们担心他的样子。”   “也许,还有更多的打算呢?”灰原哀整了整耳边的头发,大口呼吸着,“快到了!”   “哦……诶,说起来灰原,你是不是体力也变好了?你居然跟上我的速度了。跑得挺快的啊。”   “……那是因为你变矮了,现在也是一个小短腿。”   “喂,可是你之前……”   “快点,进迷宫去啦!”   推了一把工藤,飞速跑进站着穿着企鹅服装的工作人员的电梯当中,灰原哀大口喘着气,看着液晶显示屏上变化的数字,又借着电梯光滑明亮的金属门,看着自己因剧烈的有氧运动胸口起伏,脸色红润,却没有太多疲态的样子,嘴角泄露出一丝微笑。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她就住在姐姐附近,每天清晨,都会被拽着睁不开眼的星川辉出来晨跑的宫野明美,拉着一起锻炼啊……   哎,再这么练习下去,她不会跑出肌肉来吧?   小学生有肌肉什么的,太奇怪了啦…… 第468章 鬼屋-风户京介个人定制版   “喂唐泽君,你……”看见电梯抵达一层,压低了声音的风户京介刚想要推一下唐泽,要求他加快脚步,就见唐泽自己主动朝着前方走了出去,他伸出去的手摸了个空。   不等他警惕地去摸包在枪上的布,唐泽就停住了脚步,站在了电梯外,甚至扭过头,催促般看着他。   看到风户京介脸上明显的怔忪,唐泽摸了摸脖子上新鲜的血印,自嘲而又意有所指:“不是您说的吗,要我帮帮你……”   是这样的吗,唐泽,是这么容易放弃思考,跟随他人指令的人吗?   用审视的目光看了唐泽两秒,顾虑到情况紧急的风户京介没有空余多想,只好更加紧地抓住了手里的枪。   “不要耍花样,唐泽君,我觉得我们的相处还是很愉快的。”风户京介一把抓紧了唐泽的胳膊,枪威慑性抬了抬,“我不希望事情向太糟糕的方向发展。”   多么标准的家长威胁孩子的口吻,你当你谁啊,不会有人当了几天主治医生就觉得能给我当爹了吧?   我这来帮帮你,帮帮给你两拳。   心中满是讥嘲,唐泽面上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他就这样把自己挡在前方,一路绕开追逐者们可能的路线,穿过了云霄飞车排队的长龙,到了旁边的鬼屋边上。   如果是在视野开阔的位置奔逃,很容易就会被居高临下的观察者捕获,想要在游乐园中找到合适的设施用于甩脱追踪,是需要一番思量的。   多罗碧加公园是按区域划分主题设施的大型公园,其中地形较为复杂的室内场景只有几个,视野势必受到严重影响的鬼屋,就成了此刻的最佳选择。   只要跟着人潮走进鬼屋当中,寻摸到合适的工作人员通道,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密道或者机关当中脱离视线,经过简单的变装逃出生天。   至于已经与他产生关联的案件吗……   这个时候还想要弄死佐藤美和子,多少有点痴人说梦,也有点自欺欺人了,做出过当众劫持绑架未成年行为的他,撇开紧锣密鼓追查当中的仁野保死亡案件,也注定成为一个犯罪者。   那还不如放手一搏,试试看能不能挟持唐泽昭一同离开。   就算他在现今的社会上已经注定无立锥之地,他也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他还有最后的一个机会……!   那个秘密的邮箱,那个自己发表过数篇论文之后,语焉不详与自己断续联系过几次的组织。   他明里暗里已经打听过了,许多学派里做出了成果的前辈,都在这个组织的支持下得到了更高的待遇和研究经费——据传言,就连那些为了搞研究严重触犯了医学伦理,甚至涉及了命案的人,也是一视同仁。   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风户京介挤进了人堆当中,抓着唐泽一块,进入鬼屋当中。   随着走进设施的甬道,灯光越来越昏暗,走进第一间房间时,整个设施已经只能看见四周墙壁微弱反射出的应急灯光了。   这是鬼屋的第一个场景,模拟的大约是某个欧风的灵异场景,房梁上悬挂的南瓜灯在半空中留下一个个摇晃的狰狞鬼脸,间或有蝙蝠扑簌簌的翅膀拍打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尖叫与大笑声传来。   这毕竟是个面向孩子的主题乐园,哪怕是鬼屋也不会设置太高的惊吓度,第一个场景比起恐怖惊悚,更接近万圣节扮演的味道,很难说周围此起彼伏的孩子的尖叫声,是源于对黑暗的恐惧,还是一种对场景的兴奋。   “快一点走。”风户京介没有心情细细品味这些设置了,仗着光线足够昏暗,有点低素质行为也很难被人注目的便利,拽着唐泽向着通道深处一路踩着其他游客的脚面挤向出口。   设置好固定道路并会引导游客按顺序游玩的鬼屋,不会太复杂的岔路设计,而他现在需要尽快找到有NPC的场景,寻找到能远离开人群的安全通道。   心情急切当中,他们两个人前进的状态由他一路推着唐泽挡在前方,变成了他走在前方,扯着唐泽穿过拥挤的人群。   也是因此,他没有了机会回过头,看清唐泽在黑暗中散发着红光,死死盯在他身上的双眼,以及他胸口闪烁起来的两簇荧绿色的细小灯点。   而鬼屋的第二个场景是——   废弃病院。   ————   “找到风户京介的位置了吗?”目暮十三喘了一口气,严肃着脸色看向跑到自己面前的高木涉。   “柯南小朋友说,他看见风户京介向着鬼屋的方向去了。”高木涉眉头紧皱,面色同样不轻松,“需不需要联系园方,暂时疏散鬼屋方向的游客?”   风户京介挟持唐泽的时候虽然只是拿出了匕首,可他们都不可能忘记,这是一位枪击案的嫌犯。   他手里不仅有枪支,而且他开枪的果断与熟练都是毋庸置疑的,奈良泽警官和芝警官都是被正中胸口,一击毙命。   虽然根据现场情况,不难判断出凶手两次杀人都是在近距离命中,但哪怕是这种程度的开枪射击,没有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没有造成杀伤的决心,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他身上可能携带枪支吗?”   “很难断言,但是风户京介入园的时候身上就携带有后来的钓鱼包……那种尺寸的话,藏一把9毫米口径的手枪是很简单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无奈。   一旦做出这个决定,而风户京介并不是他们预想的枪手,又或者因为他们大张旗鼓的疏散而受到刺激的话,那么引发恐慌,造成人员伤亡的压力就会悉数压到搜查一课身上……   “还是抓紧通知园方吧。”目暮十三很快就做出了决策,“不能让事态进一步发展下去。”   “好,我马上去通知……”   “稍等一下!”语调严肃的男声突然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二人同时转过头去,就见到西装革履,眉毛长得很有特色的风见裕也,快步穿过通道,走到他们近前。   “搜查一课的目暮警部,高木巡查部长,对吧?”拿出了公事公办的口吻,风见裕也飞快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我是警视厅公安部的风见,幸会。”   “哦,风见刑事……我知道你。”结合这个名字,目暮十三很快在记忆中搜索出了答案,打量着风见裕也的目光慢慢变得微妙起来,“有什么事情吗……”   近段时间,公安部的家伙们很活跃嘛……   带着风户京介前往婚礼现场,意外撞上了唐泽飙戏的白鸟任三郎,在确认他们两个的对话不涉及机密信息之后,自然是把这件事情告知了自己的上司。   风户京介此人,居然和公安那边调查的案子产生了交集,这也是他们将嫌疑人范围进一步缩小的理由之一。   不过,说到唐泽的话……   “哦,你们公安和唐泽君那边,是有什么联系吗?”   “差不多是这样,唐泽君的身份较为特殊,他的案件也不简单……总之,他是我们重要的线报来源,有很多接触。”风见裕也吸了一口气,近乎认命地说了下去,“今天发生的突发状况,有一部分是我们这边的计划,唐泽君是在配合我们行事。”   没错,风见裕也这是接到了通知,跑来负责接锅的。   那还能怎么办呢?牵扯进了事情里的是唐泽,他们知情并参与其中,既不好把动静闹的太大让唐泽太引人注目,也不好因此把唐泽的真实身份暴露给其他人……   所以最后,他能做的最好的选择就是,背锅。   不出他所料的,在他话一出口的瞬间,两人不赞同的眼神就投到了他身上。   居然让一个未成年人,主动去担任诱饵和人质,而且对方还是个持枪歹徒……   日本公安啊……   “总之,”坚强地顶住了他们的目光,风见裕也板着脸推了推眼镜,“这次的事件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唐泽君他,能处理好的。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多地收集风户京介现阶段的违法证据,不要给他丝毫脱罪的余地。搜查令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   “应该在那个方向……”   由于视野昏暗,其他人未必能再看清他的动作,启动了夜视仪的风户京介顿时有了极大的行动优势。   他毫无顾忌地将枪口怼在了唐泽的背上,一路穿过了大半个血糊淋拉的场景,风户京介终于找到了疑似工作人员通道的位置,前行的脚步更是加快了很多。   配合地举着双手的唐泽也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表情,直接做起了鬼脸。   他这全套为夜间行凶准备的行头,到头来还是发挥了用处是没想到的。   虽然靠着第三只眼,唐泽也可以做到近乎夜间视物的能力——就像那段著名的黑暗长廊迷宫一样,他完全能自如地在障碍颇多的场景中穿行,但考虑到代入感,他还是配合地当作自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   一路上,唐泽时不时故意被陈旧的铁质病床或者生锈的药品推车绊一下,发出一两句感情不算充沛的痛叫。   “安全通道,安全通道……对,就是这里。”很快从装饰用的应急灯中分别出了真正的出口,风户京介精神一振,也不耐烦再让跌跌撞撞的唐泽摸过来,直接揪住了唐泽的衣领,粗暴地拽着他接近了那扇隐蔽的通道门。   用颜料画了血手印和血迹的瓷砖墙壁一片杂乱,很好地掩藏住了门的缝隙,风户京介找到了门把手的位置,略感兴奋地拉开了门。   很好,一切都如他计划的那样。   命运依旧在眷顾着他,在那样多的阴谋算计当中,他终究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被他拽在手里的唐泽,轻巧地保持着平衡,看着情绪逐渐高涨的风户京介走过黑漆漆的隐藏通道,走向前方的出口。   对,他的目的地,也到了。   口袋中的手机无声亮起,在没人看见的屏幕当中,Q版的诺亚熟练地攀爬到了异世界导航的位置,启动了程序。   “滴,滴滴……”代替了播放出的提示音,几声轻微的电子音,并不能引起亢奋中的风户京介的注意力。   于是当他用力掰下安全门的锁扣,用力向外一推之后——   映入他眼帘的,是他非常熟悉的地方。   一间外科手术室。   “……嗯?!”被突兀明亮起来的环境映照地眼前刺痛,忙不迭扯下夜视仪的风户京介捂着眼睛弯腰的时候,脑子里的疑问都还来不及成型。   嘶,该死,为什么鬼屋里会有这么明亮的地方?!   这个亮度,说是在被无影灯对着直照,他都是相信的!   这莫非是扮演医生的NPC会把游客带来的地方吗?这种程度的亮度差别,会被投诉的吧?!   看着风户京介一瞬间弓下了身,身上的白发黑衣短暂出现了片刻的唐泽,很快就恢复到了进门时的状态。   轻轻往身后的门上一靠,顺手将门彻底锁死,唐泽面带笑意的同时,嘴里发出了惊讶又恐惧的声音:“门,门打不开了……”   “什么……?”两只手还按在眼睛上的风户京介因为涌入鼻端的消毒水味,厌恶地皱紧了眉头,勉力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睁开了一条缝。   他能看见的,就是同样用手遮盖住了眼睛,正在胡乱掰动来时的门的唐泽。   近乎本能的,他也走了过去,将哆哆嗦嗦站不直的唐泽一把推了出去,没有理会发出了一声闷哼,摔向角落的少年人,自己同样尝试着转了转把手。   能拧的幅度相当有限,就像是门对面有什么人,将门把给完全卡住了似的。   又用力拽了两下门,得不到任何反应的风户京介,面色慢慢不善起来。   他刚刚确实是推门进来的,所以这扇门从这个角度应该能向后拉开才对。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有人在他们身后,用门闩之类的手段物理卡住了门,而是有人用钥匙锁住了门……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风户京介就产生了一种不安的寒凉感,一种自己自以为颇富急智的计划,完全在他人的棋路里,被逼入死局了的寒凉。   奔跑向另一边的出口,不出他所料的,手术室的气密门没有随着他的踩踏或者拧动门把给出什么反馈,金属质地的大门没有一丝颤动,像在对着他发出无情的嘲笑。   “……是谁,出来!”意识到有人在捣鬼,他猛地回过头,看向三盏无影灯明亮照射着的手术台,以及在一览无余的灯光中,空无一人的手术室,“不管是谁干的,出来!”   他刚走进门里,门就被人锁住,而且场景,偏偏是他此生最厌恶的地方,没有之一,要说没有人盯上他,打死风户京介都不会相信!   “哦呀,反应还算快嘛。”一道稍显戏谑和恶意的年轻嗓音,在风户京介如惊弓之鸟般环视到第二圈的时候,终于响了起来。   “啪、啪、啪……”   皮鞋踩在光洁地面上的声音,以及,皮质的手套相互拍打,发出的清脆掌声。   身穿着卡其色制服的明智吾郎,掀开了手术室另一侧被帘子遮盖住的角落,闲庭信步般的,走进了风户京介的视野当中。   “中午好,风户京介先生。”衣服整洁挺括,没有一丝多余折痕的明智吾郎,笑眯眯地绕着手术台走了四分之一圈,站到了风户京介前方的位置,“您或许见过我,或者听说过我。初次见面,我叫明智吾郎,是一名侦探。”   “……那个东京新冒出来的,高中生侦探。”风户京介脸皮抽动了两下,慢慢活动着上下牙,以免自己的颤抖让自己露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背靠着金属色的光滑手术台,几盏光芒大放的无影灯在台面上再次反射,映照出了璀璨明亮的效果,像聚光灯一般,打在了明智吾郎身后,他俊秀温和的脸反而被衬托出了一种逆光般的效果,看起来令人有种诡异的不适感。   尤其是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有金色的光芒在其中微微闪动着。   “我,找你?”用一种困惑的口气这样说着,明智吾郎开朗地笑了起来,“哈哈哈,说错了,风户先生。不是你在找我们吗?”   “你们……”捕捉到他代词的变化,风户京介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   “是啊,风户先生。”止住了笑容,明智吾郎歪了歪头,柔顺的栗色发丝垂落下来,令他的脸有种无辜感,与他说出来的话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毕竟,一个违背医学伦理,手上沾了那么多人命的‘认知诃学研究员’,除了我们这里,还能去哪里呢?”   “你是那个组织的人!”满脑子正在琢磨着离开之后如何联系那个神秘的黑色组织,以此寻得庇护的风户京介,先是惊喜了几秒钟,看见明智吾郎的笑脸,很快又反应过来,“……所以你今天是故意的。你故意,开枪引来了警察,让我暴露在……”   “NO,no,风户先生。”随意地摆了摆手,明智吾郎竖起右手的食指,光洁的黑色手套反射出了刺目的灯光,“不要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你只是一点捎带手的消遣。我是你的考核者,你可以叫我,‘库梅尔’。”   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已经趴回了原位的“唐泽昭”,明智吾郎含蓄地微笑起来。   “那么,第一件事——”打了个响指,明智吾郎说着,“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哪怕那看起来价值不菲。唐泽,过来。”   ————   “哈?风户京介人呢?”   一簇簇的手电筒组成的光道,如同一盏巨大的聚光灯,打在通道的尽头。   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赶到现场的降谷零,指着地上已经成了碎片的追踪芯片,情绪明显不是很好。   “就是,额……”偷眼看了看纷纷用手电挡住脸,免得被怒火波及的同僚,风见裕也清了清嗓子,用公事公办的嗓音平板地回答,“信号到这里就断掉了。他和唐泽,一起不见了。” 第469章 风户京介:我懂了!一切都是组织的阴谋!   听清眼前人话语的瞬间,风户京介就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寒冷,那种自己正在被某种庞然巨物盯上的寒冷。   他不敢真的完全回头,把背部暴露给明智吾郎,于是只能一边后退贴上手术室坚固的气密门,与角落里的唐泽昭形成了掎角之势。   被他推到一边后一直跌坐在那里的唐泽昭,随着明吾智郎的话重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从地上爬起,一言不发地走向明智吾郎,落后半个身位,静静站在了对方身后,像是在默认了明智吾郎的说法。   风户京介看过去的时候,唐泽昭没有回避他的视线,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平平回视的时候,像一对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球,无机质的色泽让人很难看出他视线的具体焦点。   “……这是什么意思,洗脑吗?精神控制?”当意识到自己竟然与这样的唐泽昭相处了数日,时不时还会毫无防备地独处时,风户京介的冷汗真真正正下来了,“他是,始终处在你们控制之中的……?”   “呵呵,多么愚蠢的问题。”发出了一声轻笑,明智吾郎随意地向侧后方摊开了手。   在短暂的呆愣之后,唐泽昭伸手在衣兜中摸索片刻,将一把细窄的、展开了的蝴蝶刀,放在了明智吾郎伸出来的手掌上。   “你没有过任何疑问吗?在知道,唐泽昭的案件完全是一场构陷之后。为什么都已经做了那么多,却没有更进一步……”说到这里,明智吾郎毫无预警地反手将刀刺向了他身后唐泽昭的脸。   一把格外尖利的蝴蝶刀,迎面向着自己袭来,唐泽昭没有一点躲避的意思,仿佛根本看不见面前的利刃,丧失了人类最基本的求生本能一般。   在尖端就要刺中唐泽昭眼球的前一秒,明智吾郎收住了手,看着表情震惊万分的风户京介,眯了眯眼睛,露出了微笑。   “所以我都说了,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你那点拙劣的小打小闹,没有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格。”收回手臂,他指尖动了一下,甩了个漂亮的刀花,刀尖直指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的风户京介,“不要打他的主意。包括所谓的,‘你的老师’,唐泽一川,同样是属于组织的财产。”   “……所以,你们就是资助了唐泽一川的,那个组织。”原本还想抗辩两句的风户京介,听到唐泽一川的名字顿时停住了动作,许多猜测与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在他耳边交错回旋。   所以,陷害唐泽昭的那群人,与资助导师,而后杀死了导师夫妇的人……   明智吾郎抿起嘴,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轻飘飘地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说:“我们还在持续推进认知诃学的进一步发展,所以,我们长期需要相关领域的人才,持续不断地投身进研究当中……前提是,你拥有这样的能力,而且值得一份投资。”   “从唐泽昭找到我开始,考核,就开始了吗?”也不知道误会了什么的风户京介,眼珠子一阵乱转,再次看见唐泽昭那张平板的毫无反应的脸,视线划过他脖子上那道自己的匕首造成的伤口,风户京介突然开口询问道。   当意识到,唐泽昭可能是没有自我意识,或者说精神一直受到控制的傀儡之后,他来到米花药师野医院看病,正好遇到自己,又正好,他的监护人也来接触自己,再然后是警方的追查、唐泽昭不顾安危的阻拦与被迫拿出来使用的装置,他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失忆……   所有事情,在“有一个组织观察他、接触他,并准备斩断他其他退路,吸纳接收他”这个前提下,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明智吾郎挑了挑眉,用一种怜悯又兴味的眼神,看着他脸上紧张混杂着兴奋的神情,转了转手里的刀把,用另一只手缓缓摩挲着蝴蝶刀光滑的刀身,语速没有分毫变化:“按你喜欢的理解吧。你只需要知道的是,像你这样的家伙,组织里还多的是,别产生我们非你不可的自作多情。你的最后一场考试即将开始了,如果不能在我这里得到一个‘优’的话……那些条子,都还在那边等着你呢。”   用刀尖替代手指,点了点风户京介走进来时的那扇门,明智吾郎摇了摇头,合上了蝴蝶刀,似乎丧失了继续与他牵扯的兴趣,拨开袖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现在是中午11点40分。”真的像一名考官一样,明智吾郎直接宣告道,“你将有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考试结束之后,如果你成功通过,那么你自然会有知道一切的权限,而如果,你在考试中失败的话……”   放下手腕,明智吾郎直视着风户京介又开始缓缓出汗的脸,含蓄地笑了一下:“不用担心,死人,是不会泄露秘密的。”   做出了简单判断的风户京介,心脏慢慢紧缩。   这个自称“库梅尔”的家伙,他的微表情没有一丝威吓或者说故意震慑的意思,似乎刚刚只是在很寻常地说出一句事实。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配上格外年轻,甚至称得上稚嫩的脸,让这句平淡的陈述句,显得格外杀气腾腾。   明智吾郎是在说认真的……   “好了,不要浪费时间。”击了两下掌,明智吾郎指了指他身后的气密门,“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还请珍惜时间。”   “哧——”   细微的,气体泄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这种音效极其熟悉的风户京介,立刻反应过来。   手术室的气密门打开了。   “去吧,风户先生。”没有再多公布任何考试内容,明智吾郎悠闲地站在原地,挥了挥手。   “加油……好好活下去啊。”   这句说不出是祝福还是诅咒的话语,只在风户京介的耳边轻轻滑过,他已经转过身,不管不顾地向着手术室的门外冲了出去。   只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两个怪异的少年,他还多是机会。   算计自己,毁灭掉了自己所有的退路,逼迫他只能选择他们作为唯一的出路……   虽然他们的行事风格,与没把人命当回事、任意操纵患者的风户京介自己没什么本质区别,乍一看好像是个很不错的归宿。   但从明智吾郎那目中无人,傲慢而随意的态度当中,风户京介已经读懂了他的潜台词。   就像控制唐泽昭,将他当做棋子和傀儡,随意摆布那般,这些家伙明显同样没把自己当做一个平等的同类。   这绝不是什么好去处。   离开他们的视线,一定还有逃出生天的办法的……!   这样想着,风户京介冲出了手术室外的准备间,哐地一声推开大门,看向门外的走廊。   他的杂念戛然而止。   “怎么可能,这里,怎么可能——!”   两脚定在了原地,风户京介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明亮走廊,真正感受到了那股巨大的、冰冷的惊悚。   这里不是多罗碧加公园,这里是,他工作了数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米花药师野医院。   ————   看着面前的气密门在风户京介冲出去之后重新合上,锁死,听着他惊恐质疑的声音与反身拍门的动静慢慢消失,确认表情不可能被对方看见之后,唐泽脸上一松,往身后的手术台上一靠,吐了口气。   “烦死我了,风户京介这家伙。”扯下手上的皮手套,唐泽左右甩动着头,把自己蓬松的头发从定型喷雾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废话怎么这么多。”   “……这不是正合你意吗?多拖延一点时间。”脸板得死死,全程一言不发什么都没说的星川辉,到底是没忍住,一巴掌呼在了唐泽的背上,“你这家伙,都还没和你算账呢!一个招呼都不打,就告诉我们说你要失忆了,然后没事人一样又自顾自恢复……唐泽!”   “嘶,轻点打,轻点打!”被一巴掌拍得朝前踉跄了一步,唐泽告饶地抬高双手,“而且这里是认知世界啊,别叫我名字!”   不等星川辉回答他,又是一个巴掌飞了过来,准确地正中了唐泽的脑袋顶,拍出了一声脆响。   “轻点打,轻点打……”面对宫野明美,唐泽的声音更小了几分,“我这不是,给你们发了消息吗?”   宫野明美叉着腰,瞪起眼睛:“这是一条轻飘飘的消息,就能去冒险的事情吗!你那是真的失忆了没错吧!你要是就此真的忘记了所有事情怎么办?”   唐泽他身份众多,处境微妙,本就是踩在高压线上行走,虽说仰赖于诸多神奇的能力,他很难真的遭遇什么生死攸关的危机……可是当诺亚告诉他们,唐泽失忆之后连手机上的异世界导航APP都不见了的时候,宫野明美只感觉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出去了。   如果,如果唐泽真的因为失忆,连身为心之怪盗的部分都不得不舍弃的话,他接下来要怎么办,他们几个,又要怎么办?   “对不住对不住,让你担心了。”自觉理亏的唐泽抱着被拍得嗡嗡响的脑袋蹲了下去,“我也没办法啊,事出突然,我必须得抓紧时机做出判断,来不及和你们仔细解释了。”   “来不及?”浅井成实抱着胳膊,站到了宫野明美的另一边,和另外两人形成合围之势,将蹲在地点的唐泽围在中间,“到底是来不及,还是你自己也知道,情况冒险,我们不可能赞同你的计划?”   “这个嘛——”拉长了声音,唐泽眼珠转了转,没有正面回答这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反正,行动之前我是有深思熟虑的,不管怎样,我不会真的出大问题。所以,这不是在冒险啦。”   在察觉到风户京介手法上的猫腻之后,他可是有再三和里昂确认过,自己不可能翻车的来着。   还有什么比一句“我存好档了”,更能代表一个玩家的谨慎和决心吗?没有了!   “别偷换概念。”比起宫野明美和星川辉,对唐泽依赖性还没那么强的浅井成实一语道破,“你有办法兜底,和做出选择之前和我们沟通一下,是两个概念。”   “就是,你该不会觉得,只要告诉我们一句,你会失忆,不过会恢复的,我们就真不会担心吧?”宫野明美一个手痒,又给唐泽的脑瓜顶上来了一记爆栗,“你的身份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闪失,就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和危机……连志保都被你吓坏了!”   “好啦,我错啦姐姐——”唐泽抬起头,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宫野明美,“我这不是已经得到教训了吗?你看我被风户京介欺负得这么惨。”   “他还欺负得到你?”星川辉看在自己扯着眼皮往外推美瞳的份上,好歹是控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不管失忆没失忆,他的段位都差你太多了。”   虽然又是被风户京介灌输错误信息,又被他假借治疗的名义,进行过几次精神控制的测试,这整个过程当中,很明显唐泽才是掌握主动的那一个,不仅完全没受其影响,还反过来给了风户京介足够的多的误导,与他事前准备好的计划不谋而合。   这个祸害了许多未成年的无良医生,动不动就会拿唐泽一川的名字做幌子,试图接近或者威慑唐泽,显然是真的恶心到他了。   只是普通的人渣,还犯不着唐泽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去算计他。   “嗨呀……”摸着被宫野明美的指节敲得生疼的脑壳,唐泽重新站起身,在队友们的注视下,讪笑着,很不好意思地翻了下手腕,“确实有所收获……”   在他的手心上,一个巴掌大的、相机似的设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风户京介此人的来历生平,与认知诃学相关的来龙去脉,在他失忆的这段时间中,借由贝尔摩德提供的资料、零组和怪盗团的调查、24小时无休的监视助手诺亚等等渠道的信息,早已经被翻了个底掉。   在唐泽这里,除了还需要给风户京介一个深刻教训之外,这个家伙对他来说唯一的意义,就只剩下他那个让仓桥信彦念叨了许久的学术成果。   也就是致使他和毛利兰失忆的那个装置。   这才是唐泽逐渐恢复记忆之后,还是假装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跟在毛利兰她们身后游玩,故意被风户京介挟持的目的。   就在风户京介为了控制他行动,贴近他用刀、用枪多次挟持威逼他的时候,唐泽就已经成功得手了。   “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中间的构造。”把玩一般,翻转着自己手中的物品,唐泽眨眼的速度变快了一些,“拿去给志保,或者基德看一看好了。我没感觉到这中间有X合金的成分,但是,我感觉它生效的原理,和认知力量肯定是有关系的。”   “能让你这个家伙都失忆的话,确实是了不得的作品了。”宫野明美撇了撇嘴,厌恶地看着那个制品。   唐泽的超忆现象,是姨父姨母他们花了很久来攻克的难题。   虽然直接将记忆全部清除,是一种简单粗暴不求甚解的方法,但它确实已经或多或少地触及到了他当时的研究领域,这确实是不会作假的。   “说是失忆的话……”唐泽的表情恍惚了一秒钟,“倒也不算是吧。我的记忆,并没有真的被它清空,它也清空不了任何人的记忆。更像是一种封锁和束缚。”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将之吐露出来。   一种,和他应对超忆带来的认知障碍问题,有些类似的力量。   总而言之,该怎么唤醒毛利兰,他已经摸到门路了。   等到一会儿,风户京介接受完应该接受的惊吓,清算完毕之后,唐泽会拿他出去废物利用一下的。   “Leader。”   诺亚清澈的童声凭空响了起来,小小的布偶娃娃突然出现在唐泽面前。   漂浮到唐泽的脸前,用没什么杀伤力的圆圆的小拳头照着唐泽鼻子上锤了一下,诺亚才漂到一边,变回了小机器人的形态。   “好凶哦。”摸着自己被拍的痒痒的鼻尖,捧场地这样说着,唐泽忍住了嘴边的笑意,免得真的惹毛了这个小家伙。   “哼。”扭过头不去看他的脸,诺亚眼中的数据流闪烁起来,明灭的绿光散发而出,“风户京介已经找到了手术区的出口,马上就要离开休息区了。”   “那就好,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场了。”收起了手里的仪器,金色的光芒从眼中亮起,白发黑衣的怪盗,久违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看着自己黑色的手套,唐泽张合了一下五指,握了个拳。   好些天没以这个身份活动了,看着身上整洁的黑衣,居然有种奇特的想念感。   “你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顺眼。”浅井成实摇了摇头,把刚刚变态程度有点超标的明智吾郎形态从脑海里甩出去,“走吧,他差不多应该到地方了。”   ————   奇怪,太奇怪了,一切都是。   顺着手术区的走廊,推门而出的风户京介,紧张的情绪已经抵达了高峰。   米花药师野医院固然是比不上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规模,但也同样是个忙碌的地方。   今天是工作日,怎么可能真的出现整个手术区空无一人,没有一台手术,也没有一个医护人员的情况?   电梯没有反应,窗户打不开,他跑出来的那间手术室,返回去之后也无法再打开门了。   他像是进入了一个灵异的异世界一般,只能听见自己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不断回荡。   推开手术区的大门前,风户京介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万一这是故意设置好的陷阱呢?   都能那么大手笔的,从警方的案子开始,到唐泽昭的出现,到之后所有的布置,一步一步将他围剿到这个地步,他们大费周章,真的复刻出一个与他工作场所一模一样的地方,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砰——”   猛地推开大门,一步踏出去之后,风户京介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前方洁白的瓷砖墙面。   这不是,这是,一个洗手间?   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走出来的地方,看着那狭窄的厕所隔间门,风户京介心中的荒谬感简直到达了巅峰。   这都,什么和什么……   不过,十几秒后,他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随便什么洗手间,这是那个洗手间……   看着铺设着红地毯的走廊,风户京介吞了口唾沫,感到了喉头猛烈的干涩。   这是那个,他袭击佐藤美和子未遂,被迫拿出装置,击倒了唐泽和毛利兰的洗手间。 第470章 殿堂-救赎的教堂   离开洗手间之后,风户京介走在一片安静的走廊上,不住警惕地左右望着。   为什么明明回廊与两边的耳堂上都空无一人?是因为现在不是开放时间的原因?   可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回廊上的灯光全都这么明亮……   从进入那间手术室开始遭遇到的诡异场景正在不停冲击着他的认知,风户京介努力想要镇定住心神,从反复变换的场景当中找出逃生的道路,或者所谓的“考验”究竟是什么。   然而频繁变动的环境,以及逻辑怪异的场景切换,正在令他控制不住焦躁,思绪不断跑偏。   自己确实,是挟持着唐泽昭进入了游乐园的鬼屋,如果说明智吾郎出现的那间手术室还可以说是利用了鬼屋原本的布置,随后出现的医院手术区,以及这个愈发诡异的教堂……   这是什么东西,幻觉吗,他在展示那个组织在认知方面的影响能力吗?   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复杂的。   “虽然说,我一直知道leader你会有很多天马行空的奇怪想法,但是这么大胆的设想,居然能成功实现,还是非常出人意料。”   站在安全屋当中,透过诺亚提前搭建好的视角监视着风户京介的行动,星川辉踩踏了两下脚下的手术室地面,不免感慨。   “很简单的逻辑问题。”撑着下巴看着监视器,唐泽随口说着,“你是不是忘记了,因为特殊的存在形式,虽然身为殿堂主的阴影诺亚方舟,已经作为秘宝被我们‘偷出’,但他的殿堂依旧存在,并且依旧拥有着游戏空间的特性。那,让ark照着风户京介的殿堂,搭建一个完全一致的空间,其实难度并不大。”   分心操纵着监视器的诺亚点了点头:“截流其他殿堂的信息流,在我的空间里空出一段新的接口搭建,然后将它设置为特殊的入口……确实是很简单的事。”   关于这个部分,是当初的全息游戏带给唐泽的灵感。   既然诺亚方舟能够截流到金谷裕之的殿堂信息,用在游戏场景的搭建当中,那么缝一个风户京介殿堂里的房间,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吧?   在确定风户京介的殿堂对应现实中的米花药师野医院之后,那个他绝对掌控薄弱,会与现实世界的场景完全重合的位置,唐泽想都没想都确认了。   一定是手术室嘛,还能是哪里?   对因为一场紧急手术而遭遇暗算,永远断绝了外科之路的风户京介来说,手术室,在他的意识当中必定是不愿意去触碰,不愿意去接近的地方。   所以,手术室就成了唐泽选定好的,用于做中间转移和传送的特殊位置。   游乐园鬼屋的特殊性质,会让风户京介无法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地点发生的转换,所以在恰当的时机,将他送到早就准备好的诺亚的空间当中,然后借由诺亚的空间,真正地传送进风户京介自己的殿堂相应的位置。   除了他们这几个动不动出入认知世界的怪盗能察觉到两次转移中间的端倪,风户京介这种麻瓜,配合上明智吾郎的出现与不断施加的精神压迫,是根本不会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的。   “他快要找到回廊的出口了。”最熟悉这个场景,负责了全程勘测的浅井成实观察着风户京介的动向,给出了准确的判断,“估计马上就会看见排队的阴影了。”   “嗯,是差不多了。”比照着自己界面上的地图,唐泽点了点头,“走吧,他估计很快,就能看见‘自己的杰作’了。”   已经提前见过场景的几个人交换着眼神,又同时看向了唐泽的背影。   “怎么啦?”察觉到身后队友们复杂的视线,唐泽回过头,看了看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啦,我知道那边的场面很离谱,有心理准备的。我都不担心,你们怕什么?”   “真不知道该说你这个,叫心理承受能力强呢,还是叫什么……”按了按太阳穴,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殿堂时的心情,浅井成实摇了摇头。   而此时,有人正在切实感受到浅井成实接受过的冲击。   穿过耳堂,走进教堂主体当中的风户京介,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正在越瞪越大。   与他想象中因为没有开放而一片空旷的场面不同,礼拜堂的门前排着一条长龙。   身穿着黑白二色正装的宾客们,正排成一条长龙,静默地等待着进入厅中。   他们有些人穿着笼罩了全身的斗篷,看不见面容,有些则露出了面目。   ——每一张能看见的脸,风户京介都很熟悉。   “全都是,学派里的人吗?”粗略辨认了几个,风户京介就感觉到自己握紧的掌心正在出汗。   这是怎么做到的,他们调查了学派相关的背景?   不,似乎不需要这么做,身为赞助人的他们,也许本来就是一直在关注他们的,不需要什么额外的助力。   那他们今天都聚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那个组织的人,将自己放进了一场学派的秘密集会当中吗?   观察了好一会儿,见排队的人都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风户京介咬了咬牙,慢慢靠近了队尾,凑近了他较为熟悉的一个成员。   “原田先生,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问着前方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   这个家伙是他在学派里交流的还算多的一个同行,是他离开之后,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心疗科新晋的一名主治医师,和他在很多问题上理念不谋而合,偶有邮件往来。   居然会出现通知到原田,而不通知他的情况……   “你都来排队了,你还问我为什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原田看傻子一样回过头,看了风户京介一眼,“当然是为了圣餐啊。今天是圣餐日。如果你对主没有什么感恩之心,那就不必前来了。”   “圣餐……?”风户京介皱起眉。   那种咏唱圣歌,然后由神甫分发葡萄酒和圣饼的圣餐仪式吗?   他还待要说什么,队伍向前前进了几步。   顾不上嘴边的问题,风户京介跟在队伍的末尾,踩着红色的地毯,朝前追赶了几步。   这一移动,他才注意到了脚下传来的细微水声,踩踏液体发出的动静,伴随着整个队列的前行,在每个人的脚底发出了细小而黏腻的噗嗤声。   愣了愣神,风户京介低下头观察。   叶片型的教堂花窗将正午炽热的阳光分割得五色缤纷,他向前走的两步,正巧从阴影里踏入了阳光的映照,也就借此看清了他脚下的情况。   地面上,在两条镶嵌的金属饰条中间,那条深红色的地面,并不是他以为的常见的红色地毯。   那是一层一指深的红色液体,轻轻淹没了他靴子的鞋底,映出了他模糊的脸。   以他数年的外科经历做担保,风户京介可以断言——   这是血液,新鲜的血液。   刚刚从鲜活的身体当中流淌而出,没有凝结分毫的血液。   嗅着鼻端细微的腥气,风户京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顺着队列的方向,朝着前方的礼拜堂眺望。   唱诗班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着,黑衣的神父嘴中念诵祝福的祷词,将一小杯红色的液体与一片洁白的片状物放在每一个信徒手中。   递送完之后,他就会走回布道台上,重新从十字架上取下新的圣餐,再走下台来。   他不断重复这个动作,不厌其烦,脸上带着一种狂热之情,仿佛自己的信仰在这套重复的动作当中得到了某种慰藉。   随着队伍中的人一一领取到东西,在两侧的长椅上落座,风户京介终于看清了台上的一切。   如舞台一般,高于座椅许多的布道台后方,巨大的十字架从顶上垂下,悬吊在那里。   十字架的中央,一个身上只简单围着布巾的人,被钉住了手脚,固定在其上。   他的脸与四肢,除却被铁钉刺穿的部分,都完好无损,让人一眼就能确定他的身份——这是唐泽昭。   然而他从脖颈开始,整个身体完全被剖开、割裂,像在被屠宰中的牲畜,已经缺损了的内脏就这样暴露在空气当中。   鲜血,不断地从他被剖开的腹腔,向下汩汩流淌,流过布道台洁白的台阶,流过岩质的地面,落进凹槽当中,一直流到风户京介的脚下,组成了那条鲜血的地毯。   ……他甚至还是活着的。   看清了唐泽昭轻轻颤动的眼皮,以及胸腔当中,仍在不断泵动的心脏,风户京介感到了胃部一阵紧缩,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嘴,抑制住那种反胃感。   往复与队伍与台上的神父,他正在做的动作,也随着一点点的靠近,完全落入风户京介眼中。   他不断拿起空杯,从唐泽昭的血流中接取,又拿起一边的手术刀,小心的、动作缓慢地,自那缺损的脏器上,削下薄薄的一片,然后将它放入圣水中清洗,然后拿着又一杯液体与洁白的饼片,面带慈祥微笑地走下台来。   这一回,风户京介也看清了这位黑衣神父的脸。   金色的眼睛稍显诡谲,身上整洁的神袍也万分陌生,但那张脸,无疑是属于风户京介自己的脸。   ————   “啊——”   听见这声恐惧又惊骇的惨叫,一边走一边研究着地上血地毯的唐泽,有趣地向前看了一眼。   “好像,他已经看见他自己了。”眯起眼笑了笑,唐泽不无恶劣地说,“好像不是很喜欢自己的作品啊,很失望的样子。”   “可能这就叫作,变态到自己都难以忍受吧。”星川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就算他充分理解这个场景当中的宗教寓意,该产生的厌恶与愤怒,也是一点没少。   “明明风户京介也不是基督教徒,殿堂居然会如此具备宗教含义……联想到他在举办婚礼的教堂里试图杀人的问题,更有意思了。”由于最方便混进医院当中,往来了数次的浅井成实已经过了那个情绪化的阶段,煞有介事地评价道。   “这应该是因为我爹的那个理论,在事实上成了救赎他精神的宗教吧。至于圣餐这个嘛……”唐泽啧啧了两声,“也许,这就是特别符合他心目中‘唐泽昭的用法’的实际场景了。”   这风户京介也是的,有本事在心里比喻,有本事别乱叫啊?   你看给你自己吓的,大惊小怪。   “基督用他的体与血,化作面饼与葡萄酒,将自己赐予信徒,作为‘神粮’。”宫野明美冷静地分析着,“而有权利祝圣圣体的,只有领受神品的司铎。这风户京介,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就是他最强的能力了。我都怀疑,作为一个反社会人格,他会产生殿堂的原因和他手里的罪恶没什么关系,可能单纯就是一种自以为是带来的人格扭曲。他实在是个会给自己找面的家伙。”唐泽摊了摊手,“哪怕我都一再强调过了,他这会儿指不定还觉得,这场面是组织专门为他一个人设置的考核呢。真把自己当回事啊。”   虽然在自恋方面,风户京介在这个世界很难排的上号,但是在自作多情这个领域,他还是有权占领一席之地的。   “我们再不快一点的话,那些个不友善的阴影怕是会把这个‘不敬神灵’的家伙撕成碎片了。”浅井成实和善地提醒道。   “你说的对。”唐泽点头称是,脚下向前的步伐,却变得更慢了一点,充分表明了自己真的不想救,只想看这种傻叉去死的心情。   他甚至分心拿出手机,小心地点开了邮箱。   几乎是点亮屏幕的一瞬间,狂涌而来的消息就让他的手机好一阵响动,都快发热了。   “咳嗯……”只简单看了两条,唐泽就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清清嗓子,“我们还是快点去看看风户京介吧。戏还没唱完呢,人别给弄死在这了。”   ————   “呕……”   实在克制不住那种反胃感,风户京介颤抖的手再也抓不住递过来的葡萄酒与圣饼,两样东西在下一瞬间,落进了他脚边的血泊里。   这声不大的动静,像给整个场景按下了暂停键。   咏叹的唱诗停了下来,司铎嘴中的圣典停了下来,就连不断流下喷涌的血泉,都停止了下来。   “……不敬的罪人。”像是根本没认出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阴影风户京介维持着司铎的仪态,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的另一个自己。   “你既然不尊重主,为什么要踏进来?”看着狼狈不已跌倒在血泊当中的风户京介,司铎风户深深皱起了眉,“在仪式开始前,你应当先向我虔诚地忏悔,然后按照罪责的深浅,斋戒数日,才能走进来接受圣餐……既然做不到,你深重的罪孽就不配由主来替你承担。”   “主……”风户京介擦了一把脸上腥气扑鼻的、热腾腾的血液,看带着一些恐惧地看向了布道台后方的巨大花窗。   一左一右,身穿神话人物般的长袍,表情苦痛又悲悯的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被绘画在巨大的花窗上,立在正前方,明亮的烈日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两侧的长椅上,落在一个个信徒的面容当中,仿若被这些人分割成了无数碎片一般。   正当中,奄奄一息,闭目悬挂在那里的唐泽昭,也伴随着司铎风户的这句话,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机质的,金灿灿的眼睛,下一个瞬间,就锁定在了风户京介身上。   “你不尊重主,你不尊重圣子为我等罪人而流的血,你不配踏入这里。”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的司铎风户,口中吐出了雷霆般的宣告,“将不敬的罪人驱逐出去。”   这下,不止是十字架上的唐泽昭,连带整个教堂当中的雕像,以及两侧长椅上的信徒,都安静地站起了身,直直看向风户京介。   “驱逐出去。”唐泽昭开口说。   “驱逐出去。”司铎风户开口说。   “驱逐出去!”所有的人都开口说。   玻璃的破碎声传来,面目被金色的面具覆盖住的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从花窗上走了下来,足有四五米高的、雕塑一般的人形,直接朝着瘫坐在地上的风户京介身上,踩了下去。   “救命,救命——!”真正的攻击袭来,被场景震慑住了的风户京介连滚带爬地站起了身,再也顾不得满头满脸狼狈万分的痕迹,踩着血泊组成的地毯,回过神向着来的方向奋力奔跑着。   这是什么鬼东西,什么鬼地方?!   这也是幻觉吗,和他今天在游乐园中看见的幻觉一样吗?所以,全程都是那个组织,在不断压迫他的精神?!   心中努力想要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风户京介还是本能地在向前狂奔着。   强烈的危机与恐惧感让他不敢停下脚步,只能狼狈地使劲跑动,试图逃离这个怪异的教堂。   没有人阻止他的动作,就连那两尊高大的神像都是。   他就那样向前奔跑着,逃亡着,本能驱使向前着。   直到,他的脚踝突然传来了猛烈的拉扯感。   风户京介呆了呆,低头向自己的脚边看去。   一双修长的手,从血泊中探出,沾满了猩红色泽,死死扯住了他为了追击受害者而准备好的厚实的靴子。   “风户医生……”唐泽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不是要救我吗?为什么,要跑呢?” 第47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因为出现在前方的唐泽昭,风户京介短暂怔愣了片刻,也因此丧失了最后一丝挣脱束缚的机会。   “啪!”的一声,下一个瞬间,另一双手,另一双同样属于少年人的手,抓住了他的另一只脚。   然后是又一双,再一双……   站在他面前的唐泽昭,就那样冷眼旁观,注视着他被一双又一双来自不同人的手紧紧攀住,向着血泊下方拖拽下去,重新又露出笑容。   “你来救我了,风户医生。”唐泽昭蹲下身,看着腰部以下已经没入血水中的风户京介,也伸出了双手,“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   嘴被血泊中的手死死捂住的风户京介发出了一声恐惧至极的鼻音,他想要逃离对方的动作,全身却已经被不断攀上来的手臂牢牢固定,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越来越近,盖住了他的双眼,按在他的脸上。   “感谢你……”唐泽昭呓语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而后是许许多多的声音,不约而同地重复着,“感谢你……”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有的清澈,有的沙哑,有的高亢,有的低沉,却都有着相同的特点——这是属于少年少女们的,孩子们的声音。   两手按在他脸上的唐泽,手上突然施加了巨大的力量,将他的头死死朝着血泊中按去。   完全无法抵御的风户京介,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哀鸣,就在这力道下毫无悬念地沉默了下去。   一连串的气泡从水面下方不断向下涌出,唐泽感受着手中的挣扎,果断地增加了力道,不让他有一丝呼吸的可能性。   很快,赤红色的水面就平静了下来。   确定手的下方触碰到的已经不再是人的皮肤,而是“地毯”下方冰凉的岩板,唐泽才站起身,甩了甩两手的血迹。   “莫名有种犯案完成的杀人狂的感觉。”弹了弹手指,看着指尖飞溅出去的血点,唐泽吐槽了一句,“感觉我应该用明智的身份来的,比较匹配氛围。”   从视觉效果上看,也好像真的是他把风户京介按在血水里溺毙了一般,换做明智吾郎的话,一整段录下来,都能发给组织那边当做库梅尔的KPI,给他的精神病史再加一笔了。   “严格来算的话,也差不多吧?”见唐泽表演完毕,已经把人送入了地下,其他人围了过来,纷纷看向唐泽脚下血泊的位置,星川辉摸了摸下巴,“虽然下方的墓园区域攻击性好像不算很强,但风户京介毕竟是个普通人。”   这里是教堂,通常来说,教堂的地下都会连接着什么呢?   唐泽并不信教,但教堂还是去过几个的,会和教堂相连的区域,他见过最多的,还是公墓。   而这座阴气十足的救赎教堂,它的公墓里会埋着些什么人呢?   那就得问风户京介自己了。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唐泽先是感叹了一句,而后补充说,“殿堂,就算因为潜意识的扭曲和表意识不相符,会攻击自身,也不太可能将自己杀死在殿堂里,除非这家伙本来就不想活了……我看风户京介挺有精神的,应该死不掉。”   只不过,这波他自己给他自己带来的精神污染,会不会造成殿堂的扭曲深化或者崩塌,那就是不可预料的事情了。   “就算死掉了,也怪不了谁。”浅井成实补充说明道,“他自己的殿堂,他自己开门进来的,自己惹恼了自己。如果因此葬身于此,这应该叫,自杀吧?”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怎么了?”不觉得自己逻辑哪里出错的浅井成实,困惑地接收着他们的目光,“我的说法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倒是,没有……”宫野明美抿起嘴,目光在浅井成实和唐泽之间游移,“我就是突然觉得,怪不到joker会和你一见如故,坚持要招募你进来。”   这两个家伙的逻辑,在某些时候会意外地贴近,真是难以想象的事。   还是说,还不长的接触时间,唐泽就成功传染了浅井成实吗?   唐泽牙疼地吸了一口气:“我总感觉这话,听上去不是什么好话啊。”   “……还是看看这里吧。”看着礼拜堂里怪异的一切随着风户京介的消失慢慢恢复原状,圣餐又井然有序地继续了下去,诺亚飞快转移话题,“这里应该就是风户京介认识的全部唐泽学派成员了。”   “嗯,是的,他将自己视作,比他们都要接近我父亲的人,也就是最能代表神行事的‘司铎’。那他会认为需要向神忏悔的,当然也是他们学派里的其他人。”唐泽环顾着稀稀拉拉没有坐太多人的礼拜堂,“露出面目的,就是他在现实中见过面的人,蒙面或者覆面的,或许是根据他在网络中对他人形成的模糊形象。”   “这个烦人的苍蝇,总算有了一些正经作用。”对风户京介评价很低的宫野明美翻了下眼皮。   “要不然我接受他的挟持干什么呢?只有当他自以为自己接近胜利的时候,‘圣餐’才会开始。”唐泽镇定地点头。   上次前来的浅井成实,正巧碰到了风户京介发现唐泽的时间,很顺利地进入了礼拜堂,拍摄到了那令人震撼的一幕。   之后,随着失去了对唐泽的控制权,失去了“圣体”的圣餐,也就开不下去了。   再次开启,是唐泽已被确定失忆,风户京介发觉到可趁之机的时候,圣餐又进行了两次。   这样想着,唐泽用估量的眼光,看了一眼前方那个挂在上头被片猪肉的“圣子唐泽昭”。   “吃了这么久才吃这么点,这餐馆营业是真的很不积极。”唐泽不满地评价道。   “别在那用这么随便的口吻,说那么可怕的事情。”宫野明美拍了他的背一巴掌,“快点和宾客沟通……等到风户京介精神真的崩溃,殿堂也会发生变化,机不可失。”   礼拜堂里的怪盗们断定殿堂主人要么活不久,要么精神也撑不了多久,开始分头行动,忙着给殿堂的遗产做抢救性发掘的时候,对此毫不知情的殿堂主人自己,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酷刑。   “别,别这样原野君……”看见眼前脸色一片青灰,布满死气的年轻人,风户京介哆嗦着嘴唇,颤颤巍巍地说,“我只是测试了一点药品,你隐瞒了自己的过敏症状……这不是我的错……”   “您当然没有错。”被叫作原野的男孩子一边温和地说着,一边用双手抓住了风户京介的脖子,“我只是想感谢您加诸我身上的一切。不如,您也来试试吧?”   下一个瞬间,快要把人逼疯的痒意,从脖颈处开始,爬满了风户京介的全身。   “啊、啊——”目睹了自己手背上成片拱起的红疹与水泡,风户京介用指甲往掌心里抠着,用力挣扎,挣脱了原野的手的钳制,但很快又被另一双手牢牢抓紧。   “风户医生,您不是告诉我说,只要我这样做,父亲就会喜欢我,就会夸我是乖孩子吗?为什么呢,为什么我就这样被抛弃了呢?”   “风户医生,您夸我漂亮的时候那么真情实意,为什么又像这样破坏了我的脸,我哪里令您不满意了吗?”   “风户医生,我为什么会被卷进那么恐怖的袭击案中呢,就因为奈绪是坏孩子吗?”   “风户医生……”   “风户医生……”   一个又一个属于少年人的呼唤与触碰,他们的话语中,没有使用任何不敬的称谓,反倒是一直在使用敬语,表达自己对风户京介的尊重和依赖。   然而这些触碰一碰到身上,这些人最极致可怖的经历,就会在风户京介身上重放。   他睁大了眼睛,被迫一遍遍感受着自己加之于他人的苦难和绝望,艰难地从一双双白骨组成的手中挣脱,向着出口的方向前进。   房间的正中央,两个棺椁与世无争地放在那里,灵柩之上,安详躺在那里的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的雕像,像是这场盛大复仇仪式的司仪,无声默许着全部的暴行。   感受过烈焰焚身、刺痛难耐、巨物碾压等等刑罚的风户京介,终于用力推开了祷告室的大门。   他身上本是为了追杀佐藤美和子与唐泽的装备,已经被血水、汗水弄得一片脏污,他像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四肢并用地拾级而上,沿着台阶爬向前方的出口。   先离开这里……这都是幻觉,幻觉……   不停给自己维持着心理暗示,勉强维持住了行动力的风户京介,终于爬出了逼仄的甬道,踏入了一片白光之中。   祷告室外,是一片漆黑的墓地。   成片的骨白色墓碑与十字架,配上天边的新月,以及漆黑林间时不时传出的乌鸦鸣叫,气氛诡异到了顶点。   风户京介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发现他出来的地下出口,同样是一个已经陈旧了的坟头,地道的出口正正在墓穴的位置。   ……他像个,从地下爬出来的幽魂一般。   这样想着,刚从极致的苦痛中挣脱的风户京介转回头,还没来得及在凉飕飕的夜风里喘两口气,就看见他的正前方,与教堂中打扮得如出一辙的唐泽一川,手中握着一把金色的双手剑,如同侍卫一般,守在那里。   “你说我是你的老师。”看见风户京介惊诧莫名的眼神,唐泽一川拔起了手里的剑,“那么,你用我教会你的知识,在做什么呢?”   想到教堂礼拜厅里那不留情的追杀,风户京介打了个寒战,转过头看向背后的方向,   同样做神话人物打扮的唐泽蕾欧娜,面带微笑地守在那,手里拉成满月的弓弦,正指向了全身僵硬的风户京介:“你想要,对我的阿昭做什么?你对那些孩子们做了什么?卑劣的沽名钓誉者?”   很快,下一个声音就接了上来,一个风户京介十分熟悉,熟悉到一听见就发毛的声音:“风户医生……你说你会帮我,你要救我,那么你逃什么呢?”   “不敬我主之人,你已领受圣餐,你还需要完成你的忏悔。”仅剩的最后一面退路上,黑衣的神父紧紧抓着手中的念珠十字架,一边祷告,一边向风户京介逼近,“你犯下了亵渎的重罪,你当受刑。”   无助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看着这四面走来的,哪个看上去都惹不起的家伙,风户京介颤抖着嘴唇,反射性地按了按脑袋上的夜视仪。   短暂的机械声响之后,奇迹般的,他的夜视仪生效了。   抖着手握紧了他那把已经夺走数条生命的9毫米手枪,风户京介想也没想的,挑了个空隙冲了出去,在布满泥土与尘埃气味的墓园当中,奔跑了起来。   “救命,救命——”一边跑,他一边非常没有气势地叫着,“谁来救救我——”   “霍,生命力很顽强。”被这声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忙着录入信息的唐泽分心看了一眼诺亚搬过来的显示器,不由赞许了起来,“事实证明,机会还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看这夜视仪,这防弹衣和战术匕首,还有这手枪,这不就用起来了吗?”   他就说,能追着毛利兰和柯南追杀数公里,清空了几梭子子弹的狠人,装备精良,技战术水平过关,哪有那么容易死嘛!   “生活在这里,就是要有这样务实谨慎的精神。也没那么窝囊废嘛,风户京介。”对屏幕那头哭喊得涕泗横流,根本听不见自己评语的风户京介,唐泽高度赞扬道。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诺亚,好半晌不知道如何接话,只好默默低下头,悄悄把显示器的视角换了个台。   造孽哟……平时leader嘴不会这么毒的。   风户京介,你说你惹他干嘛?   ————   “呼、呼……”   穿越过长长的墓园通路,当再一次发现自己站在那间熟悉的洗手间门前的时候,风户京介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现在脸上满是泥泞,还有许多树枝挂出来的血痕。   他已经弹尽粮绝,战术匕首被追杀他的唐泽昭不顾两手的伤势,空手夺走,还在他脖子上划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狼狈,疲乏,痛苦与恐惧的回忆还在他心中交杂翻涌,但看着走廊上明亮的灯光,他有种恍如隔世,想要痛哭的感觉。   活下来了,他到底还是,活下来了……   看了眼通向教堂内部的位置,风户京介手指痉挛般地抽动了两下,勉强是拿起已经没有子弹的手枪,强作镇定。   然后扭过头,头也不回地向着反方向跑走了。   那天他试图击杀佐藤美和子的时候,就是朝着这个方向逃跑的。   雨衣和医用手套成了最方便的屏障,他顺利度过了硝烟反应测试,没有引起任何人疑虑,重新回到了现场。   这条路是一定可以通向外界的。   如此思考着,风户京介依照着自己的记忆,顺着回廊向外一路狂奔,跑向了耳堂另一侧的侧门。   门上没有加装锁链之类的固定物,风户京介欣喜莫名,用力推开了大门——   然后出现了在米花药师野医院,一楼的导诊大厅里。   “又来了,又来了——”风户京介声音发着颤,已经无暇去思考今天遭遇的似真似幻的一切。   从进入多罗碧加公园开始,他今天这一天简直就是邪门中的邪门,灵异中的灵异,就好像他走进的不是一个游乐园,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地狱的入口一般。   对空无一人的医院已经惊讶不动的风户京介,麻木地擦了一把脸上混合着“圣餐酒”与自己鲜血的液体,已经累得快要抬不动脚的他,还是依照本能,机械地走向医院的正门。   让他看看吧,这个世界,还能荒谬成什么样子……   “咔哒”一声,机械碰撞的轻响,就在风户京介走出大门的一瞬间传来了。   他扭动着酸痛的脖颈,木愣愣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明智吾郎坐在一张医院急救用的平床上,一手端着一只咖啡杯,另一只手捏着码表,看着表面上的数字,啧啧有声地摇头。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3点。”用一种闲适的,下午茶闲聊般的口吻,他随意地说着,“很抱歉,超时了哦,风户京介先生。”   “你……”已经被痛苦与接连不断的高强度追杀几乎摧毁了所有理智的风户京介,直到此时,才又一次想起,数小时前明智吾郎提到过的“考验”,不由脸色大变,“这些幻觉,这些东西,都是你干的吗?!这是什么东西,药物,还是什么奇怪的……!”   “嘘,你很吵啊。”语气变得不耐而森冷,明智吾郎随手将空了个咖啡杯往边上一伸,面无表情站在那的唐泽昭迟钝地反应了几秒,抬起了手里的咖啡壶,帮他的咖啡重新倒上了,“你居然连考题都没有看懂吗?那你应该感谢我给你的这个机会。”   “考题?”风户京介一脸荒谬地回过头,看着门内的景象已经被黑暗吞噬了的医院,“你说,这是考题?”   “对啊,风户京介先生。你研究了数年,你的‘导师’研究到死都没搞明白的,‘认知世界’,此时就展现在你眼前。”收回了手,满意地喝了一口自己的全糖拿铁,唐泽眯起眼睛,用一种讥嘲万分的口吻说,“该不会,你从始至终连这个考核的第一题都没答对吧?”   “认知,世界……”呆滞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瞳孔剧烈颤动的风户京介猛地吸了一口气。   这几个小时之间,超越空间与逻辑链接在一起的奇特迷宫,充满神性与诡谲的超自然场景,飞速在他脑中回放起来,他震撼万分地颤抖起来。   恢复理智的第一时间,他立刻回过头,想要冲回自己刚刚还无比想逃离的地方。   那是,那是认知世界!是他的梦想,是导师的梦想!是人类灵魂的梦想!   能掌握世界的,认知力量的……!   “轰”的一声巨响,就在他意识到真相的瞬间传来了。   整座殿堂,整座以米花药师野医院为原型的殿堂,就在这位殿堂主人意识到一切本质的瞬间,轰然坍塌。   “不要,不——”   挥了挥手,拂开建筑崩塌飘到面前的烟尘,唐泽瞥了眼木着脸站在边上,陪他装高手的星川辉,清了清嗓子,放下码表,又一次伸出了手。   团长这家伙,演戏真是喜欢演全套的……   心里白眼都快翻不过来的星川辉,吸了口气,还是忍气吞声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他要的东西,放在了唐泽的手心里。   “这是我拜托唐泽从你那里拿来的东西。”随手摆弄了一下装置,唐泽抬起头,朝无力地跪坐在那的风户京介,露出了温馨的笑容,“我决定仁慈一回,不直接灭你的口了。”   已经动弹不得,失去了全部力气的风户京介转了转眼珠,看着明智吾郎走到近前,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遮蔽住全部的光明。   “反正,只要你什么都忘记了,”抬起了手里的东西,明智吾郎的双眼又一次散发出了夺目的金色光芒,“那么你见到了什么,见到了谁,都无关紧要了,对吗?”   “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风户京介挣扎地试图站起来,阻止他的动作,“不要,求你不要,不要——”   他,他刚刚亲眼目睹了神迹,他见到了导师终生未能亲眼所见的奇观,他已经见证了认知的本质,并且知道要去哪里追寻它们!   不要,不要这么残忍地夺走它,不要在展示给他之后,又——   “咻——嗡——”   在风户京介绝望的视线当中,那再熟悉不过的装置,发出了一道刺目的光芒,剧烈的共振袭来,他的脑袋一片混乱,记忆在他脑子里翻滚,破碎。   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什么的风户京介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两道不甘的泪水,还是从他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那么,午安,风户医生。再也不见了。”   连同这最后一句缥缈的声音,都被那猛烈的震动卷入、嚼碎,再也不能留下一丝涟漪。 第472章 这一波少说全身粉碎性骨折   “不是说,他的东西只能对青少年起作用吗?”观察着脸朝下倒在地上的风户京介,宫野明美出声询问道。   确定风户京介已经趴在地上没了动静,其他几个人才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绕着他查看起来。   “其实不是那么个意思。”唐泽思考了一下该如何描述好自己的状况,委婉地表示说,“这与认知力量有一定关系,也与受术者的精神状态和主观有关系……”   这点,唐泽自己就是很好的例证。   虽然外表是个娃娃脸高中生,但是唐泽的记忆信息量是很巨大的。   不讨论他前世波澜壮阔的人生,光是身为唐泽昭的这8年,他的记忆量也远超常人信息水平,根本不应该以青少年的记忆和精神状态去考虑。   然而在提前知道这个装置的实际作用之后,在唐泽强烈地想要尝试这种体验的想法之下,这个装置还是发挥了效果,成功封锁住了他的部分记忆。   充分理解了这一点之后,唐泽又利用了部分他自己的认知力量机制,在诺亚的协助下简单对这个装置进行了一些改装。   想必他是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的,至于试用期的设备,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多删除了一些记忆……那唐泽哪里知道呢?   删了就删了吧,人渣的记忆没什么好珍惜的。   这样想着,唐泽收起了手里的东西,准备带回去给灰原哀玩玩去,弯下腰,随意地提起了风户京介的一只脚。   “走吧,都失踪好几个小时了,外头一定很多人在找。”想起自己那被消息塞爆的邮箱,唐泽摸了摸脖子,“该给的教训,该给的处置都处理完了,可以出去了。Ark,麻烦你再载我们一程了。”   “好,交给我了。”   “这个东西,似乎应该交给你。”浅井成实走到唐泽身边,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难怪,他在手部受伤之后会选择心理学,又专门伪造出一张你父亲和他的合照来。”   唐泽接过了浅井成实递过来的纸片。   哪怕是殿堂主人的意识亲至,在他事实上没有自己想开的前提下,殿堂当然也不会好端端地自己坍塌。   这是他们在确认风户京介逃出了地下区域之后,从礼拜堂里直接偷出来的秘宝。   阴影风户京介亲自去楼下追他自己去了,礼拜堂剩下的那三两只阴影还不够浅井成实一袋子箭的,过程非常轻松。   他的秘宝,当然就是正中间悬挂在那里的看着很开胃的十字架。   在被斩断了全部与穹顶相连的链条之后,那个十字架就缩小到了项链的尺寸,轻易被他们带了出来。   “已经变化出本来的形态了啊,我看看。”唐泽展开那张纸。   这是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中间的折痕磨损的很严重,很显然照片的主人经历过不少次内心的复杂挣扎,似乎很想撕去其中的一部分。   然而最终,它还是以完整的形态来到了他们手中。   “……所以,这才是一切的根源。”看着照片正中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唐泽吐了口气。   照片正中央,年轻的唐泽一川身上穿着印有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白大褂,站在一个身穿病号服的女人身边,怀里抱着鲜花面露微笑。   而在女人的脚边,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的风户京介与另一个男孩肩并肩站在那里,眼神闪亮。   唐泽摇了摇头,将这张旧照片收进怀中。   带回去好了,别浪费了。   唐泽在心里说起了地狱笑话。   正巧,他手上没什么父母的照片……总得有素材给他们做遗像吧?也算是个用途。   你精神导师的遗照,是从和你的合照里剪的。这么一想,是不是还有点欣慰啊?   唐泽抖了一下手里拖着的风户京介的腿,为自己的通情达理点了个赞。   ————   “哪里都找不到……”毛利兰擦了擦脸上的汗,焦急地说,“难道他们已经离开这个游乐园了吗?”   “不太可能。”坐在长椅上休息的柯南观察着手里的游乐园地图,“佐藤警官一直跟在唐泽哥哥后面,风户京介那边则有搜查一课的警官们,现在游乐园的出入口肯定是会有警察检查把关的。”   “可是,我们已经几乎找过所有的设施了。”体力不佳,早早没了力气,却还是坚持起码陪着闺蜜到每个设施的门口,在那里等待寻找的闺蜜出来的铃木园子,一边捏着自己的脚踝,一边抿紧了嘴唇,“那个风户医生,建议唐泽和我们一起过来,还真是没安好心。”   “这个建议,也许是想骗佐藤警官上钩……不过算了,现在讨论这个没有意义了。”虽然是唯一的在场亲属,接受过唐泽提示的灰原哀,反倒是最镇定的那个。   如果说失忆的唐泽遇到风户京介,还有一定出情况的可能,那风户京介挟持记忆已经恢复了的唐泽离开,那可真是……   不知道该说风户京介幽默,还是找死了。   这场面,简直就好像跑去劫机,然后在乘客中选中的琴酒来做人质一样……   想到这里,灰原哀情不自禁地看了柯南一眼。   哦,这还真有个选中琴酒做嫌疑人的倒霉蛋。   “你那是什么眼神。”接收到灰原哀怜悯的注视,柯南十分莫名其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没什么。”看看和风户京介一个风格的倒霉鬼是什么样的罢了,灰原哀转了转视线,随手指了一下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不是还没有去过?”   柯南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过去,低下头看向了她所指向的位置:“……音乐喷泉?这怎么可能,那里准点时间会有自动的喷泉表演,可除了准点时间之外,就是一大片的广场空地。挟持着一个人去这种地方,也太显眼了。”   “对,应该去这里看看!”毛利兰睁大眼睛,一下站起了身,“说不定真的在这里!我路过的时候,那边有很多人围在那里野餐和玩水……人足够多的话,两个人不管是怎么样的状态站在人群中,都不会很显眼!”   “而且,他未必会一直保持用刀威胁的姿势。”灰原哀提醒道,“风户京介身上,起码还有一把9毫米的手枪……他只要展示一次,接下来就可以隐蔽握持手枪,就算不保持拿出刀的状态,一样可以威胁人质。”   “可是这样说的话,”柯南眉头紧蹙,“危险的,就不只是唐泽哥哥一个人了。”   “你说的没错。”一道略显兴奋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所以,你们还需要警察的协助!”   “佐藤警官?”   “快,我们出发!”   ————   “你这个计划,真的靠谱吗?”顶着大墨镜蹲在喷泉广场人群的后方,宫野明美古怪地看着被唐泽和星川辉架着,被摆成了坐姿,仍然没醒过来的风户京介,“这个家伙,就算真的失忆了,也不可能配合你吧?”   “会成功的。”唐泽自信满满地说,“有些事啊,属于命运的安排。”   既然毛利兰的失忆都发生了,风户京介来到多罗碧加公园的追杀也没有落下,他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一切会按照既定的道路,在这个喷泉处迎来结局。   至于风户京介配不配合的吗……他自己说了不算,只要视觉效果是那么个意思就行了。   “他差不多快醒了。”宫野明美看了眼手表,出言提醒道,“再有十分钟,就是下午四点整了。”   “嗯,差不多了。”确认了一遍地图上的塔罗方位,唐泽颔首,“走吧星川。”   站起身的星川辉,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把沉甸甸的风户京介从位置上拉起来,而是先条件反射似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卡其色外套。   虽然事出突然,不太可能会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但如果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没能饰演好明智吾郎,或者被人拍到了不得体的照片,小心眼的唐泽面上不说,回去一定会给自己找麻烦的,还会美其名曰“演技训练”。   “学得不错啊。”看见他的动作,唐泽欣慰不已,站到了眼皮开始颤抖的风户京介前方,蹲下了身,“来,搭把手,把他枪拿出来。”   星川辉抽出风户京介别在裤腰上的枪,掰开他的手指将枪塞了进去。   反正明智吾郎是一直戴手套的,此时的星川辉也不例外,丝毫不用担心指纹的问题。   至于唐泽的指纹吗,他身为人质,试图抢夺过绑架犯的枪,这个过程中在枪身上留下指纹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风户京介的子弹,早已在自己的殿堂里消耗一空了,为免在他落网之后引起疑问,唐泽还没忘记贴心地帮他补充好了一匣子。   确认沉甸甸的枪已经放到了位,唐泽转过身,将风户京介的右手臂环在了自己脖颈间,握好枪的左手搭在他左肩上,无力地下垂着。   一切就绪,唐泽再次打开地图,确认了一下所有人的位置,抬起手示意星川辉可以开始了。   抽出了自己的手枪,星川辉朝天开了两枪,作为鸣枪示警,然后动作迅速地拧上了消音器。   听见这宛如发令一般的枪声,唐泽吸了口气,将靠在身上的风户京介直接背了起来。   “让开!前面的人小心!”开枪示警的星川辉皱着眉,尽力做出了严肃又坚决的表情,“有枪手!”   “呀——”   “什么,啊——”   避险意识充分的米花市民们,用比他们想象中更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短短几秒之后,就开始尖叫着四散奔跑或主动卧倒。   宫野明美与浅井成实迅速地扶住风户京介歪歪斜斜的身体,与唐泽一起合力向着音乐喷泉的方向奔跑起来。   混乱的场面当中,两个戴着墨镜跟在他们身边跑的游客并不显得太过显眼,而在他们两个扯动的力道下,乍一看,他们三人的动作就好似是风户京介一手勒住唐泽的脖子,拽着他向前奔跑,而明智吾郎则是握着枪在后方,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不断追逐。   “到这里就行了。”跑到向下方的台阶前,唐泽压低声音说。   “好,注意安全。”在认知世界稍微彩排过一轮的宫野明美和浅井成实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改变了一些跑动的轨迹,融入了狂奔的游客们当中,离开了三个人周围。   “你别过来!”看似在用两只手拽住风户京介的胳膊挣扎,事实上完全依靠着这个姿势将风户京介整个人拽得两脚离地的唐泽,借着口鼻被掩盖的姿势,喉咙中发出了风户京介的声线,“不要逼我,我说过了,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嘴中说着威胁的话,唐泽举着风户京介,一步步向着喷泉的方向倒退,丝毫不担心这样的发力方式可能令风户京介的肩膀脱臼。   脱臼就脱臼咯,又不是他脱臼,别断了就行。   跑在队伍最前头的佐藤美和子艰难地逆着混乱人群的方向,钻出人堆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风户京介举着枪与明智吾郎对峙,并挟持着唐泽一步步向喷泉的方向后退的场景。   “唐泽——”嘴里发出了担忧的惊呼,佐藤美和子没忘记向身后的其他几个孩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要靠近,自己则一边飞快按动联络号码,一边朝着三个人的方向进一步接近。   倒退进了喷泉的范围当中,唐泽垂眼注意了一下脸侧风户京介的手表,简单计算着距离,对星川辉比了个ok的动作。   “我让你把枪放下!”   “放开人质,不要负隅顽抗。你是逃不掉的。”   “你,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杀了他?!”   “我认为你确实不敢。你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   “砰——”   开枪了!   快要跑到地方的佐藤美和子心头一紧。   中午的时候,她是见过正在持枪追人的明智吾郎的,他的手枪加装了消音器。   那么这么响的枪声,就只能是……   佐藤美和子的身后,想也知道不可能听话的柯南以及剧烈心跳中的毛利兰,紧跟着她的步伐冲了上来。   就在三个人靠近阶梯,已经能看清喷泉中心眉头紧锁的明智吾郎的脸时,“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   数十个高压的喷头,准时准点地工作了起来。   ————   “你敢真的杀了唐泽吗?杀了你宝贵的研究材料和资料来源?”   “你,你怎么……”   “我说了,我知道的远比你以为的多。放下枪!”   “别过来!”   手部突然感受到一股加大握持的力度,紧接着是腥甜的血的气味。   “唔……嘶……”清凉的水雾洒在他的脸侧,将他从沉沉的黑暗中唤醒,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疼的风户京介,睁开了双眼。   他眨了两下眼睛,茫茫然地看向前方。   他的对面,一个棕发的少年人站在那里,双手平举着一把枪,枪口对着自己的方向。   这一动弹,除了全身上下不断传来的酸痛,就好像有人将他在地上拖行了数十米一般,风户京介又感觉到了右肩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以及他怀里此刻正抓着一个人。   不,好像不应该叫他抓着一个人,好像是他被一个人抓着……   半梦半醒间的风户京介低下头。   他的右手,正抓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抵在对方的颈侧。   刚刚的抓握正是源于这里,尖锐的刀尖划破了对方的脖颈,割出了一道半厘米深浅的伤口,鲜血几乎是立刻顺着刀刃的方向流了出来,打湿了少年的领口。   蓬松的棕头发,蓝眼睛……好眼熟,这是谁来着?   迷迷瞪瞪的风户京介还没思考出一个结果,突然的,一团黑漆漆的东西朝他脸上砸了过来。   他本能地抬起了头,就看见了可口可乐鲜红的易拉罐包装。   下一秒,他的视线一黑,然后一股巨力,从他身后袭来。   毫无防备地挨了一球,他向前重重装在了唐泽的身上,被对方不动不摇的背部撞的五脏六腑一阵翻搅,险些直接吐出来。   “唐泽,闪开!”一道凌厉的女声传来,不等风户京介从猛烈的冲击中稍微回过神,飘飘荡荡的波西米亚长裙,穿过水幕,艳丽地朝他面门上扑来。   唐泽敏捷地向下蹲身,借着这个空隙,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下个瞬间,佐藤美和子坚硬的高跟鞋水台正正踢中了风户京介的脸,将他整个人踢得斜飞了出去。   蹲身前扑的唐泽,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喝啊!”最内圈的水幕恰巧落下,又是一声断喝传来,站在水幕外的毛利兰竖起眉毛,抓住了风户京介饱受摧残的右臂,一个过肩摔,将他整个人摔得飞了出去,重重拍在了一米多外的地砖上。   蹲在地上的唐泽感觉脚边的地面都震了震,轻轻嘶了一声。   所以他都说了吗,就算计算不准确,操作不到位,风户京介一不小心多失去了一点记忆……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人都摔成这个逼样了,被摔得丢失了什么记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是吧?   站在对面的星川辉先是本能地想要缩一下脖子,看见唐泽,努力克制住了本能的肢体反应,一脸镇定地放低了枪口,重新打开了枪的保险。   风户京介呻吟了半嗓子,还没发出一声到位的痛呼,数道脚步直接踩到了他身上,踏着他的身体,跑向了喷泉中心,其中甚至包含着后跟尖锐的细跟高跟鞋。   醒过来什么都没搞懂,就挨了好几下揍,被剧痛折磨了数十秒的风户京介,又一次人事不知地昏了过去。   “唐泽!”   “唐泽你没事吧!”   在铃木园子和灰原哀急切的惊呼声中,裙摆被喷泉打湿的佐藤美和子卷起了裙边,一脚踩住脚下的9毫米手枪,飞快地将它的保险打开,子弹卸除,然后冷酷地拿出了手铐,看着脸上印着一个高跟鞋印的风户京介。   “你被捕了,风户京介,你可以保持……算了,听都听不到。总之你完蛋了,人渣!” 第473章 喧闹的尾声与余韵   “你的记忆恢复了?”毛利小五郎又惊又喜地搂住了女儿的肩膀,“全都想起来了吗?”   “嗯,全部都想起来了。”毛利兰微笑着,表情有片刻的迟疑,“……可能是看见熟悉的场景了吧。”   至于到底是哪种熟悉的场景……   她神情恍惚地转过头,看着安静下来的喷泉广场。   整个喷泉被赶来的警察们团团包围,今天最主要的受害人唐泽被一群警察围绕着,让本想上前关切一下的友人们根本挤不过去。   恢复的原因,她也不是很清楚,她其实没感觉到太强烈的刺激,就这么跑着跑着,跑到水幕前的时候,看着风户京介踉跄而来的身影,记忆立刻纷至沓来,她想也没想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以最有效的办法令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也许是回想起了数月前与新一的那次约会,飞向喷泉中的可口可乐,那抹刺目的鲜红色,也许是想到了几天前的那次袭击,与风户京介纠缠在一起的唐泽以及奋不顾身向前冲刺的佐藤美和子……   “小兰!”铃木园子高兴地搂住了她的胳膊,“总之,你能想起来真是太好了!”   “嗯!”毛利兰笑着抬起手,摸了摸铃木园子的脸,“辛苦你了,担心我这么多天。”   “唐泽似乎也已经都想起来了。”铃木园子没忘记向人群当中投去担忧的一瞥,“风户医生实在是太过分了,希望不要给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关于这位坦言过自己曾经罹患自闭症,现在精神状态也称不上非常好的朋友,铃木园子只要一想到他的情况,对风户京介的怒气就会直线上升。   唐泽他,是很需要心理医生的帮助的,然而这次却遇到了一个心性如此恶劣的绝顶人渣,这要是万一给他造成了心理阴影,以后讳疾忌医了怎么办呢?   风户京介这个,没有医德的缺德庸医!   站在她脚边,同样被警察们挤出来了的柯南,将目光从毛利兰身上转向唐泽,眼中满是思考的神采。   他同样跑在最靠近的位置,比当时因为记忆的突然恢复而注意力不集中的毛利兰听得更清楚,对峙发生的时候,明智吾郎的说辞,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风户京介抓住唐泽是另有所图。   只要一想到风户京介的职业背景,认知诃学那几个阴影版的字眼,就会浮上他的心头。   远远望着手被拷在金属平床上,死狗一样抬上了救护车的风户京介,柯南的目光又转向了被挡的严实实的唐泽,不安的探询视线简直快要穿透人墙,直接投在唐泽身上。   而被围在当中的唐泽自己嘛……   “轻一点,轻一点,虽然是碘伏,这样擦也会痛的啊!”感受到脖颈上传来的毫不客气的按压力度,唐泽鬼喊鬼叫起来,“就一点小口子!”   “你再划大一点,都能送去缝针了,还小口子呢。”不在意长裙的裙摆完全擦在潮湿的地面上,佐藤美和子没好气地用手里的褐色棉签又按了按唐泽伤口,“其他地方呢,没有伤了吗?”   “没有了,真没有了,就这一点。”唐泽赶忙乖巧地坐直,避免真的被情绪激动的佐藤美和子抓起来翻看。   他被邮件和电话塞爆的手机,此刻还在发着烫,如果他的地图没忽悠他,那么安室透估计再几分钟就抵达现场了。   怪盗团队友们的削,他已经挨过一轮了,但是预计安室透这边还有一顿揍得挨,铃木园子等人倒是好糊弄,柯南的虎视眈眈是躲不掉了,而灰原哀那里,他也还欠着一个解释。   更别提听说了他的情况,忙于布置贝尔摩德相关事宜的FBI们忙里偷闲的关心了。   以他对赤井秀一行事风格的揣摩,只怕是朱蒂刚给他报告过情况,赤井秀一就已经做出了判断——铁定是唐泽故意的。   哎,所以说,朋友太了解你,有时候也是一种令人忧愁的烦恼,想在他们面前说谎或者制造迷雾,难度都高了不少。   “你啊,吓死人了!”简单替他清理包扎了伤口,松了一口气的佐藤美和子,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他完好的那边肩头,“风户京介是起码杀了三个人的枪手,你居然直愣愣地冲着枪口就扑上去了……注意一点自己的安危啊你!”   身为活跃在第一线值外勤的搜查一课警员,佐藤美和子对自己应当付出的代价早已有心理准备。   就像她父亲那样,在有人需要她的时候,挺身而出,不顾及对自身造成的后果,永远将职责放在第一位……   她是这样相信着的,也是这样坚持着,努力贯彻自己的原则,一以贯之。与之相对的,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别人站在她前头,牺牲在她前头,倒下在她前头……   余光看见渐渐昏暗下来的晴空中,高高矗立在那的摩天轮,佐藤美和子目光忍不住黯然了片刻。   她再也不想,看见那样的场景了。   “佐藤警官。”看到佐藤美和子不由自主低落下去的情绪,唐泽的思绪转动得很快,飞快转移话题道,“现在谁都没有受伤,嗯,起码都不是什么大伤,那就是好事情,不用求全责备。”   “但是这次,安排你们在米花药师野医院治疗,分配进风户京介手中,却是警方的安排。”佐藤美和子还有另一件计较的事,“很抱歉,我们选择了最糟糕的人选。”   唐泽的案宗,在他失忆的这几天里,她已经想方设法了解过了。对这个特殊的孩子而言,风户京介这等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成了他的心理医生,这是再恐怖不过的体验了。   “这怎么能怪你们,佐藤警官……”   “——对啊,这不能怪你们,这个决定是经过了我们这些监护人同意的,我们也是要为此负责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唐泽的话。   不等感到不妙的唐泽有任何躲避的动作,一只手就牢牢盖在了唐泽的脑壳上,微微用力的五指差不多是把他的脑瓜子捏在了手里,不给他任何闪避空间。   然后那只手毫不留情地用力晃了起来。   “安室先生,痛,很痛啊!”唐泽抱住脑袋,企图抵御安室透恶毒的攻击,“脖子也会痛,伤口要裂开啦!”   “裂开了最好,能让你长点记性的话,最好留点疤下来,疼死你算了。”嘴上说的很不客气,安室透还是放松了手指的力度,转而一把拉住唐泽的后脖领子,给他从蹲坐的姿势拽了起来。   “风户京介就是这么抓我脖子的。”唐泽故作可怜地小声抗议。   “还装是吧?”安室透凑到他耳边,没好气地小声说,“如果你自己不想,他能直接抓住你的要害,甚至能拿刀子在你脖子上留下印?”   唐泽转了半圈眼珠,没接话。   这个嘛,倒是真的。   在挟持的时候被风户京介划出来的细小伤口,已经在几次认知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来回穿梭当中愈合了,这才是最后一个人唱双簧的时候,他要用风户京介的刀在脖子上再剌一道的原因了。   不用更大的伤痕去掩盖,原本伤口的消失很有可能被这几个敏锐的家伙逮住破绽,而唐泽行事,素来是尽可能尽善尽美的。   “嗯,这不是,不好暴露吗?”唐泽这话说的避重就轻,刻意含糊了自己要隐瞒的内容,“我要是真的给他当场扔出去的话,风户京介的嘴就没这么好撬开了。”   安室透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唐泽,不是很相信他这个说法。   风户京介一个还没真正和组织搭上线的野生研究员,有什么值得唐泽赌上安危去打探的?   一个很简单的逻辑问题,他要是真的在认知诃学方面有很高的建树,哪里还轮得到组织安排他来接触,早就应该被五花大绑回组织去了。   能令唐泽一川的孩子忍气吞声地接受威胁,哪怕是表面上的,风户京介手中真的握有这么重大的情报吗?   “失忆,能让人失忆的东西。”唐泽点了点太阳穴,用气音小心地提醒,“组织的记忆改造!”   这其实是唐泽故意失忆的第二原因。   将穿越带来的信息量屏蔽,就能切实感受到过去的唐泽到底在京都是如何的生活状态,简单横向比较,唐泽可以得出不少有用的结论。   “……回去再说。”心情没有彻底好转的安室透还是忍住了就这个问题发散下去的想法,准备将大庭广众不宜拿出来讨论的话题,留到回去之后慢慢审。   这小子兜了这么大一圈,费了这么大的劲,不可能只是为了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内容,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更深的利害关系。   暂时放过了唐泽饱经摧残的后脖颈子,安室透瞥了眼身后,哼了一声,让开了一步。   然后,唐泽就看见了十来个面熟的零组成员,齐刷刷投来的,幽幽的眼神。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件里,风户京介的问题只是小问题。   突然冒出来的,招呼都没打一句的“明智吾郎”,含泪为捣蛋鬼背下的黑锅,以及因为他们办事不力给他们各个记了一笔的降谷零……   在搜查一课,还有其他卷入事件的人眼中,今天种种的突发事件,最终应该可以算是有惊无险,然而在零组这边,唐泽给他们制造的麻烦,就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可以盖过去的了。   “……咳嗯,问题已经解决了,辛苦各位了。”和他们眼神接触了两秒,唐泽若无其事地转开了头,对着奇怪地打量他和安室透交头接耳的佐藤美和子微笑了一下,“也差不多是下班时间了……既然还有那么多事要善后,不如趁机在游乐园里多休息游玩一下?额外的开支部分我来出好了,当作我对各位警官的感谢。”   “诶,这样不好吧……”高木涉惊了一跳,先是本能地瞄了眼脸色青黑的风见裕也。   在他的理解里,唐泽今天的行动是受公安指挥的,那他现在的意思,很有可能也是公安的意思……   “别推辞了高木警官。”唐泽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你们本来就有很多工作需要做,两次枪击和挟持造成的游客恐慌,还要调查风户京介在游乐园里的行动等等……多耗费几个小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至于开销嘛……他这里不是还有冤大头,哦不是,慷慨大方的第二职业东家嘛?   库梅尔被风户京介惹毛了,一个不小心毁坏了游乐园的贵重财物,为了掩饰组织成员的存在,顺便发泄一下猎物被警察截胡的情绪,忍不住多花了你们几百万日元,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几乎是秒懂了唐泽想法的安室透:“……”   糟糕,突然感觉一瞬间理解唐泽思路的自己,说不好是带坏了唐泽,还是被唐泽带坏了。   话虽如此,安室透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现了上来,不慌不忙清了清嗓子:“嗯,确实是要感谢各位警官,接下来的善后工作也是很辛苦的,风户京介毕竟是个极端的连环杀人犯,说不定他为了实施计划,已经对设施造成了什么破坏……一定要仔细检查,确保市民们的安危。”   来都来了,光库梅尔一个户头,怎么顶得上两个水龙头一起放水的效率呢?   嗯,紧接着赶过来控制事态的波本,一个没忍住和库梅尔打了起来,一不小心留下了很多弹孔之类的痕迹,需要一笔费用来善后,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有道理!”听懂了上司潜台词的风见裕也反应就直接得多了。   花别人的钱,改善自己的生活,天大的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多罗碧加公园闭园前的花车游行也挺出名的,他还没机会好好看过呢!   ————   “咻——啪——”   “今天居然有烟花表演啊!”扯着唐泽一刻不停说话的铃木园子,看着夜空中绽放开的火树银花,表情一下兴奋了许多,“我们的运气不错呢!”   “真巧!”毛利兰也高兴地合起了手,“好漂亮的烟花!”   经历过如此跌宕起伏的一天,在今天的最后,遇上了这样璀璨的惊喜,对大家来说都是不小的慰藉,毛利兰很快挽着铃木园子的手,加快了脚步,向着灯火明亮的花车游行车队跑去。   “柯南,你也一起来嘛!”毛利兰把手里的相机朝小男孩面前一递,“你来帮我们拍照好了。”   “为什么要我,好好好,我来我来,松手啦园子姐姐——”   “快一点,花车那边要开始啦!”   唐泽笑看着他们打闹着向前跑去,瞄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退出了库梅尔的邮箱。   好端端的,还发生了两次枪击事件,虽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对园方而言这都是惊吓莫名的一天,怎么可能没事来放烟花玩。   只有放烟花庆祝的,哪有放烟花压惊的?   这一幕,当然也是波本和库梅尔的钞能力。   毕竟,烟花表演吗,是枪战最有效的遮掩手段,这话说给组织财务听,唐泽都不带一点心虚的。   悄悄放慢了脚步,唐泽轻手轻脚地脱离亲友们的视线,走的越来越慢。   很快,另一侧小道上的游客与他们汇到了一处,乌泱泱一大群人向着花车游行的方向进发着,一下子没人能再注意到,唐泽已经从队伍的中间位置,默默缀在队尾。   一个憨态可掬的布偶,姿态笨拙地跟在人群的最后,这个放在其他地方十分显眼的装扮,站在游乐园的游客们中间丝毫不显违和。   “今天谢谢你了。”与布偶走到了一起,唐泽用很小的声音说,“提示的时机很到位啊……话说你不会真的穿着布偶装在公园里走了一天吧?”   “过奖了,客人。”成熟磁性的嗓音从布偶的头部传来,隔着厚重的头套,唐泽无法看见里昂的表情,只能看出他似乎向着自己的方向转了转头,“这都是您自己做好的准备,我只是忠实完成了这个方案而已,算不得辛苦。而且我也没有走一天。”   唐泽笑了笑,抬头看向前方的夜空。   一束树形的烟火在此时炸响,金灿灿的焰尾火焰一般在空中亮起,将唐泽碧蓝色的眼睛映成了金红的色泽。   “您玩的还开心吗?”同唐泽一起继续向前走着,里昂出声说,“找到,您想要找的答案了吗?”   “嗯,很开心,我喜欢这种看清真实的感觉。”唐泽没有转头去看他,继续看着天空中层叠渐次亮起的烟花,“你其实,也在等这个时刻吧?等待我向你真正发问,或者给你一个答案的时刻。”   “客人,我只是你的镜子,镜子,只能反射你的回声,不能主动告诉你任何事情。”没有正面回答唐泽的问题,里昂说了一句暗示性的谜语。   “嗯,你是想告诉我说,这种关键问题,在我自己发现问题,得出答案之前,你不会给我任何提示,是吧?很好,很符合我对谜语人的刻板印象,这太酷了。”随口吐槽调侃了一句,唐泽用随意的口气,点出了这个郑重的关键点,“所以,第一个问题——   “‘唐泽昭’和‘唐泽’,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或者说,我,到底是不是‘唐泽昭’?” 第474章 唐泽昭到底是谁?   胖乎乎的熊布偶扶了扶自己大号的脑袋,就像是同样抬起头,正在看向天空中盛放的焰火。   “虽然没有排除过这种可能,不过我一开始当然认为不是。”两手揣在兜里,唐泽像是在对里昂回答自己这个自设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从记忆的角度来说,我只记得自己上一秒刚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下一秒一睁开眼,就坐在了通往涩谷的电车上……会有这种感觉,也是理所当然。”   现在认真回想的话……他记忆的不正常,从那个时候就初露端倪了。   那也许并不是像他的主观感受那样,形成了时间上的前后承接关系,而是有可能在那个瞬间,属于他的记忆被解锁了。   “今天,切身体验了一下‘封锁记忆之后再次解锁’的过程,就基本可以确定下来了。”想到下午闭上双眼,在过山车上伴随着耳边的狂风与尖叫重新浮现记忆的工程,唐泽耸了耸肩,“那并非是前一刻还在自己床上,下一刻就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关系,而是记忆浮现带来的,瞬间的印象加深。”   他的记忆解锁,会有一个“读取文件”的过程,基本上是从被封锁的片段的最后,开始向前倒放。   这个过程耗时并不会很长,但直观的感受就是,他被封锁的记忆片段的结尾,留下的情绪和感官会非常强烈。   今天也是如此。简直就像是上一刻他刚因为风户京介的仪器倒地,睁开眼,就出现在了过山车上一样。   那并非时间上的承接,而是感官上的刺激。   “‘唐泽昭’,和‘唐泽’,就是一个人。”唐泽笃定地说出了这句判断,“前十年的认知障碍状态不论,10岁那年康复过来的唐泽昭,就是彻底失去了前世记忆的我。我全部的记忆,在剧情开始的那个瞬间被解锁了,才给我了我穿越没多久的错觉。”   这个剧情开始的瞬间,指的既是柯南的剧情,也是P5的剧情。   大概,就在靠在座位上小憩的唐泽因为记忆的复苏惊醒的那个瞬间,多罗碧加公园的过山车,在机械装置的作用下启动了。   “而这就引出了我的第二个问题——是谁封闭了我的记忆,让我没能想起前十八年的人生?”   又一道灿烂的银白色烟花炸开,唐泽望着被这道光芒映亮的城堡,继续叙述道:“我会认为我的穿越刚发生不久,除了感官上造成的错觉之外,另一个原因,是当时的我没有能顺利接收到我前十八年的记忆。”   在电车上醒来的唐泽一头雾水,他甚至连自己现在的名字,都要翻开包去检查,对周遭环境的第一反应,甚至都是“啊?我穿越进P5啦?”   这本身就非常古怪,既然唐泽昭就是唐泽,那他为什么没能在记忆复苏之后像他现在这样,顺滑地接收前后的全部记忆,而是得自己在“数据库”里检索,才一点点搞明白自己的情况呢?   这种体验,也是令唐泽误判了自己身份的原因之一。   “在我之后陆续回想起的前情当中,古怪之处就更多了。   “比如令‘唐泽昭’印象如此深刻的霸凌与暴力,严重到情绪崩溃,无法踏出家门半步,严重到在原本的居住地已无立锥之地……   “于是在接收到可以转学去东京消息之后,我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毫无抵抗地任由检方搜查我的个人物品,两手空空地离开了京都。”   掰着手指数了一圈,唐泽摇了摇头,啧啧有声。   这些不断浮现上来的回忆,虽然都是碎片化,但是情绪真实,创伤也非常明确。   “这直接误导我错判了‘唐泽昭’的性格倾向,立刻设计出了一套阴郁自闭、精神状态不佳的,弱小无助的扮演路线——虽然这也不是坏事吧,成功迷惑住了一部分人,让他们对我失去了戒心。”   接收到这些信息的唐泽,很轻松地完成了判断,为了迷惑住以波本身份接近的安室透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监视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种软弱可惜,性格孤僻自闭的形象去扮演。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服部平次的调查报告,降谷零交给我的信息,都和我的记忆有很多出入。然而我前十八年的痕迹,都已经被酒厂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我找不到还原真实生活的办法。风户京介的出现,是一种意外之喜。”   想到这位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从头到尾都在被利用的工具人反派,唐泽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总在接触聪明人,总和这群推理拉满的家伙们一起行动,时间一长,都快给唐泽整不自信了。   风户京介的存在,成功地让唐泽找回了自信。   事实证明,不是我菜,是大家分段确实都高,你看,这来个普通青铜,虐菜效果一下子立竿见影。   心中为这位被耍的很彻底的眉笔鞠一把鳄鱼的眼泪,唐泽终于说到了重点:“从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他令毛利兰失忆的方法,不是原著那么戏剧化的手法之后,我就忍不住想实验一下。如果我又一次忘记了穿越之后的所有事,甚至忘记了我为什么会来东京,那这个时候展现出来的‘唐泽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这是一种有点光棍耍赖的手法。   唐泽这一波,是想利用风户京介,把自己的驱动软件版本往旧版本回滚。   既然你不让我查找旧版本的信息,那我就直接把新版本的卸载咯!   你有本事就让我什么都不记得,像个弱智一样醒过来。   既然他旧有的记忆并没有真的消失,当唐泽找到恰当的关键词,就能回想起对应的片段,那没道理现有的数据库罢工了,不启用旧数据,转而去直接摆烂。   大不了就真的变成弱智嘛,让里昂给他回档一下就是了。   仗着自己有存档了浪不死这一点,唐泽毫不犹豫地正面硬接了一发风户京介的一忘皆空,甚至连一点免疫P都没带。   他挂这么大,一个不小心豁免了失忆惩罚,那他这么折腾的意义不就没有了吗?   “实验的结果,大家都看见了。”也许是因为此刻的好心情,也许是烟花太明亮,唐泽的眼睛整个都闪亮起来,“忘却了前面的三十多年人生,唐泽昭,这个人生背景,家庭情况,童年经历都和我截然不同的孩子,依旧展现出了和我差不多的人格状态和性格特质。   “从来就不存在一个迥异于我自己的‘原身’。那就是我,那就是我已经成形了的稳固人格,只是由于记忆和创伤的差异,存在一些性格上的差别罢了。”   “花车游行开始了!”   “哇哦,好漂亮好梦幻!”   “等到闭园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随着队伍的不断前进,他们站在了多罗碧加公园正中央岛屿的主干道上。   早上几个人驻足的,令毛利兰产生眼熟的既视感的主题城堡打开了大门,装饰满缤纷灯带的高大花车,缓缓驶出。   在一片兴奋的尖叫声中,唐泽也笑着抬起手鼓掌,融入进一片欢腾的人群中。   “所以,经过您的论证,您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被拥挤的人群夹在其中,慢慢随着人群的前进向前走着,里昂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差不多是找到了。让我们从头说起吧。”眼睛望着驶来的花车,唐泽将自己梳理出来的故事逻辑慢慢展开,“八年前,因为我父母原理尚不明白的治疗,十岁的我学会了特殊的,整理记忆的方法,成功脱离了认知障碍的困扰,学会了与自己超量的记忆相处的办法。”   要说这个世界的他,从什么时候展现出了人格面具使的特质,那应该就是十岁的时候了。   这种自如地封锁、重启自我记忆的能力,简直是一种具象化操作抽象认知的bug技能。   就算没有前世的记忆,有这一手的唐泽,也可以依靠自如开关记忆的能力,成为一个任何测谎仪都看不透的特工人才。   ……完了,莫名其妙的夜○月既视感又来了。   “几个月前,组织害死了我的父母,并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他们认为我手上握有他们所需要的资料。为了更方便自己行事,也由于执行这一任务的人,对唐泽一家的私人恩怨,我在一次见义勇为当中成了重罪犯。”   当不再将唐泽昭与唐泽的身份割裂开看之后……这段故事的性质变得更加复杂,也让唐泽的心情很复杂。   也许是P5剧情的前置需求,也许是两个剧本融合造成的化学反应,他们一家人的悲剧就此上演。   然而对自己的命运有所预料的唐泽一家人,从上到下,面对似乎避无可避的毁灭的结局,都是十分豁达而乐观的。   ……不得不说,过去的他也这么会说地狱笑话,唐泽是真没想到的。   “被捕之后到审判出来,最终选择转学东京的这两个月,我的记忆被动了手脚。”唐泽肯定地说。   既然他一直是他,那么就算不记得过去接受的训练,他的精神意志之坚韧,也绝对不是普通十几岁孩子的程度,不可能因为校园霸凌、网络暴力,他人的情绪和殴打,就破防成那个样子。   “我想,他们抓我想要动我的记忆,一定不是为了植入一点遭遇欺凌,性格变得自闭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最初的目的,肯定还是我父母的研究。”想起风户京介那张扭曲的脸,唐泽摇了摇头。   连风户京介这种只涉及认知诃学皮毛的研究者,都能轻易判断出唐泽本人的重要性,组织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关于他如何康复痊愈,又掌握了多少他父母研究内容的部分,一定才是组织最关切的部分。   没有认知诃学这层意义,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对组织造不成任何影响或者威胁,哪里需要费那么老脖子劲,动用公检法体系里的钉子来折腾他。   “我失忆之后的样子,大家也都看见了,只是发现自己离开了原本的生活轨迹,就毫不犹豫地确信我的父母已经罹难……你要说当时的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一切不对劲,也太看不起人了。”   一辆高大的花车经过他们身边,被装点成冰雪王国的花车上,打扮成企鹅样子的工作人员们,一边向路的两边招手,一边抛下雪花形状的小亮片,像一蓬蓬雪花一般,落在行人们头顶,引来了又一阵掌声与欢呼。   走在人群当中,他们两个人好似处在独立的空间里那样,与周围的氛围相互隔绝着。   在这样热烈的环境中,唐泽的声音安静地响着。   “面对组织的巨力,当时的我毫无还手之力,也找不到援助者,我的处境是很无力的。”接住了一片飘到自己面前的雪花,唐泽看着这在手心里反射着天空光影的小纸片,轻轻合拢手掌。“但是我有决心,我一定会保护好我父母的研究成果,绝对不会让它们被人篡夺,这是我和我父母最后的底线。   “所以,我能做出的最后的选择,恐怕就是——封锁我自己的记忆,尤其是有关我父母的部分。哪怕接下来要如白纸一样面对折磨和摧残也好,要被他们利用认知诃学,做再多实验内容也好,只要连我自己都不记得那些东西了,那么这些秘密就能被安全地保护住。”   唐泽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肋下位置,那道长长的疤痕。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一场羁押时的斗殴导致的,然而事实到底是如何的,如今,确信那两个月的记忆一定有很多水分,唐泽对此保持疑虑。   这种幻痛,或许并不是受创带来的,而是他的意识在向他发出“事情有哪里不对劲”的预警。   以组织的医药实力……谁知道呢?   指不定他是被组织拉去解剖去了,只是伤痕处理的比较完美,看上去没什么疤也说不定。   把那群人往最坏处想总没错。   “是我自己,封锁了我自己的记忆,并且原本就没打算解开。我是怀着一种会死在他们手上的觉悟,准备让自己忘却一切的。”唐泽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松开手指,看着那片雪花缓缓飘落。   虽然说,已经明确那个唐泽昭,也是唐泽自己,面对十八岁的他,唐泽也难免心生不忍。   一个十八岁的,知道自己的亲人,包括他自己,都随时可能在某种黑恶势力的作用下倾覆,谨小慎微,努力又坚持地生活着的少年人,在面临末日的时候,为了他们始终坚守的原则,毫不犹豫地献祭了自己拥有的一切。   他难道不知道,主动透露这些东西,或者用这些信息做筹码,自己或许可以在组织的手中活下来,苟且偷生,甚至可以反过来谋求更多吗?   他知道,他就是太知道了。   由于残缺的家庭,身不由己的命运,当时的他不信任人性,不信任任何人,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怕如果面临太残酷的手段,在那种痛苦之中,自己会崩溃,会忍不住想要用那些秘密,为自己谋一线生机。   可是他不想低头,更不想下跪,索性连这个可能性都完全抹除好了。   他不允许自己有背叛父母再三叮嘱的原则的机会,干脆将最后的退路都斩断。   毕竟,如果用尽了各种手段,都撬不开一个人的嘴,要么这个人是个真正的斗士,意志坚定,信念坚决,要么,就是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本来就是在血与火,在生命的最深渊,艰难地爬出来,无畏地走下去的那一个。”听着唐泽讲到这里,里昂开口说,“你的人格在那些淬炼当中早就坚不可摧,就算忘记了那些过往,你也会是一个自我认知明确的狠人。这一点,并不令人意外,对吧?”   “所以,我答对了,是吧?”歪着脑袋打量了布偶一会儿,唐泽抬起手,在那大大的熊头上狠狠敲了两下,“那你上次还嘲笑我,说什么你确实是tangze,但你也已经是karasawa了这种鬼话……karasawa也好,唐泽也好,本来就都是我自己。”   “我说的也是实话啊,客人。”被拍的脑袋歪斜的里昂也不生气,声线依旧是笑眯眯的,“你的心态一直在变化,如果是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你只会理所当然地认为,你是个意外穿越而来的外来者,你甚至不会去探究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怎么会得出这个结论呢?”   “明明有很大区别好吧。”唐泽抗议道,“如果完全不知道我就是我,我面对灰原哀他们的心态,都是会很不一样的……话说怪不得我总是很难把他们当便宜亲戚,看来我的潜意识,还是明白自己的身份的。”   “不,这一点倒是您的误判了。”扶正了脑袋,里昂认真回答说,“虽然过去的你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但现在的你,比前十八年的你自己,更融入这个世界。”   “这就是,你一直强调,这是属于我的新生的原因?”将探询的目光投到布偶的脑袋上,唐泽说,“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一个需要你解惑的问题。”   “洗耳恭听,客人。”   “唐泽一直是唐泽,所以你呢,你又到底是谁,里昂?” 浅鸽一下,明天补   卡文了,今天估计卡不上点了,大概1点更吧,躺 第475章 有人看乐子,有人照镜子   等灰原哀找到唐泽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静静看着穿越过游乐园中轴线的花车队伍远远驶向出口。   “找了你好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轻轻松了口气,她凑到唐泽身边,表情奇怪地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东西,“这是,布偶装?”   “嗯。”唐泽看着空荡荡靠在长椅上的熊布偶,伸手替它整理一下乱糟糟的绒毛,“熊先生的灵魂暂时离开了,我在这里替他看着衣服,免得被人拿走。”   “你真是……”认出了这套眼熟的布偶装,醒悟过来的灰原哀,用一种洞悉的眼神看向了唐泽,“果然,这次的事故,从头到尾你都是故意在参与的吧?”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吧。我是不太可能真的失去记忆的,你见过我的病历,对吧?”唐泽眯起眼笑了,表情很是温和。   或许是因为光源只剩下了天空中零星的一点烟花,照不亮他的神色,这个笑容让灰原哀感觉到了一丝寂寥感。   “……怎么了吗?”看见他这副表情,有几分兴师问罪之意的灰原哀放下了环起的胳膊,“心情不好吗?”   “没有,我只是感到了一点……”思考着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唐泽慢慢地吐着气,“寂寞。有点无病呻吟的小烦恼罢了,没关系的。总之,最近的失忆,也有我故意为之的成分,害你们担心了,抱歉。”   “我就知道,你这个家伙总是很有办法。”灰原哀顶着一张稚气的可爱脸蛋老气横秋地叹气,挨在唐泽的另一边坐下了,“你早就预料到了吗,预料到会遭遇这种记忆出问题的情况。”   这套熊布偶,正是他们早上在过山车之前遇到过的那个。   她是能够理解唐泽的记忆状态的,他如今和常人无异的认知状态,主要依靠的是在长期训练单当中形成的习惯性操作。   如果把记忆比作数据的话,唐泽的情况比较像是,学不会遗忘,那就一点一点手动将东西给分门别类,存在不同的文件夹当中,以免过于庞大的数据调用带来的消耗和卡顿。   他有意识地构建出了一套体系,来模拟人正常的大脑记忆机制。这是一种相当了不得的手法,能做到这一点,负责治疗的姨父姨母,以及能保持机制运行的唐泽本人,都很了不得。   正是因为这一点,听说唐泽失忆的时候,她的恐慌才尤其巨大。   唐泽的病因就是他学不会遗忘,而他那么巨量的“记忆数据”,一旦遗失,说不定会直接导致他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人格和精神状态又一次崩溃。   唐泽叔已经不在了,再来一次的话,谁还能把唐泽救回来呢?   听到消息赶往医院的路上,在她脑子里不断升腾的种种糟糕预想与情绪又一次涌上心头,但她只是低下了头,没什么杀伤力地握拳敲了一下唐泽的胳膊:“但还是很吓人啊!”   “抱歉抱歉。”唐泽翻了一下手掌,拿出了风户京介的那台古怪的东西,递到了灰原哀面前,“这是我‘失忆’的罪魁祸首,作为补偿,这个玩意儿你就拿去玩好了,也许会有一些新发现。”   下意识地接住了唐泽递过来的东西,灰原哀花费了几秒钟理解到他的意思,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风户京介的?”   “对。”   “没有使用X合金?”   “没有。”   “所以,毛利小姐她会恢复过来……”   “是我搞明白了它的工作机制,用了一些声光和扭曲场的影响,帮她恢复过来的。”   “所以,这是可以复现的记忆修改手段……”   “准确来说,是记忆的封锁,因为我们的记忆没有因此真的消除掉。”   “太好了,这下子的话……”   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头,灰原哀看了一眼唐泽,拢住了手心里的相机,没有说话。   如果是用一些外力的手段实现了记忆封锁的话,那这个研究成果或许是与唐泽当初接受的治疗殊途同归的。   唐泽他本人是从最严重的记忆紊乱当中恢复了,但这不代表不能继续为他研究更好的治疗手段,进一步优化他的治疗方案,减轻他的负担。   奈何这份工作没有能进行下去。到了现在的话……   “谢谢,很好的研究思路。”灰原哀将它握在手心里,含蓄地笑了起来,“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现在,能继续这种事的,只剩下她了。   治疗唐泽,让他如常人一般生活,健康的,快乐的,毫无负担的。这就是姨父他们的最初的,也是最后的愿望了。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有问过你。”捕捉到了她那伤感纤细的情绪,唐泽觉得气氛正合适,开口说道,“我父母去世之后,你又在组织里呆了一段时间。关于他们的死,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当然,如果答案令你很为难的话,也可以不回答我。”   “……我并没有接触过具体的情况。”灰原哀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仅不知道,她也同样是被死死隐瞒的那一个,组织需要她尽心尽力地工作。   正是因为终究被她听到了风声,察觉到了他们的离去,她才和组织产生了激烈的争执,然后被姐姐的死亡所刺激,闹到了最极端的那一步……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唐泽了。   “但我相信,他们没有承受太多痛苦。”灰原哀压抑住了声线的战栗,和缓地说着,“他们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告诉过我,一旦发现不对劲的苗头,就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让我不必为他们感到难过。”   “这样啊。”向后仰了仰脑袋,唐泽看着被漫天焰火夺走了注目,显得黯淡无光的上弦月,闭了闭眼睛,“那就好,那就够了。”   他抬起手,扶住灰原哀瘦小的肩膀,给了这位心里装了太多东西的小女孩一个释然的拥抱。   “我不会辜负他们的嘱托的。”被唐泽抱住,埋在他沾着夜晚寒气的外衣上,灰原哀闷闷地说,“你会越来越好的。”   “嗯,我们都会的。”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天才科研者的全情相助”】   【你现在可以使用“自我认知研究”了。】   【徘徊于黑白之间,彷徨于生死对错,灰原哀,或者说宫野志保,毫无疑问是一位永远在思辩中挣扎的智者。对你而言,她又有着另一重意义——她是你真正联通过去的桥梁,你是给了她更多希望的锚。   除却薄弱的血缘关系带来的纽带,她是你的上一任救治者们留给你的钥匙,承载着他们最美好的祝愿。他们永远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真正地拥抱这个世界。   你的存在本身,就能拯救很多人。】   我知道了,里昂,所以现在,安静一点吧。   用脚后跟踢了一下已经空无一物的布偶,唐泽摇了摇头,牵着灰原哀,向着大部队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打开了自己的系统界面,查看了一下灰原哀的coop解锁的时候开启的那个科技树面板。   面板的最中央,原本被一片灰色迷雾笼罩的位置,终于暴露了出来。   荆棘与羽毛在中央交错、缠绕,共同组成了一道锁链,交织成了一把锁的形状,锁链本身又组成了花体的K字,在交错的纹路当中散发着不善的红色光芒。   所以这个先前没有显示出方向的部分……是研究我的是吧?   确实,倒是不应该忘记,认知诃学与医药研究的真正交集,就是唐泽自己。   某种意义上,他是属于被两大民科围着伺候的那一个,福分是真的小不了。   撇了撇嘴,唐泽挥了挥手收起页面。   “虽然rank up了,但是并不感到高兴,反而有一种你又在给我出谜题的感觉。”唐泽目视前方,用很小的声音小声谴责道,“少说点谜语吧,谜语人当多了会不长个的。”   他们身后,打开门从树丛后走出的金发男人看了一眼兄妹二人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着头,走到长椅边,收拾起被遗弃在那无人在意的布偶装。   “任性的客人啊。”同样用很小的声音,里昂说道,“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   “我到底是谁……”走了好几步,里昂的声音才慢条斯理地响起来。   “不许说谜语。”唐泽竖起了一只手,先打断了里昂的施法前摇,“如果你实在不能透露的话,就干脆地说你不知道,别再来那几句了,镜子啊,帮凶啊,耳朵起茧子了。”   关于里昂的真实情况,唐泽理所当然地怀疑过,也理所当然地询问过……   但几乎是每一次,他都会被里昂的那一套谜语给打回来。   问来问去,永远都是那套说辞。   如同之前曾提及过的,这要是个正经P系列续作,唐泽的天鹅绒助手怎么都不应该是里昂这么个明显年长他一些的成年男性,可如果里昂是什么,伪神的阴谋什么的,也不是太符合。   首先他确实是个能操纵唐泽人格全书的正经助手,其次,他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全面了,打破第四面墙的那种全面。   里昂不仅知道唐泽昭的一切,也知道唐泽的一切,他能自如地理解唐泽嘴里说出的那些怪话和梗,似乎真的是非常了解唐泽,如同他的镜子般的存在。   如果他是什么,伪神制造的幻影之类的,都透过唐泽获取到这么多消息了,那还唐泽还玩个屁啊,可以投了啊。   原则上,唐泽绝对信任里昂的立场,可考虑到现实情况,他又很难不对里昂的身份产生疑问。   “你该不会,是另一个穿越者之类的吧?”唐泽眯着眼睛,试图隔着布偶装看见里昂此刻的表情,“或者说,你是我父母搞出来的什么,我的另一个人格?我的阴影之类的?就像诺亚那样,本体和阴影切分开来?啊,该不会,你是我那个爹本人的意识碎片什么的吧……那完蛋了,辈分乱了。”   “别瞎猜了。”直接摘下了脑袋上的头套,里昂甩了一下被汗湿了一点的金色短发,脸上写满了哭笑不得,“再猜下去,你该说我该不会是最终boss之类的了。”   “嗯,所以你是吗?”唐泽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盯着里昂的侧脸。   “……说来话长。去那边坐下聊吧。”   慢慢偏离开人群的方向,两个人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熊布偶笑眯眯的脑袋被里昂搁在了手边,稍微隔开了一些唐泽与他的距离。   “正如你猜测的那样,我确实知道很多东西,包括一些你现在还不知道的。”里昂的眨了眨眼睛,灿金色的双眼在昏暗的夜色当中尤其醒目,就像猫的眼睛一般,“我没有权限告诉你太多,所以我隐瞒了一些事情……这些都没错。”   “你果然早就知道,我就是唐泽昭。”对这一点十分确信的唐泽没什么意外感,“这才是我问题的重点,想必你也明白我的意思。”   “嗯,谁规定了这个‘权限’,是这个问题吧?”里昂勾了勾嘴角,拿出了自己的蓝色帽子,戴回头上,“‘神’,或者说,‘世界’,规定了这个权限。我的真正身份,你也推理与预料过。我是你的‘审判’,我是注定要目睹这一切,评判这一切的人。”   “是,你是裁判员。所以我才没有质疑过你的‘无所不知’。”依然没有什么意外感,唐泽抬起手,重重拍打了一下布偶的脑袋,眯起眼睛,“所以你到底要裁判什么,裁判我如何使用我的力量,裁判我会不会毁灭世界?你又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说到底,这才是唐泽问题的根源,也是他对里昂身份有疑问的原因。   天鹅绒助手们,本质上都是长鼻子老头弄出来的引导者,他们自己本不应该扮演能直接左右剧情的这么重要的角色。   更不要提里昂打从见面之后,就没停下来过的锐评了。   要说他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协助人,是一个崭新的,被赋予了使命的灵魂,仅仅是因为助手的身份接收了唐泽的记忆……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能提出这个问题,就证明您真的在这个世界获得了很多,客人。”没有因为唐泽话语中隐含的敌意而有什么不满,里昂又一次露出了笑容,浅色的瞳仁,浅色的头发,加上苍白色的皮肤,令他整个人在月光下有一种透明般的不真实感,“您在提防我,提防我的存在,会威胁到您现在的生活本身。这很好。”   “所以呢,答案是什么?”没有被转移开话题,唐泽十分认真地继续问,“如果我没有满足你的标准,会发生什么?”   “嗯……”用宽大的布偶手套托住了下巴,里昂思索了片刻,坦然地回答道,“也许会重来一次吧。”   “重来一次?”   “是啊,重来一次。”转过头,认真地直视唐泽的双眼,里昂眼中金色的光芒一瞬间比天空中绽开的烟火更甚,“您目前做的很好,我也不认为您需要担心这个问题,所有的事情,都在最恰当的时机,迎来了最好的结局。   “是的,你为了改变这一切的付出,我都看见了,所以身为您的同谋与镜子……不用来问我,你只问一问你自己,客人。   “如果发生了一件让你痛悔万分,你自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可以拯救,却没有做到的事情,你会如何选择呢?”   得到了这个意外的答案,唐泽稍稍怔愣了一下。   如果,他没有能成功做到的话……   “……重来一次?”   “是的,重来一次。”垂下了头,里昂闭上双眼,诚恳地回答道,“我的标准,就是你的标准,你无法接受的事情,我也无法接受,你感到满意的事情,我同样感到满意。   “你问我,我裁决的标准,你问我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我就是你自己,唐泽。一个剔除了诸多要素的你,一个比你知道的更多的你。我以你看待这个世界的方式,注视着你行走到今天的一切,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就是这样的人。这很奇怪吗?”   看着里昂的脸,能言善辩的唐泽,难得感到了语塞。   “有人来了。”里昂精准地转过头,看着同样离开了人群,向着他们的方向摸索过来的女孩,“我差不多该……”   不等他的话说完,空荡荡的布偶装就瘪了下来,软趴趴地瘫在了长椅上。   他被暂时不想看见他的唐泽,果断地塞回了天鹅绒房间里。   ————   “你到底在生气什么,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客人。”又一次重申着这个原则,看着抓着一瓶威士忌对瓶吹的唐泽,里昂做了个无辜的表情,“我就是你自己,这个判断,你也做出来过。怎么能叫说谜语呢?”   “本来就是说谜语。”翻了个白眼,唐泽很不客气地说,“结果我的问题没得到回答,还拿到了更多谜题,很不厚道哦。”   虽然说,“重来一次”这个答案,解答了一部分唐泽的疑问,也让他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没错,但这不妨碍里昂本质上仍然在绕弯子这个问题。   确实,如果里昂所言非虚,他的标准就是如果唐泽自己对结局感到不满意,他能让一切“重来一次”的话,那么比起裁决,里昂的身份其实更近似于一种兜底机制。   换句话说,他可能是唐泽真正的“存档”,一种结局不如人意就可以去SL的保底。   可是这句我就是你,只是稍微排除了几个本就不太可能离谱选项,比如里昂是另一个穿越者,或者里昂是他爹之类的,还是没有真正解答唐泽的问题。   他是什么形式的“另一个唐泽”呢?人格?阴影?面具?或者说,其他世界线的他自己?   顶着唐泽审视的目光,里昂往酒杯中倾倒了一些同样的威士忌,挂起了笑容,用柔和的腔调回答道:“吾即是汝,汝即是吾,我一直,在告诉您最真实的答案……而且,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还没适应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个人出题,一个人回答,时间才会向前推移。谁让你运气不好,来到了一个推理故事构成的世界呢,下辈子注意点吧。”   “不仅谜语人,还阴阳怪气的,过分了一点啊你。”   “照镜子的人到底是谁啊?就算我是阴阳怪气的谜语人,那也只能说明,你自己本来就喜欢当阴阳怪气的谜语人。怪谁呢,客人?”   “……开门,我不睡觉了,快点,让我出去!” 第476章 诺亚,诺门!   “还没结束吗?”靠在一楼的沙发上摆烂,唐泽用一种生无可恋的飘忽口吻说,“快画不下了。”   “别说话,你一动就画歪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唐泽的脑袋,宫野明美顺手地写了一句“笨蛋”,才“啪”地合上了记号笔的笔盖,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哎……”感觉到脸上凉飕飕的笔痕,唐泽很想伸手去擦两下,看见宫野明美凝视的眼神,还是放弃了动作的想法,摊开了手,任由他们几个继续画。   “好了!”在唐泽额头上画完了一个笔画全都反复描画,格外粗大的“混蛋”,星川辉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笔尖,“要带着这个起码到中午才许洗掉,你同意了的。”   “哎。”又是一声叹息,看见布偶形态的诺亚抱着一只记号笔,在他脸上歪歪扭扭地画线,唐泽很无奈地说,“你们这样,我又要被误会被人霸凌了……”   “那不是正好吗,你一副很喜欢演这种形象的样子。”在唐泽的颧骨上写了一句“捣蛋鬼”,并且画了一个箭头,浅井成实也放下了笔,“这不是给你提供了好素材么?”   “好吧好吧……诺亚你画完了没有……”感觉到一道歪斜的痕迹都已经划拉到腮帮子了,唐泽抗议了一声,“很痒啊。”   “马上就好!”诺亚神气地漂浮起来,又一次在唐泽的嘴边落笔,画了一条歪斜的线,才将手里抓着的荧光笔交给了旁边的星川辉,打量着唐泽的被他们几个糟蹋得一塌糊涂的脸,绒布脸上展露出快乐的笑容。   站起身借着穿衣镜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脸,唐泽摸了一下唯一还算得上干净的鼻尖,先站在原地任由宫野明美拍了两张照,看了看手表,拎起了自己的通勤包。   他倒是也不想这么出门,奈何几位队友认为单纯削他不能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应该给他一些能留下深刻印象的惩罚。   他必须去一趟咖啡馆,安室透中午找他还有事谈,下午明智还有活要干,库梅尔也是……所以这一劫是怎么也逃不过去了。   “路上注意安全,可不要被其他人看见了哦。”笑容温和的宫野明美,用着和内容完全相反的语气说着,话里话外,都是期盼着他们几个的大作越多人看见越好的意思。   一般来说,这种美好的祝愿都是会很容易实现的,所以当踏进咖啡馆之后,发现不仅楼上邻居,包括铃木园子甚至是朱蒂都在的时候,唐泽的表情一片淡然。   都从二丁目一路走过来了,看开了,也就看开了。   “哇,唐泽你这是……”惊讶地看着唐泽脸上的涂鸦,铃木园子身体倒是很诚实地举起了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不止是她,其他几个人看清了唐泽的脸之后,连站在吧台后的榎本梓,都不约而同地拍起了唐泽脸上那十分显眼的涂鸦。   摸了摸脸上已经干透的笔印,唐泽看了看朱蒂玩味的眼神,毫不犹豫地开口说:“明智干的。”   “是,是吗?”视线划过唐泽脸上那几句字体圆润的“笨蛋”,还有荧光色的猫胡须一般的线条,铃木园子嘴角抽搐起来,勉强接话说,“那,他还,挺童趣的……”   “阿嚏!”原本正在翻看着手机里几个人拍的,唐泽脸被画得一塌糊涂的照片,星川辉皱着眉捏了一下发痒的鼻子,斩钉截铁地说,“一定是唐泽又在念叨我。小心眼的团长!”   ————   “去温泉旅馆?”吃着手里三明治的唐泽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专注地倾听起邻居们的闲聊,“你们不是说,要去滑雪什么的吗……”   “滑雪啊,是有这个打算。”铃木园子语带犹豫,瞄了眼坐在左右的唐泽和毛利兰,声音低了下去,“不过,还是晚一点吧。去滑雪是很长途的旅行。你们两个先去好好休息好了,晚一点再考虑这件事。”   她原本是打算老师的婚礼结束之后,就约上毛利兰和唐泽一起去合适的雪场游玩。   然而上一次,游玩没有成行的理由,以及最终达成游玩的方法,都太过硬核了,导致现在她一想起和唐泽小兰一起出去,脑子里就会开始回放枪击、失忆、挟持、追逐等要素齐全的警匪大片。   虽然说结局称得上不错,和小兰一起在游乐园玩的时光也很愉快……这种刺激的体验,还是让她缓一缓再来吧。   没感受到闺蜜的心有余悸,毛利兰看了看脖子还贴着纱布的唐泽,忙不迭应声说:“嗯,正好爸爸要去参加一个聚会,你也可以来放松一下……额,去栃木县的话,你需要专门打报告吗?”   “栃木县啊……”几个关键词组合起来,很快检索出对应内容的唐泽眨了眨眼,面对两个女孩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我联系负责的警察先生沟通一下吧,嗯,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你说这是毛利大叔要参加的聚会?什么性质的?”   “是很健康的聚会,放心吧,我已经完全恢复了,不会让爸爸乱碰那些东西的。”毛利兰理所当然地把他的问题理解到了毛利小五郎的情况上,雄心勃勃地挽了挽袖子,“我都听说了哦,爸爸偷偷喝酒的事情。所以这次,你才要一起过来啊。”   “而且你在的话,比较方便照顾这个小鬼。”铃木园子凉凉地看了一眼抱着杯子喝果汁的柯南,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照顾我?”完全没在认真听的柯南茫然地抬头。   “温泉旅行啊,温泉!”暗暗捏了一下拳头,铃木园子不善地眯缝着眼睛,盯着柯南的表情,“上小学的孩子都已经开始早恋了,该明白男女有别了吧?”   “……啊……”花了一会儿功夫明白过来铃木园子这句话的逻辑,柯南的脸肉眼可见地高速涨红,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杯子,不敢说话了。   “你看。我就说了,这个小鬼可不单纯哪……”铃木园子斜着眼睛,嫌弃地观察着柯南此时的样子。   是了,去泡温泉的话,不可能让他这个一年级小学生一个人洗澡的。   毛利大叔从来不管这种事情,那到时候,就是,小兰她……   “啪!”   一只巴掌稳稳地盖在了柯南的脑袋瓜上,将他从即将坠入的旖旎幻想中拉了回来。   一回头,柯南对上了唐泽被涂鸦画满的滑稽脸庞。   哪怕是带着一脸的涂鸦,柯南也从唐泽的眼神中,解读出了一种你自己看着办的意味深长。   “那,那是因为,人,人家不会自己洗澡了啦!”求生欲一下拉满的柯南飞快打补丁说,“我也是男孩子,唐泽哥哥,你带我去泡温泉吧!”   “嗯,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铃木同学。”五指发力,狠狠搓了搓柯南的短发,唐泽果断回答,“那我这次就一起过去好了。哦,忘了问了,毛利大叔要参加的是什么聚会?我需要跟着你们的车一起出发吗?”   “一起来好了,肯定坐得下的。”毛利兰积极地邀请着,“爸爸要去参加同学会,好像是他在大学时候的朋友,每隔几年都会在同一个地方聚会呢,也算是例行的放松吧。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要不是接到了电话,爸爸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嗯,大学的同学会啊……”确认了情况的唐泽彻底放下了心,“感情还真不错呢。”   都离开大学了这么多年,孩子都到快上大学的年纪了,还能闹出足够出人命的恩怨,怎么不叫感情好呢?   就是不知道,在栃木县那么远的地方还方不方便定位到阴影的情况,快速响应。   不过,现在有诺亚在,很多不好处理的事情一下子变得简单了很多。   诺亚,诺门!   “怎么了诺亚?”坐在屏幕前面翻书的星川辉抬起眼皮,发现屏幕上高速运转中的程序界面突然静止在了那里,不由奇怪地问了一声。   有了诺亚之后,星川辉一下子从没日没夜没觉睡的可怜运营,变成了可以泡着茶看电脑自己动的悠闲运维,只需要在诺亚比较难判定该不该登记改心,或者不知道如何回答一些奇怪留言的时候,悠闲地给出答案,或者抄起键盘重拳出击。   这下子,他不仅仅能逃离晕头转向的代码的海洋,甚至有空正儿八经补习高中课程了。   他要替唐泽活动的时间可不少,总不能真就一直这么连蒙带猜地学习考试,除了该做的体术训练之外,文化课也该跟上了。   “这就叫人工智能解放人类生产力。”对此,唐泽是这样总结的。   “我也不知道。”诺亚迷茫的声音在扬声器里响了起来,“嗯,就是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说不上来,这是某种人类的感应吗?”   “什么样的感觉?”   “形容不出来,嗯,一种运存可能会过载的,很疲惫的感觉?”   “哦,可能唐泽又有了什么新点子吧。别担心了,担心也没用。”听到这个形容的星川辉顿时丧失了兴趣,重新低下头,对着数学公式愁眉苦脸。   他们几个都是渐渐会被人遗忘掉的“死人”了,销声匿迹低调了有一阵的诺亚,也不太可能有什么人这么密切地惦记着。   反正有什么事,认为是唐泽在作妖,准没错!   ————   将车停在咖啡馆门口,等来了车门动静的安室透一转头刚要说什么,看见唐泽的脸,原本想问的话全忘光了。   这是谁的主意?他不觉得唐泽那几个同学会用这种方法和他起哄。   难道是星川辉?那个一遇上自己就噤若寒蝉,恨不得找个缝钻下去的小子,有这么大胆子吗?   并不知道唐泽的窝点新收录了一位非常具备压迫力的天然黑,安室透琢磨了片刻,还是直接问道。   “你确定要带着这么一张脸去事务所吗?你看上去像是和损友打牌输了好几轮一样。”   “您听上去很有经验啊。”唐泽一脸木然地坐好,“想笑就笑吧,他们已经笑过了。”   “只要遇到一个爱恶作剧的朋友,你的生活就是会这么丰富多彩。”挑起眉毛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安室透轻巧地说,“除了要处理的委托,组织那边你也得接头,脸不去洗一下没问题吗?”   “既然是‘明智’出场,我反正都得易容,自己脸上有没有东西,也没什么区别。”唐泽的表情更加麻木了。   那几个家伙,恐怕就是吃定了这一点,才坚持要选择这种惩罚形式的吧?   嗯,内心狠毒的代号成员,易容面具下头是荧光笔画出来的黑眼圈和小猫脸……   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安室透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深刻明白唐泽在某些时刻奇怪的小心眼,安室透调节好了呼吸,好歹没有当场笑出声,只是在心里暗暗记了一句。   一会儿联系一下榎本小姐,问问她有没有照片好了。   能记录到唐泽如此窘迫的时刻,说不定零组的加班热情都会高涨一些。   “那个洗脑仪器,你已经调查清楚了?”丝毫看不出心里转悠着一些非常不成年人想法的安室透,面上正经地问道。   “差不多是搞明白了。”唐泽指尖滑动了一下,将一份文件发送向安室透的邮箱,“比较难用语言解释清楚,也利用了一部分我父亲的研究记录吧,不过和组织用的洗脑设备存在差异。难怪组织会产生吸纳他的想法。”   风户京介做学术的天赋一般,他苦心孤诣搞出来的东西,在灰原哀手里都没挺过一晚上。犯罪的天赋就更是了,心思恶毒,见识浅薄,在心性上都未必比得过许多平平无奇的米花町杀人凶手。   ——起码人家武德充沛,愿赌服输,大部分案件的动机都是恩怨情仇而非自己的犯罪欲望,不仅不会挑未成年作为目标,一不做二不休把调查案件的警察和侦探一起干掉的屑,更是少数。   不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风户京介在医学和心理学方面的能力无疑是超过了很多人的,他从事认知诃学研究这么久,搞出来的成果也不乏可圈可点之处。   “组织是想要吸收他的研发思路,完善自己的洗脑设备?”开车中的安室透看了眼传来邮件提示音的手机,没有分心去翻看,凭借直觉判断着,“组织的研发路线,和他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组织的洗脑仪器,我目前大概见过两种,第一种,就是诺亚方舟的‘茧’。”回想起全息游戏发布会的经历,唐泽有些感慨地说,“它同样是利用了人的感官,在长时间接收信息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向人的意识植入暗示。”   不过,它最后反过来方便了诺亚方舟,在那50个孩子的潜意识中,植入了对组织这个概念本能的抵触和厌恶,成就了诺亚方舟无声无息的“拯救下一代”的计划……   还是挺戏剧性的发展。   “至于另一种,我觉得我见过,但我或许不记得了。”笑意敛去,唐泽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我这次故意让风户京介来这么一遭,就是试图弄明白,那种仪器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安室透瞥了眼唐泽的表情,踩住油门的脚尖放松了一些。   昨天,他们已经交流过这个问题了,在他看来,虚假的空白的记忆,对唐泽而言是一种另类的创伤。   这个总爱做许多计划,不愿意面对失控的家伙,想必是不能容忍自己脑子里居然装着一段别人制造出来的幻影的。   “所以,风户京介的那种,是不同于这两类仪器的吗?”手上轻巧地打了个方向,嘴上的话也轻巧地转了个弯,安室透将话题直接过度到风户京介身上,“他有自己的窍门?”   “嗯,他比较变态一点,他利用的是我父亲治疗我的那种原理,制造出了必须要使用特定的词组或者视觉来唤醒的记忆修正……类似催眠那样吧。”想起倒下之后,眼前闪过的明亮澄澈的白光,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沉蓝色,唐泽勾起嘴角,“运用得当,它说不定真的能拿来修正人格,要我评价的话,这才是洗脑正确的道路。组织到现在才发现他,已经称得上迟钝了。”   正确道路吗……   想到近日为了了解这条组织钻研已久的研究路线,自己看过的那些资料,安室透从这句话中读出了一些嘲弄的黯然感。   唐泽一川,不论他的理论或者他本人有多么怪异,乃至于说,偏激,不能否认的一点是,他是一名医生。   医生,研究一门学科的初始目的,通常都很简单。   为了治愈。   “找到可以修正人格,拯救灵魂的方法”,这才是这一整条研究线路的起点。   而唐泽他……   “好了,到了。”轻点住刹车,安室透收拾好自己的思绪,出声将似乎同样陷入了沉思的唐泽唤醒。   没有那么多留给情绪的时间,卧底们的工作,是很忙碌的。   ————   “到了。”   “嗯,劳驾。”从许多回忆的画面中抽离,贝尔摩德抬起头,看着前座笑容恭敬的男人,谦和一笑,理了理身上的西装,嘴中发出了低沉的男声,“劳烦您专程来接我了。小田切局长在吗?” 第477章 他们两个总归是疯了一个   沉沉的铁栅栏门在面前打开,贝尔摩德的视线随着投射出一丝光线的锁孔转动着,一丝微弱的光芒在她此刻黑色的眼底跳动。   “抱歉,”带路的男人向她歉意一笑,“风户京介的案件影响重大,他目前的保密级别较高……收押手续比较繁琐。”   “能够理解。”推了推方正的眼镜,她用一板一眼的口吻回答着,“正是因为兹事体大,我们才不得不重视他经手过的所有患者。凶杀的现案优先级本应该放在第一位,是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哎,风户京介医生,在局内的口碑一直很优秀,没想到居然……”   面上挂着得体的礼节性笑容,贝尔摩德却已经没有心情认真聆听在前头领路的家伙在说什么了,那些喋喋不休的寒暄慢慢变成了一种背景的底噪。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   这里房间很少,走廊拉得极长,冷白色的灯光在更加冷冽的白墙上映出重叠的光圈,让这戒备森严的区域有一种当真进入了医院一样的质地。   风户京介确实是被提到了非常高的保密等级……   如果仅仅是连环杀人犯,或者说利用职务之便虐待未成年甚至致死的问题……这些都是情节恶劣的重罪,但这些与保密等级的关系依旧有限。   得到了如此高规格的关押,他与组织,或者说,他与唐泽一川的联系,已经被日本警方察觉了   厚重的门拉开之后,贝尔摩德终于见到了自己今天的目标。   这是个长相不差的家伙,长得温和俊朗,年龄的痕迹藏得很好,身上有明显的投资打理外貌的迹象。   成功事业留下的影子还停留在他身上,虽然整个人因为遭遇了剧变,脸色苍白颓然,套在囚服当中像个意识不清的幽魂,那种斯文败类的气息还是能窥见一二。   “他还在负隅顽抗的阶段,很多东西推脱自己记不清了,也许能问出来的内容不多。”带路的警察凑到贝尔摩德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了。嗯,保密级别的问题……”   “我明白。”   等到身后厚重的大门紧紧关闭,贝尔摩德淡淡看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转向了风户京介的方向。   “……我都说了,我什么都记不清了。”看都没看她的脸,被固定在座椅上的风户京介直接开口说,“我杀了仁野保的事情你们都调查清楚了,后面两个警察的事也是,到底还有什么想问我的?我连自己怎么跑去的多罗碧加公园都……”   “抬起头,看着我。”对于风户京介自暴自弃的说辞,贝尔摩德哂笑了一下,从身上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命令道。   风户京介不解地愣了愣,抬起了头。   “咔嚓——”   ————   “咔嚓——”   走进地下室的琴酒迎面感受到了刺眼的白光,立刻停止了脚步警戒起来。   虽然闪光弹不太可能运用在这种环境的袭击当中,伯莱塔还是被他毫不犹豫地抽了出来。   等到看清地下室的情况,琴酒只感觉自己的上眼睑因为控制不住的怒火,反射性地抽动着。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你不应该问我。”安室透放下遮挡着双眼的手,视线直直刺向坐在房间对角线位置的明智吾郎,“你应该问库梅尔发什么疯。”   “试一下效果吗,有什么关系。”用脚尖踢了一下面前已经碎成一地的茶几,明智吾郎满不在乎地说,“我都说了,这玩意儿对成年人没有用的。你又不是未成年,波本前辈。”   “它会不会生效,那都是能闪瞎人的闪光灯,这种原理不明的东西拿来面对同僚,你脑子该不会被这玩意儿闪坏了吧?”   “只是一点闪光而已,这么脆弱的吗前辈?还是说,您幼稚的内心就要被这个东西破坏了?”   “就算真的只是一台相机,对着别人的脸按十几次也足够失礼了。不过也是,你本来就不太正常,就算被它搞得再疯一点,区别也不大。”   “所以我都说了……”   “够了。”站在两人视线交汇的中心,打断这两个家伙不消停的争吵,琴酒克制住了抬起手按太阳穴的冲动,朝着明智吾郎伸出手,“东西给我。”   “是——”随手合上了手里的盖子,明智吾郎把东西放回手提箱当中,把黑色的箱子堆到了茶几的碎片当中。   “你的记忆确认没有出现问题。”看向明智吾郎,琴酒不咸不淡地问。   “谢谢前辈关心,没有任何问题。”露出了爽朗笑容的明智吾郎,拿出了面对镜头时如沐春风的风格,温和地回答道,“一开始有点轻微的头疼,不过很快就适应了。我想,风户京介的技术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不置可否地打量了他片刻,琴酒又转过视线,对上了对明智吾郎的话嗤之以鼻的安室透。   “没他说的那么简单。”安室透抱着胳膊摇了摇头,“库梅尔花了半天的时间,才从记忆紊乱的状态里恢复。我敢确信,他一开始的状态绝非说的这么轻松。”   似乎是被安室透的言语刺痛,明智吾郎的笑容一下收敛下来,冷淡地看了过去:“很有自信吗,波本前辈,你很了解我吗?”   “清醒状态的你,会毫无警觉地任由我靠近到你的病床前?别装了,库梅尔。”发出了一声不掩饰的嗤笑,安室透直视着琴酒,语气上扬地提议道,“把他抓回去切开脑子看看吧,我总觉得这小子有什么东西没说实话。他万一真的忘记了重要的东西,对组织造成了损害,谁来为此负责呢?”   “有一点短暂的混乱而已。”暂时收起了那副温和的作态,明智吾郎翻了下眼皮,“一些利用声光效果达成的拙劣催眠罢了,好笑。我刚刚按了那么多下,还不能证明这东西对我没有效果吗?”   安室透脸上挂起了不善的弧度,似乎很想再次呛声说点什么,看见琴酒的表情,嗤笑了一声,转过了头。   明智吾郎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看了安室透一会儿,眼中仿佛酝酿着什么风暴,同样看了一眼琴酒的表情,也转过了头。   这对不再看对方一眼的上司和下属总算偃旗息鼓,伏特加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放轻了脚步走进地下室里,将地上的手提箱捡起,快速与手里的影像进行着比对。   真不知道波本和库梅尔之间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听说警方找上风户京介的时候,仗着合法持枪身份的库梅尔正在不管不顾地提着枪追杀波本……   不就是让波本尝试着阻止库梅尔把风户京介坑进局子而已吗?至于如此激化矛盾?   真不知道大哥安排他们两个整日待在一起,到底是组织方面的安排,还是大哥私心希望这两个家伙早日同归于尽,不再给他们增加负担。   顺便还能解决财务负担。   “是这个东西没错。”确认完细节之后,将东西再一次密封好,伏特加报告了一声,就后退一步,眼观鼻鼻观心,同样沉默下来。   琴酒不可能无缘无故站在这里发呆,和库梅尔波本玩大眼瞪小眼。   拿完了东西还不走,想必是在等待什么信号的。   也许是在等人给出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也许是在等待其他渠道验证他们二人中一方的说法……   伏特加能确定的是,今天会特意叫他们两个一起过来,肯定是额外吩咐过其中一方,要牢牢看好另一个人的。   就是不知道出问题的会是谁了。   将手里的手提箱靠后放了一些,不至于阻碍自己摸到武器的路径,伏特加也提高了戒备,放轻呼吸,警戒着局势的任何变化。   沉默在房间中蔓延着。   ————   “……你说,你挟持唐泽昭的时候,遇到了明智吾郎。”   嘴里吐出着平稳的男性声线,贝尔摩德掩藏在桌子下的手指微微抽搐着。   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场景。   唐泽昭的死亡,不仅有详细的影像资料佐证,同时也有波本的从旁佐证。   组织从FBI等情报组织方面的渠道,得出了也都是相同的结论。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的话……那就代表着,库梅尔、波本,甚至于说组织在FBI方面的钉子,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尽管心中惊涛骇浪,贝尔摩德面上只是收拢手指将手握成了拳头,平静地凝视着风户京介。   “我……”大汗淋漓的风户京介五官扭曲成一团,几经挣扎过后,表情慢慢空白下来,“我,我也不确定……”   “不确定?”   “我看见……我看见了唐泽昭……”风户京介的声音缥缈起来,一种怪异的梦幻感,慢慢掺杂进他的声线当中,“他很听话,他是被献祭的羊羔,他被吊在十字架上,被剖开了身体,切成一片一片……他,他是主,他是主的孩子,他是奉献给我等的神粮,是神的恩赐……”   “……风户京介?”贝尔摩德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呼唤了两声对面这个家伙的名字,试图将对方从这种奇怪的状态中唤醒。   表情微微凝滞住的风户京介,像是惊醒一般眨了眨眼睛,表情慢慢变得悚然起来。   “我,我……”捏了一下自己的喉头,风户京介似乎对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感到了由衷的困惑与恐惧,喘息了好几声,才又一次开口说,“不,我是说,我看见了唐泽昭,我,我看见,明智吾郎杀死了唐泽昭,就在我面前,他吃下了对方的血肉,他站在那个队列当中……不,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手指抠住了座椅的扶手,表情困惑又痛苦,似乎十分想抬起双手,狠狠抓挠自己的头发,然而他的双手被镣铐牢牢固定在金属质地的椅子上动弹不得,于是只能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桌子上,用力撞击了一下。   “我,我看见了导师,导师和唐泽昭,还有我自己,我,我被他们追杀了……我失败了,我的任务失败了……”又用力撞了一下,风户京介的声音被闷闷地挤压在喉头,像是一种痛苦的呜咽,“我失败了,我是个罪人,我再也做不到了,我失败了……”   “砰、砰、砰——”   风户京介撞击自己面前桌子的力度越来越大,贝尔摩德紧紧蹙眉,伸手按动了一下桌子侧面用于紧急呼叫的按钮,另一只手则飞快地再次拿出了那台小巧的设备,朝着风户京介的脸按动了一下。   “风户京介,风户京介——!”没过几秒,她身后的大门一下被拉开,几名警员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将明显精神状态不太正常的风户京介从桌边拉开,七手八脚地按住了力量猛地增大,正在不顾一切挣扎的犯人。   “抱歉,抱歉……”带着贝尔摩德进来的男人跟在他们身后跑进门里,看见贝尔摩德眉头深锁,盯着风户京介的样子,尴尬地咧嘴,“让您见笑了。风户京介被捕之后一直是这个样子,只要我们提到当天在乐园发生的事情,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挟持唐泽昭之类的,他就会开始语无伦次,甚至开始自残……”   “嗯,所以这才是你说,大概问不出什么的原因。”贝尔摩德玩味地扫了眼男人不安的神色,转动着眼珠,又一次看向了被压在座椅上,发出着嘶吼,完全不顾手铐和脚镣在挣动中勒出了许多血痕的风户京介。   看样子,精神状态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也是库梅尔的杰作吗?   根据波本,以及其他警方的资料,在“唐泽昭”被绑架的四个小时后,风户京介挟持着“唐泽昭”出现在游乐园的喷泉广场上,被随后赶到的警方制服。   也就是说,在以唐泽昭的身份被风户京介抓住之后,两个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后,被捕的风户京介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有趣,有点意思。   “情况我已经知道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玩味当中的贝尔摩德没忘记自己扮演的身份,有板有眼地在身后警察的簇拥下走出了这间审讯室,“你们是如何判断的,他是真的精神出了问题,还是为了逃避罪责,试图扮演出患有精神疾病的样子?”   “这个,我们已经申请了医疗鉴定……”   风户京介失去了意义的狂乱嘶吼,随着门的又一次合拢,被掩在了门中。   在众人陪同下自如地行走在警署地下通道中,贝尔摩德慢慢打好了腹稿。   她知道应该如何回复组织的问题了。   ————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中断了地下室寂静的快要凝固的氛围,伏特加精神为之一振。   同时,他也没忘记把手按在自己隐蔽放置枪支的位置上,随时准备等待大哥的命令。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通电话就是大哥一直在等待着的答案了。   没有放下手里枪口一直对着地面的伯莱塔,琴酒接起电话,鹰隼一般的眼神先落在了安室透身上。   “……哦?精神状态出问题?”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回答,琴酒抬了抬眉毛,“你验证过了?”   “我很确信。”坐在自己的座驾中,卸去了伪装的贝尔摩德用性感慵懒的声线,朝着听筒沙哑地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在组织里都在干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装疯子的人是不存在的。”   “嗯。”眼神从安室透身上挪开,落在了明智吾郎的身上,琴酒没有提问,只是等待着贝尔摩德接下去的回答。   既然风户京介是在被处理过,确认不会泄露组织的存在之后才落在警方手中,赶到了现场的波本没有善后好风户京介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那么,只剩下了库梅尔的问题。   想起刚刚风户京介的状态,贝尔摩德望着窗外东京沉沉落下的暮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户京介疯了吗?或许是的。   那么他口中描述出的那一个接一个的怪异场景,到底是什么呢?   说不定,她那位年轻气盛,行事出格的共犯者,此时就站在琴酒面前,被他用枪顶住了额头,等待自己给出最后的宣判。   她恶劣地勾了勾唇,话语起了个头:“风户京介的语言逻辑比较混乱,但是他反反复复描述着,‘明智吾郎’、‘唐泽昭’两个形象……我猜,他应该看见了什么东西。”   面上不动声色,琴酒慢慢转动了一点面向,手中的伯莱塔隐隐转向了明智吾郎的方向。   “唐泽昭”的真实身份是库梅尔最大的弱点,一旦暴露给警方所知,这个精心准备好的棋子也就失去了其最大的作用,而他身上的其他身份,并不能给组织带来其他助益。   如果,这个家伙被风户京介,目睹了他易容,或者说,揭开易容的瞬间,哪怕风户京介确实精神出了问题……   “库梅尔大概,把他杀死唐泽昭的那段影像,拿出来给风户京介看了吧。”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的贝尔摩德,心中还有些微的好笑。   面前站着一个活生生的唐泽昭,自己好端端地挟制着这个家伙在活动,结果手里发来了一段旁边这个人被虐杀的画面……   还真的,有种鬼片的味道了。   杀意还没酝酿起来的琴酒:“?”   站在他身后,听见了只言片语的伏特加,难以置信的眼神一下子落在了明智吾郎身上。   假装被人绑走——谁会相信这家伙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绑走——然后给人看自己虐杀受害者的视频,在自己易容成受害者的前提下……   这真的是风户京介疯了吗?确定不是库梅尔疯了? 第478章 “精神失常”   顶着伏特加惊异的目光,唐泽耸了耸肩,轻松自如地迎上琴酒的目光,自然地微笑起来。   “怎么这副表情,你们是在调查风户京介的事情吗?”看了一眼伏特加小心翼翼藏在了身后的手提箱,唐泽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随口说,“放心吧,既然我敢把他送进警察手里,他就不可能握有什么关键信息。我的风格,你们也是清楚的。”   你的风格……   整个屋里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他,连很清楚唐泽此刻正在演戏的安室透,都短暂地感觉到了无言以对。   虽说,贝尔摩德确信风户京介的精神已经出了问题,琴酒也确实觉得,库梅事素来干脆利落,不至于会把那么大的把柄落在他人手里中,想起贝尔摩德能从风户京介的言语当中捕捉到这个信息,那就代表着唐泽昭死亡的消息,仍旧存在暴露的风险。   “虽然那是你自己完成任务的记录,但那也是组织的机密。你是知道这一点的,库梅尔。”琴酒的目光冷淡又直接,“为什么把那种东西给他看?”   “还能是因为什么?风户京介这个家伙,真的让我很不高兴。”唐泽转了一下眼睛,地下室里唯一的顶灯能提供的照明十分有限,当他像这样挪动视线的时候,就好似有阴影在他的眼底游动一般,“当然,我明白组织让我使用唐泽昭的身份,就是为了钓这样的家伙上钩,可是自己收拾不干净尾巴,都被警察列在嫌疑人之列,却还要坚持不懈地向我强调‘你父亲是伟大的学者’、‘你是你父亲最重要的成果’什么的……啧。”   从人设的角度来说,理论上吞口隼人和唐泽昭的关系,勉强是可以够上贝尔摩德与雪莉的画风的。   奈何直到被唐泽薅走,星川辉也没有能在组织的实验当中扮演什么重要角色,情绪如果太激烈,会显得有点用力过猛。   所以,唐泽在捏造库梅尔的人设特点时,结合星川辉的人生经历,加入了超剂量的对亲缘关系的厌恶与怨恨。   他“杀死”了自己的生母,从组织方面要求的第一个报酬,就是父亲的死亡,再加上他在那段录像当中,对受到了父母深沉的爱意,甚至成为认知诃学起点的唐泽昭,展现出的嫉妒与恨意,说服力相当充足。   风户京介这个为了所谓的拉近关系,将唐泽一川的名字始终挂在嘴边的家伙,说他在库梅尔的雷区蹦迪,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反正这个家伙的精神注定是要不正常了,我忍不住向他分享了一下我的成果,好叫他搞搞清楚,他视若珍宝的‘圣子’早就被挫骨扬灰,以及……”唐泽又一次转了下眼睛,投下的阴影将他的眸色修饰到了近乎全黑的程度,“就算早就已经结束了狩猎,觊觎他人的猎物,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两段话一说出口,除了琴酒神色稍有缓和,伏特加和安室透的表情都紧绷了一些。   伏特加抬了抬头,方下巴线条绷得笔直。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库梅尔,什么叫觊觎他人的猎物?唐泽昭人都凉了好几个月了,盯上他的价值而已,怎么就成觊觎你的猎物了?别太离谱,我说。   组织要你顶着唐泽昭的皮囊出去行动,要吸引的不正是这种人吗?   回头还是和大哥谏言一下吧,丢出去当饵料反过来把上钩的鱼全杀了,这鱼还有什么钓的必要吗?   安室透面色微变的理由就更好理解了。   这理由太不讲理了,谁打“唐泽昭”我打谁,那以后任何跑来关注唐泽的心理学家,不管是失踪了,人死了,还是被上交给组织了,都难免会和库梅尔产生一些交集。   唐泽这家伙,这是要把之后暴露在组织里的“唐泽学派”一网打尽的意思啊……   琴酒比他们要淡定许多。   唐泽学派什么的,本来就是组织自己网罗发展出来的。   规规矩矩展现出学术能力的家伙会被组织按部就班地收走,只有心里多少存在阴暗情绪,或者想走旁门左道的,才会把主意打到唐泽昭身上。   他们本就不是组织的主要目标,库梅尔就算再发疯一点,也不会给组织带来太多损失。   做出了判断的琴酒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   “你带着风户京介离开其他人视线的时间只有四个小时,你就那么自信,风户京介的精神会出问题?”   语句是问句,琴酒用的语气却是平稳的陈述句。   库梅尔是特殊的人。   他的代号,一半来自杀死并扮演唐泽昭的行动,一半来自他自己的特殊性,会展现出异常之处才是正常的。   “是啊,正是如此。你们不也很清楚这一点吗?怎么,前辈很好奇我的能力,想试试看吗?”明智吾郎的笑容又一次回到了脸上,唐泽抬起了头,浅淡的金色微微亮了起来。   “……哼,精神失常。”琴酒鼻端发出了一声冷哼,从唐泽脸上挪开了视线。   眯了眯眼睛,唐泽的笑容温柔和缓,内心则在暗暗点头。   他就讲嘛,都能被做成组织成员的“防御机制”了,要说琴酒本人对认知诃学的情况一无所知,多少有点侮辱人了。   而且理论上,他的【狙击】,本就应该是琴酒所贡献的。   早在和星川辉合计着人物设计的阶段,唐泽就听说过了那个提取经验记忆,试图灌顶超级战士的奇妙计划。   你说,在组织里工作了八年以上,最有可能被拿去当技能目标的成员,都会有谁呢?   他于是大胆地暴露出了自己会易容,会狙击,会一定体术的这几项技能。   在这种前提下,还认为琴酒是个纯粹的麻瓜,有点不尊重人了。   说完这句在他人耳中意味不明的话,琴酒收起了枪,将手里的盒子朝唐泽的方向一扔,就转过头,带着伏特加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两个无聊家伙是不是还要继续他们的恩怨,他实在是没有兴趣追究。   ————   【轮到你欠我一次了,犯人A先生。】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将这封邮件扔进垃圾箱,坐在副驾驶的唐泽吐了一口气。   “风户京介,真的精神失常了?”确认唐泽的安全带已经扣上,安室透一脚油门,从停车场里窜了出去,平静地问道。   “当然没有。”唐泽闭了闭眼睛,轻巧地说,“这是催眠。我在他那个玩意儿上加了点东西,简单改造了一下。他现在根本想不起和明智吾郎有关的任何东西,就算想起来了,也说不出口。”   如之前确认过的那样,“精神失常”这个怎么听怎么应该属于明智吾郎的能力,很遗憾,唐泽并没有掌握。   但他的目的,只是模糊风户京介关于殿堂和认知世界的记忆,也不是真的需要让对方真的精神失常跑去发癫。   出于谨慎,这一次的殿堂之行,怪盗团的所有人都没有在风户京介面前正式露过面,除了他自己殿堂里那些佐料,他见过的活人只有相互套皮的唐泽昭和明智吾郎。   除了风户京介自己的失忆按钮,唐泽手中,可还有一个成功给数十个未成年无痕植入了心理暗示的诺亚方舟呢。   两相结合后,就达成了风户京介如今的效果。   首先,他的记忆部分被封锁了,没有关键词或者声光刺激,不会被激活。   就算被激活了,一旦提到“唐泽昭”、“明智吾郎”、“库梅尔”、“认知世界”这几个关键词,他就会出现严重的语言表达障碍,无法用正常的语序表述出自己先前的遭遇。   而一旦语言风格变得破碎起来,他那段魔幻的旅程落在别人耳中的效果嘛……   所以先前贝尔摩德所见到的场面,深究起来,并非是风户京介在发癫,而是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动了手脚,无法清晰表达出想说的东西,而在痛苦万分地自残。   一个自诩掌握他人心理,残害了那么多患者的人,清醒地看着自己失去控制,清醒地发现自己不能掌握自己的大脑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才是报复的真谛,不是吗?   听不见唐泽稍显冷酷的心声,安室透只是深深皱着眉,一些散乱的思绪划过他的脑海。   手中握有唐泽夫妇资料库,想必唐泽交给组织的那个装置,已经经过了他自己的改装,怪不得他敢直接交给琴酒。   然而风户京介这个状况的话……   安室透的目光从唐泽含笑的脸上一扫而过,很快重新专注在前方的路况上,但一个明晰的想法很快闪过。   唐泽,一定与某个精于此道的研究人员有联系。   他手上,有能将技术付诸应用的渠道。   “但你的选择依然有冒险性。”将这些想法按下不表,安室透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就那么笃定,贝尔摩德会配合你的打算,依照你的想法掩饰掉整个事件当中不自然的部分?”   “那是当然。”唐泽眼都不眨地说,“而且,我就是故意希望贝尔摩德再多想一些,多发现一些……”   不论如何,现阶段,心中有许多心思的贝尔摩德,都会更倾向于掩盖掉事件中的疑点,尽力保下库梅尔这个立场与她更贴近的同谋。   等到故事推进到满月篇以后,为了柯南的立场当真放过雪莉的贝尔摩德,整个人的处境就与唐泽设计出的剧本完全吻合了。   这无疑是一条非常适合获取信任的道路。   而作为真的深度参与进组织多个研究计划当中的人,在贝尔摩德能提供的价值面前,这些小小的麻烦和计算都不值一提了。   更何况……   “这个过程里,我确实也挺乐在其中的。”唐泽坦然地承认。   “你还挺自豪的。”安室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要不是此时正在开车,一巴掌大概已经拍在他身上了,“谨慎一些,注意分寸。我已经接触到了一些贝尔摩德身份的秘密,别在这个时候搞出乱子。”   “收到,放心,我不会搞砸的。”   ————   “你居然真的没把事情搞砸,还真不赖啊,毛利!”   被从后拍了一巴掌的毛利小五郎摸了摸脑袋,一转头看见了老同学的面孔,不快地啧了一声:“什么叫把事情搞砸,说的好像我总做不好事似的。”   “难道不是吗?”大笑起来的绫城行雄也过来拍了下他的背,“虽然社团活动参与的热热闹闹,某人以前可是几乎不来参加练习的呢!”   “没错!”绫城纪子马上附和丈夫的说法,“‘天才是不需要那么多练习的!’之类的说法,你总是挂在嘴边上呢,组织日常训练的时候,十次能有八次看不见你人。”   “哦?所以,毛利大叔在柔道方面很有天赋咯?”   “哈哈哈,看样子他没少和你们吹嘘啊!正式比赛的时候,只有他一场都没有赢过,输的好惨……”   “果然啊……”穿着旅店提供的浴衣,身上散发着舒适热气的毛利兰,一边捋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凑近到几人身边,“爸爸老是和我说,‘我在大学时代,可谓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原来是在骗我哦……”   “大叔的风格就是这样的啦。”柯南见怪不怪地打了个哈欠,“小兰姐姐你还没习惯吗?”   “臭小子……”毛利小五郎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瞄了说风凉话的柯南一眼。   “诶,不过毛利,你和英理的问题还没解释清楚吗?”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绫城纪子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丈夫的胳膊,“难得一次大家都能聚齐,结果又只看见了小兰呢……”   “这个嘛……”毛利兰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毛利小五郎表情也僵硬了一下。   柯南嘴角抽了抽,表情微妙地看了一眼毛利小五郎。   果然,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目的的同学见面会,或多或少都摆脱不了这种近况如何、过得怎样的隐形比较……还真是可怕呢,大人们的社交生活。   现在来说,这要怎么解释呢,总不能告诉他们说,分居是不分居了,彻底离婚了吧……   不约而同的,三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唐泽身上。   “你们下次聚会的话,就会看见她了。”坐在边上的座位上翻看报纸的唐泽,像是精准地感受到了他们的注视一般,自然地抬头接话道,“有人给毛利大叔出了点好主意,能从根本上改变他们两个僵持的关系……毛利大叔会成功的,对吧?”   “……额,嗯!”感到了一些惊讶的毛利兰,很快收敛住表情,高兴地抿嘴笑起来,“妈妈的想法正在变化呢!”   本以为又会被唐泽拿出尖锐事实刺痛一番的毛利小五郎呆滞了一下,看着唐泽笑眯眯的表情,一时间竟有些感动。   居然顾虑到他在同学会这种特殊场合中的颜面问题,唐泽这小子,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嘛……   接收到他感激视线的唐泽不动声色,眯眼一笑,继续翻看手里的报纸。   同学会,是较为特殊的社交场合。   虽说唐泽大学之后没机会参与同学会——一开始是去不成,后来更去不成——但稍微揣摩一下,不难悟出其中的门道。   哪怕并不包含恶意,由于校园生活期间,个人家庭与际遇的差异就会稍微区分出高下,向曾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窗展示自己进入社会之后的成功人生,早已经成为了同学会约定俗成的功能之一。   在唐泽的印象中,甚至是会有人憋足了一口气,搞得像什么逆袭流的主角一样,把读书期间细小的不满与委屈窖藏在那里,发酵数年,只等待一个一鸣惊人的机会。   直白一点说,这么好的一个装逼场合,正是收获大家惊讶艳羡的好时机,要是没发挥好的话,那真是夜里想起来都睡不着觉。   哪怕唐泽的目的是为了矫正毛利小五郎的恶习,远近亲疏,他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   在这种场合,有必要高情商一点地保留住毛利小五郎的面子,否则不用多久功夫,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因为酗酒赌马闹到老婆都离婚的新闻,怕是得传遍他的同学圈了。   可不能给他彻底摆烂的机会,张弛有度,也是PUA,哦不是,纠正脾性的一部分。   “所以,你也是借住在毛利家的吗?”好奇地打量着安静窝在一边,不参与他们对话的唐泽,堀越由美的视线一寸寸扫过他俊秀的侧脸,挂起了温和的微笑,“都没听他提起过呢。”   “差不多是这样的,虽然我其实是在毛利大叔楼下的咖啡馆寄宿,不过那一栋楼都是毛利家的,我算是租客的租客?嗯,因为我和兰小姐同班,所以他们出来娱乐,就顺便带上我这个没人理的可怜虫了……”   嘴里敬语和遣词一串连着一串,唐泽很快抬起头,认真打量了片刻堀越由美保养得精致细腻的皮肤,打理得宜,很显气质的小波浪卷发,隐约猜到了一些她的打算。   于是唐泽想了想,果断补充了一句:“……这位阿姨。”   眼角一抽,一下子暴露出了细纹的堀越由美:“……” 第479章 怪盗团的新业务(加更 to 倒掉热可可)   “这样叫女孩子的话,会被讨厌的哦,这位小同学。”绫城纪子发出了一串吃吃的笑声,爽朗地调侃起来,“哎呀,由美,我们也到了被小孩子叫阿姨的年纪了呢……”   堀越由美反射性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细腻柔润的皮肤,刚刚瞬间上涌的怒火慢慢平复下来。   她瞄了眼绫城纪子的喜笑颜开的样子,吸气,呼气,自然地绽开了笑容:“真是的,我还没结婚呢……都怪毛利你啦,那么早结婚生子做什么,平白把我们都叫老了好多。”   “都已经三十七八的人啦,由美,早日认清现实吧!”剃了个光头的中道和志拍了拍堀越由美纤细的肩背,“到这个年龄还单身的,快要没几个咯!”   堀越由美哼了一声,弹动着自己的五指,看着灯光划过自己精心养护的甲面,微笑起来:“你说的倒也是事实啦,我确实是人老珠黄咯……我当年也是柔道社之花呢,你们几个,不都还追过我来着吗?”   “是啊,结果你最后居然选择了和志这个家伙,我和大村得知这件事,还为此抱头痛哭来着呢……”绫城行雄不无感慨地说。   “喂喂喂……”绫城纪子背脊一下子绷紧,手指拧住了丈夫的耳朵,带着点玩笑意味,也带着点认真的羞恼,警告说,“你现在可是我的丈夫了哦,说话小心一点!”   自觉扳回一城的堀越由美先是微笑了起来,很快,笑容就因为大村淳的问题而略微僵硬。   “对哦,你和和志,你们两个当时不是在交往吗,到毕业感情都很好……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会比绫城他们更早结婚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大村淳憨厚地笑了一下。   中道和志的脸短暂抽搐了半秒钟,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堀越由美就是一挥手,一拳敲在了他的脑袋上。   “真是讨厌的问题啊,这都过去十几年了!”堀越由美用一种夸张的笑容,语气刻意开朗地说,“我和这个混蛋早就分手啦,和刑警谈恋爱可太辛苦了!”   毛利小五郎眉头抽了抽,出声抗议这段地图炮:“别胡说哦由美,我也是做过刑警的人好不好……”   “是啊,所以你和你老婆分居了嘛。”堀越由美轻松就完成了回击。   “由美……”发现话题发展出乎预料的大村淳慌张地扶住了眼镜,思索着该如何缓和气氛。   “不过没关系的啦,总有傻姑娘会想不开的。”堀越由美用肩膀撞了下一脸空白的中道和志,“和志的好事也不远了,对吧?”   中道和志本能地紧张起来,扫了一眼她的神情,不敢多看地转回了头:“啊,嗯,是这样。”   “哦?中道你要结婚了啊!”   “真的嘛?”   “大概,也许今年年内就有消息了吧……”   “什么时候谈的恋爱,瞒的很死嘛你小子。”毛利小五郎也凑到他身边,打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怕人和你抢?”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瞒着大家,主要是还没完全定下来呢。”中道和志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光洁的脑袋。   “依你的眼光,一定是个漂亮姑娘吧?”绫城纪子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堀越由美,话语里隐带着一点说不出是恭维还是讽刺的味道。   “是我上司的女儿,等有了确定的消息,再通知大家……”   “真好啊,和志也要步入婚姻的阶段了,哎,不像我,到这个年纪了,情场失意,工作也不顺心,经济再不景气下去,我怕是得面临裁员了呢。”又一次垂头细细琢磨着自己的指尖,她语气低沉了下去,“一想到这些,就感觉还不如死了算了呢……”   “咦?!”   几道高低不一的惊疑声响起,在场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玩笑而已啦玩笑!诶说起来,大村,还单身的人就剩我们两个了呢,要不然我们凑合一下,就我们两个结个婚搭伙下去算了……”   “啊?”   “你还当真了?美不死你呢,傻瓜!”   凝滞了片刻的气氛重又回到了轻松愉快当中,始终没有参与其中的唐泽,视线玩味地在中道和志和堀越由美身上转了两圈。   这一个眼神像淬了毒,那一个目光像结了冰。   总有一种,这两个人哪一个先下手为强都不足为奇的感觉。   有一说一,毛利小五郎的交际圈,也是怪神奇的。   这样两个人物,能在大学期间就看对眼走到了一块,应该属于,命运的一种垃圾分类吧。   这样想着的唐泽,没有打扰插科打诨,谈兴正酣的一群人,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朝着和室的门走去。   “咦,你去哪里?”同样没有完全参与进他们交际圈当中的柯南一下子捕捉到了唐泽的动向,转过头来。   从家附近一路开车过来的时候,每每看见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唐泽,柯南就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心情。   虽然认真算下来,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结伴出游了,但好像,真的搭乘同一个交通工具,还真是第一次。   总有种唐泽,虽然人坐在他们车上,也有模有样地和他们搭着话,但其实他挺心不在焉的感觉。   “我去泡温泉。”唐泽抻直腰杆,懒洋洋地回答道。   “你不是,刚刚才在温泉洗过澡……”   “谁让我是来奉命带孩子呢?”轻易就把这个问题打了回去,唐泽瞥了柯南一眼,“我自己没能好好享受多久汤池,都拜谁所赐啊?”   “呃……”柯南语塞。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但他明明记得,刚才把自己拎着像擦洗要下水的鸡一样均匀搓洗了一遍的唐泽,轻松的不费吹灰之力,反倒是自己,现在浑身都有种被锉子抛过光的感觉……   “好啦,我估计我呆在这,毛利大叔也会感到不自在。”说出了这么一句辈分完全倒错的怪话,唐泽摆了摆手,“我去露天浴池那边泡一会儿,午饭时间再回来。如果出了什么状况,打我电话我会听见的。”   “哦……”愣愣看着唐泽离开的背影,还是感到了几分怪异的柯南摸了摸下巴。   什么叫,出什么状况……聊个天而已,能出什么状况?   ————   “哗——”拉门拉开的声音,拉门关闭的声音。   褪下木屐,唐泽踩着温热的鹅卵石,在袅袅雾气中,走进了最大的汤池当中。   “……我感觉我快被蒸熟了。”唐泽刚一下水,就听见另一边传来星川辉有气无力的声音,“就非得泡温泉不可吗?”   “这次的团建目的地是温泉旅馆,你不泡温泉跑来干什么?”无情驳回了他的抗议,唐泽随意地舒展开肩背,“人家机器人都在泡温泉,你有什么意见?”   星川辉眉角直跳地看向不远处的水面上,看着完全被浸湿了的布偶,仿佛被人遗弃在水里的布料一样,在水面上漂浮,一阵语塞。   ……这怎么也不能叫泡温泉吧!这明明应该叫搓抹布!   “好啦,这个旅馆房间还是不少的,你们随便行动,应该也不太会碰上他们。一会儿午饭,你们自己出去解决,下午自由活动一下,找点消遣,晚上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看烟火。这边人这么多,几个游客而已,一点都不显眼,不会有问题的。”兴致勃勃地做好了安排,唐泽拍了下水面,“我看你们一个个的,最近都过于紧绷了一些,是该好好放松放松。”   “我们到底是因为谁紧张的,别倒打一耙哈。”远远的岩石背后,宫野明美同样恹恹的声音传来,“而且,把志保一个人丢在那边看家……”   他们几个人在唐泽的要求之下,不得不打包一起跟来了栃木县,然而灰原哀如果也跟着一起消失,柯南那边就有点不好糊弄了。   所以,现在整个22号,只会有灰原哀一人进出了。   “怎么能叫看家呢?她只是例行过去做实验而已。”唐泽耸了耸肩,爱莫能助地表示,“家里反正有诺亚在管着。”   “咕嘟嘟……”摊在水中的布偶吐出了一串气泡作为回应。   风户京介的事情结束后,收拾完团长的怪盗团,终于有功夫收拾新入手的设备。   升级了诺亚的主机之后,唐泽贴心地给家里加装了各处的摄像头、扬声器,以及各类对应的开关等等,大家提前过上了差不多等于半魔法的智能化家居体验。   专门腾给诺亚的房间有了用武之地,一台占地面积不小的机房开始了初步的搭建工作,并准备在阿笠博士和诺亚自己的指导下,慢慢给他攒一台超算出来。   诚如唐泽之前所说,强人工智能,同样是计算机领域的明珠,诺亚方舟,自然不只是一个有意识、有情绪的电子生命那么简单。   只要诺亚想,他完全可以成为网络世界的神,约束他的,只剩下硬件需求这一点了,唐泽没理由继续拘束他。   虽然,组出能在全世界排行前列的超级计算机,对唐泽来说尚有难度,但是一点点起步,先从给诺亚增加存储能力做起,却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   在服务器初步建好之后,现在的诺亚勉强可以像在茧中那样,主动建造控制一部分自己的殿堂了。   这是带着风户京介乾坤大挪移的时候,唐泽受到的启发。   这么好用的功能,闲置在这里多浪费啊,此时不砸钱升级更待何时?   一年时间就能达成人类五年学习效率的诺亚方舟,遇上柯学时间线无尽的一年,会产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他也非常期待。   “所以,这次的正题呢?”执着地将话题拉了回来,浅井成实舀了一瓢水泼向唐泽的方向,提醒这个不着调的团长别忘记他们的目的,“从哪个人下手,中道和志,还是堀越由美?”   “还真是绝配,这两位。”在作出指示之前,先发出了一声慨叹,唐泽摇头,“真是重量级情侣。”   不仅脑回路一个赛一个清奇,感情关系十分扭曲,这两位甚至连阴影情况都不相上下,哪怕是已经知晓事件前因后果的唐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对症下药。   中道和志,千叶县的刑警,堀越由美,化妆品公司职员。   两人是毛利小五郎大学时期的社团成员,从大学时期开始一直保持着藕断丝连的恋爱关系,谈得同学的女儿都十七岁了,也没真的断掉。   中道和志想结婚,堀越由美不肯,于是中道和志想放弃他们的关系,相亲然后与上司的女儿成婚,堀越由美又不肯,说如果他要去结婚,自己就会拿着他们两个十多年恋爱的亲密照,去找他的未婚妻闹事……   故事到这里,锅主要可能还是在堀越由美身上,然而面对女友的威胁,中道和志既没有选择与她彻底说清,摆脱关系,也没有选择与未婚妻说明情况,找到解决问题的折中方法,他选择,直接干掉前女友。   怎么说呢,你们还是别分手了吧,祸害正常人多不好,东京够乱的了,有点正常人不容易的。   “中道和志的杀意已经很坚决了,堀越由美的偏执问题也是一样,就算分别改心,如果他们还是一样彼此纠缠不休,命案的到来只是时间问题。”撑在身后的石面上,唐泽吐了一口气,“我们的改心可不是一劳永逸的保险,最多充当一下解压阀。”   “嗯,所以……?”听出了唐泽想搞事的潜台词,浅井成实挑了挑眉毛,“你有什么改心之外的想法或者选择吗?”   “这不正好是个好机会吗?”唐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翻过了身,跃跃欲试地说,“诺亚的空间,现在是不是可以再次开放了?”   “嗯?”被叫到名字的诺亚从水里抬起了脑袋,发出了含着水说话一样含含混混的声音,“运行是已经可以了。”   “但是,只是运行的话,意义也不大吧。”听懂了一部分唐泽的想法,星川辉表情古怪起来,“现在,也来不及给这两个人定制舞台了。”   “不需要定制啊。”隔着水雾斜了一眼星川辉模模糊糊的影子,唐泽耸了耸肩,“即将结婚,担忧自己与前女友亲密合照的男性,手里握有自己与对方合照,并且想以此作为筹码的女性……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哈?”反应过来什么的星川辉,缓缓瞪大了眼睛,“你不是吧你?”   “虽然,你这是个不错的点子。”宫野明美犹犹豫豫的声音远远传来,“意外地套的进去,但是,这个……金谷裕之……”   想起这位死的相当不瞑目的死者,宫野明美几乎要为他鞠一捧辛酸泪了。   身为一个铁杆福尔摩斯迷,他将生活的不如意,寄托在自己对文艺作品与角色的热爱当中,聊以慰藉,这本来不是什么坏事。   然而,在他的这份热爱过度执着,以至于已经形成了具备攻击性的极度排他,以至于生成了殿堂之后,厄运就这样降临了。   他自己死在与同好的党争里也就算了,他的殿堂无知无觉就被怪盗团光顾,成了唐泽选出来给他们练手的场地,耗费许多钱财拿到手的孤本,复制品被随手送给了上门的侦探。   到这为止也就罢了,谁成想,他人都凉了,殿堂都塌了,还能被拿出来反复废物利用。   他的殿堂被AI不告而取缝进自己剧本里,然后现在,又要被拿来当作教训痴男怨女的舞台……   “这不是正好吗?”良心没一点疼痛感的唐泽砸了下水面,对自己的这个主意颇为自得,“诺亚毕竟也确实是怪盗团的成员,总不能让他一直像个后勤工作者一样隐居幕后吗。招募诺亚方舟,到底能发挥怎么样的效果,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亮相机会吗?”   “而且,用的还是游戏的边角料,外人根本感觉不出哪里不对是吧?”星川辉用毛巾擦了擦脸,一时间说不清脸上到底是温泉蒸出来的热气,还是被唐泽说出来的汗。   “对啊,所以,我们这次甚至可以播给柯南他们看看。”唐泽笑嘻嘻地打了个潮湿的响指,“一举多得,岂不美哉。”   “哎,金谷裕之……”宫野明美还在感慨。   “他幻想出来的伦敦,能被当作他喜欢作品的正经舞台,来回复用,他应该感到高兴啊,大好事!”唐泽摸了摸下巴,深深感慨自己真是个喜欢成人之美的好人。   虽然没有了茧这一媒介,想要掩盖认知世界的存在,还需要多加一些手续,让一切发展看上去顺应唯物主义,但有全息游戏的先例在前,大家总归是更好接受一些的。   出来休假,就不要整的太夸张了,搞点余兴节目当成消遣,也算是完成了一种团建项目。   “就这么定了!准备一下诺亚,等到下午,这对怨侣准备进房间1V1生死决斗的时候,差不多就可以把他们带过去了。”唐泽豪迈地一挥手。   “咕嘟嘟……”回应他的,是重新沉进水中的诺亚,吐出来了一连串气泡。 第480章 养鱼的生命危险   看见来电显示,接起电话的柯南,有一种受宠若惊之感。   虽然说,上一次接触到怪盗团也没有过多久,这一通电话,还是莫名其妙令柯南感到恍如隔世。   好像,确实很久没有直接联系joker他了来着……   邮件倒是有来回发的,只是joker除非自己有事联络他,一般邮件回的都不是很勤快,有时候隔个几小时回复,有时候能隔上一天,难以令人产生彼此有在联络的实感   “难得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啊。”躲开了毛利兰的视线,柯南小声说。   电话那头传来了joker十分兴味的笑声。   “怎么,我不来烦扰你,竟然会让你感到被冷落吗,侦探君?我以为你会内心庆幸呢。”   “虽然你们一来,事情就会变的很复杂,说内心庆幸,倒也……”柯南抿了抿嘴,想起什么似的,他奇怪地问,“咦,你们不是一直很关注唐泽的动向吗,他之前出了那么多的事情,怎么没见你们有什么行动?”   又是遇袭,又是失忆,而且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他可还没忘记,活生生被搞成了万圣节风格装扮的婚礼主角呢。对于风户京介的出现,以及唐泽因此遭受的劫难,怪盗团居然没什么声息,可真是奇怪。   “既然你都能发现罪魁祸首,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行动呢?”joker神神秘秘地说了一句,“说不定那天你正和我们擦肩而过哦……”   柯南张了张嘴,正待要吐槽这个有话就是不爱直说的家伙两句,脑中突然闪过了唐泽拿着布偶送来的贴纸,怔怔出神的画面。   难道说……   “好啦,说正事。”不知道是从他的沉默当中发现了什么,joker又笑了几声,才将话题转到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上,“你现在,也在‘弁庆’温泉旅馆,对吧?”   “你们又跟来了啊。”柯南没什么意外感地说,“这次毛利大叔只是来参加一下同学会你们应该不至于连这种事情……都……”   说着说着,他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   一般而言,joker主动找到他的时候,就代表着他周围大概又出现了“改心”目标了。   而能被他们盯上的,基本都是……   “看样子你领会到我想说什么了。”joker的声音平缓地传了过来,肯定了他的猜测,“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会要求你向我通报毛利侦探先生的行程或者委托呢?不得不说,跟在你们这些侦探身后,我们的效率都变高了不少。在网站上每天核对那么多姓名和人物,哪有追着你们有效果?”   “……所以,是谁,难道是毛利大叔的老同学吗?”总觉得自己听过不止一次类似吐槽的柯南语塞了片刻,勉强自己无视掉对方的这波获奖感言,“事态严重到你需要我来配合的程度?”   一般而言,如果心之怪盗们自己能解决,joker是不太可能联络他的——比如之前的全息游戏发布会。   要是消息来源是自己,joker会礼节性的在自己追问不休,或者逼近重点时,给出一些回应或者解答,也会在事情结束之后,适当向自己透露一些处理结果的反馈——比如前不久的月影岛事件。   应该说,虽然不拒绝与他进行交流,joker与他一直是保持着有距离感的状态的,哪怕认可彼此算得上朋友,也不吝啬于相互抬一手,但自己的行动与目的这种深层信息,互通的机会极少。   “事态嘛,或许是算得上严重吧,我看看时间……嗯,已经11点了。如果我们不加干涉的话,大约在今晚6点之前,就会出现牺牲者了。”joker自信又笃定地回答道。   “哈?这么精准的程度?”柯南的表情不由古怪起来,轻轻探出头,看向抱着旧相簿,正聊的一片火热的屋内。   现在这群人里,已经出现了对其他人产生杀意的家伙了吗?   不过,他们是认识了十几年的同学,要说私下里闹出了什么能让人起杀心的矛盾,乍一想有点难以接受,仔细思考一番,也算得上符合常理。   以他经手过的,见证过的案件来说,越是关系密切的交际圈,越是有可能出问题。   大家的利益产生了太多交集之后,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和情绪,是光看表面很难预料的。   Joker这家伙的难得之处,恰巧就在于他的能力能允许他在一切爆发之前,及时找到并掐灭引信……   “因为时间本就是他这次计划的关键啊。按你们的计划,晚上6点是要一起出门去观赏烟花祭的吧?”很轻易地抛出了一个相对私密的信息,joker随口说,“会想利用这一点制造不在场证明,也不是那么难以预料。”   “又在偷听啊你……”虽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行事风格,听见他这么坦然地表明自己在窃听,柯南还是一阵无言。   不管他到底是追着谁过来的,毛利大叔、他还是唐泽,这种说什么都随时可能被人听在耳中的感觉,还是很微妙。   “怪盗的情报能力就是这样,第一天认识我吗,小侦探?”果然,joker很淡然地肯定了他的说法,一副没感觉自己的做法哪里不对的样子,“总之,虽然运用的手法越花哨,留下的痕迹与破绽说不定反而越多,试图逃脱罪责的家伙,还是不免会产生许多奇思妙想。”   “……所以,是哪一个人?我能做什么?”声音放轻了下来,柯南问道。   “放心,我不是来给你增添工作量的,难得的休息时光,那就好好放松吧。我是来邀请你,观赏一下我们的成果的。”   “观赏……?”柯南愣了愣,眯眼在房间里狐疑地四顾起来,寻找有没有可疑的小卡片的痕迹。   “链接发给你了。不来看看老朋友的出场秀吗?拭目以待吧。”   ————   “对了,难得大家都在,要不要再去打一场球啊各位?”翻着相簿一张一张回忆中的几个人,正巧翻到了五年前拍的合照,中道和志提议道,“时间还早,就当是娱乐项目了。”   堀越由美斜眼打量了一下他脸上的爽朗笑意,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要打你们去吧。”拢好身上的衣服,堀越由美不再看向那本厚厚的相册,站起身说,“我突然感觉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休息。”   “由美……”感到气氛因为她的突然出言又一次低沉下来,绫城纪子无奈地想要劝阻,却连堀越由美的袖口都没能碰到。   一个个的,都要按部就班步入人生的下一阶段了,她倒成了留在原地的那一个,越回忆,越能感到自己正在老去的感觉……   背过身的堀越由美无声地露出了讥嘲的笑容,与走进门里的唐泽错身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由美这家伙真是的,还是老样子啊。”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永远都是这么我行我素的。”   “她大概,是想避免被我们议论吧。”大村淳打着圆场说,“我们几个人里,还单身的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是她自己眼光太高吧,由美可是从来不缺追求者的。”绫城行雄摆了摆手,主动带动情绪地说,“走吧走吧,去打球好了!”   “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表面上说来泡温泉,其实就是想找机会打球嘛!”   “嘿嘿,有什么不好嘛纪子,是因为你总打不赢,才不爱玩吧?”   “别胡说啊……”   一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各自踩着木屐,步履悠闲地向着桌球室去了。   “怎么了柯南?”伸手习惯性地一扯,意外没扯动,毛利兰低头奇怪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望着堀越由美的背影不肯动弹的小男孩,“不一起去吗?”   “那个,我……”看着堀越由美向着另一个方向独自离去的孤单背影,柯南紧张地眨了眨眼,顶着毛利兰疑惑的注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明。   在已经知道这群人里有人会出事的前提下,不管堀越由美是会受害的受害者,还是另有打算的嫌疑人,似乎都不应该放任她掉队单独行动……   “柯南的话,交给我好了。”主动伸手接过僵持中的小学生,唐泽对毛利兰笑了笑,“一年级的孩子,又不好和一群大人一起打乒乓球,他可能是感觉很无聊吧。我陪他玩好了,你和他们一起去吧。”   “对啊对啊,让唐泽哥哥带我玩,我想去吃糖,看电视!”堆起傻笑的柯南连连点头。   “好吧……”打量了一下柯南站在球桌前只能露出一个脑袋的身高,毛利兰点头认同了唐泽的看法,只是很不好意思地冲着唐泽笑了笑,“真是麻烦你了,叫你来说好了一起休息放松的。”   “我休息得挺好的。”拨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额发,唐泽勾起嘴角,心情很好的样子,“柯南是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我也喜欢和他呆在一起,我不觉得有负担,放心吧。”   这么一想的话,确实。   唐泽不仅经常和柯南呆在一起聊天,有时候出门逛街或者买东西还会专门喊上柯南一起……连园子都不止一次地表示过,不明白为什么唐泽会和柯南这个小学生玩到一块。   “好吧。那,听话一点哦柯南,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知道了吗。”   “嗯嗯!”松了一口气的柯南忙不迭拽住了唐泽的浴衣下摆,心里感到由衷的庆幸。   还是有唐泽在方便啊,都不需要他找脱队的借口了。   目送他们几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边,柯南脸上傻乎乎的笑容立刻收敛了下来,朝唐泽使了个眼色。   “说吧,又怎么了,堀越由美有什么问题吗?”熟练地蹲下身平视着柯南,唐泽摆出一副无奈表情,“我就知道,跟着你们这帮侦探出门,哪有什么休息放松的可能。”   倍感冤枉的柯南憋了一口气,看了看唐泽的脸,也不好直接点破joker尾随着他们跑过来了,现在可能就在某个很近的角落里猫着,只好表示说:“我们跟上去看看吧,堀越由美阿姨,也许会出什么事情。”   “如果是她的话,和他们有矛盾也不奇怪。”接受了这一说法,唐泽站起身跟着柯南的步伐,向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追上去,嘴里很淡定地表示道,“其实光看表面,就不难看出这位堀越由美阿姨,和其他人的关系挺尴尬的。”   “啊?”柯南怔愣了一下,“从哪里看出来的?”   光是观察他们几个人说话行动的话……他只能看出,好像堀越由美和绫城纪子似乎相互都不是太看得上对方,说话有点夹枪带棒的意思。   不过,基于学生时代绫城行雄追求过堀越由美,身为他现在妻子的绫城纪子,会与堀越由美有一些隐形的矛盾,并不奇怪就是了。   “她啊,应该和在场好几个人有过很亲密的男女关系吧。”唐泽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信息量巨大的结论,“前面他们还有说,她和中道和志恋爱过,我更倾向于,这两个人说不定到现在都还在恋爱当中。”   “……啊?这是怎么看出来的?”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结论,禁不住顺着这个逻辑畅想了几秒钟,柯南才发出了一个震惊的拟声词。   可是,绫城行雄都已经结婚了,中道和志也有了结婚对象,大村淳倒是确实是单身,但堀越由美明显是否认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还有联系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没有看出来吗?”故作讶然地回视了一眼,唐泽摇了摇头,“也是,你是个还在搞暗恋的纯情少男。”   “说的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脸红起来的柯南很快回击。   “不是恋爱的那种经验啦,怎么说呢。”唐泽皱了皱鼻子,啧了一声,“一开始,那个堀越由美主动挑起我的话题,向我抛话,其实是有点想勾搭我,那个意思的。”   柯南瞪大了眼睛。   有这种经验,这不是更糟糕了吗?还不如恋爱的经验呢!   “也不能叫勾搭吧,不是说真的对我很有兴趣,”摸着下巴,唐泽回忆着早前对话时的场景,描述说,“她是有点,向我散发吸引力的那个意思,最好是能让我脸色通红手足无措,通过我被吸引的程度,来展现自己的女性魅力吧。”   这并不是原作给唐泽提供的信息量,是唐泽自己敏锐觉察出来的。   对做了两辈子卧底的唐泽而言,察言观色分析人物心理,可以算是一种被动技能了。   “所以,你才会故意叫她阿姨……”有些明白过来的柯南,回忆起唐泽看着堀越由美眨了眨眼,就露出笑容无辜地叫她阿姨的场面,嘴角抽抽了两下。   唐泽挤了挤眼睛,促狭地笑了一下:“很有效果不是吗?我估摸着,应该是中道和志选择和另外的女性结婚这一点,让她心中很不平吧。”   “那你说,她和好几个人有亲密关系……”   唐泽掰着手指,开始挨个数了起来。   “大村先生的表现也很可疑的哦,被十几年前追求过的女同学挑逗一句,会夸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吗?少说是个备胎。   “绫城先生的话,我不是很确定,他与堀越由美几乎没有什么眼神交流,可能确实不熟,或者发生过很大的矛盾,以至于关系破裂得比较彻底。   “绫城女士的敌意,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和堀越由美性格不合,未必是因为堀越由美可能和绫城先生有过点什么。   “毕竟在结婚后成为了家庭主妇的绫城女士面前,说自己没有结婚所以面临失业,真羡慕他们什么的,就当作她不是故意为之,带来的不适和刺痛也是实打实的。”   完全没发觉气氛有这么暗流汹涌的柯南,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唐泽,陡然间产生了一些钦佩感。   对人际关系如此敏锐的观察力,这就是唐泽高情商的来源吗?   不过,要是唐泽的分析没错的话……   “那堀越由美阿姨,可能真的危险了。我们还是快一点吧。”柯南诚挚地感慨道。   唐泽赞同地点了点头,短暂畅想了某个也许在未来会发生的案件。   你们柯学世界,当海王随便养鱼,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一共也没几个人参与的同学会,只是十几年前的大学社团成员,都能搞出十分乱象。   这位堀越由美女士,是有点拉仇恨的本领在身上的。   两个人加快脚步登上了楼梯,向着堀越由美的房间,二楼最前端的201室走去。   “……门是开着的?”一眼就看见了201室打开了一线的门缝,柯南心头一紧。   不至于吧,她这才离开所有人的视线两分钟而已……   顾不得礼节问题,柯南一下推开了房门。   玄关后,和室的拉门大敞着,午后的阳光穿过纸窗,朦胧地投在榻榻米上。   一双木屐整齐放在拉门前,然而房间中却空无一人。   “不见了?”没有看见想象中最糟糕的场景,柯南先是松了口气,又暗暗捏了一把汗。   如果一眼看不到的话,嘶,该不会拉开壁橱什么的……   “叮铃咚,嘟——hi,听见的吗,mic test,mic test。”   就在柯南犹豫是否应该走进门里,仔细检查堀越由美有没有可能已经被塞在某个地方的时候,他揣在怀里的手机,突然传出了声音。   柯南一愣,想起来在所有人还呆在一楼的茶水间,提议去打球的时候,自己刚刚点开了joker发来的链接。 第481章 诺亚方舟的圆形剧场   “什么东西?”见柯南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唐泽好心地靠到他身边,替他扶稳了手机。   于是,柯南手机上的直播画面,也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落入了唐泽的眼中。   “啊,看样子是已经调试好了。”小男孩满含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画面中央静静跃动的怪盗团logo,像是舞台开场前悬挂的幕布一般被掀开了一角,一个黑发的脑袋从后面探了出来,“已经能收到信号了吗?”   “诺亚方舟……”一看见这个男孩机器人特征非常明显的身体,柯南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像是听见了屏幕外柯南的声音,诺亚的视线转了过来,微笑着挥了挥手:“又见面了,侦探君。我就说,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虽然说,挂在唐泽包上的诺亚基本上每天都能看见住在楼上的小学生本人,此刻见到他时的欣喜,也绝没有作假。   能又一次站在自己的空间里,以自己真实的形态与他相见,这是诺亚完全没有预料过的展开。   诺亚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站在柯南身后,面带笑意看向屏幕的的唐泽本人。   有个想法天马行空的团长,生活处处都是惊吓和惊喜呢。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的柯南,只当作这是一段怪盗团利用网络传送过来的影像,谨慎地观察着诺亚的样子,试探着问,“要换一种与我联络的方式吗?”   “嗯?看不出来吗?”诺亚把手向身后一伸,拽住两侧的幕布向外一推。   多少有些令柯南感到眼熟的舞台上,两行剪报风格的大字展示在那里。   【怪盗团特别节目直播中!】   【诺亚方舟的圆形剧场】   “经过了一些时间的准备,我们重启了舞台,迫不及待地想向参与过的各位展示一下。”张开双臂的诺亚原地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喜悦,“欢迎我们本次的嘉宾——”   画面一黑,很快又明亮了起来,镜头聚焦在了一个女性的脸上。   她身上穿着一身沐浴后更换的浴衣,一脸惊慌地试图打开紧闭的和室的门,很具时尚感的小波浪卷由于她紧张失措的状态,被汗水粘附在脸侧,精心修饰的眼角细纹也暴露了出来。   这正是不见踪影的堀越由美。   柯南看了看手机上的画面,又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和室,心中有种古怪的荒谬感。   大概率堀越由美被早有准备的怪盗团弄去了一个和现在的环境相仿的地方,甚至说,他们也许利用了诺亚方舟的技术,直接在游戏当中生成了一个与现实一般无二的空间,令堀越由美察觉不到位置的变化,以至于在这里徒劳地尝试逃脱。   虽然他明白这一点,但对比着如此相似的画面与他眼前空空荡荡的房间,仍是忍不住会产生堀越由美人就呆在这里,只是存在于某个他们无法看见的次元中的倒错感。   “你们掳走了堀越由美阿姨吗?”将这种怪异的感觉挥散,柯南可没忘记joker之前的预告,以及自己的猜测,追问了下去,“她现在,处在你的游戏世界中吗,诺亚方舟?”   “这不能叫掳走……我们只是,想让她参与一场能证明自己的测试。”诺亚清脆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紧接着,茫然失措的堀越由美,突然听见了一道稍显空灵的童声,猝不及防之下,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谁,是谁!”堀越由美哆嗦着嘴唇,紧紧贴在了身后的墙上,双腿脱力的一软,缓缓滑倒在地上。   诺亚适时地调转镜头,让堀越由美绷紧的全身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与柯南的紧张截然不同,闲适的唐泽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是否是某种命运使然,堀越由美此时瘫坐的位置,恰巧就是原本她的尸体坐倒的地方。   她也真的就像聆听着宣判那样,僵硬地坐在那里,听着诺亚带着一些电子音质感的童声回荡着。   “您好,堀越由美女士。请问你听说过‘心之怪盗团’吗?啊,看您的脸色,您应该是听说过了。那么,你听说过全息虚拟游戏吗?   “总之,请容我先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人工智能诺亚方舟,也是全息虚拟游戏的管理者,心之怪盗团的ark。”   堀越由美重重地呼吸着,直到诺亚安静了几秒钟,似乎是在等待她回答,才勉强颤抖着说:“全息虚拟游戏?你是说,这里是游戏?”   “正是如此。虽然您现在感觉不到,但在您踏入自己房门那短暂的眩晕过后,就已经身处我的游戏当中了。怎么样,这个拟真程度,足够以假乱真了吗?”   诺亚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他真的在为此而自得。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利用异世界APP启动并完成转换,包括环境的模拟和建模都能如此迅速而且看不出分别,他是确实感到,自己的能力有所进步了的。   或许,这就是他离开游戏空间,在现实世界真正拥有的形体带来的变化吧。   哪怕是以一个布娃娃的样子,他也切实地触摸到了,世界真实的样子,感受过了风的吹拂,水的流淌,阳光的炙烤。   伴随着这样的体验,他渐渐产生了一些明悟,自己构筑世界的能力,已经迎来了进一步的升级。   现在,就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又低头摸索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以及脚边的榻榻米,堀越由美难以置信:“这是游戏?不可能,这不可能……呀!”   就在她发出质疑的瞬间,一簇火光突兀地在她脚边燃烧起来,引燃了她的浴衣,然后不等她发出恐惧痛苦的尖叫,那束火焰又突然消失,她被点燃的衣角与地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样。   “虚拟现实游戏,很神奇吧,女士?”诺亚满含笑意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别害怕,您不会真的受到什么伤害的。”   “那你,抓我过来,是想要我做什么?”堀越由美颤声问道。   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的堀越由美,耳中听着诺亚清脆可爱的温和声线,心里却十分明白,这不止是向她证明她确实身处游戏世界当中,更是在明晃晃地表达出,不配合多的是让你痛苦的办法的威胁。   内心高傲为人又尖刻的她,能安然生活到今天,仰赖的正是她性格当中为数不多的优点——知情识趣。   尤其是在力量对比鲜明,她其实无从选择的时候。   对她认怂的速度十分满意,诺亚发出了一声轻笑。   “呵呵,不用紧张,堀越女士,我们不会伤害您。麻烦您拨冗前来,只是因为,我想和你玩一个游戏。”   ————   “啪!”   一记势大力沉的叩击,挥动球拍的绫城行雄十分自信地一抽板,小小的圆球飞速地擦着毛利小五郎的球拍边缘飞了过去,落在了桌面上。   “呜!胜利!”拿到了最后的关键一分,绫城行雄高高举起双手,发出了畅快的欢呼,“小五郎你退步了啊,看来这几年,你是疏于锻炼了!”   “狡猾!”毛利小五郎不满地活动了一下胳膊肘,“你还是这么喜欢耍小花样啊!再来!”   “行雄就是这样子的,要不然他怎么能骗到我们的社团经理呢?”胖墩墩的大村淳笑着站起来,“加油啊小五郎。”   说完,他站起身,走过坐在一边的毛利兰与中道和志,拉开了桌球室的门。   “去哪里啊大村?”中道和志奇怪地抬起眼睛看了看他。   “我去趟洗手间。”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动作快一点啊!”   “知道啦——”   “嗯,”看着桌球室的门重新拉好,中道和志打起精神,又一次看向身边好奇的姑娘,“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您在全国大赛上的成绩。”一直在练习空手道的毛利兰颇感兴趣地说,“听说,中道叔叔你在全国大赛上,是拿到过个人优胜的?”   “确实有过,不过那都是,大三时候的事了。”中道和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有那一次而已,侥幸罢了。”   “不过这么说来,您果然还是柔道社里最强的高手了?”毛利兰露出了崇拜的闪亮表情。   “不,其实社里有个段数比我还高的家伙呢!不过他呀,连一次优胜都没拿过……”   “诶,谁啊?”   “你也认识的啊,他不就是——”   “嗤——”木门被拉开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对话,脸色苍白,额头挂满汗珠的大村淳走回来了。   “哟,速度可以啊你。”中道和志调侃了一句,见大村淳还是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动静的样子,不由又奇怪起来,“怎么了大村?”   “没,没什么……”大村淳胡乱地脱掉了外套的短羽织,有些结巴地说,“额,该还我来了,毛利,换人换人。”   “别催啊,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吹了下风有点不舒服,正好,正好让我运动一下……”   ————   “听懂我的意思了吗,堀越由美女士?”   堀越由美掩住了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没有出声。   堀越由美自认为自己,虽然在感情方面多有瑕疵,但从没有造成过什么大危害,不至于到被人威胁性命的程度。   她从不插足别人的感情,不曾破坏过别人的家庭,她只是喜欢借着美貌吸引异性,享受一下做个猎人的感觉……这或许有些恶劣,但是真的到了需要为此杀了她的地步吗?   此外,虽然不认为自己有造成什么伤害,她那些卑劣的小心思,被一个孩子一样的声音平铺直叙地点出来,还是让人感到异常的难堪,有种剥光了接受审视的尴尬和痛苦。   “所以……你到底要我玩什么游戏?是中道和志想杀我,又不是我想杀他!”堀越由美激动地发着抖,狠声说,“我只是要他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瞒着我去相亲,瞒着我自己要结婚的事实……如果不是我主动发现,说不定等到他结婚了,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始终认为自己拿捏住了中道和志,哪怕有诸多争吵,分分合合这么多年,也一直掌握着主动权,对对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堀越由美,从这种欺骗中感到了侮辱与挑衅,仿佛她与中道和志十八年的关系,自认对这个男人的了如指掌,都是她的自作多情一般。   自诩为猎人,认为自己才是主导者的堀越由美,无法容忍这种脱离她掌控的发展。   “和我纠缠了十几年,事到如今,想要丢开我,娶一个对他的前途更有价值的女人,踩着这段婚姻踏上青云之梯……他做梦!”   堀越由美尖利的嗓音在狭小的和室中回荡着,也让屏幕外的柯南情不自禁地掩住了耳朵。   女人的哭泣和尖叫,他最怕的东西之一了。   “这都是你们调查出来的吗?”看着明显被言中了的堀越由美,柯南惊奇不已,“我们和她见面,一共也就过了一个早上。这也是,你们的‘能力’?”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诺亚笑盈盈的声音回答道,“姓名、定位,加上对此人一定的了解,这个世界的恶徒对我们而言,没有秘密。”   “是这样嘛……”挑了挑眉毛,柯南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   这个说法明显是不绝对的,或者说,有限定范围的,如果真有这么简单的话,和组织非常不对付的joker,为什么还没去把黑衣组织掀翻?   对组织,他们明显是心怀顾忌的。   一方面joker积极地破坏着组织的行动——你看,眼前的诺亚方舟,不就是他从组织里薅下来的羊毛吗?   另一方面,他的能力似乎本就与组织有所关联,或许会在组织方面受到一定克制……   想到刚刚诺亚的说法,柯南挑了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什么。   “姓名、定位、生平……难道,这才是组织坚持使用代号的原因?”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柯南思索起来,“嗯,组织对‘认知诃学’,好像也是有不少了解的。是这个原因吗,唐泽?”   最能对这一问题进行解释的,无疑就是组织中认知科学的主要带头研究人的孩子了。   于是柯南仰头看向了唐泽。   唐泽一言难尽地回视着他。   虽然,柯南的猜测在某种程度上是正确的……   比如唐泽之所以现在还没把琴酒伏特加爱尔兰贝尔摩德等人打包改心,或者干脆弄死了事,本质上的原因,是他虽然依靠着剧透之力,能识别他们的身份,甚至获知他们的真名,但真的找不到这帮人的殿堂都在哪,只能作罢。   但是,代号这个事也硬往上靠,真的有必要嘛?犯罪组织有个代号什么的,不是很正常?没点中二病谁搞黑手党啊?   就非得把故事朝着死○笔记扭是吧?6。   对上柯南期待的眼神,唐泽眨了眨眼,诚实地回答了一个优质答案:“我不知道。”   “别瞎猜了,名侦探,你只需要知道我们与你确实目的一致,也就足够了。”阻止小学生继续用脑补迫害团长本人,诺亚不再关注面面相觑坐在那的两位观众,将注意力重新挪回到了自己游戏中目前仅有的玩家上。   “只要通关我们的游戏,我们就会替你解决中道和志的问题。他将会对你彻底失去兴趣,甚至有可能忘记你过去对他的所有伤害,你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如何?”   “……不能换一个条件吗?”堀越由美眼神闪烁,轻声说,“比如让他忘记相亲的对象,打消结婚的念头,之类的。”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和室中安静了片刻,诺亚的笑声,才重新响了起来。   “即便到了这个境地,也不忘记迫害他人……你是具备成为猎食者的天性的。可惜,缺乏实力,不自量力的猎人,注定会被猎物反噬。”虽然还用着童声,诺亚的声音里不免带上了一丝世故的讥嘲,“你确定要用这个,作为自己通关的奖励吗?”   “我确定。”见诺亚没有否决自己的提议,堀越由美松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反正,你也不会放我回去了,是吧?”   “交易成立。”投在房间中的虚假的模拟光源快速变化,好似窗外的时间一下子进入了黑夜,一个微弱的光点,飘到了堀越由美面前,“那么,最后一步。签署下这份合同吧,我们心之怪盗团,是尊重契约的组织,从不强迫人接受我们的手法。”   注视着这一幕的柯南,表情一垮,立刻变成了半月眼。   从不强迫……先把人绑过来,再谈条件的不强迫吗?   堀越由美抬起手,触碰了一下那个光点,下一秒,一张洁白的、散发着光芒的纸张就落进了她的手中,抬头上印刷着几个黑体大字。   《用户协议》。   【我已阅读用户协议,并确定自愿参与由诺亚方舟主导研发的全息虚拟游戏。】   【是(10s)/否】   瞠目结舌地低下头,看着从她手里一直向下延伸,落在地上,还卷着半米多的纸张的堀越由美:“……”   你这哪里,像是要让人看的样子啊! 第482章 柯南:带坏小孩的屑怪盗   “啊,有点累了……”伸了个懒腰,绫城纪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三点多了么?是不是应该去叫由美一声?她也睡太久了。”   虽然堀越由美平时喜欢做出开朗外向的样子,但他们几个心里都清楚,她不那么好相处的性格。要是真有什么集体活动,不通知她一声的话,回头有的是埋怨要挨。   “随便她啦,我看她今天就是不大想搭理人,说话阴阳怪气的。”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不是很痛快地说。   “哎呀,叫她起床什么的,不用啦。”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的中道和志出声说,“由美她的起床气可重了,她最讨厌睡觉的时候被人吵醒。”   “这倒是大实话……”绫城纪子也犹豫起来,“她以前午睡的时候被喊起来,都会臭着脸很长时间呢。”   “你现在不叫她起来,等回头烟花祭开始,她要是错过了观赏的机会,不还是一样挨骂吗。”绫城行雄无奈地耸了下肩膀,“走吧,还是去叫她好了。”   几个人纷纷应声,慢慢悠悠地挨个走出了桌球室,向着堀越由美的房间走去。   于是很快,堀越由美失踪了的事实,同样被他们所发现了。   不仅如此……   “一双大一些的木屐,还有一双小号的。”面色凝重的毛利小五郎拎起走廊上孤零零的两双鞋,严肃地说,“这个旅馆位置偏僻,除了我们,应当没有其他客人了。那,这两双鞋子……”   “唐泽,还有柯南,他们也?!”毛利兰捂紧了嘴巴,震惊万分,反手拿出了手机开始轮流拨打两个人的电话。   那边,同学会的参加者们也轮流拨打起了堀越由美的号码。   漫长的响铃声以后,最终,几通电话都因为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由美的手机不在房间里。”翻找了一番的绫城夫妇脸上冒着汗,表情越发不安,“可是她的其他行李都还在,化妆包、钱包,这些私人物品也没有带走。”   “这是发生了什么?”中道和志焦虑地左右环顾,看着急的眼角带泪的毛利兰,又看看面色难看的老同学们,“有人,将他们三个人都带走了吗?”   “……分头找找看吧。”毛利小五郎吸了一口气,提议道,“这个旅馆附近一两公里都是稻田,商业区要更远一些,步行需要将近半小时。他们都没有更换衣服,甚至木屐都留在这里,没道理会离开很远。说不定只是因为什么原因出去了,然后迷路了。”   毛利兰攥紧了被自己打得滚烫的手机,抿了抿嘴,有心反驳,又忍不住心怀侥幸。   手机、钱包都没带,甚至没有去换身衣服,性格稳重可靠的唐泽是不会带着柯南这个小孩子,做这么冒险的事情的。   可如果不是他们主动离开的话,那不就是说,唐泽和柯南出了什么不得了的状况了吗?   “嗯,我们都在附近找找看吧,如果不在旅店的话,他们也不会出去太远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交换着视线,同意了这个建议。   于是很快,几个人向着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配合着呼唤,在一片人烟罕至的田间地头寻找起了三个人的身影。   结果半小时后,约定好准时会合的时间,只回来了五个人。   “中道叔叔人呢?”愕然地看着本应与他一起行动的大村淳,毛利兰的手轻轻哆嗦了起来。   她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唐泽玩过一遍之后,给她和铃木园子讲述的恐怖小游戏。   一群人跑到位置偏僻的可疑建筑当中,随着夜晚的来临,一个接一个消失什么的……   情不自禁裹紧了身上的短羽织,毛利兰靠近了父亲一步,紧紧抓住了他后背上的衣服。   “我,我也不知道……”大村淳的脸色一片惨白,冷汗爬了满脸,“他说,他好像在某个方向看见了人,让我在原地等一下,他自己去看看,结果他跑远之后,我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来……我……”   绫城夫妇对视了一眼,不禁抓紧了彼此的手,同样紧张地挨在了一块。   好端端的不见了三个人,出去找了半天又找丢了一个……   “是不是,应该考虑报警了?”毛利兰靠在毛利小五郎身后,小声提议道,“在这种位置失踪的话,不及时找到,还是很危险的……”   “可是既然附近没有其他人,他们到底是怎么……”   “有其他人!”一直面色不佳的大村淳提高了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就在这间旅馆里,就有其他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扭转了过去,审视地投在了他身上。   “我,我刚刚离开桌球室去洗手间,路过大厅的时候……我看见,我看见……”大村淳吞咽了一口口水,不安地看了毛利小五郎两眼,还是咬牙往下说,“我看见了一个白色头发的人,就站在二楼的窗边,用一种很不善的眼神俯视着我。见我发现了他,他朝我冷笑了一下,很快消失在窗口。”   “白色头发?”毛利小五郎蹙着眉,“年龄很大的人吗?你刚刚为什么不说?”   “不是,他看上去很年轻……”犹豫再三,顶着其他人审视的视线,大村淳终于从袖袋当中,摸索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他们面前。   一伸手,毛利小五郎就有了一种熟悉感。   这绵密的纸质,这微微凹凸的油墨痕迹……   “心之怪盗团的预告函?”怪声怪调地这样说了一句,毛利小五郎将纸张翻转了过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不是一封给大村淳的偷心预告什么的,怪盗团似乎不是来给他们已经错综复杂的局面再加一泼滚油的。   不过,情况似乎也没好到哪去,因为目前这9个人弄丢了4个的场面,可能本来就是由这群怪盗们造成的。   「各位“弁庆”旅馆的旅人们敬启:   吾等为各位筹备的特别节目,即将正式上演。   烦请各位于下午3点40分,准时来大厅观赏,并为这档新开设的节目提供您宝贵的建议。   感谢您为此抽出的闲暇时间,不胜感激。」   这封怪里怪气的邀请函看的毛利小五郎眉头一阵哆嗦,不是很明白这些怪盗们又在玩什么新把戏。   自从他成为了稍有些名气的侦探之后,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就绕着他活跃了起来,烦不胜烦。   东京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名侦探啊,就非得盯着他不放吗?   然而信的重点并不在此,而是在最后的“邀请名单”上。   “没有唐泽、柯南,中道叔叔和堀越阿姨的名字。”毛利兰蹙起眉看着末尾的五个人名,稍稍放下了一些悬着的心,“看样子,他们几个人是被怪盗团的人带走了。”   心之怪盗团的这些人,虽说神神秘秘,似乎有很多隐秘的手段与目的,但他们从不会波及无辜之人,在与他们打交道的几次交流中,他们非但没有伤害过别人,还多次出手帮助过遇险的其他人。   如果是他们带走了唐泽和柯南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毛利兰放下了心,然而其他人的心却悬得更高了。   会被心之怪盗团盯上,那不就代表着这几个人……   他们正盯着这份邀请信,各自心思浮动的时候,一串轻柔的音乐声,从一楼的茶水间传来,立刻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力。   自动打开了的电视机屏幕上,鲜红的怪盗团logo,在悠扬轻快的钢琴声中,轻轻跃动着。   ————   “嘶——”摸着自己的后颈,吃痛地爬起身的柯南,左右看了看,感到了些微的无语,“这是把我们也搬进游戏里来了吗,诺亚方舟?有这个必要吗?”   与之前亲眼目睹过的,堀越由美被带去的位置一样,他现在也处在这样一间和室当中。   没有徒劳地去尝试拉开门、推开窗之类的举动,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大概也已经进入游戏当中了。   “抱歉了,工藤。”一身金属质感的机器人男孩下一瞬出现在他面前,歪了歪头,狡黠地笑了起来,“让你自由活动的话,恐怕会干扰我们的下一步计划。谁让你发现的那么快呢侦探?”   “下一步计划……”虽然知道脖子上的痛感也很有可能只是一种模拟出的数字信号,柯南还是不由自主地又揉了几下,然后从他的言论当中捕捉到了一点什么,“你们,还准备把其他毛利叔叔的同学,也带进来吗?”   由于他旁听了诺亚方舟点破堀越由美的全过程,已经在他们的对话当中,推测出了原本可能发现在这个旅馆中的情况。   中道和志,那个光头的千叶县刑警,他与堀越由美的感情纠葛最深,他瞒着堀越由美相亲并准备结婚的事情彻底引爆了他们之间的地雷,矛盾升级到了今天,他已经对堀越由美生出了杀意。   这应该,就是怪盗团的成员们于今天现身并搞了这出特别节目的原因。   “你该不会觉得,我们真的会因为堀越由美的请求,去给中道和志‘改心’,强迫他放弃原本的人生规划吧?”诺亚歪了歪头,用惊奇的目光看了柯南一眼,“你把我们想象得好糟糕啊,工藤君。”   “那,你们答应堀越由美答应得那么干脆,是在说谎吗?”眉心跳了挑,柯南看了一眼诺亚方舟。   已经都教会人工智能如何欺骗人类,乃至说欺骗客户的话术一套一套的……你们到底在教纯良的十岁电脑什么东西啊,怪盗团的家伙们!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诺亚笑弯了眼睛,神秘兮兮地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有特别惊喜哦!”   柯南看着他的表情,摇了摇头,不经意地回过头继续打量着这间和室,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惊:“……唐泽呢?”   “他在别的房间里。”另一道熟悉的少年嗓音传来,柯南愣了愣,扭头看去,就见白发的怪盗径直穿过墙壁,走进了屋子当中,“下午好啊,小侦探。放心吧,我们不可能伤害唐泽的,只是有些东西,你也不方便让他知道,对吧?”   心里知道joker说的情况基本属实,柯南倒是也不会真的担心他们伤害小伙伴,只是稍感遗憾地叹了口气,盘腿在榻榻米上坐下了:“我也没有非要瞒着唐泽的意思,本以为,有机会一起坐下来交流一下呢。”   他与心之怪盗有所联系这一点,除了他自己,目前谁都不是很清楚。   在柯南的理解里,唐泽肯定是不知道怪盗们的存在的,否则,上次他濒临掉马时候,他就应该去找joker搬救兵,而不是突然掏出来一个黑羽快斗。   毕竟joker就住在他隔壁呢,多方便啊。   这既是一个向唐泽说明情况的好机会,也是一个让joker能正面和唐泽通气的机会。怪盗团的事情,似乎不仅没必要瞒着唐泽,让唐泽亲眼看看的话,说不定还能借机搞明白joker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谢谢你的关心了,小侦探。”一语双关地回应了这位小伙伴的关切,唐泽朝着诺亚挥了挥手,“来个沙发。”   榻榻米确实是可以席地而坐没错,但是唐泽还是更喜欢有一定支撑力又非常柔软贴合的豆袋沙发。   都是自己的地盘了,没必要将就着,唐泽毫不客气地指挥着诺亚。   已经在22号的据点充分了解过唐泽软装喜好的诺亚一挥手,就制造出了一个与他们别墅里的沙发别无二致的宽大豆袋出来,连上头五彩缤纷的抱枕都还原了出来。   道了声谢,唐泽熟练地瘫软在沙发当中,向柯南做了个“请”的手势:“关于我们要做什么……你自己看看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结束,房间侧面的一整面墙,突然闪烁了两下,展示出了画面,像是一张蔓延了整个墙壁的巨大荧幕。   画面对着一个简陋的、杂物间一样的小木屋。   无人的小木屋窗户紧闭,但从木料破损的缝隙当中,不难猜出外面的天色,这大概是发生在下午的事情。   很快,小木屋的门“吱嘎”响了一声,一道人影走进了木屋当中,背朝着门口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那是穿着浴衣,赤着双脚的堀越由美。   不等柯南发出疑问,没过几秒,又是一道人影迈入了屋子当中。   “由美,你为什么在这里?”看着一言不发背向这边的女人,中道和志眯起了眼睛,忍不住左右观察起他们所处的环境。   他们选择的旅馆周围都是农家,走一两公里都看不见一个人,只要不被同行的其他老同学看见,他的行动就可以说是十分隐蔽的。   正是看中这一点,他才选择了在这次聚会中对堀越由美动手,这是他最有可能脱罪的机会。   而此刻……   堀越由美也不知为什么跑来了这种地方,已然落单,这个小屋子环境杂乱复杂,似乎很久没有人光顾。   只要制服住堀越由美,不管是将她杀死在这里,还是干脆藏起来,丢到更荒僻的地方,那都是比他的原计划更完美的做法。   在同学见面之后情绪崩溃、失踪,这都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和行动,他没有在其中施加任何影响。   只需要将她的失踪做实就好了。   于是当他嘴中温和地呼唤着堀越由美的名字,慢慢向女人靠近的时候,他两眼中的凶光已经根本无法掩盖,下定决心的狰狞表情仿若恶鬼。   他合身扑了上去,两手掐向女人的脖颈,准备将之制服,甚至直接折断脖颈。   然而他这一下,就扑了一个空。   周围的环境一变,一阵炫目的旋涡蔓延,将整个小木屋吞噬殆尽,下一秒,一片纯白色的空间,出现在了中道和志面前。   “不愧是杀心已定的凶手。”两只手掌拍打,敲出了金属撞击共振声响的掌声,诺亚站在一片空无的白色空间当中,笑眯眯地看着中道和志,“很精彩的动作呢,中道先生。”   惊讶又恐慌,施力扑空的中道和志踉跄了几下,慌张后退数步,震惊地看着站在数米外,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小男孩,第一反应,是抬起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噗嗤。”被他果断抽自己一巴掌的动作逗笑,诺亚又拍了几下手,“真的很精彩,该说您不愧是刑警吗?有着惊人的决断力和执行力呢。”   “……这是什么地方?!”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他自己真的没有产生幻觉,或者说没有做梦,中道和志厉声说,“你又是谁!”   “嗯,怎么说呢?”诺亚点了点脸颊,戳出了两声金属音,打了个响指。   很快,中道和志尾随者堀越由美走进屋内,出手袭杀的录像,就在半空中突兀地出现并开始自动播放。   画面在他掐住女人脖子的一瞬间戛然而止,然而这段逼真的影像已经足以让中道和志目眦欲裂。   虽然这段录像并不真实,很可能只是对方愚弄他的一场幻象,但配合上堀越由美失踪的事实,足够让他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嫌疑人。   加上他与堀越由美之间的关系……他的把柄,已经被对方握在了手中。   “您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了呢,这很好。”诺亚点了点头,“您听说过,‘心之怪盗团’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已经被怪盗团捏住命脉的中道和志自然而然也就步上了堀越由美的后尘,一整套扒皮、画饼、签订契约的流程,流畅自然,感情真挚,很有节奏感。   连最后那两三米长的、根本看不完,10秒就会自动确认的用户协议都如出一辙。   屏幕前看得五官乱飞的柯南:“……”   就算诺亚方舟并不是人类,不应该人类的伦理道德论处,但是他的心智确实是只有人类的十岁对吧?!你们都在教小孩子什么东西哦joker! 第483章 柯南:让我玩,我也想玩!   “这是什么东西……”走进了茶水间的所有人目光都被荧幕上的东西吸引了过去,“心之怪盗团的logo?”   毛利小五郎看了看屏幕,又惊讶地看了看窗外。   这里很偏僻,仅有的电视信号都是靠旅店老板架设的接收器维持,手机的网络都断断续续的,怪盗团的家伙们是怎么做到如此精确的投放的?   “欢迎来到‘诺亚方舟的圆形剧场’,各位观众。我是诺亚方舟,也是心之怪盗团的ark,很高兴认识各位。”等到队伍最末尾的大村淳走进茶水间当中,就像触发了感应一般,屏幕上始终循环播放着的logo终于出现了变化。   站在舞台中央的诺亚揭开幕布,笑吟吟地向着屏幕外惊讶万分的众人露出微笑。   他不知道团长搞这么一出,究竟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不是指可以任意操纵舞台,戏耍进入其中的玩家——好吧,这个部分也很有趣,成功抚慰了他当年被唐泽那群人抢走了笔的不忿。   站在台前,以真实的身份示人,大声告知他们自己的姓名,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会让他想起自己刚诞生的时候。   谁能想到,构建出全息游戏,又制造出了惊天绑架案的人工智能,居然是为了成为通用智能助手而诞生的呢?   他学会并不断重复的第一句话,正是“我是诺亚方舟,很高兴认识你”。   “很抱歉占用了各位一些时间。”脸色红润的小机器人心情快乐地后退了两步,让身后的节目标题完全进入镜头当中,“众所周知,我们怪盗团是致力于从根源上解决罪恶的循环,了结因果,让正义得以伸张的第三方非盈利组织,这次会请到各位,也是因为本期节目的嘉宾与你们息息相关。”   不等困惑的所有人先提问,诺亚方舟不由分说地切了画面,将展示给柯南看过的堀越由美和中道和志的两段影像,也给他们播放了一遍。   “……直接放给他们看,没问题吗?”也被关在游戏里,啥也干不了,只好接受了joker的邀请,也在沙发上找个位置坐下的柯南,无语地看着前方的节目直播画面。   堀越由美和中道和志,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为了不让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出去,才同意参与诺亚方舟所谓的游戏的。   结果他们这边对外直播,反手就把这两段内容发出去了,这不是直接在这群老同学面前社会性死亡了吗……   “没问题的。”唐泽轻松地耸了耸肩,“在他们的用户协议里都有写了,我们可以无条件地存留、转播、使用所有他们在全息游戏中的影像资料,他们自己同意了的。”   柯南愕然地看了他两眼。   就那份两三米长,10秒钟就自动确认的用户协议吗?   这和不经他们同意有什么区别!   “看什么看,第一天打游戏吗,我们游戏运营方是这个样子的呀。”唐泽毫无心理负担地耸了耸肩,还顺手递过去了一包薯片,“要么,原味的。”   “这个,也是诺亚方舟模拟出来的吗?”看着joker手里的薯片包装,柯南又惊奇了起来,“他还能模拟出食物的口感和饱腹感?”   当初在虚拟游戏里,由于游戏节奏很快,故事推进迅速,游戏进程又关乎到大家的生命安全,没谁闲的没事干去试试看游戏里的东西能不能吃的。   不过诺亚方舟模拟其他感官的能力,他是已经见识过了。   这要是什么都能模拟出来,那这个游戏玩起来也太快乐了……哎,都怪托马斯辛多拉和组织,这本来多有意思一个游戏啊!   “当然是他模拟出来的。要可乐吗?”从道具栏直接往外抽零食的唐泽面不改色地说。   幽怨地看了唐泽一眼,诺亚憋气了片刻,终究没有出声否认他的胡扯。   反正除了屑团长和他带进来的家伙,也没人会跑来游戏里吃东西了,说是他变的,那就是吧。   很快,两段嘉宾个人VCR播完,画面重新跳转到了舞台上的诺亚身上。   同样正在等待着怪盗团会对他们做什么的柯南,下个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这是之前开膛手杰克的那个游戏场景吗?!”一下子坐直起身,非常诚实地说,“我能进去玩吗,我也想玩!”   ————   “这是,《波西米亚丑闻》……”掩住了嘴的毛利兰发出了闷闷的惊讶声音,“这,这就是上次我们在全息游戏里见过的地方!”   豪华的马车在贝克街的路口停了下来。   脸上戴着掩饰身份的面具,一个中型身材的中年人走下了马车。   虽然身上穿着厚重的考究服饰,他那震惊又迟疑的表情与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身份,这无疑就是被绑进了游戏当中的中道和志。   镜头在这个时候切分向了另一个画面,一个身着黑色晚礼裙,脸上也戴着蕾丝面罩女性,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两个人的手中各自握有一张信笺,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他们都低下了头,飞快阅读了起来。   “这是给他们说明游戏规则的信。”诺亚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毛利兰小姐说的不错,这正是节选自福尔摩斯探案集当中的《波西米亚丑闻》的剧情。”   “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反应过来这一点,毛利兰愣了几秒,立刻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们把唐泽和柯南也抓走了吗?他们人呢,都没事吧?”   “放心,我们从不伤害无辜之人。”诺亚果然回答了这个问题,“只是小小侦探先生鼻子过于灵敏,险些妨碍到我们针对堀越由美女士的行动,为了不影响计划,我们将他们带到了专门的观影席位上罢了。放心,一切结束之后,我保证他们会毫发无损地归来。”   “这样啊……”毫不怀疑怪盗团信用的毛利兰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注意力转向了电视画面上,“中道叔叔和堀越阿姨有情感上的纠纷,已经闹到了快要出人命的地步了,参与一个游戏什么的,真的有用吗?”   “那是自然。”笑了两声,诺亚非常自豪地宣称,“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查与验证,我们发现,改心也是有其漏洞的。我们确实暂时消除了某些人扭曲的欲望,但如若不让他们远离刺激源,或者从根本上解决恩怨本身,给他们一段时间,恶念依旧会滋生……”   “又来了是吧,‘斩断罪恶的循环’什么的。”拒绝了可乐,要来了一份冰咖啡的柯南,听到这里吐槽了一句,“现在不只是改心,你们已经夸张到希望连恩怨本身都消除的地步了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唐泽点了点头,又咬住了一块薯片,“世界上不存在一劳永逸,永远解决所有烦恼办法,但只要能做到,哪怕只是改善一点这个世界,那也是好事情。”   “这就是,你们想出的新办法?”柯南指了指屏幕上神色变化莫名的两个人。   “是啊,ark真正的能力,你已经见证过了不是吗?”抬起手点了点太阳穴,唐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游戏只是形式,或者说,只是完成目的的条件。”   想到游戏结束的时候,直言不讳自己在参与游戏的孩子们脑中都植入了心理暗示的诺亚方舟,柯南看着坐在一边的小机器人脸上矜持的微笑,恍然起来。   不止是场景,这次的特别节目,是一次对“茧”非常彻头彻尾的废物利用。   很清楚“茧”的运作机制,并将之运用在了自己的游戏当中的诺亚,具备着向他人直接灌输概念的能力——唐泽相信,这也是诺亚方舟真正的认知能力所在。   虽然诺亚不是个觉醒过的面具使,但是谁能说他没有特殊的认知能力呢?面具是一艘巨大巨船的殿堂的人工智能,你有意见?   那边,诺亚也在对外场的观众们进行着说明。   “游戏规则其实很简单。在现实当中,堀越由美与中道和志主要的矛盾争端,就在于他们二人的亲密合照上。这是对中道和志婚姻的威胁,也是堀越由美的最大依仗。所以,不如用它做赌注,来玩一场游戏。”   随着他的说明,阅读完信件的两个人,各自抬起了头,表情已经由惊慌,慢慢转向了势在必得。   “他们二人,分别扮演《波西米亚丑闻》当中的波西米亚国王与艾琳·艾德勒,在游戏当中,各自存在给他们提供帮助的角色。”   中道和志吸了口气,将手中的信笺揣进怀中,定定看向前方的221号。   他不是什么侦探推理迷,但身为刑警,多少了解过一些推理小说的他,当然听说过福尔摩斯的大名。   他本来就是来此地向侦探下达委托的,不是吗?   另一边,依照着信的指示,在墙上摸到了暗门,从壁龛当中摸出了自己与中道和志照片的堀越由美,神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虽说此时她身处游戏当中,拿到的当然不可能是她现实携带在包里的照片,但是看见了与实物毫无差别的照片,也就意味着怪盗团的人没有妄言,他们确实找到了她的那些照片,一旦游戏失败,他们就会销毁这些东西,让她彻底丧失继续威胁中道和志的力量。   《波西米亚丑闻》当中,艾琳·艾德勒靠着自己的聪颖,识破并反让福尔摩斯露出破绽,及时在他们找上门之前远走高飞,那她呢,能给她提供帮助的角色又是谁呢?   “怎么了,亲爱的?”就在堀越由美抓着照片神色阴晴不定的时候,一道温柔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   她猛地回过头,一个英俊的金发男人站在她的身后,向她展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怎么了,有什么困扰吗?”   “这是艾琳·艾德勒的未婚夫吗?”熟读福尔摩斯的柯南反应很快,“弗雷·诺顿?”   “嗯,差不多是这样。”咔嚓咔嚓啃着薯片的唐泽含混地回答说,“不过他这个印象是有出处的就是了。”   诺亚视线微妙地朝着唐泽身上挪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来。   理论上,一边的协助者是福尔摩斯和华生,一边的协助者只是艾琳·艾德勒的丈夫,似乎是不太对等的……但要是这边扮演角色的,不是设定好程序的阴影,而是一个真人呢?   话说唐泽到底是从哪里把人叫出来的……明明这是诺亚百分百掌握的殿堂来着,没感觉到异世界导航APP有什么动静啊?   “就像《波西米亚丑闻》中的情节那样,一方寻找并争夺,一方藏匿并保护,等到游戏结束,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自有分晓。”   看着中道和志走进贝克街221号那十分眼熟的房门,毛利兰愣神了片刻,锤了一下掌心:“如果诺亚方舟,运用的是之前全息游戏里的内容的话,岂不是说……”   她的眼睛慢慢明亮了起来。   他们前去游玩的时候,由于诺亚方舟对剧本的干扰,福尔摩斯与华生医生本人并没有出现在游戏当中,他们只见到了那张放在壁炉上的合照。   所以,现在是……   “喂喂……”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柯南,伸出去拿薯片的手一僵,很快谴责地看向了joker,“都已经可以自由控制了,你就不能按照我爸设计好的,用回他和博士的形象吗?”   “你不是很想参与吗?”唐泽笑嘻嘻地拍了下柯南的圆脑袋,“这不是正好,给了你饰演偶像的机会,你还不满意起来了?”   看着随着屋门打开,一身大衣站在屋子正中央的男人,柯南短暂无语了片刻。   有点像去掉了小胡子和眼镜的工藤优作,只是整体轮廓稍微柔和一些,发型也不太一样的青年版工藤新一回过了头,看向完全遮盖着面容,似乎不想被认出来的中道和志,玩味地笑了笑。   一边的沙发上,留着一头棕色的稍有些卷曲短发,端着一杯红茶的青年版唐泽,也转过头,向来访的客人投来好奇的注视。   完了,这该死的建模,突然又不是很想玩了。   “虽然头发很不一样,脸也圆一些,但真的还挺像姨父的。”另一边的“监控室”当中,宫野明美啧啧了两声,“诺亚,把这个图截下来吧,有机会拿去给志保看看。”   “新一长大了,就会是这个样子吗?”毛利兰定定注视着这个二十多岁的成熟版工藤新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慢慢有点泛红。   她抬眼瞄了瞄父亲的背影,还是没忍住,悄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同时接收着数个方向信息的诺亚听完了所有人的感言,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胸口的三角形灯带都更亮了几分:“我运用了专门的算法,是根据你们现在的长相,结合了父母特征的偏移等等,做出了最有可能的未来样貌。”   “而且很有效地规避了肖像权的问题。”游戏总策划唐泽满意地抬了抬手里的易拉罐,“完美。”   “……还真是谢谢你们了。”咬紧牙关的柯南从嗓子里挤出来一句。   就不能照着原著,好好捏一个福尔摩斯形象出来吗?对着这样一张脸还怎么好好玩游戏!   “一流的算法,绝对准确!”诺亚拍了拍胸脯,“DNA相关的基因图谱研究,本来就是弘树从事的领域之一,他的DNA溯源系统甚至发现了辛多拉与开膛手杰克的关系……在这个方面,我绝对是当世第一的人工智能!你要是想知道自己和毛利兰小姐的孩子会长什么样,也可以来找我帮你计算哦,我很有自信!”   ……糟糕,突然有点心动怎么办。   “醒一醒,先别开始做梦。”一巴掌把小学生从幻想时间里拍出来,唐泽指了指前头的屏幕,“两边都开始行动了。”   遵照着原著剧情,直接点破了波西米亚国王身份的福尔摩斯,自信地开口承诺:“六英寸的照片,您和艾琳女士的合照。我相信很快我就会给您带来好消息。”   中道和志勉强点了点头,匆匆走出了福尔摩斯的住所,同时又一次紧张地低下头看了一遍手里的信件。   原作里的波西米亚国王,已经使用了许多手段,试图从艾琳·艾德勒手中拿走那些照片,包括找人拦路抢劫,调换艾琳的行李,雇佣小偷搜索她的房屋。   可是他,还没尝试过呢……   虽然理论上,福尔摩斯的存在是极大的助益,但是原著当中的福尔摩斯不也失败了吗?   由美是不是艾琳那样狡猾果敢的女性……中道和志过去坚信她不是的,现在,却不是那么肯定了。   “你改变主意了是吗,亲爱的?”由里昂饰演的弗雷·诺顿温柔地注视着堀越由美,像毒蛇吐信一样,轻声说,“你希望我帮你藏好它,或者阻止那个男人靠近你,是吗?不惜使用任何手段?”   堀越由美看着面前的游戏NPC,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怪异的错觉,仿佛真的有一个人的灵魂,透过这双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似的。   算了,不要多想,她现在的目的是保护好照片,赢得这场游戏,让心之怪盗团那帮家伙完成她的心愿……她只要知道这是来协助她的人,就够了。   “是的。我不会与他结婚,我们并不合适,如果要选择一个丈夫,我绝对不会选择他。”非常真心实意地说出了这句话,堀越由美咬了咬牙,“但是我不会让他完成自己的婚约的,这些照片,一定会如期出现在他的婚礼上。你一定要帮我。”   里昂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与工藤新一版福尔摩斯脸上非常相似的玩味笑容。   不,应该说是与唐泽非常相似,因为诺亚近期采集的最多的表情原型,就是唐泽他自己。   工藤新一脸上基本只会出现各种自信的逼王微笑,是不太可能笑得如此反派的。   看着画面上放大的里昂的脸,唐泽镇定地吸了一口可乐。   这样看的时候,突然就有一种他说不定真的也是某一款唐泽的真实感了……自己笑的很不怀好意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子的,真欠揍啊。 第484章 敬业的合格戏精   中道和志狠戾的表情,与堀越由美阴沉的样子,被并列摆在了画面当中。   不得不说,在人类的网络世界当中进修过了的诺亚,剪辑水平又有精进,很懂得搞节目效果。   所以茶水间中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阴暗面,但目睹老同学戾气十足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还是会暗暗发寒。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就不能体面地结束这段关系吗?”毛利小五郎眉头深深蹙了起来,“大家都是一把年纪的成年人了,理性地处理关系,理性地面对人生,就那么难吗?”   这如果是他们大学刚毕业的时候,他或许会为两位同学私下的面目感到惊讶,但不会对他们的关系置喙什么,毕竟大家都还年轻。   然而这两个人,从大学一路纠缠至今,十几年的时间似乎完全没有教会他们任何事,还像冲动的大学生似的。   “由美,她的性格就是如此。”沉默了半天的大村淳突然接过了话头,“她是个美丽的女人,并且以自己的容貌为荣,然而脱离了大学的单纯环境,这份美丽能带来的便利很快就被削弱。她应该是一直处理不好自己心态上的落差,才会试图在男女关系里,找回这种平衡感。”   把视线挪到了大村淳的脸上,毛利小五郎慢慢反应过来,方才堀越由美的录像当中,诺亚方舟曾经提到,她在这十几年里不止是与中道和志一人有过关系,一直是出于证明自己魅力的想法,玩弄过不少人的感情。   所以,大村他也是……   迎着几个同学的目光,大村淳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电视上的游戏进展。   离开了贝克街的中道和志,拿着艾琳·艾德勒的个人信息,寻摸到了她的住处。   艾琳·艾德勒居住的布里翁尼府第有一定的面积,这位著名的歌女为自己挣到了许多家业,也为入侵者制造了很多麻烦。   中道和志有些犹豫地跨下马车,在府邸的门前来回踱步,偷偷观察起这间屋子。   虽然大致还记得起《波西米亚丑闻》的剧情,但要他准确回忆起照片被放在了什么地方,还是太为难他了,而且就算回忆的起来,想必设置了这个游戏的家伙们,也不会让他通过的那么轻松。   总之,先尝试一下,雇佣几个流氓寻找看看。   这位歌女如此出名,又是府邸的主人,想要蹲守到她离开房子的机会,难度并不大。   而堀越由美那头,在里昂的带领下已经离开了府邸的她,紧张不已地左右顾盼着。   理论上,她明白这个设定为协助者的NPC不可能害自己,但是想到他刚才垂着眼睛,用一种属于观察者的目光,仔细打量她的样子,她就克制不住畏缩。   她是很厌恶男性垂涎的打量目光的,这种成了可以任人审视摆布对象的感觉,是她最不愿意看见的。   然而这种,完全没有将她视作一个女性,甚至说没有将她视作一个人类,仿佛在看一件无机物的打量,却更令她心生恐惧。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安静,堀越由美忍不住出声询问,“我们是要去把东西藏在那里吗?”   “还能去哪里,亲爱的?”金发男人转过头,露齿一笑,“去完成我们的婚礼啊。”   “婚、婚礼……”听见他嘴里吐出的词,堀越由美有些结巴,“我们,马上要举行婚礼吗?”   “对,我们要完成这场秘密婚礼。”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里昂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向教堂的方向,“这样是最好的、消除国王陛下疑虑的办法。”   “如果这不能打消他的执着呢?”大概明白过来这家伙的“游戏NPC逻辑”,堀越由美又一次发出了疑问,“那对他而言,毕竟是一件危险的把柄,他不会愿意这种东西掌握在其他人手中的。”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这是一个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的好办法,不是吗?”里昂意有所指地说。   被他拽着一路向前,离教堂越来越近的堀越由美,闻言不由一愣。   这句话,像是一种过于明显的暗示,似乎是在告诉她,去找个人结婚,或者开启一段新关系,她与中道和志的矛盾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你,真的是游戏角色吗?”到底是没有忍住,堀越由美还是发出了疑问。   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里昂微笑:“你在说什么亲爱的?我听得不是很明白。”   “好熟练啊,这个叫里昂的家伙。”监控室里,诺亚感叹的声音传了出来,“你们确定,这不是leader利用什么能力搞出来的,额,分身或者复制人什么的?”   “不一定哦,说不定只是和leader呆在一起太久了,完全学坏了吧。”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的浅井成实说,“你看shade,笑起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了。”   “喂……”呛了一口汽水的星川辉做出了死鱼眼,“那是因为我要经常替他行动,这是我在被迫模仿他好吧,被迫!   “是因为你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笑,所以只好模仿他做表情吧。”浅井成实无情地揭穿着。   “我哪有——!”   没去打扰开始吵吵嚷嚷的同伙们,诺亚的意识流转到唐泽和柯南这边,正巧听见了柯南的叹气声。   “你让她来扮演艾琳·艾德勒……哎,那个福尔摩斯迷聚会上发生的案子,你是了解的吧?”柯南不忍直视地看着画面上被金发男人牵着向前的堀越由美,唯一庆幸的是她好歹带了个面罩,要是脸都是她那张脸的话就真的糟糕透顶了,“这一幕要是放出去,那个案子的凶手和死者怕是要联手追杀你了。”   何止是了解,区区不才,其实现在她脚下踩着的是就是金谷裕之的遗产……咳。   心里再次为这位悲惨的魔怔老哥默哀三秒,唐泽毫无压力地说:“这才哪到哪。你是不是忘记你爸差点就把你妈版本的艾琳·艾德勒拿出去做游戏基本设定了?”   “……我妈好歹也是‘暗夜男爵夫人’好吧!”柯南抗辩道,“而且她过去也是传奇影后,比这个家伙符合艾琳的形象太多了!”   “你要是说婚后息影这一点,还真的有点接近原著的艾琳,前提是你爸没把自己设置成福尔摩斯。”无情吐槽了一波工藤优作的剧本,唐泽斜着眼睛瞄了眼柯南的表情,“在意那么多干什么,我们的重点是给堀越由美植入一些正常婚恋关系有助身心健康之类的概念,至于她是美是丑,合不合适之类的……   “这一点上我赞同你爸的观念。反正游戏是我做的,爱玩玩,不玩滚。”   “你考虑一下我这个福迷的心情啊,这完全是精神伤害,精神伤害!”   “好嘛,那回头让你进去玩玩呗。”   “真、真的吗!”   “你都不怕我们趁机给你植入什么奇怪想法了,让你进去玩就进去吧……”   “那,能不能先把福尔摩斯的建模换一下,华生的也换换,我还想要玩——”   “不许点单,只让玩两个小时。”   “啊?凭什么就两小时!”   “你现在是小学生,防沉迷你懂吗?”   无言了片刻,诺亚看着全情投入和小学生斗嘴斗很欢的团长,再次将意识流转了出去。   算了,还是不要理幼稚鬼们了,还是外头那些观众们好玩。   ————   “最抗拒结婚的由美,跑去在游戏里和完全陌生的男性举办婚礼了呢。”不知道是在单纯感叹,还是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绫城纪子看着画面上发生的一切,用感叹的语气说。   “她到底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呢?”绫城行雄困惑地发出了疑问,“和志也说了,他是做好了和她结婚的打算,认真发展这段关系的。如果她能好好考虑他们的关系,接受他的求婚,或者彻底拒绝然后与他分手,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也许是因为什么童年伤痛之类的吧,不知道。”被离婚了有一段时间了的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欠,“结婚嘛,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你再这样说的话,我就告诉妈妈了哦。”毛利兰转过视线,警告地看了过去。   “诶别别别……”   “和志,居然已经心态崩溃到了这个程度了吗?”看着狠声恶气,表示如果实在找不到,把这个女人抓走甚至说杀死也无所谓的中道和志,大村淳心有戚戚然,“这到底是由美给他带来的伤害,还是说……”   “反正,如果要和他结婚的是我的女儿或者姐妹,我一定会劝她打消念头。”绫城纪子坚定地说,“由美做事确实出格,但是会因此产生这么可怕的极端想法,我觉得他已经不是我们当初认识的那个和志了。”   毕业后会和毛利一样,选择警校然后去做刑警的中道和志,在她的印象当中本该是个正直开朗,没什么小心思的家伙。   “所以说,被糟糕的关系所拖累,也会让人自己变得越来越糟糕的。”诺亚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在场的人一跳,“这就是我们希望他们在游戏里能领会到的核心问题。”   “那个,诺亚方舟?我能提一个问题吗?”试探着这样喊了一句,毛利兰指了指画面当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抓捕和审问艾琳·艾德勒的中道和志,小心地问,“他们知道对手是彼此吗?就是说,他们知道对方也参加了游戏吗?”   “自然是不知道的。”诺亚笑着回答,“如果提前发现我们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裁判,而不是独属于他自己的许愿机器……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什么效果,你是说悔改效果,还是说节目效果?   提问的毛利兰很想继续这个问题,看了看面前的电视,好歹忍住了。   虽然怪盗团应该不会伤害他们,但毕竟手里还有人质呢,算了。   “应该,是为了满足剧情吧?”看着金发的男人拉着堀越由美当真走到了教堂,毛利兰强行转移的话题,“原作里,福尔摩斯在乔装调查的阶段,正巧撞见了艾琳与她丈夫匆忙举行婚礼……”   看清屏幕上的画面,她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喉头。   虽然看上去确实是仓促之间的做出决定,但是这个夸张的场面……怎么还有带着她试婚纱的情节,天哪,这是哪个夸张的爱情小说编剧写出来的游戏剧本?莫非诺亚方舟接入了人类的网络之后,学会了很多奇怪的东西?   “leader……”一直沉默地和唐泽柯南分享沙发的诺亚,终于没忍住吐槽的心情,谴责地说,“虽然我明白你这里是想给她植入正常婚姻美好之类的概念,但是直接搞这一套,未免也太……”   还有这个叫里昂的家伙,该说他太敬业了吗?   演技过硬是一个方面,真的能深情款款地看着堀越由美,叫她亲爱的,为她挑选婚纱,还能像现在这样,满脸歉意地对她说,“很抱歉不能给你一场完美的婚礼”什么的……   他该怎么委婉地询问一下团长,他这个朋友的职业呢?   看上去也太擅长骗堀越由美这个年龄的女性了!她那一脸震惊,又忍不住照着对方的要求去做的样子,既视感实在是太强烈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唐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也分享了管理权限过去吗?是他写的,又不是我写的。”   就算里昂是从他脑子里掏出来的,唐泽也没想到,里昂能拿出这么偶像剧的油腻腻的一套剧情啊。   他只是给里昂了一些需求,诸如为堀越由美植入一些正常婚恋观念、消除她对中道和志的掌控欲望、最好直接断情绝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之类的要求。   而且婚恋观,从发疯虐恋,转向霸道总裁,好像也不能算是正常吧?   唐泽喝了口可乐压压惊。   算了,接着往下看吧,看看里昂还能整出什么好活来。   于是,等到青年版的工藤新一和唐泽赶到时,看见的并非是原作当中于夜晚悄然进行的秘密婚礼,而是长长的红地毯,梦幻的帷幔灯饰,以及盛装的新人,站在神父的面前。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的夏洛克·工藤:“……”   “晚上好,二位先生。”已经完全喧宾夺主的里昂淡然地回过头,向他们打了个招呼,“能占用你们三分钟时间吗?我们需要见证者,来让这场婚礼合法一些。我们可以为此支付报酬。”   这样说着的时候,他收紧了手腕,将面目完全被头纱遮盖住的堀越由美按在原地,不让她动弹。   好戏才刚刚开场,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她叫破对方的身份呢?   “恕我冒昧,不过,先生,你们二位的身份是存在什么问题吗?为什么要在这里秘密完成婚礼?”视线在里昂英俊的脸和被头纱遮住面庞的女性身上转了转,福尔摩斯脸上露出了非常工藤新一的笑容,“莫非这是一场私奔?你们的关系并不被人祝福?”   堀越由美抬了抬头,隔着一层白纱,惊慌地看向了门口的位置。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游戏当中的福尔摩斯和华生了,也就是说,他们是来抢夺那些照片的。   婚纱可没有放置东西的地方……现在那些东西,都在她面前的这个诺顿身上。   想到这里,她紧张,又情不自禁地在第一时间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身上一直传递出来的,温柔而又不可动摇的行事风格,让她开始下意识地想要依赖对方的决策。   “不,是我的爱人,她并不喜欢被婚姻束缚,并不想被他人知晓我们的关系。然而我们又希望可以获得一段合法的婚姻关系,用以完成财产的契约。”里昂一脸镇定地胡扯起来,“不论如何,不管婚姻被他人祝福与否,它都是两个人,一个家庭,自己的事情。我们并不想依靠婚姻关系去证明什么,获得什么。”   原作当中,其实并没有明确地说明艾琳和她丈夫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做出了秘密结婚的决定,又是出于如何的考虑,最终放弃了自己在伦敦的生活和事业,连夜离开。   所以,这里就充满了自由发挥的余地了。   堀越由美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在描述自己,还是在暗示什么其他东西。   “这样吗?”半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里昂,又打量了一会儿堀越由美,青年工藤笑了起来,“那我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劳烦你们了。”里昂转过身,看向前方的圣坛,表情平静又淡然。   与此同时,游戏外的吃瓜看戏房间中,唐泽抬起手,安慰地拍了拍面无表情看着婚礼画面,总感觉自己的殿堂哪里不太干净了的诺亚。   他未必非常了解里昂……但唐泽了解他自己。   想必十分了解他的里昂,也是很明白换作唐泽来进行这个任务,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往下看就是了。”唐泽既是在安慰诺亚,也满是等着看好戏的期待,“让堀越由美感受一次美好的婚礼?怎么可能。”   不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她怎么会意识到,玩弄他人的感情是多么糟糕的事情呢? 第485章 燃起来了!   一场简单但绝不简陋的婚礼,在教堂中安静地进行了下去。   圣坛上的神父开始按照流程念诵祝福和见证新人的台词,头纱下的堀越由美,却不由地开始走神。   不肯结婚的原因?她也说不清楚。   也许一开始是对中道和志这个人不够满意。他有许多优点,但也不乏缺点,起码是不满足她想象中对伴侣的要求的。   等到后来年岁渐长,没有了那么多无谓的幻想之后,她依旧不想选择中道和志,却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太久了。   加上大学期间,认识十七八年的情侣,几度分分合合,不仅见过对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也目睹过最狼狈,最恶劣,恶语相向的时刻……   纠缠到了这个年纪,他们对彼此,或许都是习惯大于感情的。如果中道和志在擅自决定去相亲之前,好好和她沟通,不管是再次求婚,还是表示放弃,和平分手,她还会如此胡搅蛮缠么?   说实话,堀越由美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这就是怨偶吧,会发展到和志对她充满杀意,也许她的过错真的不小……   察觉到身边女人的心不在焉,里昂转动了一下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堀越由美一眼。   然后他转过头,准确地看向了摄像头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暗示开始生效了。”准确接收到这一信息的唐泽点了点头,“中道和志那边呢?”   诺亚轻轻眨了眨眼睛,画面被切换到了另一个游戏参与人那边。   漆黑的夜色中,前方的教堂灯火通明,把手里举着火把的中道和志衬托得那样表情阴森。   他居然也在圣莫尼卡教堂附近,而且看他的表情,并不像是来祝福一下前女友新婚快乐的。   “和志这是要干什么?”上一刻还在一脸古怪地看着在工藤和唐泽两个小子见证下准备结婚的堀越由美,下一刻就看见了中道和志煞气腾腾的样子,毛利小五郎愣了愣,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只考虑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他是同情中道和志的,堀越由美作为朋友都经常给别人带来难堪,更别提作为关系更亲密的存在了。   然而,身为刑警的中道和志,竟然选择了最为离谱的这条道路……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再也没有了轻松之色。   直观地看见中道和志这种杀意的其他人,也纷纷目露震惊,惊愕又无能为力的,看着并不知晓自己的丑态已经被暴露出去的中道和志,一步步走向明亮的教堂。   虽说已经听见过他本人直抒胸臆的杀人动机描述,能眼睁睁地见证一个凶手去行凶的过程,依旧令人震撼。   “毕竟是个杀意已决的狠人呢。”不同于外头震撼当中的观众们,唐泽的反应相对平淡,只是一边悠悠叹气,一边把手里吃空的薯片袋子收了起来,“不过,比起之前,他的杀意也已经有所动摇了。”   仔细观察着中道和志阴晴不定的面色,唐泽肯定地点了点头,手里没忘记又拿出来了一盒pocky,咔嚓咔嚓开始啃。   “有吗?”柯南不确定地观察着中道和志的神色,“还是很阴森的表情啊。他这是,要直接在教堂放火吗?!”   看清中道和志身后其他举着火把,甚至还有拿着煤油之类的助燃剂的人群,柯南差点从柔软的沙发里跳下来。   这可不仅仅是与堀越由美抢夺照片的问题了,福尔摩斯和华生还在教堂里呢!   他这不成了借着福尔摩斯的手找到艾琳,就直接卸磨杀驴,连侦探带目标一起干掉的混蛋了吗   更不要说这个福尔摩斯还长了一张他的脸,华生也是唐泽的长相,简直代入感十足,感觉拳头都嗯了!   “嗯,没太出乎我的预料。”joker平淡的声音将他激动的情绪打断了,“不能太小看精心做了很多准备的凶手啊。他可不是一时义愤导致的激情杀人,你忘记他之前的杀人计划了吗?冷静理智地谋划着杀死枕边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决定。”   “……所以,你是想说,他现在冲动之下准备连侦探一起干掉,已经比原先好一些了吗?”柯南的嘴角因为joker的歪理抽搐不已。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认真地点了点头,joker回答道,“要不然为什么法律会那么看重预谋与否呢?murder和kill,是不同的概念。你看中道和志现在的表情,他已经开始意识到,自己精心准备和谋划杀死一个曾经亲密相处的人,是很可怕的事情了……哪怕明知道这里是游戏,他杀死的很可能只是一群数据,他都在犹疑。”   空旷的教堂没有庄严的进行曲作配,不伦不类的秘密婚礼,还在安静地进行着。   中道和志站在教堂门前的时候,心中突地生出了几分惆怅。   要是由美她,真的也能找个人结婚,举行一场婚礼,该有多好。   那样一切的问题或许都不再是问题,将来的某一天,他们或许还能在街头相逢的时候,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或者给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一笑泯恩仇。   可惜……他已经被逼到了这个份上,已经在义愤填膺之中做出了选择。   怪盗团也好,人工智能的游戏也好,只是在最后关头给了他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动摇了一些他的杀意。但他差一点成为杀人凶手却是真切的事实。   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此刻倾泻出杀意,才是不让自己真的成为凶手的必经之路。   身上还披着华贵的皮毛大衣与披风,中道和志目视着前方的教堂,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很快,刺鼻的煤油与火把就凑了上去,木结构的教堂轻易被点燃了。   礼拜堂的大门,被他雇佣来的混混们直接合上、顶死,火焰一瞬间点亮了漆黑的夜幕,也映亮了中道和志渗着汗水的脸。   “……走吧。”不敢再多看身后的礼堂,中道和志重新扣上了蒙住自己脸的面具,瓮声瓮气地说。   虽然此时是在游戏当中,他也下意识地想要遮挡住脸庞,掩盖身份。   这么做未必会真的杀死艾琳·艾德勒与她的丈夫,或者是福尔摩斯,但想必火场那样的环境当中,她如果有将照片携带在身上,也有很大损毁的概率。   那样就够了,他还是更倾向于,说不定艾琳会按原作设定那样,将东西藏匿在自己家中。   他专门赶过来点这把火,发泄的成分要占更多。   凭什么总是他的婚礼面临被破坏的风险,现实里是这样,游戏里也是!真是受够了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   紧闭上的教堂门第一时间吸引到了教堂中几个人的注意力。   不等福尔摩斯和华生查看清楚情况,黑烟与火焰,就以最快的速度窜了进来,让人立刻就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看样子,二位的委托人这次是不打算支付说好的报酬了。”镇定地将戒指推到堀越由美的手指上,里昂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侦探与他的助手,还有心情调笑了一句。   “你知道我们的身份。”青年工藤打量着里昂的样子,又看了眼脸依旧被头纱遮盖住的堀越由美,似乎是想从两人当中找出谁才是话事人一般。   “当然知道,福尔摩斯先生,华生医生。”里昂镇定地叫破他们的身份,“不过现在,应该不是考虑身份立场的时候了。”   “你说的对。”青年唐泽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蹲下身,说了一句“见谅”之后,就扯掉了堀越由美的一节长长的裙摆。   在堀越由美尖叫出声之前,里昂点头赞同了他的做法:“长裙确实不利于在火场里逃离。洗礼台那里有水。”   两个人很快将厚实的纱布分成了几份,浸湿之后分发给圣坛前的几个人,暂时遮盖住了口鼻。   不知道是结构的关系,还是游戏有意加速了过程,这短短的两分钟内,滚滚浓烟已经向着教堂当中涌入进来。   “来不及爬去二楼高台了。走这边!”青年工藤指了一下神像背后叶片型的高大花窗,招呼起了几个人。   细心地替堀越由美也扎好了脸上的布,里昂轻声说了一句“抱紧我”,轻而易举地将堀越由美抱了起来。   紧张的堀越由美不敢随便开口出声,生怕呛入火场的浓烟——这个游戏的拟真程度,她已经在房间当中经由那束火光体验过了,不是很想体会身临其境的火场求生。   另一边,青年唐泽照顾地搀扶住了神父,先一步托着他攀上了窗户的位置,然后回过身,直接拦腰抓住了青年工藤,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华生!我自己能走!”   “算了吧夏洛克,就算是我腿伤还没好的时候,也能轻而易举地打两个你。别闹了,我还得照顾老神父。”   “喂,放我下来!”   “……喂喂,不是只换了个模型而已吗?”脸上有些挂不住的柯南,谴责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无良游戏策划,“有必要把这个部分也照着我们两个改吗?”   “本来就是事实。”叼着pocky的唐泽伸出一只手,压制住了小学生的抗议,“你哪怕没变小,唐泽让你两条腿,你也打不过他。”   坐在一边的诺亚深以为然地点头。   虽然团长一直住在咖啡馆,鬼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锻炼机会,但事实就是,团长的体术在本就不俗的基础上,一直还在不断进步着。   现在的唐泽,用他自己的话说,哪怕不算上面具使身份给他带来的身体素质优势,也是个能和毛利兰平起平坐的人了。   “我也没有,差劲到那个地步吧!”   “有机会还是练点体术吧,大侦探,光体力好意义也不大。不过,你现在这个样子的话,那确实是没必要练了。”   “喂……!”   唐泽笑嘻嘻地收回手,继续看向前方的游戏画面直播,看着青年唐泽一手拎着狼狈的侦探,一手轻松地顺着雕像攀援,笑容更扩大了一些。   其实诺亚的疑问很好解答。   唐泽不是找机会锻炼了,只是恢复了前世记忆。他在逐渐适应这个年轻的身体,越来越找回了自己旧有的技战术水平而已。   要知道,唐泽当初学的可不是拿来强身健体,打架点到即止的武术,是正儿八经用于实战的杀人术来着。   “闭上眼睛。”带着堀越由美爬上了雕像肩头的里昂,也没忘记继续自己的工作,一边用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说着话,一边一脚踢向了前方的花窗。   印刻着圣母像的玻璃应声而碎,里昂搂着怀里头纱飘飘的女人跳了出去。   没有走出去太远的中道和志听见了动静,猛然回过头,正看见了一身正装,深情对视着的新人,从教堂当中一跃而下。   目光死死钉在白纱飘飞,脸被遮盖得很严实的新娘身上,中道和志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艾琳·艾德勒,给了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怪盗团那群惹是生非的家伙,该不会是,照着由美的样子捏造的艾琳吧?   嘶,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别怪他下手太狠了。   “没事了,艾琳小姐。”被华生放在了地上的福尔摩斯拍打着自己大衣上的玻璃渣,看了一眼回过身去接老神父的助手,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得看向堀越由美,正儿八经地自我介绍着,“事已至此,我也没有继续隐瞒身份的必要。诚如您的丈夫所说,我叫夏洛克·福尔摩斯,是个侦探。”   “这句台词也没有复刻的必要!”江户川柯南一巴掌推了过去,被joker敏捷地扭了下腰,躲了过去。   唐泽抬了抬手,示意诺亚把旁边音轨放给他听听,于是下一秒,毛利兰惊叹的“哇真的好像新一”就传进了柯南的耳朵里。   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柯南:“……”   除了里昂微妙地看了一眼摄像头,游戏当中的其他人和NPC都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对话继续了下去。   “确实,事已至此,我们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堀越由美犹豫地收回了自己看向匆匆离开的凶手们的视线,不是很确定自己刚刚是不是见到了熟悉的人,还是优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的侦探身上,“如您所见,您的委托人并不是一位绅士,他心眼不大,心机深沉,手段也非常歹毒。您还要继续自己的委托吗,坚持要帮助他从我这里拿走我的东西。”   “我只是感到好奇,艾琳小姐。”青年工藤偏了偏头,看了眼英俊高挑的里昂,又打量一下看不清长相,但身材也算得上窈窕的堀越由美,“您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也已经不准备回顾过往,不想与那位国王重温旧梦,为什么不愿意放弃这份烫手山芋呢?您也是知道的,为了家族的荣誉,为了继承权与财富,他是不会容许有这样能打乱他婚姻计划的东西存在的。将它拿出去,交换一份合理的报酬,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被这句话刺中了痛点,堀越由美僵在了原地。   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她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她真正不甘心的,是中道和志抛下她结婚这件事本身吗?   不,不是如此,不止是如此,她更大的负面情绪,是来自发现自己除了中道和志,其实已经没有了退路的事实。   三十七八岁,对一个男性来说,算得上大龄,但在很多行业,这个岁数仍是当打之年,他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刑警,他的上司会把女儿交给他,也足够说明问题。   他的前程似锦,一切都在上升当中,离开她,似乎他就会有更好的未来,有更广大的世界在等待他,新的人生唾手可得。   但是她呢?她要怎么办?   哪怕在她的精心呵护之下,她的长相并不显老态,但想要以她现在的条件,找到另一个比中道和志更优秀的婚恋对象,似乎完全变成了奢望。   她不是真的艾琳·艾德勒,不是传奇的歌女,不是华沙帝国的明珠,走在大街上,不会有人对她多看一眼。   到了这个年纪,才不得不接受自己的平凡,中道和志的离去,只是刺痛地提醒了她这一点而已。   所以她不能接受这个最后的选择也离她而去,失去了他,她就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三十多年的人生是多么的平庸而失败。   看见她沉默不语,青年工藤与接住了老神父,救出最后一个被困者,走到他身边的青年唐泽对视了一眼,并且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同情。   一个情感失败的女人,一个恶念丛生的疯子。   多可悲,又多可恨。   “放弃那些照片吧,艾琳小姐,您还有爱你的丈夫,有丰厚的家产,如果担忧被国王寻仇或者其他,您也大可以和您的丈夫一起离开伦敦,找到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度过余生,二位家产不薄,想必是没有那么多普通人的忧虑的。   “那些照片一定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也会成为您重新开始的起点。它当得起一份家产,那位波西米亚的陛下,想必愿意为了它们付出任何代价。”福尔摩斯语重心长地说,“信得过我的人品的话,可以由我来为您做这个中转人,我会把财物如数交到你们手上。”   堀越由美隔着白纱看了眼青年脸上郑重的神色,沉默不语。   福尔摩斯静静等待着她的答案,里昂也没有打扰她的意思,也同样沉默地看着她。   荧幕的外头,所有看着这一出戏剧的观众们,也沉默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然而下一刻,不等堀越由美吐出自己的答案,又是一捧艳丽的火光,在不远处的街区,熊熊燃烧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警觉地望过去,发现那是布里翁尼府第方向。   也是艾琳·艾德勒的居所。 第486章 旗鼓相当的对手   “……中道和志这个家伙。”诺亚幽幽地说了一句,“好好的干什么放火。”   “你不能控制火焰燃烧的范围吗?”投入剧情看了一会儿的柯南被他的这声感叹惊醒,转过头好奇又探究地看向诺亚。   他还没忘记诺亚逃走之后,辛多拉公司的研发人员表示游戏无法重启制作的事情。   没了诺亚,他们哪怕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跨国科技公司,也无法复刻出全息游戏的技术;这边怪盗团一共才几个人,有了诺亚之后没花多久就搞出了比游戏舱更先进的全息游戏。   这变量一控制,岂不是说明了,全息游戏其实根本就只是诺亚方舟独立开发运营的吗?辛多拉公司充其量就是为其做了一些连接外设,还有安装主机服务器之类的。   “勉强控制倒是也能控制,但是……”诺亚蹙起眉,思索该如何在不暴露认知世界的前提下,忽悠住这个脑瓜子很好使的小矮子。   殿堂里的一切本来就遵照固有的规律在自行运转,建设它很简单,控制它才需要耗费额外的力量……   他确实可以将殿堂中的建筑与建模相结合,达成类似游戏管理一样的控制效果,但这些都是要耗费他的精力,也就是运存的。   毕竟他建模的时候是省了事的,他的素材是直接截留的认知世界信息缝的,想要修复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因为这个游戏本来就搭建在原有的真实引擎上,搭建成功之后就不需要占用诺亚的运算能力了。控制破坏效果却是要耗费运行空间的,更别提火焰这种粒子效果了。”唐泽接过话头,轻松地抛出了一串术语,“我们可没有组织的财力条件,暂时无法给诺亚提供更大的运行空间了。凑合能跑得动这一个场景就很不错了。”   “是这样吗?”柯南扶了扶眼镜,不是很确定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挺像那么回事的,但又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好了,诺亚,别限制火焰范围了。”唐泽顺手拍了拍诺亚硬邦邦的脑壳,“随便他们烧吧,回头把这个场景重启一下。”   也有道理,就让他们随便烧吧,等游戏结束他直接把整个伦敦地图回个档算了。   点了点头,诺亚彻底放弃了对地形的操纵,烈火顺着房屋蔓延,很快,大火就点燃了几乎整个街区。   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半个伦敦城,今夜的伦敦注定不会平静。   惊呼的人群尖叫着寻找水源,在一片燃烧的建筑当中向着街区外奔跑着,一片末日般的纷乱景象。   在奔逃的人群当中,逆着人流奔跑向布里翁尼府第的四个人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看来我们这位委托人,确实是个傲慢又暴躁的陛下。”扶着自己的帽子向前跑着,青年工藤吸了口气,“就非得用两条腿吗?我叫的马车还停在教堂附近呢。”   “都乱成这个样子了,马车怎么可能在路上开得动。”跟在他身后的青年唐泽叹了口气,“希望这位陛下还留在现场吧,否则如此大的损失,都不知道上哪追索了。”   “他肯定还留在那里。”拉着堀越由美,一路上一言不发的里昂出声说,“他的目的不是放火本身,他的目的是销毁照片。不确定自己达成了目标,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很懂剪辑的诺亚调转了一下镜头,画面切换到了中道和志那边。   一如里昂的猜测那般,他没有远离起火的地点多远,而是有些疯魔地朝天大喊着:“怪盗团的家伙们,出来啊,我做到了,我已经做到了,我把那些东西都毁掉了不是吗!我赢了,快出来,告诉我我赢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摆脱堀越由美的纠缠,他站在呛人的浓烟当中,还是发出了舒心的畅快大笑声。   没有人回应他发狂般的问题,听见他这一段癫狂反应的,只有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的四个人。   “我都说了,你们的委托人,是个恶毒的蠢货!”一听见他说的内容,堀越由美就明白过来,这就是中道和志本人,而不是什么游戏设置的NPC,她几乎是立刻弓起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嘶声呐喊,“你看他都做了什么!”   “闭嘴!”被这道熟悉的声音所刺激,中道和志瞪着血红的眼睛转过了头,一把扯开了脸上的面具,“我受够你了,堀越由美,我早就受够你了!你真把自己当什么绝世美女,把自己当成了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非你不可是吗!”   “我没有逼你,中道和志,我没有逼过你!”看见了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上露出的狰狞表情,堀越由美的情绪也开始崩溃,“是你先骗人的,是你先瞒着我去相亲的!”   “那也是因为你不同意我的求婚!我已经三十八岁了,我想要一个家庭,我想要属于我的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哈,然后你就去找了你上司的女儿?那这还真是很好的证明啊!”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选择谁是我的自由!”   “你这个擅作主张的混蛋,我只是想要一个好好的解释,这很难吗?!”   “所以这就是你不断骚扰我未婚妻,试图告诉她我们两个事情的理由?!”   “你连和我的感情史都不敢让她知道,你到底欺瞒了她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做贼心虚的人到底是谁?”   “你这个……”   “音量关小一点。”唐泽摆了摆手,有些嫌弃地吩咐了诺亚一句。   他们所在的这间和室空间狭小,这种尖利的高频人声在空间里回荡起来的时候,简直能制造出堪比菜市场的效果,吵得他脑仁都发疼了。   早已紧紧捂住了耳朵的柯南这才松了口气,放下了双手小声抱怨了一句:“他们的见面也是你们安排的吗?这种争吵真的太恐怖了,顿时感觉我爸妈那几句拌嘴不叫什么事了。”   “所以才叫他们怨侣。当你痛恨一个你足够了解,又足够了解你的人,引发出来的负面情绪会非常延绵不绝。”唐泽摆了摆手,见怪不怪地说,“在夫妻或者长期情侣之间,这种争吵一旦爆发,那就是认识越久,曾经的感情越好,爆发出来的冲突越激烈。你父母那点情趣一样的斗嘴,实在是算不上什么。”   “我还是不太理解。”柯南困惑地看着画面当中,争吵得几乎失去理智的两个人,“既然关系都恶化到了这个程度,堀越由美为什么还不选择分手?或者中道和志,为什么不能和自己的未婚妻坦诚他曾经有过一个谈了十几年的女友?那样的话,合照就不再是什么会威胁到他的手段了。”   一个刑警,会被逼迫到选择杀人这种手段……实在是越想越奇怪的关系。   “前者是因为沉没成本,一个陷入损失厌恶的人,能做出的蠢事是真的会让人匪夷所思。”唐泽点了点画面左边的堀越由美,又指了指画面右侧的中道和志,“后者的话,比较可能是谎言的连带反应吧。他从一开始就撒了一个谎,试图粉饰自己的条件,来让女方更能接受他的追求。但工藤,你也知道的……”   唐泽转过头,隔着眼睛上的布条,意味深长地瞟了表情突然一僵的柯南。   “一个谎言一旦开始,接下来,就只能用更多的谎言去圆……对吧?”   刚刚还在为中道和志的愚蠢选择感到不可思议的柯南,被他这句话问的说不出话了。   外面的茶水间里,两个人爆发尖锐冲突的一幕,明明是看上去足够具备冲击力的场面,所有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以至于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吐气声。   “……我就是觉得,”发现自己和其他人的行为同步了,绫城纪子回头看了看几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他们两个像这样大吵一架的话,好像确实是比闷在那里装模作样的,要像样一点。”   “你可以说的再直接一些。”绫城行雄好笑地揽住了妻子的肩,“这样才比较像由美和和志的性格……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能好好谈了十几年的,真是难以想象。”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由美长得漂亮呗。”毛利小五郎很确信地回答道,“要是由美当年不是社花,或者说身材长相哪里没有保养好,走形了一些,你看和志还会不会是这个态度。食色性也,他啊,也是自己活该的。”   游戏当中的争吵激烈爆发,游戏外,所有人反而都轻松了不少。   把矛盾暴露出来,最关键的是,暴露给他们这些外人知道,接下来的问题就会轻松很多。   他们可以劝说两个人彻底分开,哪怕用上一些强制手段,阻止两个人继续闹下去,找到了症结所在,问题就很好解决了。   就在气氛一片轻松和睦的时候,“砰”的枪响声,一下又将他们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画面当中,中道和志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把华丽的猎枪,正正指向前方的堀越由美,扣响了扳机。   身上还穿着残破婚纱的堀越由美,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按住了自己被枪命中的腰腹,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纱晕染开来。   事情发生的非常突然,两个吵的拉都拉不开的人几乎是靠在了一块,等到中道和志拿出枪的时候,两步之后的侦探与里昂都已经来不及救援了。   “你……”堀越由美尖利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死命捂住被开了一个洞的腹部,被剧痛所侵袭,颤抖着滑了下去。   为了不狼狈地跪倒在地,她沾染着鲜血的双手紧紧攥住了中道和志身上的皮毛披风,就这样乍一看,就好似穿着白纱的新娘倒在一身礼服的男子怀中一般,还有种意外的浪漫美感。   “你这个自信的蠢女人,我就知道,你只可能把东西带在你自己身上。”顺势抓住了堀越由美的手臂,他果断抓住了她层叠裙摆中掩藏的纸张,将之抽了出来,“这场游戏,还是我胜利了!”   这才是他与堀越由美争吵的目的。   对这个女人,他固然充满了怨恨,争吵时的情绪也毫不作伪,但他始终不曾忘记自己的游戏目的。   艾琳的家宅已经被他焚毁,就算她能从教堂当中逃脱,想必也没有工夫携带多余的东西。   可是游戏一直没有判定他胜利,那唯一还有可能摆放着合照的位置,就只会是她自己身上了。   他就是故意引动了堀越由美的情绪,引着她越吵越情绪上涌,以至于走到了离他非常近的距离上,方便他动手的同时拿到想要的东西。   “我本来就是打算用枪杀死你的。”他带着些报复的快意,冲着堀越由美恶意地说,“所以我……嗯?”   扭头看清手里的那叠东西,他不由得一怔。   纸张当中确实夹着几张仿若照片的硬滑物体,然而抖开一看,那是几张写着价格的标牌,用以标注婚纱的售价与租赁价格的。   直到此时,颤抖着的堀越由美才露出了一个同样快意的笑容。   她将手里她的“丈夫”交给她的东西,毫无保留地推入了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胸口,贴在他胸前的耳朵听清了对方发出的痛叫声,不顾腰腹上的伤口,发出了一阵咯咯的笑声。   中道和志用力推开了怀中的女人,然而锋利的短刃已经已经深深扎在了他的前胸,他只能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之后,狼狈地同样跌坐在地上。   被他推得倒在一边的堀越由美,嘲弄地笑了两声,视线看向了自从他们开始争吵,就仿佛不知道如何应对,一直呆立在原地的三个NPC。   “我确实,不会把东西交给别人保管……但这是游戏,你个蠢货。”拼尽全力说着话,堀越由美抓住了中道和志手中飘下来的信纸,紧紧攥在手中,“在换婚纱的时候,我就拜托了诺顿,换掉这些东西……是我赢了,最后,还是我赢了,和志!哈哈哈!咳咳……”   一身正装的里昂,直到这个时候,才慢条斯理地从前襟抽出了那些照片,拿在手中。   照片里,是樱花树下穿着和服抱作一团的两人,他们年轻的脸上都洋溢着不容错辨的幸福快乐的笑容。   “只要照片好好保存下来,就是我赢了,对吧?”看着比自己更加出气多进气少的中道和志,堀越由美低声喃喃地说着,套着丝质手套的手,拼尽全力地伸向了里昂的方向,“诺顿,把东西给我……”   用一双清澈的金色眼睛注视了倒在地上的堀越由美片刻,里昂脸上挂上了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柔和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将手里的照片,递给了一脸惊讶看着这出伦理惨剧的侦探。   “你,你……!”堀越由美表情一滞,本就已经开始模糊的视线更是一片昏花。   “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福尔摩斯先生。”转手就毫不犹豫把人卖了的里昂脸上没有分毫不安,笑意依旧,嘴中按部就班说着自己的逻辑,“我深感这不应该被当作威胁他人婚姻的筹码,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怀抱恶意侵害他人都是不应该的。但是我也认为,向即将结婚的纳维亚公主隐瞒这种事情同样不道德。我不知道如何处理它,所以,不如交给您来决断吧。”   青年工藤愣了愣神,确认过里昂脸上的表情非常认真之后,表情怪异地接过了这叠照片。   虽然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当着自己和老情人殉情的新婚妻子的面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合适……   她本来就只剩一口气的样子,现在看上去快要被气得彻底咽气了。   把照片交出去之后,里昂才施施然走到了堀越由美身边,蹲下身,温柔地搂抱起身上满是血污的女人,擦了擦她的脸颊,平静地开口说:“被玩弄感情,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付出的信任得不到回应的感觉,怎么样,堀越由美女士?”   游戏画面正在随着诺亚的操纵渐渐升高,镜头里只能看见在烈火中焚烧的伦敦,以及一袭白纱铺地,被里昂半抱着的堀越由美。   于是里昂的这番话自然也不会落进看客们耳中,能听见的,就只有现在极力瞪大眼睛,看着有些骇人的堀越由美。   “你,你是……你是人扮的……”已经渐渐丧失了说话力气的堀越由美,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   在游戏NPC眼中,她都是艾琳·艾德勒,这个人开始叫她堀越由美,那代表的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那是当然了。”里昂眯起眼,还是那种营业性的微笑,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种不合时宜的温柔笑意带着怪异的非人感,“将心之怪盗视作满足你欲望的工具,太小看我们了,女士。你们,算是一对旗鼓相当的对手,若没有闹到今天这么狼狈的地步,原本应该算是绝配,真是可惜。这场游戏,你们二位都是输家,你的这些照片,就交由我们来处置了。晚安,做个好梦。”   言罢,他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轻轻覆盖住了堀越由美的双眼,像是要为她做最后的送行一般。   视线彻底黑暗下去之前,堀越由美只隐约看见了自己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叠纸张。   那是艾琳·艾德勒,原本准备放进照片存放的位置,留给福尔摩斯的留言,被诺顿当作掩人耳目的手段,藏在了她婚纱的罩裙当中。   「……我爱着一位比他更好的人,而这个人也爱我。国王可以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不必顾虑他错待过的人会对他造成什么阻碍。我保存这张照片,是为了保护我自己,这是一件将能拥有保护我不受任何手段损害的武器……」 第487章 你就说改没改心嘛!   “……也太狡猾了,你们这个。”通过额外的分屏看清了里昂说的话,想明白前因后果的柯南,半月眼着斜睨一脸淡定吃pocky的joker,“这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他们任何一边嘛?你许诺给他们的愿望都没达成啊。”   “那不是肯定的吗?我们是心之怪盗,又不是圣诞老人。”津津有味地用牙齿碾碎了一整根pocky,唐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问题能解决就好。”   “同归于尽的解决吗……”无力地拍了下额头,柯南大大叹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不应该对这帮回路不太寻常的怪盗有什么指望。   两边的矛盾倒是确实爆发了,然而一场争吵之后,矛盾以更尖锐的方式被引燃了。   “最激烈的情绪已经宣泄出去了,矛盾的关键之处也已经言明,我们的暗示植入完毕。”把自己抻直一遍,唐泽不舍得从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豆袋沙发里撑坐起来,“都已经杀死了对方一次,真的剩不下多少激情了。”   “我还是得好好感谢一下中道和志先生的。”磁性的男声传来,已经黑下去的屏幕上打开了一道小门,金发的里昂从中间走了出来,“如果不是他及时放了一把火,我就得继续闭着眼睛演下去了。虽然这也是演员的自我修养,但是亲堀越由美,还是有点为难我了。”   唐泽拍了拍大腿,发出了毫不掩饰的缺德大笑。   虽然里昂反复强调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唐泽……   但是看乐子这件事嘛,自己的乐子,也是乐子,该乐就乐。   里昂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近前敲了两下唐泽的脑袋顶,朝着一脸乖巧的诺亚和一脸茫然的柯南礼貌颔首,又拉开和室的门,走了出去。   就和P5里进出天鹅绒房间需要开牢门一样,进出唐泽的天鹅绒酒吧,哪怕是酒保里昂自己,也是得有一个开门的过程的。   所以他必须要先离开游戏,才能从唐泽这里借个道。   等到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很自然地无视掉他的里昂离开,柯南才指了指他出去的那个门口,想要询问这个人的身份。   这也是他们怪盗团的成员?感觉从来没有见过。   难道,他们这个团还有什么隐藏的成员,或者说一直在加新人吗?   “好了好了,该去把两位殉情的有情人拎出来拾掇一下了。”抢在柯南发言之前,唐泽拍了拍手,把手上的饼干屑拍拍干净,然后看了一眼诺亚。   完全理解了唐泽意图的诺亚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拍向了正待提问的柯南脸上。   “等、等一下!”眼前开始发黑之后,柯南徒劳地挥动了两下小短胳膊,“我,说好让我玩……”   “知道了知道了,游戏维护中呢,玩什么玩?回去让你玩,不会鸽你的,躺下吧你。”唐泽拍了拍他的脑瓜蛋,把意识开始模糊的小学生放平。   拍了拍他的小短腿,确定假小学生确实是昏睡过去之后,唐泽朝着诺亚做了个手势,打开手机给监控室摸鱼了一路的队友们发送了消息,就脱离了怪盗装形态,把一个头盔扣在了柯南脑袋上。   虽然事实上根本不是什么“全息游戏”,只是在把人打昏之后通过异世界导航运进诺亚家里,装还是得起码装一下的。   没一点外设直接把人拖进全息游戏什么的,还是离谱了一点,多少尊重一下大家的世界观。   所以在准备让诺亚借着全息游戏搞改心真人秀之后,唐泽就抓紧搞了两个头盔出来——其实是游戏存档里他在奥村宇宙飞船里,薅出来的超现实科技风艺术品来着。   将头盔像模像样地安装好之后,唐泽蹑手蹑脚地拎着软绵绵的小学生,从诺亚准备的观影间中退了出来。   注视着团长拎着观战VIP离开他的空间,诺亚默默拍摄了一张截图,和刚才游戏当中唐泽版华生拎着工藤新一版福尔摩斯的图,发送进了怪盗团的群组当中。   【Ark:[图片][图片],你们就说我做的是不是很写实!】   【Ark:^-^】   ————   直到电视上的画面彻底黑暗下去,一片寂静的茶水间才突然被唤醒了一般。   几个人震惊地相互对视着,显然都没想到故事会迎来如此极端的终局。   “我,我有点被吓到了,中道的杀意,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绫城纪子掩住了嘴。   “这点上,由美也不遑多让吧……”大村淳扶了扶脸上的大眼镜,圆圆的脸上隐现出汗渍。   和两个人算不上很熟的毛利兰没有那么多感慨,她两手交叠在胸前,感觉像刚看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戏剧,感叹的观后感要更多一些。   不等她开口说什么,她突然注意到了毛利小五郎眉头紧锁的侧脸。   “爸爸?怎么了?”她小声关切地问,伸手拍了拍父亲紧紧攥在胳膊上的手。   “亲眼看见中道如此狰狞的杀意,我突然意识到,虽然他没有机会实施杀人计划了,但他犯罪的决心非常坚决。”毛利小五郎的脸一片黑沉,没有一丝老同学的矛盾终于有了解决希望的轻松,“说到底,他是出于一己私欲,想要犯下杀人的可怕罪行。”   “小五郎……”听见了他的话,绫城行雄心情复杂地回过头,看着他的神情,勉力宽慰道,“放松一点,他们的问题,还有解决的机会和余地,没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总归是件好事情。”   毛利小五郎吐了一口气,面色没什么改善。   不等他们再交流什么,一片漆黑的画面当中,怪盗团的logo再次旋转着跳了出来。   “感谢各位的观看,希望你们喜欢这次的节目。”笑眯眯的在聚光灯中现身,诺亚脸上绽放出了由衷的快乐笑容,“我们带走的各位嘉宾和观众,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如数归还,各位在温泉旅馆查收即可。”   弯了弯眼睛,诺亚做了个看手表的动作,笑着回答道:“为了不让我我们辛苦挽回的悲剧重演,记得抓紧时间哦?晚上的烟花很美的,不要错过。”   等他慢悠悠说完最后这句话,茶水间里的观众们已经纷纷离席,向着楼上的客房冲了出去。   露出了一个俏皮的微笑,诺亚冲着已经人走茶凉的房间挥了挥手:“谢谢各位的参与,试映非常成功。下次有机会再见哦!”   ————   “柯南,柯南,没事吧柯南?!”   “唐泽,唐泽……”   两手交叠,以一个安详的姿势平平躺在榻榻米上的唐泽,等到毛利兰的声音稍微交集了一些,呼唤到第四声的时候,默默倒数了十个数,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谢天谢地。”看见唐泽半梦半醒一般,勉强睁开了双眼,毛利兰扶着坐起身的柯南,松了口气。   她还没忘记,上次全息游戏结束的时候,突然陷入昏睡没有能成功醒来的唐泽给他们带来的惊吓。   “嗯……”摘下头上的头盔,唐泽坐起身,扭过头,看向和室的另一边。   这里是弁庆温泉旅馆的二楼,堀越由美的201室。   卡在诺亚还在那放片尾长镜头的时间,唐泽把两位节目嘉宾和小学生挨个整齐地排好,盖好头盔,然后自己也挑了个合适的位置,直挺挺地躺下了。   不得不说,唐泽的缺德摆盘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几个人找进门来的时候,一眼看见四个统一穿着旅馆浴衣的人,板板正正地摆在地上,也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确认过四个人都完好无损,生命体征正常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几个人,第一时间将还没苏醒的堀越由美和中道和志,各自放到了屋子的对角线上,免得他们一醒来第一时间看见对方,再次爆发什么流血冲突。   此时,同样慢慢醒转过来的堀越由美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平视着前方发了一会儿呆,手下意识地往腹部被枪命中的地方摸了摸。   抚摸到浴衣柔软的棉麻布料,她眨了眨眼,终于慢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推开了询问她感觉如何的绫城纪子,扑到了自己的手包边,哆嗦着双手打开了包的夹层。   原本安放在那里的照片,已经毫无意外地被一张红黑二色的预告信取代了。   「人先自爱,而后爱人。   心怀恶念伤人伤己,谨言慎行,方为处世之道。   现实不是游戏,中道先生包里的手枪如果击发了,你可未必有再次醒来的机会了。   还望您谨记这个教训,至于您扭曲的欲望,吾等就拿走了。」   “由美……”虽然在茶水间的时候,或多或少埋怨了几句堀越由美,但看着这位老友呆愣地坐在那,脸色苍白的样子,绫城纪子又有些不忍,凑近过来,拍抚了几下她垮塌下去的脊背。   “……纪子。”肾上腺素带来的激动消退,堀越由美呼唤了一声身边老同学的名字,声音就带上了哭腔,“我,我其实……”   “砰!”   她们这边还没将心情抒发完,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就传来了一声巨响。   看清中道和志怀中被心之怪盗们拆成了零件的手枪,终于能确定他真的做出了预谋杀人的打算,忍无可忍的毛利小五郎将他整个人过肩摔了出去,重重拍在了地上。   “呃啊——!”背部拍在了地上,哪怕是并不算硬质的榻榻米,也摔得中道和志面部一阵扭曲,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叫。   “中道,你是一名刑警,你在警校里接受训练,拿起枪支,是为了做这种事情的吗?”完全严肃下来的毛利小五郎,抱着胳膊垂下视线,定定俯视着中道和志,“你已经三十八岁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是那群怪盗把你从悬崖拉了回来,可不是你自己悔悟,你做出了何等软弱的选择,你自己清楚。”   “毛利……”仰躺在地上的中道和志愣了一会儿,慢慢放松下肩背,看着天花板上圆亮的顶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手中的预告函,随着毛利小五郎的摔打被扔了出来,顺着榻榻米的纹路,滑动到了唐泽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   柯南低下头,看向脚边的预告信。   「为了一己私欲,将枪口调转向民众的你,还对得起自己曾经的誓言吗?   当你举起枪的理由不再正当的时候,你的心也早已偏离了应走上的道路。   此外,坦诚是感情的基础,利用不正当的欺骗手段获得的关系,最终也会走向一片狼藉——想必,您也已经有自己的体会了。   一周后,这些照片会如数寄送到您的府邸,衷心希望届时您已经处理好了这段糟糕关系带来的各种影响。   您偏离正道的心,已经被我等收下,祝您好运。」   “所以,怪盗团的人,会在一周后把由美阿姨的合照全都寄到中道叔叔家吗?”同样看清了信件内容的毛利兰不由问出了声。   这样看的话,虽然中道和志险些造成惨案,但怪盗团似乎从道义上,依旧是更同情他的。   “不,不是这样。”躺在地上的中道和志咳嗽了两声,发出了一声叹息,“一周以后,就是我和奈绪的订婚仪式……他们是说,如果我不向奈绪坦诚我和由美的情况,那么他们就要替我告知了。”   “……还挺狠的啊。”看着信函上大小错落的铅字,柯南咋了下舌。   他们两个人矛盾的焦点,其实就是这批照片,直接取走它无疑能起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然而这样的话,只是单纯令堀越由美失去了拿捏中道和志的依仗,并不能完全达成各打五十大板的效果。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条告知,明晃晃地告诉中道和志,如果你愿意体面,那你就可以体面,如果你不想体面,那就别怪我们帮你体面了。   一人一耳光,抽得还挺响亮。   不知道是不是joker所谓的“植入暗示”的效果,又或者确实是最激动的部分已经在游戏中发泄完毕的原因,刚刚刀枪相向,同归于尽的一对冤家,此时虽然都扭过了头,没有看向彼此,但精神状态明显没有那么亢奋了,还有几分蔫吧。   “……你们,那个游戏里的内容……”后知后觉地听出了其他人的意思,堀越由美有些惊悚地抬起了头,“全都看见了吗?!”   “是的,由美阿姨。”看着这位多少毁灭了一些自己憧憬角色形象的女人,磨了一下后槽牙,柯南大声说,“连你怎么和怪盗团签署协议,都看见了哦!还有中道叔叔被他们下套,袭击了制造出来的假人也看见了!”   得知自己在老同学面前彻底社死的堀越由美和中道和志:“!”   突然有些后悔刚刚的争执是发生在游戏里的了,现在直接同归于尽还来得及吗?   ————   “结果,还真的赶上了。”拖拉着木屐走在田间的土路上,毛利小五郎瞥着自己的手表,不是很爽利地歪了歪嘴,“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堀越由美在午饭前后回房时失踪,随后跟上去查看情况的柯南和唐泽也一并失去踪迹。   他们三点钟结束了在桌球室的游玩,外出寻找堀越由美,期间中道和志也被怪盗团绑走。   接着所有人在旅馆重新集合,观看完一整场狗血伦理大戏,到四个失踪人口被整齐摆在屋里,时间才到了下午五点半,窗外血色的夕阳还没有完全西沉。   等到所有人交流完情况,各自整理好心情,简单处理好后续,想起来原定的行程时,居然正好就是他们定好去祭典看烟火的傍晚六点整。   也不知道到底是怪盗团时间控制得当,还是堀越由美和中道和志配合到位。   “这不是很好吗?这个时间去的话,还能占到一个好的位置。”毛利兰与父亲并肩走在路上,面带笑意,“嗯,这种事情能好好落幕,再配上一场盛大的烟花……咦?”   这不是,完全成了多罗碧加公园发生过的情况了吗?   “我怀疑,这群家伙是上次没能好好看到公园的花车,所以故意制造了这么一出效果。”整理着浴衣的宽大袖口,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落在他们后面的唐泽的方向。   只要一想到前几天的事,就会想起唐泽这个擅长惹是生非的小子……   他现在其实有点怀疑,怪盗团到底是盯着自己,还是……?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唐泽入住咖啡厅之后没多久,怪盗团的预告函就撵在自己屁股后面跑,搞得他都担心这么下去,他的委托人都该不敢上门了。   不,这么说也不完全对。   毛利小五郎转了下眼珠,从另一边用余光打量了一下亦步亦趋追在唐泽旁边的柯南。   非要说的话,说是这个小鬼寄宿在他家之后怪盗团才开始活跃,好像也说得通……   算了,说好了带这群熊孩子来一起疗养的,今天,还是不计较这些问题了。   并不知道走在前头的毛利小五郎正拎着一把写着joker的锅,思考往他们哪个头上扣,落后前面人几步的唐泽正在和柯南交流着这场全息游戏的信息。   “那个头盔也太奇怪了。”想起那个与其说是游戏头盔,不如说是风格夸张的宇航服头罩的东西,柯南一脸古怪地摸着下巴,“而且我摸了半天,也没看见哪里有电源线的样子。难道说是装了电池的吗?”   能依靠电池驱动的全息游戏头盔什么的,这是哪个次元的黑科技啊?   “我怎么知道。”亲手给人挨个盖好帽的怪盗脸不红心不跳地张口就来,“我比你醒的还晚一点。”   “啊提起这个的话,我们两个好像被放在了不同的房间呢……”拖长了尾音,柯南犹豫着该不该直接问唐泽和joker有关的话题。   如果这个世界上谁最有可能为他解惑joker的问题,除了说话有些藏着掖着,从不主动吐露关键信息的灰原哀,好像就只剩下唐泽了,似乎应该向他询问一下与之相关的内容。   但是他又怕如果唐泽没见到怪盗们,自己这么一开口,恐有暴露自己与怪盗团还挺熟的危险。   这边柯南还在犹豫着,领会到他未尽之语的唐泽眨了眨眼,主动开了口。   “你是想问我有没有见到心之怪盗吗?当然是见到了。” 第488章 必不可少的烟花回   “你见到了心之怪盗?”柯南微微一惊,扭过头认真看了看唐泽的表情。   虽然他挺好奇遇到joker的话,唐泽会有什么反应,但贸贸然让他们两个直接碰面,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柯南忍不住想起,前些天,在唐泽还处在失忆状态,没有意识到灰原哀和他都是因为A药而变小的假小孩的时候,那些关于灰原哀身世的离谱猜测。   什么唐泽父母偷偷保留了宫野志保父母的DNA信息制造的试管婴儿啊,什么唐泽父母照着宫野一家改造出来的人造人啊什么的……   唐泽好像总喜欢用调笑的语气描述自己父母很多超越医学伦理的实验和理论风格,有一种拿地狱笑话自嘲的味道。   这些怪话当作地狱笑话的时候,确实有种让人笑不出来的解构的幽默,但要是真的放在人身上的话……   Joker那张和唐泽如出一辙的下半张脸,他可还记忆犹新呢。   “是啊,见到了。”唐泽先停顿了两秒钟,观赏了一会儿小学生脸上变化丰富的表情,才接着往下说,“他们怪盗团还挺多人的,挺热闹。就是可惜,最有名的那位团长,好像是有其他事情忙碌,只是擦身而过,就离开了我那边不知道去哪里了。”   你就说唐泽说的是不是实话吧!   他确实是见到了怪盗团的人,也确实人不少,现在他们三个还在偷摸赶去看烟花的路上呢。   柯南略带紧张的表情顿时一垮。   不过也是,游戏全程,joker都坐在他边上和他一起看戏闲聊,是应该没可能碰上唐泽的。   “你怎么好像很失望的样子?”歪了歪头,唐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有什么秘密了,大侦探?”   “秘密什么的……”尬笑了两声,看着唐泽越发兴味的审视神色,柯南摆了摆手,“我只是有一些关于心之怪盗的好奇罢了。”   “侦探和怪盗吗?经典组合哈。”意味深长地注视了柯南一会儿,唐泽收回视线,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幕,随口说着,“不过说到联系的话,我想心之怪盗们,应该确实是和我父母的研究脱不开干系的吧。不,这么说似乎有点傲慢,准确来讲,他们在做的,应该就是我父母研究这门学科,原本想要做到的事情。”   “让人悔改?杜绝罪恶的发生?”想起怪盗团中二发言的柯南脱口而出。   那他们这个科研,搞的还挺忧国忧民的……   “喂,这什么中二发言哦……虽然我感觉我爸真的是能搞出这种活的家伙。”唐泽戳了一下迷你侦探神经跳跃的脑壳,“不会有这么具体的畅想啦,毕竟直到他们去世为止,认知诃学在应用层面上,其实一直只停留在了很狭窄的领域。”   柯南听明白了唐泽的言外之意。   他们的研究,毕竟已经落入组织手里了嘛,总不能指望组织会拿这些技术做什么积极向上的事情吧,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   “开发一种方法,从心灵的层面直接而根本地矫正人格,治愈人的灵魂……能看见有人真的将这种技术运用在正道上的话,想必他们也是会很欣慰的吧。”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唐泽注视着开阔的田垄间昏沉下来的天色,感叹道。   虽然这段话,不乏一些表演成分在里头,但唐泽的感慨也是实打实的。   如果他父母都健在的话,看见这么一群横空出世,不受拘束的怪盗们,一定也会由衷感到高兴……顺便看乐子看的完全停不下来之类的。   “技术没有能很好的运用在该用的地方,这不是技术的错误。”抬高手也只能拍到唐泽胳膊肘的柯南还是坚强地表达了自己的安慰之意,“就像灰原,我想,她也是不希望将自己的技术,最后被用在这种用途上的。”   唐泽顿了顿,低头打量了一下对APTX4869的真实作用尚不知情的小学生,默默反思了两秒钟。   糟糕,因为有一种A药的真实作用差不多是柯学常识的感觉,好像忘记把这个问题告诉柯南一声了,只是告诫过他一句,如果组织发现你的情况,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之类的……   他目前,或许是真的把APTX4869当成了达不到实验效果,所以被拿来当灭口神器的毒药来着。   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回去让灰原哀和他通个气好了……正好,她那边的A药研究确实有了一些进展。   不过还是得悠着一点,先别让她告诉柯南,短时解药已经有眉目了这件事吧。   以柯南遇险的频率而言,要是他嗑药的标准是“我觉得有危险变大了能解决”这种事的话,不等迭代出下一代产品,他就差不多能吃出抗药性了。   这也是为了他好,照顾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对吧?   ————   “人越来越多了……”在铺好的餐垫上坐稳,眺望着山坡下的祭典摊位,毛利兰感叹了一句,“幸好我们及时过来占好了位置,再迟一些的话,要被挤到旁边去了。”   “如果不是为了看烟火,本来也没必要专门跑这么远的地方来聚会吧。温泉旅馆还是很多的。”打了个哈欠,等得有些无聊的柯南看了看分成两团,气氛似乎依旧不算太愉快的毛利小五郎等人,摇了摇头,“结果位置偏远,倒成了良好的犯案条件了……”   “幸好一切有惊无险。”坐正了的毛利兰回想起因为看见了心之怪盗团的留言而自暴自弃,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的中道和志,抓住手包的手指忍不住收紧了一些。   只要一想到,如果没有怪盗团的介入,或许等到他们兴高采烈地观赏完绚烂的夏夜花火,回到旅店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将是堀越由美惨死的尸首……   “也是曾经那么亲密过的恋人,相爱十几年,却要这样收场,真是件可悲的事情呢。”烟火还没有来的夜空,月光被几片阴云笼罩着,这不开朗的夜色让她也不禁多愁善感起来,“人心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吗?”   “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兰同学。”唐泽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接过了她的话头,“所以说,不要轻易试探人性。来,你们的团子。”   “……你还专门去换了衣服啊。”看见唐泽身上的印着纹路的深灰色和服,柯南感到了一阵无言,“你回旅馆换的?”   “那也太远了。集市里有给游客租赁和服的地方,我借了一下他们的换衣间。买了很久了,一直没机会穿,怎么样,还不错吧?”   “帽子也是你自己带的?”   “啊,那倒没有,这个是集市里买的。”   “你……这个……”   “嗯?”   “好奇怪的仪式感……”   “啊,我们京都人是这样的。”   随口和柯南胡扯着,把问题很多的小学生噎住,唐泽将手里的餐盒放在了餐布中央,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用余光看着鬼鬼祟祟摸黑挪动到了他们旁边的几人。   其实,真相倒不是唐泽很骚包地注意形象,看个烟花还得很有仪式感的换衣服。   专门跑出来团建,不来看看烟花不是可惜了吗?上次在多罗碧加公园,为了不引发红方的注意,在风户京介落网的时候,几个人就低调地离开了,没能好好参与唐泽与安室透氪出来的烟火庆典,这次怎么说也要好好凑这个热闹。   他的几位队友太过显眼,唐泽就临时带着他们去换了几身和服,免得和被毛利小五郎他们撞见穿着相同的旅馆浴衣,对他们的身份起疑。   然而,真到了买衣服的环节,宫野明美就开始强烈要求唐泽也买上一身合适的衣服,这样拍照的时候,拍出来和谐。   其实,她是发现唐泽在京都生活了十几年,居然连一身自己的和服都没有,联想到他原先根本没可能有人参与的成年礼,忍不住心里发酸,唐泽猜到了她的意思,也不好拒绝。   半拉屁股挨在餐布上,唐泽稍微挡住一点柯南可能投向旁边的视线,看着他的三位队友借着人多了天色又暗,动作迅速的在他在边上铺开餐布坐好。   这是一个巧妙的距离,唐泽伸手过去就能碰到他们,但又不至于离得过近,引发柯南等人的注意,成功暗度陈仓。   “啊,到时间了,表演开始了!”毛利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指了指小河的对岸。   数道银蛇在彻底黑下的夜色当中猝然亮起,朝上迅速攀援,爬升到最高处的时候,炸开成几团金红二色的火球,一下子将河两岸映亮,也让观景的人群兴奋地喊叫了起来。   “哇!”   “好厉害,好漂亮!”   同样没忍住跟着哇了半声的柯南,喊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好像太激动了一些,左右瞄了瞄,不是很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掩饰一般拿出手机拍摄起对面的景色。   唐泽看着炸开到最大规模的金色火球,每道火光的末尾,又在下一个瞬间炸开了一圈小球,像枝丫万千的火树,不由理解了一些他们为什么要专门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看祭典了。   没有了城市夜晚的星点灯火,这璀璨的花火成了夜晚唯一的主角,让繁星都有了须臾的黯然失色。   “拍几张照呗。”看了一眼从自己的前襟探出了一个圆脑袋的诺亚,唐泽悄悄拍了拍它,“难得大家都在,穿的这么正式,烟花也不错。”   诺亚茫然地抬了抬头,就看见唐泽笑眯眯地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了他的两个短小的毛绒圆手间:“去吧,电专门给你充满了,你可以的。”   语罢,他还贴心地替诺亚点开了相机,以免他的小短手不方便操作。   在现实当中,诺亚自然不可能再具备如同游戏空间当中的能力,想怎么调摄像头怎么调摄像头,想怎么截图怎么截图,但别忘了,他看似是个只有巴掌长的小布偶,却是个能提动数斤重物的磁悬浮生物,把手机交给他的话,简单客串一下无人机绰绰有余。   难以置信地盯着唐泽看了几秒钟,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诺亚无言地发了几秒呆,直到有一朵巨型的焰火盛放,唐泽催促地将手机往他手里又塞了塞,才慢吞吞地勾住了唐泽的手机,默默地朝上漂动。   本体被绑定在胸针上的诺亚并不能离唐泽太远,不过在这人头攒动的集市边,能升到两三米的高度就已经能拥有绝佳的开阔视野,能把对岸的绚丽夜空拍得非常清晰。   为免自己的漂浮引起别人的注意,诺亚小心地熄灭掉了唐泽手机的屏幕,想了想,又把自己身上闪亮的呼吸灯也关闭掉,调用着摄像头,任劳任怨地拍起了唐泽想要的照片。   “你这样算不算是压榨童工?”忍不住分出了一些注意力看了飞在天上的诺亚两眼,星川辉凑近一点,低声谴责道,“今天诺亚可是忙了一天呢。”   “啊?哪里压榨了,飞起来拍照不是记者的基本技能吗?”一脸无辜地调侃了一句,唐泽摊了摊手,“你要说累的话,我看今天难得有机会充分调动运存,他这不是挺开心的。”   “嗯?”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毛利兰耳尖捕捉到一些声音,扭过头看了一眼唐泽,好奇地说,“怎么了,遇到认识的人了吗?”   “哦,他们问我借一下纸巾。”面不改色地扯了一句,唐泽转回头,“不拍点照片吗兰同学?还是挺难得的机会。”   “有柯南给我拍就好。”毛利兰笑眯眯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很会拍照,也更喜欢大家记录下的图。你呢,怎么不抓紧拍几张?”   手机正飞在头顶上自己努力的唐泽随口回答说:“不了,我拍两张给小哀看看,也没什么其他想要分享的人。园子同学那边,有你们拍的照就行。”   “想要分享的人啊……”注视着在空中划下耀眼轨迹的烟火,毛利兰弯了弯眼睛,“没关系的,还有的是机会可以一起来观赏。”   重要的不是某张具体的照片,而是此刻为了这片刻美景而惊叹感动的心情。   今天的烟火是属于她与爸爸、柯南还有唐泽,以及那几位刚刚经历过跌宕起伏的叔叔阿姨的。   等她想要分享这种心情,自然有机会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烟火。   “对吧,柯南?”朝着举着手机应接不暇拍着照的小学生,毛利兰眯眼一笑。   “啊?啊……”紧张地缩了缩脖子,柯南嘴里一阵支支吾吾的应和,眼珠子一阵骨碌碌乱转。   小兰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又在怀疑什么了?   难道是自己今天拽着唐泽去查看堀越由美这一举动,引起了她的怀疑?   还是说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打量了片刻毛利兰并不显寂寥的神色,又看了看开始出汗的假小学生,唐泽和一边听见他们对话的队友交换了一波看好戏的眼神,憋住了笑坐直了起来。   唐泽不能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引发的蝴蝶效应,但总之当前版本的毛利兰,恋爱脑确实是稍有缓解,聪明的智商似乎重新占领高地了。   让我们祝工藤新一好运吧。   放心,他会尽量帮忙把清算场地挪到认知世界的,这样打死打残了还能就地拉活,方便快捷。   拍了好一会儿风景的诺亚慢吞吞地转了半圈,想起唐泽的吩咐,尽力挪动了一下手机的方向,朝着下方坐在草坪上的众人按下了快门。   恰在此时,河对岸亮起了一波新的焰火,一道道银亮的火苗渐次窜高,绘成了一片浪涛般迭起的光芒。   在花火的最高处,浪涛的顶点,一串灿烂的金芒绽放开来,映亮了整个右半边的人群,掀起了一波欢呼的高潮。   于是照片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唐泽的右手边是被明亮的烟火照亮,微笑着鼓掌的毛利兰与仍在疑神疑鬼的柯南,更远处,表情释然的毛利小五郎与老同学们,同样仰头望着流星般的火光。   他的左手边是仍处在黑暗中的怪盗团成员们,穿着样式各异的和服,略显模糊的面容上是不容错辨的笑容。   而唐泽一半沐浴在明亮的焰影里,一半隐没在漆黑的夜色中,如同坐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上,平静地看着卯足力气拿着手机的诺亚,朝着镜头露出狡黠的笑意。   ————   “这不是拍得很不错吗?还挺有故事性的。”一手托着电不够了扑街在那的诺亚,唐泽一手翻看着他晚上拍下的照片,啧啧有声地查看着这张照片,“说不定你还挺适合当记者的,毕竟你也真的会飞啊。”   “会飞,和当记者有什么关系?”站在与唐泽的单间共享的阳台上,宫野明美哭笑不得地把累得不想动弹的诺亚接过来,准备拿去充电,“别把诺亚当成什么拍摄设备使啊……嗯?”   接住了布偶,宫野明美不由为入手的重量一愣,惊讶地又掂了掂,不确定地说:“布娃娃,也会长胖的吗?”   “大概是棉花又填实心了一点吧。”唐泽不负责任地推测着,“从下午游戏结束之后,就感觉诺亚重了不少,现在得有个快300g了……看来还是有必要多动动脑子,小孩子动脑子容易长个。”   同一时间,旅馆的另一侧,由于不安不是很敢和毛利兰独处一室的柯南,也窝在房间的露台上,翻看着自己晚上拍下的烟火照片,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莫名被盖住了一块,于是拍出了缺口的花火。   “这是什么东西?鸟吗?”不管怎么放大或者调节都看不清是什么障碍物的柯南,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第489章 神仙巴士?超级加倍!   “有什么特殊的感觉?”重复唐泽的问题,诺亚托着自己的圆脑袋,声音非常迷茫,“没什么感觉啊,和游戏开始前没什么区别。”   “唔……”把布娃娃抓在手里盘了几圈,唐泽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对中道和志还有堀越由美这两位新玩家,你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啊……”被唐泽抓住的诺亚也不挣扎,顺势扒在唐泽圈起的手指上,望着露台外深沉的天色,“我以前其实没有设想过那么远的东西,爱情啊,婚姻啊之类的。太复杂了,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不过看着他们两个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涌起一些杂念。”   “对一个年幼的电子生命来说,人类的两性关系到底意味着什么,我还真的有些好奇。说说看?”用一种温和的引导口吻,唐泽把握着诺亚的手搁在阳台的栏杆上,陪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深夜的天空,静谧,一望无际。向前方望去,密布的繁星一直接到天际线,与遥远的城市灯火相连,好似星河一路流淌到了人间。   安静地听着诺亚叙述的唐泽忍不住感叹,是个适合聊些哲学思辨的场景呢,还挺应景。   “关于人类关系的话题,太深奥复杂了,我还不明白。但看着这两个人,我会忍不住设想,如果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彻底破裂,闹到要见血的地步,他们会不会选择就这样结婚,像寻常夫妻那样,按部就班生活,养育几个孩子……”   说到这里诺亚发出了一声老气横秋的叹息声。   “他们的孩子,会在什么样的家庭里长大呢?会不会也和弘树一样,还没等到成年,父母已经因矛盾离婚,而后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只要一想到,弘树这样的悲剧似乎会无数次上演,我的心情就会很复杂。”   虽然造成了弘树悲惨死去的罪魁祸首,无疑是用伪善包装自己,将弘树的抚养权握在手中的托马斯·辛多拉,但弘树在社会中经历的挣扎,却不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家庭,在弘树有限的生命当中,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他们两个人如果有孩子啊……那肯定是会遇到问题的。不过,就算是幸福美满,认真相爱的家庭,也会出现很多问题的。”唐泽指了指他自己,又指了指已经黑下去的毛利一家的房间,“我们这一行人里,家庭没出问题的也就工藤那小子一个人,然而他的家庭又是另一种情况,他和父母一样聚少离多。塑造命运的原因有很多,原生家庭只能算作其中一环吧。”   “这样吗?”诺亚歪了歪圆圆的脑袋,“也对,你的父母,还有明美姐姐的父母,其实都很爱你们,但你们的童年还是遭遇了很多挫折呢。”   “是啊,教育和成长,是会伴随人一生的难题。不过话又说回来,人一生会有的难题实在是太多了,其中的大多数,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甚至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能为自己解答它。”搓了搓诺亚手感不错的柔软脑瓜子,唐泽笑了笑,“虽然他们号称,你是能有人类五倍成长速度的智能,但在这些问题上,你和你的创造者一样,也都只是孩童。”   “嗯……真复杂,我有种过载的感觉了。”诺亚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成为一个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唐泽瞄了眼他毛茸茸的面料,在心里点了点头。   确实复杂。   毕竟,以自己的记忆与情绪“喂养”出了诺亚方舟的泽田弘树,自己本身也是还没有能很好地融入社会的人。   以他为基础的诺亚,几乎是天然地处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上,真正驱动它存在下去的理由,还是完成弘树的遗志,替不得自由的弘树,自由地见证这个世界。   像开导一个迷茫的孩子那样,唐泽说话的语气非常温和:“人类的成长过程,也没有比你高明多少,我想,再多接触一些人,再多观察一些人,你一定会得出一个答案的。”   “是因为我观察的不够多,了解的不够多吗?”诺亚认真地发问,仰起头看着唐泽的脸。   “你是以弘树的记忆与经验为基础训练出来的生命,你观察世界的角度注定不会非常成熟全面。你确实在网络上获取了非常多的信息,但那也只是人类的一面,是被互联网所放大的声音和情绪,与真实的人类尚有差距。”唐泽点了点头,也没忘记善意地表达道,“不过,这算是件好事。这代表你会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用双手和双脚丈量这个世界,真正的成长,真正的长大。”   诺亚放松了一些,将头搁在了唐泽的手指上,静静看着夜空。   “听上去,好像还不错。”   鼓励地捏了一下诺亚的小圆手,唐泽又不怀好意地建议道,“就比如隔壁那个小矮子,他就是很好的研究样本。他不是哭着喊着要玩游戏吗,你好好安排安排他。”   直到此时才明白过来唐泽一部分潜台词的诺亚,古怪地转了下脑袋,恍然大悟地说:“哦,所以你是推荐我多制作一些场景,多组织这种节目咯?”   像个温和的兄长一样劝慰了半天,到最后还是暴露出真实目的了呢。   没有一点被揭穿的不好意思,唐泽坦然的大方点头:“是啊,你收获了经验和成长,我收获了欲石和乐子,双赢啊,双赢。”   欲石这个问题,算是一个意外之喜。   也不知道,到底是与诺亚的空间也是一种殿堂的判定有关,还是说他们向其他人直播转播这一点,误打误撞也完成了什么奇怪的判定,总之,这种玩法居然是有产出的,唐泽是没想到的。   虽然并没有暴打堀越由美和中道和志各自的阴影一顿,也没有从他们身上拿走任何东西,但随着暗示的植入成功,两个人相继放弃了那些扭曲的极端情绪之后,唐泽胸针上就开始长欲石了。   像笋子冒尖似的,窜的害挺快,比不上直接偷殿堂秘宝的效果,但却比单纯暴打阴影好不少。   或许是这种手段更有技术难度一些吧,唐泽也不是很懂这是如何判定的,认知诃学的事嘛,不用搞得那么清楚。   但总之,产出有提高,总归是好事,更别提这个过程中会伴生的其他乐子了。   互利互惠,和谐共赢,这诺亚的剧场,多是一件美事啊。   “唔嗯,听上去你又想要做坏事了呢,leader。”   看样子,唐泽已经不满足于暴打阴影这一件工作了,还很想让犯到他手里的家伙们更大范围的社会性死亡。   假惺惺地为接下来会落进唐泽手里的人默哀了片刻,诺亚也不由振奋了起来。   这确实是比当个单纯的智能助手有意思多了……咳,不是,这确实是比当个单纯的智能助手更能实现他的自我价值。   “哎呀,怎么能说是坏事呢,我这不是为了他们好吗,对吧?”挤了挤眼睛,唐泽露出了恶作剧大成功的快乐笑容,伸出拳头,和诺亚小小的圆手碰了碰。   就在他的皮肤与诺亚的绒布手接触到的瞬间,锁链破裂的响声再次充斥了唐泽的听觉。   里昂的声音响了起来。   【rank up!Rank 2】   【你的“诺亚方舟”稍有成长】   【与人类相异的外表,与人类相仿的心智,与人类相同的愿望……这或许是很多人心目中,一个强人工智能最理想的形态。   但人工智能自己,或许并不是这么想的吧?   未来就在你的手中。握紧他,带着他脱离困境,带着他去往终局,看看今后的世界吧。】   “这还需要你说吗?”收紧手指,握住了窝在手心里的布偶,唐泽期待地笑了笑。   其实不止是重量发生了变化,诺亚自己都没留意到的是,他原本充满电子合成感的声线,已经比先前变得更像人了一点,语调的抑扬顿挫与情绪的传达都更加明确了。   能在这样奇特的环境当中,把人工智能养成什么一个形态,唐泽自己也非常好奇,并期待着。   ————   “去滑雪?”收拾好东西,跟在三个身后站在旅馆的前台办理退宿,唐泽挑了挑眉毛,“是铃木同学的要求吗?”   “对啊。”有些没睡好的毛利兰精神不济地揉了揉眼睛,困倦地说,“园子昨天在电话里闹了好久,嘱咐我一定要叫你一起去……你要是不答应的话,她要抓着你哭了。”   昨天,收到了柯南拍摄来的照片,看见了和服造型的唐泽以及几个人拍摄的烟花和合照之后,顿时后悔自己没有跟上来凑热闹的铃木园子在电话里哇哇乱叫了很久。   更别提,诺亚方舟的那场新奇的游戏直播。   体验过全息游戏会有趣到什么地步的铃木园子,酸得都要掉小珍珠了,听毛利兰转述,柯南和唐泽由于担心堀越由美的安全,提前上楼去找人,因此被怪盗团顺便一起绑架走了,因此得到了和怪盗团坐在一块看直播的特殊体验,更是一阵鬼哭狼嚎。   “如果我在的话,我肯定会跟着唐泽走的,然后也一起被带走……”想象着那个画面,铃木园子的语气都变得梦幻了许多,“啊,由于意外撞见了怪盗出没,被怪盗一并带走的少女……天哪,想想就觉得很美好……”   “呃,可是怪盗团的成员们到底长什么样子,你都还没见过呢……”不管领教多少次,依旧会被园子的下一次花痴打败的毛利兰,打着哈欠苦笑。   “肯定是帅哥美女啊!”睁大了眼睛,铃木园子理所当然地说,“上次全息游戏的时候,我们不是见过了其中好几个吗?”   “可是,他们几个也都是蒙面的样子。其中那位女性确实是用了一阵广田雅美小姐的脸,但那也不代表她自己就有那么漂亮啊……”毛利兰努力劝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对我识别帅哥美女的眼光有十万分的自信!”坚决捍卫颜狗尊严的铃木园子说得斩钉截铁。   总之,十分不甘心的铃木园子拉着毛利兰要她复述这一天的奇幻经过,拉着她打电话打到了很晚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本来就因为这一天的诸多遭遇耗费了很多心神的毛利兰,这下更是睡不好了,到现在都感觉脑袋昏沉沉的。   “滑雪啊,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从来没去过滑雪场,也许不太会……”当然不可能拒绝的唐泽,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急切,先是谦虚了一句。   “没关系的,你要是不会滑雪的话,园子说不定还更高兴呢。”很了解闺蜜的毛利兰毫不犹豫地说。   毕竟这下就有理由手把手扶着唐泽教了。   虽然园子貌似是打消了对唐泽的其他念头——她也还记得自己撞见过园子和唐泽气氛严肃微妙地站在街头,似乎是在摊牌的场景——但客观现实就是,唐泽是个很俊,还有点娃娃脸的帅哥。   能有机会和帅哥贴贴,乃至于揩揩油什么的,园子想必是非常乐意的。   “那,你们要怎么去?开车吗?”虽然已经基本有了想法,唐泽还是谨慎地询问了一句。   虽然怎么想都差不多到点了,如果他们要开车走的话,那大概率巴士劫持还得再缓缓。   “不,这次园子想要坐巴士。”果不其然,毛利兰给出了唐泽预料中的回答,“毕竟,阿笠博士好像想要邀请那些孩子们也一起去玩,那这样的话安排车子,反倒没有直接坐巴士方便了。”   “所以,我可以邀请小哀去咯?”心下稍定,唐泽开始图穷匕见了。   关于神仙巴士的传说,那真是想想都让人难绷的故事。   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眉笔,才会在随机抓取一群不幸运游客劫持的时候,选中柯南、灰原哀、阿笠博士、两名FBI探员以及易容中的贝尔摩德这种组合去劫持的?   掐指一算,整个车上与主线无关的路人,总共就一名,另一名是眉笔劫匪团伙的成员之一。   真的,能眉笔到这个地步的人,实在是不多见,简直让唐泽产生了考据一下他们和组织是否有什么关系的想法。   “小哀的话,博士他肯定会邀请的吧?”毛利兰猜测着说。   她知道唐泽的这位远亲,一直住在阿笠博士家,似乎是因为父母都是研究者,与阿笠博士有旧什么的。   总感觉唐泽的家族,好像亲缘关系都比较单薄的样子……   她好像比唐泽稍稍幸运一些,比起根本无人投靠的唐泽,好歹能找到人家居住,但那么小的年纪,就跑来东京寄人篱下的滋味,一定也不好受。   幸好他们两个遇到了彼此,多少能有一些慰藉……   并不知道毛利兰在心中锐评世良大家族的唐泽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很快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那,我可以邀请安室先生一起去吗?他平时总是很忙,都没什么休假休息的机会。麻烦他这么久了,我也有些良心不安。”   “安室先生啊,他同意的话,肯定没问题的。”想到楼下那位脾气好像挺不错的服务员先生,毛利兰点了点头。   也是个帅哥,是帅哥就行,是帅哥园子只会更开心。   虽然满场的帅哥和她都没什么关系,这种被美色包围的感觉,她只会感到目眩神迷。   “那就谢谢你们了,如果有额外的费用,可以找我来承担。”浅浅预约好一波报销名目,唐泽迅速推向下一个问题,“既然大家一起来的话,我能再邀请几个朋友吗?”   “呃,可以,是可以……”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毛利兰,小心地退后了半步,“反正是坐公共巴士出行,你如果有想同行的其他人,其实不必通知我们的。”   虽然她感觉,唐泽,是挺喜欢出去旅游的样子,之前去伊豆的时候,他就是兴致最高的那个,还主动要求承担他们的房费什么的。   ——这也能理解,他前十八年在京都也是孤零零一个人,什么地方都没去过,难得有了朋友,想要出去玩,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是,为什么这次的唐泽,好像格外亢奋?   得到了首肯的唐泽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很快开始掰着手指数他的COOP们了。   “比如明智君?虽然他不一定有时间来,但是我会尽力邀请他试试看的。”   “嗯,明智君的话,园子肯定是不反对啦。”   “那,岩井先生呢?是个开模型店的,虽然长相有些不好惹,人很不错。你们应该也见过他的,上次全息游戏发布会,我睡着了没及时醒过来,他也有过来帮忙急救。”   “那个叼着棒棒糖的先生?你这么说的话,大概没问题的。”   “嗯嗯,怪盗团的其他人也可以易个容去,有明美姐在,小哀只会更高兴。哦,实在不行,黑羽他的话……算了,叫上这个风险比较大。”   “啊?唐泽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事,我自言自语呢。还有……” 第490章 唐泽的大摇人术   “总之,就是这个样子。”尴尬地笑了,毛利兰小心地观察着闺蜜的表情,“这样算的话,我们要去一大帮子人了……”   “嗯……”沉思了片刻,铃木园子一敲手心,“好,我这就去拜托唐泽,还请务必要邀请到明智君!这是我们队伍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喂,园子……”发现闺蜜不仅没有因为行程的变动而沮丧,反倒是兴奋莫名的样子,毛利兰无言地扶了扶额头,“本来约好的旅行快要搞成旅行团了,你怎么……”   “旅行团就旅行团嘛!”无所谓的一摆手,园子豪迈地表示,“就算费用都是我出,也不是什么大事,更何况他们都是自己解决费用问题的。哎呀,想象一下那个画面,我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风格各异,帅得各有千秋的一群帅哥,有说有笑地向前走,天哪,简直就像……!”   “就像富婆带着牛郎团出去逛街?”面无表情的柯南无情锐评道。   奇怪,唐泽这家伙周围的朋友,好像确实个个长相不俗的样子。   哦对了,如果不是自己恰巧听到了他和毛利兰对话,使劲掐他大腿让他克制一下,他怕是能把服部都专程从大阪叫过来。   真是的,滑雪而已,又不是什么特别纪念日什么的,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吗?   “小孩子胡说什么呢!”被打断了幻想的铃木园子一记爆栗扣了过去,“而且真正的牛郎,是没有他们这么帅的哦!”   正想要谴责口无遮拦的熊孩子的毛利兰,忍不住和捂着脑袋的柯南一起,呆呆看着铃木园子。   喂喂,你好像说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东西啊园子……   “嗯?什么牛郎?你们在聊什么呢?”远远就把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的唐泽,依靠着表情管理能力没有笑出声,装作刚刚听见的样子,端着餐盘走到他们这桌,“给,你们的午饭。”   “哇……”提起筷子之前,铃木园子先发出了一阵小声的惊叹,“看上去真的很不错啊。”   “吃起来也会很不错的。”唐泽自信地笑了笑,“虽然我的口味有点不同……不过我做的各种菜,大家好像都挺喜欢的。”   旁边,领会过唐泽做菜实力的毛利兰和柯南,一句废话没有,已经埋头开始扒拉饭了。   往嘴里塞着糖醋里脊的唐泽同情地注视着他们。   真可怜,吃个盖浇饭吃这么投入,看样子日本的中华料理是真的吃不了一点。   “哦对了,关于那个,去滑雪的事情。”先吃了几口满足了香味勾出来的馋虫,毛利兰抬起头,把跑偏的话题坚强地拉了回来,“你已经邀请过他们了吗?园子不反对,你可以多邀请些朋友一起来玩,滑雪吗,还是人多一起玩比较开心。”   园子这个组织行程的人都不反对,她就更没有反对的立场了。   而且,虽然园子刚刚说了一堆俏皮话,但想必也是和她一样,考虑到了唐泽的情况。   在她与唐泽失忆的那次意外当中,他们偶然有了能窥见唐泽过去生活状态的机会,也因此很难不对他产生一种想要照顾的心情。   和朋友一起旅行,这对过去的他来说,是一种无法想象,难以触碰的经历吧。   “哦,我问过大家了,他们都挺有兴趣的。”唐泽露出笑容,“除了明智君表示,他手上有委托,未必能来得及赶过来,其他人都同意了。你们没意见真是太好了,滑雪场啊,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   “滑雪?叫我去滑雪?”安室透眉头紧皱,一言难尽地看着唐泽,“在没有任何任务的前提下?”   出去旅游什么的,这小子是认真的吗?   虽然他们两个现在都是身兼数职,忙到不可开交的卧底,但唐泽毕竟有一个“以库梅尔的身份扮演唐泽昭”的掩护放在这里,他有充分的理由去度过一些普通的学生生活。   而安室透自己嘛,不管是公安还是组织,明显都不像是能有什么法定节假日的工作单位。   之所以他能那么坦然,毫无愧色地压榨零组的下属们,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在于,他是真的比任何人都辛苦,扛着最大压力的那一个。   对睡眠常年不充足的他来说,毫无目的性,纯粹为了放松休闲的出行,简直称得上不可思议的。   “贝尔摩德也会去哦。”赶在安室透一口拒绝之前,唐泽施施然地补充了一句,“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你也知道,她身后一直跟着很多尾巴,组织的,各国情报机构的……克里斯·温亚德的身份,实在是太显眼了。”   正想毫不犹豫拒绝的安室透一口气憋在了喉咙里。   针对贝尔摩德的调查,正进行到关键之处,仰仗着自己在组织打拼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他已经慢慢摸清了一些脉络,确实是一个试探贝尔摩德的好时机。   他此时手上没有合适的任务,同样身为神秘主义者的贝尔摩德,可不是那么好偶遇的。   但唐泽与他正相反。捣鼓了一整套剧本的唐泽,和贝尔摩德保持住了有一定默契,会隐性配合的友好关系。   想到了剧本,安室透本能地僵直了一下。   “所以,贝尔摩德和我们的行程目的地一致吗?”本就黑的脸更黑了一点,安室透抱起胳膊,“你的意思是,我全程都得保持……”   “是啊透先生,开心吗?”唐泽笑嘻嘻地咧嘴,不怀好意地挤了挤眼睛,促狭地问,“想好要怎么扮演一个偷偷虐待小孩的监护人了吗透先生?”   忍了忍,又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的安室透一记脑瓜崩弹在唐泽额头上:“给我差不多一点了,罪魁祸首。”   与前两次在贝尔摩德面前演戏的需求不同,唐泽这次不需要一直端着库梅尔的架子,他一路上可以放松地用日常的身份和人对话。   然而这对安室透而言就很具备挑战性了。   他将不得不在其他孩子们面前演出温和服务生形象的同时,还得让贝尔摩德充分感受到他深藏的对库梅尔的敌意和针对……   越想越麻烦。   “你可不要因为自己拿捏住了贝尔摩德的一些弱点,就把她视作好糊弄的对象。她也是个敏锐细心的家伙,我毫无缘由地参与进你们的旅行里,她也是会起疑心的。”委婉地表达出了推拒的意思,安室透有些不是很想凑这个热闹了。   这个滑雪就非去不可吗?   试探贝尔摩德的机会多得是,不差这一两天,但是陪着唐泽演舞台剧什么的……   “没关系,你有很好的理由。”唐泽很有自信地抛出了一个钩子,“她近期在日本的活动太过明显,已经有发现她身份的其他势力正在调查她了。”   克里丝·温亚德……一个美国人,能注意到她身份的情报机构,都会有谁呢?   这句话,不需要唐泽专门说出来,单看安室透一瞬间锐利起来的透出一种灰暗色泽的眼神,就明白他理解到了什么方向去。   咳,反正,他也没忽悠人,对吧,你看这车上,真有FBI啊,还不止一个!   在心里对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一波好价钱的赤井秀一和朱蒂说了一声抱歉,唐泽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了话题:“而且,你随便捏造一个和我产生矛盾的理由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这样子的话你就得小心,贝尔摩德为了自保暗算你一手了。”   准确来说,不是自保,而是为了保住她与库梅尔共同的秘密,进而保住柯南他们。   之所以风户京介的事情一出,唐泽根本不担心他把人送去警察的行为会引起组织的怀疑或者为难,正是吃准了不管真相如何,在根本利益(柯南和毛利兰)安全无事的前提下,贝尔摩德将永远倾向于保下库梅尔。   更别提他们两个谜语人话里话外,隐藏着狗组织不做人要不我们造反吧的讯号,不管他针对组织利益做出了再出格的事情,贝尔摩德都会怀着开香槟的心情,隐晦地为此感到高兴。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组织又造了什么新的孽,但明显贝尔摩德对他们的反感乃至于痛恨,是比原剧情当中更加深重的。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点了点头,收敛住情绪的安室透沉下了声音,“这趟旅行,我会去的。”   ————   “虽然,我不认为我的身份会因此暴露,但是你小子,随便拿我们当吸引波本的诱饵,是真不怕场面闹起来啊。”像模像样坐在模型店里的赤井秀一合上了手里的报纸,无奈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唐泽。   之前提到过,由于感觉模型店老板这个履历很适合行动,唐泽提供出的这套岩井宗久的身份,被FBI的行动组拿去进行了精加工。   他们也真的盘下了一家本就是模型店的铺面,只是把老板悄无声息换了个人。   不知道是某种冥冥中的天注定,还是奇特的剧情作用,这家店真的位于涩谷的中央大街上,虽然位置与游戏里的有所不同,但还是很有内味。   时不时要帮赤井秀一调整易容的唐泽,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时候,也真的是差点要绷不住了。   他也询问过赤井秀一,为什么会选择这个铺面。   “……涩谷的房租,不便宜吧,怎么选了这里。”看着这差不多都快要场景复刻出来的店铺,唐泽努力压制住了眉角的抽搐,尽量平静地询问道。   “确实不算便宜,不过我们的活动经费还算充足。朱蒂她的公寓,还有帝丹高中的教师职位,也花费了我们很多精力和开支,这点投资非常正常。至于涩谷的话……当然是因为我们在这个位置,本来就有一些原本的商户资源。”理所当然的赤井秀一反过来奇怪地看了唐泽一眼,“你应该也是知道这件事的。”   “哦,对哦……”想起来自己那辆短短几个月开出去那么多公里数,伤痕累累的小甲壳虫,唐泽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门。   总之,这间小小的模型店落成之后,作为他们在日本行动的协助人,唐泽同样也拿到了自由进出这里,使用这个据点的权限。   他们甚至允许唐泽临时将这里当作安全屋使用,可以随意取用据点内的通讯设备与医疗设施,也可以取用一定量的枪支弹药等等。   唐泽用起来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这不完全是他是赤井秀一亲戚的裙带关系,大概可以看作托马斯·辛多拉的那些资料为他换来的报酬的一部分,可以视作FBI对他价值的重视。   “你们本来就在盯着贝尔摩德,就算没有我提这一嘴,估摸着他也快查到你们了。”讨饶地笑了,没有提前和他们打好招呼的唐泽自知理亏,举起了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更何况,他大概率是不会发现你的身份的。我对我的易容技术,很有信心。”   “我确实有伪装的身份,但他要是发现了朱蒂的话……算了,你说的也对。”想到安室透目标明确的敌意,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捏了下鼻梁,承认唐泽说的有一定道理。   如果只是FBI,安室透或许会厌恶,但考虑到在组织面前的立场,他不一定会采取什么激烈的行动。   是他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位腐烂的苹果女士正被自己的事务牵扯在日本,是他们实施计划的最好时机,错过这一次,这位高明的易容者很有可能会再次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别说是已经明确了日本公安身份的安室透,就算波本真的是组织的忠实分子,他们也绝不可能为了他放弃这个机会。   贝尔摩德的特殊之处,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似乎能从她身上抽丝剥茧,解读出组织真正的意图……   “而且,我还会叫上明美姐和小哀……放松一点吧秀一哥,有机会享受一下久违的家庭氛围,不也挺好的吗?”唐泽嬉皮笑脸地靠近了柜台。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唐泽笑容灿烂的脑袋,没有再反驳他的坚持。   他本来就应该去策应紧盯“新出智明”的朱蒂,有唐泽给他提供了一个更加合情合理的理由,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总是无法拒绝唐泽的,尤其是这个小子,把那张酷似姨父的脸探到自己面前的时候。   不同于始终被关在实验室里搞科研的宫野志保,他在组织的那些年,没有那么多机会接触到唐泽夫妇。   然而,是他们一眼认出了长相很有特点的他的身份,并且在了解他的行动意图后,选择冒着风险主动伸出援手,以一个比他原本的设想更加合理的方式,将他引入了组织当中。   卧底的这六年间,他与姨父他们始终保持着一种无声的默契。   虽然他们的关系没有被组织的任何人发现,他们也没有产生太多的接触,只能在发生交集的时候匆匆见到一两次,但这都不影响他们在他心中的重要地位。   悄无声息被人抹去了痕迹的身份记录,他使用别人的身份偷偷进入内网的时候,准确而及时地弹出的警告窗口,以及他运送情报时,总会恰到好处撞上的、执勤的空缺……   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相互守护着,他将他们当作亲人,在他远离家人,独身远赴他国生活多年之后,却突然在最危险的任务当中,感受到了无言的温情。   所以对唐泽诸多的要求,比如吞口隼人的事情,比如协助他制作合适的身份信息,比如这次,拿他的身份出来当作诱饵等等……   他时常哭笑不得,但从来拒绝不了这些请求。   唐泽这个手腕高明的小骗子,明显也很了解他真正的底线和原则,哪怕偶尔做事出格,却永远会注意不至于到冒犯的程度。   哎,这就是唐泽家的孩子啊……   为了让他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生存下去,活得快乐而鲜活,姨父姨母做了那样多的努力,那么唐泽是个再特别不过的孩子这个事实,似乎都变得如此合情合理了。   “告诉我时间和地点,我会及时过去的。”摸了一下脖子上被修饰得极接近肤色的带子,以及被逼真的纹身皮贴隐藏住控制器的变声器,赤井秀一点了点头,重新靠进柜台后舒适的办公椅里,举高了报纸,“至于朱蒂那边……我只能保证她听到这个消息,踹你的时候尽量不穿高跟鞋。”   ————   于是两天后,等到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背着大包小包的滑雪用具来到公交车站的时候,迎接她们的,是车站前站成一片的人群。   “呃……”小小地发出了一声惊叹的声音,铃木园子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还是很轻松地背着一个通勤包朝她们挥手的唐泽,小声说了一句,“最近,滑雪是变得很热门了吗?奇怪,还没到季节吧。”   “也,也许,他们是要去其他目的地的吧。”毛利兰缩了缩脖子,小声猜测道。 第491章 一车面包人   巴士停在了米花公园站,前门缓缓打开,几个乘客鱼贯走了上来,然后结结实实地愣在了那里。   巴士的后半截,所有的双人座位都坐满了人,比起公交车,更像是什么旅行团的大巴似的,气氛热热闹闹一片火热。   当几个人挨个走上车的时候,满车人好奇转过来的视线,让他们每个人都感到了一阵不自在。   “诶,新出医生!”一眼认出了走上车的温文尔雅的年轻男人,步美兴奋地挥了挥手。   “啊,怎么大家都坐在这班车上?”面露轻微的惊讶之色,易容成了新出智明的贝尔摩德说这话的时候,视线隐晦地扫过了整个巴士。   这些孩子是cool guy的同学,与他的邻居,那个搞发明的老爷子一起出门,倒是还称得上合理。   铃木园子和angel,行吧,她们两个人陪孩子们出去玩的情况不鲜见,算是正常的组合。   可是,库梅尔和波本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也……   与满脸无辜之色的唐泽对上视线,贝尔摩德拼尽全力,才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这家伙,他自己跟着angel他们乱跑也就算了,为什么不阻止波本他……!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侧头盯着唐泽的安室透慢慢转过了头,快速上下扫视了她两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和库梅尔聊了什么不愉快的话题,虽然他面上那副温和可亲的面具没什么变化,但短暂的、毒蛇一般的阴冷表情还是从他的眼中透露出了些许。   算了,有库梅尔在,他大概是不会注意到邻居们的异样的。   压下了心中的疑虑,她用余光瞥向身后的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人,绽放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诶,你今天是出来约会的吗?”看见紧紧贴在新出智明身后的金发女性,小岛元太很快反应过来,笑容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不是啦,这位是我担任校医的帝丹高中的老师,只是同事而已。”无奈地露出苦笑,新出智明看了一眼笑容灿烂的朱蒂,这样介绍道。   “好些天没见了,毛利同学,铃木同学,还有,唐·泽·君!”笑的眉眼弯弯的朱蒂搂住了新出智明的胳膊,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视线扫过两个一脸惊讶的女孩,停留在唐泽脸上的时候,笑容的弧度划得更大了一些,一股不言而喻的煞气从中透了出来。   “朱蒂老师!”几声高高低低的呼喊响起,两声是惊讶又欣喜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一声是眨着眼的唐泽稍显无辜的声音。   “好巧哦,居然在车上遇到了。”毛利兰惊喜地看了看朱蒂,又偷瞄了一眼新出医生,“你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一边说着,她一边与铃木园子交换了一个有些八卦的眼神。   温文的新出医生,漂亮的朱蒂老师,都是在学校很有人气的俊男靓女,也不知道是不是准备直接在学校内部消化一下了。   “我今天要和新出医生一起去上野美术馆约会呢!”涂着红唇的朱蒂露齿一笑,拽着新出智明的手更收紧了一些。   “没有没有,不是这样!”一脸慌乱的新出智明抽出被她抱紧的胳膊,连连摆手,“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凑巧在站牌面前遇到,然后目的地都是美术馆而已,巧合,巧合罢了!”   “不要说破嘛,真是的,不能让女士没有面子。”见他挣脱开来,朱蒂不满地撇了下嘴,又紧紧跟着他在一张双人位置上落座,坐在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前方,也正好将最后一张双人座占满。   “现在这个巴士上快要全都是熟人了。”对唐泽的兴师动众相当无语,柯南抱着胳膊一阵摇头,借着少年侦探团们叽叽喳喳的吵嚷声音,低声向身边的灰原哀说,“唐泽这家伙真是……嗯,怎么了灰原?”   紧紧扯住帽兜的灰原哀拉了拉脸上的口罩,闷闷地回答道:“我、我被博士传染了感冒,有点,不舒服……”   这种脊背发寒抽紧的恐惧感,仿佛有一条冰凉的蛇,顺着她的身体游上了她的脊柱,而后紧紧绞住了她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压迫出她的最后一丝氧气……   组织的人,毫无疑问是组织的人,不止一个,最关键的是……   想到唐泽出发前谨慎的提示,再三告诉自己要镇定的灰原哀,还是忍不住缩起了身子,更紧地团在了座位上,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看向另一侧的座位。   戴着口罩一身西装,像是在闭目假寐的上班族一样的宫野明美,已经转过了头,温和地看向了妹妹。   被她柔和似水的目光笼罩,灰原哀手脚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深深吸气,重新低下头,坐在原处。   这里确实充满了组织成员,比如唐泽,比如星川辉,比如安室透,比如已经叛逃的赤井秀一……   但其中,除了贝尔摩德是真正的组织成员,并且对自己和唐泽怀抱有绝对的恶意,其他人,都是非常安全的存在。   ……这么一想,突然感觉畏惧感稍微下降了一些。贝尔摩德,听上去还挺倒霉的。   垂着头的灰原哀慢慢放松下来,贝尔摩德的注意力长久地停留在毛利兰和柯南身上,过了好一阵,才随意地转过头,扫视了一眼身边紧盯不放的朱蒂,同时耳朵努力从小孩子们吵闹的欢声笑语当中,分辨唐泽那个方位的声音。   老爷子町田安彦看着与其他人寒暄之后落座的两个年轻人,又感到了一阵饱受排挤的体验,调整了一下助听器,选择走向了最后一排的位置。   跟在他身后的富野美晴不着痕迹地皱了会儿眉头,谨慎地扫视了一圈熟人环绕,男女老少皆有的后半截巴士,犹豫了一下,也走到了最后一排。   算了,上来都上来了,自己要是在这个时候突兀地选择下车,似乎确实不太合适。   啧,麻烦,如果全都是相互熟悉的人,而且有好几个年富力强的年轻男性的话,其实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可能会引发乘客们的反弹。   通知他们一声,尽量抓一些小孩和女人当人质好了,最好是让其他人投鼠忌器,也不失为一种方略……   在心里计算着得失,她终于打消了在下一站下车,阻止已经预备在那里的其他同伙的打算,一边观察着人群,开始咀嚼泡泡糖,一边手指在衣兜里噼里啪啦地盲打起来。   看见她脸上不安的神色慢慢淡去,重新进入了镇定自若的犯人状态,唐泽满意地一笑,扭回了头。   就是说啊,他好不容易搭了这么大一个台子,就等各位小眉笔撞入怀中了,这个时候临阵退缩,可别怪他振臂一呼,带着一车面包人下来给他们一些公序良俗的铁拳教育了。   恰巧也收回了落在朱蒂身上的注视,安室透转过头,与唐泽对视了一眼。   贝尔摩德听不见我们说话的吧,前面的孩子那么吵。要不就算了,你那个,剧本不剧本的东西。   那可不行,你谨慎的美德去哪里了前辈,就算镜头没有对着你,也要有演员的自我修养啊安室先生!   用眼神刀光剑影了几秒钟,败下阵来的安室透微微叹了一口气,很快尽职尽责地进入了设定好的状态当中。   “真羡慕你们啊,现在高中生的生活,也挺轻松闲适的,不是吗?”声调还是属于温和的咖啡馆服务生安室透的声调,但是绵里藏针的波本气质暗暗显现出来,安室透开口说,“前几天不还跑去泡温泉了……真好啊,我的休假时光可是真的不多了。”   坐在最后一排,和他们两个只隔着沉默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的赤井秀一,耳朵捕捉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默默看了安室透两眼,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唐泽。   果然,接触这些前同事真的是一件……的事情。   如果不是被波本明里暗里阴阳怪气了许多年的人是他自己,他此刻指不定都会生出几分怀念之情了。   “透先生,您毕竟是忙碌的社会人士了,还有那么大的财政压力,身兼数职,工作时间实在是太满啦。”唐泽端起笑眯眯的表情,也很熟练地表露出了一丁点库梅尔的语言风格,“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这次才会专程邀请您。怎么样,滑雪什么的,还是挺适合大人的娱乐吧?”   “那是自然,非常感谢你的邀请。不过,唐泽君,这次主要还是我自己也有想去看看的想法,所以才努力调整好了工作时间,不用感到负担感。”发出了一声轻笑,安室透意有所指地瞄了眼他的脸,“在变得这么忙碌之前,我还是适当享受过生活,体验过很多乐趣的。不过对你而言,这还是很难得的经历吧?开心吗?”   “当然开心,我难得有机会和同龄人一起出去玩,确实是值得纪念的经历。”唐泽先是柔和地应下了对方稍显刺耳的表达,话锋一转说道,“不过透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去滑过雪的?这么久没空去玩,该不会已经生疏了吧。”   “放心,我的运动能力一直很强的。”安室透说着,还配合地绷紧了一下小臂,展示出了自己稍有起伏的肌肉线条,“说起来,虽然转学到东京来,也没有了熟悉的朋友,但认识了这么多新朋友,也有了新的人生经历……来到这里,也不算坏事,不是吗?”   他们身后,都被厚实的易容盖住了脸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同时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并且在笑出声之前努力屏息,控制住了表情。   不管来几次,听唐泽和别人搞这种对戏环节的时候,想笑的心情还是那么强烈。   这确实是一段尽显洋葱精功底的对话。   对只把他们当做唐泽和安室透的人来说,这段话听上去很有关切性,两个人除了说的敬语多了一点,用的称呼也和平时有一些不同,总体而言,都是在关心对方近期的生活,完全没超出他们的临时监护关系。   而对贝尔摩德,以及其他知道他们组织身份的人,这段话就会变得非常夹枪带棒,一个讽刺对方是在组织里长大的未成年,还得借着易容盗来的号享受一下童年,一个嘲笑对方整天不知道忙乎什么,搞的那么多钱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忙得像个真的似的,也不见享受到什么生活。   对他们几个,完全了解他们多重身份的人而言,这种反差几乎形成了一种喜剧效果,到了一种让人佩服他们两个为什么还没笑场的程度……   唐泽确实是有剧作功底的,一套剧本,三套用途,令人敬佩。   勉强在两个小男孩高声地表达对滑雪的期待,还有关心博士的感冒如何了的声音当中,捕捉到了几句他们交谈的贝尔摩德,了然地挑了挑眉。   要说真的是库梅尔邀请波本来的,她是不太相信的。   库梅尔很明显烦波本烦的不行,也因为自己被对方拿捏住了把柄,一碰面难免吃瘪,而忍不住拿出最尖锐的态度与波本对话。   邀请他与唐泽昭一起出行,就约等于无法将很多恶语直接扔在波本脸上,以库梅尔那深藏暴戾的性格,现在内心应该有杀意在翻涌了。   波本,有可能是为了故意恶心库梅尔才跟来的,也有可能是有了什么其他发现……   贝尔摩德还在一边应付不断凑近问话的朱蒂,一边揣摩着这两位突然冒出来的同事的想法,公交车慢慢减速,停在了又一站的公交站台前。   略带期待的唐泽,控制住了自己刷的一下扭头盯着看的冲动,以一个自然的速度,看向了开启的车前门。   他的视线顺便扫过了头顶戴着统一制服帽的司机,看着那个十分健壮厚实的背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车上都是面包人了,那会同样被卷进事件当中的司机,唐泽自然是不可能还让无辜的公交车司机来当。   都到这个份上了,这车上发生械斗,怕是能打出元气弹来,你还要一个无辜的路人来开车,良心多少有点过意不去的。   于是,现在坐在驾驶位上,戴着口罩一脸沉稳的家伙,正是坑得赤井秀一连夜细软跑路的队友,安德鲁·卡迈尔。   卡迈尔其他优点没有,驾照是真的齐全,哪怕是开这种客车,也完全能胜任。   什么叫红方伏特加啊?   在唐泽期待又揶揄的视线当中,两个严严实实套在滑雪装里,护目镜牢牢盖住双眼,各自拿着一对滑雪板一般的长包裹的男人,登上了巴士车。   车厢中,各怀心思的人们甚至没什么人分出视线看向他们。   唯一注意到他们的,除了刻意在观察的唐泽,就只有百无聊赖的几个孩子了。   “哇,光彦你看,那两个人直接穿着滑雪装了也!”考虑到博士在后面坐着,出于礼貌没有直接伸手指着他们的小岛元太高兴地说,“我就说滑雪很好玩的,大家都很期待!”   “可是这个天气……”扯了下身上的连帽外套,圆谷光彦压了压眉毛,“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吗?穿滑雪装还是很热的。”   是啊,而且,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把护目镜都扣得这么严实,防风领口也扯起来了……   简直,就好像……生怕被人注意到他们的长相一样……   想到这里,感觉不太对劲的柯南皱了皱眉。   如果让唐泽听见他的心声,恐怕唐泽当场就会吐槽起来。   怎么叫怕人注意到他们的长相?柯南同学,你现在回过头,认真看看这个车厢里。   有几个是能让人看清长相的?凡事不要对人不对事啊!   不等有更多乘客投来目光,隔着深色的护目镜与最后排的富野美晴交换过视线,两个男人等待公交车又一次加速,到达了正常行驶速度之后,立刻各自拉开了手里的包裹,一人抽了一把手枪出来。   “不准动!”高个男人抬起枪,目标明确地瞄准了探头探脑看着他的小学生们,“谁敢乱动,我就杀了谁!”   满车乘客的注意力,终于被他们吸引,纷纷扭过头,看向了两人。   “没听见我说话吗!”发现满场的乘客脸上的神色还停留在茫然状态,不满的男人抬高枪口,冲着车顶的铁皮按下了扳机,用一声明亮的枪响,来证明自己手里拿着的是真家伙,“不许动!”   很明确知道车上坐着三个组织成员,一个FBI的贝尔摩德:“……”   很明确知道车上坐着一个组织成员,两个卧底,三个FBI的赤井秀一:“……”   很明确知道车上还有心之怪盗团全员的怪盗们:“……”   真·被卷进来的无辜路人町田安彦倒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叫喊,然而看着车厢中一片诡异的沉默,一道惊呼憋在了嗓子眼里,完全叫不出来了。   发现自己鸣枪示警也没有得到应有反应的劫持者一愣,有些慌乱地左右环顾着,又吼叫起来:“是不是都是聋子!让你们别动!”   “……可是我们,也没动啊。”呆呆看着他的毛利兰,没明白这个劫持犯在歇斯底里什么,下意识地回答道。 第492章 劫车呢,严肃一点啊!   冲着毛利兰怒目而视了片刻,高个儿见这个柔弱漂亮的女高中生没什么反应,自己先愣了愣神,很快反应过来。   不管他的眼神有多么杀气腾腾,隔着厚重的护目镜这个女孩子也是不可能接收到的。   觉得找到了理由的他,莫名有种被愚弄了的感觉,越发恼火,只好转过头看着走向司机的同伙。   “你,给我挂上回站的牌子,在市区里绕路!”胖乎乎的另一个劫匪抬起枪对准了驾驶座上的人,“等到红灯的时候,立刻给你们的公交公司打电话,我要和他们谈谈!”   颐指气使地说完了这一通话,定睛看见了卡迈尔厚实的腰背,称得上虎背熊腰的体型,胖子也愣了下神,近乎反射性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自己鼓出去的啤酒肚吸回来一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大概是为了某种莫名的感觉,不在气势上认输吧……   卡迈尔抓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一丝动摇,平静地从眼角看了一会儿这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终于慢吞吞地说:“行吧……”   什么行吧,这是什么回答!   认真一点啊你,劫车呢!   听完他们交流,气不打一起出来的高个儿声音更洪亮了几分,像是要把心中那股有劲使不出的郁气全都发泄出来似的。   “都给我配合一点!行了,你们,把身上的移动电话都拿出来交给我!”他用枪口在人群中划过一遍,威吓道,“别想着藏起来!敢藏的话,这辈子就别想再打电话了。”   “这家伙,有点语无伦次了都。”没有抬高音量,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唐泽吐槽了一句,“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这辈子就结束了吗?他意思是他一枪打不死是吧。”   “你!那个小子!你嘀嘀咕咕什么呢!”神经紧绷的高个儿枪口立刻调转了方向,虽然没太听清唐泽说的话,但也意识到这个家伙肯定没讲什么好话,遂指向了唐泽的位置,吼叫起来,“不要耍花招!”   险些被唐泽的吐槽逗笑,又努力绷住了脸的其他人,静静看着高个儿的方向,没一点因为他的话有所动作的样子,也没表现出什么惊恐不安的情绪。   怎么说呢,倒也不是说米花人真的是生死看淡了,只能说气氛这个东西,是需要带动,需要环境渲染的。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开始是紧张了一会儿,但看了看其他人镇定自若的样子,慢慢也放松下来了。   步美倒是真的有点怕,抓着博士的袖口,小小地吸了一会儿鼻子,但注意到身前身后几个同学的座位,都十分安静,没有什么动静的样子,也不好意思哭鼻子了,平复了一会儿呼吸,表情也维持得很好。   至于其他人嘛……   一把哆哆嗦嗦的托卡列夫而已,早已被淘汰掉的制式武器,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便宜了,对这帮武德充沛,装备精良的家伙们而言,实在是很难挑动什么情绪。   于是,连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的町田安彦,都犹犹豫豫地摩挲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递出去了。   犯人如此气急败坏,好像不应该继续刺激他们。然而其他人都这么气定神闲的话……   富野美晴咀嚼泡泡糖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不安地看了一眼情绪激动了起来的同伙,收紧了插在兜里的手。   其实有人出面挑衅,本就是应有的环节,用一个反抗的刺头和对应的暴力镇压,可以有效震慑有其他想法的人质们,但这本应该是由她这个内应来完成的工作。   唐泽,虽然看着也不是很难对付的年轻人,但再怎样这也是个正值青春年少的男性,一旦冲突升级的话。   “喏。”赶在男人凑到自己的座位前,唐泽无所谓地抽出了插在外套里的手,把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   情绪刚刚起来,就被他这一手噎回去了的高个儿嘴唇哆嗦了两下,可是看着已经递到面前的手机,又只能先一把将它从唐泽手里夺了下来。   “安分一点,别以为说些悄悄话我们听不见!”愤愤不平的高个儿还是上前一步,用力用枪管怼了一下唐泽的太阳穴,“少玩小心思!”   就在他把枪口顶上前的瞬间,几道强烈的视线投在了他身上,将他恶狠狠的声音都给瞪得禁不住放轻了一些。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包括原本还在暗暗别苗头的朱蒂与贝尔摩德。   满车人的视线突然默契地,无声地转过来,齐齐一言不发地盯着你看,整个气氛彻底进入了惊悚片场,让本想再放几句狠话的劫匪打了个寒战,彻底噤声了。   坐在唐泽身边的安室透清了清嗓子,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从容地递了过去:“有话好说这位先生,劫持的案件和出人命的案件可是截然不同的概念。你也不想惹得警察直接出动直升机,追在车子后面盯梢吧。”   唐泽一眼就认出了银色机身后面的logo,并不感到意外。   就好像他递出去的也是自己的备用机一样,同样不止一台手机的安室透,也只是给出去了其中一台罢了。   而且两个人缺德缺到一处去了,这台一眼就是在捏他苹果的手机,是属于波本的,唐泽自己给出去的也是库梅尔的。   你最好是不会突然生出打开手机检查一下的奇思妙想,要不然需要报警是哪边,就很值得玩味了。   在他们两个当先上交了手机之后,满车的乘客才开始慢悠悠地拿出手机来上缴。   在唐泽看来,这种操作是一点作用都起不了的。   整个后半个车厢,除了阿笠博士和两个女高中生,谁没有两个手机呢?   劫匪总不能把乘客一个个叫起来搜身,毕竟两个人满打满算就带了两包炸弹两把枪,就算这车上不是他们这群超人,换一群普通人来,也是很容易出现盯守的空隙,进而被乘客们反杀的。   几位多重身份的卧底与特工自不必说,连同样坐在后排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也都是带着两个手机的——除了伪装身份,行动时候这样查看异世界导航也更方便。   浅井成实携带着诺亚的布偶,一个人坐在前半截的单人座位当中,见劫匪开始收手机,他轻轻拍了拍口袋里的娃娃。   心领神会的诺亚在他的手机被拿走之前,一头扎进了手机屏幕当中,被一并递了过去。   原本还想借机做好自己身份,却被唐泽抢了先的富野美晴,犹豫片刻,决定过会儿再去当那个挑衅的刺头,用眼神示意同伙,别忘记挑个人质的事情。   这车上的人太奇怪了,让她心头总是在不断升起不妙的预感,有种要发生意外的感觉。   驾驶座旁,对后头怪异的气氛毫无知觉的胖子劫匪,见卡迈尔在一个红灯停下后,拿出手机慢慢悠悠翻自己通讯录,不耐烦地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抓紧把电话打通!”   “在找了,在找了。”叹了一口气,卡迈尔在这个陌生的机器上拖来拖去好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标注为公司的电话。   倒不是他故意在耍劫匪玩,主要是他都没怎么认真培训过这个角色,就被赤井秀一拖过来上岗了,确实是不太熟悉操作流程。   顶着劫匪气得开始喘粗气的注视,电话总算是接通了。   “喂,是我,我是小林。”说话之前先瞄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名牌,卡迈尔才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   “小林?”电话对面的员工迟疑了一下,“你今天,怎么……”   “感冒了,嗓子不太舒服。”卡迈尔如此一脸镇定地回答着。   “够了!”忍无可忍的劫匪一把将他手里的手机夺了过来,“我们刚刚占领住了你们的这辆巴士,立刻去给我联系警察,我们不接受谈判,只有一个要求,立刻释放服刑中的矢岛邦男!”   矢岛邦男……   若有所思的几个人,纷纷将视线转向了两名劫匪。   柯南眯起了眼睛。   这是个很耳熟的名字,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上个月制造了一场爆炸案,突袭了某家珠宝店的强盗团伙的主要嫌犯。   矢岛邦男以前是个在相关企业负责珠宝经营和销售的经理人,是他提出了犯罪计划,物色到了合适的目标,然后策划了这起案件。   看样子,应该是由于只有矢岛邦男这一个懂行的家伙,这群人或许根本没有渠道将手里的东西变现,更有甚者,说定赃物到底是走什么渠道,被保管在什么地方,其他人都不清楚。   不过他记得,新闻里不是说,这个团伙一共有四人,还有三名共犯在逃吗?那第三个人呢?   稍有警觉的柯南目光开始在整个车厢里游弋,而他身后不远处,收缴了后排手机的劫匪,也恰好扫视过他的头顶。   抓一个人质方便控制,相对而言,小孩子要好控制很多。   恰巧这车上小孩子有这么多个,按富野美晴的说法,可能是一群人出来一起旅行聚会的。   那抓哪个效果应该都差不多……   看他开始用挑拣货物一样的眼神打量几个小学生,宫野明美的表情一沉,手一下子捏紧了拳头。   有唐泽在,不管出现什么样的意外情况,他都不太可能让志保受到伤害。但是,贝尔摩德在这辆车上。   如果志保被绑匪抓住,因此引来了太多视线的话,她那很具备特征的发型发色,还有那张带些家族特征的脸……   她本能地看向坐在前排的唐泽,然后惊讶地从唐泽脸上发现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对宫野明美的这种担忧,唐泽表示,放心。   当现场同时存在吉田步美、铃木园子、毛利兰和炸弹这个要素的时候,除非灰原哀哭着喊着要往人家手里塞,否则各路绑匪只有可能被这几位磁铁体质的天选人质吸引,怎么也不会挑到她头上去。   果不其然,在看了灰原哀几秒钟之后,劫匪自然而然地紧紧盯住了吉田步美,用枪示意了她一下。   “你,出来。”耐心耗尽的劫匪大步朝步美所在的座位走过来,满心不耐烦地说,“站起来,给我站到前头……唔!”   一只穿着黑色高筒靴的脚漫不经心地伸了出去,拦在走道上,将没注意脚下的高个劫匪直接绊倒,摔了出去。   运气好的是,这家伙是以一个失去平衡的状态脸先着地的,护目镜结结实实撞在了巴士光滑的地板上,手里的枪既没有飞出去,也没有因为突发情况意外击发,避免了成为名柯里第一个死在自己枪口下的绑匪的厄运。   然而看着他跌跌撞撞又慌乱地爬起来,摸着自己摔得生疼发红的那半边脸,尤其是重重撞在了眼眶上的护目镜部分,又想掀开揉揉又不是很敢露出脸的样子,恐怕他自己不是这么想的。   “你,你他妈的……”咬牙切齿的劫匪捂着开始冒金星的左眼怒骂的时候,勾唇微笑的朱蒂立刻换了一副表情,一脸紧张地站起身凑了过去。   “Sorry!I didn't mean to!”她一把伸手扶住了有些站不直的劫匪,纤长的手指不着痕迹地覆盖在了对方的滑雪手套上,顺带着碰到了他手中的枪,“Are you all right?”   反射性地一把甩开了她的触碰,劫匪吸着气,咆哮起来:“给我坐回去,不要动!”   事情和他们设想好的过程完全不同,这一车人,都是怎么回事啊!   在短暂的两秒接触当中已经得手了的朱蒂,一边举高双手以示自己的无害,一边笑眯眯地后退了两步,重新坐好。   察觉到了她细微动作的安室透,眼神忍不住灰暗了几分,冷冷地看着她笑容灿烂的侧脸。   这个熟练的手法,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这辆车上居然真的有他国情报部门的成员?唐泽这小子居然不是在随便找个理由骗他?   喘匀了气的劫匪,终于想起了自己先前的目的,也不想再多说话了,直接伸手推开想要阻拦的阿笠博士,一把抓住了泪眼朦胧的步美的胳膊,将她粗暴地拖了过来。   “如果你们不照办的话,我们每个小时都会杀死一名乘客!第一个我们已经挑选好了!”看见同伴抓住的小女孩,胖子冲着电话那头怒喝,“我只等你们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我会再打电话过来,到时候要是没做好准备工作,后果自负!”   “噫!”被扯住了胳膊的吉田步美嘴巴一咧,再也绷不住了,准备开始嚎啕。   “等一下!”   不等他拖拽着反抗力度弱小的步美朝前走,唐泽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步美正待涌出的泪水都喊了回去。   “你干什么!”一手卡住步美的脖颈,劫匪立刻把枪口对准了突然冒出来的唐泽,有些神经衰弱地说,“坐下,不要乱动!”   “不要对小孩子出手,伤害儿童,事情就要变成重大恶性事件了,这样事件会再次升级的。”唐泽一脸淡定,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期待地说,“换个人选吧,我来好了。”   首要原因是,原本没有这么多压力源的话,这帮子劫匪或许是不会至于抓一个人质的,他们本来人手就有限,分心出来控制一个人质,对这群准备一个八个蛋就润的家伙而言,是多余而累赘的。   觉得自己多少要为这种场面负责一点的唐泽,决定还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惹的麻烦,就抓他好了。   次要原因,咳,次要原因嘛,主要是没做过人质,体验一下生活,顺便看看接近劫匪一点能不能有什么新操作,会给事情带来怎样的变化。   好吧,不装了,他就是想搞点事情玩玩,现在车上八仙过海的,他真怕不抓紧搞点事情,还轮不到他玩呢,这家伙就已经哭着打电话找警察了。   “我不会惹事的,我还能帮你们搬运东西。”为了增加自己的竞争力,唐泽主动开始介绍自己当人质的优点,积极推销起来,“警方肯定会在沿途布置好狙击手之类的力量,你让一个小孩子当人质的话,不能替你遮挡要害,是有风险的,不如让我来,警方不可能为了解决你们对人质开枪的。”   没想到抓个人质还有主动请缨的,高个儿劫匪抓住吉田步美的手都差点松开。   “难道不是因为有小孩,警方才更应该重视吗!而且你哪有小孩好控制!”   “你有枪,你怕什么,你觉得我不服从指令,随时可以开枪。”   “你是神经病吗!还是说这个小女孩是你什么人?!那我不是更要……!”   “你有枪,你怕什么?抓谁不都一样吗?”   “你……”   看着被噎住了的劫匪,唐泽迎着他快要吃人、但大家都看不出来的目光,和善地笑了笑。   高个子劫匪只感觉脑袋一整嗡鸣,都快通过鼓膜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了。   纯是给气的。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啊,这车上的人!   劫车呢,绑架呢,以为拍电视剧啊!严肃一点啊! 第493章 他真的,我哭死(加更 to 崩溃的智人0314)   被唐泽给整不会了的劫匪好一阵喘气,手上抓握的力道一松。   正巧被掐得难受的吉田步美正在蹬着腿扭动,于是一下子从他的手里挣脱了出来,踉跄了两步。   而唐泽也已经从座位里走了出来,举高双手以示自己的无害,从容地朝他走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顺畅,以至于直到枪口真的顶住了唐泽额头的时候,劫匪都没反应过来他们根本没经过自己的同意,就已经擅自完成了换位。   “唐泽哥哥……”看着唐泽向着劫匪走去,被替换下来的步美一下子泪眼婆娑,哽咽起来。   都是为了救她,唐泽哥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唐泽哥哥果然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紧张地抽了一口气,看着唐泽走到了劫匪面前的背影,也都忍不住眼中泛起泪花。   然后,然后就这么多了。   除了她们几个以及少年侦探团同样被这种一命换一命的英雄行为深深打动的两个真小学生,其他人的表情,都没什么太大起伏。   见到唐泽主动靠到劫匪身边,柯南甚至差点明显地松出一口气来。   唐泽,在某种程度上和小兰有点类似,光看他称得上精瘦的修长身材,是很难想象他真正的爆发力的。   他与小兰不同的是,小兰缺乏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会本能地陷入僵硬状态,而唐泽在危机处理方面非常有一套,越是紧要关头,似乎越是能镇定下心神。   除了他失忆的时候被风户京介抓住那一次,就没见过唐泽还有什么处理不当的危急时刻。   想必,这个家伙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可趁之机,才借机靠近过去,想要伺机而动的。   其他几个人就更淡定了。   唐泽/库梅尔被一个业余匪徒挟持了?   这句话你让了解他的人听见,就已经开始发笑了。   这哪里是什么劫持,这是绑匪自己送货上门来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绑匪敢让这货靠近自己一米之内的吧?   上一个敢这么干的叫风户京介,现在人是被收押还是被关进了精神病院都是个问题呢。   “行了,等警察的消息吧,你们就祈祷那些警察足够重视你们的性命,能很有效率地行动起来吧。”对后排的具体情况不甚了解的胖子劫匪走近,对唐泽这个人质人选不是很满意地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富野美晴,鼻子里喷了一声气。   这两人怎么回事,在有这么多小学生的车里,居然接受了一个中学生的条件,把这么一个个头尚可的家伙放过来了。   要不是他说的理由还有几分道理,他说不得要和这帮坑爹队友好好说道说道。   算了,一会儿他们确实是需要人手来搬运东西的。   足以炸毁一整辆公交车的炸弹,分量可是不轻。   淡定地站直了身的唐泽看了看这两位严严实实遮挡着面部的劫匪,还有心情开了下第三只眼,瞄了下地上的炸弹体积。   霍,这么大几个,分量可以啊。   不愧是你们米花町的传统手艺,也算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吧。   “稍安勿躁两位。”看完炸弹的唐泽抬起了视线,甚至有心情安慰倒霉蛋们两句,“东京的警察们一向很有效率,他们不会拖延你们时间的。没必要这么紧张。”   “你给我闭嘴!”不想再听这个自信的莫名其妙,也淡定的莫名其妙的小子废话,高个索性示意一边的胖子替代自己的位置,然后走到了车的前半截,观察着富野美晴的动作,顺便透口气。   此时的他,心情和那些略带怜悯注视着他的家伙们微妙地同步了。   我们为什么会选中这辆车啊,麻烦死了!   ————   二十分钟,放在别的地方很短暂,或许都不够吃完一顿饭,但放在这个世界的东京,足够搜查一课快速在公交前进路线的沿路布完防,调取完监控,甚至做完事件的基本调查了。   “这里是E点,我是高木,目前已经看见被挟持的巴士了!”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车上情况,他冲着麦克风说,“车辆目前正朝着高井户的方向前进着,时速大约50公里!”   他挪动了一下举着望远镜的手,准确地捕捉到举着枪在车厢内走动着的歹徒,继续汇报道:“歹徒共二人,身着滑雪装,因为戴着帽子和护目镜,无法辨别长相,都有持枪,其中一人似乎挟制了人质……等一下,那个人质,是唐泽君!”   “我已经看见了。”赶到了巴士公司的目暮十三对着通话那头心情沉重地说,“我们调取了沿途的公交监控,歹徒试图挟持一名小学女生,唐泽君主动站出来将她替换下来了……”   说到这里,目暮十三吐了一口气。   随着各种案件不断与唐泽发生接触之后,搜查一课的成员们普遍都认可了唐泽关于自己身上前科的说法。   因为见义勇为,与人发生了冲突,对方有可能是个大人物,利用了一些关系给他定罪,而他因为父母双亡,在岛内没有其他直系近亲属,导致最后没有得到应有的法律援助和支持……   纵使遭遇了如此窘迫和痛苦的经历,唐泽的性格也似乎始终如一。   只要事情发生在眼前,只要他能为此做到一些什么,他从来不曾推脱,甚至会主动往自己身上增加责任。   “必须保证所有乘客的安全。”心情复杂地思考了几秒,目暮十三很快吩咐道,“巴士正在沿着行驶路线绕圈,很可能还会再次经过E点。在那里待命,等待新的指示。”   “情况怎么样?”协助调取了全部监控,目睹了唐泽上前替换下那个叫步美的孩子的全过程,佐藤美和子的眉头拧得死紧。   品质高贵的孩子,为什么总是不得不面对这种道德困境一般的处境,又总是会做出利他的选择,将自己置于险境。   这种性格的家伙,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十分烦恼。   “两个犯人都有持枪,我们不能随便采取行动,车上的乘客人数众多,还有老人孩子,一旦刺激到绑匪,很有可能发生事故。”深深顾虑的目暮十三摇了摇头,“如果他们确实是矢岛邦男的同伙,也是珠宝强盗之一,那么他们之中势必存在那个制造了多个炸弹的专家。”   在繁华的市区当中,车辆上如果存在爆炸物,一旦被狗急跳墙的犯人们引爆,酿成的巨大灾祸,是大家都不愿意看见的。   “警部!刚刚上面发来的通知,他们做出决定了。”从传真机前接过文件的白鸟任三郎匆匆走了过来,“优先考虑被歹徒挟持的市民们,确保所有乘客的生命安全,所以,他们决定满足歹徒提出的要求,释放正在关押审讯中的矢岛邦男。”   “嗯,目前只能这样做了,不管怎么样,先稳住那两个,保持他们的情绪稳定。”目暮十三重重点头。   虽然从监控画面当中来看,歹徒的枪声并没有对市民们造成太大影响,大家的情绪都很稳定,但是扩大恐慌对事态也是非常不利的。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平静……   想到上次,游乐园当中发生枪击,熟练地寻找掩体,趴低重心的游客们,目暮十三嘴角抽了抽。   算了,可能米花町居民们确实就是,都是高素质人群吧,危机意识充足,面对紧急情况丝毫不乱……   “已经安排好了蹲守的人手以及隐蔽的发信设备,就算矢岛邦男被释放,我们也会尽快追踪到对方的位置。”白鸟任三郎颔首,考虑到事件虽然性质恶劣,但后续手段也十分完备,整体也还算平静,“他们两个也无法逃脱的。巴士的目标太大了,油耗也高,就算拼尽全力驶离市区,也未必能行驶多久。他们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别掉以轻心,白鸟。”听出下属语气里的放松和势在必得,目暮警部正色,立刻提醒道,“他们会选择这种手法,一定是想好了如何蒙混过关,逃出生天……保持警戒,一找到合适的时机,立刻接近巴士,解救人质!”   “是!”   ————   连串陌生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胖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自己身上司机的那台手机在响。   他定了定神,单手拿出兜里的手机,另一只手始终保持举枪的姿势,接起了电话。   双手自然下垂,稳稳地站在车里的唐泽看着他拿出手机开始接电话,心里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让一个人来收手机,另一个人去持有司机的手机,还是个有点智商的选择。   否则的话,这要是都交给一个人拿,电话响起来了,都不知道拿哪个了。   “是吗,你们要准备放人了是吗?”接起了电话,得到了不出意料的好消息之后,胖子得意地笑了起来,“行,你们先放人,等到矢岛邦男被放出来一个小时之后,再让他打电话过来!确认他确实安全离开之后,我会释放三名人质出来。”   看了眼与他大眼瞪小眼的唐泽,胖子又感到了难以言喻的腻歪。   突然又觉得选择这个车没错了。   炸死这么一棒子神经病,是不是好事他不清楚,起码对他的心情有所帮助。   “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讨价还价!”听见电话对面代表警察说话的人试图表达什么,他立刻竖起了眉毛,“别耍花招,我们的枪都是装满了弹匣的,也带够了子弹,送这一车人上天不成问题!”   哼了一声,他不容商量地挂断了电话,瞄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越看越烦人的小子,动了动手腕,示意他不要在这呆站着。   “你,去把我们的行李拿过来!”   他指的,是他们两个拿上车来的,形似滑雪板的那两个包裹。   里头已经被他们填塞了足量的炸药,也设置好了起爆装置。   唐泽慢吞吞地抬脚走过去,瞄了他们两眼,弯下腰抱起了两个包裹。   分量十足,但压力不大,唐泽轻而易举地就将它们扛了起来,干脆直接搁在了肩上。   “你!”看见两个装满危险物品的袋子撞在一块,两个人眉心一阵猛跳,齐声大喊了起来。   这可是爆炸物啊,你他妈直接把它们磕在一起,万一爆炸了怎么办!   嚼着泡泡糖观察着后排所有乘客动静的富野美晴眉心也是一阵猛跳。   妈的,两个蠢货!生怕别人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是吧!   她又不是傻逼!做炸弹的时候不知道设置保险装置的吗!怎么可能随便晃动一下就能引爆!那还要起爆器干什么!   她是炸弹犯,不是搞自杀式恐怖袭击的!   被她怒目而视了一会儿,两个人才回过神,咳嗽了一声,将下意识抬起来准备后退离开唐泽的脚,放回了原位。   肩扛十斤炸弹的唐泽古怪地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们,往里头放手枪,从里头拿手枪的时候,就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这要是万一枪支走火了,或者你们粗心大意没保养好枪支,保险被意外激发了什么的……那不是直接原地boom沙拉卡拉了吗?   现在再担心撞击问题是不是迟了?   摇了摇头,唐泽无言地按他们的要求把包裹排成一排,分别放在了前后车厢走道的地上。   单看着他们放东西的位置,满车各类经验丰富的犯罪专家们就已经意识到了里头是什么东西。   摆的齐齐的,就差来根引信直接点火了,这不是炸弹又能是什么?   唐泽放下第二个包裹,站直起身的时候,对上柯南瞪大了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不需要做其他多余的事情,柯南一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这两个包裹,看落地的声音,绝对不轻的包裹,都是炸弹!   也对,他们这个珠宝强盗团队,本来就是依靠制造爆炸来犯案的。   虽然细想一下感觉哪里有点奇怪,不是很懂他们明明利用拆墙锤之类的重物就能完成的暴力破门,为什么非得选择爆炸这么大动静的作案方法……   天知道为什么。他记得自己请教唐泽关于犯罪心理学的问题,唐泽告诉过他,使用炸弹这种手段的犯人,要么就是和纵火犯一样,有某种强烈的销毁证物甚至现场本身的动机,或者就是享受这种毁灭的暴力感,要么就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利用这种引人注目的手法达成宣告效果,宣扬自己的主张,威胁和挑战官方。   可能,米花町的犯人就是这么有仪式感吧。总而言之,他们是一群会制作炸弹的犯人。   那么在这样的一场挟持当中,炸弹出现,并不是一个令人意外的结果。   都不需要观察,单看这个炸弹的排布方式,这群家伙绝对是打着直接销毁整个公交车的打算的。   那么,公交车上的乘客呢?   嗯,得想想办法联络警方,他们压根没有打算配合警方释放人质,他们明显是打算连人带车一起扬了。   这样想着,柯南悄悄在身上摸索起来,试图找到有什么能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东西。   “你!你在干什么!”几乎是在他开始上下翻找身上杂物的时候,高个劫匪立刻一步抢了上来,枪口对准了柯南的脑袋。   “啊?我,我只是,在找我的餐巾纸……”被突袭了的柯南愣了愣,结结巴巴地扯了一句。   不等劫匪再吼叫两句,放好了包裹,站回车子中央待命的唐泽,一个箭步走了上来,直接挡在了他的枪口前。   “一个小学生,在身上找找东西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先生?”唐泽一边张开双手护住柯南,一边顺路用脚跟把差点一把子站起来的贝尔摩德怼了回去。   冷静下来的贝尔摩德收回已经越过朱蒂翘起的双腿,要跨出去的脚,一边看着毫不犹豫拦在柯南前头的唐泽。   幸好库梅尔反应迅速,她差点因为情绪激动,暴露出什么破绽来。   虽然,乐善好施的新出医生因为见到孩子被枪威胁,一个激动站出来阻止也说得过去,但顶着FBI怀疑的状态直接靠近cool guy,确实是不理智,也不安全的行为。   并不知道自己顺路的一脚又让贝尔摩德对他的共犯素质大加赞扬,唐泽定定直视着两个劫匪,镇定地说:“大家的手机都在你们身上,一个小孩子不会威胁到你的,放松一点,先生。”   “不用你来教我做事!”高个愤怒地瞪视着唐泽,越想越烦躁,干脆挥了挥手,“把这个小子绑起来,碍事的要死!”   唐泽身后,柯南一边有些感动地看着替自己出头的小伙伴被两个人拖到前头去绑住手脚,一边飞快转动起大脑来。   他只是在身上拍打了几下,在寻找有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而已。   这不是什么很剧烈的动作,也被前头的座椅牢牢挡住,他的个头很小,从前方根本没机会注意到他的动作。   绑匪到底是怎么发现他的异动,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反应过来的?   回过头,他隐晦地扫视了一眼后排的几个人,心思电转。   他们的同伙,果然也在车上……! 第494章 全场到底还有谁不会摩斯密码!   能观察到所有人的动作,并且能在第一时间提示同伙,这个家伙一定在后排,处在一个可以自然而然观察全局的位置。   而且,此人肯定是有不引起他人注意与同伙沟通的手段。   暗号,大概率是视觉上的,两个匪徒在车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呵斥两声,手里又抓着那么大一个唐泽,想要靠听觉分辨出后排的暗号难度太高了。   戴着助听器的伯伯,倒是有可能通过监听将声音讯号传递过去,但那两个家伙都没有佩戴耳机,也没有拿出设备聆听的举动。   那么,似乎只剩下了……   柯南将视线放在了最后排不停咀嚼泡泡糖的女人,以及右后方身着西装,上车之后一直非常沉默的两个人身上。   赤井秀一所易容的岩井宗久被他直接略了过去。   这是唐泽的朋友,虽然不算熟悉,再怎么离谱也不至于把劫匪和他扯上关系。   那两个戴墨镜的人存在感一直不高,虽然和他们是同一站上的车,但从上车之后始终非常安静。   再观察一下……   ————   等待矢岛邦男的过程当中,一直保持着速度的公交车上逐渐安静下来。   唐泽,正如他自己提醒的那样,在手脚都被两个人用滑雪包上的扎带捆住之后,被他们当作了挡枪的肉盾,始终朝着车窗的位置站立着。   顺理成章的,唐泽与易容中的浅井成实对视上了,在后者无奈的眼神中,微笑了一下。   别看现在这一车的洋葱人都十分沉得住气,他们事实上暗流汹涌的很。   只不过,稍显侮辱性的是,他们猜疑的视线飞来飞去,不断揣测着彼此的身份,交锋的重点都没放在耀武扬威的劫匪们身上。   基本上,他们都默认了,在唐泽站出来主动成为人质的那一刻,就代表着劫匪已经不需要他们担心了,可以放心大胆地进入紧张刺激的谍战环节。   贝尔摩德还礼貌性地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确定他确实非常平静镇定,甚至感到了些许无聊,才彻底放下心,专心应付抓着她不放的朱蒂。   其他几个很清楚唐泽在种种危机处境当中都做过些什么的洋葱,已经一点多余给劫匪的眼神都欠奉了。   安室透看了一眼唐泽指尖闪过的锋锐刀芒,摇了摇头,对居然会担心唐泽的自己表达了一下自嘲,就专心致志地盯住了朱蒂。   ……当然,还有那个叫岩井宗久的家伙。   他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在唐泽的邀请名单当中,是安室透今天感受到的第一个意外。   在两次见面,两次对他心生疑窦之后,信任自己的直觉,行动力强悍的公安很快就他的这个身份展开了调查。   确实和唐泽说的一样,这是曾经在极道呆过的家伙,主要的工作,是为一些道上的人提供经过改装的特殊枪械,说白了就是将一些并不会造成杀伤的气枪、橡胶弹之类的东西,改装成具备一定威力的武器。   他在几年前金盆洗手,开了个模型店,不再掺和那些灰色地带的事务,但知道他技术的黑帮却不肯放过他,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这些背景经历,和唐泽的说辞完全对的上,极道出身的背景,以及特殊的技术能力,也很符合岩井宗久给人的第一印象……   但安室透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人生履历完整,背景详实,逻辑上也没什么问题,极道的经历也能充分解释为什么他的人生轨迹会出现断层和割裂,这确实是足以改变人生的重大转折。   可是泥惨会,是和组织有关联的黑帮,身为他们下级的小型团体,有这个心思抓住一个金盆洗手的人不放,为什么不愿意直接走组织的渠道去搞一些真正的黑枪呢?   组织的爪牙根植于本国,利用自己组织出来的网络,一步步渗透,引发了种种的社会问题,这才是会有他这种卧底产生的原因。   途经他们之手流入的黑枪都能频频出现在各种凶杀案例了,没道理有直接关系的小弟会执着于用合法模型去改造。   怎么,他们也要搞产业升级,试图摆脱上级的渠道约束,掌握核心技术?搞笑呢,有这个上进心干这行干嘛?   总之,哪怕入手了岩井宗久全套的资料,他依旧无法信任这个家伙,对于其接近唐泽,进而接触到唐泽的关系网的目的,也抱有疑心。   收回了隐晦投向后台的视线,他又看着朱蒂的后脑勺,开始沉思如何查出她的真实身份,如何,顺着她的线索,找到赤井秀一的行踪。   这个女人的目标是贝尔摩德,那么最有可能提供情报,最了解组织现状,会被派来执行这种任务的FBI,是谁呢?   被他惦记着的赤井秀一本人,正留心着贝尔摩德的方向,做着评估。   初步的调查结果已经确认下来,贝尔摩德停留在日本的目的也已经非常明确。   这是他们唯一掌握了明确身份信息,拥有确凿犯罪证据的组织成员,由于在调查过程中不慎走漏风声,贝尔摩德才会先一步听到消息,离开美国来到日本。   想起之后发生的一切,赤井秀一垂了下眼睛。   FBI里,也有组织的眼线,这是这一连串代价惨痛的事件能得出的结论,也是赤井秀一坚持隐瞒住唐泽的真实身份,不肯将他与库梅尔的关系汇报到上级,也不让朱蒂和卡迈尔之外的队员接触唐泽的原因。   唐泽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他很好地保护住了他们的姐妹,很好地保护了他自己,也选择了一条更艰巨的道路。   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力支持他,以战友的身份,以家人的身份,将那份守护的心情好好传递下去。   “小兰……”铃木园子摸到闺蜜冰凉的手掌,立刻压制住了自己的哭腔,转而反手将她细瘦的手掌包在手心当中,“我们会没事的,别怕。”   她看着唐泽被对方拽在手上视若死物一样拖行着,忍不住内心的恐惧,想要和闺蜜倾诉几句。   然而发现对方可能同样在害怕的时候,她忽然又生出了一些力量。   “园子。”毛利兰深呼吸着,手脚都有些发颤,注视着被挟持中的好友,又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暗暗积蓄力量。   唐泽救过她,救过不止一次。   在唐泽陷入险境的时候,她也能为对方做一些什么。   上次不就是是吗,上次,她不就做到了吗?   虽然上次不止是她一个人,还有佐藤警官和柯南协助,但这次也是一样的!车上除了她们两个,还有那么多唐泽的朋友!   她能做到的,她能做到的……!   并不知道闺蜜在暗暗鼓劲,开始尝试稳定住情绪寻找出手的时机,铃木园子抱着她的胳膊,现在只感到十分的无言。   真是的,怎么这种事情永远围绕着他们不放,明明这趟旅行才开了一个头,他们一共就做了两件事,汇合,上车……   工藤那家伙人都跑没影了,怎么这些事故和意外还是纠缠着他们不放。一定是那小子阴魂不散,害得他们被传染了!   “阿嚏——”柯南小小地打了一声喷嚏,手里的笔记本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让坐在他身边的灰原哀侧目了一下。   “你该不会被博士传染了吧,工藤?”拉紧了帽兜,看了眼唐泽的位置,灰原哀缩在角落里,用很小的声音说着。   “我才没有……”弯下腰捡起本子,反驳了半句的柯南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用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后排的方向。   那两个黑衣人没什么反应,只是相互靠近了一些,似乎在说着什么话,而富野美晴嘴上不断被她吹大又吸小的泡泡,“啪”一下破裂了。   像是不满自己没控制好程度,她皱着眉抬起手将破裂后粘在嘴角的坚韧糖丝扯了下来。   下一秒,高个劫匪就大步走到他们身边,冲着柯南和灰原哀喊起来:“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   “我,我东西掉了而已。”得出了结论的柯南心情一下镇定下来,面对这个明显亢奋过度,面红耳赤的劫匪,也有了稍微装一下小孩的心情,装作害怕地缩了一下,“我捡一下……”   粗暴地从他手里抢过了笔记本翻了翻,见上头只有一些潦草的乱涂乱画,男人才哼了一声,将东西扔了回去。   坐在他们前排的毛利兰用余光扫了眼男人就靠在她扶手边的腿,咬了咬牙。   再等等,唐泽还在前面的胖子手上,得找一个两人都有所松懈的空隙……   朱蒂也向后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状似好好站在原地,但双脚小幅度地挪动着,似乎是在借助什么东西切割着脚上束缚的唐泽,眯起了眼睛。   唐泽不会放着这么一车高武力人员不用,自己搞单打独斗的。以她的猜测,唐泽一定会给出适时的提示来……   正思考着,一串规律的敲击音传入了她的耳朵,朱蒂偏了偏头,正巧看见坐在唐泽后方的人,像是等待得不耐烦了似的,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开始敲击扶手。   几乎是本能反应的,所有沉浸在尔虞我诈的情报战争里所有人,都第一时间被这个规律的声音吸引,仔细聆听起来。   除了他们几个以外,唯一同样察觉到什么的,只有苦思冥想应该如何将自己的发现说出去的柯南。   他侧耳倾听片刻,眼睛微微一亮,顺便表情也慢慢有些奇怪。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   算了,既然有其他人能听懂摩斯密码,那他就不必烦恼信息传递的问题了。   将别在笔记本上的圆珠笔抽了下来,他快速用拇指按动起笔尾弹动笔芯的按钮,清脆的弹簧音响了起来。   ……什么东西?   站在他们旁边没走的高个劫匪皱着眉看了眼突然发出了扰人噪音的小男孩,见对方识趣地收起了笔,才哼了一声,重新目视前方,看着最后一排的富野美晴。   又过了几分钟,安静下来的车厢中只能听见引擎的噪音与地板在行驶中发出的共振,一切像是慢慢凝固下来。   直到一声铃声打破了寂静。   “叮铃铃——”   终于等到了电话的胖子扬了扬眉毛,拿出自己的手机接通。   “真是让我等好久了,矢岛先生。”接起电话,胖子将唐泽又往前拽了一下,重新挡住自己,才对着听筒说,“你那边情况如何了?”   “问题不大,不过,还是有条子在跟着。”重获自由的矢岛邦男站在公共电话亭当中,望着自己来的方向,冷笑了一声,“小猫两三只,没事。”   “好,三天后,老地方见了!”   达成目的的胖子畅快地笑了一声,重新收好手机,终于调转了始终顶在唐泽背上的枪:“你,快点!前面右转,去首都高速公路,走中央道!”   卡迈尔看了眼后视镜,慢吞吞地换档,转向,依照他的嘱咐开始变向。   “你们放心,警察说话算话,那我们也会按照说好的条件,放你们离开。”恶劣地笑了一下,高个走到车厢的中央,开始物色合适的替罪羊。   车上没有体型和他们特别相近的人,那个司机倒是还凑合,但是总不可能把司机拽下来换衣服。   嗯,优先选择身高高挑一些男人好了……   目光一下子投向叼着棒棒糖的赤井秀一和抱着胳膊靠在那假寐的安室透,两人相互点了点头,准备用枪威胁对方站起来,过来与他们完成换装。   “咳嗯——”就在这时,唐泽发出了一声非常刻意的清嗓子的声音。   下个瞬间,一道熟悉的手机铃声,从高个身上响了起来。   这是唐泽的手机,最近新换了轻快悠扬的钢琴曲,气氛一下子被这声音打断。   高个儿皱了皱眉。   收缴手机的时候,他没工夫一个个解锁关机,戴着滑雪手套也不方便这么做,会有电话打进来倒是也不奇怪……真是的,智能手机就是麻烦……   不等男人找到发生手机的位置,下一秒,七八道铃声同时响了起来,一瞬间猛烈的震动和噪音让他近乎本能地抬手去捂耳朵。   “吱——”   驾驶座上的卡迈尔毫不犹豫地一脚刹车踩到了底,直接将车轮抱死。   已经驶入了高速入口,开始渐渐加速到80码的车,突然一下子被踩下了急刹,方向立刻不稳起来,绝大的力道在一瞬间将车厢里仅有的两个站着的家伙晃得踉跄了一下。   手腕脚腕一使劲,将只剩下一丝细线相接的绳索崩断,早有准备的唐泽脚下用力一蹬地,抓紧了旁边的扶手,一抬腿就踢飞了胖子手里的枪。   “喝呀——!”已经蓄势待发数分钟的毛利兰想也没想地攥住了前方座垫上的把手,一个高抬腿踢向了高个的背部。   她死死盯着这两个来回行走家伙,已经盯了十来分钟,瞪得眼皮发涩,耳边的声音都有些远离。   在他们失去平衡的这个瞬间,她想也没想地一脚就踢击了出去。   被突然的变故震住的富野美晴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她身边坐着的赤井秀一突然发难,胳膊勾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掀起,重重掼在了地上。   等待多时的朱蒂,不顾还在打转的车辆,起身一脚就踩住了女人的手腕,细细的高跟在猛烈的力道下直接扎进了木质的地面当中,如同钉子一般,将她手上的手表钉在了原地。   炮弹一样踢出去的毛利兰直接踩住了高个的脊背,关节一阵爆发力发出,将人直接踹在了地面上。   浅井成实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唐泽踢飞出来的手枪,抬头看见唐泽一拳锤中对方咽喉,忍不住缩了下脖子。   唐泽的力气,他是知道的。   这一下下去,和直接上吊好像区别也不大了吧?   重重扑到在地上的高个,见同伴居然被唐泽捏住颈子,短暂双脚离地地拎了起来,顾不得浑身的剧痛,慌乱地试图抬枪。   然后,他就绝望地发现,自己的扳机如同锈死了一般,不论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怎么会……!   “托卡列夫是结构很简单的手枪。”一脚踩着富野美晴的手腕,将她踩得惨叫连连的朱蒂回过头,轻嗤了一声,“只要把枪的击锤拨动一下,保险装置就会启动。这是常识哦。”   “常、常识……”被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动惊得心脏狂跳,又被车子甩得七荤八素的铃木园子,捂着胸口茫然地重复道。   “我是美国人嘛。”活动着手腕的朱蒂笑了起来。   唐泽这家伙果然是说谎的高手,怪不得他要给明智吾郎捏造一个美国归来的背景。   真好用啊,这个借口。   “选这么便宜的枪来劫车……我说,你们几个用炸弹抢珠宝店,该不会是因为,买不到枪吧?”一脚踩住已经意识模糊的胖子,唐泽抬起头,讥嘲地说,“犯罪之前,能不能做好起码的功课?”   比如,不要在米花町随便劫车,很有可能变成警校演习对象,卧底练手素材什么的。 第495章 你们这样是打不死人的!   柯南没他们这么闲适的心情,等到车辆彻底停下,忙不迭跑到朱蒂脚边,查看她高跟鞋底下的手表。   “这是炸弹的引爆装置,那两个包裹里都是炸弹,小心一点朱蒂老师!”见表面上的数字还稳稳停留在“01:00”,柯南松了口气,然后有些敬畏地看着已经扎进了铺装地面的鞋跟,“把她手表取下来吧,那个,劳驾?”   朱蒂挑了挑眉毛,看着用膝盖压制住了地上女人的赤井秀一,弯下腰按住了女人的手腕,挪开了脚。   “你懂摩斯密码啊,小弟弟。”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他快速拆下手表的动作,朱蒂抿嘴微笑,“很厉害啊,还看出来了她的身份。”   “……老师,您不也会摩斯密码吗?”动作停滞了一下,柯南本能地看了一眼将胖子劫匪压在地上的毛利兰,不自在地说。   朱蒂歪了歪头,视线沿着整个后排扫过去,意味深长地勾起了嘴角。   这个,整个后排有几个不会的呢?   第一串讯号,来自坐在安室透和唐泽座位身后的两个人,是一串简短的讯息。   “ATTN signal.Call your phone.”(注意信号,拨你自己号码。)   她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唐泽的“下属”,被他救下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   这明显是唐泽留下的后手,很有可能在交手机之前他就快速与那两个人完成了交流,做好了准备。   从最终响起来的铃声数量来看,起码有7个人听懂了这个讯息,并且在第一道铃声以后,很快明白了讯号的意图,直接拨打了自己交上去的那个手机。   第二串讯号,就是这个孩子打出来的了,也很简洁。   “Rat.Last line.Woman.”(有内鬼,最后一排,女的。)   同样心领神会的所有人,也一样做好了准备,看见毛利兰先一步朝着绑匪出手,朱蒂毫不犹豫地转而去控制被掀在地上的女人。   当车上全都是专业人士的时候,只需要制造一个恰当的时机,几个业余劫匪而已,实在是不值一提。   利落地先绑住了胖的那个,唐泽将他遮掩面部的眼镜帽子全扯了下来,而后来到还在不停抽搐的高个儿面前,如法炮制,也将他捆扎好,顺便解救了处在毛利兰手下的高个儿。   很少在这种场合扮演率先发难角色的毛利兰有些激动,压住男人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进行后续处理,只好往后掰紧他持枪的那只胳膊,拽的他一阵惨叫。   唐泽把他拖过去和胖子排在一块,扯掉帽子眼镜的时候,看着他脸上被护目镜框以及车辆地板磕出来的青紫淤痕,差不多开始同情这帮倒霉鬼了。   从他发出讯号到一切结束,也就干净利落的3秒钟,能和这种人比倒霉的,也就逃跑翻进武警宿舍,抢银行遇上警察领工资的那些搞笑罪犯了。   同情归同情,他捆扎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直接将意识开始模糊的高个儿扯得哼哼唧唧的痛叫,才扯开他厚重的滑雪外套,在一堆手机里找到了他自己的。   点了点屏幕上诺亚的卡通形象以示感谢,唐泽翻找出目暮警部的电话,熟练地拨打了过去。   “喂,目暮警官吗,我是唐泽……”   ————   匆匆驱车赶来的搜查一课警员们,见到的就是已经被拆掉了外包装,裸露出其中的炸弹物,整齐摆放在车后十米远的滑雪包,三个被捆住手脚,连嘴都顺便贴住了的劫匪,以及在应急车道上散成一片,三两成群,有说有笑像是进了高速服务区的乘客们。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目暮十三:“……”   尤其是当看见那三个脸上多少有点伤的劫匪,见到警察的时候那激动不已一顿蠕动的样子,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比起来协助救援,他们好像更像是等大家吃完了饭,放好了餐具,接过来刷脏兮兮的碗盘的。   怎么回事,这车上也没有侦探啊……好吧,明智老弟的老板勉强算一个吧。   一阵长吁短叹之后,他还是认命地开始安排起现场工作,让爆炸物处理组的带走那两个长条包裹以及搁在一边的手表,把捆成粽子的三个劫匪解开简单刷洗一下,戴上铐子押走。   “目暮警官,哦,还有佐藤警官和高木警官,又见面了。”用一种和几天不见的朋友打招呼的口吻,唐泽熟络地挥了挥手,“那个矢岛邦男那边呢,没逃走吧?”   “没逃走,他离开电话亭没几分钟,跟踪的人就按指令把他重新抓住了。”看着唐泽放松的神色,目暮十三犹豫了一会儿,终究什么都没说,叹着气拍了拍唐泽的肩,“你小子啊,注意安全吧。”   “我们透过交通监控全看见了。”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用指尖点了点唐泽,“你啊,多注意注意保护你自己吧。”   她知道,和失忆时的状态不同,平日的唐泽是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的,就算一样是被挟持住,也不太可能会出现上次那样脖子被划拉一道大口子的情况。   但该担心还是会担心的,再怎么说这也就是个18岁的高中生,还长了张很有年龄欺诈性的脸,很难不将他作为孩子去看待。   “哎呀,现在的监控摄像头像素这么高了?”稍感意外地扬了扬眉头,唐泽惊讶地说。   “重点是这个吗?”   “嘿嘿,没有人受伤,大家都平安无事,就没什么问题啊。”   唐泽的口吻轻松悠闲,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被人持枪威胁,惊心动魄的车辆劫持案件,他脸上的笑容还是一如往常,或者说,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比往常还更兴奋一点。   这个爱逞英雄,总是喜欢出头做这种事的小子……   与他对视几秒钟,佐藤美和子败下阵来,摇了摇头,只能转而看向他身后散了一地的乘客。   “各位,麻烦跟我们去警局做一下笔录!”拍了拍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佐藤美和子扬声说,“耽误大家一些时间,我们尽量加快速度!”   看着这一大群人,回头看了眼警方开过来的几辆小轿车和越野,正待让他们通过警车送去警署的佐藤美和子短暂地卡了卡壳。   他们的车虽然开的也不少,装这么些人,还有三个劫匪,还是困难了一些,这应该怎么把所有人都带回警局去呢……   “就开这辆公交车回去好了。”看出她为难的唐泽善解人意地指了指完好无损,也就刹车片和轮胎受了一些折磨的车子,“反正车子你们也得留下来做证物不是吗?”   这又不是原作的结果,炸弹最终没有被引爆,整个车子完好无损,肯定是要被带回警署做检查的。   没发生命案,这也是案发现场,是需要调查取证做记录的。   皱了皱眉,佐藤美和子看着扶着栏杆向外眺望的司机,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想了想,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那还请各位重新回到车上,正好我们对现场进行一下拍照和取证……”   ————   对着手里的记录面露难色,高木涉又翻了翻下一份文件,神色更加古怪了。   “怎么了高木?”做完了一份笔录的目暮十三走出来,正看见了坐在工位上痛苦面具的下属,询问了一句。   “这个,‘朱蒂·圣提米利翁’,她说自己在中学的夏令营学过摩斯密码,所以一听见有人利用密码发出了讯号,就主动帮忙控制住了一名嫌犯……”无助地抠了抠脑袋,高木涉又拿起了下一份记录,“还有这个,‘岩井宗久’,他说他参加过信息类专业的培训,恰巧也明白摩斯密码……”   已经看过几份笔录的目暮十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禁也沉默起来。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加上那个叫柯南的小学生,整个车上差不多得有十来个会摩斯密码的人。   这可是个核载一共只有二十个人的小型巴士……   “已经有媒体在打电话问询今天在市区保持高速巡回的公交车的情况了,也有人听到了这与爆炸案有关的风声。”头疼不已的高木涉观察着上司的脸色,小声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对媒体说明?”   说此次事件有惊无险,全赖车上的乘客们武德充沛,战术水平优异,配合无间,一举擒获犯人吗?   想到这些人不约而同上交了一部手机,自己手里还有一部这种操作,目暮十三不禁扶额。   这要出去说是相关部门的演习,好像都比实际情况要合理一些。   “真是会给我们出难题啊,侦探们。”目暮十三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对,车上好像是没有什么正经侦探,但是存在这么多侦探相关人士,侦探家属,侦探上司,侦探爱好者,小学侦探模仿社团……   怎么想,都是侦探的错!   ————   “哎,怎么就那么倒霉,撞上了这种事故。”重新坐在大巴上,铃木园子一手托腮,很不爽地说,“我就早就应该直接让家里派个旅游巴士过来的。”   为了省事坐了趟公交车,反倒成了耽误事的原因,铃木园子看着这辆被临时租用过来的大巴,叹了口气。   早就这样处理不好吗?旅游的巴士空间宽敞舒适,设备更好,还有专门的行李舱和一个小小的洗手间呢,怎么都比坐公交方便。   一个教训,下次再组织多人活动,交通工具必须自己准备,不能太信任公共交通,总难免遇到三四五六七八个报复社会的神经病。   “也没有耽误很久时间,放松一点啦。”很清楚闺蜜性格的毛利兰顺毛捋着,用余光看了眼坐在右边的唐泽。   她没猜错的话,唐泽刻意咳嗽之后,第一声铃声就响起来了,看来用铃声扰乱犯人的计划,是唐泽提出来并加以实施的。   她的耳朵不算特别敏锐,但也能大概分辨出,随后响起了大约七八种手机铃,像宏大交响乐队的开场一样,一下子形形色色的声音交错混杂,吵成一片,一下子击穿了劫匪的听觉。   按人数来简单计算一下的话,跟随信号拨打出电话的,应该有,安室先生,那个一直戴着鸭舌帽的岩井先生,朱蒂老师,新出医生,穿黑衣的那两个家伙……   视线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包括被唐泽热情扯上车,因为“他们的目的地好像也是滑雪场不如顺路带他们一程的”三四个人身上,她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被少年侦探团们包围住的柯南脸上。   会有柯南一份吗?他也带着两部手机,是这样吗?   不知道自己头上的可疑之处又默默增加了一条的柯南,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几个同学的连番追问,逃也似的挪到了博士身边。   除了目的地并不是滑雪场的老爷子町田安彦,以及本来就是要去美术馆的朱蒂老师和新出医生,哦,还有公交车司机,其他公交上的乘客,此时都原样登上了这辆车。   大家都在关注大巴车上的那台小电视,索性他也不装了,直勾勾地注视着屏幕里正在播放的午间新闻。   “‘本次事件的劫车人员与刚刚破获的珠宝店爆炸劫案相关,三名劫匪系主使者矢岛邦男的三名共犯。他们挟持了一辆公交巴士,持枪威胁车内乘客。幸运的是,车上市民素质过硬,团结一致,巧妙地利用了智谋,阻止了事件的进一步恶化……’”   “语言的艺术。”唐泽看着镜头前一脸严肃的目暮十三,评价了一句。   “是你确实太不收敛了。”安室透斜着他一脸唏嘘的样子,直接地打断道,“我看你主动站出去就是为了按计划折腾一下绑匪和警察们。”   以唐泽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水平,他真不信这家伙没有更直接利落的方案。非得曲折地通过摩斯密码来打一波配合,好像更像是这家伙有意搅合一下局面,好让场面更混乱一点似的。   “那毕竟也是炸弹犯嘛,如果不能配合一波的话,在市区引爆了怎么办?”唐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看现在,结果不是很好吗?不仅处理好了劫匪,还没有造成额外的财产损失。”   这不完全是唐泽糊弄人的鬼话,有一部分也是事实。   就算有心搞事,明确车上有爆炸物的他,肯定也是得拖到车子远离商业区,驶入没什么车辆的快速通道之后,才会做出行动。   而且他这不是已经做了很大的方案优化了吗?   除了不好写报告的警察,本次案件中没有其他人受到额外伤害。   也许劫匪多挨了一些打,但是唐泽对此表示毫无心理负担。   你要真的按原作的步骤来,这公交车高低是保不下来了,还会有人因为爆炸受一些皮外伤。   话又说回来了,劫匪都落网了,为什么柯南能拿到其中一把托卡列夫,打破窗户玻璃给灰原哀拽下来啊……   你们日本警方,已经费拉不堪到了连枪支这种物证都看不好,小学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步了吗?   “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不知道唐泽的脑瓜子里在腹诽什么的安室透摇了摇头,视线转向了靠坐在后排,和星川辉几人坐到一块去的岩井宗久。   不同于真以为那几个人是陌生旅客的毛利兰他们,他就算认不出这几个人的脸,用脚后跟猜都能猜出来,应该是星川辉等几个被唐泽从组织里薅出来的手下。   他和他们的关系似乎维持得很好,既然唐泽打着要邀请朋友出去玩的幌子,连他都非要叫上,想必不会略过他们。   这几个人会配合唐泽的计划很正常,唐泽能够这么有恃无恐,他们几个人的存在功不可没。   那么岩井宗久呢?   他也听得懂摩斯密码,反应迅速,出手果决,怎么看都不像单纯是一个黑帮分子的样子。   越想越可疑,这个人的身份要做进一步的追踪,一定有问题。   安室透的仇恨锁定系统真是稳定啊。   看他又开始狐疑地观察赤井秀一,唐泽耸了耸肩。   就好像已经被安排的那么天衣无缝的假死,他都会坚信赤井秀一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死去,在那里易容钓鱼一样,这或许就是宿敌的一种固定直觉吧,身份做得再完美都躲避不了。   随便吧,大不了打一架,还是那句话,要打去认知世界打,你们这样才是能打死人的。   摆烂不想管他们恩怨了的唐泽,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与护栏,在心里深深地叹气。   说到底,安室透对赤井秀一最深切的恨意源自诸伏景光的死亡,而且就算了解到事情真正的原委,他也依旧无法克制迁怒赤井秀一的心情。   人死不能复生,这份伤痛已经形成了,这是他们之间无法协调的矛盾。   就算他有心协调此事,两个守口如瓶的洋葱人都不可能主动向他透露过去发生的一切,他总不能毫无理由地把他们抓过来,坐下来开始调解。   一团乱麻,麻烦,就这样吧,就算真闹起来了,别跑去摩天轮上互殴就行。   加油啊,夏亚和阿姆罗! 第496章 唐泽:暴风雪,给我变!   “这么小的孩子就会玩单板了啊。”   正在往自己脚上熟练固定滑雪板的柯南,听见这道饶有兴趣的声音,忍不住背脊一僵,下意识地看向毛利兰的方向。   工藤新一不仅仅是会滑雪,还非常擅长玩单板,从小到大和他一起滑雪过好几次的小兰肯定是知道的。   被铃木园子拉住说笑的毛利兰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微笑,长发在帽子外披散着,一边整理身上厚实的服饰,一边笑盈盈地听着园子兴奋的嘀咕,像是没听见他们这边话题的样子。   看见他愣愣直视过来的目光,毛利兰转过头看了一眼他脚下踩着的单板,眯眼笑了笑,没有作声。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打从上次有黑羽帮忙糊弄过去了一次之后,小兰就再也没有就他的身份提出过什么质疑,但他总有种大事不妙,死到临头的不安感,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柯南他运动能力一直很强的……”阿笠博士拍了拍脑门上的厚实帽子,讪笑了一声,勉强打圆场道。   哎,柯南和新一,确实是有太多相似之处,而那么了解新一的毛利兰察觉的速度只会更快。   言多必失,可长期生活在小兰眼皮子底下的新一,想要瞒过越发敏锐起来的小兰,那可真是难如登天啊……   “唔,倒是确实见过他踢足球,踢得挺不错的。”安室透闻言挑了挑眉,终于收回了一直投在柯南身上的探究视线,转过头看向被好几个人拽出来的唐泽。   今天,在车上感受了一下唐泽周围“朋友们”的情况,他才突然有了一种唐泽这小子认识的人似乎都不简单的明悟。   他自己自不必说,他在学校一共就两个朋友,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一个是毛利侦探和工藤新一的家属,拥有着不俗的体术能力,一个是财阀铃木家的女儿,并且很有可能成为铃木集团的下一任掌权者。   朱蒂·圣提米利翁,他在学校关系不错的老师,从目前的情况和唐泽本人的暗示来看,极有可能是追着贝尔摩德来到日本的美国情报部门成员。   服部平次,大阪的高中生名侦探,大阪府警本部长的儿子。   岩井宗久,这个新冒出来的身份可疑的男人,从仅有的几次接触以及今天事发的状态来看,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安室透本人,更别提了。   这样一圈数下来,如果说那个叫灰原哀的小女孩,据唐泽自己表示,是因为她是自己的亲人的话,柯南这个最早和唐泽打好关系,被他拽在身边带着到处跑的小学生,一下子就变得非常扎眼。   虽然唐泽和更小的孩子们相处的都算融洽,但是为什么唯独是这个孩子,这么靠近唐泽的核心交际圈?   如果不远处被团团包围的唐泽能听见他内心的思索,那怕是要感到一阵热泪盈眶。   主线都推进这么多了啊,每天见面都几个月了啊,波本,你终于发现柯南不是太对劲了是吗?   只可惜忙于应付周围热情的大朋友小朋友的唐泽,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观察到这历史性的进展了。   “就算摔倒了,倒在雪地里也不会痛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拍了一下唐泽紧绷绷的手臂,赤井秀一好笑地摇了摇头。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唐泽转过头,幽幽地看了赤井秀一一眼。   我只是说了一句我不会滑雪,希望有人教教我,至于把他团团包围到这个程度吗?恐人症都要发作了。   他自认自己运动能力挺不错的,来个熟练的人教点技巧,带着他溜一会儿,说不定都能自己上手了。   结果,这么多人围着他转,宫野明美他们还暗搓搓地在后头探头探脑,反倒是让他路都不敢走了,生怕一不小心拽倒身边的人。   “保持住平衡慢慢来,很简单的。”十分热心地拉住唐泽的裤腿,吉田步美兴奋地拉着他往坡道上拽,“来嘛,唐泽哥哥,来试试看!”   “可不要输给小孩子了哦。”凑到他们面前的毛利兰笑了起来。   “嗨呀,我突然又有点后悔叫这么多帅哥来了。”看着散落满地的同行者,铃木园子苦恼地捧着脸,“本来还想看看来滑雪场有没有机会偶遇点帅哥,能碰上运动系的男生也很不错……看看他们,突然又感觉看不上其他人了。”   帅哥质量太高的话,看久了容易对普通帅哥产生免疫,再看见其他人,只会感到平平无奇了。   “这么多人在,一般也不会有男生敢过来随便搭讪的吧?”踩了踩脚下的单板,看着前方被滑雪板划得纵横交错的雪地,柯南随口吐槽了一句。   想了想,感觉他说的也有道理的铃木园子,不由一阵扼腕,遗憾地点了点头:“哎,算了,这样也挺好的,不能太贪心了……啊,唐泽!”   柯南一激灵,反射性地扭头看过去。   随着铃木园子的惊呼,被几个小学生不同方向的拉拽扯到失去平衡的唐泽已经顺着雪道哧溜了下来,腿上还一边挂着一个,本就还没学会掌握平衡的他好一阵七扭八歪地晃动,很快就变成了姜饼人状态,一团人惊呼着从他们身边溜了下去。   “糟了,还没教他刹车呢……”柯南踩上单板,赶紧顺着唐泽乱滑的方向追了过去,以免他还没开始学滑雪,就先当了一回带球撞人的鱼雷。   注意到这一幕的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追了上去。   “让一下,让一下,前面的让一下!”   “唐泽,别用雪杖戳地面,别!哎呀!”   “不行就斜一下,斜过来摔的话……让你斜板子啊,别晃!”   在领头的唐泽和两个拖着长音尖叫的小学生的带领下,整个队伍组成了一个箭头队形,顺着茫茫白雪滑落而下,卷起了一片雪粉,蔚为壮观。   雪道当中,对上头的动静还没什么察觉的几个游客,还在悠悠闲闲地继续自己的运动。   “啊,我说坂井,你就非得在这里练退坡吗,很无聊的啊……”看着同伴龟速地顺着雪道下滑,下田耕平扯开脸上的墨镜,耸了耸肩。   “慢一点有什么不好吗,你滑太快了的话,场上的漂亮女生不是根本看不见了吗?”从容地继续练习的坂井隆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搞得好像我们是为了勾搭女生才来的一样。”下田耕平翻了个白眼,摆了摆手。   “别装啦,不是为了偶遇一些不常玩这个的新手小妹妹,你跑来初级道干什么?”坂井隆一才不信他的鬼话,嗤笑了两声。   下田耕平正待要继续与他掰扯几句,一串由远及近的尖叫声,乱哄哄地靠近了。   “啊——让开——”   “来不及了!啊——”   不等他回过头查看情况,夹带了两枚配重的高速鱼雷已经直接命中了他的双腿,将他直接撞得往后一仰,又带倒了身边慢吞吞退坡中的坂井隆一,一个人一下子跌成一团。   “嘶——”不等被撞的脑子一空的下田耕平控制住脚上的板子,随着被他们两个阻止了加速的雪场鱼雷刹停下来,他身后浩浩荡荡追着人过来的队伍又有好几个技术不精的没能及时刹车,重重撞了上来。   一时间,整个雪道中央,雪杖、滑板、护目镜、鞋一阵乱飞,一团人黑压压地撞在一块,痛呼声此起彼伏。   “……小心一点啊你们几个。”一个转身及时刹住脚下单板的柯南,无语地擦了一把被溅上雪粉的眼镜,“这样撞人很危险的。”   而且滑雪场里追尾,都是后面那个全责的,出来玩还没正式滑一圈呢,先撞伤几个,那也太惨了。   “滑雪,真有意思哈。”看着被撞作一团的人堆里动弹不得的唐泽,安室透摇了摇头,上前开始扶起倒在其中的人,还不忘问候一下惨遭重击的受害者,“你们还好吗,有伤到哪里吗?”   “嘶……好痛……”揉着生疼的肩背,勉强被扶起来的下田耕平皱着眉抬起头,正想抱怨两句新手别在雪场里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就看见了同样被旁边人搀扶着努力站起来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   忍不住眼前一亮,他把即将出口的抱怨克制住了,嘴边的话一转,就变成了:“我没什么事情,运气不错,先撞到了滑雪板,只是摔了一下……不过,还是先学会怎么刹车,控制速度,再上雪道比较好哦。你们几个,是初学者吗?”   奇怪于他突兀的温和口气,坂井隆一扭头看见两个同样撞在人群里的女孩子,登时就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身材纤细,长相可爱,充满胶原蛋白的年轻面容还带着一些柔软的轮廓,这肯定是两个还没上大学的小妹妹。   不由一阵振奋的他,也接话道:“要我们帮忙教教你们吗?我们,我们是这里的滑雪教练。”   下田耕平忙不迭地点头,自信地挺了挺胸膛:“对对对,我们很有经验的。今天游客数量还行,雪道不算拥挤,我们带你们滑两圈,应该就……”   他的自信只维持到了眼冒金星倒在最中间的唐泽被人扶起,并且拽开护目镜,露出脸之后。   “小心一点啊你。没事吧?”哭笑不得的赤井秀一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拍打了两下他衣服上的雪,顺手擦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脸上有易容,并不好直接戴上护目镜,所以只能自己努力克服一下雪的炫光问题了。   “没事,倒是没事……”吐出一口气,唐泽甩了甩头,谴责地给步美和光彦一人脑袋上拍了一下,“我都说了,不要拽我不要拽我,这下好了,又得坐一次缆车了。”   他们这一连串保龄球操作之后,人已经从山顶溜到了雪道的下半截,眼看是只能挪到底部,通过缆车重来一次了。   安室透也扯开护目镜,将手里捡到的飞出去的运动鞋和护目镜递给唐泽脚边的光彦,踩着雪走近几步:“中途没摔算你平衡能力不错了。重来一次吧,以你的运动基础,两三个小时足够学会了。”   “谢谢了。”接过柯南递过来的飞出去的滑雪板,毛利兰梳理了两下沾满了白雪的长发,才想起什么似的,困惑地转过头,看向下田耕平和坂井隆一,“你们刚才说什么,你们是,教练?”   “……啊,是啊。”望着围绕在她们两人周围的几个池面,下田耕平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与坂井隆一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   完全不具备竞争力的样子啊,他们两个……   “铃木同学?毛利同学?”一个迟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你们吗?”   被突然叫到名字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停下了打理的动作,齐齐回过头去,一眼就看见了一张非常眼熟的脸。   “诶,米原老师,你也来滑雪吗?”看着与多年前几乎没太大变化的脸,毛利兰脱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还真是你们两个,好久不见了啊!”米原晃子笑了起来,也凑近到他们面前,“哎呀,不少人呢,家庭旅行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用余光看了眼身后的一堆人,毛利兰干笑两声。   都是唐泽叫来的朋友的话,说是唐泽组织的家庭旅行,也没错啦……   “什么,是米原老师的朋友吗?”悄悄后退了半步的下田耕平精神振奋了一下,似乎又看见了一丝曙光。   对啊,既然是家庭旅行的话,说不定是她们两个的兄弟亲人之类的,又不一定是男朋友。   “是我以前带过的学生。”弯起了眼睛,米原晃子有些怀念地说,“那会儿我还在帝丹小学,那是我毕业之后开始工作带的第一个班呢。”   看着她一头泡面卷的浅色头发,柯南眨了眨眼,很快从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脸。   好像,确实是他们小学时候的第一任班主任来着?   “你们两个都长这么大了,也漂亮了很多啊。”米原晃子招呼着她们,“差点没有认出来你们。”   “老师才是,和以前都没有什么变化呢,依旧很漂亮。”被赞了一句的铃木园子也笑了起来。   “啊,是你以前的学生吗?”坂井隆一打量了一下这群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们都听到了哦,‘滑雪教练’,是吧?”打趣地点了点他们两个的脸,米原晃子摇了摇头,继续与偶遇到的学生们聊着,“难得遇到,要不要一起滑一阵,然后晚一点一起吃饭好了?”   “啊,这个……”名义上的组织者铃木园子正想要一口答应,扭头看见一边的人,又卡住了壳。   “好啊,我们人反正也很多了,再多几个人也没问题的。”反客为主的唐泽一口答应道。   一听见她们两个对这个女人的称呼,唐泽就意识到大概是遇上了什么情况,不禁一口应了下来。   倒也不是说非得掺一脚,不看看杀人案不舒服什么的,他现在就是好奇这个,离奇的天气系统会怎么处理接下来的状况。   他们来滑雪的时候,起码今天早上上大巴那会儿,绝对还是秋天。   可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案子也属于是可能因为包含铃木园子在内,所以经典的暴风雪山庄、郊外别墅模式。   滑雪偶遇小学老师的三个人,连同米原晃子等人的旅行队伍,被一场巨大的暴风雪困在了雪山当中,使得所有人都无法离开别墅,扑朔迷离的案件就由此开始了。   唐泽现在就很好奇,这个天气,要怎么复现原案情里的天灾部分。   倔强地告诉你不管是什么天,说暴风雪,就暴风雪是吧?   而且一般而言,这种带上铃木园子一起玩的暴风雪山庄,附带的下一个定语基本都是,连环杀人案。   那么,当他浩浩荡荡带着十来号精兵强将,跟着一起跑过去的时候,阁下又要如何应对呢?   “我感觉,leader又想干坏事了。”扒在宫野明美厚实的领子边上,透过唐泽的手机清晰听见他声音的诺亚,小小声吐槽了一句。   “不用感觉,他肯定是又发现什么觉得很有趣或者很好玩的东西了。”同样根本不会滑雪,所以老老实实坐在滑雪圈轮胎里,被浅井成实和宫野明美拽着往下匀速滑动的星川辉调节了一下脸上的目镜,“我有预感,他一会儿就要给我们发人名,开始催我们干活了。”   经历过数次之后,星川辉都快习惯唐泽的这种奇怪模式了。   差不多就是,他跟着柯南等人出去晃悠,或者直接用joker的身份从柯南那边拿到新的委托情报,然后就会精准地丢出几个名字,交给他们去检索查看,根据情况,再制定新的计划。   现在,告诉他唐泽的能力是预言,他都不会很惊讶了。   目送自己一身漆黑的三名队友从他们身边经过,慢吞吞地向着山脚下进发,唐泽看了眼小心翼翼追上来的阿笠博士,开始对今天的行程怀有期待了。   跟着这群人,处处都有惊喜呀。 第497章 一个回本,两个血赚,正义执行!   “重心再压低一点,左脚使力,感觉不对就直接向侧方倾倒……”   依照着指令完成了一次方向变换,简单滑出了一道圆滑的曲线,唐泽看着越来越近的雪道末端,缓缓直起身,一边减速,一边扯开了护目镜。   “我感觉我现在挺熟练的了。”唐泽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护具,委婉地说,“可以把这些卸掉了吗,不方便活动了。”   一边说着,他的手就一边暗搓搓地摸向了包住整个腰部到臀部的棉垫。   “不行。”安室透一抬雪杖,把唐泽不安分的手敲开,“就算熟练了,戴上护具也可以防止被别人撞伤。滑雪场里的不管不顾不会刹停的新手,导致的各类撞伤事故是屡见不鲜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意有所指地看着唐泽,充分表达出了自己在指名道姓嘲笑谁的意思。   “……我那又不是滑行导致的事故!而且,这中级道上哪里还有游客吗!”   唐泽刚抗议一声,潇洒地用单板转了个圈的赤井秀一就从他身边经过,伸手用指头敲了一下唐泽炫彩色的护目镜。   “老实带着护具吧,起码这样坐雪地上不会冷。”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的他,略显含糊地说,“雪裤也是很昂贵的,直接坐雪面上里头容易有水珠,很不舒服。”   “好吧……”无奈叹了一口气,唐泽调节着脚下双板的方向,慢慢停在了雪道底部,吐了一口气,解开滑雪板上的固定卡扣,将滑板拎了起来。   正如他们说的那样,运动能力极强,平衡性也很好的唐泽掌握的速度非常快,除了刚开始的那次乌龙外,他也没有再摔出过那么狼狈的状态,只有一次险些被后面的人追尾时紧急采取的侧倒,让护具好歹发挥了一些作用。   “滑雪还是很有意思的,对吧?”坐在餐厅里等待着的铃木园子看见他们三个走进了门,笑眯眯地冲他们挥了挥手,“中级道好玩吗?”   “速度更快,确实更刺激一些,人也更少……”耸了耸肩,唐泽拉开护目镜,走到他们身边坐下,“其他人还没回来吗?”   “又上初级道去转圈了,不过,孩子们没跟过去。”铃木园子朝着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唐泽顺着看去,就看见侧门外的三个小学生已经在那里堆着雪人了。   果然还是小孩子,说来滑雪,玩了没一小时就又开始找新的乐趣去了。   不过,来到有雪的地方堆雪人什么的,也许是一种刻在人类幼崽基因里的本能。   至于打雪仗吗,对小学生来说稍显幼稚,但是对高中生们刚刚好。   看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潮湿印记就知道了,无缘无故的,铃木园子是不会抛下不容易收集齐的帅哥团队,自己坐在餐厅里和人闲聊的。   “他们这是在搭……”接过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闲适看着他们的唐泽,渐渐察觉到不对劲了。   在博士的协助下,他们的雪人搭得还算标准,圆圆的身体和圆圆的脑袋都没有太过变形,像模像样地堆出了一个洁白的雪球。   脖子上绕了一条红围巾,目测应该是阿笠博士的,这一步也很正常,大部分做标准雪人的,也都会做出类似的装饰。   可是,这个,先找了一个黑色头带勒在雪人脑袋上,又开始往上头盖拖布的操作……   “他们说要搭一个joker出来。”铃木园子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们的进度,哈哈笑了起来,“还别说,挺有意思的,特征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啊,真好玩。要是联系得上joker,真是想直接发给他看看。”毛利兰也看着门外的场景直笑。   “也不是不行,我们发到怪盗channel上,理论上怪盗团的人也是能看见的吧?”铃木园子很快提出了建议。   两个女孩子凑在一块嘀咕了一会儿,很快就拿着手机走了出去,像是要拍照去怪盗channel展示的意思了。   看着站在门外的拖把头的joker雪人,唐泽嘴角抽搐片刻,忍住了一把夺过开始拍照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手机销毁黑历史的冲动,看了一眼一身黑衣坐在旁边一桌的队友们。   他都不用点开手机,就知道这帮家伙绝对已经在群组里发了多少张这个照片了。   这帮熊孩子,恩将仇报了属于是。   “滴滴”两声轻响,唐泽垂了垂眼睛,拆掉手套翻出了手机。   这种提示音是怪盗line的,他一般不会主动开响铃,但是他们有要紧事的时候,就算不私聊他,也会让诺亚过来叫他一声。   【Shade:我看你遇到那群人的表现还挺不一般,以为你很快就会发名字过来呢。他们中间没有合适的目标吗?】   【Joker:倒不是说完全没有,我猜,下田耕平什么的,或许会有收获,但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Shade:啊?又是那种,你不想干预的案件吗?比如受害人有阴影,凶手却没有之类的。】   【Joker: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会遇上他们,就代表有一个已经凉透了,现在大概在山腰上的别墅里静静躺尸呢。】   【Shade:嘶……】   【Joker:怎么样,有兴趣掺和一下吗,名侦探明智吾郎同学?】   【Shade:?不了不了不了。】   抬头看了一眼星川辉痛苦面具的表情,唐泽笑着收起了手机,等待着拍完照片替他发他们网站上社死的两个女高中生返回。   因为凶手还不能确定该死的到底是谁,于是做出先杀掉一个,然后利用这个人的死亡,试探谁会心虚的计划。   在见到他们几个人的时候,被第一个明确的目标杉山,就已经死不瞑目地倒在了山腰的屋里,这会儿差不多是冻结实了。   不得不说,虽然这位凶手选择了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但确实是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会因为学生被害死去,耿耿于怀数年,以至于发展到下定决心,出手杀死卑劣的杀人者们。   但从凶手自身的恩怨角度,称得上一句正道的光,只是利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部分,让这个正义执行的过程稍显蒙尘。   至于叫明智出场啥的,也就说说而已,虽然安室透知道他们的身份情况,也已经接受了唐泽有自己的小团队这个设定,但让星川辉自如地使用明智吾郎的身份和安室透表演老板和员工,还是为难人了一点。   而且,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将凶手从同归于尽打法中解脱出来,那还不如就顺其自然。   法庭是会充分考虑凶手为学生复仇的这一动机,顶格也就20年,那还不如战个痛快。   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血赚。   很快,被唐泽在心中惦记着的一行人,就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你们回来啦,米原老师,辛苦你帮忙照看柯南。”拍完照笑着走回来的两个女生看见他们,忙不迭打起招呼,“诶,这两位教练也……”   “什么教练啦。”米原晃子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了两个脸色因尴尬开始泛红的男人身上,“这两位都是我的同事。我已经转任杯户小学很久了。”   “诶,所以,你们都是小学老师吗?”把柯南接过来放在了腿上,毛利兰好奇地打量着几个人。   “是啊,这是目前在带五年级的老师,下田耕平,这位则是体育老师坂井隆一。”米原晃子主动介绍起自己的同行者们,“还有可爱的保健老师中村实里。大家都是我在杯户小学的同僚。”   “某些人啊,跑来滑雪心思不纯,勾搭女孩子勾搭到同事的学生,尴尬不尴尬啊?”中村实里笑嘻嘻地调侃起两人来,“心态很年轻嘛两位。”   “要你管哦。”下田耕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嘴里小声嘟囔着。   “对啊,我们出来旅游,又不是以老师的身份,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嘛。”坂井隆一摸了摸后脑勺,强自镇定道。   “真的吗?你们真的不是看人家年轻,才故意……”米原晃子眯了眯眼睛,目光若有所指地从唐泽和安室透几人身上扫过。   她猜当时,这两个家伙就应该没看清楚这群人的样子,才会一见到铃木和毛利,就克制不住荷尔蒙地凑上去了。   “嘿嘿嘿……”坂井隆一不是很好意思地缩了缩肩膀,勉强转移话题道,“话说,另外几个游客,也是你们一起来的朋友啊。那,今天这里没什么人的样子哦。”   “是啊,中午还有不少游客的,结果,这个点就好像都离开了。”毛利兰转过头,也环顾了一圈有些空旷的餐厅。   虽然少年侦探团三个孩子的大呼小叫,多少给这里增加了一些人气,也不能完全免除空旷大厅带来的不安感。   “有点可怕的样子。”铃木园子撇了下嘴,犹豫地看向唐泽。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一般而言游客们都积极离开的话,也许是雪场哪里出现了故障,或者山下交通有问题之类的。   虽然他们已经预定好了在附近的住宿,如果有什么意外,也一样是会受影响的。   “这不是更好吗?”下田耕平见铃木园子一副准备问帅哥意见的样子,赶忙打断说,“这样子像包场一样,不是更开心吗?雪道都变通畅了。”   “是啊是啊,以往会有很多初学者磨磨蹭蹭在雪道上挪动,很影响体验的,既然来了,还是好好享受一下吧?”坂井隆一听出了同事话里的意思,看了看唐泽,也补充了一句。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我看你印堂发黑,命不久矣了兄弟。   新手唐泽幽幽看了他一眼,看得两个人讪讪收回视线才作罢。   “比起这个,倒是杉山老师他怎么回事……”米原晃子低头看了看手表,眉头皱了起来。   “杉山老师?”闻到一点八卦气息的毛利兰好奇地问。   “是我们学校的音乐老师啦。”下田耕平耸了耸肩,“他和我们一起来的,约好了2点在这里见面。”   “是啊,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是没一点消息,电话也没有一个。”也看了一眼时间,坂井隆一同样皱了皱眉。   “嗯,也不用太担心啦,这边雪场的设施很完备,杉山老师那么大个人,不会出什么事的。”中村实里见气氛有些冷凝下来,赶紧努力调动起气氛,“毕竟是杉山吗,他是会这样的。会不会已经提前回到我们租好的别墅,想故意吓我们?”   “倒是有这个可能。”米原晃子点头赞同道,“他这个人,确实是会做这种事的,很喜欢吓人玩。”   “嗯,既然晚上一起吃饭的话,要不然,就去我们租的别墅好了?”下田耕平稍稍靠近了铃木园子一点,主动邀请说,“我们的别墅租的还挺大的。”   “我说下田,别盯着我的学生不放啊?”米原晃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瞪着稍显油腻的下田耕平。   “呃,这个吗,我们也有租一间别墅,毕竟我们人还是挺多的。”铃木园子咧嘴,不好意思地婉拒。   如果今天他们不是这么一大帮子人出来,她或许是会同意这个邀请的。   且不管这两个男人是什么想法,能在这里偶遇到米原老师,还是很值得聚一聚,聊一聊近况的。   虽然她们都有回母校见过老师,却因为米原晃子的转任,打从离开小学就再也没见过她了,看见老师和过去没什么区别的样子,她还有些莫名的振奋。   “这样啊……”下田耕平不由扼腕,视线又从铃木园子身上的滑雪服上扫过去了一遍。   他是经常滑雪的老手,熟知各类滑雪装备,在新手小妹妹们面前装一下逼,撩一撩妹,也是他在滑雪场经常尝试的动作。   只消一眼,他就能认出铃木园子身上的东西个个价值不菲。   对这种勉强算会滑,可以在雪道上稍微玩一玩的新手,一口气买这种级别的全套设备,这个女孩子的家境肯定不一般。   他可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正在他绞尽脑汁琢磨,该怎么继续制造机会接触的时候,从他们回来之后,一直没说话只是在观察的唐泽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可是,我从雪道上滑下来的时候,有观察到雪山下方的路况。这附近有很多度假别墅吗?我看见似乎很少有民居,民居都在山下的地方。缆车上看也是如此。”唐泽眨了眨眼,善意地提醒了一句,“说不定,大家的住处也靠在一起,那顺路一起吃个饭,也不是什么难题。”   “对哦。”意识到雪山上不太可能遍地都是别墅,铃木园子反应过来,很快翻出手机开始查找附近的地图。   唐泽微笑了一下,顶着醋王柯南谴责的视线,八风不动地继续捧着茶杯喝茶。   瞪他干嘛,就算他不提这一茬,最后说不定还是殊途同归了,他们几个总难免是要和这帮人一起度过一个晚上了。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边的雪山上,大概率是没有多余的别墅以供大家租住的。   暴风雪山庄,暴风雪山庄,要是变成暴风雪别墅区,那一下子不就没意境了吗?   ————   “诶?!”铃木园子瞪圆了眼睛,“你说预定出现了时间上的偏差?!怎么会,我明明提前了三天就订好了的……”   “抱歉抱歉……”电话那头的男人陪着笑,翻动纸张的声音不断传来,他无奈地表示,“可是对方提前了差不多一个月来预定。可能是我们这边接洽时候的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我刚刚看了看地图,这附近只有一间别墅,最近的酒店也在十几公里外了……”铃木园子大大地叹气,“我们一行不少人呢,还有好几辆车……”   “真的十分抱歉,是我们这里的问题,我们可以免除您的部分差旅费。不过,呃,是这样的,我们的别墅规模还可以,这边另一组预定的客人,一共预定的五个人的行程,可麻烦您,和他们商量着分一下房间,一起凑合一天吗?”成串的敬语往外冒着,房东歉意地表示,“他们早上就已经带着行李过来办理过入住了,现在天气情况不佳,让他们临时搬出去实在是非常困难……”   “嗯,这样也行吧……”铃木园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很快反应过来,追问了一句,“天气情况不佳,是什么意思?”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忍不住看向了桌上的其他人,又看了看略显空旷的餐厅,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了她。   该不会……   “诶,各位在雪场没有接收到通知的广播,或者紧急的手机短信之类的吗?”房东也有些惊讶,语气急促了一些,“雪山那边,今天中午的紧急播报,可能发生大型的暴风雪,能见度非常低,外出很危险……你们不会,还在滑雪场吧?”   “暴风雪?!诶?!”   在铃木园子的惊呼声中,捧着茶又喝了一口的唐泽,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晓得   怎么样,柯学世界,很神奇吧? 第498章 UC震惊部   “雪真的越来越大了。”拉紧了身上的衣服,坐在suv里的毛利兰先不放心地把怀里的柯南衣领拉好,又看了看其他几人,“还好上山的时候,租用了几辆车。”   如果和其他游客们一样,他们选择乘大巴到山脚下之后提着自己的行李走上来的话,恐怕现在他们就只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脚深一脚浅地行走在雪地当中了。   话是这么说,在当前的天气下,开在像这样的山路雪道,带来的困难一样不少。   幸亏,他们这队里超人多。   “安室先生,好厉害啊。”闭眼假寐中的赤井秀一睁眼,听见坐在后排的毛利兰口中的感慨,无言地看了眼后视镜,“在这种环境里,能自告奋勇做领路的头车,很困难的吧?”   一些不是那么愉快的经历伴随着她的这句话在脑中浮现,赤井秀一本能地伸手抓住了车门上的扶手,看着前方熟练地运用后车灯打着信号,指示后方车辆减速左转的越野,默默无言。   “噗嗤……”明显很清楚赤井秀一一言难尽的表情是从何而来,驾驶座上的唐泽忍不住闷笑了两声,才顶着毛利兰疑惑的目光,勉强解释道,“下次,你挑个正常天气坐一次他的车,告诉他你有急事要迟到了,就会理解了。”   也就是因为他车上坐着几个小学生还有阿笠博士,再加上他要负责在这种能见度低,路况复杂,视野观察情况不佳的路段负责领航,否则的话……   别说是雪中山地了,你给他一个冰雪路段,他该漂移照样漂移。   “诶?”   “好像在那边了。”指了指前方慢慢展现出形状,在风雪中沉默屹立的别墅,唐泽不让好奇的毛利兰继续发问了,反而提醒车上的所有人,“风雪很大,小心脚下。”   车上的人不由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过去。   道路的尽头,高大的别墅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在山与树的环绕当中,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正如房东说的那样,这明显是个空间很大的地方,光从正面看过去,就能简单粗略看出两层半的空间,虽然还比不上占地面积有点离谱的米花町2丁目,也已经是很难得的宽阔空旷了。   “唔,雪山里的宽阔别墅,暴风雪和被困的游客……”望着它,唐泽发出了一声感慨,“感觉差不多是该出点什么事了。”   “别说啦,快停车吧!”抱着柯南的毛利兰一个激灵,一下子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捏得柯南痛叫了一嗓子,“诶,话说别墅面前,好像没有其他车子也。老师们不是说,还有一个和他们一起的同事提前先过来了吗?”   房子里除了玄关和客厅,其他位置也是一片黑灯瞎火,完全不像是有人提前来这里,做过什么准备的样子   这个疑问,不止他们几个有。   “门口没有其他车子也,可是杉山老师总不能可能不开车,步行上来……这边的位置可不好找。”站在玄关处拍打着自己身上落下的雪,几个杯户小学教师团的人也十分疑惑。   “说不定停在附近的地方,他自己再步行上来的吧。”不以为意的下田耕平耸了耸肩,“他自己策划的旅行,自己不来,不太可能吧?他昨天晚上还给我打电话,要我负责先租车呢。”   “那就更奇怪了。”坂井隆一更加犯嘀咕了,“他让我们租车,又不和我们一起,他自己要怎么行动呢?”   “谁知道呢。”找到了更换的拖鞋,下田耕平活动了一下手脚,张望了一下前方的客厅,“他都有钱租这么豪华的别墅了,可能发了大财,或者有什么计划吧。”   “咦,你们出来旅行的话,差旅费用不提前沟通的吗?”换好鞋子的柯南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不由奇怪起来,“都跑来这么远的地方滑雪了,路上开销不小的吧。”   “我们几个每年都会滑雪的,只是不太固定具体的滑雪场地,过去一般是下田老师负责这个部分的,他会提前统计好人数,成本计算完了大家再平摊……”中村实里和他们一起向着客厅走去,给他们解释说,“今年比较的奇怪,我们只收到了统计人数的用的信息表,但是一直没告诉我们具体的行程时间和费用,然后昨天,大家桌上就摆好了滑雪场的门票什么的。”   “等杉山过来问问他就知道了吧?”米原晃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总不可能有个突然的好心人,免费请我们过来玩。”   “幸好这次出了乌龙,我们不用支付全部的费用。”顾忌着富婆本人就站在不远处,下田耕平小声嘟囔了一句,控制住了音量,“租这么贵的别墅,还要我们平摊的话,我可要杉山好看了。”   “不过不得不说,条件是真的很不错哇!”迈步走进客厅当中,几个人有些兴奋起来,“有暖气,水电都通畅,还有壁炉呢!”   “嗯?”茫然地抬了抬头,铃木园子眨眼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们几个在兴奋什么,不是很理解地抬了抬眉毛,“普通的水平?不过应该是比山脚下的民宿什么的好一点吧,我猜。”   这句我猜就很精髓了。   负责停车的几位司机此时才跟了进来,唐泽看了一眼铃木园子脸上十分笃定的神情,对此只能表示,是这样的。   人家跑出去遭遇各种凶杀案的时候,起步价都是两层别墅的,你这个豪华还赶不上工藤宅呢,也就还好。   “先看好那群小孩子吧。”和唐泽一起走进门的安室透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房子少说有十几二十个房间,就算他们知难而退,不会冒着风雪跑到外头,在房子里乱逛也足够让人头痛了。”   他负责载着阿笠博士和四个小学生,以及假装是恰巧一路同行所以干脆和他们一起行动,但很明显应该是星川辉等人的几个游客。   以他丰富的各类职业经验来说,就算放在很吵的小孩子里,这几个小孩也是最吵,最能拆家的那种。   他还要分心专心观察路况,给后车提供适时的信号指示,简直很想找点隔音耳机戴戴。   “不可以胡闹哦,各位。”走在前头的米原晃子扭过头,脸色一板,瞪起眼睛进入了严厉模式,“虽然我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但是在我这里违反纪律的话,我会想办法通知你们学校,让你们在广播里朗读自己的检讨书。”   “哈哈哈,米原老师还是这个风格。”没等几个熊孩子质疑她这番话的真假,铃木园子就笑出了声,“以前,工藤就因为在上课调皮,被这样罚过呢。对吧小兰?”   “嗯……”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具体来说就是工藤新一传纸条的对象的毛利兰,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其实老师也不是很凶啦……”   她这句话基本是被几个已经受到惊吓的小学生给无视掉了。   对调皮捣蛋的小学生们来说,小学老师无疑是十分恐怖的存在了,三个正准备顺着走廊一间房一间房去发掘秘密的小学生,登时被吓得不敢瞎动弹了。   镇住了几个孩子,米原晃子轻轻松了口气。   她的计划就剩最后几步了,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几个小孩子的无心之举而暴露。   那么,她的计划就只剩下的——   米原晃子望着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与堆积在窗棂上的雪花,轻轻吸了口气。   虽然事出突然,比原定好的情况多了很多人,但,想必对方是可以理解的吧?   几乎就在她神思不属,担忧地看着窗外的同时,唐泽、安室透以及赤井秀一,齐刷刷地转过头,定定注视着她的背影,然后交换了一下眼神。   等到本能地与相同反应的同伴对视,并表达出了这个人不太对劲的信号之后,安室透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怪异地瞟了赤井秀一一眼。   越看越奇怪了,不仅是降谷零会感到奇怪的程度,已经到了波本遇到他,都得忍不住试探一下的级别了。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米原老师,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啊。”出言将他们的重点重新拉回来,唐泽用下巴示意了其他其他几个人,“他们几个确实像是第一次来,但她的话,很明显是对这个房屋稍微熟悉过了。”   看着安室透先熟练地进入情报工作者模式,等看见扮成岩井的赤井秀一之后又是一愣,表情又困惑而狐疑起来,天知道唐泽为了这个喜感的场面花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憋住了冲口而出的笑意。   “……照今天下午的观察来看,她才是旅行的组织人。”勉强收回了投注在岩井宗久身上的注意力,安室透把这种莫名的感觉放了放,优先处理起眼前的状况,“但是她一直试图否认这一点,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   赤井秀一也点了点头,沉声说:“她虽然状似一直在正常地游玩,但是其实状态是有点紧绷,放松不下来的。”   可不就是这样,毕竟就算米花人的犯罪天赋再高超,第一次干这种事还是难免显得生疏的。   其实,就算这里并不是一个海螺小姐的世界,而是正常推进时间的作品,这里的每十万人谋杀率也堪称惊人了。   只是按照米花町的生态情况,一般来说第一次干完,他们就会被侦探当场抓获并开始痛哭流涕地讲述自己的心路历程,很难有机会复盘打法,迭代升级。   所以,虽然米花天赋出众的犯罪者比比皆是,但受限于内卷的侦探行业,又总难免受到打压,因此在城市风貌上稍逊哥谭一筹,也是一桩憾事了。   “叮咚——”   并不知道自己背后的几个人在如何讨论的米原晃子听见这声门铃,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今天所有计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一切大白于天下,为了替已经不能说话的孩子将冤屈诉说出去。   如果这个人不来,她的愿望就得落空了。   “哎呀,杉山老师这个大忙人终于来了。”对即将遭遇的一切毫不知情的中村实里微笑起来,“要是别墅花了太多钱,就让这个擅作主张的家伙自己全包……”   她一边说着,一边蹬着拖鞋小步跑到了门前。   “来啦,马上——杉山老师你……嗯?”   打开门,看见在风雪中站立着的男人,中村实里脸上的笑容停滞下来。   “好久不见,各位老朋友。”抬了抬帽檐,屋外的男抬起自己瘦削的脸庞,看着面露震惊之色,原本准备迎接迟到同事的几名教师,冷笑了一声,“外面风雪这么大,不请我进屋吗?”   中村实里手抖了抖,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没有继续阻挡着门口的位置,于是外头的男人理所当然地两步上前,挤进了屋内。   “通知我过来的人说的还真不错,你们人到的还……挺,齐的……”看清屋内的景象,森敦士不由一愣。   这可不是挺齐的,有点太齐了。   屋里满满当当站着一屋子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所有人本就刚进屋没多久,也就检查完了灯具照明,刚刚打开暖气,都还没来得及仔细探索房屋情况。   他这一阵门铃响动,大家就被门口的动静吸引了过来,此刻齐齐看着门前的方向。   一眼看过去,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将他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一些挑衅之语给噎了回去。   该死的,给他提供情报线报的那个家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今天只会有那个事件的相关人士在的吗?   “请问你是?”抱着胳膊的铃木园子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眼神落到他刻薄瘦削的鹰钩鼻长脸上,皱了皱眉。   完了,帅哥看太多果然是有后遗症的。   他们同行的这些人自不必说,就连遇到的这群米原老师现在的同事,称不上英俊好看,但也还算浓眉大眼的,能赞扬一句长相周正。   习惯了这种视觉氛围,猛地看见一个长得不讨喜的大叔,简直是本能地就不想多看第二眼。   “……我叫森敦士,是一个报社记者。”发现悬殊的人数对比之后,森敦士身上那股子独立记者怼天怼地的气质,立马就识趣地收敛了两分,姑且是正色地自我介绍道,“我只是个捕风捉影,靠着一些小道消息维生跑跑新闻的。三年前,受过这些朋友的一些照顾。”   记者,三年前。   教师们的脸色一阵变化,而清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所有人都在心中暗自记下了这个关键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着这个场面,就感觉难免会用到的样子,还是先记下吧。   顶着其他人审视的目光,坂井隆一面皮抽了抽,忍不住上前一步,出声呵斥道:“你跑来这里干什么?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森敦士转了转视线,看着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如果说这么多年做记者,他有什么心得体会的话,那就是记者所应该怀抱的质疑之心,应该比老刑警面对嫌疑犯时更盛。   三年前的事情,他还没跑出个所以然呢。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大新闻,而他,只要抓住一点尾巴,就有自信制造出下一个轰动社会的题目。   “我来这里,是因为有人告诉我说,‘今晚,这里会出事’。”怀着些许恶意,森敦士龇了龇牙,看了看这几个打过交道的教师。   “会、会出事是什么意思?”意识到什么都不说会有些不合群,米原晃子在此时插话。   “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意思,才会过来。”森敦士自顾自地找了一双拖鞋,一步踏进了玄关,“我为了等你们,把车停在了树林里,真是让我好等啊。所以我在这里借住一晚,不算过分吧?”   “喂,你给我等一下……”坂井隆一挡在他的去路上,试图拦住他目中无人的举动。   “怎么,不敢让我进去吗?”熟练运用自己职业优势的森敦士一挑眉,张口就来,“你觉得这个标题怎么样,‘杯户小学老师在特大雪灾中拒绝本社记者寄宿,背后的原因……’”   令人暖心是吧?   无语地看着这位纯纯UC震惊部小编风格的记者,唐泽看着他晃过无言以对的坂井隆一,走进了走廊里,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再次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说的很好,我也很赞同,这位,森敦士先生。”唐泽耸了耸肩,无辜地表示,“可是这个别墅不是他们几个人订的,现在主要的住户也不是这几位老师,你要占用我们的一个房间,我倒是也不反对,但是该付的费用,你还是要支付的。”   “你,你又是……”森敦士定睛看着唐泽的脸,皱起了眉。   不等他主动发起攻击或者表达不满,唐泽抢先一步说:“震惊!天灾之中亦见人性,知名报社记者以遭遇极端天气为由,拒付民宿旅费,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小编也很想知道。”   和我玩标题党是吧?   在,自媒体废话生成器了解一下。   被魔法对波干沉默了的森敦士:“……” 第499章 唐泽:人杰地灵了属于是   在唐泽的坚持下,等到森敦士成功走进了别墅里的时候,唐泽手里握着一支录音笔,一套相机镜头,手机里存储了对方的工作证照片。   他的理由也非常充足。   “对,您三年前确实是记者,这些老师们可以作证,但是那毕竟是三年前,您万一出现了工作变动呢,对吧?我们这里有老有少,甚至有那么多小孩子,不得不留意安全问题。”   等到森敦士灰头土脸地去楼上找空房间的时候,被他渲染起来的那股不安气氛,已经在唐泽的胡搅蛮缠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第一次看见这位森先生有些受挫的样子。”等到森敦士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米原晃子才惊讶地看了看唐泽,又看向了铃木园子二人,“这是你们的同学?很有意思啊。”   她之所以选择了森敦士这个相处过程并不愉快的记者,一来是因为他当年调查事件时展现出的执着,二来就是为了他的攻击性与刻薄。   她觉得,只有这样的记者,才不会轻易被事情牵绊,至于对方是为什么会展现出这样的职业风格,是自身的道德水平高,又或者是事业心强,单纯追逐作为从业者的利益,她都无所谓。   不过,看见这么个曾经给她造成了一定创伤的家伙被人为难,她也有点乐见其成就是了。   “毕竟是东京的记者嘛,在业务能力方面一旦开始发力,就会有些讨人厌。”抛了抛手里的录音笔,唐泽百分之百确信对方身上还有,“倒也没有非要收他钱的意思,只是希望他能稍微注意行事风格,毕竟是来借宿的。”   虽然这家伙一副喜欢无限放大记者权利,说话阴阳怪气的样子,唐泽其实不算很讨厌他。   尖酸刻薄的记者,在很多时候能发挥比讲理的家伙更大的作用,而这是一位为了新闻能蹲人蹲到刮暴风雪都不挪窝的狠人,作为一个记者,肯定是合格的。   只是他这满屋子,新闻热点有点太多了,他怕这位过于合格的记者一个不小心,拍摄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盯上不该盯上的人,那就不太合适了。   打压一下他的气焰,让他专注迫害吸引他过来的这些人,才比较的重要。   “好了,随便他吧。”看了看唐泽拎在手里的“抵押物”,坂井隆一也松了口气,微笑着拍了拍手,“不管今晚都有谁谁在,我们都是得好好收拾,吃晚饭的。”   “哦,对哦,”中村实里回过神,捧住脸嘀咕起来,“天气这么糟糕,也不知道房东来没来得及放足够的食材……”   “要做饭吗?”脱去身上厚重的滑雪外套,毛利兰闻言抬起头,积极地说,“我去厨房帮忙。”   “我也来!”柯南积极地跟了上去,同时心里存了几分观察一下中村实里的意思。   这个雪夜登门的不速之客,不管他的说法是真是假,从他们几个人的反应来看,三年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去检查一下设施吧。”   “嗯,我去收拾一下房间,哎,一下子变成这么多人了,要用好久……”   随着屋内暖气渐渐生效,缓过劲的来的大家慢慢四散开来,唐泽掂着手里的仪器,走回了客厅中央。   “那个记者有什么问题吗?”看了眼他手中的录音笔,安室透皱了下眉。   作为情报人员,大家各有各的行事风格,但也有一些统一的职业特色。   比如喜欢窃听别人但不喜欢被窃听什么的。   “问题倒是没什么。”唐泽看了眼有意远离安室透,走向了星川辉他们的赤井秀一,耸了耸肩,“不过这里很多人身份敏感,是不应该让他随便拍照录音。”   “也对,毕竟是记者。”还是很没新闻操守的那种。   安室透摇了摇头,想起了刚刚留意到的米原晃子的不对劲之处,以及这个男人嘴中提到的三年前,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准备进行简单的检索,或者临时叫风见他们调查一下。   “这里手机信号太差了。”走到唐泽腿边的灰原哀轻声提醒道,“可能是暴风雪的影响,报警之类的应急电话或许没问题,手机网络基本是打不开了。”   显然,好奇心很重的小学生们,哪怕经过了小学老师这么严厉的恐吓,也不是说真的就会安分守己的,明显是已经查过了。   “确实。”安室透看着手机上的信号,皱了下眉,极端天气变化这种不可抗力,确实是很难预料。   “一点点打听吧。虽然他们只是小学老师,但学校嘛,总归有很多自成体系的潜规则……”唐泽低头看了眼凑到自己腿边的灰原哀,心领神会,嘴上很自然地提议道,“我先去看看那个叫坂井的家伙。”   这就是说要分头行动的意思了。   借助不了外力的安室透对此并无异议,观察了一会儿站在窗前看着风雪的下田耕平,向他走了过去。   “怎么了?”放心地看着和自己的队友们扎成一堆的赤井秀一,唐泽领着灰原哀朝着二楼走去,低声问,“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嗯。”一离开所有人的视线,不需要继续装下去了的灰原哀,立刻一把抓紧了唐泽的手腕,有些瑟瑟发抖地说,“有组织的人,在盯着我们……我,我感觉到了一种视线……”   “嗯?!”唐泽瞪大了眼睛,立刻本能地打开了地图,先检查了一下贝尔摩德的位置。   哦,还在东京的警局呢,那就好。   吓他一跳,他还以为贝尔摩德为了多看几眼干儿子干女儿,已经不要命到暴风雪里做跟踪狂的地步了呢   “不是贝尔摩德。”唐泽先排除一个灰原哀最害怕的答案,然后表示说,“不过你要说是谁在盯着我们,那还真不好说呢……”   毕竟你深究起来,这屋里能吸引到组织仇恨的目标未免也太多了一点   他和安室透虽然在组织里没太多树敌,但是没太多不是说没有。你总不能指望这种职场环境,能有多么和谐友善。   他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得罪很多同事,接触的不多,而安室透吗,则是因为主要的人设是神秘主义者,知道他是波本的人并不多,有仇恨也锁定不过来。   赤井秀一就不说了,红方第一脸T,不管大家恨谁,反正都会顺带恨一下赤井秀一,要是目标是他,你说琴酒现在在外头架狙击的可能性都不完全为零。   灰原哀,也有不小的风险,柯南的话,组织方面应该还没到开始锁他仇恨的进度,或许还算安全   你严格来说,宫野明美和星川辉,是吧……   掐指一算,此刻的别墅,还真的是人杰地灵了有点。   “放心,应该不是针对你的。”唐泽蹲下身,揉了一下她发凉的脸蛋,“别害怕,现在场里的人不可能有组织的成员,监视器和窃听器我和安室先生一进门就会检查,他最多利用望远镜远程观察一下。”   当你谈论到组织远程观察并伺机狙击的战绩,就该进入辱组织环节了,完全没必要怕的。   “可是,姐姐她也……”灰原哀看着唐泽安抚的表情,一想到场里现在卧底和叛徒的浓度,还是很难安心。   “嗯,放心吧,大家都有易容,不会那么容易暴露的。我的手艺,品质保障。”唐泽点了点自己的脸,嬉皮笑脸地说。   那倒是,他都能瞒住贝尔摩德那样的老手了。   灰原哀紧绷了许久的心情放松稍许,慢慢松开了唐泽的袖口。   “嗯……你如果很害怕的话……”看着她煞白的小脸蛋子,唐泽也知道她心理阴影的成分浓重,客观和逻辑很难安抚好她,于是提议道,“我帮你做一点装扮?”   “……装扮?”灰原哀愣愣地重复道。   “是啊。”唐泽笑眯眯地摸了一下兜,在灰原哀瞳孔地震的注视中,抽出来了一条红黑白三色的发带。   不确定是哪个队友的装备了,高卷杏的吧大概,反正不管男装女装,唐泽的手里都有一大把。   “你,身上一直带着这种东西的吗?”震撼的灰原哀喃喃自语着。   “怎么了。我是一个情报人员,我身上带着很多变装用的还能当做近战武器的东西,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趁着灰原哀因为震惊站在原地没动弹,唐泽飞快地凑近,用发带开始处理她蓬松的头发。   二次元第一定律,换个发型差不多就认不出来是谁了,总不会错的。   十分钟后,告别了唐泽直接走下楼的灰原哀,第一波迎接到的就是小伙伴的惊喜尖叫。   “好可爱哦小哀——”看着犹犹豫豫迈着步子的灰原哀,吉田步美发出了很大声的叫喊,“你是找唐泽哥哥帮你编头发了吗?!”   摸了摸自己被发带盘起来的发髻,还有脸颊两侧梳理得很流畅的垂发,灰原哀顶着吉田步美期待的眼神,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   她一向是不太打理头发的,从开始上学之后,为了不妨碍做实验,她干脆将头发一刀剪短了。   这个发型她已经保持了很多年,变小之后也是如此,此时真的相当不习惯。   “真的好可爱……”吉田步美伸手摸了摸她头上的发带,羡慕起来,“我也想要个会给我梳头发的哥哥。”   窘迫地接受着她和两个脸红红的小学男生,以及不远处宫野明美等人的注视,灰原哀垂下头,心情竟然真的意外安定了一些,哪怕又一次感受到了被注视的战栗感,她也挺直了脊背,没有再次瑟缩下去。   有这么多人在这里,有唐泽和姐姐在这里,她不会有事的。   ————   “该死……”将眼睛从冰冷的高倍望远镜旁移开,爱尔兰发出了一声咒骂,揉了一下冰凉的眼眶,“库梅尔他们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自从发现了库梅尔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就异常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连带着,波本也进入了他的视野。   一直在留心他们动向的他,在发现他们似乎与贝尔摩德也发生了交集后一同出行,用最短的时间追踪并找到了他们。   一般而言,库梅尔的主要生活轨迹就是扮演唐泽昭正常上学,然后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出去玩侦探游戏,享受沐浴在公众赞美中的感觉。   在没有组织要求的前提下,他们两个很少一起行动,而如果没有琴酒之类的行动负责人压制,他们就会把事情闹的很大。   他从组织的渠道留意到的消息是,上次他们在组织没进行安排的时候撞到了一块,据说两个人差点把半个多罗碧加公园都炸毁了,花了琴酒不少功夫处理善后。   今次,他们又凑到了一块,甚至还撞上了贝尔摩德,要爱尔兰相信这是一起简单的劫车案,他还不如相信琴酒也是卧底算了。   但是他急匆匆追上来,神情紧绷地观察了这群人一整天,为什么他们好像真的是在悠悠闲闲地旅游滑雪啊?!   这两个家伙也是,为什么要和这么多人一起行动,一个镜头一个窗口,根本看不清所有人的动向,看得顶着暴风雪艰苦朴素窝在帐篷里的他眼睛酸胀还冰凉。   这帮子阴谋家,一个个的都让人恶心!   ————   并不知道自己的一时兴起,加上组织内部八卦谣言的能力正在如何坑害其他成员,从灰原哀那里接收到额外消息的唐泽想了想,戳了一下诺亚。   “找得到琴酒的信号吗?”   这个过分谨慎的组织销冠一般来说,是会频繁更换常用通讯号码,频繁更换通讯设备的,以防自己因为手机通讯的问题被追踪。   哪怕是网络幽灵一般的诺亚,对为保安全时不时断网的狠人,也没什么准确定位的方法。   从这个角度而言,不得不说,top killer虽然自己不懂通讯设备,他的谨慎还是发挥了作用,防人有一手的。   ……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会总被柯南撞破的啊琴酒?   “找不到。”不出所料,诺亚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不过上一次组织接到他的通讯是两个小时前,在东都铁塔附近。”   “那肯定就不是他了。”唐泽了然。   琴酒确实谨慎,奈何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组织服务器和资料库的诺亚,实在是太容易找到组织方面的破绽了。   身为销冠,你做完一单总得登记的,对吧?   “说不定是爱尔兰。”唐泽摇了摇头,望了一眼窗外翻卷的大片雪花,同情地咋舌。   这是怎样的一种倒霉,才会选择监视正好出远门撞上了案件的死神一行人啊?   极端天气,断水断电,交通事故,爆炸火灾……   总得多少占一样的,尤其是在他们离开日常生活范围,出去远行的时候。   可怜,真是可怜,希望人没事。   二楼,唐泽忙着排查眉笔同事们的时候,快速从正门重新走进来的米原晃子吸了一口气,经过客厅。   她的视线从屋里扫过,直接略过了凑成一团的几个人,停留在那几个落单的人身上。   不讨人喜欢的森敦士没什么和人交流的机会,也没有交流的欲望,一个人冲着点燃起来的壁炉烤着火,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另一边,伸手调节着暖气温度的铃木园子擦了一把窗户上凝结起来的水雾,忧愁地看了一眼窗外的车。   “这么下一夜的雪,明天车子真的还挖的出来吗?哈,暴风雪……”   米原晃子嘴唇颤动了两下,看着她的侧脸,陷入了犹豫当中。   她不能让超过一个人和自己一起行动,那么事情就很容易败露。   森敦士是个比她高的成年男性,不是那么好制服的,铃木园子,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真的要,对自己的学生……   紧了紧抱着床单被套的手,米原晃子闭上了颤抖的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眼,她已经慢慢恢复了平静,挂着微笑,走进了门里。   “园子,正好,来帮我搭把手吧。”她抬了抬手里的东西,苦笑了一声,“人太多了,一个人铺那么多房间,感觉有点忙不过来。”   “哦,好的。”铃木园子不疑有他,回过神来,积极地走了过去,看了看她手里厚厚的一沓,又有点犹豫了,“嗯,不再叫两个人吗?”   “哎呀,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女孩子做的细心。”米原晃子看着她从自己手里接过了几份东西,微笑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呢,否则的话,杉山自作主张订这么大的别墅,费用就只能我们来承担了。”   “小事而已,我们抓紧时间,让大家早点吃饭休息吧。”铃木园子与她并肩走在走廊上,看着她熟悉的侧脸,心情也相当不错,“能遇见老师我已经很开心了。”   “哦?”米原晃子镇定地看着前方,默默数着经过的门,同时自然地微笑起来,“我记得你小学的时候,也没有很经常来找我,我还以为你不是很喜欢我这个班主任呢。”   “怎么会,我很喜欢老师你的。对我们很温柔很尊重,长发飘飘,像妈妈一样……”铃木园子忙不迭摇头,发尾甩出了一个半圆,“我那是因为,哎呀,不是很好意思主动找老师说话……总之,能遇见老师,您还是这么漂亮,我就很开心啦。”   米原晃子抓住底部布料的手指猛地用力收紧,攥的最下方的床单出现了蛛网一般的勒痕。 第500章 爱尔兰:你们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铃木园子在家的时候,确实是从不做家务的,但是铺铺床整理自己房间这种简单的自理问题,也不可能难住她。   最多就是动作笨拙一点,不那么利落,所以她整理得格外认真。   所以当隔壁传来“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时,她反应很迅速,猛地抬起了头。   “米原老师?”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她皱了皱眉,想也没想地走出了房间,准备去隔壁看看情况。   “铃木同学,怎么了?”唐泽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适时响了起来。   “唐泽!”瞬间放松了下来,铃木园子立刻放弃了主动走进房间的打算,等到从另一边走下楼来的唐泽走到面前,才指了指半掩的房门。   很清楚会看见什么场景的唐泽,先用手将铃木园子往后拨了一下,才凑上前去往门里看了看。   “去叫人!”并不意外地看见了地上被浅色长发覆盖住面部的人体,唐泽摆了摆手,“米原老师好像昏过去了!”   “啊?!哦、哦!”穿过唐泽的肩头隐约瞥见了地上浅棕色的卷发,铃木园子一阵慌神,近乎本能地照着唐泽的吩咐,扭头就朝着客厅的方向跑去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唐泽才重新看向房间当中,走进了门里。   一在门后站定,他立刻一偏头,准确地预判到了米原晃子慌乱的攻击,抬起左手向着右后方一握,截住了对方想要往他口鼻上覆盖的手掌。   同时,他踏进门的后脚跟轻轻一带,将门扉重新合上。   “米原老师,放轻松。”他放轻音量用柔和的腔调说着,“我不是来妨碍你的,我只是希望,不要因为你急切的报复伤害到无辜之人。”   被他叫破身份的米原晃子一惊,手上的力道一卸,后退了半步,重新审视着唐泽:“你,你到底是……”   看着开了一条缝窗不断向屋内灌入的风雪,唐泽回过头,看着短发的米原晃子,又看了看地上盖着她假发的尸体,提示了一句:“你确定要把时间花费在这上头吗?铃木同学很快就会叫人过来了。”   “你知道我的计划……”很快就从他肯定的口吻与镇定的神色当中看出这一点的米原晃子,大大喘了一口气。   “谈不上知道不知道的,只能说,你是个坚定的复仇者,但确实算不上老道的犯罪者。”唐泽用脚尖拨动了一下地上已经僵硬了的杉山的尸体,平静地说。   他上楼也不是真的只是摆摆样子,他是有真的在找坂井等人套话的。   这一方面是为了能解释得清自己对米原晃子的了解,不至于让她把原因归结于玄学,另一方面,是真的有点好奇米原晃子的心态。   对于案件的前因后果,他仗着了解剧情的先发优势肯定是有一定认知的,但具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他也有探究一下的心思。   不管怎么说,小学的班主任老师,在人生当中是会扮演挺重要的一个角色的,唐泽自己,就至今都还能记得上辈子的那位给他留下了不愉快记忆的老师。   虽然说侦探的一生确实是十分天煞孤星,死的各类故人,什么老同学老朋友自己的偶像之类的,加起来能围赤道一圈,过去的老师这种角色,还是尽量能保留一些美好的记忆,就多保留一些的好。   “我有点好奇你的想法,不过我们能交流的时间很有限,所以只能长话短说。您是为了三年前死去的孩子,在向他们复仇吗?”   拿出了经典的心理咨询师聊天风格,唐泽站在原地没有动,避免引发紧张中的对方的反射性攻击。   他的表达温和而不容置喙,米原晃子对上他的双眼,短暂地恍惚了片刻,呼吸很快平静下来。   “是。”这句肯定的回答一出口,米原晃子就仿佛留下了所有的包袱,吐了一口气,顺畅地说了下去,“那个自杀的孩子美奈子,她是被人杀害的。我只知道杉山是其中之一,但另一个人是谁,我一直无法确定。”   “所以,你是希望表现出自己遇袭、杉山死亡,有人在调查此事,再把视线引到三年前的案件上,想要找出这个人是谁吗?”   “你说的没错。”米原晃子吸了口气,从窗缝中不断灌入的风雪将冷冽的寒气吹了满房,这让她的精神更加为之一振,“我知道这样做的我,也已经成为了冷酷利用他人的罪人,但,美奈子……她没有了父亲,她的母亲也重新组成了家庭,如果,如果连我都忘记了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克制不住发起了颤,情绪翻滚而来,鼻间的酸涩快要涌上双眼。   在她真的流泪之前,唐泽竖起了手指:“嘘,别哭,没有时间用来哭泣了。那如果,今天没有遇到兰同学,你原本是打算袭击中村女士的吗?”   “……是。”米原晃子点了点头,声音还残存着颤抖,但很快控制住了,“她本来就是嫌疑最小的那个人。”   “好。”好奇心暂时得到了满足,唐泽点了点头,朝她伸出了手,“你准备用什么留下记号的?给我吧。”   “啊?”没听懂他突然转折的语气,米原晃子愣了愣神。   “记号笔,口红,还是你想用血?那刀呢?快一点,他们要过来了。”   ————   保持着微微张着嘴的表情,爱尔兰缓缓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陷入了沉思当中。   这倒不是他真的有被震惊到丧失反应能力的程度,主要是对于超出认知之外的画面,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消化。   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啊?   虽然有观察到这个女人莫名其妙从窗户翻出去,冒着大雪走了十几米又从正面走进去的奇怪举止,但是这还勉强能用“她可能一不小心被锁在房间里了,只好从正面翻一次”来解释。   但是,这个……   那个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年轻人,应该就是库梅尔易容出来的唐泽昭没错吧?   他莫名其妙地把门一关,然后表情就切换到了高深莫测的教父风格里,和房里的女人说了几句话。   到这里为止都还好,甚至还让爱尔兰有了一点摸到了脉门的感觉。   这说不定就是库梅尔在执行的什么计划,如果不在组织的要求当中,很有可能与他和波本有什么私下目的有关系,所以他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起来。   然后,然后他就看见库梅尔帮着那个女人将地上的尸体——从扭曲的状态来看,应该是尸体无疑——塞进了床底,还帮女人调节了一下头上的假发,接过了她手里的口红,往自己手背上画了什么东西。   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完这一切,库梅尔就冲着那个女人友好地点了点头,然后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摔得很结实,像是真的失去了意识似的,连旁边的女人都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有一个很明显的凝滞动作。   见他真的没有一点反应地坠地之后,她犹豫了一秒钟,将手里的手帕放在了库梅尔身边,自己也在一边倒了下去。   倒下去后,她还用力在地板上磕了几下,将额角撞得一片青红渗血,才彻底趴好,没了动静。   这是在干什么?那具尸体又是哪来的?   他今天一路跟着库梅尔他们从滑雪场离开,很清楚这不可能是他或者波本的杰作。   看样子,这应该就是那个戴假发的女人的杰作了。   怎么,组织现在,还有来帮人善后凶杀案,伪造现场给人脱罪的业务了?   嗯,按照他关注新闻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这要真的是新的业务方向,说不定意外的会是很好的收入增长点……   不对,还是不对劲。   库梅尔的另一重公开身份是侦探,这重身份甚至顺带着惠及了波本,让波本也增加了不少新的情报渠道。   如果是发生了凶杀案,他以侦探的身份侦破案件,对他个人而言,难道不是更加有益的选择吗?   嘶,难道说,他和波本在同时做两面业务,一边接受害者的委托调查凶杀案,一边接凶手的委托替人洗刷嫌疑……   你还别说,听上去意外的很符合业务逻辑。   毕竟是能看破那么多犯罪手法的名侦探,让他们来负责掩盖罪责,可以说是另类的专业对口。   沉吟了片刻,爱尔兰合上了一直被灌冷风的嘴,重新抬起了望远镜,目标明确地继续注视着库梅尔倒下的那个房间。   不管怎么说,多掌握一些与他们有关的情报总不是坏事。   这两个人,一个是神秘主义的投机分子,在组织当中有不少暗线,如果不是先锁定住了库梅尔的身份,他未必能顺势确认波本的真身;另一个是身份敏感的特殊人员,似乎与组织的许多机密高度相关。   就算是找到了他们两人的身份,想要抓住库梅尔的把柄,隔绝波本的试探,或者说,拉拢对他存在敌意的波本,都是很有难度的事情。   以爱尔兰的经验来说,面对这种人,哪怕是想要和平谈判,你最好也先捏住一点筹码,否则很容易被算计得尸骨无存。   继续观察,还没到打草惊蛇的时候。   于是很快,爱尔兰就目睹了波本一脚将反锁的门直接踹飞,然后带着一大帮子人,乌泱泱地冲进了屋子的一幕。   爱尔兰:“……”   到底在搞什么啊,他们两个……   ————   “唐泽,唐泽!”   “米原老师,醒一醒,米原老师——”   一片乱糟糟的场面当中,被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从地上扶起的米原晃子,在短暂的十几秒过后,就装模作样地皱着眉,慢慢睁开了眼。   “毛利同学……”用一种恍惚的声音叫了一声凑在自己面前的毛利兰,米原晃子发出了一声痛呼,捂着自己的额头,晃晃悠悠地坐直了身体,“哎哟,痛……”   “米原老师……”松了一口气,毛利兰又很快地紧张起来,猛地回过头去看向被安室透他们扶着的唐泽。   唐泽,唐泽的脑袋沉沉垂着,任由旁边的几个人托着他的脖颈将他撑起,没有丝毫苏醒的意思。   “是乙醚。”注意到掉落在一边的白布,抓起凑到鼻前嗅了一下的柯南,一下子皱起了眉,“看样子,他们被人袭击了。”   “袭击,嗯,我不知道……”用指尖小心地碰了一下破皮了的额头,米原晃子嘶声吸了口凉气,“我刚刚铺床的时候,有人从身后,一下子捂住了我的嘴……”   “诶,老师,你手上这是?”随着她的动作,她手背上画着的三条斜杠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意识到什么的柯南,也抓起了唐泽软软垂落在地的手,翻过来查看。   鲜红的印记同样展示在那里。   “mi——na——这是片假名吗?”这两个字写的很端正,大家很快意识到了内容,毛利兰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意思……”所有人在吵闹声中全都聚集到房门前,本来就有些焦虑的下田耕平立刻发问道。   “mi na ko ro su——大家都得死,是这个意思吧?”站在所有人的最后,叼着香烟的森敦士垂眼俯视了一下不省人事的唐泽,咧咧嘴露出了笑意,“看样子,也只能欺负一下守法公民,遇到真正的凶徒也就哑火了啊,这小子。”   “噫——”担忧地凑在唐泽身边的步美,听见了这句阴森森的台词,一下子缩起肩膀捂住了耳朵。   “守法公民不应该在有这么多小学生的时候抽烟,这是公德,森先生。”把他嘴里刚点燃没多久的香烟直接抽出来捻灭,赤井秀一凉凉看了他一眼,“这间别墅现在有这么多人在,我不觉得会有人不自量力想要杀死所有人。”   快乐了没几秒钟的森敦士皱眉看过去,撞上了岩井宗久那张明显不好惹的脸,登时感觉脖颈微微发凉。   哼了一声,不去计较他阻止自己抽烟的挑衅之举,森敦士掩饰性地摸着脖子,用下巴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示意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的杯户小学老师们:“说他们几个呢。看看他们心虚的样子吧。幸好,这两个家伙运气不错,没有真的被杀掉,这样子你们就不用担心,三年前的真相,被人发现了吧?”   “够了,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下田耕平爆发出一声怒吼,瞪着眼睛看向森敦士,“我还要说是你这个莫名奇妙跑来的家伙,为了调查都已经下作到要出手伤人的程度了呢!”   “少冤枉好人,我一直坐在客厅里烤火,大家都能看得见。”森敦士没什么压力地摊了摊手,“就算有人盯上这个别墅,也只可能是找你们几个寻仇,可不会连累我们这些无辜旅客。”   “别总提那件事了!”坂井隆一也抬高了音量,制止他继续阴阳怪气下去,“有人被袭击伤害了,你就只能惦记你那点新闻吗?”   “这里有脚印!”在他们争吵的间隙,自动自觉发现了被开启的窗户,柯南扒在窗台向下看,出声呼喊道。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翻身跳了出去,当先顺着这串脚步追了出去。   “喂,柯南!外面还下着雪呢!”   “我们也去看看!”有柯南带头,觉得这个背影十分潇洒的熊孩子们顿时来了神,纷纷也想跟上去,翻窗而出。   然后被灰原哀,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一人一个,拽住了后脖颈子。   “别添乱,既然有脚印,太多人跟上去会影响痕迹。”灰原哀拉住步美的胳膊,有理有据地提醒。   看见唐泽倒在地上不动弹的时候,她也紧张了一下。   然后就在她小心地抓住对方的手,想要摸索一下脉搏的时候,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唐泽飞快用指头圈了一下她的手指。   这家伙,装晕装得真是像模像样的……   “我跟上去看看吧。”回头看了一眼唐泽呼吸平稳的样子,赤井秀一点点头,长腿一抬直接迈了出去,追着较大的脚印和旁边新鲜的小脚印跟了上去。   除非告诉他说,琴酒刚刚跑来入侵了别墅,否则他是不觉得有什么人能真的完成对唐泽的快速制服的。   乙醚?这小子连麻醉针都麻不翻。   猜猜他当初为什么主动找上唐泽说明自己的身份,试图说服唐泽接受安排跟自己离开,是因为他不喜欢暴力吗?   这两个家伙,这个叫柯南的小学生,还有这个岩井宗久,果然,都是非常值得注意的目标。   看着岩井宗久的风衣衣角消失在窗口,安室透才收回冷然的视线,切换回嫌弃的下三白状态,看向被自己托着脑袋死活不肯睁眼的唐泽。   虽然他装的非常像,全身上下几乎没一点主动绷紧的地方,入手沉甸甸的,像是真的失去了意识一般,但是手一碰到唐泽的脖子,安室透就感觉到了对方因为自己冰冷的指尖而忍不住哆嗦了两下的动作。   是,他就是故意的,唐泽这死小子,装死装晕装昏迷,演的一向非常入戏。   所以他几乎是本能地用自己刚刚擦拭过客厅窗户上的水汽,冰凉还潮湿的手,往唐泽温暖的后颈上一拍,并且不出所料地收获了不肯醒来的唐泽好一阵颤巍巍的哆嗦。   他就知道。   “先把唐泽搬去客厅那边吧,这边太冷了,放到壁炉前面烤一下火。来搭一把手。”   “哦,好的!”   嘴上这样温和地说着,安室透冰凉的手指死死扣着唐泽的脖子到肩部的位置不撒手。   喜欢装睡是吧,那你继续忍着吧!有本事就连喷嚏一起憋下去! 第501章 爱尔兰:监视者的命也是命!   “凶手还在别墅里?”听见了这个结论,所有人都有些发愣。   现在的别墅里,委实是装了不少人的。   可是,刚刚园子急匆匆地跑回来,说米原老师晕倒了叫他们赶紧过去的时候,除了呆在楼上房间里的坂井隆一和下田耕平,就只有厨房里的中村实里和毛利兰不在大家的视野当中。   没什么人会怀疑毛利兰,而且她听见铃木园子的声音就第一时间跑了过来。   于是,所有人的视线,不由都投向了最后才赶到的三名老师。   “看、看我做什么!”坂井隆一有些紧张了,磕绊地说了一句,“你们不会,怀疑我吧?”   “就是说啊,而且,这个别墅很大,说不定也会有其他人在……对了,杉山!”中村实里嘴唇哆嗦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提高音量说道,“杉山老师他,也应该在附近的,说不定,说不定是他搞的鬼!”   “对!”低着头的下田耕平,听见这句话眼前一亮,猛然抬起了头,“是杉山,一定是杉山!他应该只是在恶作剧,你们不了解他,他就是,这样的风格,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有多么勉强而干涩,在座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向他投了过去,一时间,客厅中只剩下了壁炉中燃烧的干柴发出的哔啵声响。   “对,肯定是他,肯定是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下田耕平又重复了两遍,做了个深呼吸,一片惨白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他很喜欢看恐怖片的,现在这个环境这么适合,他应该,应该是恶作剧……”   “胡说什么呢!”坐在沙发上接受着包扎的米原晃子怒喝了一声,“已经闹到这种程度了,你还管这个叫恶作剧吗?!如果唐泽君没有叫园子来喊人,凶手再多呆一会儿,我们两个真的会有生命危险啊!”   “老师,老师别乱动!”往她额头上小心擦着碘伏的毛利兰连忙出声。   “啊,抱歉。”米原晃子连忙坐正,继续让她擦着额头上的伤口,同时看了一眼双眼紧闭被放平在另一个沙发上的唐泽,“就让他躺在这里没关系吗?”   “就像你说的那样,别墅里,或者说别墅附近,还是很有可能存在其他袭击者的,和大家呆在一起才比较安全吧。”看着铃木园子抱着一张毯子过来给平平躺在那的唐泽盖好,安室透不咸不淡地说。   唐泽肯定不是真的因为袭击而倒下的,而且还在装睡。   要么就是他发现了一些不适合告诉所有人的事情,要么就是他又有了什么小心思。   “唐泽怎么还没醒过来。会不会是摔在地上的时候磕到了哪里?”帮唐泽盖好毯子之后,铃木园子不安地询问道,“米原老师只晕了一会儿,他是因为吸入了过量的药物吗?”   一个转身的功夫而已,来回就这么短短的一两分钟,唐泽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这么久,她实在是很难不担心。   “米原女士可能是因为遭到了外力的创伤,所以才会醒来的很快……总之,唐泽没什么其他不适之处,别太担心了,铃木小姐。”安室透看见她的面色,出言安慰道。   客厅的气氛一时间沉凝下来,杯户小学的几个老师面色个个都不太好看,袭击的事情带给他们的冲击显然不是嘴上说的“恶作剧”那么简单。   看着场中凝固的气氛,赤井秀一瞥了一眼托着下巴陷入沉思当中的柯南,岔开话题道:“厨房的东西是不是没有关火,我好像听见了‘咕嘟咕嘟’声?”   “啊,糟糕,咖喱!”中村实里拍了下脑袋,连忙站起身慌乱地朝着后厨跑去。   因为外头的动静,毛利兰跑出去的速度实在太快,她本能地追了出来,完全忘记了灶台上的火。   “啊,对了,之前厨房的瓦斯点不亮了来着,我也过去看看。”毛利兰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朝着厨房走去。   “我,我去尝尝看味道怎么样……”下田耕平也站起身,胡乱找了个理由,快步离开了客厅。   “那,我先去洗个澡,你们,不去换换衣服,休息一下吗?”坂井隆一也站起身,不尴不尬地招呼着客厅中的其他人。   随着他们几个人离开,聚集在客厅里的人慢慢散开,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过了二十分钟,等到所有人再次均匀地分布在了整个房屋中,各自去完成各自的事情之后,在二楼转了一圈,居高临下俯视了一遍他们遇袭房间的安室透,才重新走回了客厅里。   “……喂,还不起来?”眼见着围在壁炉边的,只剩下了又在拨弄壁炉里的柴,慢慢悠悠烤火的森敦士,安室透挨着唐泽坐下,从嘴角里挤出来一句话。   为了防止唐泽继续摆烂装死,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威胁地扣住了唐泽的上衣,摆放的位置明确昭示着,要是他敢拒绝回答的话,就要使出挠痒痒等各种下作手段逼迫了。   不打个招呼突然就自顾自装起了昏迷,连一点提示都不留下,这小子是真的会给人找麻烦。   “组织有人在盯着这边。”识时务者为俊杰,唐泽虽然依旧没睁眼,嘴唇也只是微动,但是认怂回答的速度却很快,“你也注意一点安全。”   “谁?”安室透眯起眼,虽然动作没有发生变化,却仿佛一下子切换了模式,眼神凌厉了起来。   “我不确定,不过我猜最有可能的是爱尔兰。”仗着有安室透遮挡,唐泽眯缝了一下眼睛,抬眼飞快扫了一下,很快重新闭上了,“雪山位置有镜片的反光。除了他,组织里应该没有其他人非得顶着这么恶劣的天气,在这盯着我看。”   一般来说,组织是不会闲的没事干,找人来盯梢他们两个的,毕竟从设定层面考虑,波本和库梅尔原本就是为了相互监视相互观察,再加上库梅尔的特殊伪装身份,被迫形成的上下级关系。   给督战队再配督战队,boss又不是脑袋抽风了。   而且,虽然说波本并不是完全得到组织信任的心腹角色,但经过六年的时间,也已经在组织中站稳了脚跟,库梅尔理论上现在依旧在受到组织的药物与罪证双重挟制,在组织方面都具备一定可信度。   他们两个身份如果泄露了,琴酒的RPG已经轰过来了,如果没泄露,自然不至于冒着这种天气坚守阵地不挪窝。   那么,还需要考虑的人选就很有限了。   “所以,其实并不存在什么袭击者,是吗?”只用了很快的时间,安室透就完成了对唐泽所遭遇的情况的分析,“你是因为发现了监视者的存在,才避免表现得太不符合‘库梅尔’给人的印象。”   想要达成这一效果,唐泽肯定不可能表现得毫无攻击力,也不能表现得太像侦探,必须给监视者一种“黑吃黑”或者说“棋高一着”之感。   顺着袭击者的意思,演出遇袭昏迷的状态,怎么想,都是与“库梅尔”的风格相悖的。   简单结合以上条件,安室透很快就推理出了几种可能的情境,并且从中很快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   ——不管是不是存在一个所有人之外的凶手,米原晃子的说法都是在说谎。   “吃饭了各位!”端着托盘的中村实里的声音,顺着走廊传进客厅,吸引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让安室透顺势将狐疑的视线重新转向了米原晃子。   身材纤细高挑,没什么锻炼痕迹,但会运用到乙醚来协助袭击,很有可能袭击者本身确实不容易在力量对抗中取胜。   一个小学老师,不太可能与组织有什么交集,相反,她是毛利兰等人的老师,在明面上不会与他们的身份产生关联。   与她的同行者们之间似有龃龉……   如果他的推理没出现问题,这个始终没有现身的“杉山”,怕是凶多吉少了。   “我也有份吗?”发现长餐桌上居然给自己空出了位置,森敦士挑了挑眉,“那还真是抱歉了,辛苦各位。不过一码归一码,三年前的事情,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端着餐盘,往桌上放置食物的中村实里动作一顿,皱眉看了他一眼。   “三年前的事情是什么啊,叔叔?”仗着小孩子的身份,柯南看着面色不太好看的坂井隆一,直言询问。   “没什么事,不是小孩子该问的哦。”坂井隆一随口带过了他的问题,抱着胳膊看向森敦士的方向,“接受别人做好的食物,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吗?”   “叮铃铃——”   “诶,电话,是谁?”   “不会是杉山那个家伙吧?这个混蛋,把事情搞的一团乱,吃饭的时候偏偏跑出来了……”   “喂!杉山!是你吧!我就知道你在别墅,别躲了——哦,哦,房东先生。哦,是的,暖气?暖气现在正常工作……”   看着乱哄哄闹成一团的餐桌,安室透站起身,在离开躺沙发上不动的唐泽之前,用很小的声音说:“不起来吃饭?”   唐泽,唐泽动也不动,继续保持着被搬到沙发上的姿势,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只要他醒过来,熟悉他的人就都会追问他假装被袭击,又堂堂装死的事情。   那样的话,唐泽就不得不将米原晃子的问题和盘托出,也不可能坐视她杀死她的下一个复仇目标了。   那也太便宜连小学生都杀的缺德家伙了。   “算了,你就闻着香味在这饿肚子吧。”看他打定主意装死到底,安室透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向餐桌边。   看样子这帮杯户小学的老师们,一定有什么问题,说不定都已经闹出了人命。   这么说起来的话,监视者能自远处,穿过能见度如此低的恶劣天气,坚持观察这栋别墅的话,那其实这群人在耍的花招,都会尽数落进对方眼中。   ……认真一想,一桩出于恩怨的凶杀案,最有力的目击者居然是组织成员什么的,这个场面真是说不出的奇怪。   ————   有一说一,确实。   真的很奇怪,爱尔兰也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当他不得不被迫亲眼目击,那个戴着假发的女人拖着一具尸体跑到了正门外,将已经彻底僵硬,面部狰狞的尸首用线和雪堆固定在大门的前方的时候。   他们租住的别墅很大,绝大部分客房,都有朝着正面方向的窗户,所以爱尔兰为了方便纵览全局,才会选择了在当前的观测角度扎营。   这本来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可是现在,他由衷对自己的决定感到了一丝后悔。   这个女人的举动,别墅当中的人毫无所觉,他们如常地继续活动,该洗澡的洗澡,该收拾的收拾,该吃饭的吃饭。   可是,从外头监视着的爱尔兰,就不得不看着这具以怪异姿势被悬吊在门外的尸体,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缓缓地朝下倾倒。   是,他爱尔兰确实也是杀过人的,也不止一个,区区一桩凶杀案而已,在他这种暴徒面前排都排不上号。   但他们动手杀人的时候,一般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操作,该杀就杀了,能炸就炸了,非得弄死什么大人物,狙击、刺杀都是更有效率的选择。   他们要是擅长这种东西,皮斯科先生,就不会那么轻易得被陷害死去了……   综上所述,这些经历都不妨碍爱尔兰一边望着吃饭闲聊,气氛一片和谐的餐厅,一边看着门外被线摇摇欲坠挂在那的尸体在风雪当中摇晃,僵硬地慢速倾斜。   这真是看得人心里发怵的场面,有一股说不出的变态味道。   又一次受不了地从望远镜前挪开了眼睛,爱尔兰用力搓了搓自己一片冰寒的双眼,哆哆嗦嗦地拿起保温壶,灌了一口热水。   他有理由怀疑,这不是库梅尔在帮凶手善后,说不定是库梅尔直接给凶手提供了技术指导,或者说干脆这个女人,就是替库梅尔杀人的马仔。   一般人很难变态成这个样子了。   等一下,库梅尔该不会是已经发现了他,认为有监视者存在,在利用这种场景,试探能看见这一幕人,会不会去报警或者被吓退什么的吧……   很难说,库梅尔应该不至于眼力好到能发现现在的他,但是,他一路上观察尾随,虽然行动十分小心,也是有可能留下破绽的……   靠,就为了这种目的,设计出这么惊悚的机关,怪不得组织里有些人直接用小变态来称呼库梅尔。   和他一比,只是本本分分从事黑产的其他组织成员,简直可以说一句老实淳朴!   ————   沽涌了一下的唐泽忍了又忍,到底是憋不住,只好仗着沙发背的遮挡,快速把脑袋埋进沙发扶手里,闷闷地打了一个喷嚏。   打完喷嚏他立刻恢复回了上一秒的姿势,重新保持闭目养神。   嗯,应该不至于引起其他人的关注……这是谁在说他坏话,该不会是在外头被冻得死去活来的爱尔兰吧?   组织的职场环境真是太恶劣了,你自己跑来监视我,把自己冻成了傻叉,还怪我坑你是吧?   谁让你闲的没事干,挑这种时候跑来当地下工作者,既得保持小心,不被他们发现,又隐瞒住组织,不能落下把柄。   毕竟他为了寻仇的调查工作,都是私下里完成的,组织是不赞同这种干不过同事就干掉同事的竞争方式的。   ……对哦,有没有一种可能,琴酒会成为top killer,和他专杀自己人,一枪一个干净利落的作风有脱不开的干系?   只要把针对我的同事都弄死了,那我自然而然成销冠了。   反正,事都是你自己找的,罪都是你自己受的,这个时候骂我干什么?   感到十分冤枉的唐泽吸了吸整个客厅里飘散的米饭清香和浓郁的咖喱味,又开始忍不住埋怨把他抬到这个位置的朋友们了。   虽然他的罪也是自找的,但是把他搬到其他地方去,他好歹能偷偷吃点东西啊。   流程走快点吧,他好饿,想早点睁眼吃饭。   很快,不知道是响应了唐泽还是爱尔兰的衷心祈祷,让他们解脱的声音响了起来。   “叮咚——”   刺耳的门铃声响彻了整栋别墅。   “诶,都这个点了……”围坐在餐桌边的人纷纷转头看向了门的方向。   “一定是杉山来了!”像是听见了第二只鞋子落地的声音,下田耕平大大松了一口气,积极地站起了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来了来了,别按了!真是的,今天被你胡闹得不轻,杉山!”踩着拖鞋快步跑到门前的下田耕平,一把拉开了一边的大门,看见了脑袋顶在门边,肩头和头顶覆盖了霜雪的人,赶忙扯了扯他,“快进来啊,一身的雪,各位,来迎接我们今天的金主……咦?”   随着他伸手扯动的动作,早已僵直的冰冷尸身失去了支撑点,缓缓滑落,保持着目眦欲裂的狰狞表情,重重摔进了门里。   他身上厚厚的雪,像是突然泼洒而出的鲜血一般,顺着惯性的方向朝着玄关里砸了进去,洒出了长长的一条,甚至落在了跟到门前想要招呼他的几个人的脚面上。   死去多时的杉山,就这样直直倒在了玄关前。   “呀啊——!!!” 第502章 无能为力的悲哀   “杉山,杉山!振作一点!”   “杉山老师!你怎么了!”   中村实里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入手冷到刺骨的温度和僵硬紧绷的肢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用了……”她的脸色一片青白,“他已经死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米原晃子掩着嘴,俯视着他一片青白的侧脸,嘴唇不断哆嗦着,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胸口起伏,不断深呼吸着。   “为什么杉山他会……”下田耕平的指尖触碰到了杉山冷到刺骨的腿,突然失去力气一般,颓然跪倒下来,“是,是被冻死了吗?”   “不是。”   平静的稚嫩童音插入进几个人的谈话中,茫然失措的中村实里抬起头,看向了说话的人。   顶着门外不断朝内吹入的风雪,柯南凑到这具尸体边,一边观察,一边讲述起自己看见的结论:“这肯定是他杀。看这里,他的脖子上有非常明显的绳子的痕迹,尸体已经完全硬邦邦的了。”   “虽然摸上去很冷,但是这不是被冰冻出来的效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凑上来了的安室透,隔着手套小心地按压了几下杉山布料下的尸体,“这是死后僵硬,这个程度的话,虽然不清楚尸体存放的环境,但是我倾向于他已经死亡6个小时以上了……对吧,小弟弟?”   说到最后,安室透抬起头,看着一眼突然噤声,一副舌头被猫叼走样子的柯南,意味深长地眯眼笑了笑。   这个住在楼上侦探家的小学生果然不是那么简单,不管是反应速度还是面对这么惊悚的场景情绪淡定的样子,都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安室透回过头,看了一眼紧紧扒在了毛利兰他们腿后的少年侦探团成员。   就算用跟着名侦探,经常见识这种场面的理由也说不通。   “可是,可是,我打开门的时候,他的尸体就靠在电铃上……”后知后觉自己看见了什么场景的下田耕平打了个寒战,“就是说,有人把他的尸体搬动了过来,压住了门铃?”   “可是,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我们都在吃饭,全都在客厅里。”坂井隆一回过头,看着跟出来了的所有人,“那不就代表着,凶手不可能是我们吗?”   “和袭击唐泽他们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吧。”半蹲下来的安室透撑着膝盖,俯视着尸体被逐渐融化的雪水冲得稍有褪色的手背,“有和他们两个人被袭击的时候一样,用口红写下来的字。”   “ko,这是片假名的ko吗?”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的柯南也顾不上自己可疑表现的问题了,伸头过来端详这个印记,“‘minako’,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这三个音节一说出口,几位杯户小学的教师,脸色都是好一通剧变,相互对视几眼,像是同时失去了语言能力,一种凝重恐惧的情绪在他们的眼神之间传递着。   “哇啊——”不等疑惑的柯南重复刚刚的问题,下田耕平就发出了一声称得上惨绝人寰的惊叫,抱着脑袋站直起了身,像是看见了什么绝大恐怖的事情,眼睛瞪得老大,仿佛下一秒就能脱框而出。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转了过去。   看样子,尸体手背上的文字明显给予了他极大刺激,让他本就因目睹相熟之人死亡而濒临崩溃的情绪彻底失去了控制。   “下田?你还好吗?”中村实里缩起肩膀,畏怯地看着他的样子,迟疑着靠近了他一步,想要看清他被双手遮蔽的脸色。   “别碰我!”不等她的手触碰到,下田耕平就一把将她的手挥开,后退两步,惊恐地注视着杉山的尸身,而后头也不回地扭头向着楼上跑去。   一边跑着,他口中一边不断发出用以宣泄情绪的大吼声。   “跟我无关!我没有,我没有!别来找我!”   “下田,下田!”米原晃子看着他的背影,状似焦急地喊了几句,镜片后的双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不会错了,就是这个人。   她找到了,害死那个孩子的凶手!   垂在身边的手指神经质地蜷缩了两下,她眼前闪过了那双平静的包容的,仿佛看穿了她所思所想的海一般的蓝色眼睛,慢慢克制住了翻涌的情绪。   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不是吗?   客厅当中,为她驱散愤怒状态的唐泽睁开了眼,望着被火焰温柔舔舐着的木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由于见到他们的时候,米原晃子就已经踏出了越线的那一步,已经对杉山痛下杀手,他能为她做的并不多。   既然已经没办法让好人摆脱深陷泥潭的命运,那倒不如让她坚持自己的选择,矢志不渝地走下去。   祝君武运昌隆吧。   “所以,这就是你说,用不上我们登场了的原因吗?”其他人都已经被动静吸引到了门口的方向,始终存在感稀薄的星川辉趁机凑到了唐泽身边,见他睁开了眼睛发呆,低声询问道。   只要代入到这群人本来就有问题的视角里去看,模糊猜出大致的经过不是难事。   连他都看出来,这次的事件恐怕又是死者造了什么孽,凶手用最极端的方法来讨公道之类的情况了。   “嗯。”没有多动弹,唐泽保持着睡姿,轻声说,“如果不能在一开始制止悲剧的开幕,那不如就做个安静的观众,不要扫兴为好。”   不管其他人的观念如何,在唐泽这里,他始终觉得,怪盗团应该是一种解决方案,一种正义得不到伸张,一切陷入僵局之时,将一切推动向皆大欢喜的外力。   而类似米原晃子这种动机的凶手,唐泽觉得,那本就是寸步难行的恩怨自己找到的出口,如果不能在一开始给他们以更好的方案,那就不如不去阻止。   “不过这样的话,在其他人的理解里,你就成了帮凶了哦。”浅井成实拉动了一下脸上的墨镜,黑眼睛洞彻地看向唐泽。   “我到底是不是帮凶,你不是最有资格发言的吗?”唐泽微笑起来,“‘月影岛的……’”   在他说出那个中二的称呼之前,浅井成实伸手,直接把他的嘴捂住了。   “继续装你的死,少说两句吧!”   ————   “给,咖啡。”   “啊,米原老师,谢谢。”被温热的茶杯贴在了脸上,呆坐着的铃木园子回过神,道了句谢,接过了她手里的杯子。   “我们已经报过警了,别担心。”捧着自己的那份,米原晃子挨着她坐下来,温和地笑起来,“只是情况特殊,因为暴雪封路,警察恐怕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过来了。再坚持一下,都快会好起来的。”   铃木园子看着她那温柔的笑意,嗅着手中咖啡的香气,又看了一眼依旧唐泽躺着的沙发位置,忍不住鼻子一酸。   “下田老师呢,还是不肯下来吗?”垂下了头,铃木园子小心地捧起杯子,抿了一口醇香的咖啡,整齐的短发随着她的动作从两颊滑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表情。   “是,他甚至不肯开门,哪怕我们告诉他还是下来一起呆着比较安全,他还是坚决不出来,说‘你们都走远一点,别管我’之类的。我们也没办法了。”米原晃子耸了耸肩,十分无奈的样子。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放任他一个人呆在上头。”帮她一起端着托盘给大家送咖啡的中村实里听见她们的对话,头疼不已地拍了拍脑门,“这个凶手说不定还待在附近呢。”   “他情绪太歇斯底里了,让他一个人安静待一会儿也好。”劝了半天只得到了连串呛声的坂井隆一不悦地哼了一声。   “你们还是多注意一点那个男人比较好。”也分到了一杯饮料的森敦士冷不丁地插嘴道,“以我多年跑新闻的直觉,如果还要继续出事的话,只可能是他了。”   “你别胡说八道了。”坂井隆一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二楼的窗户关的好好的,他门也锁得死死的,凶手从哪里袭击他。我看你是想要新闻想疯了!”   “是吗?”森敦士用阴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虽然死的人越多越耸人听闻,对我的报道越有利,但我也是有基本人性的,不希望出现新的牺牲者了……说到底,如果三年前那次,你们能好好配合我的调查,将那个学生死去的真相查清,哪里有今天这么多的问题呢?”   “你,你这个疯子,懒得和你多说!”听见“三年前”这个词,坂井隆一脸色一下变得青白,哼了一声,站起来就走。   “坂井!”中村实里呼喊了一声,忙不迭起身朝他的方向追了过去,“不要自己一个人行动!”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才不怕什么凶手不凶手的!”   “坂井!”   森敦士目送着他们离去,笑了两声:“呵呵,看样子又是我不讨喜了。算了,反正该提醒的我都已经说清楚了。”   语罢,他端着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朝着壁炉的方向去了。   “这个人还真是……”米原晃子摇了摇头,也站起身,准备将桌上托盘里剩下的几杯继续分发完。   一直沉默不语的铃木园子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抬起了手,紧紧抓住了她细瘦的手腕,用的力气很大,扯得米原晃子都摇晃了一下。   “园子,怎么了?”愣了愣,她关切地看向这个昔日的学生,“还在害怕吗?”   杉山极具冲击力的死亡现场显然刺激到了很多人,那几个小学生到现在都凑在一团,其中那个小女孩更是一直在抽鼻子,看得人都要忍不住于心不忍起来了。   “老师……”不敢去直视米原晃子的表情,铃木园子努力收紧着手指,乞求般低声说,“你,一定非去不可吗?”   有些吃惊,米原晃子看着死死盯着脚下不肯说话的铃木园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铃木园子抬起头,用含着薄薄泪水的眼睛看向了米原晃子。   本还略感惊慌的米原晃子,对上了这样一双眼睛,表情重新变得柔软下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群孩子都这么敏锐,一个个好似都成了侦探的样子,能那么快地觉察到她的不对劲之处……但他们都是尊重别人的好孩子。   那个叫唐泽的,虽然表现方法不同了一些,但就结果而言,他就是在撞破了自己的谋划和袭击之后,选择了沉默不语,用行动表明了对自己的同情和支持。   而铃木园子,她不确定自己在哪里露出了破绽,但好像也发现了自己的问题,她却只是选择像这样毫无强硬之意的劝阻。   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抱歉,园子同学。”她缓慢却坚决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腕,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发顶,“好好休息,等到雪停了,就会好起来了。”   感受着米原晃子的手从自己的指尖挣脱,铃木园子险些真的哭出声。   但她最后,也只是默默收回了手,望着捧在膝盖上的咖啡发着愣。   “我只是想告诉您,您,您温柔,和善,尊重学生,是班上所有女孩子都会崇拜喜爱的对象。”铃木园子缓缓说,握紧了温热的瓷杯,“您是我最崇拜的老师,永远。”   “……谢谢,我只是个连学生的信任都无法达成,什么也做不了的,无用的普通人罢了。”米原晃子苦笑了一声,放下了自己盖在她头上的手,转过身,向着二楼的方向走了过去。   “米原老师……”   ————   “你看完了没有啊新一?”裹紧了身上的外套,阿笠博士眯着眼睛看着楼梯下厚厚的雪,发着抖问道,“再不回去,你要感冒了哦。”   “马上就好!”柯南看着栏杆上缺损了一块的积雪,踮着脚看着门栏上的那道沟壑,一个模糊的想法浮了上来。   比起外来的凶手,他还是更倾向于,凶手一定就是别墅中的某个人一点。   而且,从对方袭击的人选,以及留下的暗号,还有那群人的反应来看,这很有可能与那个记者提到的三年前“那个孩子的死”有关系。   哎,偏偏阿笠博士带着熊孩子们也参与进了这次旅行里,要不然的话,他觉得三年前某个孩子死亡这种讯息,他爸的剪报和案宗收集里一定是能发现什么的。   “新一,好了没有,再不回去,小兰要来催你了哦。”被又一下剧烈的寒风吹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阿笠博士又一次催促道。   “嗯,我们回去吧……”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有了一些结论的柯南也抖了抖,扯住领口小步跟着阿笠博士跑回了别墅。   要怎么弄清楚呢,三年前发生过的……   就在他的思绪还在不断发散的时候,一串手机铃声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拽了回来。   “是不是有人的手机在响?”摸了摸兜,确认不是自己的手机,柯南问了身边的阿笠博士一句。   “呃,好像,是二楼传来的……”   两个人齐齐看向楼梯的方向。   “呀啊——”拖长了声调的尖利女声,就在此时响了起来。   “糟糕,二楼……”柯南咬了咬牙,朝着楼上冲了上去。   “下、下田老师……”咖啡杯滚落在地,滚热的液体泼洒在地板上,浸湿了裙角,但中村实里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只是颤抖着手指指着前方敞开的房门,“下田他……!”   柯南连忙跑到她身边,顺着她指的方向向前看去。   以一个怪异的姿势仰天滑倒在地上的下田耕平,毫无声息地直直看着门的方向。   他的脖颈间,有两道与杉山身上如出一辙的勒痕,明晃晃地表明了他遇害的状况。   杀死杉山老师的凶手,终究还是得手了。   一楼,听见这道声音的众人,有的飞快起身,同样朝着二楼的方向靠近,有的则是定定坐在原地,像是对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也漠不关心。   铃木园子属于后者。   伴随着这声尖叫,她无力地垂下了头颅,压抑的泪水一滴一滴,落进了手中已经被放凉了的咖啡当中。   还是发生了,哪怕有所察觉,哪怕感觉到了问题所在,可悲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没有那样坚定的、能说服米原老师的办法?   看见米原老师的微笑时,她连一句苍白的“这样做是不对的”都说不出口。   那个笑容是那么悲哀,那么坚决,她的双眼又是那么明亮,像是有一簇疯狂的火焰,微弱却坚决地静静燃烧着。   所以她退缩了。   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测,而且就算将它告诉小兰,告诉其他人……杉山老师已经死去了,这是不可动摇的事实。   已经不可挽回了,已经迟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是那个推理狂,如果是明智君,他们这些名侦探,是会和自己一样,对已经发生的一切无能为力,还是会坚定地伸出手,毫不动摇地拉住她呢?   在面对剧变的时候,为什么自己是这么软弱、这么无力……   “唐泽君……”   于是,等到确定一切尘埃落定的唐泽睁开眼睛,装作刚刚醒来,扶着沙发的靠背慢慢坐起身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坐在壁炉边泪水涟涟的铃木园子。   “唐泽君,你也发现了是吗?”她看着壁炉里的烈火,用很小的音量说,“米原老师的状态不对劲,你也已经发现了……所以,你才会故意支开我?” 第503章 “星星”   下午,就在唐泽遇袭之前,她是唯二的目击者,也是唯一还保持清醒的那一个。   所以她有了更多时间,去慢慢回想那短短的一两分钟当中发生的一切。   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到晚饭后,真的见到了杉山老师的尸体后,真的被她琢磨出了一些很不对劲的点来。   铃木园子确实是粗神经了一点,对很多问题不假思索就会脱口而出,说一些脱线的话,但这不代表她真的痴傻。   有人似乎倒在了房间当中,这个别墅虽然大,但也还没空旷到叫不到人的程度。   他们两个人一起走进去,检查倒地者的情况,大声呼救,才是更符合直觉,也更安全的做法。   之后发现的情况,也与她的猜测不谋而合。   如果,不是唐泽正巧赶到,将她打发去向其他人求援,那么毫无防备走进房间的人,就会变成她。   要是她的猜测成真,米原老师就是这个案件的凶手,那么走进房间的自己就会代替唐泽,成为那个被袭击的无辜者,也会成为她最有利的不在场证明佐证。   越是回想,越是能回味出不对劲之处的铃木园子,想起他们重新踢开门之后看见的景象,慢慢得出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猜测。   一整天都和人呆在一起的唐泽绝不可能是凶手,那么,凶手是谁呢?   “又死了一个人。”铃木园子说着,嗓子的哽咽已经控制不住了,“是下田老师,他也死了。唐泽君,我……”   说了两句之后,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复杂心情的铃木园子又陷入了沉默。   她该说什么呢?该问唐泽是不是同样发现了这些吗?该告诉他自己想要阻止,却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吗?   那她是想得到什么样的回答呢,是希望听见“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的干瘪安慰吗,还是希望唐泽表明他也没有能做什么,从中汲取一点有限的安慰呢?   想不到这个粗神经的姑娘,这次居然难得敏锐了一回……   也许是因为对象是她很喜爱的老师,所以她才会那么快有所发现吧。   心中暗暗叹着气,唐泽正色了一些。   他横插一杠,将原本会因此受伤的铃木园子换下来是出于好心,让人家因此自闭了可就不好了。   “……你也发现了吗?”唐泽坐直起身,看着铃木园子,叹了一口气,“下午到别墅的时候,我从中村老师那里打听出了一些事,有关三年前那个自杀身亡的孩子的。”   “那与米原老师有关?”铃木园子咬了咬牙,勉强追问道。   “非要说有关的话,因为她是那个孩子的班主任,班上的孩子‘自杀’了,学生们还有学校里传出了很多对她不利的流言,倒是确有其事。”唐泽摇了摇头,“中村老师说,米原老师似乎知道一些内情,并为此非常自责……我就又试探了一下另外两个人的口风。”   唐泽这里没有无中生有,他所说的确实是他从几个人口中套出来的信息。   对五维全满的他来说,一些简单的话术和旁敲侧击的对话而已,哪怕不运用到金手指的力量,这本来也是情报人员的必修课。   “我想,那个孩子的死一定不只是自杀那么简单。”唐泽肯定地说着,“作为她的班主任,与她接触交流最多的米原老师,肯定是有模糊的是谁害死了她的猜测的。”   “……所以她才会那么说。”并没有质疑唐泽为什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得出如此详尽的调查结果,铃木园子恍然,抬起手擦了一下自己挂满泪水的脸。   今天一遇到米原老师,铃木园子就从她脸上看见了那种久违的,柔和包容,仿佛能向她倾诉一切烦恼的妈妈一样的气质。   那么温柔的米原老师,如果她走上了这条不归路,那么背后想必是存在着,某些她认为自己不得不去这么做的理由的。   当然,就像那个推理狂说过的那样,什么都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但从唐泽口中听见米原晃子可能的动机,她还是不禁松了一口气。   米原老师,就算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的米原老师,也依旧是那个她一直喜爱崇拜的老师,铃木园子这样相信着。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沉默了两秒,铃木园子问。   “望月美奈子。”唐泽回答道。   ————   “美奈子的事情,我们确实都很遗憾。”在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非常具备压迫力的眼神之下,招架不住的坂井隆一如实说,“但是这不是我们的错!”   “三年前,你就是这样向前来问询的官员狡辩的吗?”森敦士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你是她参加的排球社的顾问,是和她经常接触的指导老师,你要说自己对她吊死在排球社活动室一事,毫无责任吗?”   坂井隆一颤抖了一下,咬了咬牙,重新低下头。   “还有你,中村女士,你本来也能阻止她的,不管她自杀的理由是什么。”看见他偃旗息鼓不再作声,森敦士的火力转向下一个人,“她是卫生委员,你担任了他们班的保健老师,你和她是非常熟悉的吧?”   中村实里咬住了嘴唇,同样转开了视线。   “哦,当然不能忘了你,米原老师。”森敦士看向最后一人,“你是她的班主任,案发当时,大家都认为你要为她的死负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因此饱受非议不是吗?所以凶手才会选择从你开始下手。”   米原晃子抿紧了嘴唇,注视着下田耕平姿态扭曲的尸体,没有回答。   “哼,看样子,事情不会就此收场了。”完成了一轮攻击的森敦士稍显得意,从胸口的烟盒中摸出了一根烟,悠然自得地点燃。   然后,就被一边的赤井秀一又一次抽走了。   “不要污染现场,否则就算你是记者,到时候一样要去法庭应诉。”蔑了他一眼,安室透转向了在场其他人,“总之,其他人一直呆在一楼的客厅,都没有离开过彼此的视线,有机会踏入二楼的就是你们三位,没错吧?”   “二楼就一个上下楼的楼梯,案发之后,没有人从二楼走下来过,这点,这个叫柯南的孩子能证明……嗯?”正向点出柯南这个目击证人的赤井秀一一转头,却发现悄咪咪在现场钻了一个进出的小学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左右望了望,很快就在走廊尽头的窗沿上,发现了半个小学生的影子。   确实就半个,另外半个已经踏出去了。   “喂!这样很危险啊!”在柯南彻底跳窗蹦出去之前,赤井秀一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卫衣帽兜,将他从窗口拖了回来,“就算这里只是二楼,你也不能直接往下跳!”   他是从唐泽口中语焉不详地了解到了一些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之处,又通过针对贝尔摩德的调查,隐约察觉到了他的身份……   但这都不妨碍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一年级小学生的事实!   这么小的孩子从这个高度摔下去,摔得断胳膊断腿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个,那里有东西!”在他的手里扑腾了两下,挣扎无果的柯南只好指了指被自己推开的窗口外,“有什么东西在外头飘,我是想下去看看……”   “我看一下。”把手里的小学生放在地上,赤井秀一探身观察了一下,眼力出众的他一下子就看见了柯南所指的东西,“确实有什么东西……”   “我去外头看一下。”同样走过来的安室透瞥了一眼上身探出去的岩井宗久,忍耐住了那种干脆想要将对方直接掀出窗外的莫名冲动,转过身大步向楼下走去。   除了要去找找他们在指什么,他还得去找唐泽算算账。   大略搞明白了案件的前因后果,安室透的拳头一下就捏紧了。   怪不得唐泽这小子要装晕!   什么被人袭击,他怕不是就是因为袭击者是米原老师,才故意被放倒的。   这其中,组织的监视到底发挥了多少作用,又有多少是出于对凶手的同情,干脆直接睡大觉放水,只有唐泽自己清楚了。   仔细算下来,对唐泽而言这可能还真的不是第一次了。   ————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凶杀案我先自己得出了结论,都不需要等到侦探或者警察来为我解惑……却是因为这种原因。”抱着膝盖蜷缩起来的铃木园子,神情有些脆弱,“为什么呢,为什么坏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好人却走上了不归路,做出了最极端的选择。”   侦探也好,刑警也好,也许是因为平时真的接触太多的缘故,她是已经快要脱敏了的。   就是那么些事情,大体脱离不开恩怨情仇,利益纠葛,一些人性的背面在案件当中展现无疑……   所以她从来都对这些凶杀案兴趣缺缺,只要一想到案件背后可能包含的信息,她甚至会有些抗拒于去深思它,会有一种被负能量裹挟的畏惧感。   可是,很多事情不是装作看不见,就真的不存在了的。   等到自己身处其中,尤其是,当凶手变成了熟悉喜爱的人之后,这其中两难的痛苦抉择……   “因为正义没有得到贯彻。”唐泽的声音平和稳定,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自从来到东京之后,我也接触过不少次案子了,其中的一部分确实是一时义愤,让事态发展向了不可控的局面,但也不乏米原老师这样的例子。   “要是三年前,美奈子死亡的真相就能被人发现,又或者,她的亲人朋友愿意执着于此事,而不是接受了学校的息事宁人……那事情会有另一种结果。”   虽然有一部分是为了安慰铃木园子,唐泽这番感慨也确实是发自肺腑。   作为有着先入为主看法和判断的剧透人,对不少的案件,唐泽都是更同情凶手的。   比如他出手拉回来的本应杀死江原时男的佐山明子,还有干脆被他拉进了怪盗团的浅井成实之类的……   在唐泽的看法里,他们会发展到那么极端的地步,这本身就是司法体系的一种缺憾。   找不到出路的正义,以另一种形式,无可挽回地引发了决堤,这才是悲剧的开端,前因早已注定,并不是现在的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   “这就是侦探的意义所在,园子同学。”唐泽伸出手,拍了拍铃木园子耷拉的肩膀,“虽然悲剧已经发生,无法挽回,破解案件的谜团只算是善后的工作……但‘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不让这种缺憾循环下去,就是最大的意义了。”   “是啊,要是三年前能有一个侦探,像那个推理狂一样站出来解决一切的话……”铃木园子遗憾地吐了一口气,回过头,惊奇地看了一眼唐泽,“你该不会是那个家伙的说客什么的吧,可恶,被你说的,我都有些佩服工藤了,明明只是一个遇到谜题就挪不动步子的幼稚鬼罢了。”   “你这样说,工藤君可不会服气的哦。”见她重新打起精神,唐泽微笑起来,“侦探这么受人追捧,总归是有原因的吧?”   “他们受追捧,难道不是因为警察解决不了这些问题吗?”铃木园子喷笑了一声,表情终于慢慢摆脱了灰暗感,“谢谢,我好多了。”   “不全是为了安慰你,这确实是我的想法。”摇了摇头,唐泽表示自己也不是为了说好听的话在编造。   “反正你说的没错。”铃木园子歪了歪头,表情也认真了一点,“那,我能为他们做什么呢?”   “他们?”   “嗯,就像米原老师这样的人……我能为他们做什么呢?”铃木园子认真追问,“我突然有些理解心之怪盗们的想法了,他们或许,也是经历过很多类似的场面吧……我也不喜欢推理,做不来侦探什么的,但是,我是真心希望,老师不用走上这样的道路。”   “……你能产生这种想法,已经很好了。”唐泽笑了起来,“而且我保证,你能做到的事,说不定比侦探和心之怪盗团什么的,都要更强大。”   “啊?”得到了这么高赞扬的铃木园子愣了愣神,有些反应不过来,“太夸张了吧?”   “侦探也好,心之怪盗也好,终究只是个人和少数集体。但是园子同学,你是铃木家的女儿,你将来,会成为数万人的船长,你能调动的资源,超乎你的想象。”   唐泽一脸郑重地看着她,没有一点玩笑之色。   “只要到那个时候,你还能记得现在的心情,牢记这份心,你能做的一定很多。   “资助相关部门,成立针对积案要案的追查组,成立受害者协助基金,或者为平民提供法律援助……   “这都不是个人的努力能做到的事,但你的话,说不定可以。”   被他一连串的名词,长篇大论说得一愣一愣的,铃木园子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呆呆看着唐泽没在说笑的表情:“你说的,好像真的很有可行性……”   “我又不是在开玩笑。你的姐姐已经出嫁改姓,你现在差不多就是铃木家唯一的继承人了。”唐泽摊了摊手。   “真厉害……不愧是你,唐泽。”铃木园子回过头,重新看向壁炉中的火焰,柔和的光焰映照在她的双眸当中,如同一对明亮的星火,“好!决定了,我要试试看,试试看你说的方法,还有其他办法,我回去问问爸爸……我一定,也能为他们做什么的,对吧?”   就在她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的一瞬间,熟悉的声音,在唐泽的耳边炸响。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   【cooperation铃木园子】   【阿尔卡纳:星星 rank1】   【作为一个状似缺乏自我思考,仅有的脑回路都留给了朋友和爱情的大小姐,铃木园子似乎永远能印证那句话——   人得到什么东西,就会失去什么东西,就好像她得到了很多的钱,所以就失去了烦恼。   然而调侃过后,当你真的接触到她,与她熟悉起来之后,你会发现,她身上一往无前的希望与自信,是热情的风,是炽热的火,是所有人都想要珍惜的,真挚的友人。】   【习得能力“千金的余裕”(所有场景金钱获取数量增加)】   原本表情还算镇定的唐泽,听到最后的部分,忍不住一下子攥紧了身上的毯子,表情瞬间生动了起来。   啊?所有场景?   也就是说,不仅仅是打阴影的时候,甚至连爆组织金币的时候都有加成咯?!   还有这种好事?!这也太牛逼了!   这叫什么?这叫货真价实的,“只要是我的朋友,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啊!   还不等表情瞬间开朗起来的唐泽说什么,一只黑手(物理意义)从后伸了过来,一把提溜住了唐泽的衣领。   “讨论的很开心啊,小朋友们?”安室透笑眯眯地凑过来,“我好像听见有人说什么,侦探的意义什么的?既然能理解,那就太好了,侦探先生现在需要一个帮手,好心的高中生不会拒绝的,对吧?” 第504章 波本的形象越发变态   “诶,唐泽,你醒啦!”看见被安室透拽着领子倒退着进门的唐泽,毛利兰欣喜地叫了他一声,“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是该醒了。”安室透没什么好气地说,“也没什么外伤,我看他根本不是昏过去,是单纯睡到了这个点吧。”   说话的时候,他谴责的视线胶着在唐泽身上,然后又扭过头,看了一眼垂着头不说话的米原晃子。   今天的这个案子,在案发之前,应当说他们其实就已利用信息锁定到了最有可能的犯案者。   下田耕平和坂井隆一二人,比起会实施凶杀的,更接近会遇害的,对三年前的案子讳莫如深三缄其口,到底在望月美奈子的死亡当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值得玩味的——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猜测没有出现什么偏差。   中村实里,或许在三年前的事件当中也没有扮演特别光彩的角色,但她的表现比起加害者,更接近沉默旁观,一言不发的角色。   凶手毫无疑问更可能出现在两名女性教师之中。   然而在死者正式出现之前,他事实上并不能采取什么极端的调查策略,第一个死者出现之后,唐泽的提醒又牵绊住了他的行动方向,想要阻止杀心已定的米原晃子,明显还是不足够的。   再一次通过他们几人之口确认了三年前事件的相关细节,唐泽如此选择的原因同样浮出了水面。   在他们遇到这群人的时候,那个叫杉山的人或许已经遇害了。   大错已铸成,意识到自己并不能从根本上挽救米原晃子,唐泽就选择了干脆放任。   只要一想到唐泽在这方面趋向于激进的观念,他就很难不对这个孩子的成长方向感到担忧。   可是这种超越程序正义的灵活变通,和坚定稳固的道德准绳,却又恰恰是干他们这行必不可少的素质。   头疼,真是头疼,越想越头疼。   将装得一脸无害乖巧的唐泽扯进房间中,心烦意乱的安室透摇了摇头,先展示出了自己去门外得来的收获。   “细绳,或者说,风筝线。一端还有已经断裂的橡皮圈。”将东西展示给了众人,安室透又看向了岩井宗久的方向,“这位,岩井先生,已经检查过他们几个人的包裹了吗?”   “嗯。”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就好像安室透手里拽着唐泽的后领一样,他的手里也拽着柯南卫衣的帽兜,他先指了指手中的小学生,“这个孩子,在案发前后正好与阿笠博士一起在玄关的方向检查,他们能证明,从下田先生上楼,到尖叫声传来,案件发生之后,并没有见到过有人下楼。所以,嫌疑人只有你们三位——”   说着,他看向了杯户小学的另外三名教师。   “对,除了柯南跑去了门口,还有那几个小学生,在一楼的走廊里跑动,其余所有人都在一楼的客厅当中。”毛利兰点头,附和了他的说法。   “嗯。第一起案件,由于已经无法确定第一案发现场,我们找不到确切的凶器,但第二起案件,现场有一样东西不见了。”   “对,是凶器,杀死了下田老师并在他脖颈上造成了勒痕的绳索,找不到踪影了。”柯南显然对抗不过赤井秀一的力道,只能稍微蹦跶两下,显示自己的存在感,“我和岩井先生在他们的行李当中检查过了,并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赤井秀一低下了头,一言难尽地看了这个孩子一眼。   事实上,如果不是赤井秀一坚称命案的取证应当严谨——尤其是有记者在场的前提下,这个熊孩子恐怕已经仗着自己体型小不易察觉,机动性强的特点,钻进几个人的房间里自助去了。   虽说,在这种极端天气和凶杀案同时发生的场景下,警方应该不会那么严格地计较搜查问题,保不齐记者会就这个问题发散什么啊?   到底是什么培养出了他这样奇特的自信心的?   “稍等一下。”打火机直接被没收了的森敦士抬了抬手,语气绝对称不上和善地表示,“我先确定一下,你们二位的身份是?这毕竟是严肃的命案调查,如果中间出现了什么逻辑不够严密的错漏之处,那就直接构成对他人的诽谤了。到时候,别管我笔下不留情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死死盯着赤井秀一看,还瞟了一眼一边的唐泽,多少带点私仇的意思在里头。   原本,他一个新闻从业者,在这种环境当中,应当是很具备话语权的,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分外不甘心。   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咬了一下嘴里的棒棒糖杆,没有作声。   安室透倒是转过身,非常镇定地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名片。   唐泽用余光偷瞄着安室透脸上镇定自若的神态,莫名其妙有一种他等待这个时刻已久的感觉。   可算是给他逮到了除了经费报销之外,能拿这个身份出来显摆的机会了,这一脸的扬眉吐气之色哦……   “鄙姓安室,是一家侦探事务所的主理人。我本人没有什么名气,不过你或许听说过我事务所旗下的另一位员工——从美国回来的高中生侦探,‘明智吾郎’。”   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安室透递过来的烫金名片,森敦士看着上头印刷得十分鲜明的title,有些回不过神。   “那就先从已经死去的杉山是如何‘按响’门铃的开始说起吧。”微笑着的安室透,也许是看在好歹是用他赚了点面的份上,终于撒开了唐泽的领口,“事实胜于雄辩,去门口直接演示一下吧。”   ————   “库梅尔和波本,在制造和利用凶杀案……”翻动着杂志的贝尔摩德停下来了手,将手机换到另一边夹持,神色古怪地反问道,“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那当然是他亲眼所见!   拉紧了帽沿,爱尔兰瓮声瓮气地说:“这两个家伙所图甚大,我只是出于对你提供的消息的感谢,才和你分享这一讯息。不领情就算了。”   想到晚上看见的景象,爱尔兰凑近了帐篷中央的暖炉,努力试图驱散掉身上所有的寒意。   他就说吗,“名侦探”什么的,是那么好当的吗?   据他所知,身为组织二代的库梅尔,是完全由组织教育出来的,纯粹的杀手,缺乏正常的社会教育经历。   枪械、格斗,这些技术还有的说道,但是要说他是具备什么推理素质的侦探人才,爱尔兰只会嗤之以鼻。   根歪苗黑的组织的孩子,能当什么名侦探?他们又不是慈善教育机构,没有像雪莉那样展现出特殊天赋的孩子,自然只会成为普通的炮灰和耗材,是没有接受精英教育的资格的。   库梅尔能在短短的时间当中,打出如此响亮的名声,要说中间没有猫腻,他才不相信呢。   而今天,他亲眼见识了一出库梅尔与波本这对上下级,是如何“破获”命案的。   那确实是好破案,毕竟还能有谁比策划者本人更了解命案的细节和真相呢?   爱尔兰觉得,他甚至有理由怀疑,波本或许在私下里有一些为自己筛选可用人才,囤积个人势力的想法——他倒是听说过,波本由于没有完全受到朗姆的信任,始终在单打独斗,很难向上一步的困境。   ……那个小疯子又在搞什么,爱尔兰怎么一副着了道的样子。   摇了摇头,对电话那头的胡言乱语表达完无言的贝尔摩德,重新拿起杂志,翻向下一页,用挑剔的眼神审视着页面上的服饰,随口警告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想法,你的心思简直都要写在脸上了,爱尔兰。出于曾经合作过,未来或许也会合作的同事的角度,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库梅尔,不是你动得了的角色。”   眯了眯眼睛,爱尔兰瞥了一眼手机上的通话页面,没有说话。   对面的沉默同样没有出乎贝尔摩德的预料。   在库梅尔告知她,自己的伪装身份或者暴露给了组织中的一部分人,他怀疑有人正在针对他的时候,爱尔兰的名字几乎是一下就跳进了她的脑海。   同样在少年时期就加入了组织,几乎是被皮斯科养大,一手培育起来的爱尔兰,是个不那么理智,性格暴戾的家伙。   要他不因为皮斯科的死迁怒其他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她也只是用平淡的口吻,表达清楚了自己的意思——这不代表她的个人情感,仅代表组织想要传达的警告之意。   “组织想要做的事情,不是你匮乏的想象力能覆盖的。在组织的规划当中,绝大多数人,包括代号成员,都只是劳动力的一部分——我们确实需要一些中层的领导者,去负责协调具体的事务,做很多事情。但我们需求的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   起码,爱尔兰还没有这种资格。   将这句未尽之语含在嘴角轻蔑的笑意当中,贝尔摩德又翻过一页杂志,涂着蔻丹的指尖划过页面模特脸上动物一般的彩妆。   画在人皮外的兽,与穿在人皮里的……造成的破坏自不可能同日而语。   她的声音平缓幽静,却穿透了帐篷外大作的凛冽寒风,响彻在爱尔兰的脑海当中。   “库梅尔,是不一样的那个。在某些时候,如果非要做个选择,在我与他之间,组织说不定,都不会选择我。   “波本足够厌恶他了,他们两个人不和的消息,连很多底层成员都所耳闻,既然你通过了什么渠道自己了解到了这一点,那你应该见识过了。但波本,敢真的动他什么吗?   “你是很多人非常看好的新生代,爱尔兰。不要一意孤行,在我们这里,行差踏错带来的结果……你也足够清楚了。”   说完这些,她挂断了电话,一边摇头,一边随手输入了库梅尔的邮件地址。   被爱尔兰这样的家伙盯上,也倒不会影响到库梅尔什么,但爱尔兰确实是个猎犬一样的家伙,盯准了猎物,就会死死咬住不松口。   到底是个麻烦。   库梅尔离cool guy他们太近了,既然已经在盯紧他不放,不如干脆让爱尔兰的视线不要停留在别人身上比较好。   心中转动着稍显残酷的想法,她键入的速度却是不慢。   很快,她就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浴衣,一边继续翻看杂志,一边随手拿起了手边果盘上的飞镖,朝前方一掷。   她正前方的靶盘上,钉了许多照片,她的随手一镖,正中照片上安室透挂着假笑的和煦脸庞。   而且,她也一点都不喜欢被人要挟的感觉。   ————   “又怎么了?”   注意到放下手机的唐泽那想笑又不好直接笑出声的表情,安室透分心问了一句。   “贝尔摩德的邮件。”看完了全部内容的唐泽,憋笑着收好手机,“确实是爱尔兰在监视我们。”   “这有什么好笑的。”安室透抬了一下眉峰,“你都说了,最有可能的人选确实是爱尔兰。”   “嗯,但是……”唐泽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正紧锣密鼓完成逻辑推理的众人,“我们确实没有能目睹凶手都是怎么作案的,视野那么好,俯瞰整栋建筑的爱尔兰,一定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安室透愣了愣,稍微想象了一下爱尔兰今天一天目击的东西,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   原本,这确实是一桩与他们毫无干系的凶杀案,他们与案件唯一的关联,就是本案的死者与嫌疑人,是他们同行者的小学老师。   大家遇上了,又偶然地合宿了而已,他此行唯一的目的,接触贝尔摩德的部分,已经在大巴劫车的意外发生之后,在警局等待笔录的时候完成了。   可偏偏,就在凶手试图利用第三人为自己消除嫌疑,引出望月美奈子的事件时,唐泽选择了一波躺平放水。   在爱尔兰的眼里,这出完全是偶然的案件,一下子就改换了性质。   “那要怪谁啊?”安室透磨了磨后槽牙,很想继续提起唐泽的领子,好好教训他几句,“更何况,要不是你坚持,要不是因为有你在,爱尔兰根本不会跟过来。”   “现在撇清关系已经来不及了。”唐泽拍了拍安室透绷紧了的小臂,忍俊不禁地表示,“反正在爱尔兰眼里,我们已经是自己制造凶杀案,再自己破的无良事务所了。顺便,还有可能利用无辜市民,在筛选优良犯罪人才。”   忍了又忍,风评又一次被害的安室透又一次没忍住,一巴掌就拍在在唐泽背上。   虽然,在组织当中有一些阴险狡诈,不择手段的名声,对组织成员波本而言好像算不得风评被害,甚至可以当作一种夸赞。   但是他一点都不感到高兴好吗!   “嗯?怎么了?”发现了他们两个的动静,毛利兰有些困惑地回过头。   “哦,我替他拍一下背上的墙灰。”安室透这样说着,顺势在原位又呼了唐泽两下,“大概是刚刚蹭到的吧,真是太不小心了。”   “叮咚——”   拉长的电铃如期而至,赤井秀一拉开了门,展示着重重砸倒在电铃位置的滑雪板包。   ……你还别说,因为上午的劫车案,一开门看见这么个包裹横亘在门前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没明白其他人在退什么的几个老师,就这样被周围人凸显了出来。   愣愣看着眼前复现出来的场景,坂井隆一喃喃地说:“所以,我们,在吃饭的时候,杉山的尸体,就,就这样一直摆在门前吗……”   都不需要仔细想象,只要稍微脑补一下那个场面……   几个人齐齐打了一个寒战。   “配合上门柱的划痕,这应该足够解释凶手的手法了。”将滑板拽回门内,赤井秀一重新关上门,看向几个人,“解释清楚了第一个案件的手法,这里就要谈到消失的凶器的问题了。现在,嫌疑人就是当时位于二楼的三位老师,这一点,诸位应该都认可了。”   交换着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几个人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   赤井秀一身上那种相当不好惹的锋锐气质,在岩井宗久这个身份上不仅没有被削减,反倒是愈发放大了出来。   本来嘛,唐泽会选择给他制造岩井宗久这层身份,就是因为两个人在气质和行事风格上的重合。   当他开口主持局面的时候,连废话一向不少的森敦士,都不太敢多说话了。   皱了皱眉,对这个局面不甚满意的安室透,重新上前两步,将话头再次接了回来。   “从发现尸体到现在,各位一直处在其他人的视线当中,我们搜查也没有找到凶器,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凶器还在你们身上。”   “这不可能,你们也做过搜身了。”坂井隆一摇了摇头,“我们身上都没有类似绳索的东西。”   “不需要存在某个具体的绳索,只需要能够造成绳索一般的伤痕就行了。拧好的布条,特定的布料,以及,编好的发辫……”展示了一下已经被自己放进了证物袋当中的发丝,安室透明确地注视着凶手,“我说的对吗?米原老师?” 第505章 侦探能做的事情   “这不可能!”瞪大了眼睛,毛利兰下意识反驳道,“米原老师确实有长头发,但是,也没有长到能够,能拿来当凶器的程度……”   她说着说着,看向神态平淡的米原晃子,后面的话慢慢说不下去了。   米原晃子的表情,实在是过于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很难不去联想她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   意识到她这近乎默认的态度,毛利兰的表情呆滞了片刻,嘴角微微颤抖了起来。   “小兰……”铃木园子走近他们,伸出手揽住了颤抖起来的闺蜜。   对于米原晃子,毛利兰或许没有她那么夸张的情绪,但那毕竟也是深受大家喜爱的班主任老师,要说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大家毫无感觉的话……   “可是,可是米原老师明明也被凶手袭击了……”中村实里掩住嘴,不敢置信地说着,目光愣愣停留在米原晃子身上,“她也是受害者,她为什么会……”   安室透目光轻移,先看了一眼装若无事的唐泽,又看了一眼抱着毛利兰,有些闪躲的铃木园子。   现场除了本人唯二的目击证人,都是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安室透摇了摇头,明白是不可能从他们口中听见想要的答案了,于是继续说明了下去。   “当时铃木同学来找大家的时候,明确说的是‘米原老师晕倒在房间里’,而后我们赶到现场之后,看见的也是倒在地上的唐泽和米原晃子老师。   “所以我们就会本能地认为,存在一个第三者先袭击了米原晃子,又袭击了前来查看情况的唐泽……”拖长了音调,安室透瞄了一眼负责二楼情况的岩井宗久和柯南。   “这两个疑问,通过这个证物,就能得到解决了。”赤井秀一指了指他手里提着的小学生,“多亏了柯南君的细致检查,我们在下田老师死去的现场,找到了这个东西。”   他说着,取出了一张透明的塑封袋,将它展示在了光下。   “这是制作假发的高温丝……”亲手将它从死者的指尖取下来的柯南,看着那个塑料袋,叹了一口气,“米原老师,您戴着的,是假发吧?”   安室透点了点头,又一次看向了保持缄默的唐泽和铃木园子。   “……不必为难那两个孩子了。”苦笑了一声,米原晃子抬起手,扯住了头顶的发网,轻轻一使力,将头上的假发扯落下来,“是的,这确实是假发。”   “所以,当时地上倒着的,应该是披着你的假发的,杉山老师的尸体。而且,这顶假发上一定沾有下田老师的血迹。”安室透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抓挠的姿势,“由于被扼杀的时候,他不像杉山已经基本失去了意识,他本能地抓住了勒在脖颈上的东西,用力扯动,因此在脖子上留下了抓痕。”   “你说的没错。”米原晃子自嘲地笑了两声,“没办法,我既然不是个称职的老师,自然也成不了什么称职的凶手。‘我要是足够细心,能再行事注意一些就好了’……这种想法折磨我已久。不过,看样子,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不仅没办法好好保护好孩子们,甚至还反过来,需要孩子们来保护她……   “老师……”铃木园子低声呼唤了一声,忍不住紧紧拥抱住了毛利兰,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她的肩头。   唐泽则反过来抬起头,再次用那种和缓的眼神,注视着米原晃子。   “至于动机,在座的各位想必都已经有所耳闻。”扮演了一整场侦探角色的安室透,看见米原晃子情绪平和的样子略微松了一口气,“就是写在两位被害人,还有您自己手上的,minako了吧。”   幸好,这次案件的主使者是个目的明确的复仇者,不会太具备与警探抗辩的斗争性,他不用展现出什么攻击性,就能将侦探身份好好主持下去。   否则,顾虑着不知道在哪看着的爱尔兰,他将不得不拿出明智吾郎的那套侦探风格,对这位本质上是在为自己曾经的学生讨个公道的老师,就有些过于尖刻了。   “是的,都是为了她,为了替我过去的学生,在三年前惨遭谋害的望月美奈子报仇。”米原晃子点了点头,像是全部的激情已经被亲手策划的两桩凶杀案消耗殆尽,她脸上有轻微的疲态浮现上来。   “谋、谋害……”中村实里嗫嚅着重复这个词,看向米原晃子的眼神格外震惊,“美奈子她不是自杀吗?”   说话的时候,米原晃子始终保持着与唐泽的眼神接触,似乎又一次从唐泽平静安定的目光当中,寻找到了那份平稳情绪的力量。   于是她以一种近乎娓娓道来的口气,慢慢讲述起了三年前发生过的一切。   “三年前的一天,美奈子在午休的时候找到我,和我商量一件她为难已久的事情。她说,她偶然撞见了老师和学生家长的对话,从他们谈话的内容来看,这两位参与对话的老师,都有可能涉嫌从事非法入学……”   非法入学,一般指的是不通过正规的程序办理学生的学籍,而是靠着赞助、关系,甚至是考试作弊之类的方法,非法为学生获取学籍。   杯户小学,是一所市内称得上条件优越的公立小学,拥有许多升学渠道,师资资源也相对优厚,这种事情不仅是违规的,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严重的情况……   “我只从她那里听说,其中一个人是杉山,并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她不肯告诉我对方的名字。她说,那是她的偶像,她不相信对方是这样的人,所以,在告诉我之前,她要先去向对方求证,想要听听对方的解释……”   米原晃子回忆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看见了那张蓄着泪水的稚嫩脸庞,又一次浮现在她眼前一样。   无数次的,每当想起那一天,她都为了自己的不谨慎深深自责。   她怎么能放任一个孩子,自己去接触那么危险的事由呢,既然这是甚至可能牵扯到索贿的严重问题,被触动利益的家伙们,会变成多么面目可憎的样子,美奈子一个孩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也不明白呢?   她为什么,就放任那个孩子一个人去了呢?   “第二天,美奈子就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排球社的休息室里。”米原晃子闭上了双眼,音量越来越轻,“你们也参与了问询,包括您,森先生,您也是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才会盯上我们……最后的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了。”   望月美奈子的死,最后被判定为了自杀,在学校有意压制舆论之下,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泛起。   没有调查出有用的信息,森敦士的稿件自然是未能见报的。   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爆点,学生自杀而已,寻常得像是每天都会听见的消息,会令人惋惜,会引人感慨,然后就没有更多了,并不值得什么新闻版面。   “……所以,这次的滑雪,是你主办的。”听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坂井隆一,愣神片刻之后,慢慢瞪大了眼睛。   先前讨论到别墅的租住安排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地认为负责这次旅行的,一定是杉山,这也是往年的惯例。   但现在,听米原晃子的这个意思……   “是的,我确信,一定是杉山和那个美奈子口中的偶像,害死了她,所以我专门挑选出了你们。”米原晃子瞥了剩下的二人一眼,“我觉得,只需要想办法把这美奈子的名字展示出来,再加上杉山已经死去的事实,我一定能抓住那个人的马脚。结果确实如我所料。”   坂井隆一与中村实里齐齐后退了一步,都是一阵背心发凉,嘴唇开合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趟旅途居然暗藏这种杀机,这真的是想想都让人感到后怕和恐惧的事情。   “那,也不必非要动手杀人的程度吧……”坂井隆一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反驳了一句。   “美奈子的事情,除了我,真的还会有人在意吗?我无法原谅这两个人渣,不仅背叛了喜欢他们的孩子的期待,甚至为了一己私欲,杀死了她……这句话,你应该问问他们两个!”米原晃子瞪起了眼睛,“美奈子只是一个孩子,就算危害到了他们的前途,没有别的选择,真的到了非要动手杀人的程度吗!”   被她这句满含怒气的质问冲的再也接不上话,坂井隆一低下了头。   “身为老师,我无法原谅他们这样的家伙。”喘了口气,米原晃子扭过头,看向眼中含泪,拥抱在一起的两个女孩,“虽然使用这种手段的我,确实是个卑劣的杀人犯,我也无意为自己开脱……但是我,还算是个,过得去的老师吧?”   铃木园子从毛利兰的肩头抬起了脸,眼角还缀着泪花,一阵胡乱地点头。   毛利兰捂紧了嘴,泪珠不住地顺着脸颊滚落,也是同样毫不犹豫地点着头,努力想要传达出对她的认可。   一直只是静静旁观,没有发表意见的唐泽,看着这渐入佳境,快要进入尾声的气氛,有些突兀地向前走了一步,越众而出,站到了安室透的边上。   “米原晃子女士……您是个很优秀的老师。”唐泽看着发型被假发发网的痕迹勒得稍显滑稽的米原晃子,郑重地说,“您确实犯了罪,选择了极端的手段,但我不觉得您的选择有什么问题。这件事上有很多人犯了错,您绝不是应该为此负责的那个。”   “唐泽……!”安室透抬了抬胳膊,顾虑地看了一眼森敦士,又向窗外白茫茫的群山望了一眼。   虽然很大概率,唐泽不是现场唯一这样想的人,但这种听上去稍显极端的主观想法,并不适合宣之于众。   尤其是在现场存在记者,又有暗中的窥视者伺机而动的时候。   “这就是,你不肯醒来,直接指认我的原因吗?”得到了出乎意料的声援,米原晃子愣了愣,脸上的神情却先一步柔软下来,“不管怎么样,谢谢你。”   “如果有的选的话,我也希望我的老师是和您一样的人。”唐泽说着,用锐利的视线看了仅剩下的两名教师,“起码您是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自己的学生,并且会把这种感情视作自己的原则的老师……让美奈子自己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想必也是这样。”   有些更加尖锐的、刻薄的话,唐泽没有直接表述出来,但他的眼神足够说明一切。   既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望月美奈子曾经喜爱过的老师,会被米原晃子列入嫌疑人的行列,那么当时倍感煎熬和无助的美奈子,会只把秘密告诉米原晃子一个人吗?   哪怕真的只有米原晃子知道,那么美奈子是什么样的孩子,会不会选择自杀,背后会不会存在隐情,这些熟悉她的老师,还能不清楚吗?   如果一个孩子,都能在无意间发现这种秘密问题,那其他的老师们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见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是!”原本就是在强忍泪意的铃木园子,一边流下泪水,一边放声喊道,“米原老师!你永远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嗯!”已经泪流满面的毛利兰,声音哽咽,却还是努力地用力点头。   她或许称不上绝对的正直,甚至可以说一句手段偏激……但没有学生会讨厌这样的老师的。   柯南也垂下了视线,看着脚下地板平直的线条,默默握紧了拳头。   三年前的命案,能寻觅的线索实在是所剩无几,受害者本人的亲属都已经放弃了追究此事,真正被困在噩梦里的,反倒是承担了最多责难和煎熬的米原晃子……   如果这等困境放在自己面前,在今天的惨剧发生前,就算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扪心自问,他能找到解开这个困局的办法吗?   恍惚间,joker红色的眼睛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心之怪盗团那火焰一般的logo,似乎就在那双眼睛当中,戏谑地跃动着。   另一种解决办法吗……   米原晃子看着两个哭成一团的女孩子,向她们走近了一步,又犹豫地止住了步伐。   不管这些孩子是什么样的想法,现在她的身份都不是他们的老师,而是一个已经犯下重罪的凶手了。   还是不要太接近他们的好。   这样想着,米原晃子叹息了一声,看向了抱着胳膊,静静看着这一幕的森敦士:“记者先生,您应该也猜出来了,今天是我特地邀请您前来,为今天发生的一切做一个见证的。关于三年前的谜团,关于美奈子的死,您应该是愿意为此画下句号的吧?”   森敦士看着她脸上混杂着惆怅与释然的笑容,又看了看已经泣不成声的女高中生们,还有扯着安室透的胳膊和他低声抗辩着什么的唐泽,撇了撇嘴。   “这本来就是记者该做的事情。”虽然看见这群侦探和协助者的时候,他脸上的不快没减少分毫,森敦士还是淡淡地回答道,“我只是想让自己的追踪报道有始有终罢了。”   “还请你一定好好报道这件事。不能让美奈子白白死去。”瞥了眼唐泽,米原晃子用更低的声音,小声说,“还是不要在文中提到这些孩子了。有些话说起来痛快,还是很容易招致议论。”   森敦士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只是回答道:“一场精彩的推理,牵扯到了一桩陈年旧案,足够证明三年前的我具备敏锐的新闻嗅觉了。”   “非常感谢。”米原晃子低了低头以示感谢,吸了一口气,退后了两步,遥望着窗外势头稍缓的大雪。   纷纷扬扬的白雪不断盘旋,重新堆满了被纷乱的脚步踩踏出一条小径的门前道路。   远远的山下,警车的远光灯穿透白雪织就的帘幕,在夜空中一闪而逝,消失在山道的转角上。   ————   “是说给我们听的吗,那段话?”   等到唐泽从安室透“保持低调”、“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的耳提面命当中挣脱出来,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了。   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完了,该解决的案件也已经解决好了,知情识趣的雪自然开始慢慢变小。   半个小时的功夫,原本能见度极低的暴风雪,就已经减弱到了普通大雪的程度,依旧寒冷刺骨,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声势,正在努力上山的警察大概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   被训得脑仁嗡嗡作响的唐泽刚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好茶水,就听见了星川辉的发问。   “是说我对米原老师说的那段?嗯,差不多吧。”端起热茶,唐泽点了点头,“这件事以米原晃子老师杀死了两名三年前的凶手结束,但我的观点就是如此。在整件事当中,米原晃子是错误最小的那个。”   一个孩子,因为窥破了老师一些不干净交易的秘辛,就被剥夺了生命,后续凶手也没有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在唐泽看来,上到追查的相关部门,下到学校的其他老师,都要为此负一定责任。   等到森敦士的跟踪报道发表出来,会在一定程度上揭露真相,使得一部分人被追责,但也不多。   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三年,连家长都接受了粉饰后的结论,死去的学生已经不可能活过来为自己伸冤了。   舆论和谴责会发挥一定的作用,也是必要的,但……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该清算的,该为此负责的,都好好盘算一下吧。借着这次报道的热度,能闹多大闹多大。”唐泽晃了下茶杯,吹了一口热气,“让所有人都看见,一条生命的离去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才能让一些人不再那么轻忽……”   “……侦探能做的自然到此为止,所以接下来就是怪盗的工作了。”joker带着一些懒散的声音穿过听筒传来,听得柯南有些出神。   “真的到此为止了吗?侦探能做的事情?”说不清是在寻求一个答案,还是在问自己,柯南喃喃自语,“虽然,我们制止了命案走进黑暗的迷宫,但是,似乎有些东西是制止不了的。”   像米原老师那复杂的解脱之色,像那几个教师愧悔的黯然神情,像……   自她温柔双眸中不断落下的泪水…… 第506章 怪盗能做的事情   “我能理解你的不甘心,小侦探。”   Joker的声音依旧是他熟悉的那个调调,带着一些懒洋洋的闲适,有一种不会被任何事动摇的淡定味道。   “但正义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不能代表所有人。就算做到了最好,尽到了全力,有些事依旧不是你我可以扭转的。”   “真的只能追求这样的结果吗?”站在阳台上,眺望着警车的灯光在远远的雪地上映出鲜明的光,柯南闭了闭眼睛,“侦探只能追寻谜题,所以没有什么在谜题产生前阻止的办法……我还是感到了不甘心。”   一场命案的发生,伴随的不止是生死那么简单的问题。   如果只着眼于每一个具体的案件,成功破解了谜题的侦探,无疑是名利双收的赢家,然而对受害者来说呢?   甚至,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受害者甚至指的不单单是死者。   “这就是侦探的边界所在,我们所见到的每一桩新的悲剧,都是上一幕悲剧的续演。你所能做的,就是做好今天的事情。”   触摸着被暖气熏得雾蒙蒙的窗户,唐泽看着渐渐驶近的警车,平静地劝慰。   有时候良心太活蹦乱跳的,也不是好事情,一旦共情到了自己无力阻止,无力挽回的部分,难免会钻牛角尖,调节不好心态。   “别让它成为下一个悲剧的注脚。至于剩下来的部分嘛……也该让警察尽尽自己的职责了吧?可不要因为他们管你叫‘警察的救世主’,你就真的觉得自己有义务替他们做任何事了。   “再之后的事情,我说了,你做好了你该做的,接下来就是怪盗的工作了。”   “虽然我知道,你是想多少安慰我两句,但是把自己也算在这个环节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啊你……”情绪缓和了一些的柯南听着电话对面自信满满的口气,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警察、侦探,这两者出现在命案当中都是是很合理的事情,可是自然而然把自己也当成了链条的一部分……   该说不愧是骄傲自恋的怪盗吗?   “我们之所以出现,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我们,我们响应所有人的呼唤而来,给循环一个新的出口,所以当然是这个环节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地认下了这种说法,唐泽发出了两声畅快的笑,“好好做你的笔录去吧,救世主,夜深了,到怪盗出没的时间了。”   “喂——!”不等他阻止,听筒中已经传来了挂断的忙音,露出了半月眼的柯南吐了一口气,无语地看着已经切断通话的手机屏幕,“什么时候能听人把话说完啊……”   走廊里,替他望风的灰原哀转过头,看着他一脸头疼的样子,颇感有趣地歪了歪头:“那位怪盗又语出惊人了吗?”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在雪停之后就已经散去,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也不再保持缩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的状态,只是有些担心唐泽的情况。   组织大概是没有发现她的,唯一可能暴露秘密的皮斯科,已经经由组织自己的手处理干净,唐泽也再次进行了清扫和收尾,她变小的事情目前,或许还是安全的。   也不像是发现了赤井秀一,以这位大表哥吸引到了仇恨值,如果确定了他的身份,那就不是简简单单的火拼追杀那么简单的事了。   所以,她今天感受到的组织窥视,一定是针对唐泽和安室透的。   组织不是什么好呆的地方,要在这里站稳脚跟,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这个代价尽可能的小。   “我只是想提醒他几句,如果顺着这个案子调查,还是要考虑到三年前受害者的情况,她毕竟已经死去三年,有很多事情想要调查清楚,就算是他们,也……”小声抱怨了几句,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柯南摇了摇头。   不是很确定地提着手机,他忍不住打开了怪盗channel,顶着偏远位置的糟糕信号艰难刷新了几下。   以他对这位怪盗雷厉风行,或者说,说一出是一出的风格的了解,基本上当他主动告诉你的时候,事情基本已经尘埃落定无法挽回了。   起码,要等到森敦士的新闻把整个事件炒热起来,他们的行动才能发挥效果吧?柯南不确定的琢磨着。   楼上两个假小学生各自想心思的时候,楼下,姗姗来迟的警察们已经走进了别墅。   唐泽当然不是就为了让柯南感受一下怪盗的险恶,就直接挂他电话的。   主要是警车的警笛已经到近前了,再不挂断就该传进麦克风里了。   那到时候偷偷摸摸打电话的小学生一低头,正看见他拿着电话同样鬼鬼祟祟在那说话,场面岂不是很尴尬?   “……又见面了。”看着抱着胳膊板着脸站在他们面前的目暮十三,唐泽抬了抬手,和善地微笑起来,“没想到这么远的地方也还是你们负责的啊,这么晚真是辛苦了。”   目暮十三深深吸气,深深吐气,看着下属们鱼贯走进走廊,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装入袋子里抬走,感到了深重的疲惫。   尤其是看见他们身后的楼梯上走下来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还有更多熟悉的面孔之后,他感觉脸上的眼袋都沉重了几分。   “各位既然都熟悉流程,那我也不多废话了。”以一种佛系心态,目暮十三摆了摆手,“走吧,该去做笔录了。”   原班人马,新鲜出炉,就比中午的时候少了两个没来滑雪的乘客以及大巴车的司机。   应该多扣他们一段时间,别让他们跑出来滑雪的算了。   虽然这群人事实上并不是案件的制造者,只是又一次偶遇案件的侦探相关人士,还是免不了有一种莫名其妙多花了很多油钱,还多遭遇了一桩命案,非常亏本的感觉。   ————   “动作很快啊,森先生。”一打开报纸,唐泽就露出了笑容,“又是从滑雪场赶回市内,又是做笔录的,他到底是哪里偷空写完的报道。这也是媒体人的职业素养吗?”   他手中报纸的头版头条上,赫然正是关于昨晚发生在滑雪场的凶杀案的报道。   由于牵扯到了三年前的案件,森敦士又花费了很多笔墨,着重描写了自己曾经参与调查的这起蹊跷的自杀案的始末,整篇报道篇幅很长,配图众多。   也许是安室透刻意要求,也许是森敦士的个人情绪,总之,重点参与破获了这次案件的安室透本人,并没有出现在任何一张配图当中。   反倒是有一个豆腐块大小的明智吾郎的照片,勉强被当成了为本次事件的侦探身份做解释的引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明智吾郎干的呢。”坐在他对面,又一大早凑下来蹭早饭的小学生伸手抠了抠报纸上明智吾郎灿烂阳光的笑容,撇了撇嘴。   他还以为,能冒着暴风雪孤身一人跑进别墅涉险调查旧案,对死因不明的望月美奈子念念不忘的森敦士,虽然性格讨人厌了一点,多少还算的上是正直的媒体人士呢。   现在看来,也和那些人一个作派嘛,什么有爆点什么吸引眼球,就挑什么来。   “这样也好,安室先生并不喜欢非常高调,他办这个事务所,本意也是想要协助明智做好侦探的工作……他肯定不介意的。”瞥了一眼吧台的方向,唐泽耸了耸肩。   遭遇了命案,顺便遭遇了有大毅力在暴风雪里蹲点的神经病同事,安室透要做的工作很多。   被连夜拉回市内,还得以侦探的身份向警方说明情况,完成笔录,留给他处理相关事务的时间更加有限,所以今天是他难得的缺勤日。   “诶,我看安室先生的样子,还以为他也很喜欢侦探的工作呢。”得到了这个意想不到的答案,柯南摸了摸下巴。   “他确实不讨厌做侦探的工作,也有能力这么做,但是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并不喜欢出风头。”说这话的时候,唐泽攻击性很明确地从报纸上抬起了眼睛,看了一眼同样捧着一份报纸坐在对面的柯南。   被突然顺劈的经常见报的名侦探:“……”   “我也不是喜欢出风头啊,我只是正常参与了案件的侦破工作!”张口结舌了片刻,柯南抗辩道,“那些媒体的报道还有其他,只能说是案件本身引发的关注效应,又不是我故意的。”   这话骗骗哥们儿可以,别骗自己。   十几岁的高中生是什么样子,唐泽又不是没有十几岁过,还能不清楚吗?   就算是十几岁的降谷零,也未必比眼前的臭屁高中生好到哪去就是了。   “侦探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工作。你如果能有安室先生的低调意识,当时被琴酒发现的时候,也不会一下子暴露身份,他敲你的时候或许会收着点力的。”   轻易把对面的柯南给噎住,唐泽摇了摇头,重新阅读起报纸上的内容。   诚如他所言,这起案件当中,能在地下铁找到阴影的并不是凶手米原晃子本人,应该说,米原晃子,是这个案件当中最有良心的那个了。   剩下的两个幸存者当中,只有坂井隆一能在地下铁找到对应的影子,他们连夜完成了拷打,哦不是,正义的灵魂修正工作,也没有得到太多的信息。   想来也是,坂井隆一就是一个体育老师,他要是有本事掺和进这件事里,指不定已经是米原晃子又一个发下冤魂了,哪里还能幸存下来。   森敦士关于三年前事情的详尽报道,对他们来说也是很重要的突破口,有必要将其中的名字一个一个过一遍试试看。   “这件事在网络上的讨论热度很高啊……”焦虑地刷了一夜怪盗channel的小学生,打开SNS看了两眼,一下就看见搜索话题里的热门趋势。   唐泽抿嘴一笑,看了皱眉沉思的小学生一眼,没有多言。   有诺亚在,只要简单控制好今天的新闻推送,辅以一些热门内容的替换,想要人为地炒热话题,是很简单的事情。   诺亚还在保持对相关话题的监控,他会不断从讨论当中捕捉关键词和人名,尝试着寻找整个事件链条的突破口。   诺亚还在不断加快讨论的烈度,自从上次的诺亚剧场结束后,他吸收人类情绪的能力明显上了一个台阶,现在正在尝试将观点冲突的用户挨在一块展示,力图引发更大范围的讨论和争执。   这就是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力量,真是可怕啊。   不过,相信很快,事件的讨论度就会自然而然地再上一个台阶。   因为,坂井隆一的自白视频,已经上传成功,并且很快会经由诺亚的手,被推广到所有地方。   ————   “心之怪盗团……”   几乎是在拿到报告的一瞬间,降谷零揉揉因为一夜没合眼格外酸涩的眼睑,发出了一声叹息。   太熟悉了,有点过于熟悉了,这个操作话题度的味道。   不知道是否是零组当初的操作起到了示范作用,心之怪盗团利用社交平台,获取信息和控制消息传播的意识,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或许是那次交锋当中,他们的大败亏输将心之怪盗团手中的技术事实上领先现有的信息技术一大截的事实暴露给了对方,在有了诺亚方舟这一绝大助力之后,他们的行动可谓肆无忌惮。   风见裕也同样揉了揉麻木的眼睛,然后默默将白板上爱尔兰的相关资料挪开,放上了坂井隆一等人的照片。   “要同时进行吗,关于怪盗团这边的追踪,以及关于爱尔兰的真实身份情况……”风见裕也征询地看向降谷零。   “优先处理爱尔兰的问题吧,这次事件的影响已经在扩大了。”几秒的沉思之后,他给出了答案。   吐了一口气,想起唐泽抓住他的胳膊,沉着脸说有些事现在不说,就没有说出来的机会的样子,降谷零垂眼看了看前方屏幕上,坂井隆一痛哭流涕的脸庞,转开了头。   “聊聊目前我们手上关于爱尔兰的信息吧。风见,排查了昨天大巴车沿路的车辆情况了吗?”   “已经安排人去寻找他蹲守的位置了,滑雪场附近人烟稀少,除非他步行上山,否则车辆痕迹应该非常明显。还有……” 第507章 最老谋深算的一集   “果然,不出我所料。”将报纸平铺在面前的桌面上,爱尔兰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立刻被脸上的疼痛制止了。   “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低低咒骂了一声,继续往脸上的冻伤处涂抹上药物。   在那种极端天气下,他为了保持监视,不得不在风雪当中暴露了数个小时,还不能佩戴遮蔽视野的护目镜,否则会影响他使用高倍望远镜,被冻伤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不过,他这几个小时的蹲守是有其意义的。   “他们两个自己参与策划的案子,甚至不是由库梅尔出面处理的,最后还是算在了明智吾郎的头上。他这个名侦探的水分,呵呵。”   扯了扯嘴角,爱尔兰将报纸上那提到了明智吾郎的小块,连同他的照片一起剪下,粘贴在准备好的剪报本上。   贝尔摩德的威胁很有可能并非危言耸听,库梅尔虽然在组织当中没有很高的地位,但他所扮演的角色,或许比他表面上看见的,更加重要。   越是如此,他越是应该小心行事,不能松懈分毫,在切实抓到他们的把柄之前,行事必须小心谨慎。   接下来,就该要试探库梅尔和波本的关系,尝试着能否从波本处下手,为自己争取到一些同盟……   但看看现在波本利用库梅尔的身份为自己攫取到的新利益,想要达成这个目标,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但他不会就此放弃的。   就算皮斯科触犯了组织的禁忌,执行不力,面临组织的抛弃与清算,考虑到他长期以来在组织当中的经营与贡献,他的那些家人,那些对组织的事项一无所知的人,原本是可以逃过一劫的。   然而库梅尔酷烈的手段,没有给他们留下哪怕一线生机,等到他匆匆赶到日本,想着起码为他的老师收拾好后事的时候,华丽的庄园已然只剩下大火后的一片废墟……   这样想着,他的视线从剪报本挪向了另一边的资料。   当然还有琴酒。   他不信,没有琴酒的要求和默许,初来乍到的库梅尔就敢对功勋元老的家人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只可惜,比起有着新的社会身份,抛头露面的库梅尔,琴酒能抓到的把柄要少太多太多。   他行事谨慎,为人多疑,想要抓到他的破绽难如登天。   不过,百密而一疏,琴酒再谨慎也是一个人类,是人类,就会出错,会大意,会留下可能致命的隐患。   等着吧,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到那个时候,他也会冷笑着告诉对方,你的死都是因为你自己办事不力,组织已经仁至义尽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爱尔兰闭了闭眼睛,合上手里的资料,打开邮箱开始检查新的消息。   他会继续好好完成组织的工作,继续往上爬,唯有证明自己的能力,唯有站的比他们都要高,他才能有毁灭他们的机会。   他会成功的……   ————   “……你要赞助我们,哦不是,安室先生的事务所,为什么?”   跟随着延绵不绝的案件,休了一个长假,难得亲自来上学的唐泽,一走进教室就听见了令他震撼的消息,一个没绷住险些嘴瓢地说出实话来。   幸好他面对的是粗神经的铃木园子,不会对他的口误有什么额外感想,只是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的新收获:“回去的路上,我不是问了你该如何和我父母聊这个想法吗?我回去和他们进行了一些交流。他们都很赞同,觉得这些主意很不错……不愧是你啊唐泽!”   “哦,这件事啊……”唐泽恍然地点了点头,“赞助侦探事务所,也是企划案的一部分?”   昨晚,米原晃子的案件发生之后,受到了冲击的铃木园子在回程的路上,再次就他们聊到的话题询问了唐泽。   “就算我以后真的会成为家族的掌舵人,该怎么说服大家认可我的想法呢?财团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不可能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铃木家虽然不算旁支众多盘根错节的大家族,姓铃木的也好大一家子人了,财团的商业利益关系到所有人未来的收入乃至于职业前途,是不可能为一个小女孩天真的理想买单的。   对各位以各种形式支持了他的coop们,唐泽向来是不吝于分享自己的满肚子坏水的,这点小问题当然难不倒他。   “做一份完整的企划案就可以了。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写,可以直接问你父亲。”   “那样,就能说服他们拿出这部分支出?呃,你也明白的,我想做的事情,大部分是不可能带来商业收益的……”   “那,你说为什么那么多有钱人会到处捐赠收藏,赞助艺术协会,花钱在各大高校搞各种联名的专项教育基金,甚至只是修建一些教学楼乃至于地标建筑呢?这可都是看不见回头钱的。”   想到自己家同样开的到处都是的博物馆,铃木园子同样愣住了。   于是唐泽花了一些时间,向她解释了富豪慈善事业的目的,商业家族调性与形象对品牌的影响,以及许多项目可以为短期和长期的商业运营带来的好处,以许多知名的家族慈善基金会为例,为她解释了一个财团在媒体方面保持活跃的现实意义。   在这个治安情况堪忧,侦探到处受人追捧的世界,投入资金大力赞助相关行业的发展本来就是很好的慈善方向,能带来大量的曝光。   铃木园子提出这个想法,只要换一个表达方式,不仅不会显得天真幼稚,反而会变成展现商业思维的好方法。   “对啊,初步的企划案,就包括了赞助侦探事务所的部分,那就先从我熟悉的侦探开始嘛。”铃木园子说着,又笑嘻嘻地戳了戳毛利兰,“还有你家也是哦。”   “爸爸他,应该是不需要赞助的吧……”毛利兰茫然地回想了片刻,不确定地说,“虽然报酬很高的委托不多,但总的来说,他的收入还可以的。”   铃木园子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单纯给钱的这种赞助啦,有时候偶遇到了一些案件,侦探们总不可能放着重案不管,可是参与进这种案件,虽然会带来一些媒体的关注度,也算是一种对侦探事务所的宣传,但是不会获得金钱上的回报吧?   “我爸爸的意思是,成立一个专门的基金来奖励为公众安全尽职尽责的侦探们。”   “这种性质的啊,那毛利大叔可能真的拿得到不少钱呢。”唐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还有谁能比被死神光环包围,干啥都能遇到点命案的毛利小五郎,能容易爆到这份金币呢?   “当然,成立专门的事务所,无偿接受一些受害者委托,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想到了昨天的经历,铃木园子的眼神黯然片刻,“有时候,真相如果来的太迟,也是会带来悲剧的。”   要是,望月美奈子的死亡,能有人不计代价,坚持不懈地追查下去,那么之后的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了吧?   “这样子啊,那我回去问一问安室先生。”唐泽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突然感觉铃木园子的计划相当不错。   本来,昨天只是死神组们非常寻常的一天。   出去旅游,遭遇事件,大概率死人,小概率恩怨,这是大家都已经很熟练的流程了,就算加上了一大帮子能拍剧场版的配角也是一样。   但是爱尔兰的意外出现,加上这起案件的特殊性,恐怕会让这起案子在组织那边的性质,发生一些微妙的偏转。   现在,加上铃木园子的这神来一笔之后,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库梅尔和波本为什么要煞费苦心,跑去那么远的地方策划一起和组织完全无关的杀人案,还在案件的最后把不辞辛劳的工具人送进去了呢?   是因为库梅尔看中了唐泽昭的同学是铃木财团的继承人这一点,准备用这起案件刺激铃木园子,拉近关系,顺利接近她的社交圈层的同时,还能诱导她爆金币!   这么一想,逻辑是不是一下子就通顺了?多么老谋深算的黑心侦探们!   “真可惜啊,那个推理狂现在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要不然啊,他也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呢。”瞄了一眼身后的空座位,铃木园子撇了撇嘴,“他都休学多久了,真是的,还打不打算回来啊。”   “新一他,也不是为了赚钱才做侦探的啊?”哭笑不得地拍了拍闺蜜的胳膊,毛利兰同样回头,看着那张空无一人的桌子。   关于新一的去向……她有一些模模糊糊的猜测与怀疑。   尚不构成完整的链条,也没有什么证据,但是她已经找到了一些能从侧面证明猜测的迹象。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新一的处境……   强迫自己转回头,毛利兰吸了一口气,看着注意到她动向的两个友人疑惑的神色,露出了一个微笑:“我和新出医生打听了一下,本来是想问一问他们家的诊所有没有心理治疗的业务,能不能去学习一下,但我意外听说,学校准备增设专门的心理治疗室,已经在物色聘用的医师人选了。   “关于我上次说的,心理治疗师的实习,好像可以先在学校试一试?应该会有相关的学生委员之类的吧……”   说到这里,她的神色稍缓,和铃木园子慢慢讨论起来。   “要来新的校医了吗?希望这次也能来一个帅哥,新出医生在学校还是很受欢迎的呢!”   “呃,可是,你一说长得不错的心理医生,我就会想起……”   “嗨呀那种坏蛋是意外情况啦,意外情况,不要因为一个坏家伙而对长得帅的心理医生产生偏见!”   “到底是谁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啊……”   耳中听着她们两个人的谈话,明确知道现在的新出智明已经被贝尔摩德盗号成功的唐泽,开始缓缓放空。   怎么说呢,一瞬间他眼前闪过了很多形象,心情非常复杂,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他们学校的心理医生,都是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岗位。   莫名其妙的,唐泽产生了一种,这个心理医生,该不会像霍格沃兹的黑魔法防御课老师一样,变成某种诅咒般的校园怪谈吧……   比如,活不过两周的心理医生,每一个都落网的心理医生,精神都失常了的心理医生之类的……   在唐泽开始思考一些怪东西的时候,他的桌肚里一阵绿色的闪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安静挂在他包上的诺亚胸口的呼吸灯。   由于一开始对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说法,诺亚偶尔确实会客串一下他的手机新消息指示灯,在某些不方便直接和他说话又需要交流的场合,诺亚也会像这样高亮度地闪烁一会儿。   拿出揣在兜里的手机,唐泽只看了一眼,嘴角就挂起了笑容。   没过几分钟,铃木园子的惊呼声就响了起来。   “诶!小兰,你看,你看这个!”   ————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校方的过失。在最应该保护好孩子的成长,成为他们遮风避雨的港湾的学校,发生这种事情,是我们的失职。真的,非常抱歉。’”   一阵镁光灯狂闪的动静。   “‘我们正在严肃调查坂井老师所提到的……’”   “‘喂,站住,不要往里头挤!拦住他,拦住那个人!’”   拍摄的镜头似乎也受到了意外的惊吓,原本稳定的机位一阵晃动,画面一片失焦的模糊。   但就算是如此不清晰的画面当中,也能隐约分辨,一个年轻的男性冲到了正坐在镜头前方发言的校方领导面前,一把将他座位上的麦克风抢了过来。   “‘我实名举报,近藤校长对望月美奈子同学身上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他没有资格坐在这里代表我们说话,他就是帮凶……’”   影像在这里戛然而止。   “真厉害!”脸上带着些许兴奋的红晕,铃木园子收回已经播放完视频的手机,又调出了一个网页,展示给桌边的其他人看,“是心之怪盗团做的,你们看!”   自从一切业务线上化之后,有了诺亚的强力协助,怪盗channel的版块已经和一开始的样子有了很大区别。   除了原本就存在的时间线留言区,提名排行区,投票区等等功能之外,现在怪盗channel还增设了预告函发放消息,以及“成就展示区”。   一些较为私人的预告函,他们是不会直接公开发送的,像若山纯子那类稍微有点恶劣,但影响依旧保持在个人恩怨层面的情况,怪盗团是保持了点对点定制化服务的。   但一些影响恶劣的情况,那改心之后的后续新闻,就会被张贴在这里公开处刑,作为怪盗团对自己工作情况的反馈和售后。   如果这些人自己有什么意见的话……别和唐泽谈什么隐私,你都这么不当人了,还来和我谈人权?   这一段发生了放送事故的新闻直播,就被关联在了某个公开张贴的预告信上,直接点明了闯入现场开麦爆料的男人,正是经过了改心之后幡然悔悟的杯户小学老师。   而之前发言的那个近藤校长的预告信,也已经出现在了公示区域,静待改心的完成了。   在诺亚方舟精准的大数据操控下,这桩能引起公愤的学生在校死亡案件,以及后续发生的米原晃子的杀人案,配合森敦士极具爆点的长篇报道,正处在舆论的最高峰。   整个事件,像连续剧一样,层层推进,步步紧逼,俨然已经成为了近日最大的热点话题,还在掀起新一轮的热潮。   “真好啊……”喟叹了一声,毛利兰笑了起来,顶着柯南复杂的目光,认真地说,“希望米原老师全都看见了。”   “她一定能看见的。”铃木园子用力点头,“而且,不只是美奈子的事情,我看见SNS上,有很多人在就这个事件发散,提到了一些其他类似的情况,校园霸凌,或者遭遇了其他不公正的待遇,发生了悲剧最后却被草草息事宁人的情况……”   说到这里,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要是世界上不会出现第二个米原老师,就太好了……”   柯南摸出手机,心情复杂地打开他与joker的邮件记录,看着最后一封消息,默默无言。   【斩断罪恶的循环,不管你嘲笑多少次,我都坚持认为,我的理念是正确的。   只阻止一件犯罪本身,治标不治本,甚至标都很难治好。有些灰色的部分,是不论警察还是侦探,都处理不了的问题。   但是我可以。   “树德务滋,除恶务尽”,我始终这样坚信着。】   虽然听上去过分自信,充满了夸下海口的味道,但从事情的发展来看,一切似乎真的在向着他描述的方向前进。   真是傲慢,又充满能量的家伙啊。   “决定了!”振奋地一拍桌子,铃木园子朗声说,“我要在企划案里再加一条,我要资助心之怪盗团!”   事实上很难说自己和铃木园子哪个流动资金更多的心之怪盗本人:“……”   挂在包上的诺亚,缓缓眨动了两下眼睛。   【Ark:女高中生放言要包养我们,怎么办,急,在线等。】   【Shade:?】   【illusion:?】   【Lunar:?】   【Lunar:还有空和女高中生谈包养,我们都快忙死了,你叫leader赶快吃完饭过来干活!】 第508章 柯南:打不过就加入!   “你们最近,动静闹得很大啊。”清了清嗓子,柯南生硬地起了个话头,“应该,不是因为我那天的电话吧?”   “嗯?什么?”没听明白他意思的诺亚愣了愣,转过头茫然地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什么那天的电话?”   “就是米原老师,以及望月美奈子的案子啊。”自认为委婉的提法没有奏效,柯南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虽然joker说,自己会留意我的事情,都是因为他在留心唐泽的安危,但是这件事和唐泽也没什么关系吧?”   当然,因为和唐泽一起去滑雪,一起遭遇了案件的原因,一向坚持自己的善恶观念的唐泽,出于自己坚持的对错,执拗地短暂包庇了米原老师,让她最终完成了自己对美奈子的承诺,杀死了第二个死者。   深究下去,他肯定也算被牵扯进了案件当中,然而为了帮助米原晃子而保持沉默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完成了和案件有关的全部过程。   所以思来想去,他怎么都认为,怪盗团在这个案件见报之后大张旗鼓的高调行动,与他迷茫之间拨出去的那通电话,有脱不开的干系。   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诺亚:“……”   该怎么告诉他,怪盗团的大家其实旁观了案件的全程,还稍微帮团长替米原晃子掩饰过一手呢?   参与进案件这件事,比起看在侦探的面子上,更多的说不定是团长自己有感而发,而且大家都愿意帮帮场子的结果。   怎么说呢,你看看怪盗团现在的人员构成,你品,你细品。   在他们这种父愁者联盟里,米原晃子的行为不仅不会被谴责,反而会得到大家的高度评价好吧。   她的遭遇,不仅是激发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强烈共情,搞得她们两个积极性大增,也同样令怪盗团的成员们倍感唏嘘。   “想要帮助她们,想要不让这种悲剧重演的心情,不止是你会有,我们当然也会。”沉默了一会儿的诺亚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只好这样表示。   “不过,如果没有我专程找joker聊这个事,你们会帮忙,但一定不会闹到这么大的地步吧?”从诺亚方舟短暂的沉默中读出了一丝迟疑,柯南更加确信了方才的猜测,摇了摇头,“东京每天都发生那么多事情,你们要关注的东西太多了。这么看来,我给你们添乱了。”   一步步推动案件进展,有条不紊地逐步引爆整个链条上的所有人员,这怎么看都和心之怪盗们处理其他案件时的风格截然不同。   这种扩大舆论,制造声势的发展节奏,一定是有人精心策划过的,他们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知道我们忙,就不要挑这个时候来玩游戏啊,这位假小朋友!”发现可能解释不通这个问题,诺亚默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也就是他是人工智能,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不同扇区分别处理不同任务才是计算机的常态,否则他才没空陪闲的没事干的侦探在这玩全息游戏呢!   “这个,我主要也不是想玩,我就是,想找个合适的环境和你们聊聊嘛……”摸了摸脑袋,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贝克街,意识到自己的说法自相矛盾的柯南讪笑了两声。   跑来感谢别人因为自己的缘故奔波忙碌,却好像导致别人更忙碌什么的……   “算了,无所谓,反正运行这个也不会特别困扰我。”诺亚摇了摇头,拉了一下头顶的贝雷帽,“其实,我还没来得及仔细写多少剧本,你也知道,这个伦敦舞台的原型是波西米亚丑闻这个案件,而当时为了运行全息游戏的脚本,又加入了开膛手杰克的元素,你就算是来这里玩,也体验不到多少游戏乐趣的。”   “你的意思是,以后还会继续开放这个游戏吗?”听出了这段话里暗藏着继续运营发展的意思,柯南先是振奋了一下,很快又困惑了起来。   “开放是不可能开放了,你也见识过了,这不是什么适合推广的技术,我们也不打算推广。”诺亚摊了摊手,“只打算拿来利用催眠和暗示的原理,进行一些慢效的‘改心’,也没打算拿来玩的。你,可能就是我们为数不多的玩家了。”   “那真是可惜了。”仰起头望着路边风格精致的独栋群,柯南真情实感地叹息,“这个体验形式,真的是其他游戏无法取代的,要是大家都能体验到福尔摩斯的魅力,该有多好啊。”   就只看,少年侦探团的那群熊孩子,在进行过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游戏之后,居然克服了对枯燥文字的抵触,纷纷认认真真看起了福尔摩斯,还带到学校拿小说内容和他讨论的情况,就足够说明这一点了。   在这种充满代入感的全息游戏当中,推广任何作品,想必都会无往而不利吧?   柯南神往地畅想了片刻。   真可惜,诺亚方舟再三强调,催眠与暗示是这种游戏模式无法避免的作用,或者说,能如此沉浸式地体验游戏,就是构架在这种心理学效应上的,出于安全考虑,这种超前的技术还没到该真正问世的时候。   可惜,太可惜了。   都是组织的错,他们连研发先进东西有这么强的毒副作用,真是毒瘤!   “哪怕,福尔摩斯长了一张你的脸?”诺亚用戴着手套的手指了指前方的221号,调侃了一句。   “……怎么还不换回来啊!”深知原本的设计者准备做出的形象是工藤优作,脸皮一僵的柯南大声抗议道,“就算是我老爸,也比用我的脸要正常多了吧!”   “这不是很适合你吗,‘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诺亚扯了扯身上的小斗篷,拿出了这个中二外号称呼他,“被拿来和你的偶像相提并论,哪里不好了?”   此刻,他们正站在诺亚游戏空间中那个出场率极高的劳模场景,贝克街当中。   虽说身为殿堂的控制者,只需要动一动念头修正一下规则,就算他的形象十分赛博朋克,站在这条维多利亚时期的英伦大街上也不会引起什么注目,但为了追求角色扮演体验,诺亚还是像模像样地给自己准备了一套服装。   贝雷帽,毛毡斗篷,衬衫马甲,为了遮盖全是螺丝和金属接缝的双手,还专门配了一双皮质的小手套,像模像样,根本看不出机器人的样子来了。   “哪里都不好!说到底,你当时突然改变角色形象,可能是为了你想要表达与我们相关内容的意思,这都已经结束这么久了,你到底为什么不把他的脸换回去哦!”不爽地叫了两声,柯南半月眼地看着诺亚走上前去敲开221号的门。   明明自己就是游戏管理员了,想要怎么操作游戏都是自己的自由,在这里为什么还有莫名其妙的仪式感的。   “是joker说,换回去的话不太吉利。”看着221号的门被房东太太拉开,熟稔地冲她微笑的诺亚回答道。   “不太吉利,是说?”要说福尔摩斯曾经一度死去,好像是不太吉利,但柯南道尔最后不还是迫于读者压力,给了他一个善终的结局吗?柯南奇怪地思忖着。   “因为福尔摩斯单身终身了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诺亚带着他向楼上的起居室走去,“华生医生虽然一度结过婚,但是最后家庭情况也难言美满……你不觉得把他们两个换成你爸爸和阿笠博士,有一种诅咒的感觉吗?”   “那换成我和唐泽就合适了吗?!”这不是更糟糕了吗!柯南发出了更大的抗议声。   “这不是挺合适的吗,我看你一副也找不到对象的样子。”坐在壁炉前的“华生医生”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了走上来的两个孩子。   “……你这个打扮,也太奇怪了。”兴奋地看了过去,然后无语地看见了白发红眼的joker的柯南,不禁吐槽起来,“还有福尔摩斯呢?我都不介意你换成我的样子了,怎么死活就是不让我和他聊聊?”   虽然,顶着成熟版的自己的脸,是奇怪了一点,但是不得不说,人工智能诺亚方舟对角色的分析构建能力,说不定尤在许多平庸作者之上,他构架出的福尔摩斯,虽然未必一定就是最符合原作形象的版本,但也十分具备魅力。   都打算催眠自己假装那是年轻一点他爹的柯南,又一次期待落空,忍不住大大地叹起了气。   “没办法,福尔摩斯先生从上次的火灾之后,心境发生了一些变化,正在外头旅行散心,暂时没办法来满足粉丝的合影需求了。”摊了摊手,唐泽由衷表示爱莫能助。   这倒不是假话,殿堂里的人偶虽然受殿堂主人的控制,能被诺亚随时创造,随时销毁,但作为重要角色的福尔摩斯,芯子里还是装填了阴影的,多少有一点自己的运行逻辑。   好不容易培养出了一个壮一点的阴影,诺亚现在很珍惜它。   无情手撕了他上一个小boss级别的阴影,也就是开膛手杰克的唐泽,也确实没有那个立场表示反对,只能听之任之。   不是很相信的柯南狐疑地看了看诺亚,又瞄了瞄说得煞有介事的joker,环视着这间十分还原原作描述的起居室,大大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本来也不是要来玩的。”不是很真挚地这样说着,柯南收回了自己投向布满弹孔的墙纸的不舍眼神,看着坐在面前沙发上的joker,正色道,“关于上次的话题,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上次的话题,你是说,关于侦探能做的事情?”稍感意外的唐泽把搁在膝盖上的书放到一边,坐正了一些,“怎么,你又有了新的高见吗?那我洗耳恭听。”   就算是为了响应侦探的呼唤特意跑来游戏里等人,忙得脚不沾地的怪盗团团长,也是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放松休闲的。   他表面上是在看书,其实是在翻阅诺亚帮他整理出的事件当前的进度说明,以及从社交平台捕捉到了另外几起有相似元素的校园死亡案件详情。   就像他告诉柯南的那样,树德务滋,除恶务尽,如果只处理望月美奈子这一个例子,觉得这或许是引发了怪盗团关注的特例,一定会有牵扯进校园霸凌或者类似情况的加害者心存侥幸。   为了进一步加深这么做就会被查水表的印象,唐泽准备在下一步同步开始处理另外两起类似的案件。   学校,哪怕是学生年龄很小的小学,也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小社会。   这里的运行规则不同于真实的社会场景,但也同样充满了环境造成的善与恶,甚至由于参与者是孩子,那种无缘由的恶、从众的混沌恶意,会更加纯粹,也就更加阴暗。   在这茫茫多的案件当中挑选出有代表性的,可以拿出来作为该案的衍生产物,也是很具备挑战性的事情,然而作为怪盗团的决策人,这是唐泽必须要做的事情。   不过,毕竟现在他也不是光杆司令了,他选出合适的对象,诺亚规划好改心路径,队友们一车出去沿途站点停下来按表打怪,他已经比一开始轻松了太多,抽出一些时间来和强烈要求见面的侦探碰个面,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是的,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严肃了面色,柯南沉声说,“由于侦探只能追在谜题身后,所以我们注定只能在尘埃落定后才能出场,解开散乱的毛线团,这当然是事实。   “然而我认为,如果侦探不那么被动,如果,我们能主动地发现问题,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去做一些事的话……事情会不一样的。”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稍稍晃动了几下。   一些人,一些事,在他的脑海中飞掠而过。   如果,如果三年前,望月美奈子的死亡谜题就能吸引来足够厉害的侦探,再比如,十年前月影岛上的那场火灾,就能引起某一个“福尔摩斯”的注意……   那当然是会不一样的。   既然侦探的使命,就是侦缉探查,找出事件的真相,洗刷冤屈,替已经无法说话的受害者,说出他们想要告诉世界的话……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引用了一句名言,柯南认真地,“我们当然无法预知案件何时到来,但如果我们能有途径,解决一些过往的问题,那么至少,我们可以阻止眼前的悲剧发生。”   挑了挑眉,唐泽露出了一个颇感有趣的表情:“听你的意思,你已经有所收获了?”   柯南的说法其实不难理解。   说白了,侦探们基本都是被动的。   他们是侦探,又不是警犬,总不能没事干就全国各地找各种离奇的事件,舔着脸凑上去破案,侦探们,基本都是接受了委托人的请托,又或者自己只是在普通生活,才会接触到各种案子。   是案子在碰瓷侦探,他们的出现就好像推下了多米诺骨牌,这才是事件体质的由来。   但如果,有一个侦探就是这么有社会责任感,就是这么主动自发地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先一步来解决恩怨的源头呢?   “对,我有了一些收获……这还是你们给我的灵感。”   柯南稍显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慢吞吞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真奇怪,为什么手机进游戏里也能用,诺亚方舟的模拟能力就这么离谱吗?   “在建立起怪盗channel之前,你也是因为围绕在毛利叔叔周围,才会发现那么多案件的征兆不是吗?怪盗channel给了你们一个主动出击的渠道,这其实也类似于侦探的事务所。只是,找上侦探的委托,很难有找到你们,期望你们来‘改心’的言论那么及时。所以……”   听着听着品出点他意思的唐泽,一下虚起了眼睛。   “听你的意思,你是在我们的怪盗channel上头发现了什么东西咯?”   好家伙,侦探就是头脑灵活哈?   刚被怪盗语重心长地劝了几句术业有专攻,侦探已经尽力了,琢磨了一晚上的侦探光速理解了一条真实世界的运行逻辑——   打不过,就加入。   既然怪盗运用自己的情报渠道以及新开设的网站,就能生意兴隆忙得脚不沾地的话,没道理侦探不能啊?   “咳咳,这个,也不全是我自己发现的。”知道自己招呼都不打一个,在这里搞小动作的柯南确实有点脸红,飞快展示了一下手里的手机页面,“我,拜托博士帮我做了一个关键词搜索的小程序,在怪盗channel上以各种怀疑意外死亡真相,认为不进行处理很快酿成更大的恶果,还有对恶性案件的调查结果存在质疑的留言进行了汇总……这条留言,我觉得相当有价值。”   虽然网络上的匿名发言不需要成本,存在很多的误导信息,但是柯南也不是只能全盘接收网络上的消息。   他自己家里,可还有着他爸不辞辛苦收集了十几年二十年的各地案件卷宗呢!   只要能从当中,找出哪怕一个事件的当事人,为他们破解过去的悬案,那么,世界上就很可能又少一个被噩梦所束缚的米原晃子。   接过他的手机,唐泽定睛看向了这条揭示板留言。   【你们真的能让人改心吗?不论多久之前犯下的错都可以吗?   我的一个朋友,还有我,我们在二十年犯下了大错,酿成了不可饶恕的悲剧……   可是他这么多年来始终拒绝承认这是他的过失,而我,也卑劣得因为自己牵扯其中,根本不敢主动挑破这一点。   我很痛苦。帮帮我吧,让我也好,他也好,谁都好,为当年的错误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近几年心思越发深沉,不及时制止他的话,也许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也说不定。   拜托你们,真的拜托了。   如果需要姓名的话……   长门秀臣,长门光明。】   哦豁!   唐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第509章 joker:给你看个好东西   “长门光明,长门秀臣。”摆出了思索之色,唐泽重复了一遍留言上提到的名字,引导着柯南继续往下说,“唔,我们收集的情报似乎没有覆盖到这种消息。这两个名字怎么了吗?”   虽然这是一起令他印象深刻的案件,但是唐泽说的也都是大实话,怪盗团的情报范围真的不包括他们。   他手上确实有一份长长的名单,基本上只要他回想起来的了案子,他都会记录下来,多少用异世界导航试一试,看看有没有还能挽回的生命。   虽说这些案子,都是毛利小五郎人生履历上光辉的里程碑,但是唐泽觉得,他身上的名侦探光环很有可能是一种固有属性,就算缺上那么几件,影响也不大。   相比之下,能救回来一些还不赖的人,还是更有价值一些。   想来就算他本人知道怪盗团的存在使得他遇上的命案数量有所减少,他也只会举双手双脚赞同吧。   少挨几记麻醉针,对身体也没什么坏处。   这种随缘跑库的方法,并不能保证覆盖所有案件——有些人就是好好吃个饭睡个觉起床,发现了一些事,恶向胆边生,这种事怪盗怎么预料的到——但确实也挽救了一些人。   比如原本应该在案件中与毛利小五郎和柯南相识的新出智明,他的父亲新出义辉原本会死于情感纠葛产生的谋杀。   现在,他已经洗心革面,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对婚姻不忠导致了前妻的死亡。虽然父子二人确实因此离心离德,新出智明也从家中搬出来住了,但好歹人还在不是吗?   再比如长门家的这出家庭惨剧,由于凶手是在知道当年真相并且失去了未婚夫之后才恶念丛生,决定痛下杀手,他广撒网式的随缘改心,当然也不可能有什么收获。   不过,如果是柯南本人,突然具备了主观能动性,在悲剧发生之前就去介入的话……   “你手上有与之相关的资料吗,他的说法属实?”   “是否属实我不是太确定,不过,我确实在我父亲的卷宗里找到了一些相关记录。”翻出了自己的笔记,柯南肯定地说,“我用他提供的姓名作为关键词进行了查询。这里提到的长门秀臣,应该是长门集团会长,长门道三的儿子。我以他的说法为线索,回溯了二十年前可能与之相关的案件,有了一些发现。”   这还得多谢工藤优作那三层多高,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房记录……天知道他爸为什么会收集到这么详尽的新闻记录。   如果说是为了收集创作素材,那他每天得花多少时间,剪全日本各路报纸啊……   在心里啧啧称奇片刻,柯南将自己拍摄下来的剪报展示了出来。   “二十年前,一户姓大和的人家发生了火灾,夫妻二人葬身火海,只有他们的独生女儿活了下来,被路过的高中生救下。救人的高中生在火场中被燃烧中的木材砸中了面部,局部二度烧伤……”复述着自己记下的新闻内容,柯南十分确定地点了点头,“这户人家就在长门家不远的一处居民区,而长门秀臣,似乎因为遭遇了意外毁容,所以深居简出,很少在人前现身。”   这一切,就和留言当中他的忏悔之词对上了。   “你的推断是,这则留言所提到的二十年前的大错,就是这场火灾吗?”微笑了起来,唐泽歪了歪头,“嗯,两天之前的留言……嗅觉倒是很敏锐嘛,名侦探。”   说话的时候,唐泽看了一眼诺亚的方向,不出意外地看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的怪盗团基本是按需接单的,随着改心事业的红红火火,越来越多的人在他们的预告之后真的发生了种种变化,怪盗团的名声正在不断扩大——看看他们日渐深邃的地下铁也能确定这一点了。   不过在诺亚接手网站之后,会默认截取留言中的人名进行一次异世界导航检索,以免这类孤例出现的名字成为漏网之鱼。   “是的,而且我觉得,这就是很可能诱发新案件的‘旧怨’。”收回手机,柯南摩挲着屏幕上早已泛黄的旧报纸,不无感慨地说,“如果,这场火灾事实上是长门秀臣所造成,他却隐瞒了这一点的话,那么在受害者的角度来说,自己感激了多年的恩人,却是造成了悲剧的元凶……在我看来,这就是很可能引发下一出惨剧的导火索。”   唐泽瞄了眼柯南,不由高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过手众多命案,少说看了几百集狗血剧的名侦探的含金量吗?   不仅对案件的征兆十分敏锐,连事情的走向都拿捏得很准确呢。   “嗯,是有这个可能。”认真点了点头,唐泽朝着诺亚抬了抬下巴,“Ark,检查一下对方位置,核实是否是长门光明或者长门秀臣其中之一。”   想必这才是柯南找上他们的目的,很会读空气的唐泽不等他开口提出要求,就主动让诺亚行动了起来。   既然柯南自己用爬虫抓取到了他们的留言,又查到了二十年前的火灾,那他找上他们,总不能是为了来炫耀一下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双眼中数据不断流动的诺亚就点了点头:“嗯,发帖人应该是长门秀臣本人。”   柯南愣了愣,忍不住转过头,打量着面无表情注视着虚空某处的诺亚。   虽然理论上他知道,诺亚方舟是在网络世界横行无忌的强人工智能,配合上怪盗团本就神一般的定位技术,在网络世界中确定一个人的消息如探囊取物,但是真的见识一次这种效率,还是让人格外吃惊。   “位置?”并不会被这种基础操作震撼的唐泽继续问着,顺便给诺亚使了个眼色。   机会难得,这不得秀一下特技,震慑一下这位小侦探?   会意过来的诺亚方舟,飞速在半空中模拟出了一张半透明的地图,并很快拉近了地图的距离,标注出了一个位置。   “横滨市,长门家的宅邸。”一个代表着位置的红点在地图上闪烁着,做完这一系列操作的诺亚,昂首挺胸地报出了地点。   唐泽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做恍然状:“横滨啊,也对。那毕竟是和铃木家不分伯仲的长门家,他们主要是从事船舶运输贸易的呢,确实是会扎根在港口城市……检查一下他们的人脉关系网,我们的小侦探需要一点帮助。”   “稍等,正在查询中……嗯……啊,可以叫那个黑皮的帮忙。”前后只用了几分钟的事情,诺亚就很快给出了答案。   明确知道他在说谁的唐泽,想了想,还是皮了一下地说:“哪个黑皮?”   光是他的coop里,长得黢黑的就不止一个呢。   反应了几秒钟的诺亚也不由噎了一下:“啊,呃,就是那个,黑皮的小子……”   想到了安室透和服部平次相遇那次的场面,唐泽缺德地乐了一下,才继续说:“哦,服部平次。他们家和服部家有联系?”   被打断了一下思路的诺亚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回答道:“嗯,长门家与大阪警本部长,服部平藏来往较多,由他代为引荐,应该可以见到长门秀臣本人。”   被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整的根本插不上话的柯南:“……”   “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确定目标的吗?”没见识过高科技的柯南不理解,但大为震撼,“我光是筛查案件记录,就花了一整个晚上……”   “嗯,这就是无纸化办公和智能化数据库的优点。所以,那个组织才会需要诺亚啊?你父亲的图书馆,我是听说过的,这么多年间坚持不懈地收集各类案件材料,你父亲是位敬业的作家。不过,他要是能和我们一样,多利用一下科技的力量,那自然就会更有效率了。”   这就是骗骗小孩子不懂技术的胡说八道了。   利用了一大堆并不科学的手段达成这种离谱效果的唐泽,信誓旦旦地胡诌着,没有一点脸红的意思。   正常的数据库当然是不可能完成这种手法的,先不说诺亚的玄学侧力量,由于诞生了心智,诺亚直接一步跨过了人工智能最困难的认识世界,理解世界的部分。   正常的计算机,当然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否则谷歌的验证码也不会是那么麻烦的图形识别了。   柯南呆呆地思考了一会儿,开始畅想把他父亲的图书馆电子化的可能性了。   确实,很有道理,现如今各类新闻在网络上都能找到,继续傻乎乎地用剪报,确实是耽误事了一点。   嗯,不知道能不能和joker借一下诺亚方舟,帮他们录入一下资料啊……   正好就在隔壁,都省得他大动干戈的了。   并不知道自己正中准备白嫖侦探资料库的joker下怀,柯南暗自做起了打算,准备等这次的事情结束,就找邻居问问看。   “谢谢你们的情报,等我的好消息吧。”点了点头,收获了比预期更多的情报的柯南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博士做的这个程序,还是挺好用的,我们继续用它抓取你们的网站信息,没问题吧?”   虽然是匿名网站,他们毕竟是在不告而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的柯南觉得,还是需要征询一下网站官方的意见的。   “噗……”站在他身边的诺亚喷笑了一声,正了正头上的贝雷帽,“你不会以为,我们的网站是随便谁都能想怎么翻阅就怎么翻阅的吧?你们使用的接口是leader专门让我开的。太小看我的防护能力啦你们。”   “也对,你连正常使用的用户都能这么精准定位了……”拍了下脑门,柯南恍然过来,“那,谢谢你们了。”   “你做的事非常正确,和我们的想法殊途同归,也能补全我们的疏漏,何乐而不为。”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唐泽十分大度地说。   比起他累死累活地在这里为了改善柯学世界治安而努力,世界的主角自己产生了想要改变的巨大动力,发挥的作用一定比他们更强。   唐泽当然乐见其成。   要不是这么做太明目张胆,他甚至敢给网站再开一个侦探接单的子栏目,直接给侦探们大开方便之门。   临时产生的念头得到了支持的侦探摸了摸脑袋,有些高兴,看了看身边还在等待着的诺亚,表示说:“我就是想找你们说这件事。那,既然你们还有事要忙,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唐泽站起身,将已经折好脚的书,选中了下一步目标的列表递给了诺亚,像模像样地拿起了搁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来都来了,长门家在横滨市,你一时半会儿急也急不来,不如再玩一会儿吧,正好,我有想让你看看的东西。”   “让我看看的东西?”   “放心,这回绝对不是惊吓了。”看着已经在楼下停好的马车,唐泽微笑起来。   正好,这回还扯上了长门家的案子,那真是个不错的时机。   ————   虽然不理解joker莫名其妙的仪式感从何而来,柯南还是没有直接问出“你们开个传送门直接过去不行吗”的失礼问题,老老实实跟在一身雪白礼服的joker身后,登上了马车。   平日里他见到joker,就是说没穿怪盗那一身的时候,基本都是非常街头风格的潮流服饰,乍一看见这么盛装打扮的joker,真是十分不适应。   尤其是一般来说穿白礼服的都是基德,今天看见joker的打扮,要不是很清楚这是游戏世界,基德不可能潜入进来乔装,他都要以为这是假扮的了。   考虑到怪盗们那些奇怪的自我逻辑,走下马车,看见了十分眼熟的剧院,柯南只有“果然如此”的感想。   穿这么郑重,肯定是要去什么正式场合了,他们怪盗是这样的。   熟悉的剧场当中没有当时游戏里的宾客云集,衣香鬓影,一片漆黑的剧院当中,只有舞台上的灯光孤零零地亮着。   柯南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剧院的舞台。   身着华丽繁复的拖地长裙的女演员,背朝着观众席的方向,静静站立在台中。   悠扬的钢琴音在剧场中回响,聚光灯的边缘,一身燕尾服的演奏者正坐在钢琴前,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在黑白键上游刃有余地跃动着。   按照柯南的理解,会在这个地方,出现在剧院上的女演员,只怕又是艾琳·艾德勒了。   这有什么要让他看看的必要的……已经见过两场了。   哑然失笑的柯南,正想要主动回过头去询问joker,表情一滞,慢慢反应过来。   啊,是了,既然诺亚方舟没有改换当初游戏中设立的福尔摩斯和华生,那么,这个艾琳·艾德勒……   还有,钢琴的演奏者……   意识到面前出现的是什么的柯南,脚下闲散的步伐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走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等到他越过剧院的中场,去往舞台前方的时候,已经近乎是在场地里奔跑了。   始终背对着观众席的女人,在他越来越近的踏步声中转回了头。   “不要在剧院里奔跑哦,台阶很多,小心脚下。”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宫野明美看着眼神亮晶晶的柯南,温和地微笑了起来。   “雅美小姐,还有,还有……”跑到舞台前的柯南激动不已,喘着气看向了还在弹奏着的人,“麻生先生,是你吗?”   按下最后几个音阶,浅井成实收回手,转过身,看着柯南喜悦又难言失落的表情,弯起了眼睛:“叫我浅井就好。”   “居然是你们,你们,你们都还好吗?”惊喜过后,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柯南,结结巴巴地说着,“虽然joker给我寄过你们的照片……所以,你们现在在,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差点反射性地问出口,知道他们的行踪肯定是最大秘密的柯南,马上止住了话头。   他确实收到了joker报平安一般寄来的合影不假,可是自从广田雅美失踪后,joker说过不止一次,她活的好好的,但或许他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他都做好了人已经被joker远送海外,或者藏在某个犄角旮旯改名换姓的,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的准备,却没想到,居然还有像这样相遇的时刻……   “我明白的。谢谢你,小侦探。志保的事情,我也已经听说了,不管怎么说,感谢你能照顾她。”宫野明美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攀上舞台,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还是叫我明美吧。”   这当然不是出事之后,她第一次见到他。   身为joker的队员,身为唐泽最重要的后援们,他们时常会出现在唐泽周围,这位唐泽各种意义上的邻居,当然是经常碰面的对象。   但像这样毫无伪装的,以自我的真实面目出现在柯南面前,能用自己的身份与这位曾经拼尽全力向自己伸出手的侦探坐下来聊一聊,依旧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她本以为,在组织真正的覆灭之前,在唐泽真的完全安全了之前,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场面呢。   “我也需要谢谢你。虽然,我似乎只是在给你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坐在琴凳上的浅井成实也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感人至深的场面啊。”从剧院的廊柱后探出了头的星川辉,偷偷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台上,凑到站在观众席后没有上前一步的唐泽身边,用胳膊肘顶了顶他,“你不上去一起大团圆一下吗?”   “……不了。”偏了偏头,金色的光辉在他眼底滑过,唐泽也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这样就够了。”   像这样,注视着被自己改变的命运,注视着交汇的他们相互拥抱的奇妙瞬间,告诉他,自己没有白来这一趟,就足够了。 第510章 灰原哀:我就是太会装糊涂了   “……还没有结束吗?”放下手里的试管,灰原哀看了一眼门的方向,轻声叹气,“真不知道听唐泽的把门换成了电子锁,到底是对是错。”   实验室中一片安静,回答她的,只有机器发出的规律的滴答声。   揉了一把自己蓬松的头发,灰原哀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叫破对方的身份,顾忌地看了一眼实验室角落当中的电子眼,重新抿住了嘴唇。   她早该想明白的,在看见那段绝无可能出现的视频,却又真的看见了同时站在面前的唐泽昭和“明智吾郎”的时候,那种隐约的违和感就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不管她将过去撇的有多干净,唐泽和姐姐如何将她看作一个普通的女孩,她都切实的,以雪莉的身份在组织当中生活了十几年,绝非什么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了,不是那么好蒙骗的。   在无法与姐姐恢复联系,又发现了姐姐的绝笔信之后,她陷入了天崩地裂的绝望当中,痛苦与挣扎不断撕扯着她。   一半的她告诉自己,相信谎言,坠入组织编织的虚假承诺当中,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然而另一半的她却又在心中不断地哀鸣,不断向自己重复着——   谎言就是谎言,吃镇痛剂只能麻痹一时的感官,伤口是不会自己愈合的。   当她想尽办法接触到了更内部的资料,亲眼看见了唐泽昭的死亡现场之后,她难以置信,花费了很多手段,试图证明那段视频是虚假的。   她真的无法接受,姨父姨母付出了生命代价去保护的孩子,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死去了,并且死的那么屈辱,那么绝望。   结果,当然是肯定的。   想必组织方面也花费了很多精力核实这中间的真假,于是她又一次放弃了幻想,接受了唐泽昭已经被组织所害的事实,并做好了拼尽全力保护住最后底线的准备。   当然,之后闹出来的乌龙把故事的风格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但这都不影响那段视频的可疑。   唐泽完好无损,星川辉也完好无损,那么那段视频,是哪里来的呢?   身为现在世界上硕果仅存的,正儿八经的认知诃学正统学者,她有了一些猜测,后来,在皮斯科的事发生之后,这一点更是得到了侧面的证实。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明明是前来营救她的唐泽和星川辉,为什么等再遇到工藤的时候,那家伙会笃定地告诉她,是joker跑去了酒店,冒险将她带出来了呢?   还有更过分的,那个胸针,姨父的胸针……   这群人,既不肯告诉她,又不肯好好骗她,真的是很过分啊!   想到这里,灰原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捏紧了拳头说:“诺亚对吧,是你吧?快点放我出去,不早了,我该去做饭了!否则博士根本想不起来准时吃饭的!”   实验室的安静又持续了几秒,就在她想要再说几句话,表示自己的坚定立场时,终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其实不换成电子锁也一样啦,哪怕是普通的锁,我也可以吸住锁芯不让它转动的。”   稍微带着一丝电子合成音质感的声音传了过来,灰原哀左右看了看,终于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她无语地看向了实验室另一边桌上的智能料理机:“谁把面包机和料理锅拿进来的,不能在实验室吃东西!”   “反正不是我,我又不需要吃东西!去骂星川吧,肯定是他发现餐厅没插座了搬过来的,那家伙在偷偷学做饭,做的可难吃了。”料理机的小屏幕上,像素风的诺亚晃了晃头,“你实验室里没其他扬声器了,凑合一下吧。反正,这个别墅完全在我的控制当中,是不是电子化的区别都不大。”   注视着那块小小屏幕上的诺亚方舟,灰原哀无言了片刻,想要问些什么,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变了个内容:“所以,不管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解决了吗?我可以出去了吗?”   “很快就好。”屏幕上的诺亚做出了一个“^_^”的笑脸,回答道,“忍一忍吧,话很多也是侦探们都免不了的毛病。再等五分钟,很无聊的话,我给你放首歌?”   “算了吧。”不是很想听料理锅给自己唱歌的灰原哀叹了口气,“你最近,是做了什么软件升级吗,实验室的程序跑的速度变快了。”   “是的,我有自己的房间了,他们在给我搭服务器机组。下次可以带你去我房间看看。”很高兴有人注意到这一点的诺亚又一次露出笑容,“你的研究似乎也有了一些进展。”   “嗯,多亏了姐姐拿来的样本。虽然距离制作出真正的‘解药’还差太多,但我已经基本搞明白了上次工藤身上发生的情况,短效的解药已经能完成实验室制备了。”聊到自己的实验,灰原哀的表情也放松下来,整了整鬓发,“我看见新到的机器了,回头可以先做几颗药丸试一试。”   “别拿自己试药哦,唐泽要生气的,需要小白鼠可以帮你买,需要其他实验动物唐泽也会去想办法的。”   “这点制药的基本常识,我肯定是知道的。不过,小白鼠的话,可以送到博士那边吗,否则突然拿药出来的话,我怕引起怀疑。”   “阿笠博士那个老爷子的话,感觉他神经挺粗的,反应不过来吧。”   “虽然你说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还是走一下流程吧……”   一人一锅闲聊了一会儿,门的方向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咔哒声,紧闭的实验室大门解锁了。   “好了,已经没问题了。”诺亚向灰原哀摆了摆手,“都到这一步了,你有什么疑问不如直接问唐泽或者明美姐吧。”   虽然说,诺亚是一个自由的电子幽灵,想要和人交流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和团外人想要对话,还是太麻烦了。   灰原哀愿意找他们说清的话,基德这种编外闲散人士都能拿到的通讯软件,没道理不给她一份。   “我……”迟疑地朝着门外看了一眼,灰原哀想了一会儿,不安地捏住了橡胶手套,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不主动告诉她什么,那她,是不是先假装不知道,等他们来摊牌比较好……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做饭了。”逃避地低下头,她走出隔离门外,飞快地更换起身上的衣服,推开厚重的门踮着脚溜了出去。   “真是奇怪又别扭的家伙。”等到灰原哀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布娃娃形态的诺亚才慢慢悠悠地从走廊的另一头飘了出来,歪了歪脑袋思考片刻,“都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大家的身份难道不是已经呼之欲出了吗?搞不明白。”   “非要说的话,唐泽和明美姐好像确实也差不多……不愧是一家人。”端着咖啡杯踢踏着拖鞋,一手替诺亚拿着他钻出来的手机,星川辉打了个哈欠,跟在身后转了出来,“估计还得拧巴一阵呢,随便他们吧。走吧,你不是要把机房里的头盔拿走吗?”   “leader真是的,装模作样搞个头盔哄骗那个傻小子,为什么非要放我房间哦……”   “放在机房里的话,比较像样吧,随便挑个空房间不就没什么科幻的感觉了。”   “说的好像上次把人放在和室里的时候,就很适合科幻一样……哦,对了,实验室的锅是不是你放的!”   “哈?我没事干去实验室里干嘛?”   “不可能,最近没有其他人用那个料理机了!明美姐和唐泽做饭又不需要那个!”   “一共就这么多人,那还能是谁,成实干的呗……”   “啊?他好端端的,突然用那个干什么?还专门藏在实验室里……”   “可能是因为,上次我拿出来的时候,唐泽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它,表示赶紧拿远点吧。”   “那也不应该放在实验室啊。”   “别管那个啦,加快速度,明天后天的,老大说不定又要跟着那个小子跑去横滨了,哎,忙死了……”   ————   并不知道身后发生着什么样对话的柯南,走向四丁目的脚步,还在因为方才的不真实感,虚浮不定。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他不仅进入了暌违许久,满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来第二次的全息游戏,再次见到了充满风情的福尔摩斯的世界,而且还是在同样以为这辈子很难见第二次的朋友们的陪同下,游历了游戏中的伦敦。   而且,虽然可能是觉得他和一个年长版的工藤新一放在一起实在太奇怪了,诺亚方舟打死都不肯松口让他见到福尔摩斯,不过他还是得到了在221B号参观游玩的权限。   不管诺亚方舟是如何做到的,又或者是当初设计游戏之人本身就是偏执的福尔摩斯迷,没有了性命和紧迫的任务困扰,他像是寻宝一般在那间神往已久的书房当中翻来翻去,发现了许多能与原著一一对应的痕迹。   这种原著粉丝找彩蛋的快乐,真是让人沉迷,等到他结束滔滔不绝回过神来的时候,都已经在游戏当中呆满了三个小时了,被joker无情地踢下了线。   顺便一提,艾琳·艾德勒的照片也已经收录在了福尔摩斯的案头,从设定上来说,目前的游戏世界已经是度过了波西米亚丑闻的时间点。   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继续制作与福尔摩斯相关的游戏剧本了,但是真想看看其他故事的样子啊……   要不然再和joker提一提吧!福尔摩斯真的是很不错的题材,既然他们不打算放弃运营这个游戏,准备拿它来搞一些改心真人秀,那就更不应该放弃啊!   福尔摩斯的题材多合适啊!复杂的谜题,多变的人性,舞台也十分多样,不止是在伦敦一个位置……   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思路已经转进了某些比较危险的逻辑,都已经开始认真思考如何撺掇怪盗按照自己的偏好制作节目了的柯南,就这样在沉思当中,凭借着肌肉记忆走回了四丁目的侦探事务所。   趁着客人少的间隙,与唐泽交谈的安室透,本能地转过头,用视线追着这位奇特的小学生转了两圈,目送着一脸思索之色,表情还莫名其妙有点梦幻感的他走过咖啡馆的落地窗,走向楼梯的位置。   唐泽刚回来二十分钟,这个小子就回来了。   莫名的,虽然两个人没进行过任何交流,安室透也生出了一种,他们今天怕不是又在一起行动了的感觉。   “怎么了?”看着安室透话说一半,突然扭头盯着路过的柯南,唐泽咀嚼着嘴里的意面,无辜地问了一句。   敏锐的卧底会发现柯南身上的猫腻并不奇怪——哪天一个不小心赤井秀一在这边掉马了,他都不会很奇怪,最多纠结一下应该先拉住哪边的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骚操作太多,顺风就浪,原本安室透尚算平静的卧底生活被他搅得天翻地覆的原因,总感觉安室透的警戒阈值被调得异常得低,随便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扰他。   仔细想想,是挺不容易的。   原本就需要triple face的卧底,因为唐泽的存在,不得不一再增加扮演需求,而唐泽怪盗的那一面,则进一步加重了他们的工作需要。   和组织纠缠不清的怪盗团,由于活跃度以及身上至关重要的特殊技术问题,成功牵制住了降谷零的视线,也变相为往他沉重的工作压力上又增加了一个秤砣。   他会变得如此风声鹤唳,这么早就察觉到了楼上小学生的问题,似乎是自己全责。   短暂反省了几秒钟,唐泽清了清嗓子,继续刚才的话题:“爱尔兰那边,还没有将我们的情报传送到组织那里吧?”   “他当然不可能把消息传回去。”注意力被拉回来的安室透上下看了看毫无异样的唐泽,勉强放下方才的疑虑,继续说,“那会暴露他私自调查我们身份的事实。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的身份在组织那边保密度都是很高的——尤其是‘唐泽昭’这重身份。”   “这样,威胁性并不大吧?我想,他主要的目标还是琴酒。真的动手杀人的又不是我。”躺着也中枪的唐泽发出了无辜的声音。   有一说一,在皮斯科这件事上,虽然明智吾郎扮演的角色似乎很不安好心,他们明知人会死,还偷心榨干剩余价值的操作也多少有点损,但是唐泽确实问心无愧。   任务是皮斯科自己执行的,执行劈叉了也不是谁害的,人是琴酒杀的,命令是boss下的。   虽然唐泽确实利益相关,他有必要保护好宫野志保已经变成灰原哀的秘密,但是由于认为枡山宪三必死无疑,他没有在这件事上做什么额外的手脚,反倒是借着工藤新一的号,给皮斯科又弄了一张手帕。   更别提善后的问题了。   “有一说一,如果不是‘库梅尔’来接手此事,枡山宪三的家人多少是要死几个的,他在组织里呆了太久,牵扯过深,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夹起一个虾仁,唐泽用筷子尖捏了一下晶莹的虾肉,啧啧两声,“我表面上把他家灭门了,然后把人都交给了公安,从事实来说,其实是保护住了他所有的亲人。爱尔兰不给我磕一个都说不过去了。”   这件事,还真的只能是唐泽去干,要不是唐泽,枡山宪三的家人是真的会死伤惨重。   哪怕是由于唐泽的转述知之甚详的安室透,因为波本不太可能参与到链条当中来,对这件事是没有什么插手余地的。   “他的目标肯定优先是找琴酒的麻烦,但是只要有恶心我们一下的机会,他也不会放过的。”安室透耸了耸肩,没有反驳唐泽的说法,只是表示道,“他不需要把监视我们的事情暴露给组织,就好像他打听到你的身份,也不是组织主动透露的一样。散播一些谣言,传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就足够威胁我们这种组织的情报人员了。”   “他跑去组织说我们坏话啦?”用筷子尖笔直地刺穿了虾肉,唐泽翻了下眼皮,“这才过去多久啊……唯有添乱的时候,才能感觉到组织这么有效率。”   “不止是说了,而且传进了朗姆的耳朵里。”安室透也翻了下眼皮,显然同样被爱尔兰这一手整得相当无语,“朗姆一直在留意我的情况。他似乎和吞口隼人差不多,算是从小在组织中长大的,对我这种‘外来户’,始终抱有戒心,他问责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还得谢谢你那位姓铃木的同学了。”   虽然说,就算没有铃木园子的神来一笔,他也同样有办法将朗姆的怀疑应付过去,毕竟管天管地,组织还能管手下人做坏事不成?但爱尔兰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一部分。   不至于对他有什么实质性伤害,但确实恶心到他了。   唐泽弯了弯眼睛,想到这莫名其妙串联起来的逻辑链,忍不住缺德地提议道:“这其实是个很不错的思路,也能为我们专门开侦探事务所找到好的理由。这样,我们再对现状进行一些包装……”   虽然这样一想有点污蔑米原晃子老师的意思,但反正也不会有人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何不干脆借过来用用呢?   写PPT糊弄领导吗,理所当然的事情,这就是语言的魅力所在! 第511章 你是个变态真是太好了   “铃木财团是老牌豪门,在各个领域树大根深,贸然招惹他们是不明智的……怎么,你对组织给你的经费仍不满意?”   “不是经费的问题。铃木家能给他们还没成年的小女儿多少钱,小打小闹而已。”虽然知道电话对面的人不可能看见自己的动作,安室透还是很有姿态地摆了摆手,“我总不可能真的为了库梅尔的要求,才去开了侦探事务所……”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戏谑的轻笑声来涵盖了所有未尽之语。   波本模式全开的安室透,说话的腔调稍显油滑,声音轻缓,有一种危险的低沉感,基本上符合大家对一个幕后黑手的全部想象。   阴险,虚伪,不择手段,是波本在组织里的人设标签,唐泽的出现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印象,所以只需要意味深长地呵呵几声,大家自然会往最坏的方面想他。   电话对面的朗姆无疑也是这么觉得的。   “……看样子,你不是第一天这么打算了。”对这位勉强可以看作下级的年轻代号成员,朗姆一向习惯以最阴谋论的角度去考量他。   波本有着强烈的野心和权欲,如果不是他负责情报的部分居多,永远扮演着幕后的角色,他在组织当中一定会比现在更加活跃。   应当说,他现如今的“异动”,反倒是给了朗姆另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   料定自己的判断没错,朗姆颇为自得地微笑起来。   “确实如此。库梅尔给我了很大的启发,侦探真是个好用的身份不是吗?”愈发放轻了语调,安室透轻快地说着,“现在,铃木家的继承人对库梅尔信任有加,而他又有了新的目标。放心吧,绝对不会牵连组织的。”   朗姆瞥了眼听筒。   波本的恶意很是浓重啊,看样子组织的传言确有几分靠谱之处。   他的言语这么说,口吻却分明是“库梅尔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把他扔出去背锅正好”的意思。   “注意分寸,库梅尔的身份很关键。一年之后,组织对他自有安排,别让事情不好收场。”象征性地安抚和警告了几句,自觉抓住了波本终于付诸行动的野心,颇有收获的朗姆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断线后的忙音,安室透斜了一眼好整以暇在那往咖啡里扔方糖的唐泽,啧了一声。   “我说的没错吧?”从他脸上得到了答案的唐泽嘿嘿一笑,“朗姆始终对你抱有疑虑,正是因为你这个卧底演的太谨慎了,还不够‘可疑’。”   “我可是用着身负债务,唯利是图的情报贩子形象加入的组织,波本的形象也已经足够阴险,足够贪婪,进入组织也是为了贪图物欲和享乐,对组织毫无归属感……还要怎么‘可疑’?”都已经将恶人的角色演绎到淋漓极致的安室透对唐泽的结论表示哭笑不得。   “还不够,当然不够。”唐泽转了一下眼睛,扫视着安室透的样子,摇了摇头,“你还可以再进一步,甚至表现出想要将朗姆取而代之的想法都可以。”   “直接挑衅朗姆那样的二把手,对卧底来说,有些操之过急了吧?”对他的说法,安室透表示不理解。   六年,是一个足够长的时间,但对朗姆这样两代人在组织中耕耘,树大根深的角色,想要挑战他的地位,仍旧是不自量力的。   “我之前就在思考一个问题。”倒着坐在凳子上的唐泽抱住椅子的靠背,说出了一个稍显超游的内容,“先前我的另一个监视人,FBI探员赤井秀一,代号叫黑麦威士忌没错吧?安室先生你的代号是波本威士忌,那个能顶着暴风雪不动不摇监视我一晚上的家伙,代号是爱尔兰威士忌,而且他的目标,很可能是将琴酒拉下马……几个‘威士忌’,要么是卧底,要么一身反骨,你不觉得也太巧合了一点吗?”   现在剧场版的内容还没有发生,爱尔兰威士忌还没有为了报复琴酒直接跳反,但就他现在的行为而言,他已经是在为了个人情绪,违抗组织了。   毕竟,下令让琴酒铲除皮斯科的是boss,库梅尔与“唐泽昭”的联系更是机密中的机密,他如果足够忠诚,是不应该对此有所反抗的。   当然了,给假酒掺水酒统一起名威士忌,很可能是原作者自己的恶趣味而不是boss的,然而这一设定放在这个缝合怪世界当中,就不得不令人深思了。   在这里,组织给人发代号,那都是在检查有无殿堂之后,看一手神抽的,如果他给一套卡组起了相似的名字,总该有一定的原因吧?   “你这么说的话……”安室透偏转了一下视线,皱起了眉头。   嗯,认真说的话,景的代号,也同样是威士忌。   他原本以为这种规律是因为他们几个人获得代号的时间相近,但随着莱伊真实身份的曝光,以及爱尔兰的出现,情况变得就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进入组织的时候是如何撑过组织洗脑以及催眠的考验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在我父母的技术协助下,组织在心理学方面的技术实力是很惊人的。换句话说,在boss眼中,你们几个,”唐泽用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隔空圈住了安室透的脑袋,“很可能是一类人。”   是的,这是唐泽综合多方信息做出的判断。   皮斯科殿堂的mega琴酒,充分说明了组织对认知世界虽然求入无门,但是还是具备基本的判断力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组织能大致摸索出他们殿堂的“源头”,也就是扭曲的愿望具备的性质呢?   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么波本如果只是普通的邪恶,普通的贪婪而无底线,那反倒会变成一种破绽。   听懂了唐泽逻辑的安室透,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在加入组织的时候,他就被和赤井秀一,和景,归进了一类的话……   “身为代号成员的波本,做到这里就够了,但是身为威士忌的波本,还应该展现出更多强欲,更深的城府和阴暗。否则,波本就不应该与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卧底们拥有相似的意志。”看见安室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唐泽重重点头,“朗姆不诧异于爱尔兰的行为,却会向你问责,很可能也是这个原因。”   幸亏,还有爱尔兰这种扎实的黑方威士忌,多少中和了一下威士忌们的酒精浓度,否则怕不是赤井秀一身份一暴露,安室透就要被合并同类项了。   这几个月来波本和库梅尔的一唱一和,以及他为了获取贝尔摩德的信任唱的戏,竟然误打误撞地圆上了一部分设定,这也是唐泽没想到的。   发现波本真的是个变态,组织就能放下一点心了。   是变态就对了,不魔怔当什么威士忌啊?   安室透也回过味来,无语地看向唐泽:“……你是不是在借机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波本的“风评被害”,中间有很多都是他为了解决突兀掺和进自己工作里的唐泽,被迫做出的随机应变。   唐泽现在话里话外都是波本这么搞人设才对的意思,可不就是在夸自己辅助打得好吗?   翘了翘凳子,唐泽毫无愧色地笑了起来:“那现在的情况就是,因为我折腾出来的这档子事,机缘巧合,你在组织又有了升职空间,这确实是我的功劳吧?”   并没有感到丝毫欣慰的安室透:“……”   “都是好事,都是好事。”唐泽站起身,在开始卷袖子的安室透真的被他调侃得龇牙之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样的话,我跟着楼上的毛利侦探去接触长门家,也就有了更正当的理由了,别计较啦前辈。”   想起还要替他打申请,方便他跟去横滨凑热闹的安室透:“……”   这就是有一个调皮捣蛋,状况百出的熊后辈的体验吗?过去真是辛苦你了啊,鬼冢教官!   ————   “哇,好气派的……”   “嗯,不愧是长门家的宅院嘛。”赶在毛利兰发出过于似曾相识的感慨前,装作没听见她感叹的柯南连忙说,“长门家,和园子姐姐家,谁更有钱啊?”   “园子?”在毛利小五郎竖起眉头,想要呵斥柯南的时候,领路的管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反应很快地露出得体的笑容,“是在说铃木家的二小姐,铃木园子小姐吗?几位认识她?”   “对,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毛利兰点了点头,略感惊奇,“您也认识园子吗?”   “铃木家是与长门集团不相上下的财团,当然有所往来。不过,铃木二小姐的话,她小时候来过几次,之后接触的就不多了。”发现这几人与铃木园子的熟悉,管家本来就亲切和蔼的笑容又拉高了几度。   现在笑得就称得上热络了,高门大户的管家,还是很懂行的嘛。   又一次默默缀在他们身后的唐泽心里评价道。   铃木园子,或者她未来的丈夫,很大概率会成为继承人,明眼人都是很清楚的了。   “这么厉害的人家,还会专程来找你啊,爸爸,真是让人意想不到。”毛利兰小声说着。   “我也是闯出了名声的大侦探了喂!”压低了声音的毛利小五郎强调了一句,“而且是长门会长,直接发函过来,指名道姓找我的的,肯定是有什么棘手的大案子啊!”   “可是,豪门能委托给你的业务,难道不都是……”顾虑地看了一眼走在前方的老管家,毛利兰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表情足够说明她的想法了。   毛利小五郎,真的闯出名堂来的部分,当然是各种疑难命案了,除此之外的部分,他还在做的还是那些私家侦探常干的买卖。   抓小三啦,查出轨啦,帮人找找走失的猫狗,寻找失物啦……不外乎这些稍带隐私性质的杂活罢了。   一般都是命案追着他跑,就算是请托,也应该是警方来请求他协助才对。那么长门家的委托内容,也就呼之欲出了。   “这种方面的话,毛利大叔倒是做的不错,但是也没出名到这个份上吧……”唐泽适时地插嘴,接过了话头,顺便瞥了一眼稍显心虚的柯南。   为了能找上长门家,他利用了joker提供的服部平次的父亲与长门道三关系不错的情报,给服部打去了电话,拜托他找个理由让长门家引见一下毛利小五郎。   经过一番追根究底之后,被他说服的服部平次虽然依旧困惑于他是怎么查到自己头上的,最终还是满口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   第二天,长门家的传真就发了过来,第三天一早,他们就登上了前往横滨市的列车。   不得不说,服部平次的行动力是真的没得讲的。   “喂喂,我过去在业界的评价也一直是优良好吧,你们几个小孩子懂什么?”毛利小五郎整了整身上的大衣,哼了一声。   很快,众人的注意力就被院子当中的警察吸引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真的出了命案吗?”毛利小五郎小声嘟囔了一句,摸不着头脑地拍了拍头。   发给他的传真上没有说明具体的委托——这倒是很正常,如果是方便公之于众的事情,也没必要找私家侦探了——但是从来信的口气上,他其实也判断对方应当是没出什么大事的。   “呃,是这种富翁的话,有可能是东西失窃了?”不论怎么回想铃木家类似的情况,都只能想起那次基德窃取漆黑星辰的时候,毛利兰猜测道。   “之前那个小孩子被绑架的时候,也出现过类似的场面呢。看来,还真是棘手的案件……?”毛利小五郎给出了另一个意见。   “请各位跟我来。”始终保持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聆听着几位客人嘀嘀咕咕的八卦,武藏之介出声说,“老爷在二楼的主卧恭候大驾。抱歉,老爷他现在身体情况比较差,没办法在更正式的地方见你们了。”   “啊没事没事……”察觉到自己的嘀咕被人家听见,毛利小五郎连忙摆手,带着几个人飞快登上了雕花精致的木质台阶。   作为地位与铃木财团相当的家族企业,长门家的房子充分展现出了雄浑的财力和内敛的底蕴,装修得很有风情。   这就令一楼聚成一小堆的警察们更加醒目,显得格格不入了。   “毛利侦探来了。”主卧的正中央,靠坐在四柱垂幔床上的长门道三抚了抚胸口,苦笑了两声,看向了窗边神思不属的秘书,“日向,日向?”   “啊,抱歉老爷,我走神了。”回过神来的日向幸连忙躬身道歉,然后为毛利小五郎端来了椅子,“请坐毛利先生。”   “原本,我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要拜托您,并不紧急。老朋友极力推荐你,我原先还在犹豫,打算再过个十天半个月,等我自己再调查一下,搜寻无果再考虑求助侦探,但是……”长门道三摇了摇头,呼吸沉重起来,略显艰难地倚靠进床头柔软的枕头里,“这次恐怕,真的要麻烦您一些事了。”   “道三先生,这边初步排查完了。”   卧室装饰精致的双开木门被门外大步走来的人一把推开,蓄着小胡子的男人直接走进了房里,在床的另一边站定。   “这位就是我刚刚说的老朋友。”长门道三抬手示意了一下进门的人,“大阪府警本部长,服部平藏先生。”   “大阪府警本部长……!”毛利小五郎的表情一下子郑重了起来,从屁股都还没坐热的椅子上弹了起来,“幸会幸会。”   “服部先生……服部……”毛利兰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姓,很快想起了一张熟悉的脸,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满脸严肃,但是肤色正常还略略偏白的服部平藏。   所以说,是服部平藏先生,娶了一位深色肤色的女性咯……?   服部平藏也在打量着房间中的几个人。   正处在叛逆期的服部平次觉得父亲口中的同龄人都是被拿出来做对比好贬低自己的,而自己的朋友,则很可能被父亲拿来评头论足,所以并不喜欢与他谈论同龄人。   唐泽昭,是其中少数的例外。   高中生侦探是很少有委托人的,就算很多人看在他的面子上,多少高看平次一眼,也是一样。   而且,或许是因为唐泽昭复杂的背景,让他的身份除了谈得来的朋友这一点外,还令服部平次生出了自己必须为对方做点什么的迫切使命感,而格外与众不同。   因为牵扯到了警政系统以及公检法内部的问题,自认为调查可能经受阻力的服部平次,少见的主动向他提出了请求。   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是很不寻常的一个孩子。   多凝视了唐泽几秒后,服部平藏转过了头,还是先把重点放在了当前的事项上:“很抱歉道三先生,恐怕我们要做好最糟糕的准备了。毛利侦探,这次的事情,或许也需要您的帮助。”   叹息了一声,长门道三的脸色一垮,富态的脸上老态尽显:“既然本来就是要拜托您找人的,您就当,突然多出了一份加急的委托吧——我的儿子长门秀臣,以及我的女婿长门光明,在今天早上突然失踪了。” 第512章 反正不要钱 多少信一点   “现在已经是下午时间了,你们有收到过疑似劫匪的通话或者来信吗?”   “没有,真是那样的话,好歹还会有一点方向。”   “嗯……那您认为,会不会有商业竞争的对手,或者有人为了寻仇,从他们两个身上下手呢?”   “光明和秀臣,都没有在集团里任职,尤其秀臣他,因为一些原因,常年呆在家里,外出的时间都很少,我觉得,应该不至于……”   “那,恕我冒昧,他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矛盾吗?”   “这种猜测我也设想过。他们两个人这些年确实存在一些分歧,经常争吵,可是应该没有原则性的矛盾才对,毕竟他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光明他家里,和我们家交情匪浅……”   卧室当中,毛利小五郎和服部平藏围绕在长门道三的床边,以警探的身份按部就班一一问询和排查,见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动向,柯南朝着唐泽偷偷招了招手。   两个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卧室,刚推开门,就差点撞上几乎贴在门边的服部平次。   “……是你啊。”看清面前的人,柯南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有些无语,“虽然我确实是拜托你,想办法把毛利叔叔喊过来,但是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来长门家的重点,是想要接触一下长门秀臣和长门光明这两个疑似与二十年前的某起案件有关的人,结果才刚进门,就得知他的目标们双双失踪了,他现在的心情就是非常的无奈。   此行的重点,是为了解开过去的谜题,以免再次出现像米原晃子老师那样的情况。   这要是又被迫看着事情在眼前发生,什么都阻止不了,那他来这里的意义何在呢?   “我怎么知道!”压低了声音的服部平次同样瞪大了眼睛,“长门家的老爷子,想要找一个失去联系的故人,这不是什么要紧的委托,我找我爸磨了好久嘴皮子才说通,我也是刚来这里没多久……”   想到唐泽和工藤两个人分别发来的邮件,服部平次调整了一下身上的卫衣,严肃了表情:“会和那件事情有关吗?”   “不好说。”柯南摇了摇头,眉头同样皱得很紧,“可能性有很多。我得到的消息是,在网上试图披露过去真相的人,应该是长门道三的儿子长门秀臣。但是这封信的口吻来看,另一个当事人长门光明,可能并不是这样想的。”   比起没什么头绪的警察和侦探,掌握了这一信息的柯南是有一些模糊的猜测的。   为了掩盖过去的真相,为了揭露过去的真相,人都是有可能做出许多极端的选择的——这两种动机,他过去都在不少案件中遇到过。   而现在,失踪的两个人一个扮演了揭露者的形象,另一个则完全相反,这中间闹出什么样的矛盾都是不可预计的。   “光明,和秀臣的矛盾啊……”在毛利小五郎的追问之下,长门道三倒在靠枕上,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服部先生见过我的儿子秀臣,你应该知道,他脸上有一块很大的疤痕,也是因为这道伤口,他从高中之后就休学在家,写起了小说,经常闭门不出。他们两个的问题就出在那个时候。”   耳朵捕捉到这些声音,服部平次回过头看了一眼虚掩的门,同样点了点头:“因为长门老爷子突然提到两个人莫名失踪的事情,我父亲就带了一些警察上门来检查,我已经打听过了。   “二十年前,附近一处旅馆起火,当时还是高中生的长门秀臣和长门光明在放学路上路过火灾现场。长门秀臣不顾另一人的阻拦,冲进火海当中,救出了一个小女孩,面部因此被烧伤,留下了疤痕,基本是由于这场火灾而毁容了。”   说话的时候,他郑重地看向恍然的柯南,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就与长门秀臣在网站上的留言相互印证了。   “看样子,二十年前的火灾与他们两个脱不开干系。”唐泽也点起头,顺着这个思路分析了下去,“我来了东京之后,也见识过不少类似的情况了。如果长门秀臣的留言属实,那么他与长门光明的矛盾就在于此。长门秀臣在怪盗channel的留言,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说着他朝房内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站在房间中央神情焦虑万分的日向幸。   长门道三的说明,正好提到了她。   “……犬子从火灾中救出的孩子,就是这个姑娘,日向幸。”   回过神来的日向幸抬起头,正迎上了其他人的目光,勉强露出了笑容:“会长,这件事就不必专门提了吧。当务之急,还是找到秀臣他们。就算没有遭遇什么危险,他和光明部长一起失踪的话……”   “还是有了解的必要的。”服部平藏沉稳地点了点头,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日向幸的方向,“日向小姐,你这两天的具体行踪,方便告诉向我们说明吗?”   这话就是对她有所怀疑的意思了。   日向幸愣神了片刻,有些羞恼地咬紧牙关说:“您这样的猜测真的……自从会长近日卧病在床以后,我就经常往返于长门宅和公司,替会长处理事务,传达想法,筛选重要文件再送来长门宅,期间都有公司的司机接送。而且,我,我已经打算……”   “阿幸已经打算和犬子成婚。”长门道三接过话头,抬抬手阻止了服部平藏对日向幸的进一步提问,“我会让她来负责这些事项,也是希望她能尽快适应在长门家的生活,所以她这两天基本是住在宅邸里的。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时间去对他们做什么。”   “要素真是齐全啊。工藤,你的判断,大概这次同样没有出错。”将这些内容尽收眼底的服部平次想到了邮件上的消息,摸了摸下巴。   嫁给小时候的救命恩人什么的,听上去是个能传为美谈的故事,可要是这位救命恩人,居然和害死了家人的仇人划上了等号的话……   “我们要抓紧一些找到他们两个了。”柯南沉声说着,“他们的房间各自在哪里?搜查一下,先试着找到线索。”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在两个侦探开始自己例行的我行我素翻箱倒柜时间前,唐泽开口打断了施法。   虽然身为熟练的RPG玩家,闲的没事干地毯式翻箱倒柜也是一种习惯,但RPG玩家翻箱倒柜是为了三光,不是为了当哈士奇。   想到身上还套着半仙一样家学渊源的buff,唐泽毫无顾忌地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推理(瞎编)。   “不管长门秀臣是怎么想的,他已经将真相隐瞒了二十年,除非发生什么突然的刺激和变动,否则他应该不会突然想到去怪盗CH求助。”   “如果长门光明始终冥顽不灵的话,向手段莫测的怪盗团发出请求,也是合乎情理的。他们活跃也没有多久,再往前追溯,长门秀臣或许都没听说过怪盗团。”顺着唐泽的思路想了想,柯南不是很赞同地摇头。   “确实,怪盗团的影响力主要还是在东京都区域,我在关西都没听见太多消息。”服部平次也表示了同意。   唐泽坚定地摇了摇头,坚持说:“你们应该多看看怪盗CH上的消息。就算怪盗团已经如此活跃,他们完成‘改心’的方法毕竟是秘而不宣的,向他们求援,更近似一种祈祷一般的祈愿,而不是想要切实得到回应的求助——再神乎其神,那也就是个谁都能进的匿名揭示板。”   对此,joker本人非常有发言权。   在诺亚到货之前,他们网站一直是用的关键词抓取自动排名的方式,决定改心的优先级。   像这样采用投票制,提名高者优先,已经有点陶片放逐法的意思了,虽说有改心的存在很难发生误伤,但这其实有些背离设置网站的初衷。   唐泽也不想的,但是他没办法。   他们怪盗团是想把网站当成自己的接单门户的,但是网民的想法他们可管不住。   天知道一开始,星川辉每天对着“让我改改心吧,我不想学习,也不想减肥”以及“我觉得成绩太好的XXX一定是哪里有点疾病,能不能拜托你们帮他看看,那么努力有什么意义”之类的留言,是多么的头疼欲裂。   “有一定的道理。”服部平次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他说不定只是把怪盗团当成了一种,随便找个寺庙祭拜一下,之类的自我安慰。”   “没错,是这个意思,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很多使用网站的人都会这么想。”唐泽深有感触地点头,而后抛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与日向幸的婚约,可能是刺激到长门秀臣的压力源。他与日向幸之间存在感情,那么真的要走到结婚这一步的时候,火灾真相这样原则性的欺骗,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   “所以,你的看法是……”觉得唐泽说的不无道理的柯南,用询问的目光看了过去。   “我认为,他们两个自己跑出去,或者其中一个拉着另一个跑出去的可能性比较的大。”用词很谨慎的唐泽,语气却是相反的笃定,“要不要考虑一些与之相关的地点?比如,二十年前发生火灾的地方。”   ————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垂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沉默了半晌的日向幸,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无意冒犯,但是如果假设,他们的失踪和彼此的矛盾有关,那么去他们矛盾的起点,也许会有所收获。”唐泽上前一步,替两个尴尬于如何解释自己手上场外信息源的侦探说道,“就算不在那里,说不定他们也会因为争吵,回到那边附近,那就能找到一些线索了。”   日向幸的目光从服部平次脸上挪到了唐泽脸上,看着他平淡的,稍带笑意,所以略显疏离和缓的神情,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一些,松开了紧紧攥着文件的手。   “而且,不能因为警察和侦探接手了案件,就在这里干坐着……那样,您的情绪也会比较糟糕。”察觉到日向幸的情绪变化,唐泽的反应很快,“你也是很想出去找一下他们的吧?有我们陪同也安全一点。”   被他说中了心思的日向幸绷直的脊背松弛少许,终于不再犹豫:“嗯,那我带你们过去。离这里不算很远,不过,我还是觉得希望不大。”   “为什么这么说?”见日向幸终于从火灾受害者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一句话就给人点爆了的服部平次抹了一把汗,并暗暗冲着唐泽比了个大拇指。   怪不得工藤这么喜欢拽着唐泽一起调查……有这么一位精通话术,情商高超的朋友打下手,能省去多少麻烦啊!   能将注意力从繁杂的应酬和人际关系当中抽离,全心全意投入进案件的调查里,这真是侦探最理想的工作状态了,从这个角度来说,唐泽可以说是绝佳的侦探助手人选。   从柯南的抱怨当中听见过一耳朵“唐泽=华生”说法的服部平次暗暗点起了头。   “等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将手里的文件交给了另一边长门家的其他工作人员,日向幸站起身,一边整理好自己身上的西装,一边说道,“如果他们跑到那里去了,会很显眼的。”   二十分钟后,他们就理解了日向幸话里的意思。   “人工湖啊……”嘴角抽了抽,柯南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湖水,又忍不住追问一句,“这边的话,难道说……”   赶在柯南说出什么“销毁罪证”“买下案发现场掩盖罪行”之类的欠揍台词前,唐泽用脚尖给他拨到了服部平次身后,自己上前了一步:“当年的火灾,规模很大吗?这里毗邻商业区,如果不是影响很巨大,我想不会有人放弃它的商业价值的。”   虽然建设成景观之后可以带来另一种收入,但在商铺价值这么高的地段凭空造一个景点出来,投入产出比就太惊人了。   “你说的没错。二十年前,这里的商铺和民居非常密集,而且整片街区有不少木结构的和屋。在这场灾难当中失去了亲人的,不单单只有年幼的我。”日向幸目光暗淡下来,看着镜一般泛着微波的湖面,“所以我才会觉得,能遇上秀臣的我是非常幸运的。”   “伤亡规模是?”没有接着她的话往下抒情,服部平次问道。   “死者大约有50多人,房屋的构造如此,又涉及到了旅店民居,其中有一些至今也不能确定身份的游客……如果要说因为火灾受伤的人,那轻伤重伤的患者,或许能达到200多。”日向幸的目光愈发哀伤,“秀臣,也能算在伤者当中。”   “原来如此。”柯南点了点头。   发生过这种重大灾难,街区的商业属性势必会大打折扣,那么改建成人工湖,当作一种建设在遗址上的缅怀也不失为一种处理方法。   就像这片占地面积不小的湖,光是他们目之所及,就能看见好几捧花束,20年的时间,只能让日向幸这样的孩童长大成人,显然还不足以抚平所有人的伤痛。   “有不少祭奠用的花,还有祭品。”服部平次也看见了那些东西,眼神轻轻一转,与唐泽对视了一下。   很快意会到了他的意思,唐泽朝着日向幸走得更近了一些,出声说:“如果长门秀臣先生出现在过这附近,那确实是比较显眼的,我记得他们介绍说,他脸上一直包裹着遮挡面部的绷带,是吗?”   “是的,秀臣一直不肯接受医美整形,脸上的疤痕非常醒目……”   “嗯,那我们绕着这边走一圈好了,向附近的人以及负责治安的巡警打听一下。目前,大家都还没搞清他们的动向,说不定……”   嘴上说着一些具备可行性的安抚的话,唐泽借着比日向幸略高半头的身高,遮住身后两个已经开始翻人家白菊上夹着的信的缺德侦探,替他们打着掩护。   哎,给侦探做捧哏,还是两个侦探做捧哏,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星川呢,怎么还没到位啊,救一下,救一下啊兄弟——   也许是听见了唐泽心中的呐喊,在他们绕着湖岸走了四分之一,踩了大概数百米之后,那道熟悉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诶,akira,你怎么会……?哦,是你们啊。”   在柯南匆忙将一封写着留言的明信片塞回花束中的时候,一道阴影就投在了他的身上。   同样对这个声音称不上陌生的柯南缩了一下肩膀,飞快地拍了拍手上的花粉,站直起身。   果不其然,明智吾郎那张俊朗的脸静静地俯视着他。   不知道是否是由于逆光的关系,他的脸笼罩在阴影当中,虽然含着一丝笑意,却有种挥之不去的阴翳感。   如果星川辉能听见他的评价,会用仙气飘飘的笑容回答他,这是死不瞑目的,加班的怨气。   “又见面了,这位,‘西部的工藤新一’,还有,柯南君。”望着这位导致自己奔波加班的根源人物,星川辉笑里藏的刀,是真的非常有煞气,“怎么,要和我抢生意了吗,二位?” 第513章 勤勤恳恳打工人星川   “‘西部的工藤新一’是什么鬼啊?”一看见对方的脸,马上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经历的服部平次一下捏紧了拳头,“喂,不要给我起莫名其妙的外号!”   “难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熟练地绽放出了笑容,星川辉弯起了眼睛。   虽然他的演技尚还不能和唐泽相比,但在团长的高强度压迫之下,甚至被迫替唐泽上过综艺节目的星川辉早已不是那个笑起来都不知道如何调动面部肌肉的菜鸟了。   想要骗住贝尔摩德之流尚有难度,糊弄一下对明智吾郎不够熟悉的侦探们却是已经绰绰有余了。   尤其是在不需要他展现什么具体的推理技巧的时候——单论攻击力,他在阴阳怪气方面也是颇有自己的见解的。   比如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服部平次就被气的不轻。   “那明明是‘关东的工藤,关西的服部’,完全不是一个意思好吧!你这种记忆力真的能做侦探嘛?”服部平次捏紧了拳头,顾虑地看了一眼好奇地看着他们几个的日向幸,没有说出更多难听的话来。   明智吾郎,说话还是那么难听!这个整日混迹在镜头前的家伙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侦探。   “都一样啦。”故意为之的星川辉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他青筋暴突的样子,才转向唐泽,明知故问地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既不是大阪,也不是东京,你们的辐射范围已经扩大到这么广的地方了吗?”   “……这个问题你自己不是也一样?”服部平次脑袋上的青筋又突了突,明智吾郎拿腔捏调的说话风格,属于他相当讨厌的那类人了,每次说话都需要耗费他极大的忍耐力,“难道你就不是东京的了?还说我们‘抢生意’什么的……”   “我当然不是。二位,虽然我也被当成高中生名侦探,但我可不是什么货真价实的高中生。”事实上,上学上的比唐泽还多的星川辉露出了一丝微妙的笑容,边说边盯住了一脸事不关己的唐泽,“高中生名侦探什么的……放在你们身上,重点是高中生,而在我这里,重点是名侦探。”   “你小子……”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就又被说的心头火起的服部平次拳头又一次攥紧了。   旁边的柯南摸了摸脖子,有种莫名其妙后背发寒的体验。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说话的时候看着的是唐泽和服部,但是这句“二位”,他却总觉得说的像是在指他这个“工藤新一”。   “你们该不会,也是在调查长门家的事情吧?”嘴炮取得了初步胜利的星川辉扭过了头,看了一眼无措地站在原地的日向幸,“我记得,这位小姐应该是长门集团的会长秘书,以及长门家儿子的未婚妻?”   “你也在,调查长门家的事情?”被他的话说的一愣,服部平次顿时忘记了刚刚的不快,直接追问道,“失踪案这件事刚发生没多久,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失踪?谁失踪了?”星川辉歪了歪头,很快调转目标,盯住了日向幸上下打量,“哦,是长门秀臣先生吗?虽然长门家的继承问题形势不容乐观,但是这么快就发展到了直接威胁人身安全的地步,还真是令人遗憾。”   “你不是调查失踪案的?”反应过来的柯南这样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明智吾郎手上的东西。   他的左手惯例提着那只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手提箱,右手上此时却拿着一封别着花束的信笺,看着和他们刚刚翻动了半天的东西是一个风格。   很明显,这个家伙也已经追查到了当年的火灾上,而且已经做过和他们同样的事了。   “当然不是。我和你们不同,我可是靠着委托维生的艰难私家侦探,是要考虑营收情况的。”说到这里,他收住了话头,瞥了眼表情渐渐微妙起来日向幸,“嗯,接下来的事,就是我委托人的隐私了,恕我不便多说。”   见他停住了继续说明的话,柯南有些焦急地瞄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   那很可能就是他们想要在这附近找到的线索,现在不仅被人捷足先登,而且对方态度不紧不慢,明显没有好好合作的意思,那很有可能导致他们的追查陷入僵局。   看见对话陷入了停滞,达成了目的的唐泽终于抬起头,拦在了日向幸的面前,低声说:“情况好像有些复杂,日向小姐。您可以给我一张名片吗?只要有消息,我就会立刻联系您,还请不要担心。侦探们的矛盾,就让侦探们自己解决吧。”   做了多年文秘工作的日向幸也不是懵懂无知的菜鸟,立刻听出来他话里想要让自己先离开的意思,也明白他的用意。   这个新冒出来的少年侦探,看样子是与长门家的其他人有关的,那么出于利益相关,有些内容她在场的时候,他们就不便交流了。   日向幸很快抽出了自己的名片,又抽出了胸前别着的老钢笔,飞快在名片背后写下了一串数字。   唐泽看着这支意义非凡的钢笔,眨了眨眼睛。   “名片上是我工作用的邮箱和传真,我的私人号码我写在背后了。拜托你们了,如果遇到了任何阻力,请务必尽快联系我,我来想办法。”日向幸双手郑重地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到了唐泽手上,非常恳切地说。   唐泽拿出手机,对着名片后的号码装作将之录入通讯录的样子,实则是敲了敲桌面上的诺亚。   一脸困倦的Q版小机器人晃了晃脑袋,很快就顺着唐泽的手机边框溜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不愧是你,还是这么擅长做老好人……这样多没意思啊?”先按照唐泽安排好的设定暗讽了一句,星川辉才转过头,环起胳膊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侦探,“好了,相关人士都已经离场,可以酌情交流一下情况了。失踪是怎么一回事?”   更早抵达长门宅的服部平次看了过去,吸了一口气调节好情绪,开始平铺直叙地说明现在的情况。   星川辉装作专注地听着,余光却始终落在低头摆弄手机的唐泽身上。   由于朗姆的那通电话,关于这段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的豪门恩仇,唐泽很快拍板,设计出了新的方案。   这个案件,原本由谁来解决都一样,侦探也好,怪盗团也好,除了涉及的当事人们在有名有姓的大财团供职,本身只是常见的案件之一。   算上铃木园子,侦探们祸祸的有钱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家一户的。   但是,既然已经在朗姆那边做了一些铺垫工作,那就有必要提高库梅尔在此次事件当中的含量。   最好是闹到能见报的程度,这样就又能为波本和库梅尔叠一些新buff。   升职加薪,接触组织机密,面见boss什么的,指日可待,还不行动起来!   唐泽的身份并不适合太多的曝光,所以就这样,星川辉还在紧锣密鼓安排着新一轮的改心任务,炒作着一些与校园霸凌、师生矛盾之类的话题,结果转天,天还没亮呢人就被唐泽拖出来上号了。   “原来是这样。那其实,我的委托人是存在很大嫌疑的。”调转回视线,星川辉像是根本不记得自己刚刚说的什么隐私不隐私的问题,直言不讳地说,“长门家这一代一共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长门光明,是他们的次女,长门康江的丈夫,放弃了婚前的姓氏入赘了长门家。目前,家族的继承问题还悬而未决,这会对他们的关系带来很多影响。”   “所以,你的委托人是?”见明智吾郎还算配合的服部平次松了口气。   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能坐下来好好谈就好,否则,要让他忍耐着这个讨厌鬼的说法风格去和对方协商,撬出情报,真是太为难人了。   “我的委托人,是他们家的长女,长门信子。”毫无心理负担地卖出了消息,星川辉脸上甚至浮现出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她是三个子女中对这个问题最感到急迫的,毕竟两个弟妹要么已经结婚,并且丈夫入赘后已经在集团中担当要职,要么也是即将结婚,妻子也同样在集团中爬到了中高层……她年龄最长,却无法采取同样的办法获得优势,已经在争夺中落后他们一步了。”   这并不是星川辉生造出来的联系。   他比这群人抵达横滨的时间,还要提前两天。   不知道神通广大的唐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总之,明智吾郎确实是因为收到了长门信子的委托,才专程来到横滨的。   “你觉得,已经到了能为此威胁彼此安全的程度了吗?”涉及到未来夫家的遗产继承问题,日向幸肯定是无法擅自说些什么的,所以这也是柯南他们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   “这不好说,但是几位,长门家的主事人身体状况不佳有一段时间了,你们在长门宅或许已经见过他了。”星川辉耸了耸肩,将唐泽要求他透露出来的信息和盘托出,“他最小的女儿都已经32岁了,这或许不是最急迫的时刻……但是肯定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那你觉得,会是长门信子做的吗?”服部平次优先问起明智吾郎接触最多的长门家成员。   “她有这份动机,但或许没有这份胆量。而且……”星川辉的目光朝着日向幸离开的小径方向扫了一眼,“她的弟妹,长门秀臣由于毁容,高中之后就没有继续上学,脱离社会已久,长门康江倒是接受了完整的商学教育,但她肯定是更想做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的。就算她真的动手,选择长门光明是合理的,可比起长门秀臣……”   “……她更有可能去谋害日向幸,是吧?”柯南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补全,视线还是停留在明智吾郎手里的信上。   比起对方主动告知的情报,他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追查出来的线索。   “很聪明啊,这位小侦探。”一看见柯南的脸,星川辉就感觉肝一阵反射性地疼痛,挑着眉头轻轻哼了一声,终于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们,“我的委托人希望我能想办法为她增加一些筹码。抓住对手的把柄,或者破坏他们当前最大的依仗,也就是婚姻。我顺着她提供的消息,查到了当年导致长门秀臣毁容的这场火灾……”   顾不得对方的态度,柯南踮起脚,一把将东西从他手里拽了过来。   “小心一点,这对我的委托人而言,可谓意义非凡。”想到那位言辞刻薄不好沟通,看见自己的长相之后,又变得格外热情,举止越界的女士,星川辉不是很积极地意思了一下。   真不知道是唐泽这个扮演风格的原因,还是他捏造出的自己和大龄富婆化妆师的梗一语成谶,星川辉总有一种明智吾郎,很容易吸引到心怀不轨的富婆的感觉,独自面对长门信子的时候,是真的感觉心里毛毛的。   所以对这位委托人的问题,他倒是也不是很想替她着想就是了。   不得不说,一个急于寻找优质对象入赘,很需要婚姻关系的大小姐,到这个年龄却连一个结婚对象都没有,确实是有原因的。   已经埋头阅读着信件的柯南,心慢慢提了起来。   “这是,长门秀臣写给日向幸的父母的信。”他小心地控制着力度,没有对手中带着一些香气的信笺造成任何损伤,指关节却已经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果然是这样。”服部平次不意外地点了点头,“他毕竟很快就会和日向幸结婚,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来祭拜一下未婚妻的父母。”   尤其是在他与日向幸的初遇,正是发生在他们罹难的那天这个前提下。   “这正是我觉得,对他下手的人不是信子女士的原因。”星川辉甩了甩手,像是想要将手套上沾染到的气味甩掉,“他与日向幸的婚姻,很有可能是无法进行下去的,那么他自然不可能成为长门信子的目标。”   “嗯,你说得对。”阅读完了整封信的柯南心情沉重地肯定了他的看法,“这封信暗含死志,他无法面对日向幸,很有可能会在婚姻开始前选择向对方坦白,甚至……”   “而且他明确地解释了当年的情况。”将信接过来的服部平次同样很快找到了重点,眉头皱得展不开,“二十年前的火灾,纵火者正是长门光明。”   ————   “你疯了?!”长门光明伸手扯住长门秀臣的领口,声音已经到了破音的边缘,“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疯了的人是你,不是我!”领口被对方死死扯住,双手又被缚在身后的长门秀臣,瞪大了眼睛,从绷带的间隙中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明明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就是罪魁祸首!我如果真的疯了,我只恨自己疯的不够早,不够彻底,只能眼睁睁看着康江被你所欺骗……”   被捆住了双臂的长门秀臣整张脸都被绷带严丝合缝地包裹着,雪白的绷带模糊了他全部的面部特征,像是一张分辨不出身份的空白脸孔。   只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眼窝的位置大大地睁开着,其中包含的情绪强烈而真实,像是能将他瞪穿一样。   被这样的双眼注视的长门光明胸口的起伏立刻加剧了:“那都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就连日向幸都已经忘记了那些事,早就已经无关痛痒了,是你自己莫名其妙,非要惦记这种事情!”   “你在说什么,那场火灾让她成了孤儿,让她失去了最后的亲人!这怎么能叫无关痛痒?!”长门秀臣大声吼了回去,就像他们的每一次争吵那样,“还有那么多家庭,那么多人都在火灾中丧生了……!”   “别说的好像你就是什么好人似的。”长门光明冷笑一声,松开了自己扯着长门秀臣的手,“二十年过去了,你不还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吗?就算是当年,你也坐视了我点燃那堆稻草……”   “……这是我将后悔终生的事情,所以我选择在现在这个时候把真相告诉阿幸。”被他的话所刺痛的长门秀臣轻轻抽搐了一下,绷带下凹凸不平的伤疤,又一次传来了剧烈的灼痛,像是二十年前的火焰从来没有离开一般,“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一样,倒不如说,我本来就不想活了。”   长门光明咬紧了牙关。   他又何尝不想这样做呢?他甚至已经暗暗萌生了先杀死病弱的岳父,将罪名推到长门秀臣头上,再将之也杀死的打算。   但是懦弱了一辈子,沉默了一辈子的长门秀臣,也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学来了后手,竟然告诉他说,自己已经设置好了自动发信的邮件,并且将它和监测自己心率的手表做了连接。   因为他打算自尽,用自己的生命,向被自己欺瞒了二十年的日向幸赎罪。   等到他的心脏停跳的那一刻,那封写满了忏悔的自白书就将发送到日向幸的邮箱当中……   可恶,这不是长门秀臣会做的准备,终日关在房里写些无病呻吟的东西的他,也不可能这么了解电子设备……   到底是谁教他的东西!   “都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倍感疲惫的长门光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喘了口气,想了想,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日向幸被那么好的人家收养,我们家也送她去了最好的大学完成学业,而且你也准备和她结婚,她甚至能掌握一部分长门财团的权力,成为财团的高层……你已经在补偿她了,我们都在尽己所能地补偿她。   “就算你揭发了我又能怎样呢?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当年都没查到我头上,现在更不可能有证据证明火是我放的。那地方都已经被挖成湖了!你的一面之词能改变什么呢?我……”   他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完,房门就传来了几声规律的叩击声。   “您好,有人吗?客房服务。” 第514章 星川辉:你没有自己的脸吗?!   长门光明冷冷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先重新捆住了长门秀臣的嘴,以免他借机出声吸引门外的注意力。   他也不是蠢货,自然知道自己和长门秀臣失去联系的情况非常特殊,长门家估计很快就会将事态当做失踪去处理。   长门秀臣自从毁容以后,就成了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家伙,失去联系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太过少见,几乎立刻就能断定他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事态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不是自己及时制止他,长门秀臣的自白信或许已经放在日向幸的案头了……   是,他确实没那么畏惧。   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且不说早就找不到能给他定罪的证据,就算当年的受害者家属们健在,追溯期也早已过去了。   对方根本不能算握有自己的什么把柄,正相反,因为替自己掩护多年,现在这个秘密同样成为了对方的错误,对方的责任。   他有恃无恐,甚至反过来以要向日向幸揭发此事,要挟他协助自己掌握集团,这才是他近年来和长门秀臣矛盾愈来愈深的原因。   但正是因为如此,如果长门秀臣将这一真相告知给康江和父亲,那么他的婚姻马上就会面临危机,更别提他垂涎多年,早将之视做囊中物的长门集团……   为了掌握真正的权势,他已经努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了长门秀臣的头上,他绝不允许自己因为长门秀臣的软弱功亏一篑。   从猫眼向外瞄了一眼,看见说话的人是一个长发飘飘,穿着酒店制服的女侍应生,左右并没有看见其他人,长门光明才稍稍放下了心。   “不是已经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吗?”没有把门上的链条解开,长门光明将门推开了一条缝,很是不耐烦地冲着外面喊道,“不需要,走开,别打扰人!”   “可是,是您的房间座机给前台打了电话,要求我们来帮忙收拾房间的。”门外推着推车的服务员一脸无辜,“而且还预定好了二人份的晚餐,2011号房。”   “我什么时候……”顿感微妙的长门光明眯了眯眼睛,顺着门缝向她手里的推车看去,确实看见了两个被罩住的餐盘,“我可没有点这个东西。”   “不是您点的吗?”年轻的服务生慌张地拿起了推车上点单的小票,“2011号房,雨宫先生,已经付过费用了啊?”   “雨宫,什么雨宫?”长门光明眉头拧的死紧,粗声粗气地说,“我姓森川,雨宫是谁?你们服务的时候都不核实的吗?”   “但是,但是东西都已经……”   “反正不是我叫的,可别想让我付账啊!”   该死的,失误点什么好不好,居然把东西点错到他的房间……   他可还打算着尽快从长门秀臣口中套出解开自动发信装置的办法,杀死对方之后假作同样遭遇了绑架袭击,只是长门秀臣不幸遇害,而他逃过一劫罢了。   这个时候,要是被人见到了自己的长相,那问题就可就不好办了。   嘴上没好气地呵斥着,长门光明说着就要将只打开了两指宽的门重新甩上。   一只黑色的手,就在这个时候准确地从旁伸出,一把抓住了门边,对抗住了他推动的力量。   “是我请你吃的晚饭,哦还有长门秀臣先生。都不开门表达一下感谢,真是失礼啊。”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进来。   不等心头一紧的长门光明有所反应,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让开。”   下一瞬,不等长门光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巨力就从他紧贴着的房门上传来。   “砰——”   房间厚实的防盗门勉强承受住了这股力量,但门的合页显然不具备这种强度,在一声悲鸣之后整个从门框上脱落而出。   “呼……”服部平次慢慢松开了捏紧的拳头,看了一眼凹下去一个隐约脚印的门,活动了一下被震动的脚腕,“居然真的可以,我都没想过这种破门方式。”   站在他脚边的柯南俯视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抬起头看了一眼似乎没花费太多力气的服部平次,欲言又止。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世界上只有他工藤新一没有学过体术吗?   明明他也是为了做这行,做了许多准备,真的已经有很努力地锻炼身体了……   怎会如此.jpg   “果然,受害者就在这里。”好整以暇站在后面的唐泽一眼就看见了狼狈的被捆缚在椅子上的绷带男,伸手扶起情急之中被服部平次推到了一边的服务员,脸上绽放出温柔的舒展笑意,轻声说,“多谢您的仗义相助了。”   “明、明智先生……”被他扶起的女服务生满眼只能看见凑到近前,充满了自己视野的英俊脸庞,表情瞬间变得梦幻而沉迷,“我帮助到您了吗?”   “是,当然,最重要的是,您让一个本会遭受折磨的受害者从困境中脱离了。您的正直和勇敢让我刮目相看。”   “噫……这什么乙女小说的台词……”正准备抬脚向门里走的服部平次忍不住顿住了脚步,转过头不忍直视地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眼冒桃心陷入痴迷当中的服务员,小声说了一句,“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长门信子会找上他了……这真的是正经侦探吗?”   “哈哈……”想起了明智吾郎一看见镜头就会立刻进入街拍模式的样子,柯南嘴角抽搐着笑了两声。   一个熟练利用自己相貌,而且似乎没什么道德负担的未成年侦探,真可怕啊。   两个侦探都是一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感慨神情,踩着被门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长门光明走向房间内,只留下站在队伍末尾的星川辉用惊悚的视线,盯着柔声将女服务生忽悠走的唐泽。   不会吧不会吧,老大他不会觉得自己演日常形态的明智吾郎本当上手,所以决定给他加加难度吧?   做不到的,真的做不到的,要他这么肉麻地向着陌生人放送魅力什么的……!   “喂喂,回神了。”扭过头看见呆滞在原地的星川辉,唐泽翻了个白眼,“进去啦,你这个没见识的样子很不符合我的性格好不好。”   “再有见识,我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星川辉咬着牙一把捏紧了他的胳膊,“你这又是什么时候给‘明智吾郎’增加的新设定?!能不能考虑一下脸的主人的感受?”   在与独自行动了许久的星川辉会合之后,理所当然的,考虑到接下来明智将要在案件中活跃的情况,稳妥起见,两个人就又寻找了一个空隙,相互换号登录了。   “我一个卧底,会一点基础的‘honey trap’,是什么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大惊小怪。”随意地挥了挥手,没使用自己脸的唐泽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地拽着星川辉往里走,“快点啦,趁着人还昏着抓紧准备一下。”   “你搞这套的时候能不能用你自己的脸啊?”   “你在说什么呢,我看上去是那种适合做小白脸的家伙吗?”   “难道我的脸就很适合吗?!”   “这个吗……”   “喂你什么意思!”   落在后面两个人的嘀嘀咕咕,心系案件的两个正经侦探没有留意,观察完环境就立刻接近了被困在房间里的人质。   “你是长门秀臣先生,是吗?”将被牢牢捆缚住的人从椅子上解开,服部平次开口询问道。   “谢谢……”嘴上的绳子被解开,长门秀臣咳嗽了两声,忌惮地看着被门板压在地上的长门光明,“是家里的人拜托你们来找我的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长门老爷子很担心你,还有你的未婚妻日向幸。”和柯南对视了一眼,服部平次将他们的推理说出口,“所以,你今天是因为到湖边祭奠,暴露了你准备向日向小姐坦白之前的事情,所以被长门光明发现了,是吗?”   “对,你们居然连这个都能确认么?我一早去湖边,准备告诉阿幸真相,结果被他跟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长门秀臣看向门口的方向,想要确认一下长门光明的状态,而后有些懵逼。   只见唐泽熟练地从地上抬起门板,“哐”的一声粗暴地怼回了门框当中,略有变形的房门勉强地嵌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挡住了走廊可能的视线。   星川辉蹲下身,扒拉了一下两眼无神似乎还在晕乎当中的长门光明的眼皮,翻动案板上的猪肉一样,将他左右转了转,确认没有其他外伤,然后一记手刀准确地敲在了对方的后颈上。   “你们,你们这是……”被他们这套犯罪团伙型的熟练连招惊住,长门秀臣忍不住站起身走近了一步,迟疑地看了几眼围在他旁边的两人,“呃,你们是我父亲雇佣的,安保……还是……”   他其实有点想说黑道,但是看着脑袋就比桌面高一点的小学生,又实在没说出口。   虽然长门光明确实是个混账,对他也很可能怀抱着杀心没错,但是这一套闯空门敲闷棍的手法,未免也太……   “我们是侦探啦,侦探!”又一次头冒青筋的服部平次先高声打断了长门秀臣的猜测,以免他说出更离谱的事情,扭过头瞪着好整以暇拖着长门光明往房里挪的唐泽,“你一开始说好的可不是这么一个制服啊喂!”   “这不是很有效率吗?有什么问题”将脸被门拍得快歪了的长门光明拖进房间当中,唐泽开始了睁眼说瞎话,“也就是在日本了,在美国的话,刚刚那种情况破门的警察应该直接开枪了。”   “……我开始后悔听你的鬼话了。”服部平次忍不住咬紧后槽牙磨了磨。   “不用在意,长门秀臣先生,一些无足挂齿的小计划。您继续说就好,最后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也还需要看你,以及日向小姐的态度。”摆了摆手,唐泽走到了服部平次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哦……”犹豫地看了两眼不是很安详的长门光明,长门秀臣定了定神,继续说了下去,“总之,他发现了我的想法,我们两个又一次发生了争吵,我情绪激动之下,将我已经把相关的信息留在了电脑当中,阿幸随时可能看到,并准备同样告诉父亲的情况说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   这既是因为讲到了这一段,他忍不住回忆起了被长门光明用重物击中的疼痛,也是因为刚刚星川辉那面无表情快准狠的手刀,让他受创的后颈禁不住也一阵刺挠。   “然后他就袭击了你?”柯南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我们去到发现你留言的岸边,找到了沾有血迹的石头,我就猜测你们可能发生了争执,由此确定,大概你是遭遇了他的攻击。”   “确实如此。而且,如果不是我事先有所准备的话,他可能已经对我下了杀手……”长门秀臣垂了垂眼皮,想起今天他们之间的争斗,表情黯然了下来,“我早该明白的,光明是个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的家伙,对他毫无防备之心,还为了他隐瞒了那么多年,我真是太蠢了。”   事到如今,就如同长门光明说的那样。   他们已经36岁了,真相已经被他隐瞒了二十年,先不说证据早已湮灭,就算能证实他的嫌疑,案件也已经过了诉讼有效期。   哪怕他将真相告知了阿幸,带来的也只会是更多的痛苦与撕扯,甚至可能令阿幸走上更加极端的道路。   他了解她的性格,她温柔如水的性格之下,是幼年失怙磨练出的坚韧而热烈的自我,那场夺走她一切的火灾,塑造了她的命运,决定了她的性格,时至今日,她也偶尔会在炽热的噩梦中惊醒……   他不能否认,自己的隐瞒和沉默是源于他的优柔寡断和软弱,但只要一想到告知真相也未必能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还会给阿幸带来被自己这个“救命恩人”背叛的痛苦,他就开始犹疑,裹足不前。   “这确实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你常年用绷带遮盖自己全部的面部特征,也就是说,如果要在所有人里挑一个人来伪装,你是最好的选择。”唐泽抱着胳膊,将原本应该发生在这个家庭的悲剧一一说了出来,“信子女士认为长门光明是头养不熟的恶狼,他恨不得长门道三会长一病不起……你确实应该更谨慎一点。”   “你是说,他想要杀害父亲吗?”沉浸在自己的伤春悲秋当中的长门秀臣一惊,猛然抬起头。   你还别说,这么一个打扮的绷带人,突然瞪着大眼睛刷地看过来,还挺渗人的。   借着改换姿势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唐泽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只要先杀了你,再打扮成你的样子回到长门宅,刺杀长门会长之后离开,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除掉两个挡在他上升道路上最大的障碍。”   顺着他的说法想象了一下,服部平次不由赞同:“是这样没错,他只要稍微做一些规划,比如说自己在公司加班,伪造一些记录,就很可能把案件包装成你精神出了问题,弑父后畏罪潜逃。”   那毕竟是能和铃木财团论个高低的家族企业,为了够得到这等荣华富贵,长门光明这种性格的人会选择铤而走险是很合理的事情。   “你说得对,我一直呆在家里不出门,确实很久没有这种安全概念了。”长门秀臣自己也忍不住后怕道,“幸好有人提醒了我这一点。”   “‘有人’,是说……?”唐泽托着下巴,明知故问道。   “你们听说过‘心之怪盗团’吗?”先问出了这句标准起手式,在几个人微妙的脸色当中,长门秀臣叹息了一句,“我从编辑那里听说到他们,找了一些相关新闻之后,产生了一些‘要是有人能让光明主动悔改就好了’的幻想,所以就去了他们那个,据说留言就能令目标悔改的网站。不能制裁光明的话,能让我下定决心,面对阿幸的怒火与仇恨也好……”   “他们帮你改心了?”服部平次转过视线,默默看了一眼柯南。   “那倒没有……不过,我收到了网站管理员的来信。”说起这件事,长门秀臣自己也感到了一丝不可思议,“管理员说,很抱歉这件事不在怪盗团的业务范围当中,并提醒我说,如果是会威胁到根本利益的秘密,人性的深不可测会超乎我的想象。   “我是个脱离社会很久的废人,我这些年唯一的慰藉,就是写一些文字,主要都是一些悬疑作品,也看了很多推理小说。所以我就忍不住有了一些想象,然后做了一个链接到心率监测上的,发信程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虽然作为一个推理小说作者,有一定的被害妄想症算是某种职业病,但因为一封网站上的留言,就深以为然并做出这到这种程度……   就算装置真的发挥了其功效,听上去还是太奇怪了。   但是他看完那封邮件,就是莫名其妙地认可了这种想法,并觉得,哪怕发挥不了作用,这样也不错。   他已经做好了用生命赎罪的准备,这样的话,等到他自杀成功,阿幸自然就会收到设置好的邮件……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服部平次又一次扭过头,一言不发地瞪着柯南。   工藤这小子,还说自己是在怪盗的网站上发现的消息,那怎么他一有动静,怪盗团的就直接给人家发私信了啊?   要不是知道这小子变成了小学生,目前也很大概率变不回去,他都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也加入那个中二病团伙了。   你看看他那串长的名片写不下的绰号,就很中二很像那个味道啊!   真的是自己爬下来的数据,只是走捷径要网站方帮自己查了个IP的柯南:“……”   这下不是直接暴露自己和怪盗们有联系了吗?!   可恶,joker害我!   {偷一张书友画的表情包贴在这里} 第515章 明智吾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日向小姐,是我。”   听见电话那头属于少年的清越声音,日向幸立刻站直了身体,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有什么新发现吗?”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越是等不到消息,希望就越是渺茫。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可是她也不想回到长门家,家中越来越多聚集的警察,他们严肃的面色和沉重的声音,像是一声声逼迫到耳边的倒计时,告诉她事态正在越来越严重。   想到那几个少年人郑重的、充满自信的神色,她的心情莫名会安定下一些。   “我们可能找到了长门秀臣先生的去向。”就在她的心高高悬起的时候,她听见唐泽的声音说,“不过情况可能并不乐观。”   “……你们发现了什么?”日向幸听见自己发着颤的声音轻声问着。   “这个……”   对面传来的略带迟疑的声音,令她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整理着情绪,镇静地说:“有什么就直说吧。我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先于接下来的话,先传进她耳中的,是一声叹息声。   “我们在湖岸找到了长门秀臣先生放下的花束,推断他应该是在中午之前来过湖边。与之一起发现的,还有一些疑似血迹的痕迹……我们已经通知了警察方面来做血液检测,不过……”   从他小心翼翼,像是在与患者家属对话的态度当中,日向幸已经听出了很多意思。   她用力呼吸着,努力喘匀了气,沉默了几秒之后才勉强问道:“光明先生呢,有找到他的消息吗?”   “我来说吧。”   短暂的安静过后,电话对面开口的人换了一个,似乎是看见唐泽无法开口直说的样子,将电话直接接了过来。   这是一个不算熟悉的声音,声线经过电波的转换也略显失真,但从他很有特色的语调上,日向幸判断这是那个信子小姐雇佣的侦探。   “虽然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认为袭击了长门秀臣先生的,正是长门光明。”这一次,对面的人说话就直接了许多,他无情地宣判道,“这一点我们很难向警方说明,不过我觉得还是需要与你们沟通一下的。我想,他不会无缘无故对秀臣先生出手,所以还请务必注意长门道三先生的安全。”   随着他语气平缓的叙述,日向幸只感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等到她真的缓过劲来的时候,已然挂断的通话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秀臣……”跌坐在长椅当中,日向幸捂住脸,恐惧又悲伤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出汗的手心中一片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蜷缩了多长时间,将她从翻涌的情绪当中唤醒的,是一声细微的悦耳铃声。   日向幸立刻抬起了头。   这是她为长门秀臣设置的提示音。   她的恋人因为身体上的缺憾,与外界接触很少,专注于写作的他总难免情绪敏感的时刻,她总难免担忧,所以给他设置了专门的提示音,生怕错过了一点消息,不能及时安抚住对方的心情。   她的心高高提了起来,怀着最后一线希望,点开了新收到的提示。   入目的第一行字,就让她努力克制住的眼泪决堤而出。   「给挚爱的阿幸,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无论你是否发现了这一点,带上我的份,好好活下去。   我想我是没有资格娶你的,为了弥补我犯下的罪……」   ————   “只是打个电话,你都非要搞这么一手,有意思吗?”站在旁边看着唐泽一个人对着手机唱完了独角戏,中途只是换了一只抓手机的手,星川辉一阵无语。   也幸亏现在除了倒在地上的长门光明,没有其他人能看见这一出,否则就算是知道唐泽身份猫腻的人,也不得不说一句精神分裂。   “这样才比较有说服力嘛,也方便解释之后的设计。”还保持着明智打扮的唐泽笑着放下耳边的手机,“诺亚,听得见吗?情况如何?”   “你猜的没错,邮件一发送过去,导航很快就有了回应。日向幸生成殿堂了。”周围没有了其他人,诺亚毫无顾忌地从屏幕里探出了头,“不过,就这样把长门光明带走,他们不会起疑吗?消失得也太毫无痕迹了。”   伸手将贞子一样探出屏幕的布娃娃直接扯了出来,唐泽低头看了一眼嘴歪眼斜,因为疼痛在反射性地抽抽中的长门光明。   “服部都能一脚蹬掉防盗门,我一个侦探,扛着一个八尺大汉健步如飞地溜走,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一边这样的吐槽着,唐泽一边真的弯下腰像扛麻袋一样,将失去意识的长门光明扛在了肩上,“走了诺亚,开门。”   “关键词呢,你已经有头绪了吗?”被他提着电线拽在手里的诺亚“咦”了一声。   “我在离开长门家的路上与日向幸有过一些交谈,”想起早些时候发生过的对话,唐泽毫不迟疑地说,“地点,长门宅,目的地,阿鼻地狱。”   会与日向幸产生那么多对话,倒不是唐泽故意在套情报——当然了,设想她会产生殿堂或阴影的唐泽,确实是有在旁敲侧击对方的观念的意思——主要是服部平次和柯南都无暇他顾,他总不能让气氛太过尴尬。   没办法,案子就在眼前吊着,两个侦探的注意力更多都放在了两个人的离奇失踪上,唐泽只好充分扮演好庶务官的角色,安抚住受害人家属。   这一对话,唐泽就多少明白了一些长门秀臣的悲观想法是从何而来的了。   首先,日向幸是个非常具备行动力,性格坚韧,原则性很强的女性。   她幼年遭遇变故,以孤儿的身份长大,到今天又能做好会长秘书这样的职位,很能说明她内在力量的强大。   她是被悲惨命运淬炼出来的人,外柔内刚,很懂照顾人,又通人情世故,长门秀臣这种性格的人会被她吸引,简直像是命运的必然。   其次,虽然那场火灾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但它的烙印,一直深深印刻在日向幸身上。   她有些畏惧火焰,时不时会做噩梦,将父亲的遗物片刻不离身地带着,而偏偏长门秀臣这个能给她以慰藉的存在,又与那场烈焰脱不开干系。   深刻知道这一点的长门秀臣,在性格的驱使下由于悲观和内心的撕扯,会选择那么极端的处理方式,并不令人意外。   “……还真是。”看着异世界导航随着他的声音启动,诺亚睁大了眼睛,“你猜的也太准了吧,聊天交流了半个小时而已,真的有这么神奇?”   “不是我神奇,是日向幸确实就是这种性格的人。”摇了摇头,唐泽内心很是感慨。   这又是一个性格突出,执行能力很强的有脑子的凶手。   无怪乎原本的剧情线里,长门秀臣自杀身亡没多久,她就找到长门光明,冷静地提出了协助他杀死长门道三的计划,然后在对方志得意满地爬上楼来,准备完成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时,伸手一推。   不得不说,也算是个狠角色了。   柯学犯罪界如此人才辈出,所以组织的人事部门到底干嘛吃的,真就一点好卡抽不出来啊?   在心里结束了吐槽的唐泽,扭过头看了退后一步的星川辉一眼:“愣着干什么,跟上。”   “我也一起去?”指了指自己,星川辉意外地说。   唐泽以明智的身份带着长门光明离开,然后他留下来糊弄那两个一回来发现人都不见了的侦探,这才是唐泽常用的手段。   长时间当易容替身工具人,星川辉也已经习惯了这种状态。   不习惯不行,他每天的生活需要忙碌的,除了怪盗团的事情,就是用不同的身份替唐泽完成多面生活的空缺,就算是能力再普通的人,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之下都是会有所成长的。   像他,虽然演技仍然跟不上唐泽的节奏,但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已经很熟练了,易容确实还没学会,不过只是易容成唐泽,在唐泽留下的道具协助下同样轻而易举。   无他,唯手熟尔。   “别管那两个侦探了,我已经告知了他们一部分计划,也已经吩咐他们,暂时别让长门秀臣去接触日向幸,你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启动了异世界导航,唐泽主动向前,一脚踏入了认知世界当中,“你可以去日向幸那里,观察她的情况了。”   “呃,可是,让我安慰人的话,我也很不擅长……”   “没指望你安慰人家,别笑,不说话,就坐那,主打一个陪伴好吧?”   “……那你为什么非要我去?”   “那毕竟,对吧,总得有人帮忙递预告函吧。哦,实在闲的没事干可以帮我把作业写了,忙这好几天我一个字都没动呢,烦都烦死了。”   “……”   ————   “为什么我没有很意外的感觉?”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房间,柯南的表情很是麻木,“明智那个家伙,真的有在和我们说实话吗?”   要他们稳住长门秀臣,不要先回到长门家,说是这样才能糊弄住长门光明,让他以为自己还没有暴露,还有斡旋的余地……   听上去,就不是想干好事的样子。   “他难道不是一直这个样子?说话阴阳怪气,做事神神秘秘的,很喜欢做出智珠在握,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的样子……尤其是在镜头前的时候。”想起那段在网络上汹涌传播的,发生在电视台的命案推理直播,服部平次就是好一阵嘴角抽搐。   都已经把事情搞清楚了,手法动机,证据证物,样样俱全,还非得搞这么一出晚间新闻时间直播……   什么台内用摄像机向警察说明,电视台的人觉得这是不错的曝光点,将内容全数转播,他一个字都不信好吧!   明智吾郎又不是工藤这小子,因为身体状况,不可能站在台前,所以只能借用摄像机之类的手法,将毛利小五郎顶在前头,他有什么发现,直接告诉警察不就好了?   这一波你要说他不是为了耍帅,不是为了在镜头前出一波风头,服部平次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就看看,这次事件结束后明智吾郎在网络上的人气攀升到了什么地步吧。   更不要提没过多久之后,透视日本侦探社借机宣传,说已经请到了明智吾郎来做长期的飞行嘉宾,直接将这个已经办了好些年,让观众失去了新鲜感的老旧综艺又一次推到了顶端……   如果不是一死一入狱货真价实,电视台不至于为了搞一个宣传计划这么拼命,说是故意的炒作服部平次都相信好吧!   “……哈,确实是个,气质很奇怪的家伙。”想起了与明智吾郎的几次相遇和交集,除了与唐泽相关的那几次,这个人身上隐约的冷漠气质总是挥之不去,柯南也撇了撇嘴。   “算了,有唐泽跟着他盯着点也好。”服部平次抱着胳膊,吐了一口气,“他说不定又要搞出什么当众推理大出风头的事情,希望事情别被搞的太乱。”   “他都已经和我们说的这么清楚了,准备模拟一次当年的火灾,租用好了剧组的场地,诱使长门光明主动坦白出自己做过的事情,那应该不会在这个上头动手脚。”想着自己收到的邮件,柯南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只能说,真像是他的风格。可是这次,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明智吾郎,似乎就是一个喜欢沐浴在聚光灯下的家伙。   在镜头前推理,在警察面前做出精明睿智的姿态,哪怕是面对无关的路人,都要摆出最完美,最受人欢迎的一面……   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精神创伤之类的吧?迫切渴求别人的关注什么的。   他的这种风格,放在别的案件上,柯南是不太赞同的。虽然东京的记者风格狂野,各种劲爆的现场画面都能拍摄并放在头版头条上,但公开太多案件的细节给公众,依旧不是值得提倡的事情。   然而,这次的案件非常特殊。   时隔二十年之久,抓住了长门光明这个罪魁祸首,又有长门秀臣作为证人的证词,也不能改变什么。   牺牲在火灾中的死者无法死而复生,而失去了亲人好友的受害者家属们,又是如此求告无门,法律都无法制裁这个家伙。   早在他准备动身来到横滨的时候,他就已经对此有所预料,所以他也只是想弄清事情的真相。   及时将当初的误会解开,给日向幸这样的幸存者一个安慰,在时间的作用下,伤口终究会成为伤痕。   逝者已逝,生者还要继续前行。   而对罪魁祸首能否被绳之以法的问题,他的想法是比较悲观的。   明智吾郎,确实提供给他了一个很不错的思路。   “我还是不太明白。”将已经彻底报废的房门直接放平在地上,等待着被明智吾郎的美色迷惑的服务员想起来处理,服部平次转过身,一边向电梯走去,一边略感困惑地说,“这个案子过了时效,而且架设一个场景,去让长门光明坦白,也有诱供的嫌疑,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这么做,又有什么用呢?”   “确实无法从法律层面给予他应有的惩罚,但,明智告诉了我一个消息。”拿出手机,翻出了明智吾郎发来的长长的说明和计划,柯南快速翻到了中间的部分,将手机递了过去。   「……想要给加害者法律的惩罚,已经十分困难,我不觉得检察院会受理这个案件,重启调查。   所以,我觉得,能摧毁对方的信念,夺走他最想要的东西,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惩罚。   长门光明现在最想要什么呢?他想要权势,他想要财富,他想要整个长门集团,甚至不惜为此谋害妻子的兄长与父亲。   那只要让他得不到就够了。   据我从长门信子女士方面得到的情报,长门道三会长原本想要委托给侦探的邀请,是寻找他的初恋情人。   这也是长门信子委托的一部分,除了让我帮她探听竞争对手的把柄,还有就是希望我能赶在长门道三邀请的侦探查出此事之前,更快一步地找到真相,掌握主动权。   她不相信自己的父亲当年和对方毫无瓜葛,觉得会这样念念不忘,说不定存在一些,私生子之类的问题……   豪门的家庭恩怨,不过那都不重要了。就在今天,我得到了答案。   日向幸小姐,正是长门道三先生初恋的女儿。   整件事情的性质因此而不同了,法律不能给予长门光明致命一击,但要是长门道三先生发现,这个人害死了他心心念念三十多年的初恋呢?   他将失去婚姻,失去事业,失去自己不择手段想要获得的一切……至于其他,那就交给受害者家属们自己去抉择了。   P.S.虽然我为了案件出卖了我的雇主,确实有损职业道德,但是我完成了我的承诺,我的确赶在长门道三先生请来的侦探前,先一步完成了这个委托,不是吗?(笑)」   “……明智吾郎这个家伙!”   服部平次愤愤的怒喝,在电梯间中回荡着。 第516章 殿堂-阿鼻地狱   “喂,光明,在这里抽烟不好吧。”   “有什么关系?嘁,大少爷,不敢抽烟就直说吗……”   “你爱抽烟就抽烟,懒得说你。可是这旁边就是和服店,这么多布料……”   “你又在杞人忧天了,少操心点吧秀臣。”   “算了,随便你。”   两道隐约的男声传入耳中,长门光明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转了转头。   眼皮依旧沉重到睁不开,但他的意识渐渐清醒。   视野的一片昏暗当中,那两道声音又一次响起。   “……喂,你在干什么!光明!”   “一点边角料的布料,不是都已经扔在垃圾桶里了?可燃垃圾点燃一下,没什么问题。”   “别,快点扑灭……!啊!糟了!”   惊恐的喊叫终于将长门光明彻底唤醒,他用尽全力,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是一间颇有年代感的和室。   他一个人躺在榻榻米的中央,房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投进来的夕阳,在地面上打出了一方橙红色的光晕。   “这是什么地方……”一出声,调动起面部的肌肉,那种撞击带来的疼痛又一次浮了上来。   痛呼了一声,长门光明终于回忆起了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场景。   一只被黑色手套覆盖的手,穿过门的缝隙,牢牢把住了门的边缘,不管他如何用力,都无法再将房门推动分毫。   随后,黑色的门上发出了一声巨响,然后他的眼前就闪过了一片白光……   哪怕脸和前胸,以及后颈的位置不适的疼痛感延绵不绝,长门光明也一个骨碌,猛地从地上翻身爬起。   整齐叠好的床褥,排列好的木屐和拖鞋……这里似乎也是一家旅馆,但绝对不是他入住的那家酒店了。   长门秀臣不见踪影,那几个来叫门的可疑家伙也是一样。   该死,他们该不会已经带走了长门秀臣,然后将他扔在这里了吧!   摸不到手机,周围也找不到固定电话,额头冷汗涔涔的长门光明努力镇定下心神,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这里似乎是某个湖岸,窗外只能看见一片波光粼粼中折射出的散碎的夕阳。   实在判断不出是哪里,还是抓紧时间离开这里好了。   冷静一点,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先想办法联系上妻子,试探一下她的反应。   如果长门秀臣有所顾虑,还是没有将当年的事情说出去,那就从长计议,还有回环的余地;就算他把事情说出去了,暂避风头,过几天再回家去,从康江开始逐一击破,也未必就到了最糟糕的时刻……   心中设想着种种可能,长门光明控制住了动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和室的门,向外走去。   “很镇定啊,这个家伙。”放下了手里的台词,透过监视器注视着这一幕的唐泽点了点屏幕,“某些犯罪心理学认为反社会人格的杀手,会有纵火之类的行为,这么看来也不无道理。”   “反社会什么,他还够不上。”浅井成实望着屏幕上的人影,淡定地评价道,“是我比较熟悉的那种人。”   “你熟悉的那种,不是更糟糕了吗?”熟知他身份背景的宫野明美微妙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浅井成实干掉的,那都不是一般的坏种,以他们这么多年造成的危害,说是毒枭可能夸张了,捏巴在一块却也差不多是那么个意思。   “我是说心理状态……当然了,他造成的破坏也没比他们小到哪里去。”摸了摸脸上的狐面,浅井成实冷哼了一声,“称不上反人类,或许也有那么一点良知,所以会因为厉鬼索命的传说受到惊吓。但在多年的利益驱使和反复自我催眠下,已经越来越心安理得,越来越坦然,好像自己不是坏人,点破真相,破坏他平静生活的才是……”   在他讲述的声音中,由诺亚操纵的无人机慢慢跟上了长门光明的步伐,画面中的他走进了一片昏黑,只能看见窗户打下的一个个赤红方框的走廊,小心翼翼地向前进发着。   无比安静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他一开始步幅很小,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的环境,走到后来,他差不多是在走廊上全速奔跑起来了。   窗外的景色没有分毫动摇,仿佛这不是一扇扇的窗,而是一扇扇放映着同样内容的屏幕,呆板的放送着循环播放的动态,而他完全被困在了这条单一的通路上,永远不会有出口那样。   就在他的情绪慢慢趋于崩溃的时候,走廊的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双扇的门掩起了一边,明亮的光线从开启的那半边透了出来。   顾不上思考这长到离谱的长廊是否合理,什么样的建筑里能存在这么一个仿佛数百米乃至一公里长的走廊,像是找到了救赎的长门光明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明亮的光线当中。   不管来点什么都好,别让他呆在这个像是凝固了一样的鬼地方!   骤然明亮起来的光线,刺激得长门光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用了好几秒才适应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马上就发现了这种明亮的来源,并且立刻就后悔了。   火,到处都是火……!   白亮的外焰如浪涛一般,层层叠叠,爬过地板的纹路,舔舐着梁柱的木纹,蹿升到了最高处。   被点燃了的灯具如同一团团悬浮在空中的火球,哔啵作响,炸裂出星点的火苗,洋洋洒洒地朝下落着。   猛烈的热气一瞬间袭来,长门光明立刻打起了退堂鼓。   他连连倒退,畏缩不已,想起身后走进来的大门,想要立刻退到门外——   然后他的后背,就触碰到了结结实实的硬物。   长门光明心头一突,转过脸,向后挪动视线。   抵住他背后的,并不是他想象中被人为合起,甚至可能落了锁的大门。   而是一块质地粗粝的金漆。   这是一只竖起的、巨大的手掌,掌心就有长门光明一个人那么高,雕塑一般的手心当中,还能分辨出几笔刻画的掌纹。   像是一堵巨大的石墙一般,这只手掌结结实实地顶住了他的脊背,冰凉的石料紧贴在他身后,让他在烈焰的环绕当中,感受到了刺骨的冰寒。   无暇思考身后的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么个鬼东西,长门光明急急向前跑动了两步,试图离开手掌的贴附,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   然而,没给他逃离的机会,这只手掌在下一刻,弯折起了五指,如同一个牢笼一般,将他罩了起来。   “啊——啊——!”一声比一声高亢的尖叫起来,长门光明先是为突然的禁锢感到了压迫与恐惧,紧接着又为突如其来的失重发出了万分惊恐的喊声。   这只大手,将他整个人从地板上提了起来。   肩部被捏的生疼,狼狈地被抓起来的长门光明,终于看清了手所连接的主体。   一尊漆金描红的佛像。   如同拈花一般,这只手灵巧地用两根手指将他夹起,正与低垂眉目的佛像对视上了。   高大的,目测有数十米高的巨大佛像,就这样坐在莲一般的火焰当中,阖眼低眉,慈悲,而又冷漠地看着他。   为这庞然巨物的压迫感而不知所措,长门光明剧烈地喘息着,已经分辨不出汩汩流淌的汗水是因为极度的惊惧,还是因为火焰的炙烤。   那佛像不言不语,凝视了他片刻之后,金灿灿的双眼微微睁开少许。   而后,他就被这只大手,无情地直接丢进了火场的烈焰当中。   几乎是一瞬间,火焰就爬满了被摔在地上的他的全身。   “啊、啊——!救,啊——!!!”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火焰吞没,长门光明发出了破音的凄厉尖啸,满地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然而这烈焰不仅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反而更进一步地爬升上来。   他感受到皮肤剧烈的疼痛,肌肉在火焰中扭曲,焦糊的味道立刻传了过来,让他像是濒死的昆虫一般,在火的包裹中疯狂地扭动卷曲。   然而他已经发不出更多声音了。   炽热的火苗顺着他的嘴唇烧灼,他的喉咙在焚烧中快速被点燃、碳化,他感觉到自己的双眼在火中融化了,自己的整张面皮,都随着火的侵袭,在细微的烧灼声中,在可怖的痛楚中,彻底崩裂。   火焰像是为他涂上了一层黑亮的油漆,然而下一刻,这焦黑的外壳也碎裂开来,其下的鲜血与肉芽又重复上一轮的苦痛……   仿若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每一个细胞的死亡,长门光明于绝望中,想要发出最后的哭喊。   然而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   “……如果不是亲自体验了一下,这个场面,你说是剧组特效,我想确实会有人相信的。”   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幕的宫野明美,做了个古怪的神情。   “嗯,毕竟,日向幸小姐虽然确实因为得知了爱人的死讯而陷入了情绪的扭曲当中,但她确实,是个温柔坚韧的人。”看着屏幕上被白金色的火焰裹挟,然而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出现损伤的长门光明,唐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我想,这应该就是她一直在做的噩梦吧。”   被火焰包裹,在极度的痛苦中感受着窒息与死亡接踵而来,无法发出声音,甚至说,在猛烈燃烧的建筑当中,发出了声音,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的父母没有能从火灾中幸存,只有她幸运地被长门秀臣救援了出来,在内心的深处,她是有些负疚的。   负疚自己得救了,负疚更多的人没有获救,负疚于父母可能经历过的绝顶痛苦……   这就是日向幸心中撕扯的来源,也是她二十年来无法忘怀的噩梦。   但是有了长门秀臣,一切就不同了。   “所以,她过去没有生成殿堂,或者说,没有产生足够生成殿堂的心理创伤,是因为长门秀臣活着?”听出了唐泽的想法,宫野明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是啊,所以这一切才是‘噩梦’,而不是现实。她遇到了一个奋不顾身将她营救出来,又呵护了她很多年的救命恩人,也就是长门秀臣。”想到进入殿堂后的经历,唐泽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当长门秀臣死去,无尽的噩梦就又来了,而且这次,还更加复杂。”   从长门秀臣的“遗言”当中,她同时经受了爱人死去,以及恩情虚假两重打击。   原来长门秀臣毫不惜身的援助与爱护,是由于他没有能成功阻止火灾,又不敢揭发真正的凶手,所带来的愧疚与补偿。   她确实为此感到愤怒,想要斥责……然而这给了她支撑,让她从灰暗的童年中感受到了温暖和照料的人,却又真的不在了。   “确实是个温柔的人。”看着画面当中无声地张合嘴唇,在痛苦当中抽搐痉挛,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的家伙,浅井成实的目光几近悲悯,“她在不断幻想焚烧的痛苦,却又在潜意识当中,希望火焰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任何真正的伤害——哪怕是最应该受到惩罚的凶手本人。”   “是啊……”唐泽望着茫茫火场里的长门光明,吸了一口气,“真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我们就这样看着他满地乱爬吗?”感慨比较少的诺亚,歪着头凝视着屏幕上的家伙,有些抱怨地说,“烦死了,这个家伙滚的好快,镜头要追他好麻烦啊。”   “再让他滚一会儿吧。”唐泽眼也不眨,果断地说,“害死了那么多人,还有更多人,比如长门秀臣,因为这场灾难受创,被影响终生……没让他滚满50辈子的时间,已经是一种奖赏了。”   ————   最应该为他们这轻飘飘的讨论感到愤怒的人,也就是长门光明,就算听见了,也没办法做出任何感想。   日向幸这绝望的“阿鼻地狱”,不是用来惩戒任何人的,只是她自己的噩梦。   而在过去,会将她从噩梦中拉回来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正是潜意识理解这一点,所以在这个殿堂当中,如果一个人被火焰包围,陷入了灼烧的debuff状态,不经其他人解除,就会一直处在焚烧状态下,一直感受到烈焰焚身之苦。   严格来说,这确实和下十八层地狱,应该是差不多的体验。   长门光明在地上狼狈万分地摸爬滚打,而在他自己的感官当中,他已经差不多快被烧完了。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脑浆顺着皲裂的头骨,向外翻涌,因为烟尘而窒息的肺部,在裸露的火焰当中吐出细小的夹着血水的粉色泡沫……   长门光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有听觉,为什么还有感知。   他只是单纯地绝望着,痛苦着,恐惧而畏缩,徒劳无功地听着自己的生命走向尽头。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他终于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动静。   “……呜,呜……”   这是一道细弱的女声,像是溺水之人发出的,无力而苦涩的悲鸣,自喉头,颤抖地吐出,像一个脆弱的气泡,无力地炸响。   “救我,救救我……”   这道细如蚊蚋的声音,是那样的气若游丝,若有若无的动静滑过了长门光明的耳边。   “秀臣,秀臣……救我……你为什么不在了,你为什……”   这个熟悉的名字,稍微唤回了些许长门光明的神智。   如果,这个女人在叫长门秀臣的话……是日向幸吗?那个幸运的,被秀臣这个傻子救了出来,所以可以安享余生富贵的家伙?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出来,下一秒,这道细小的声音就被无数声音淹没了。   “救命,救命!着火了,着火了!”   “快跑,快!”   “水,哪里有水!”   “门打不开,啊,咳咳咳,门、门……!”   “不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无数绝望的,痛苦的喊叫,仿佛一只只手,在他已经化作枯骨的尸骸上抓紧,将他最后的一点骨血,也捏成了彻底的碎屑。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是你!”   在声音的最后,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线,哭泣着,怒吼着,朝他大喊着。   长门秀臣的声音。   什么叫害死了他……他什么时候……?   在意识又一次消失前的最后片刻,长门光明脑袋突兀得清明了起来,一些逻辑问题在他字面意义上空空如也的大脑中闪烁而过。   该死,难道,那群人抓走了长门秀臣,杀死了他,然后嫁祸给了自己,再把自己绑到这个鬼地方,直接把他烧死了吗?   可恶,他怎么会被人用同样的方法陷害了!   一定是长门信子那个老女人,那个嫁不出去的……!   他最后的侮辱想法,在炽热的火光中化于无形。   再也承受不住痛苦的长门光明脑袋一歪,倒在地上没反应了。   “还别说,还挺经烧的。”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宫野明美情不自禁地这样说。   “啊,可能是因为,人渣是一种不可燃垃圾,烧起来比较慢吧。”唐泽耸了耸肩,如此评价道。   真可惜这殿堂的火焰,主打一个精神攻击和视觉效果,要不然,就把这个坏逼烧死在这里也不错,也算一种因果循环了。 第517章 火之迦具土   “呃,你的意思是说,信子小姐之所以还没有结婚……”   “是,她并不是完全找不到目标。长门家,家境殷实,几位长辈为人和善,集团内部没有太多高层分歧与争斗,与她结婚就能自然跻身其中,很多人都是非常乐意的。”   “和有妇之夫呃,有染?”   “据我所知的话,好像是这个样子。”   “唔……”   “她似乎一直对这段感情抱有执念,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她对我一直怀抱敌意。”   “这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我也这样认为,但应该不是由于我发现了她的‘秘密’。我尝试着与她沟通过,她不愿意改变看法,也不知道长门道三先生是如何和她说的……”   嘴上一直不停在说话,日向幸的双眼却在失焦着,像在茫然看向虚空中的某个位置一般,注意力很明显并不在自己所说的话上。   陪着她坐在长椅上的星川辉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也知道她此时其实并没有闲聊的兴致,只是在借着不断说话的办法,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长门秀臣“死亡”带来的冲击已经引发过了彻底的崩溃,等到他找到日向幸的时候,她脸上只有几道干涸后不太明显的泪痕,愣愣地坐在这里发着呆。   消化掉秀臣的死亡和当年的真相还需要时间,而现在的她,还处在试图组织好正常逻辑的阶段,想要通过漫无目的说话表达的方式,调节自己的情绪。   按照唐泽的说法,这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唐泽言之凿凿地说:“相信我,这是一个远比她的外表要刚强太多的人,从她的殿堂当中你应该都能感受到她内在的力量了。不超过一天时间,她不仅会收拾好心情,甚至会做出完整的,弄死长门光明的计划……”   不慎落入过火焰,已经亲身体验过的星川辉,虽说不清楚唐泽为什么能估算出如此具体的时间,但对这说法深以为然。   所以他采取了相对保守的策略,也就是,按照唐泽的说法照做。   不主动与日向幸攀谈,只是静静坐在一边,如果她说话,就接两句,如果她不说话,那就坐在那发呆就够了。   她不需要自己的安慰,能给她安慰的人也不是他。   正在他继续听日向幸说着长门家的秘辛时,终于,他感受到了被自己揣在衣服内袋里的手机有了动静。   啊,看样子,长门光明那边已经搞定了。   小心地换了一个坐姿的角度,他偷偷翻出内袋的手机,点开消息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果然是通知他行动的消息。   轻轻吸了一口气,星川辉清了清嗓子:“日向小姐,长门秀臣先生的情况不容乐观,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所以一直在犹豫是否应该将我们在湖边发现的东西交给你。”   日向幸被长门秀臣的名字唤回了神智,止住了已经发散到康江婚姻生活的话头,朝着他坐的方向转了转头:“……无缘无故,你也没理由突然跑来陪我坐这么久。说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已经收到了邮件,已经看见了最坏的结果。   世界末日不过如此,她并不觉得,自己还能遭遇什么更多的打击了。   “这是我们,从长门秀臣先生留下的祭品里,发现的信。”   捏了一下信笺当中硬质的卡片,星川辉将它递到了日向幸的手中。   既然可以把预告函交给她了,那么殿堂里的长门光明应该是已经收拾干净,准备运去目的地了。   他也应该尽快动身,赶过去会合了。   日向幸接过他递来的信封,垂头凝视着它。   素色的信封被火漆封住了开口,一眼看看上去,如同落着一滴鲜血的白纸。   思维正处在异常活跃状态,联想能力过于丰富的日向幸,在一想到这个比喻的瞬间,就飞快挪开了视线,逃避一般,匆匆撕开了封口的火漆,打开了信封。   火漆封信,这其实不太符合秀臣的习惯。   秀臣是不太注重形式的类型,他将自己的苦痛托付于文字,只在意文字本身,虽然衣食无忧还有足够的钱财大把挥霍,他多年以来坚持只使用最简单的信笺写稿,从来不会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恋人过去的生活点滴从脑海中流淌而过,被刺痛的日向幸蜷曲了一下手指,才重新定了定神,将信笺里的东西抽了出来。   比信纸更厚、更硬的卡纸,红黑二色的同心圆从卡片的中央延伸,将人的视线第一时间引向了中央的图案。   戴着高礼帽的红色面具与火焰。   心之怪盗团……?   是了,前两天,秀臣还有意无意地与她讨论过这个近日颇有话题度的……   这个名词一闪而过,日向幸一下瞪大了眼睛,飞快地翻过了卡片。   大小不一的剪报铅字粘贴在它的正面。   「困囚于烈火,寻不到出路的日向幸阁下。   爱恨交缠,悲喜交加,您于哀恸中诞生怨怼,于仇恨中诞生狂怒,心绪难平,恶念丛生。   您已步入迷途,不知该恨谁,不知该爱谁,不知该信任哪一句话,过往如镜花水月,一场大梦。   但你确信一件事——有人该为此付出代价。   您的挣扎苦痛,您的难以抉择,吾等悉数知晓这份扭曲的绝望与退怯,就由我们收下了。   心之怪盗团敬上。」   日向幸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封指名道姓的预告,倏地抬起头,看向将信交给自己的唐泽昭。   就在她读信的片刻之间,长椅另一边的人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只剩下一朵沾着水痕的白菊,静静地放在原位。   ————   “哦,有动静了。”   唐泽正蹲在边上拿着一根冒着火星的木条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死猪一样的长门光明,察觉到周围空气的进一步灼热,抬起了头。   “Shade的动作,还是挺快的吗。”站在另一边同样十分无聊的宫野明美也站起了身。   虽然长门光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但是唐泽坚持要求在离开殿堂之前,继续烧他。   这个要求倒是很好满足,但是等到殿堂坍塌,他们还得把这个家伙拖出去,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   于是守在这等待的时间,他们三个人就默默围着火光熊熊的长门光明发着呆。   非常诡异,有一种围着一炉文火慢炖的煲汤,静静等待它被熬得软烂的体验。   “Ark,你搞定了吗?”毫不犹豫地弯弓搭箭,瞄准了大火正中眼睛一瞬间圆睁的佛像,浅井成实呼喝了一声。   “录入已完成。”诺亚的身影下一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只有一丝微笑的样子,但身上的灯条流光璀璨,转动得比平常更快,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很有意思的设计,非常有趣。我想我以后可以学一学这种‘火焰’的用法。用在对外展示的剧场上效果一定很不错,更像游戏了。”   “听起来,你像是想要表演什么钻火圈一样。”宫野明美拍了下脑袋,顺便扯开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刷地展开了扇子,“我们到底是怪盗团还是马戏团啊?”   “说是马戏团也没问题,毕竟,你们老大是‘joker’嘛。”唐泽笑嘻嘻地说着,说话之间已经开始给全队贴起了专心致志,“好了,小心,准备防御!”   火焰当中,一个个金色的咒文浮动,端坐在那里的佛像托着手心的莲花,睁开了眼睛。   “……那是,日向幸的阴影吗?”本就高大的佛像,在开始起身之后距离他们更远了,浅井成实眯起眼睛,才勉强看清了莲花中的东西,“这是……?”   “迦具土。火之迦具土。”老游戏宅唐泽几乎是在看见女人那完全由火焰构成的头发与衣物时,就毫不犹豫地说。   虽然按理说,迦具土应该是个男性形象没错……但说实话,就他打过的游戏来讲,大部分的迦具土都被设定成了妹子。   胸还故意画很大那种。   怎么说呢,这也算是立本人的传统艺能了,所以看见这么一位稍显妖异的漂亮火神,唐泽也没有太多意外之情。   “啊,因为自己的诞生而烧死了母亲的火神吗……”听见这个名字,浅井成实理解地点了点头,“真的是很悲观的形象。”   “别感慨了二位!”踮着脚跳过了一串落下的火焰,宫野明美大喊了一声,“你们两个羽织围巾都要被点着啦!动一动!”   ————   “能让光明那家伙接受应有的惩罚,这当然是好事,但是,我还是没明白,这和欺骗阿幸到底有什么关系。”长门秀臣焦虑地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地将自己面目全非的半边脸遮挡住,“告诉她真相,这本来就是我的诉求,可是,可是……”   他确实还做不到完全鼓起勇气,去面对日向幸可能的怒火与责难,也畏惧于一切会以何种形式收场。   阿幸选择离开他的话,是非常合乎情理的事情,他甚至没有一丝挽回对方的立场。   可要是像这样,以一场谎言去诉说另一场谎言,那又比现在好到哪里去吗?   “日向小姐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厉害,放宽心。”服部平次回忆着自己收到的消息,不是很有底气地这样劝说。   “她在长门集团做了这么多年的会长秘书,这可不是一个好做的职位。负责上传下达的角色,是非常需要精明的头脑和灵活的消息的。”柯南说话的口气就要笃定得多了。   因为他收到了唐泽的邮件。   唐泽说,明智吾郎把人带到了地方之后就开始捣鼓他的那些设备和布景去了,暂时没事可干的他就先找到了还在湖边乱逛的日向幸,希望能多少稳固一下她的情绪。   得说的是,为了计划欺骗她长门秀臣已死这件事,确实是多少有点缺德的。   提出这种提议的明智吾郎十分离谱,但是他们作为帮凶似乎也没好到哪去,唐泽会选择去体贴地安慰一下“受害人”,也不是很让人意外。   然后,他就忍不住为自己收到的内容感到了震撼。   “这位日向小姐,确实很厉害,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长门家的大小事宜。我总算稍微稍微,理解了一点明智这么设计的原因。”回想起那封信息量颇为巨大的邮件,柯南嘴角抽了抽。   “哦?原因是什么?”服部平次好奇又怀疑地看了过去,“那家伙该不会是,给你发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自从专注于调查留意唐泽的案件,虽然服部平次真的真的,不喜欢和明智吾郎这种将侦探当做手段的家伙交流,但还是捏着鼻子和他有过几封来信。   关于唐泽学校可能的情况以及他的父母离开日本多年很可能是因为遭遇了人身威胁这些事,都是明智告诉他的。   而且收了他钱。   名义是咨询费。   只要一想到那种腔调,他就反射性的牙根痒痒。   “主要是,日向小姐太了解长门家的情况了,虽然可能赶不上老管家,但她又和管家不同,她还牵扯到长门集团复杂的权力关系里……所以,只要她认为,长门秀臣先生是被长门光明所害,就算掘地三尺,她也一定会找出能把长门光明咬死的把柄。”   边说边点了点头,为自己的推理点了个赞,柯南扭过头看着呆愣住的长门秀臣,用很不符合长相的口气说了一句。   “你确实不应该骗她。你把真相告诉她,好好规划,哪怕不能用火灾这个理由,也一定有能让长门光明付出代价的办法。”   “确实。”关于这个问题,服部平次不得不赞同地点了点头,“虽然你无心家中的事务,但你怎么说都是道三先生的儿子……哎,其实你愿意更早说明白的话,那他也未必有机会成为‘长门光明’。”   这样说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相当不愉快。   这不愉快不是针对长门秀臣的,而是在指长门光明。   明明,他才是犯罪的那一个,明明他才应该因为负疚沉浸在旧日的噩梦当中惶惶不可终日。   但最后,这罪行反而成了他肆无忌惮威胁他人的武器,成了他更进一步攫取财富与权势的阶梯。   这真是,让人太不愉快了。   ————   “日向小姐,您回来了。”   不安站在门厅当中的侍从一发现有人走进了门,立刻反射性地站起了身。   面带焦虑,却努力露出微笑的日向幸对他点了点头:“嗯,那两位小侦探说是可能找到了一些线索,说还要在外头等一段时间。”   她的状态很自然,和她离开的时候别无二致。   她是未来的长门家少奶奶,却也因为在公司的职务,不得不打起精神打理目前的乱局。   “哦,好的。”侍从打心底里为这位小姐感到难过,并没有在意她嘴上介绍的情况。   日向幸又一次温和地笑了笑,像她平时那样,同时打量了一会儿还在客厅当中检查着的警察,自然的问:“康江小姐呢,她去哪里了?”   “她很担心光明部长。拜托警官带她去警局调取附近的路面监控了。老爷已经睡下了,信子小姐还没有回来。”不疑有他侍从很快告知了她家庭成员的情况。   “这样啊……”日向幸点了点头,“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有事的话直接打座机联系我吧。”   “好的,日向小姐。”   没有露出分毫破绽的她一边与一路遇到的人点头打着招呼,一边顺着长门家雕琢华丽的台阶,静静走向二楼的方向。   既然没有人在的话……   她想,她是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定了定神,日向幸步态平稳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等到走廊另一头的警察挪开视线,走向楼上的时候,她加快了一些脚步,轻手轻脚地拧开了康江和光明的房门,闪身进入其中。   床,茶几桌,梳妆台……   长门光明不是会带公务回家处理的人,房间也是长门康江的生活痕迹更多。   他在家里倒是有一间书房,但因为离秀臣的房间很近,他很少过去那里。   所以,东西会在哪里呢……   她快速做着判断,很快将视线转向了——   床对面设计华丽的法式橱柜。   长门光明,以她的猜测而言,是那种会偷偷将东西藏在暗格、密码箱之中的家伙……   如此思考着,她动作麻利地一一拉开抽屉,检查有无夹层,又将抽屉从滑轨上卸下,抚摸其后的背板。   并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个人电脑……”将入手沉重的冰凉重物挪出来,只看了一眼,日向幸就扯了扯嘴角。   她就知道,长门光明是那种表面上做出态度懒散,对工作一窍不通,事实上会想尽一切办法,搞明白自己无法掌握的部分的人。   真是个爱装模作样的家伙。   秀臣,就是被这种货色,蒙蔽威胁了二十年之久的吗?   展开手提电脑,蔚蓝色的桌面在她脸上打下了冷色调的光泽,将她脸上坚毅的神色照亮,看上去格外森然。 第518章 唐泽:闻饿了,想吃烤肉了   “Joker,不要继续转移灼烧状态了!”发觉自己衣角的火焰又一次消失,浅井成实眉头拧起,“都不会造成伤害,烧就烧吧。你自己不会痛的吗?”   由于对方的本体位于不断活动的佛像手中央,近距离的攻击基本不能造成什么危害,他这个稳定远程攻击还带索敌的就成了最主力的输出对象。   唐泽和宫野明美主要负责对抗佛像本身的攻击,然而正因如此,本就被大佛限制了行动范围的他,更是彻底没有了太多闪躲空间,被攻击而来的火焰命中了不少次。   这火焰本身并不造成什么伤害,只会带来剧烈的疼痛和负面情绪,所以就算被打中了,他也只是皱了下眉,没有太大的反应。   然而唐泽却一直在不停重复使用着“感同身受”,把这个主动技能用的像是被动光环似的,他身上的火苗刚窜起一个头,就会火速消失。   “专心攻击!不想让我被烧,你就多留心一点脚下!”唐泽头也不回地挡住了佛像挥动了过来的大手。   被他转移过来的火焰一簇一簇的,像粒子特效似的绕在他的围巾上,似乎很执着地决定要从他的围巾开始烧起。   身上背着好几个减伤buff还有好些魔免的唐泽眉头都没皱一下,继续帮浅井成实阻拦住佛像的攻击。   就算真的被点了,唐泽也没什么所谓,刚进入殿堂等待其他队友到位的时候他就已经被点过一次了。   这种精神攻击,想当然的,根据被命中目标的精神情况和意志力高低,产生影响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被火燎一下罢了,货真价实经历过千刀万剐的唐泽没在怕的。   浅井成实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努力平稳下焦虑起来的心情,吸了一口气。   专心,专心……瞄准,平复呼吸……   他又一次拉开了手上的弓。   注意到了他状态的又一次提高,唐泽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准确地为他贴上一道蓄力和专心致志。   这两个物理和魔法的双倍加成技能是非常重要的开场buff,一身毕业P的唐泽当然是不可能缺少这类专业开场P的。   现在,主要输出要靠超远程的浅井成实来打,他怀着要将对方的箭加强成洲际导弹的心情,SP不要钱一样地狂贴着。   浅井成实完全无视了周遭的情况,静息,稳定手腕,调节好方向瞄准了在佛像手中摇晃着的人影,将弓挽满。   一箭,势在必得的一箭。   就在箭矢激射而出的瞬间,一道影子追上了箭影,夹着破空之声,朝着光焰明亮的人影奔去。   “Shade来了!”宫野明美眼前一亮,有些高兴起来,“这下就方便多了!”   单说战斗力的话,阴影日向幸不算他们处理过最困难的敌人——真正的数值怪诺亚方舟他们都趟过去了。   这次战斗的难点,主要是日向幸的位置太难抓了,指望着按部就班击接近佛像,爬到迦具土所在的位置,就实在太费功夫,也不安全。   这佛像身上的熊熊烈焰也不是摆设。   然而有了浅井成实的弓箭,配合上星川辉的协同攻击,几乎立刻就能拉近距离,直接索敌贴到阴影日向幸的附近。   这一箭正正命中了日向幸身上的烈火,令她发出了痛苦的哀鸣声。   “来得正巧啊。”同样观察到了这一幕的唐泽笑了起来,“Shade!想办法制造一个钩锁位,这就来!”   ————   将数据拷贝进准备好的U盘里,日向幸看着自己打开的文件,幽幽笑了一下。   她就知道,长门光明会求娶康江,利用自己多年以来与长门家的关系,努力挤进了长门集团的管理层,不可能只是图做一个富贵闲人的。   虽然他不至于脑残到为了谋害其他竞争者,以及挡在他路上的道三老先生,专门在个人电脑里留下什么,犯罪计划书、杀人计划书之类的,但是光凭这些异常的流水,这些为了不正当竞争获取的材料,以及他一些不合法的记录……   想要将他钉死或许尚有一丝难度,但就算她不将这些东西举报给长门会长,也足够当做要挟他的把柄了。   长门光明真是太松懈了,就因为东西长时间藏在这里没有被发现,他就竟然真的不去定期清理手里的记录,甚至连一些可疑的转账记录都不消除干净……   一个蠢货,一个坏心眼的蠢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家伙不值一提的恶毒,毁灭了那么多个家庭,甚至毁灭了秀臣……   又一次想起爱人的名字,她感觉自己鼻腔不由自主酸涩起来。   收到消息的时候她没有哭,收到唐泽君的提醒时她也没有哭。   然而此时,她心情平静地坐在这里,已经手握了最大仇人的把柄时,她却快要克制不住泪水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庸俗的,卑劣的恶意……   狼狈地闭上了眼睛,日向幸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现在不是想秀臣的时候,她现在还没有哭的资格。   她要为秀臣报仇,要为自己的父母报仇,要为那么多在火中破碎的未来报仇。   等到仇敌的尸体倒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多的是时间痛痛快快放声大哭一场。   拔下完成了拷贝的U盘,关闭电脑,小心地擦干净痕迹,将东西一一复原,恢复成它们原本的样子,又过去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逗留了快一小时了,得尽快想办法转移出去,不能让警察起疑。   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长门光明装作无辜地回到长门家,然后她就……   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步骤一边合上康江的房门,日向幸的步伐突然停住了。   一些怪异的感觉生发出来,让她情不自禁地抬起双手,捂住了两侧的太阳穴。   她的大脑在微微地共振着,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力量,正在反复来回地刺穿它。   然而这种感觉却并没有带来什么痛苦,反而像是有什么清凉的薄荷一般的东西,在她的鼻端突然炸开,刺激得她整个人都更加清醒了些许。   日向幸重新睁开眼睛,愣愣地注视着前方。   夕阳的光辉穿过走廊巨大的窗户,温柔地洒在地毯上。   像是有什么奇怪的韵律穿过了她的脑袋,又像是和煦的、温暖的风,吹拂过她的身躯,安抚住了她的情绪,安抚住她由于焦虑痛苦而绷紧的身体。   一种柔和的力量,好似在她意识的深处生发出来一般,渐渐驱散了她的负面情绪。   一切重新变得平和而温柔,细小的苦痛和抽搐的绝望,被这阵力量慢慢带走了。   几秒钟之后,日向幸放下双手,本能地按住了胸前插在口袋中的那支钢笔,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因为和缓放松,重新柔和了下来,也因此,稍微显出了几分迷茫。   发生了什么?她刚刚,是在做什么?   “秀臣。”她张开双唇,先呼唤了一声爱人的名字,只是这次,声音中已经除去了那种纠结苦痛,不得解脱的消沉,更像是在借着这个名字,寻找些许支撑与慰藉。   她闭了闭眼睛,慢慢积蓄起了一些力量,脚步平稳地走出这条走廊。   站在楼梯当中,她迎着在几名警察疑惑的视线,主动朝他们走了过去。   “我想问一下,毛利侦探先生,还有服部平藏警官在哪里?”   ————   “呼,呼……”   下落当中的星川辉被唐泽的围巾卷住,有些脱力地被拽回阵中,看着眼前开始散发出金光,不断消散的佛像,吐槽了一句:“我第一次打这么热的仗。日向幸的阴影,温度也太高了……”   “人家的形象毕竟是火神吗,温度高才是正常的。”听见他的话忍俊不禁的宫野明美,伸手扶起摇晃的星川辉,替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黑灰,“总之,解决了就好。”   “秘宝之间呢,在什么地方?”也擦了一把汗水的浅井成实左右看了看,“按照导航以及诺亚的感应,应该就在这个屋子附近。”   或许是由于原本的火灾现场被改建为了人工湖的原因,日向幸的殿堂,整体处在一个四面环水的孤岛上。   整个建筑由两个部分组成,一部分是昏暗的走廊,可能象征了在火灾发生前,她对旅馆和附近场景的模糊回忆。   如果长门光明一路乱跑的时候有心情拉开周围的门,就会看见商店街略带年代感的一些店铺了。   第二个部分,就是这仿佛找不到尽头的大广间,屋子的尽头是和室拉门,拉开又是一间着火的大广间……   只有这间大广间当中,他们找到了可能是破局关键的佛像,也因此,唐泽决定将长门光明引向这个方向。   现在,虽然已经解决掉了日向幸的阴影,要是不能找到秘宝的去向,总有一种未能尽全功的感觉。   “……看那边。”等到眼前的金光缓缓消散,唐泽眯眼朝着房梁的位置望了一眼,就抬起手指点了一个方位,“那边是不是有一扇天窗?”   挡在面前的高大佛像跟随着日向幸的阴影一同消失,被挡住的墙面也显露了出来。   距离地面二三十米高的位置,一扇狭小的,看上去只能弯腰爬出去的窗户,赫然开在那里,一线屋外的夕阳光,正从中渗出来。   “应该就是那里。快,往上爬,屋里的火势在变大。”观察着周围稍事休息的宫野明美,很快做出了判断,“这个殿堂撑不了多久,这次的火,就不会那么温和了。”   失去了殿堂主人的控制,现在屋内的火还会不会是那么毫无杀伤性的精神攻击,就很难说了。   “看见梯子了,走吧!”一手拽着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星川辉,唐泽甩出钩锁前,也没忘记提醒一句,“ark,把长门光明拿上。走吧,该收尾了。”   “哦。”诺亚拖着声音应了一声,不是很情愿地现出身形,打量了一会儿火好不容易被熄灭,又在战斗中被怪盗们踩出了几个脚印的长门光明。   他就知道,搬运这种家伙的苦活,leader才不肯自己干呢。   懒鬼!   哼哼唧唧的小机器人倒提着长门光明的一只脚,直接朝上升了起来,慢慢悠悠越过拽着唐泽的围巾向上爬的宫野明美和浅井成实,来到了窗口的边上。   这扇窗户的尺寸与他们在下方目测的差不多,如果是成年人的话,就算爬着前进,都得双肘双膝着地。   这很明显,是提供给小孩子过去的地方。   “这里,该不会就是当年日向幸被长门秀臣救出来的出口吧?”先一步落地的星川辉俯下身观察了片刻,有点明白过来了,“怪不得长门秀臣脸上会有那么大的一块疤。”   如果是在开阔地带,就算被燃烧物命中,以当时还是高中生的长门秀臣的反应速度,怎么也不至于大半张脸都被烧伤到那样的程度。   恐怕,他就是听见了日向幸或者她父母的呼喊声,毫不犹豫地从狭窄的通道当中带着日向幸向外爬行,才会被近距离的火焰烧到这个程度。   “也怪不得,日向幸后来会爱上他。”在唐泽的协助下没用多少力气爬上来的宫野明美,对这个结论表达了看法。   就算当时的日向幸还是一个孩子,这种在危险至极的火场中被人不顾个人安危地呵护在怀中,也是足够让人印象深刻到情窦初开的年纪的经历。   “快点过去,把秘宝拿了就走,我感觉到建筑物的墙体在摇晃了。”诺亚把长门光明粗暴地往通道里一塞,催促了一句。   他也不管个头不矮的长门光明直接被这样平平从通道里推出去会磕碰成什么样子,只是边往外爬边堆着对方沉甸甸的身体往前挪动。   殿堂的出口这么小,还真是非常不方便。   “日向小姐的秘宝会是什么样子呢?我有些难以想象。”由于身上的怪盗装是裙装而选择走在了最后的宫野明美,注意着干燥的木质通道,轻声说。   像她这样由于心理创伤而产生的殿堂的类型,通常秘宝都是会让知情者不禁陷入沉默的伤心物。   在怪盗团处理日常事项的时候,她也见过个别这样的例子,都让人十分惋惜。   当先爬出去的诺亚和唐泽,已经凑到了散发着波动的物体面前。   “是照片啊……”眨眼看着面前油画一般巨大的照片框,诺亚眨了眨眼睛,“不认识的人。”   “是日向幸的父母吧。”伸手触碰了一下微微泛黄的相框,唐泽思考了几秒钟,就对诺亚说道,“ark,把它们都拍下来,最好是能拓印一份。”   没明白他意图的诺亚疑惑地眨了眨眼,但还是依照他的要求,将三幅画像拓印了下来。   “为了我们的计划,平白无故让人家被欺骗之后伤心了那么久,就当作是给她的补偿吧。”看着自己身上的怪盗装被解除,恢复成进殿堂时的装扮,确认队友们各自拿起了一幅照片,唐泽拽起身上散发着微妙的烤肉香气的长门光明。   把人拉起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微妙了几秒钟。   不是没有实质伤害吗,这个味道……   可恶,有点想吃烤肉了。   “一二,跳——”   ————   又一次感受到了高温的包围,于惊惧中失去了意识的长门光明,反射性地猛烈挣扎了几下,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左右看了看,茫然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了一遍自己。   全身完好无损,虽然处处都有疼痛,似乎不少地方的肌肉都拉伤了,衣服也沾满了煤灰和烟尘,但他总体来说,还活的好好的,也没有明显的外伤。   回想起那种被灼烧的剧痛,他打了个寒战,艰难地站起了身。   之前是怎么回事,他做了一场梦吗?那是梦吧?   好端端的,他怎么会做那么荒谬的梦……   二十年,是足够长的时间,长到他都已经遗忘了秀臣还完好无损的英俊脸孔长什么样子,长到他曾经的忐忑不安早已抛之脑后,长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曾经制造出过什么样的惨案。   他怎么可能做那种梦?   就在长门光明内心又惊又疑,看着周遭的火场,困惑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许多对话声传了过来。   先是那一段熟悉的对话,他今天早些时候,或许是在梦中,听见的。   “喂,光明,在这里抽烟不好吧。”   是了,这是秀臣的声音,是他和秀臣当年的对话。   他的家里管教严格,长门家的家教也非常注重,早就打定主意要追到秀臣妹妹的他,当然是不可能在任何公共场所像个小流氓一样抽烟的。   所以他经常会躲在巷子里抽烟。   那里是他们放学会路过的地方,位置又隐蔽,除了和他同行的长门秀臣在发现之后劝过他两次,甚至没有被第三个人发现。   时间长了,他在抽烟无聊的时候,就会顺手用火柴点一点巷子里的东西。   垃圾,泡沫,用剩的布料,塑料袋……由于火柴的火苗也大不到哪去,而垃圾堆通常都是阴暗潮湿的,他这样玩了好几个月,也没发生什么事。   偏偏就是那天,旁边的店铺似乎接了一个大订单,一大包的废弃布料,就丢在那里……   他习以为常地点燃了东西,习以为常地听着长门秀臣的唠叨,习以为常地看着那些东西被烤得焦黄,蜷曲。   然后,然后……   “我不是故意的……”被烟呛咳了两声,刚刚感受过烈焰焚身之苦的长门光明无措地在四面的火墙包围中左右晃了晃,忍不住大喊了起来,“我就是玩一下,我就是点一下垃圾,我没有想放火,我没有……!”   他们两个的对话,在他的呐喊声响起之后突兀地暂停了。   在这寂静的片刻当中,恍惚间,长门光明仿佛听见了一声轻笑。   一声轻鄙的,厌恶的冷笑声。   就像是不满意他的回答一般,下一秒,更多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他在方才的幻觉中听见过的声音。   有男人的呼救,有女人的痛苦,甚至有几声被火焰灼痛的婴孩不知所措的啼鸣。   这一切,都与剧烈燃烧的火势,刺耳的火警警报,乃至于周围人帮忙的惊呼,交织交错,响成了一片。   长门光明混沌的脑子终于慢慢反应了过来。   难道,这是日向幸,或者有什么其他受害者的家属,在听见了长门秀臣的告密以后,决定将他烧死在这里吗?   所以先前那段怪异的痛苦经历,是自己被打晕,直到在火场中醒来之间产生的幻想吗?   想到那种痛苦,那种声带都被火焰融化,皮肤和肌理在火焰炽烈的灼烧中变质、碳化的剧痛和绝望,长门光明发出了恐惧至极的喊叫。   “是我放的火,我承认,二十年前是我放的火!不管你是谁,我错了,咳,咳咳,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我这些年一直在做公益,我投资了好多消防设施,我也,我也……”   似乎是回应他的话一般,火场中卷起了一阵微妙的风,直接将呛人的浓雾送入了他呼喊的口中,呛得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长门光明此时已经状若癫狂。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后悔了,我已经后悔了,我会赎罪的!告诉我你是谁,求你,告诉我你是谁,我会补偿你的,别这样,别这样!为了我这样的人变成杀人凶手,没必要的,别这样……”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不能……!   康江是个温柔的没什么主见的好女人,她从不质疑自己的决定,他的婚姻幸福美满,也许很快就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长门道三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弱。   长门秀臣是个不敢出门的懦夫,就算日向幸有一些手腕,缺乏丈夫的支持她也未必能翻出多少水花。   长门信子更是个满脑子情情爱爱,只知道怨天尤人和恨嫁的废物。   他的机会很大,他美好的人生眼看就要走上巅峰,他还是当打之年,他还有那么多的机会……!   他不想死,他绝对绝对不想死,尤其是眼看着他渴望了那么多年的东西就在触手可及的眼前的时候。   长门光明开始怕了。 第519章 你们骂松饼人,和我怪盗团团长有什么关系   回答长门光明崩溃失态的呼喊的,只有火焰焚烧制造的破裂声响。   不管是谁把他关在了这里,都完全不像准备让他活下来的样子。   确信这一点的长门光明,差不多快要崩溃了。   屋外的嘈杂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长门光明犹豫再三,还是没敢直接伸手去推动疑似是门的位置。   这种程度的大火,贸然伸手去触碰金属质地的建材,说不定会直接将他的手皮烫得焦糊,直接黏连在上头什么的……   刚在梦中经历过绝顶恐怖的焚烧之刑,这是长门光明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补偿,你要怎么补偿我呢?”就在长门光明疯狂地掩住口鼻左右观察,想要找到一丝活路的时候,一道冷漠的女声清晰响了起来,“你是能将我已死去的父母找回来,还是能把秀臣还给我?”   “日向幸!”甫一听见这个声音,长门光明就不管不顾地嘶吼了起来,“是你,是你这个贱人!你到底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如果在现在的长门家,选择一个他最嫉妒的人,这个人绝对就是日向幸无疑了。   那些姓长门的人,他们的财富来自他们的姓氏,嫉妒也嫉妒不来,然而日向幸这个女人!说的难听一些,要不是他制造了这场灾难,她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呢!   正处在极度惊惧中的长门光明立刻被这种扭曲的情绪俘获了,毫不犹豫地喊出了心中的所思所想:“秀臣给了你那么多东西还不够吗?贪得无厌的女人!如果不是我点了这把火,你能认识秀臣这种长门家的大少爷?你应该谢谢我才对!”   “哼……”门外的女声愈发冷冽,清晰的冷哼声也传进了门里,“秀臣,不也死在你手里了吗?说我贪得无厌,那你呢?”   “我才没有杀他,你别胡说!我不管你听说了什么,我只是,我只是稍微挟持过他一阵,他很快就被人带走了!”长门光明的嘶喊声,是真的非常委屈。   对于长门秀臣,他确实怀有一些杀意的。   只要没了长门道三,再没有了他,日向幸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的前方就会只剩下一片坦途。   然而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黑锅就已经甩到了他脑袋上,反倒成了别人的刀,他哪里能甘心呢?   “所以,果然是你绑架了秀臣。”   “我,我只是,想和他聊一聊,对,只是这样!他不肯和我好好说话,我那是情急之下……!”   “说那么多,你就是最后见过活着的秀臣的人……”   “我,反正我没杀他!”   隔着火焰纷飞的墙,一里一外两个声音较劲一般争吵了起来,但仔细听上去,“日向幸”的声音只是在说车轱辘话,情绪崩溃的长门光明,已经回溯到了自己当年喜欢在可燃物周围抽烟,喜欢玩火的坏习惯上了。   “这长门光明,是个实在人啊。”抱着胳膊站在监视器前的唐泽感叹,“有黑历史他是真说啊。”   “这不是更好吗?他最好话再多一些,这样录下来的内容才更有杀伤力。”星川辉站在他身后,观察着录影棚中央已经被火焰包裹住了的棚子,“你确认这样是安全了吧?这火都是货真价实的。”   虽然对这位造成的伤害比普通的杀人凶手更大的恶人,他完全没有同情之心,但是他们这次准备做的是在不伤人的前提下将人钉死,也就是相对来说“侦探一点”的做法。   要是这位加害者因为他们的布置而也被烧伤了什么的,反倒不美。   唐泽调节了一下站立的角度,抬起手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抵住了下巴,一脸自信地提高了音量:“那是当然。就算他是一个给几十上百个家庭造成了苦难的凶徒,也应该让法律和舆论去制裁他。房间的地板是经过处理的防火材料,他身上也已经事先涂好了专业的防火液……我选择这处影视基地来完成布置,正是出于这种打算。”   他调节角度的动作非常隐晦,先前和星川辉两个人的嘀咕声音也很小,于是落入不远处的镜头里,只能看见他充满自信,维持着笑容的侧脸。   背景是经过了精心布置,在反光板和白纸的包围中显得火势极大的小屋,前景则是监视器上正在播放的犯人主动认罪的场景,以及侦探俊朗而阳光的笑容。   前后对比明显,配色优秀,要素齐全,构图优美,让几米外的摄制组忍不住鼓起掌来:“好,真好!不愧是名侦探!”   “谁,谁在那里!”早就察觉到动静的唐泽装作刚注意到的样子,皱了皱眉,警觉而敏锐地转过了身。   戏很足的他一只手还直接摸向了自己腰后的枪袋,一副发现是袭击就要直接还手的架势。   “诶,别激动,别激动明智先生。”站在镜头边的外景主持见他发现了自己,赶紧站出来打圆场,“我们是一个直播综艺的拍摄组,今天本来是打算到这个影视基地,拍摄一些剧组的日常展示一下周围的风景的……这就是凑巧了……”   唐泽放松下姿势,但还是一副谨慎的姿态,要了摄制组的工作证检查了一下。   蒙头遮脸的星川辉扯了一下脸上的口罩,默默后退一步,更加远离了镜头的摄制范围,与装成工作人员在火场旁边摆弄反光板和鼓风机的几个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这家伙,又装起来了。   他何止是知道有剧组来,他根本就是故意为之。   在他们哼哧哼哧扛着长门光明赶到地方,按部就班开始布置场地的时候,监视着附近信号以免这帮鬼祟的怪盗露馅的诺亚,就出声提示他们说,有一个综艺的拍摄组正在从另一侧进入基地,正在对外直播当中,问唐泽是否要考虑延迟步骤,等人离开了再继续。   摸着下巴听他说完情况,唐泽一句话就给诺亚问不会了:“什么综艺,收视率怎么样?”   “你,该不会要……”有点明白过来他意思的宫野明美抽了两下嘴角。   “那肯定啊,”唐泽理所当然地说,“都这个点了,还能连线直播的综艺,不管是什么台好赖也是黄金档了。嗯,诺亚,想办法把他们引过来。”   他大费周章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最大程度消除怪盗团存在的痕迹,凸显出明智吾郎在此事中的作用,协助安室透完成“波本和库梅尔在针对富豪们有针对性搞事”的动作。   如果只是想要诱导长门光明认罪的话,在殿堂里就能完成了,他只是坏,可不是什么硬骨头,他们多的是办法能让这个家伙开口。   但一切必须落在侦探的能力上,这就给他们限定了完成条件,唐泽经过一些测试之后,制定了现在的计划。   利用日向幸殿堂不会伤人的火焰,先让长门光明体验一下人烧没了的恐怖感觉,让他不敢主动去接近火焰,然后再设置这么一个与殿堂环境类似,极度逼真的火场。   至于声音的制造,那就更简单了。   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日向幸殿堂当中的录音——现如今也没什么人能比那场大火少有的幸存者日向幸,更了解现场情况的了。   日向幸开口的部分,则是唐泽自己利用变声上阵,制造的产物。对他能力心知肚明的组织只会把一切归结于库梅尔在玩口技,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联想。   他这一波破获了导致长门秀臣毁容,害死日向幸父母的火灾,替长门道三找到了初恋下落,还从长门光明手中救出了可能面临危险的长门秀臣,明智吾郎瞬间就依靠自己强大的业务能力,跻身长门家最信任的角色之一。   等到这段影像成功传出之后,明智吾郎在大众方面的名声也会更进一步,一举两得,装得逼真,组织直呼内行。   原本,如何把这段影像传出去,还要经过一番布置和操作,现在好了,有人来替他现场直播了,那不是更好?   所以,当摄制组的话筒就要伸过来的时候,唐泽做了个手势,拒绝了对方的采访,指了指身后冒着烟尘的小房子,重新压低了声音:“再稍等片刻,得让这等恶徒明白自己的罪行已经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主持人在心中暗赞了一句明智吾郎真会搞节目效果,也配合地压低了声音:“您是希望看见他发现事情败露,然后当众忏悔吗?”   就在他们偷拍的那会儿,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快速查询到了当地的新闻,差不多明白这个被明智吾郎锁在录影棚里欺骗的家伙,是二十年前横滨大型火灾的真正凶手。   仔细一想,确实,这些侦探破案,到了事情的最后,总少不了犯人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桥段,如果不把这一段也拍下来,好像确实是有些意犹未尽。   “惨案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如果想要忏悔,早就不会等到今天。他就算忏悔,也只是想忏悔被我们发现,而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事。”摆出了一个严肃的神色,唐泽演着戏,一部分也是真情实感地表示,“他的痛哭流涕能安慰很多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度过了二十年痛苦时光的家属们……我觉得这是有必要的。他们需要这份慰藉。”   真会说话啊……   想到自己在业界打听到的传闻,主持人看着明智吾郎的脸,轻轻鼓起了掌。   是为了表达对侦探的敬意,也是对手段高超的同行的敬意。   怪不得日卖电视台找到这个家伙来做节目,开的价格似乎也很是不低……是个高手啊。   吵得声嘶力竭口干舌燥的长门光明,喘着粗气暂时闭上了嘴,慢慢反应过来了事情的不对劲。   如果这里真的是火场,是某个燃烧中的建筑物,那他哪里还有就会像这样站在里头大喊大叫的,早就应该因为一氧化碳中毒,倒在地上窒息了。   这里,这里到底是……   “吱——啪嚓——”   就在他慢慢弱下声音,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当口,像是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一般,他身后的一堵墙由于火焰的炙烤,彻底龟裂崩开,从中间裂开了几道缝。   本就是用于布景的假砖墙一破了皮,强度就完全支撑不住了,三十多平的小屋顺着这条裂隙,整个开裂、变形,在火光中直接坍塌了。   被滚热的布景砸中的长门光明先是本能地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惨叫,然而感受到炽热的材料砸在身上有如泡沫之后,他的叫声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直接卡断在了喉咙里。   反应过来的时,他先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   一簇被点燃的泡沫墙就落在他的脚边,然而他的西装裤脚就算被火焰燎过,也没有一点变化的意思。   他睁大了眼睛,还没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待多时的宫野明美和浅井成实已经面无表情地冲着他拧开了灭火器。   泡沫劈头盖脸地糊了上来,长门光明都不敢张开嘴说什么,总感觉只要一开口,这些东西就会直接被吃进嘴里似的。   按空了两个灭火器,客串了好一阵场务的两个人扬眉吐气地撤走了,徒留已经狼狈得不成样子的长门光明站在原地疯狂咳嗽。   “啪、啪、啪”。   围绕在小屋周围的一盏盏大灯就在此事渐次亮起,像是无数警车的车前灯一样,笼罩住了长门光明,刺得他眼都有些睁不开了。   迎着过于明亮的打光,他两手抬起阻挡着光线,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位置。   唐泽就这样一步步走进了灯光当中,逆着光的脸被阴影所笼罩,影子被夕阳和剧组的聚光灯拉得很长,罩在了长门光明身上。   “你的认罪,你的过往,我全都被如实录了下来,也有其他观众作为见证。”朝前走着的唐泽一手提着手提箱,一手插在裤兜里,模仿着工藤新一常用的姿势,走到了长门光明面前,“你的罪恶,已经无所遁形,你被捕了,长门光明先生。”   “卡——”   再也忍不下去的柯南愤愤不平地按下了待机键,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连带着明智吾郎的笑脸和声音,一齐消失了。   黑下来的电视机屏幕,映照出了柯南和服部平次写满不甘心的脸。   “可恶啊,这个家伙!”服部平次愤愤不平地拍了一下手边的茶桌,澄澈的红茶溅了两滴出来,“难怪他只肯带着唐泽,唐泽因为身份的原因,是绝对不愿意出现在镜头面前的,就会变成他一个人的表演秀!”   “还‘碰巧’遇到了直播的综艺节目,整个过程全都被镜头记录下来了……怎么就那么巧呢!”柯南也拍了一下茶桌,只是他小手的杀伤力,就远不如服部平次了,手边的茶杯晃都没晃一下,“明明是我找到的线索,我主动来的长门家!”   这下倒好,明明是出于商业目的接受了长门信子委托,来搞不正当竞争的明智吾郎,一下子成了破解二十年前的谜团,匡扶正义,惩戒真凶的英雄了。   “我就知道,他想掺和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服部平次磨牙的声音一点没比他小。   “长门秀臣的失踪案分明是我们两个破解的,他也就从湖边找到了一封信,接下来全都是我们两个解决的……”柯南环起胳膊,十分憋气。   明智吾郎在案子中不能说没发挥作用,只是说他的主要功劳其实与案件主体干系不大。   追查来长门家的是柯南,沿路找到被长门光明绑走的长门秀臣的是他们两个合力,甚至还有唐泽和日向幸保持联系适时获取情报的功劳。   明智吾郎主要发挥的作用,是在他们已经找到了当事人之后,设计了一个有点缺德的方案,最大限度地惩罚长门光明罢了。   结果现在,报纸电视,甚至是长门家的人自己,都把所有功劳归结在明智吾郎身上了,等到明智和铐着长门光明的服部平藏回到长门家,所有人简直是倒履相迎,热情程度和接待他们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等唐泽打开房门,走进屋里时,看见的就是完全已经气成了河豚的两个高中生侦探。   “唐泽!”   “在!”被他们两个齐声大喊吓得一激灵,唐泽反射性地站直了。   “明智吾郎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就是这种风格的人吗!”柯南瞪着眼睛说,“怪不得你说他是讨厌鬼!”   服部平次就没有这么委婉了:“离明智吾郎远一点,他绝对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收到了两个人情真意切的厌恶,唐泽眨了眨眼睛,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赞同道:“你们说的对,明智吾郎是这样的。”   你们骂松饼人,和我怪盗团团长有什么关系?   继续骂,再大声一点,等你们坚定不移地相信明智吾郎是个坏蛋之后,差不多就到了知道库梅尔是谁的时候了。   你说这波,库梅尔三选一,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呢?   还别说,突然期待起来了。 第520章 梦与梦   “好啦,明智君在侦探和推理能力上肯定是比不过你们两个的。”面对两个十分郁闷的侦探,唐泽顺着毛,“如果只考虑破解谜题,发现真相,你们都是第一流的。”   唐泽的这番赞美发自真心,没有一点客套的意思。   由于心态的不同,由于信息来源的不同,明智吾郎在案件上展现出的水准在综合了唐泽的种种外挂、超游信息量、唐泽自身的经历带来的判断力等等之后,也就堪堪是个能混出头的水平。   其中,唐泽的经验判断有时候还不是那么好用的——柯学凶手,是不跟你讲客观世界的规律的。   所以对这几位明牌夸赞过他们的智商和推理水平的侦探,唐泽是确实很佩服的。   当然了,作为明智的时候,他该迫害还是照样迫害就是了,和库梅尔走的太近对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事。   唐泽的安慰还是有效果的,两个自尊心很强的年轻侦探脸色一下好了很多,不过服部平次还是撇了下嘴:“一般别人这么夸人的时候,都会有一个‘但是’……”   “不是这个意思。只能说,他擅长的能力恰巧是你们不擅长的那个部分。”唐泽笑了起来,说出了大实话,“人情世故,维持客户关系,塑造形象,保持公众关注……他是在以打造一个能引发热议的侦探形象作为核心目标,在运营着‘明智吾郎’这个角色,你们只是想破案。”   不论是唐泽打造出来的明智形象,还是原版的二五仔,说白了,明智吾郎当侦探只是为了更好渗透进相关的体系当中,是一种利益的需求。   “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服部平次被唐泽这位角色策划说出来的运营理念唬的一愣一愣的,回忆起早些时间发生过的事,又不由无奈地与柯南交换一个眼神。   明智吾郎,在这些方面确实是相当有一手。   当他和押送着长门光明的警察,还有手机被扣了好几个小时的长门秀臣一起回到长门家的时候,已经因为日向幸的揭发而认定长门秀臣已然遇害的所有人都是懵逼的。   之后的场面堪称绝顶混乱。   哭成一团的日向幸和长门秀臣,刚得意没多久就发现美梦破裂的长门信子,受刺激过大直接厥过去了的长门道三……   那真的是看人就令人头皮发炸的场景,然而明智吾郎就是那么淡定地走了上去,先沟通最主要的负责人服部平藏,然后是另一位急需解释的嫌疑人家属长门康江……   毛线团一样复杂的案件情况和豪门恩怨,他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搞定了所有的协调工作。   而且处理的很漂亮,说一句专业公关绝不为过。   就看对明智吾郎怨言最大的,他正儿八经的委托人长门信子。   “非常抱歉,信子小姐,虽然我确实接受了您的委托,但更严重的案情在前,我在权衡之后还是选择了更正确的方法。”绝口不提他是如何挑动和布置了全场的,明智吾郎只是维持着淡淡的笑意,温和地面对着发出质问的长门信子,“比起这些不正当的手段,您也许可以考虑……”   接下来的话,他是凑到长门信子的耳边说的,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对方脸上愤怒的责难神情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神情一下子振奋起来。   “说到这个,他到底对长门信子说了什么啊……”回忆到这里,服部平次琢磨了起来。   整个案件包括长门家有点伦理剧风格的家庭关系,他都已经搞得很清楚了,这是他仅有的困惑。   以服部平次的理解,像她那样已经用尖酸刻薄的一面面对陌生人的女人,是很难讲道理的。   “嗯,按你打听到的说法,长门信子最大的困扰,比起什么家族权力斗争,其实更多应该是自己在感情上的挫折吧?”柯南这样说着,思维不禁发散向了不太好的方向。   该不会是什么能帮她逼迫她的情人离婚,好和她结婚的把柄,再比如什么公司内部的高层不可告人的隐私八卦……   他倒不是心理阴暗,明智吾郎这个行事风格,很难让人往好处想。   “哦,这个我倒是打听到了。”唐泽轻松地出卖道,“他告诉长门信子,她认错人了,当初帮她解围,向她表白的不是她现在的情人。”   “哈?”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听出了巨大信息量的柯南和服部平次齐声发出了震撼的声音。   “嗯,与其说她是在图谋家里的产业,倒不如说她是在嫉妒弟弟妹妹爱情都比较的顺利,尤其是日向幸。”唐泽耸了耸肩,“毕竟她也是想‘嫁给’救了她的英雄的。”   大概猜出了中间有多少狗血故事的服部平次和柯南:“……”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在面面相觑中,都从对方的视线里感受到了同一种情绪。   “侦探接受委托,重点是让委托人满意,至于委托内容有没有必要严格遵守嘛……”离开长门家之前,明智吾郎面对他们两个的疑惑露齿一笑,“这就叫,客户服务。”   ————   “明智那个家伙,是回东京去了吧?”   吃着早饭的唐泽动作一顿,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牛奶:“应该是吧,他又没必要通知我他的行程……你问这个干嘛?”   唐泽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服部平次的表情,心中暗自警醒。   怎么了,是自己这次行动总和星川辉呆在一起,令人怀疑起唐泽和明智另有联系了吗?   “哦,回去了就好。”服部平次闻言,立刻松了一口气,然后清了清嗓子,凑近了一点,低声说,“你那个,出东京的申请……如果改换出行的目的地的话,需要另外准备吗?”   “这个啊……”没怎么认真注意申请书的唐泽回忆片刻,期期艾艾地说,“应该,不需要吧,申请书没专门注明。”   他离开东京的次数不多,需要的时候拜托风见裕也盖个章也就是了。   为了减少自己的工作量,风见裕也果断准备一批措辞模糊范围模糊,什么时候拿来用都能应付过去的文件,让唐泽自助取用。   “你这样问,是怎么,要叫我去其他地方玩吗?”唐泽挑起眉毛,重新叼住袋装牛奶的破口,“这么悠闲?名侦探不是很忙碌的吗?”   “哈,我又不是毛利大叔那种侦探,我主要也就是发生案件的时候去帮帮警察的忙好吧,偶尔才帮人找找猫狗什么的,有什么好忙的?”服部平次把棒球帽扣在脑袋上,无奈地解释着,末了抗议了一句,“工藤那个家伙变小之前,难道比我忙碌很多?”   “我怎么知道,那会儿我还没转学过来呢,但从兰同学的描述来看,他因为案件缺勤已经是老师都懒得问的程度了,所以他用案件的理由办休学的时候有疑问的人都不多。”唐泽摊了摊手,完全不赞同他的自我评价。   关于这群少年侦探们的破案情况,令唐泽记忆犹新的是,越水七槻那个案子。   因为捏造出了一个综艺集合了多个名侦探,在自我介绍阶段,大家热情洋溢地自报家门,结果就是,经不完全统计四个侦探人均破案300-500起,还没算不好开口掺一脚的江户川柯南。   也就是说光是那天在场的5个侦探,身上就有2000来件案子……白马探还没报在英国参与的数量。   那可是一帮子高中生啊,可见一斑……   “你这么说的话……”回想到自己的出勤情况,立刻没了立场的服部平次干笑了两声,飞快转移话题,“嗨呀,确实是要叫你去别的地方。你的申请时间来得及去大阪多待几天吗?”   “你要叫我去大阪?”唐泽偏了偏头,越过他的肩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另一头。   嗯……毛利小五郎,柯南,毛利兰,甚至还有服部平藏……   好像确实一个都不缺的样子呢。   “是啊,这不是正好吗?估计我爸一会儿也要邀请那个大叔的。”讪笑了两声,也知道自己的转折有些突然,服部平次调了一下脑袋上帽子的角度,“嗯,因为这边事出突然,我按照工藤的要求拜托我爸爸过来,他其实手里在追查的案子还没结束。”   大阪离横滨算不上近,如果不是他夸大了长门家的问题后极力要求,服部平藏未必愿意来出这个头。   不过会出这么大的情况,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所幸结局还算好。   “这样啊。”唐泽点了点头,“所以你们这算是案件太棘手,来搬救兵的吗?”   唐泽是懂怎么刺激人的,一句话就把服部平次说的跳了起来:“别胡说啊!我就是,觉得机会合适,想要请你们来玩一下而已。”   “真的吗?不是为了找工藤搞什么比试?”唐泽脸上已经满是揶揄的笑意,还是故意这样说着。   “……你在拿我寻开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逗了的服部平次半月眼了片刻,转头看了一眼笑容灿烂站在长门秀臣面前的柯南,又扭过头打量了一下也是一脸笑意的唐泽。   二十年前的案件水落石出,心有郁结的长门秀臣终于说出了秘密,经历过生离死别的日向幸现在非常珍惜这段感情。   长门光明谋夺家产,挪用公款的罪行已经确定,和长门康江的婚姻眼看也走到了尽头,而他认罪的现场也随着明智吾郎在镜头前光辉的形象在网络上高速传播了起来。   就算这点罪行不能让他在牢里呆多久,如日向幸这样愤怒的,满心痛苦与杀意的家属们,可没那么容易遗忘他。   虽然事件的结尾很大一部分功劳被归结到了明智身上,但工藤来此地的目的,到底是达到了。   现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迎来好结局的皆大欢喜当中,他的忧虑不安,多少是有些煞风景的。   犹豫片刻,他还是缓缓说道:“因为我有一种,很难表达清楚的感觉。人生无常,就算今天一切如常,谁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嗯?”看他们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好奇凑到边上的柯南一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不由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喂!吓我一跳。”被腿边冷不丁的声音惊得一蹦跶,服部平次低头看见柯南困惑的脸,翻了下眼睛,“没什么啦,一点奇怪的感想罢了。”   “你不像会思考这种哲学问题的人啊……”唐泽偏着头上下打量着他,心里暗暗确定下了大致的案情。   “主要是,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服部平次摸了一下自己反戴的棒球帽,“这么说是不是有点迷信?”   “梦,什么样的梦?”柯南愣了愣神,怔忪间想起了许久之前自己在伊豆做过的,那个古怪的梦。   高悬的明月,撕开了裂口的夜空,从天而降的男人……   这看上去莫名其妙,毫无逻辑的画面,却像是有种奇特的预示性蕴含在其中。   伊豆神秘之旅的主办人江原时男神秘失踪,那个将他丢下去的袭击者以及暗夜男爵病毒也不了了之,整个案子的最后他们追查到了诺亚方舟身上,也确实发现并阻止了组织的阴谋。   然而,这个梦会在某些瞬间,在他脑中闪回过一些零碎的片段,仿佛有什么东西伴随着这个梦,寄生在他的意识深处一般。   此刻,一听见服部平次提到奇怪的梦这个关键词,他几乎一瞬间就回想到了那个场景。   服部平次转过身,靠在了墙上,抬起头回忆起来:“我梦见,你在追击着什么人,在一片漆黑中奔跑,就在你要逮捕凶手的时候,突然,对方反手抽出了刀。”   听见他的描述,原本还有些严肃的柯南嘴角一抽:“然后呢,然后不会是什么狗血的,‘侦探在追求正义的过程中英勇牺牲’之类的展开吧。”   什么俗套桥段,现在就是侦探小说作家这么写,都会卖不出去的好吧?   “就算是做梦,这也太俗套了一点啊……”服部平次调笑了两句,表情重新沉郁了下来,“然后,就在刀尖要刺中你的时候,黑暗里有人冲着凶手开了一枪,凶手惨叫着倒了下去。”   “被人给救了吗?更逊了啊。”柯南嘴角抽动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而且按照这个形容的话,他认识的人里,配枪且会毫不犹豫开枪的人……似乎只有……   被那种家伙救下来,他绝对会不服气的吧。   “不,他开枪打死了凶手,又调转枪口,开枪打死了你,然后打死了紧跟而来的毛利大叔……”出乎他意料的,服部平次给出了与他预想截然不同的回答,“好像还不止是你们,枪声一直在响,我一直看见有人应声倒地……”   “然后呢?”听见他这段描述,唐泽也严肃起了脸色。   在原本的剧情当中,这段对话会发生在柯南等人抵达大阪的时候。   而在案件的后半程,他的梦也果然应验了。   然而,如果按照他说的这个版本来应验一下的话,那未免也太……   “然后我就感觉我也中了一枪,之后我就醒了。”服部平次吐了一口气,脸色郁闷地扶了扶帽檐,“真是好奇怪的梦。”   一个来自暗中的枪手,无差别打死了在场的所有人,这听上去像是什么奇怪的恐怖袭击幻想一样。   可是因为梦里牵扯到了几张眼熟的脸,服部平次忍不住为此心神不宁,结果一睁眼,他就接到了工藤打来的,希望他帮忙联系长门家的电话……   没犹豫多久,他就软磨硬泡地叫上了父亲,用最快的速度联系到长门道三,然后自己也跑了过来。   “你梦见了一场黑暗中的枪击,感觉心里不安,所以非要请我们去一趟大阪吗?”柯南摇了摇头,逻辑清晰地反问,“那为了你的梦不应验,你不是应该离得远远的,别和我们碰到一起,才不太容易应验吧?”   “……诶?”完全没思考过这个方向的服部平次表情呆滞了两秒。   “是啊,一般来说,一旦想要破除预言,预言就会发生。你直接别来找我们,不就不会触发团灭了吗?”唐泽深以为然地点头。   三个高中生相互看了看,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三位小侦探,还没正式谢过你们。我从秀臣口中听见了,你们做出的努力,并不比明智君少分毫。”走过来的日向幸打断了他们三个稍显弱智的对话,“很抱歉,道三会长因为心情激动,有些冷落你们了。”   儿子还活着的惊喜,加上通过明智吾郎之口准确听见了初恋死讯的悲伤,长门道三老泪纵横,拉着明智吾郎哭了好一阵,根本没空顾上其他人。   已经认同了自己是长门家人的日向幸主动承担起了待客的职责,在他们离开前来一一客套地打招呼。   “哪里哪里,没有明智帮忙收尾,长门光明的问题也没有那么好解决的。”服部平次赶紧谦虚道。   “呃,对,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从她“三个侦探”的称呼中发现自己也被算上的柯南连忙摆手。   日向幸笑着接受了他们两个的谦辞,微笑着看向最后一个人。   “您夸张了,我并不是侦探。”唐泽耸了耸肩,意有所指地笑了起来。   注视着唐泽的脸,日向幸目光微微闪烁起来。   那封预告信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兵荒马乱的场面结束之后,她还专程来找唐泽进行过试探,然而却得到了“诶是吗我一直跟着明智君在做剧场布置”的回答。   她不确定这是唐泽不想暴露身份的托词还是确有其事,心之怪盗们似乎确实是擅长伪装身份,神出鬼没的……   那是真正的唐泽吗,还是有人借了他的身份来与自己对话?   “谢谢你们,”最后,日向幸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我听服部先生说,你们接下来要去大阪,那就祝各位一路顺风,旅途愉快。”   “哪里哪里……”   又是一轮不尴不尬地寒暄过后,日向幸目送着他们与毛利小五郎等人会合,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等待她的长门秀臣。   她的爱人回来了,她的仇人落网了。   秀臣解开了心结,终于愿意接受手术,修整脸上可怖的疤痕,似乎也有意愿重新接触社会……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那就够了。   日向幸微笑着朝里走去,眼角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了一抹鲜红色。   那是一只黑色的盒子,红色的镶边丝带扎了一个整齐的十字,像个红黑二色的格纹图案一般,静静搁在放置花瓶的矮桌上。   由于颜色第一时间产生了联想的日向幸脚步顿了顿,还是伸出手,将它拿起打开了。   盒子当中,鲜红的绒布上别着一支崭新的钢笔。   润泽的漆面,光滑的笔杆,没有一丝划痕的金笔静静躺在红布的包围中,有种雍容华贵的感觉。   一支她再熟悉不过的钢笔。   日向幸震惊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旧笔。   长大之后,她不想将父母唯一的遗物弄坏,试着找寻过一模一样的同款笔,却一直找不到消息。   昨晚,经长门道三解惑,她也搞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这是道三会长当年送给她母亲的礼物,是一支定制钢笔,绝无仅有,世上只此一支。   那么这个,这个是……   她颤抖着将笔抽了出来,绒布因此松弛下来,露出了布料下方的照片。   那是三张相片,画面都有些泛黄失色,看上去并不像是原片,而像是什么人扫描了照片翻印出来的。   第一张,是年轻的长门秀臣怀中抱着瘦小的日向幸,一步步从焦黑的门中踉跄走出。   第二张,却是一张全家福,长相温婉美丽的女人依偎在一个一脸书卷气的高大男人身边,怀中搂着一个小小的女孩——正是小时候的日向幸。   最后一张……   日向幸抖着手将它抽了出来。   这是绝无可能出现在现实中的场景。   脸上完好无损的长门秀臣身着西装,拥抱着穿着婚纱的日向幸,他们的父母各自站在新人的身边,一派温馨幸福的景象。   日向幸眼中闪烁起了泪光,忍不住再次看向了手中的盒子。   “蝴蝶一瞬的幻梦,作为小小的礼物,送给走向幸福的人。   感谢您忠诚的缄默。   ——知名不具。” 第521章 唐泽:大阪人挺搞子的   “真奇怪,你和新一也没有很熟吧?为什么你总是在说工藤工藤的?”   走下了列车的毛利兰表情稍显不善的盯着服部平次,又看了看他身边一脸无辜的唐泽。   一路上,他们两个人就坐在自己和父亲身后,不停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音量放的不大,并不太听得清,但她的耳朵还是捕捉到了特别熟悉的名字。   这两个人真的没有什么事瞒着她吗?   “在聊案子的事情了,案子。”用余光扫了一眼,开始出汗的柯南,服部平次嬉皮笑脸地说,“也知道嘛,工藤处理的案子和我有一点……唔!”   这次毫不犹豫捂住了他嘴的是唐泽。   虽说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都接受了他的委托是一件很好的理由,但是别忘记了,柯南现在拿来糊弄毛利兰的,正是唐泽自己的案子。   现在,恋爱脑稍稍退热智商有所回升的毛利兰正是心有疑虑的时候,被她发现了端倪的话,回头还不知道要误会到什么地方去……   他有预感,不想被人活活打死的屑侦探说不定嘴上转个弯,就会推说是为了调查他的案子才中了招什么的,那压力不就来到他这一边了?   从根源上杜绝了这种可能,唐泽顶着毛利兰疑问的视线,淡定地说:“哦,服部是在和我聊他最近接触过的案子,说是和工藤同学遇到过的情况类似,他们两个因此有了一些沟通。”   “啊,对,是这样的。”瞄着唐泽的脸色,服部平次识趣地咽下了本来要说的话,顺着唐泽的意思说。   “哦,在说这种事啊。”对推理兴趣不大的毛利兰摇了摇头,终于不再惦记他们的对话,转回了头。   说不定啊,这两个对侦探事业充满莫名其妙执着的家伙,还存着把唐泽拉去做侦探的意思呢……   真是的,唐泽身上的冤案那么棘手,他们倒是光惦记着这些事了,也不想想给唐泽更多的压力会给他带来怎么样的负担。   “呼……”直到此时,柯南才吐出自己憋了好一会儿的气,瞪了一眼服部平次,“注意一点啊,要是让小兰起疑心的话……”   “起疑心,你就告诉她事实嘛,有什么关系?”服部平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拖了这么久还没和她解释清楚,我才是感觉到神奇。她不是你的青梅竹马吗,就一点没怀疑过你的长相什么的?”   一副眼镜就认不出来了什么的,真当自己是什么蒙面义警吗……   “那当然,还是怀疑过的。”想到唐泽凭空掏出来替自己顶包的黑羽快斗,柯南咳了一声,“嗯,暂时是糊弄过去了就是了。这件事这么危险,还是先不要告诉她为好。”   “这么危险,你又不告诉她,那她要是毫无防备地告诉了别人工藤新一还活的好好的,才是真的会危险吧?”服部平次无法理解地斜了他一眼,“真不知道你都在顾虑什么。”   “对熟悉的、亲密的人撒了谎,时间越久,越不知道如何坦白,正常的情况。”唐泽平静地接过话头,“我记得,你也有一个青梅竹马……”   “那不一样啦,不一样!”服部平次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用力摆了摆手。   “行吧,你说是就是吧。”唐泽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和柯南交换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揣着手跟在他们身后,走出了大阪站。   他始终揣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一封盲打了一路,经过诺亚校对的邮件,终于发送了出去。   ————   “怎么样,称得上成果斐然吧?”一边解开身上的围裙,更换上出门的便服,安室透一边用随意的口吻冲着听筒那边说,“‘侦探’什么的,库梅尔到底是不是那块料子我不清楚,但是他是白鲨一样的猎手,嗅到血腥味,就一定能找到对方伤口,狠狠来上一下子。”   “嗯,确实很有效果。”按下了暂停键,朗姆看着屏幕上定格了自信笑脸的明智吾郎,弹了一下手里的雪茄,“所以,你们两个搞情报的,去接触做长门家干什么?”   长门集团在岛内拥有多个码头,是船舶运输行业的巨头,这种人脉关系对组织而言很有意义,但对波本和库梅尔个人而言,却有些鸡肋了。   至于说什么忠心不二,为了组织牟利什么的……这种可能性考虑都不用考虑。他们要是有这份忠心,唯一的可能就是组织的洗脑能力又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养着一群恶狼就是这样,控制他们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吃饱,他们的爪牙才会对着外头,朗姆对此心知肚明。   “我记得前段时间,组织损失了一整条运输链路,正是急需码头的时候。”想到了唐泽的分析,安室透眼神闪烁了一下,将语气调整得更低沉了一些,“一些规划,对组织没有坏处不是吗?”   展露出自己进一步干涉组织事务的野心,不必那么顾忌,这样才会更像一个“威士忌”……姑且相信唐泽的看法,试探一下好了。   一个情报分子在没有任何命令的时候,直接插手进更具体的事项当中,这可是很微妙的讯号。   “你说的,倒是也对,对组织没有坏处。”电话对面的朗姆无声笑了一下,看了一眼走进来的下属,“有干劲是好事,之后会有人和你们交接相关事宜。我也很期待你和库梅尔,能折腾出多大的水花。”   他挂断电话,转了下椅子,望着宽大落地窗外的一片晨光。   “波本那边的警戒标识,可以暂时解除了。”慢慢拍打着座椅的扶手,朗姆慢条斯理地说。   “不需要继续监控相关信息了吗?”银发的女人垂下头,用陈述的口吻平淡地问道。   “没必要费那个功夫,研究初见成果,组织的理论已经构架成型,那就够了。”朗姆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慢慢转回了一些椅子,打量起女人极具辨识度的长相,“下一步,该搞搞明白你们这些利口酒的状况了。”   女人眨了眨眼睛,一脸淡漠地接受了他的凝视,没有给予任何反馈。   朗姆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窗外的景色。   空洞的眼睛,匮乏的表情,美则美矣,看几次就会让人心生厌恶。仔细想想,这群在组织的实验中脱颖而出的利口酒,其共性或许也不是那么难发觉。   在库梅尔这颗新星冉冉升起之后,他专程调取了一些记录,并且从中看见了与库拉索相仿的面貌。   空洞的,仿若失去灵魂的眼睛,沉郁的做不出一丝表情的脸。   在解除了药物控制之后,库梅尔展现出了超乎很多人想象的天赋,库拉索,也会有类似的能力,与类似的癫狂吗?   不过不得不说,她这迥异于常人的外貌状态,确实给了他们不少提示。   银发,异色虹膜,过分出众的长相……   “银色子弹,超自然力量的杀手吗?”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朗姆哼笑了一声,“有意思。”   ————   “那边是天王寺公园,还有那里,大阪的巨蛋体育馆。”笑嘻嘻的服部平次给他们指了指方向,笑了起来,“在通天阁这里就能把整个城市一览无余,怎么样,大阪是个不错的地方吧?”   “嗯,视野确实很不错。”看着柯南踩在凳子上操纵着望远镜,毛利兰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扫这位东道主的兴。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东京铁塔不也差不多吗?”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欠,恐高症患者实在是没什么凭栏远眺的心情,只能没什么精神地说,“东京塔的视野也挺好的。”   难得接到了一个豪门的邀约,摩拳擦掌赶到了当地,结果自己能做的工作早就被几个小鬼瓜分干净,这种感觉真是不爽啊。   并不知道自己确实结结实实当了回工具人的毛利小五郎不是很愉快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一个大人,总不好和一帮没长大的孩子计较。   “当然不一样了!”相当热爱家乡的服部平次立刻反驳道,“那种乏味的复刻品并没有什么特色吧,这里可不一样。这里是充满了大阪风情的街区!”   “你这小鬼。”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眼睛,不想和有莫名其妙的城市荣誉感的小鬼计较,左右看了看,“是不是该吃东西了?有点饿了。”   既然也游览不出什么趣味,干脆还是宰这小子一顿算了,反正是他邀请他们过来的,请客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哦,我看看。”服部平次看了一眼左手上的手表,“接我们的车估计快到了,再等一等吧。”   一直趴在栏杆上俯瞰着城市的唐泽,闻言终于抬起了头。   先前,综合服部平次的描述来看,他已经基本能断定是什么案子了,对这位凶手,他还是比较好奇的。   柯南里的凶手和死者五花八门,各行各业,三教九流基本都轮了一遍,但是牵扯到警察的情况依旧是不多见的。   更遑论凶手是警察这种类型了。   “抱歉,平次!”   就在服部平次看完时间,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打电话联系一下人,催促一下行程的时候,西装革履的男人小跑着,从电梯的方向过来了。   “啊,终于到了,路上耽搁了吗?”服部平次看见来人,笑着打了个招呼,“这位就是毛利侦探了。”   “您好您好,各位久等了。”赶来的男人理着一头顶部削的平平,显得异常方正的短发,脸上带着一副大号的眼镜,看着十分憨直的样子,“我是大阪府警东尻署的坂田,请多指教。”   “是警察啊。”他这么一自我介绍,毛利兰立刻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气质,恍然地点了点头,又不禁疑惑起来,“呃,可是你叫警察先生来做什么?”   他们是来旅行的,又不是来破案的,找个警察同行的话,虽说习惯是确实已经习惯了,但总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我老爸表示,你们难得来大阪一趟,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才专门叫了坂田警官过来。”服部平次笑眯眯地说着,同时隐晦地扫了柯南一眼。   虽然人选是老爸订的,但这也有一部分是他的主意。   想起那个梦,就算它确实荒诞了一些,要说突然遇上一个无差别杀人的枪手什么的,可能性实在太小,但不叫一个真的有配枪的人随行,他又多少有点不放心。   万一呢,是吧?   “我老爸不是说过来一起吃饭的吗?”服部平次左右看了看,发现确实没有其他人在,奇怪地问,“警局又有事了?”   “平次,你也知道,最近的案件比较棘手,本部长又去开会去了。”坂田祐介放低声音说了一句。   “哦,这样啊,还真是辛苦……”服部平次感叹了一句,也没有多解释什么,“那,车子呢,准备好了吗?”   早上他们所有人抵达大阪之后,服部平藏就行色匆匆地坐上了来接他的车离开了,确实是工作繁忙的样子。   知道他手头还有公务的其他人自然没什么疑问,但毛利小五郎眉头敏感地跳了跳,忍不住开口问:“喂,你说的车子是……?”   “各位放心,我借来的东尻署最新的一辆车了,保养的很好,里程数不高,很抢手的。”坂田祐介笑了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心里充满了不好预感的柯南保持着微妙的表情,跟在了两个人身后到了停车场,然后果不其然,在停车场里看见了非常眼熟的车辆。   “你……”毛利小五郎捏紧了拳头,看着笑脸相迎为他们拉开了门的坂田祐介,到底不好冲着不熟的人发火,只能忍气吞声地坐进了后座。   毛利兰看了一眼笑嘻嘻完全没觉得哪不对的服部平次,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还真是……”   她跟在毛利小五郎后头也钻了进去,顺手将柯南拎了过来,搁在了膝盖上,给唐泽空出了位置。   唐泽瞄了一眼满脸笑容的坂田,又看了一眼没心没肺的服部平次,想了想,说了一句地狱笑话:“上次有人替我开警车门,我坐进去之后就被判刑了。”   说完,唐泽就坐进了车里,并主动伸手拉上了车门。   “呃……”服部平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判、判刑?”坂田祐介扶着车门的手僵了一下,迷茫地看了一眼服部平次。   “开个玩笑啦,没事的。”见自己的地狱笑话成功让人笑不出来了,笑容就转移到了唐泽的脸上,“我在东京也坐了好几次警车了。嗯,麻烦记得把后面车窗关上,被人盯着看会很像被捕了。”   他话音刚落,后座两侧的车窗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合拢,似乎生怕晚了一秒钟就会被外头的人看见了似的。   “咳。”在副驾驶落座的服部平次默默挪开了按在车窗按钮上的手,“说的也是,毕竟是借警车出来用,太高调了也不合适,嗯,开空调通风就行了。”   “没事,真的是开玩笑,我不太介意的。那你要不然把警笛打开?”唐泽调侃地说,“这样开起来更快一点。”   被地狱到了所以正在联想一些不好场面的服部平次:“……”   一句话把人说的心事重重的家伙,自己倒是和没事人一样,可恶!   ————   “怎么样,这边的东西味道还是挺好的吧?”为几个人各点了一份乌冬面的服部平次在唐泽身边落座,“这种清澈见底的才是地道的乌冬面吗!”   “确实,味道淡淡的,很有风味啊。”毛利兰小心地试了一下汤,赞同地点着头。   “平次,又带朋友过来啊?”站在料理台里的厨师打量了一下毛利兰,又不确定地瞄了两眼唐泽,然后看了服部平次一眼,挤眉弄眼起来。   “你们店的口味特别好啊,没办法。”服部平次同他寒暄着,一扭头,却看见唐泽没在注意面前放下的面碗,而是在扒拉着手提袋,“怎么,不喜欢吃乌冬面吗?快试试,很好吃的。”   “唔……”打量着手里的饼干盒,唐泽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不好吃我不知道,幽默,是确实挺幽默的。”   他手里拿着的,是在通天阁的下头的商场买到的大阪特色零食——出去乱跑给人带伴手礼什么的,已经是唐泽刻在骨子里的传统艺能了。   呼吸巧克力和堂岛卷啥的都还好,这个饼干唐泽是真的没绷住。   众所周知,北海道有一种很有名的特产零食,用猫舌饼干夹着巧克力夹心,包装上印着心形框的雪山,叫做白色恋人(白い恋人)。   然后大阪人就非常搞子地做了一款叫作有趣的恋人的饼干(面白い恋人),模仿着白色恋人,在中间换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夹心,搞得被人家正版上门维权,就这样变成了关西限定产品,结果却反而成了大阪的特色美食。   不得不说,这种梗真的还是挺搞子的。   将饼干放回包装袋的唐泽,在拿起筷子之前,忍不住瞟了服部平次两眼。   “?怎么了?”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一丝奇特的审视感,服部平次忍不住摸了下脑袋。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是个标准的大阪人啊。”   “啊?”   “没事,夸你呢。” 第522章 激辣章鱼警告   “大阪好吃的东西很不少,来这里旅游挺有意思的。”翻着手里的地图,柯南忍不住说了一句。   “是啊,你们这里好像只要有个什么名产,就会有专门的‘XX一条街’。”也在查看随手拿的大阪旅游指南的毛利小五郎不由也点了点头。   “我们确实喜欢凑热闹,不过这样子也没什么不好嘛!都聚在一块,才会有各种创新和花样出来,多多益善。”服部平次认真地点了点头,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又看向了唐泽的方向,“你又没在好好吃东西。这家章鱼小丸子不香吗?”   “那倒没有,口味挺好的,章鱼也很大块,我喜欢这种表面烤的焦香的小丸子。”唐泽拨了一下盘子里的丸子,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玩起了梗,“我是在想,要是明智的话……”   “明智怎么了,他不是已经回东京了吗?”服部平次听见这个名字,表情一僵,“你在想找他来破案吗?”   “什么破案?”唐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是说章鱼小丸子。嗯,他那种极度在意形象的家伙,不管什么状态都会保持着温和帅气,你说要是我们递给他一份章鱼小丸子,在里头藏一颗味道不一样的,比如,地狱辣什么的……”   “噗……”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服部平次一个没憋住喷笑出了声,“按那家伙装模作样的风格,他怕是只能面带微笑硬吃下去……”   “还真是,而且还得边辣得哆嗦,边强颜欢笑……”柯南听的也忍不住眼前一亮。   “噗……”坐在他们后面两桌,背朝着他们的星川辉一个没绷住,将嘴里的冰水喷了出去。   宫野明美同情地顺了顺他的背,小声说:“没事,大不了易容的时候,别吃他们递来的东西。”   “……那要是唐泽自己往我手上递呢?”星川辉咬牙切齿地问。   “没事,从现在开始吃辣,吃个半个月,也就适应了。”坐在另一侧的浅井成实也拍了拍他。   憋笑的唐泽收回暗暗看向队友的视线,面对迷茫看过来的毛利兰,一脸无辜地说:“在讨论大家吃东西的口味。兰同学还有毛利大叔,都是更喜欢传统口味的类型对吧?”   “啊,那确实,太创意风格的菜我不太接受得了。”毛利兰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和毛利小五郎讨论起这家店的口味以及接下来的行程了。   唐泽转回头,顺便看了一眼店外的警车,眯了一下眼睛。   “服部,你专程叫警车来,又喊上了警员,也是因为担心那个噩梦吗?”唐泽放低了一些声音问道,“还是说,你父亲遇到的案子问题比较严重,以至于你不得不小心自己安全的程度?”   正在努力和嘴里滚热的面糊做斗争的柯南捕捉到关键词,也在第一时间转过头来,看向服部平次。   就算他父亲是大阪府警本部长,接待几个私人的客人动用警察和警车并不困难,这样选择应该也是有原因的。   “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吧。”看了看兴高采烈,没从旅途中感觉到一丝异样的毛利父女,服部平次也放轻了声音,“我邀请工藤,是因为那场让人心里发毛的噩梦,但是我邀请你,却是因为这个案子。”   “这个案子怎么了?”唐泽抬了抬眉毛,对他给出的答案稍感意外,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这个案件还能和我有什么关系吗?怎么,这个案子的死者也在搞冤罪,让无辜的高中生背上了案底?”   “……喂喂,气氛才刚严肃一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的服部平次情不自禁地捏了下拳头。   “放轻松,别太严肃。不论是为什么才过来的,现在我们都是在游览途中,太严肃会让毛利大叔他们起疑的。”唐泽笑了笑,随手戳起一颗丸子塞在嘴里。   服部平次扶了扶帽子,为自己少有的长期委托人感到无奈,   一开始觉得,他觉得唐泽常年保持着微笑的外表下,是一颗由于过往稍显阴沉,偶有极端的脑袋;后来又慢慢感觉情况有变,应该反过来,他稍显疏离淡漠的那一面下,是更加豁达透彻的思想。   你说他乐观吧,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你说他阴暗吧,他又真的能逐渐消解过往的苦难,表现出一种独特的,被挫折打磨出的幽默。   越了解越觉得,他这种矛盾的家伙,真是让人放心不下,拿他毫无办法……   “好吧,确实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叹了口气,服部平次也不专门保持地下工作者一般的低音量了,一边说,一边从唐泽的盘子里拨走了两个丸子作为报复,“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高度怀疑凶手与警务系统相关,或者,和你差不多,可能遭遇了某些自上而下的黑幕什么的……”   忙乎着吃喝的柯南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住了,坐直起身:“哪种相关?”   连环杀人案,警务系统,再牵扯到唐泽……风户京介那张神色扭曲的脸瞬间闪回了起来。   上次把唐泽的案子旧事重提的时候,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好回忆。   “案件还在调查当中呢,但目前的两名死者,很有可能与一名官员有关。”想到这里,服部平次郁卒地弹了下帽子,“我过去以为,我父亲那样的警察才应该是大多数……”   在因为唐泽的案子开始调查警察系统的黑幕之前,在高级警官家庭长大的服部平次是没有考虑过这些问题的。   他的父亲为人刚正不阿,行事雷厉风行,他接触过的警察要么也是类似的铁血形象,要么就是在父亲的指挥调度中绷紧神经,行事不曾有任何放松的警员……   过早接触到了黑暗深处的东西,令他的情绪不免低落,也有点迷茫。   把唐泽叫过来,他其实更多的是想从唐泽的角度,也就是受害者的角度,认真聆听对方的想法。   “警察是一种职业,投身其中的有高尚的理想者,也会有平庸、甚至是卑劣的普通人。没必要太焦躁,平次君。”从他的反应上,唐泽意识到了什么,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中生年纪的孩子接触到刑侦,其中最大的问题并不是知识或者智慧,而是面对恶性案件所无法避免的,对人性的直视。   非黑即白善恶泾渭分明的未成年,被自己用委托这个理由拉到贼船上,好像是有点缺德哈……   “你真的会这样想吗,不会对警察有什么额外的怨恨和偏见?”想到了早些时候唐泽看见警车调侃的那句话,虽然是玩笑,服部平次还是不免迟疑。   “放心吧,我就算真的再被警察抓一次,也不会因此就变成大喊大叫要报复社会的家伙的。”唐泽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完全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或者经历,他或许还会因为真的被虐待了,对警察有点心理阴影,但恢复了记忆而且也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么一个警匪片场的唐泽心里和明镜似的。   混蛋的家伙哪里都有,高尚的家伙也哪里都有,个别人的阴暗不必扩大到所有人身上。   唐泽对警察的态度,看和他接触更多的降谷零就知道了嘛!   降谷零明显是很明白唐泽的立场和观点的,才会好几次让零组的人来给他上点强度的——就算是还在装蒜的阶段,唐泽也没有因为被风见裕也逮走而有过什么过激反应,现在再来假装有阴影,降谷零才不买账呢。   “什么抓不抓,报复社会,你们在说什么?”走进门来的坂田祐介又一次迷茫地打量起了唐泽,越发拿捏不准服部平次的这帮客人都是什么来路了。   “在聊最近的新案件。”服部平次咳嗽了一声,赶紧岔开了话题,“也吃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去哪里了?”   除了他的父母,他也没告诉其他人自己在调查唐泽的事情,唐泽的情况自然只有他们几个清楚。   反正他接受委托然后四处乱跑瞎忙乎的事情,大家也都习惯了,他在其中加入了定期跑京都的调查项目,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唐泽身上的案子,真相如何,警察又是怎么牵扯进去的,尚不知晓,他当然不可能四处咋咋呼呼地提这件事情。   “御好烧怎么样?”坂田祐介疑虑地又打量了一会儿唐泽,摇了摇头,还是先主动提议道,“这个也是很有特色的东西了。”   “御好烧啊……”朝店外走的服部平次摸着下巴,缓缓点了点头,“不过那样的话,是不是就要绕很远的路了?”   “那倒是,要到御堂筋那边的话,怎么也要绕两圈了。”坂田祐介点了点头,镇定地向着车辆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也对自己的安排有信心,并不会因为行程的变动有什么担忧。   不管这些客人怎么打算,来大阪,哪有不去心斋桥的呢?   服部平次拿出手机研究了一会儿导航,对着七拐八绕的路线皱起眉头来:“真麻烦啊,大阪单行道那么多,这路线可不好选择……”   “所以说让你提前做好规划嘛,如果先去御好烧再来吃章鱼小丸子的话,路就顺了很多。”坂田祐介故作头疼地叹息,充分表达了作为司机的为难。   “那毕竟是在招待别人来玩吗,当然得考虑客人们的意见咯。”服部平次耸了耸肩,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你有什么建议吗坂田?”   正是因为对道路和小店的情况较为熟悉,坂田警官才会自告奋勇来做接待工作的,服部平次也就自然地询问起了他的想法。   “我带你们去一家比较近的店好了,我想想啊,有一家店不需要绕很远,味道也不错,用的材料都很新鲜。”坂田祐介点点头,自然而然地给出了建议。   “那太好了。”活动着腰腹的毛利小五郎赶紧点头,“能近一些就太好了,坐太久车子也让人感觉别扭。”   尤其是坐的还是警车的前提下。   警察局能配什么样的警车,警车和后座是什么样的体验,没人比曾经的刑警更了解的了。   这辆车说是很新的车子,那里程数也得有个好几万了,它只是在警局算是新车子,是有限定前缀的。   “好,那就出发吧,放心,毛利侦探先生,这家店的话十分钟就到了,附近还比较好找停车位,很方便的。”达成目标的坂田祐介笑眯眯地上前想要为客人们拉开车门,看见唐泽,动作又僵了一下。   这个娃娃脸的小子之前的那句“玩笑”他还记忆犹新,搞得他都不知道主动去拉车门到底算是礼貌,还是一种冒犯了。   完全理解了他在尴尬什么的唐泽笑着走过去,自己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不用紧张坂田警官,我坐警车的经验很多的,您开车就好。”到东京没多久就写了好几份笔录的唐泽没什么压力地说,并用审慎的目光看了坂田祐介几眼。   想要为亲人报仇的凶手,一般来说,索敌目标都是非常明确,不会误伤路人的,这也是唐泽心态相对放松的原因。   只是不知道,要是自己真的挑动了对方的神经,这个坂田警官会不会还残留着几分警察的职业道德,突然产生我都干掉这么多个了,不如再为民除害一波的使命感……   哎,出门在外就是不方便啊,人家东京的搜查一课从上到下还有谁不知道他是个前科犯的?   “这样啊……”干笑了两声,坂田祐介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检查车辆情况,调节后视镜,同时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服部平次的这帮子朋友,既然能和侦探一起同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突然有点后悔选择借这次机会来完成自己的计划了。   光是糊弄服部平次一个人就已经很勉强了,还要再计算这么些个幺蛾子的话……   对自己为凶手造成的心理压力毫无愧疚的唐泽注视着他在车里坐好,又看了一眼扯着毛利小五郎的衣袖,迟疑地左右张望,可能已经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观察的毛利兰,唐泽笑眯眯地选了个舒服的坐姿。   你还真别说,他们这一次大阪之行,严格计算起来,声势还是很浩大的。   他们的警车后面缀着一路打车跟踪,不难看出相当不差钱的远山和叶。   然后远山和叶身后,还有他三个不辞辛苦追在团长身后,忠实履行着joker在哪怪盗团就在哪的原则的队友们。   很快,等到他们吃完这顿饭,更加下饭的东西来了之后,服部平藏等人也该来掺一脚了。   嘶,你还真别说,怪不得服部平次的噩梦里噼里啪啦一直在清空弹匣吼?   要是真的冒出来一个枪手,试图弄死侦探一行所有人,那可能一个弹夹,真的不太够用的样子。   只是如果服部平次的“预言”真的应验了,那第一个笑嘻了的,应该是酒厂boss。   组织的那么多心腹大患因为一场普通的连环凶杀死的一地都是,那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你别管他们是不是躺赢了,你就说他们赢了没赢吗!至于怎么赢的,重要吗?   而今次的这个案子,严格来说,还真的能和组织扯上一点边吼?   虽然说,和主线关系不是那么大的样子,但是既然关键词有了“实验”这种事,那就自然而然进入了唐泽需要调查的范围当中了。   “是我的错觉吗?好像一直有人在盯着我看的样子。”坐在他旁边的毛利兰一边把柯南在膝盖上放好,一边忍不住摸了摸发凉的后颈。   奇怪,虽然她偶尔,是会遇到一些搭讪的,或者觉得她长得比较和气,可能好欺负,所以想要来寻衅滋事的家伙,所以确实会遇到奇怪的注视,但这种感觉也维持的太久了一点……   “看你长得漂亮吧。”毛利小五郎警觉了两秒钟,认真端详了一会儿收拾得相当得体精致的女儿,又放松地靠了回去。   “是这样吗?嗯,好奇怪,不是那种视线……”   “那是什么样的视线,有恶意的?”   “唔,形容不太上来……”   “你这么一说的话,我也有一点这种感觉……”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   “啊,好像是这样。”确实也觉得自己接收到了一阵不善注视的柯南也摸了摸下巴。   正在编辑邮件的唐泽输入的手指停顿了片刻,瞄了两眼沉思着是否与案件相关的侦探们,咳嗽了一声。   嗯,那是因为,星川辉并不好用死亡凝视的视线瞪他,也知道他脸皮厚,瞪也没用的原因吧……   谁让他们没事干做缺德提议呢?说不定星川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用明智吾郎的身份活动的时候,都不敢随便吃东西了。   唐泽维持着正经的表情,把十分缺德的笑意隐藏的很好,同时手里的邮件也输入完毕,发送了出去。   【我跟着工藤他们在外头调查案件的事情,你应该知道,我就不赘述了,总之,我现在应服部平次的要求,跑来了大阪。   这里发生了一起案件,我在中间发觉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沼渊己一郎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志保?】 第523章 论组织医药是如何自产自销的   “你是从哪里听见这个名字的?”   “他是服部平次正在调查的一起案件的嫌犯,我在检查组织资料库的时候偶然见到过,我的情况你知道的。你确实对他有印象是吧?”往嘴里塞着一块煎饼的唐泽含糊地回答。   作为一个差不多是有点超忆症的非正常人类,唐泽还是有很多好理由解释自己奇怪的信息量的。   而且灰原哀现在四舍五入,也是知道诺亚方舟的情况的,别说唐泽报一个底层成员的名字,就算唐泽直接开口叫破乌丸莲耶,她应该也吃惊不到哪去。   “吃吃喝喝,还挺悠闲的吗你,看样子不是什么紧急情况。”听着对话对面的咀嚼音都有点听饿了的灰原哀翻了下眼睛,夹着电话慢吞吞地往厨房走去,“你说的没错,他确实是组织的人,不过不是什么要紧角色,更接近于,被随意处置掉的炮灰吧。”   “唔……”唐泽瞥了一眼期待地看着铁板上的食物不断翻炒的其他人,更加放低了声音说,“那你觉得,在什么样的场景中,才可能出现有枪手执着地要杀死沼渊己一郎,以及所有正在追踪他的人?”   “……哈?”灰原哀愣了片刻,发出了一声困惑到极点的疑问声音,“什么叫做杀死所有追踪他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侦探和警察什么的,都被杀光了之类的……如果嘛,反正也就是一种设想。”唐泽也知道自己的假设是离谱的,清了清嗓子。   怎么说呢,唐泽还是挺在意服部平次的那个梦的。   在原剧情当中,得到了特别戏份的梦境,都是极具预示性的,或者充满了寓言感,尤其是红黑双方的主要角色,能被着墨的梦境,基本对接下来的剧情都会有所影响。   而在这个缝合世界当中就更是如此了。   梦是很特殊的存在,它以不可捉摸的方式反馈着人的人格、经历,许多心理学学说都建立在对人类梦境内容的探索当中。   基于荣格心理学的P系列世界观就更是如此了,人家长鼻子老头都明牌了,天鹅绒房间是梦境与现实的夹缝来着。   目前发生过的情况也在印证着这一点,灰原哀、服部平次那些个在原剧情中就充满意义的梦,在这样的世界当中直接超级加倍,一个个都像睡觉的时候过了个灵感大成功一样,容不得唐泽不重视梦的份量。   哪怕它再荒诞也是如此。   灰原哀摇了摇头,拿出了一份焦糖饼干,把它一点点捏碎,准备拿来做一些甜点。   看着酥脆的饼干在她的指尖被一点点碾碎,她慢慢跟着唐泽设想的这个景象,思考起来。   “就算提出这种问题的是你,还是奇怪到超出想象了,组织确实会为了一些事情,制造意外和暗杀,但是如果不是发生了恰到好处的特大事故,这样大规模地杀伤案件就太不符合组织的需求了。如果真的出现这种场景的话……”   她顿了一下,指尖用的力稍稍多了一些,碎裂开的饼干屑飞溅开来。   “那就说明,沼渊己一郎泄露了非常重要,非常关键的信息,又或者,问题不在沼渊己一郎那里,而是你们这边,比如,你的身份泄露了,或者工藤的真身被发现之类,而组织已经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只是想单纯除掉你们。”   唐泽眯了眯眼睛。   电话对面的灰原哀将饼干的最后一角也碾碎,轻轻弹去了指尖的碎末,也没有再说话。   一时间,通话当中一片静默。   “这种情况,应该不太可能的。”唐泽照着她的两条思路深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如果沼渊己一郎真的有这么关键的作用,我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能让组织下定决心杀死这么多知名角色的重大泄密,不太可能安静成这个样子。”   “所以说咯,奇怪的假设,要是闹到那个地步还这么安静,也不是组织的风格了。”灰原哀哼了一声,踮起脚打开了冰箱上层的冷藏柜,翻找自己需要的奶油,在摸到包装盒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动作,小声补充道,“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放心吧。”   最不让人放心的就是你了,整天在钢丝上起舞的家伙……   算了,姐姐肯定跟着他的,问题应该不大。   灰原哀摇了摇头,在挂断电话前说了一句:“我过会儿整理一份我所知的,沼渊己一郎的资料给你。如果有必要的话……通知我一声,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爱操心的小姑娘,总有一种她要是有殿堂,源头肯定是因为担忧的感觉。   唐泽带着笑意摇了摇头,收起手机的时候,余光正好捕捉到了一道从他身后大步踏过去的身影。   就在唐泽打电话的空隙,担心父亲那边案件情况的服部平次看了看手机,告罪了一声,也出去打电话了。   战意蓬勃的远山和叶就瞅准了这个空隙,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   “大阪还是很有意思的,对吧柯南?”大饱口福的毛利兰嗅着这股食物被高温炙烤的香气,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东西都很好吃呢!”   “嗯!”柯南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大阪的街道没有东京那么宽敞,缺少了一些大都市的味道,但作为旅游目的地的话,确实是更有风情和特色的地方,有机会可以再来玩玩。   将毛利兰脸上快乐神情尽收眼底的柯南暗暗琢磨着。   “吱——”   柯南边上的空位被人利落地拉开,座椅在地板上拖出了一道稍显刺耳的声音,他们两个不由齐齐看了过去。   一个明眸秀齿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托住了下巴,张口就说:“你就是‘工藤’吧?我已经听平次说过很多次了。”   “啊?”表情呆滞了一下,柯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不会吧,服部这个大嘴巴,难道他真的咋咋呼呼的,把那些事情都……!   “还装,我都已经知道了!”远山和叶一巴掌拍在了吧台上,眉毛竖起,“你就是那个让平次甚至拉下脸和平藏伯父求情,火烧屁股一样赶去横滨,给你做事情的叫'工藤’的女人对吧!”   “啊?”刚想提出疑问的毛利兰听见这一句,表情也呆滞起来。   所以服部平次他,会突然找爸爸去横滨,是因为新一要求的吗?长门家和新一有关系吗?   稍微反应过来一些的柯南惨不忍睹地捂住了脸。   糟了,这下子要和小兰解释清楚就不得不花费更多口舌了,服部平次这家伙!   “像你这样功利的家伙还想对平次下手,我告诉你,我和他从以前就是被‘铁联’相连的羁绊,想要摆布他,先得过我这一关!”不知道毛利兰在震惊什么的远山和叶攥紧了拳头,郑重宣言道。   “‘工藤’什么的,你说她是,倒也行吧。”托着下巴看热闹的唐泽在边上拱了一句火,“她要是以后和某个人结婚了的话,可能确实会改姓工藤吧。”   “喂……!”毛利小五郎眉头一跳,很不客气地拍了唐泽一巴掌,“不要胡说八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唐泽嬉皮笑脸地接住了这一巴掌,顺带着围观柯南和毛利兰不约而同开始快速涨红的脸。   “我在认真说话呢!”感觉自己被无视了的远山和叶愤愤拍了下桌子。   “你怎么在这里,和叶?”打完了电话走进来的服部平次愕然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青梅竹马。   “我,我就是想看看那个把你耍的团团转的‘工藤’是什么样的女人!”   “什么女人啊,喂你怎么连这种事都要管……”   那边碰了面的冤家迅速吵吵成一团,场面一片兵荒马乱,这边唐泽耳朵捕捉到了手机传来的细微音效,拿出手机,果然是灰原哀的邮件。   其中是沼渊己一郎的一些相关记录和说明,提到了他身体素质奇特,行动迅捷,很有瞬间爆发力,着重强调了他身上的杀人案是由于逃离组织后误将遭遇的搜查人员当作组织的追杀者造成的,没有特别超出唐泽预料的部分。   只除了一点。   【……他是组织的底层成员,由于特殊的敏捷性而被组织遴选出来,试图培养成杀手。而在组织当中,这类底层成员会遭遇什么,你问星川辉就知道了……】   唐泽用指尖在这行字上点了一下,然后伸手碰了碰扒在他屏幕边上的诺亚,回复了一段话过去。   【也就是说,沼渊己一郎也服用过很多精神控制类的药物,接受过与我父母项目有关的实验咯?】   【那是自然。从8年前开始,想要从基层开始向上攀爬的组织成员,就必然要像这样走一轮,而他们这种注定会成为杀手的人,所接受的精神控制就更严酷。   他瘦削如骷髅的体态,一部分是他先天的基因,另一部分就是药物的作用了。   关于这一点……你不如问问诺亚方舟。】   这句话说的不算直白,但意思是很明确的,她是在暗指泽田弘树身上发生的情况。   唐泽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思索了片刻,突然发现,他周围被组织喂过各种小药片的人还真不少。   首先是柯南,这个自不必说,一上来吃的就是最重量级的,同理还有灰原哀。   星川辉这个倒霉蛋在组织中生活的时间与他父母的实验开始时间完全重合,基本上就是经历了一整个组织的试验周期,说句药罐子并不夸张。   照灰原哀的这一说法,他大表哥还有临时监护人,都是在父母的实验开始之后展开了卧底工作的,那么作为外来的底层成员猛猛炫药也是必不可少的。   ——考虑到赤井秀一或多或少还有他父母在拂照,安室透吃的估计是更多一点。   唐泽自己嘛,在被陷害之后很可能都被拿过去切过了。   算了一圈后,唐泽不禁对沼渊己一郎感到了一丝同情。   如果真的存在什么样的可能,让他比原剧情吸引到了更多组织的视线,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个了。   坐在另一边的桌子上看戏的怪盗团成员们,很快收到了诺亚分享过来的内容,以及唐泽的聊天讯息。   【Joker:情况目前就是这样,这个案件本身依旧是常见的血亲复仇,价值有限,不过关于沼渊己一郎这个人,你们有什么更多的想法吗?】   【illusion:我没有见过他,但志保既然说他的资料进入过视线,那组织炮灰的身份基本是可以断定的。能直接进入她手里的资料,基本都是已经失去价值的弃子,被当作单纯的实验素材了。】   【Shade:你这话说的很失礼哦!】   【illusion:我的意思就是,你本来也是。】   【Shade:喂!】   【Ark:我赞同志保小姐的说法,弘树也许是因为年龄原因,也有可能是体质对药物反应扩大,他的状态一直很不好,掉体重,发育迟缓,伴生了幻觉幻听等等。】   【Lunar:照着这种说法的话,沼渊己一郎由于过于底层,所以出逃后被捕这件事并没有引起组织的反应,这一点就未必成立了。】   【Shade:嗯,我们服用的那些药物当中,不少都是成瘾的,戒断会导致很多问题。我想他会在逃亡中误杀多人,应该也是精神状态,或幻觉幻听的影响。】   【Joker:那也未必会引起组织的注意,他毕竟是因为恶作剧致人死亡,过于惶恐,而选择加入过非法暴力组织,警方会把他当做瘾君子处理的。】   【illusion:总之,既然你格外重视服部平次的那个奇怪噩梦,那我还是倾向于认为可能引发这种场景的,还是组织方面的人居多。】   唐泽朝他们所在的方向看过去了一眼,交换了一个隐晦的视线,收起了手机,重新看向打打闹闹的小情侣们。   终于和远山和叶说明白了情况的服部平次抱着胳膊发出了嘲笑声:“你是笨蛋吗,工藤是男的,是·男·的·也!”   远山和叶看了看面带无奈笑容的毛利兰等人,脸色腾的涨红了:“那,那我看你被他一个电话叫过去,我还以为……”   “你都不关注新闻的吗?工藤他可是和我齐名的东部名侦探呢。那个不叫一个电话叫过去,那个叫……”服部平次看了看天花板,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形容词,“哦,那个叫,同行互助!”   “哈?那他为什么不自己去,还得麻烦你去找平藏伯父。”远山和叶狐疑地皱起了眉毛,还是有点不放心地补充,“就算不是被坏女人骗了,被心怀不轨的同行蒙骗,也不是什么好事哦。”   “怎么可能嘛,主要是他人不在国内,没有办法吗,找到我不正说明了他对我能力的信任吗?”说话间暗暗捧了自己一手的服部平次颇为自得,又用拇指向后指了指毛利兰的方向,“至于这位小姐,前面你也听见了,她是工藤的女朋友来着。”   “没,才没有!”毛利兰一下子抓紧了膝盖上的裙子,连连摇头。   “才没有?是还没有吧。”服部平次哈哈了两声,挤眉弄眼起来。   “比起这个,你还不如先向我们解释一下那个‘铁链的羁绊’是怎么回事。”不想继续被他揶揄的毛利兰赶忙转移了话题。   比起她,还有人都没影了的新一,这两个人才更像是在交往中的状态吧?凑在一块一个个眼睛都在发亮。   “哦,那个啊,就是我们小时候在我家阁楼里发现了一副我老爸以前的旧手铐,我们玩警察抓强盗的游戏,就相互铐在一起了,结果旧手铐的锁打不开了。”服部平次笑着解释道,“一点小时候胡闹的事情而已。”   “那动静闹的可太大了。”远山和叶脸上有点飞红,但还是把话说完了,“找到了钥匙都打不开,又不敢告诉我爸爸他们,但最后还是被发现了。”   “是啊,最后不得不麻烦消防队的叔叔们用液压钳给我们剪开的。”服部平次讪笑了两声,说话的声音小了一点,忽然意识到有点丢警察家属的脸。   警察的旧手铐被两个孩子拿到,玩闹之间锁在了一块,最后不得不出动更多警力来解决这个问题什么的……   “更糟糕的是,因为花了一些时间才搞定,我们那时候洗澡上厕所都得一起去。”远山和叶没好气地皱了下鼻子,“跟你一起永远充满这些麻烦。”   “喂,这个就不要说了啊,白痴啊你!”   “哼哼,我为了当作纪念,还把当时的手铐碎片放了一块在护身符里呢。”   “真恶心,快点丢掉啦,想起来你都不会觉得尴尬的吗?”   “哦,所以,是定情信物的意思。”毛利兰一拍掌,恍然大悟,“你们这些情侣果然都很喜欢搞一些‘羁绊’呢,就像长门秀臣先生他们那样……火焰的羁绊,也很浪漫啊。”   “啊,啊?”   “才不是,才不是呢,我们就是普通的青梅竹马而已!”   “对啊,毕竟我们两家本来就是好朋友,她老爸是大阪府警的刑事部长嘛,从小就认识罢了!”   “就,就是这样!”   柯南扁了下嘴,想起下火车时唐泽的那个问题,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地无银三百两。”被两对急死人不偿命的组合腻歪的可以的唐泽,低下头叉起一块炒饼,掷地有声地说。 第524章 唐泽: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所以你从哪打听到我要接待客人的,怎么就跟上来了……”   “这还需要打听吗,你突然把人家警署最新的警车叫走了,那么显眼,很好找的啊。”   “啊?你从哪开始跟踪我们的?”   “从通天阁开始。”   “那不等于就是一直跟在后面吗?!你看着我们吃饭不饿的吗?”   “饿了,所以你快点给我也点一份。”   “哈?那你自己付你的份哦!还有,你都知道我叫警车来,那你不是从警署开始跟踪坂田的吗……”   “没那个必要,你这种自大狂,请谁来大阪都是从通天阁要人看风景,俗的要死。”   “从那里开始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渐渐无视了其他几个一边吃一边拿他们下饭的同伴,瞪着对方开始斗嘴。   “少年侦探和刑警的女儿啊,听上去就很不吉利。”端着水杯喝着茶的毛利小五郎斜眼看着凑在一块儿的两个人,耸了耸肩。   “会吗?这不是很般配吗?”毛利兰微笑着看他们两个说话。   “所以侦探的女儿和少年侦探,会好一些吗?”咬着乌龙茶里冰块的唐泽,冷不丁补充了一句。   “呃……”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的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对视了一眼。   严格的说,如果不是毛利小五郎因为职业途中发生的意外,选择了退役下来做侦探,那么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才会是最标准的少年侦探和警察的女儿这种组合。   见一行所有人都陷入了面带绯红,不知道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的沉默状态,唐泽终于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将自己面前的面饼撕开。   御好烧这种东西,唐泽其实吃不太出好坏来,他最多能分辨一下酱汁味道浓不浓郁,用的海鲜口感如何,算不算新鲜……   就算已经在这个世界事实上生活了十八年,唐泽依旧保持着最标准的中餐舌头,对这种美食的赏析能力有限。   所以他就是用一种非常暴殄天物的吃饱了为止的方法,趁着其他人陷入沉默中的功夫,悄悄将铁板上暂时无人问津的东西朝自己面前挪动了些许,大快朵颐起来。   倒也不是说他很饿,主要是一会儿就得有下饭的场景来袭了,还是趁这个机会多吃一些为好。   ————   “你是说,库拉索有可能也去大阪了?”安室透眉头拧的很紧,用力扣紧了手中的盘子,说话的语气却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仿若注意力完全没放在通话上一样,“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如果组织需要找库梅尔,他们自然知道如何联系他,如果不是这样……”   后面的话,他就没有展开说明的意思了,有些话,展开说就有些不好听了。   会专程避开一个代号成员进行的活动,要么就是较为机密的组织事宜,要么,他本人就是行动的目标。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适合在电话里大大咧咧宣告的情况。   “不论你和他的关系如何,你都是他现在的上司,我觉得也有义务告诉你一声,免得让你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贝尔摩德拨动了一下自己云一般的发丝,带着些冷酷地说,“毕竟,你已经是一个符合组织需要的‘威士忌’了。恭喜你,波本。”   针对一个代号成员,组织的考察会有很多种,每一道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不幸的是,深度参与进这些事宜的她对几乎每一种都知之甚详。   在他利用库梅尔实施的布局终于初获成效,引起了一些组织高层的注目之后,波本的野心家之名成功坐实,挡在波本面前的最后一道关隘终于被他通过了。   对这位心思深沉的同僚,她有过一些观察和猜测,虽然他做出的姿态似乎不是那么醉心权术,但似乎确实一直充满了打破目前的瓶颈,更进一步的欲望。   而库梅尔,这个由于一连串的意外,最终与他成为了上下级的新人,竟真的让他敏锐地找到了中间蕴藏的机会……   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啊,哪怕是朗姆那样,战绩糟糕的家伙都是。   “过奖,我也只是偶有心得。”安室透嘴上带着笑意地谦虚着,心里暗暗思考了片刻她的意思。   难道,真的像唐泽猜测的那样,他一直不能完全接触到组织核心的原因,竟是因为他太过“谨慎”,不够有叛逆精神的原因吗?   安室透哭笑不得,并由衷觉得这也不能怪他们不够变通。   如果不是唐泽这个了解一些内情的人来点破这一点,任是日本公安想破了脑袋,恐怕也想不出来他升职的条件,居然是“反骨”吧。   哪有被卧底的组织嫌弃卧底装的太忠心,不够像个卧底的呢?真是匪夷所思。   “我告诉你这一点,只是因为有些事不能从我口中透露……算了,再过不久你应该也会明白我的意思。消息灵通的波本就算行事再肆无忌惮一些,也是没问题的。”   如此暗示了一句,贝尔摩德也失去了与他继续打机锋的兴趣,挂断了电话。   波本不是蠢人,她的意思,波本想必也已经充分了解了。   难怪库梅尔在与波本矛盾重重的前提下,却没有试图摆脱当前困境的急迫感,他与波本相互需要,对彼此是否厌恶,是可以容后考虑的问题。   真的烦到了,那就光明正大干一仗吗,反正他们关系不和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不触动根本利益,没什么大影响。   在这种奇妙的平衡下,两个人居然真的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喊打喊杀地合作到了现在……   库梅尔,果然是个玩钢丝的高手。   贝尔摩德笑了一下,重新拿起了手里的新照片,目光闪烁地观察着这张合照中的所有人。   那是一张前不久拍摄下来的合照,背景中是轮胎冒着一丝白烟的大巴车,和炸弹捆在一起的几个劫匪,以及有说有笑,期待着之后旅途的乘客们。   有cool guy的先例在前,想要猜到雪莉从毒气室中脱身的方法,就没那么困难了。   她的视线从照片当中所有的女性身上一一扫过,冷冽地勾起了嘴角。   那个女人就在米花町,就在不远的地方……   她已经为她亲自准备好了甘美的死亡,真希望这份精心预备的礼物,能早日送到她的案头。   这一天,不会很远了。   ————   “吃饱了,味道真的很不错啊!”毛利小五郎带着笑意地掀开门口的布帘,一步踏了出去。   “那是当然,我接待你们可是充满了诚意啊。”服部平次笑着站在车边,等待所有人从店里出来,出发去下一个景点。   站在车边的坂田祐介先是本能地伸手拉开了车门以示恭敬,看见慢慢悠悠跟在最后的唐泽,表情又情不自禁僵硬了一下。   在整个行程的间隙,他已经偷摸联系过了同事,现在大概能听明白唐泽的地狱笑话了。   这居然是个有前科的少年犯,服部平次会和这种类型的人混到一处去是完全出乎他预料的情况。   希望不会给自己的计划增加什么变数。   毛利小五郎看见他微微弯着腰拉开车门的样子,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后脑勺:“让您在这边干等着,真是对不住,你应该和我们一起吃的。”   “那就不用了,我的工作就是负责接待各位,不用有心理负担,毛利侦探先生。”坂田祐介故作大度地笑了笑,向他示意了一下车内,同时忍不住瞄了他们几个一眼。   原本他们一行四个人,加上服部平次,也就是柯南是个儿童票,车子才勉强塞得下。   现在又加了个远山和叶,警车狭窄的空间,真的装的下这么多乘客吗?   可是又不能因为这种原因撇下远山和叶,看她的样子,是打定主意今天要跟着服部平次了的。   服部平次的父亲是他惹不起的警届高管,可是远山和叶的父亲,也没有低到哪里去……   这该怎么办呢?   唐泽看着他有些僵硬有些紧张的脸,笑而不语。   他这次倒是没有抢着上车了,反倒是故意放慢了步伐,还煞有介事地看向了路边的一处地图示意图,像是研究起了下一个目的地一样。   唐泽自己就是超出原计划的随行人员,算上远山和叶,他们这个旅行团想要顺利出发,得有人坐车顶了。   幸好,他们是没机会顺利出发了。   看坂田这个心有顾虑的样子,第三个死者的尸体应该已经完成了定时工作,就静待接到了坂田电话的店老板登上天台了。   那既然如此就没必要上车子挨挤了。   “接下来去哪里,大阪城吗?”唐泽看完了地图,自然而然地凑到了毫不客气抢走服部平次地图册的远山和叶身边,“不过这样的话,我们的人数就有点超出了,是不是应该兵分两路?”   “这样不太好吧。”服部平次看了看在场的人,一时间也挑不出谁不应该跟上来,“早知道就叫辆宽敞点的车子了。”   “嗯,是啊,小轿车还是不太方便。”远山和叶自然而然地翻出了自己的手机,开始找相熟的警员的电话,“嗯,让我想想近一些的警署是哪个,要不然叫他们换一辆车好了……”   虽然服部平次澄清的很清楚,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地方,但是她还是觉得跟着比较安心一些。   她近来总是有一点心神不宁,说不清是因为什么,原本以为是“坏女人”的原因,现在看来却又似乎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还是算了吧,远山小姐,那不太合适吧。”唐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委婉地拒绝道。   “诶,是在担心麻烦警察不好吗?没事的,各类车辆在没有紧急任务的时候基本都是闲置的。”从小就和警察们混在一块的远山和叶摆了摆手。   “不是,嗯,就是说……”唐泽组织了一下语言,选择了相对温和的表达方法,“就是说,一般来说不管是什么用途的普通警车,也都是这种坐不下太多人的小轿车,如果不选择叫第二辆的话,那能坐下这么多人的车型……”   就得是专门跑特殊任务的一些越野,或者空间更宽敞的囚车了,前者基本不是拿来现场勘探,就也一样,都是在为了追捕抓逃之类的……   坐着这种车型游大阪,那这下地狱笑话是成真了。   嗯,而且看看坂田祐介冷汗都要淌下来的样子,唐泽又有些忍俊不禁。   要是他的记忆没出错,坂田祐介这次的选择也没出现什么偏差的话,那么今次的案件当中,车辆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布置道具。   可惜,唐泽这个编外人员的出现,让事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怪盗团和库梅尔的出现,已经令这个普通的凶杀案承担了它不应该承担的重压,就不要给可怜的凶手再增加其他的犯案成本了。   唐泽这样好心地想着,看着反应过来的服部平次眼睛一下瞪的老大,摊了摊手:“没事,其实叫一辆越野车,也没有那么显眼的,就是黑色幽默了一点,问题不大。”   “不,那还是算了,那还是算了……”服部平次连连摆手,开始开动聪明的大脑,思考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尴尬局面。   就在他们几个人围成一圈,商量着该怎么完成接下来的行程的时候,好心的坂田祐介终于站了出来。   人流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几个人注意到了高处的异动,抬起头定睛看向了街道另一侧的高楼,旋即睁大了眼睛,呼喊起来。   “看那边……”   “天哪!小心!”   有人带头之后,街上的行人也都好奇地纷纷抬头看去,然后也进入了同样惊恐的状态,很快朝着周围四散奔跑开来。   “咦?”注意到了周围的骚动,服部平次和柯南同时从面前的彩印地图上挪开了注意力,也看了过去。   一个人形的物体,拖着一根鞭一样的长绳,甩动着朝下飞速坠落了下来。   “有人坠楼了!”柯南高喊着,一边飞速远离预计的坠落地点,一边近乎条件反射地伸出了手,死死拽住了站在原地没动弹的唐泽的胳膊,把他往后扯。   “小心!”一只手将愣愣的远山和叶护到了身后,服部平次同样伸出了一只手,拽住了唐泽的另一边,同心协力地把唐泽往后拖去。   只是站在原地,准备看看热闹的唐泽:“……”   有咩搞错啊两位,你们不是有人在面前坠楼都能面不改色的低头就开检查尸表的无敌的侦探吗,这使劲躲是怎样。   你们两个躲就算了,一副撒开一下我就会冲上去的架势是怎样?   就算这里是柯学,一个啤酒肚的大叔从五楼的商铺直接坠下来,有人敢接那都是要被活活砸死的好吧,他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砰——”   一声重重的重物砸落的声音之后,瞪着眼睛长大着嘴巴的男人,就这样保持着仰天的姿势,直接拍在了警车的引擎盖上。   这种高度的坠落,就算死者本来还没死,现在也应该被砸得骨头粉碎了。   他腰间捆扎着的绳索也在巨大的加速度当中,重重抽打下来,给伤痕累累的警车又增加了几道凹痕。   中年男人的四肢以怪异的姿势,软塌塌地垂落在警车的侧面,配合上他脸上惊恐无比的表情,气氛瞬间惊悚恐怖,命案的氛围一下子就上来了。   “呀——”被这惨烈的景象惊骇,毛利兰和远山和叶,以及周围的行人,纷纷爆发出了各种高低不一的惊叫声,加快了远离的步伐。   于是很快的,人来人往的闹市街道上就围出了一个直径四五米的真空区域。   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侦探和警察,几个人很快朝着引擎盖上倒着的男人围拢过去。   “没有生命迹象了。”以最快速度确认了一下的坂田祐介语气沉重地说。   “胸口这柄匕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刺穿死者衬衫内袋,尽刃没入的匕首以及其下渗开成一片的血迹,柯南很快做出了判断,“他是先被人刺中,然后才推落下来的,并不是死于高坠。”   说完这句话,他还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了愣愣站在他们身后,凝视着这一幕的唐泽。   “就算阻止了他落地也无法挽回他的生命,”他说着,安慰地抬起了手,拍了拍唐泽的小臂,“不要自责,我们做不了什么。”   “嗯,我们会把凶手找出来的。”服部平次赞同了他的判断,也安慰地回过头,对唐泽郑重点了点头。   花了几秒钟才转过弯来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的唐泽:“……”   不是,他在这两位侦探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啊?是那种遇到了任何突发情况,都会毫不犹豫上去舍身堵枪口的见义勇为人柱力是吗?   “我知道了。”唐泽沉默地看了他们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默默点了点头,抬起手朝楼顶的位置指了指,“可是楼顶上似乎还有人,你们两个不去看看吗?” 第525章 果然还是侦探身边最危险   “真的有人……”服部平次眉头一皱,抬腿就往上冲去,“坂田先生,麻烦你尽快报警!”   “毛利叔叔,保护好现场,别让人靠近尸体!”毫不犹豫地同样抬起了腿,柯南紧跟在他身后,也朝着前方的楼梯冲刺了起来。   “喂,你们两个!”毛利小五郎喊了一嗓子,但是两个已经只能看见可能的现行犯的侦探,已经窜的没有了影子。   “服部这家伙……”远山和叶呼喊了两声,看服部平次没有一点理会的意思,气鼓鼓地抱起了胳膊,“真是的,这不是才招待客人玩了几个小时而已吗?”   “侦探是这样的,一激动了什么胡话都说。”刚刚莫名其妙接受了一波安慰的唐泽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说,“叫一个警官报警,没事吧他们。”   “……对哦。”反应了两秒钟,毛利小五郎愣愣看向了坂田祐介。   他自己就是警察,报什么警啊。   “呃,啊,我,我这就呼叫支援……”坂田祐介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放下了自己已经准备拨出去的电话,清了清嗓子,直接绕到了驾驶座的位置,伸手扯出了车内的对讲机。   都怪平次这小子,乱喊什么呢……   “侦探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年轻人就是毛躁。”毛利小五郎没好气的和他们两个人划清了界限,“总之,先尽量维持好现场秩序,不要让无关人等靠近警车的范围。”   “我来帮忙拍照!”已经渐渐熟悉了一些流程的毛利兰主动掏出了自己原本是为了旅行而准备的相机,走了过去,努力无视掉死者细看让人发毛的死相,在毛利小五郎的指导下,像模像样地按起了快门。   虽然遭遇命案是谁都不想的事情,但既然确实总是难逃种种事故,那倒不如干脆加入其中,发挥一些帮助作用好了……   心态比以往积极了一些的毛利兰在心中暗暗叹着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含糊。   站在边上的远山和叶愕然了片刻,左右看看找不到其他能说话的人,只好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唐泽,指了指把长发一挽,面色自如就开始了拍照的毛利兰:“……你们东京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明明刚刚叫的比她还大声一点啊!   该死,一下子突然觉得这家伙很具备竞争力了,怎么办……   唐泽视线转动,瞥了她一眼,耸了耸肩。   没见过吧,pro max版的,积极开始协助破案的毛利兰?   说起来,远山和叶自己也是警察的女儿啊,接受的耳濡目染,理应比毛利兰还多才对,怎么对推理和案件的抵触比毛利兰还大?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从小到大看惯了,所以自然会腻味?   “我怎么知道?”心里转悠着一些不那么尊重的想法,吃得很饱的唐泽从通勤包里抽出了一瓶功能饮料,悠然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我是京都人。”   ————   “他是被人叫到屋顶上去的?”很快,守着现场任劳任怨做初步工作的毛利小五郎就听见了匪夷所思的结论。   “是啊。”服部平次把因为跑动而松动了的帽子重新扣紧,也是一脸的不知道说啥,“有人给这位大叔打电话,告诉他说‘屋顶上有个男人样子很奇怪’,叫他上去看一看。”   “谁给你打的电话?”毛利小五郎皱着眉打量着这个陪着笑的男人。   “我也不知道啊?刚刚那个小侦探还让我回拨了一下,看上去是公共电话的样子。”男人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真的非常无辜。   “……一个陌生人给你打电话,你不仅接了,还真的按照他的说法上去看了?”毛利小五郎不能理解起来,“你都不好奇他哪来的你电话吗?”   “我是二楼茶店的老板啊,我的电话谁都查得到的。”男人愈发无辜,“做生意的哪有拒接陌生电话的道理。”   “听起来,逻辑很严谨呢。”站在他们身边的坂田祐介一边记录,一边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会选中这个人来帮自己完成最后这一步,他显然也是有所考量的。   “死者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尸体被用绳索套住,吊在了屋顶外的栏杆上。”服部平次指了指在地上盘成一堆的粗麻绳,解释起了初步的勘察结果,“在用塑料布遮盖住了尸体,以免被路过的人发现之后,另一端固定在了天台的门把手上。只要有人打开了门,将它朝外推开,绳子自然也就松开了。”   “嗯,他应该已经死亡超过24小时了。”简单检查完了尸体情况的柯南站在车头前,简单解释道,“换言之,死者应该是昨天在这里遇害之后,被人吊在了天台上。”   “那起码得是昨天晚间时候了,白天做这些事,还是挺显眼的。”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尸体会这么准确地掉在了警车上,巧合吗?”坂田祐介看了两眼这辆到了自己手上总共没几个小时的警车,真情实感地惋惜了起来,“这可是警署里最新的一辆车了呢……”   “也有可能是巧合。”服部平次说的时候,与柯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自然而然将视线转向了周围的围观人群,“不过,把这视作凶手想要向其他人传递一些消息,或者表达警告,也是有很大可能性的。”   如果这是一种对警方的挑衅,或者是想要刻意针对某个人的警告,那么凶手现在很有可能就在他们周围。   警车会停在这里是因为他们几个人的借调,而且很快就会跟随他们去往下个目的地。   身为司机的坂田祐介并没有和他们一起用餐,开着车去了其他地方自行吃饭,所以凶手除非就在现场,否则是很难把握住这短短几分钟他们停留在此的时机的。   此刻,他或者她,很可能就站在围观人群当中,仔细观察着他们……   “警告,警告什么呢?”心领神会的柯南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同时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嗯,刺穿钱包,直直戳入心脏的匕首,和之前的那些案子,实在是太相似了……”就在说出这些话的同时,服部平次与一双由于濒临极限的惊惧,瞪到有些凸出泛红的眼睛对上了。   被他专注的视线凝视,女人像是受到了绝大惊吓一般,用力捂住了嘴,然后扭过头朝着人群外冲了过去。   “喂,女士,等一下!”服部平次大喊了一声,想要阻止她慌不择路的奔逃,却见女人在听见他的声音之后逃的更快了,一拉开驾驶座的门,就坐进了一辆车中。   服部平次想要尽快接近她的车辆,然而重重围拢在现场周围的人群形成了厚厚的障碍,等到他挤出去的时候,女人已经发动车辆,窜了出去。   “啧,还是让她跑掉了。”服部平次拍了下脑袋,不甘地嘟囔了一声。   “问题不大,我已经记住她的车牌号了。”跟在他身后的柯南扶了下眼镜,“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之前的那些案子’是什么情况?”   服部平次看了一眼站在警车边的其他人,无奈地拍了下额头:“好吧,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案件还在侦查过程中,各种细节依旧是机密。等到东尻署的支援到了,我们去警局说吧。”   “还挺危险的呢,大阪。”同样站在围观人群里的宫野明美扶了下眼镜,隔着人群看了看情绪稳定的唐泽,摇了摇头。   唐泽肯定是要跟着他们去警局的了,看样子他们只能先自由活动一段时间。   “说的好像我们在东京的时候,遇到的突发情况比现在少似的。”浅井成实平淡地回答道。   “嗯,倒也有点道理……”   “你们还没搞明白吗?”把自己严严实实遮住的星川辉往下又拽了一下渔夫帽,从口罩中闷闷地说,“危险的不是大阪或者东京,而是这群侦探好不好。”   “那倒确实……”   唐泽没有费功夫去和自己混在人群当中的队友交流眼神,直接抽出了手机,打开软件给他们留起了言。   这边临时出现了这种情况,游览计划肯定是继续不下去了,跟在他们后面蹭导游的怪盗团也需要暂时离开,找到一个方便策应的地方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一封来自安室透的新邮件。   只看了几个关键词,唐泽的表情就变得生动了起来。   唐泽思考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屏幕上探出了一个脑袋,似乎在偷偷看他邮箱的诺亚。   【Joker:诺亚,你手里有库拉索的资料吗?不需要太多真实信息,有影像就可以了。】   【Ark:你是要把她的资料分享过去?不会太打草惊蛇吗?】   【Joker:不,我是希望你发给志保一份。我有一个猜测……】   ————   “唐泽?”向前追了两步的毛利兰,发现唐泽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转过头,忍不住担忧起来,“该走了,坂田先生要带我们去东尻署做记录,了解之前的案件……”   她说话的时候,忍不住留意了一下赶到现场接手了他们工作的警员们。   东尻署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接到了消息的警员们来的很快,隔离带拉了起来,引擎盖上的尸首也被整理进了裹尸袋中。   嗯,唐泽好像不是在看死者……   那就好,她还担心遇到这种惊人的意外,会不会给唐泽带来什么精神负担。   “来了。”并不知道毛利兰在担忧什么的唐泽把手机揣进兜里,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人群中,悄然离开的怪盗团成员们朝着反方向,也同样出发了。   “哪怕我知道,唐泽的计划往往比较离谱,这份计划的离谱还是出乎我的预料了。”翻着消息的星川辉扯下口罩,表情一言难尽。   唐泽这家伙,是拥有很多超乎常人理解的能力的,这一点,他们几个人虽然没有集中讨论过多久,但是都基本默认。   就算同样成为了人格面具使,甚至有了属于自己的特殊能力,一如星川辉当初猜测的那样,唐泽依旧是他们当中最特殊的那个,战斗力也好,其他方面的能力也好……   所以就算他会时不时拿出非常天马行空的计划,他们也没什么质疑的地方。   唐泽是他们的团长和负责人,一手把握着怪盗团的方向,抛弃了过往身份的他们等同于唐泽一个人的私人力量,他们没有必要,也不可能质疑唐泽。   虽然唐泽那句偶尔拿出来调侃一下的话听着挺中二,但它表明的意思是非常正确的。   唐泽就是怪盗团,怪盗团就是唐泽,他与他们,是一体的。   能让早已对此深信不疑的星川辉眉毛直跳,足够说明唐泽这次想法的离谱程度了。   “唐泽有的时候谨慎的过分,就好像他的身份被一些人知道就会天崩地裂一样,有时候,却又好像没把一些人放在眼里……”同样注视着这份行动计划的宫野明美,也在片刻的沉默之后表达出了无奈,“尤其是在组织的事情上。”   一遇到组织,唐泽的设计就会分外出格,这让从小在组织的阴影中长大,满以为自己一生都无法走出这巨大影子的宫野明美到现在依旧不太适应。   浅井成实翻动着手机上的内容,认真放大了那个银发女人的照片,仔细查看着,闻言开口说:“这不是很正常吗?面对敌人全力以赴,胆大心细,绝不瞻前顾后,这是唐泽能在组织中走到这一步的原因……面对自己人,有些事反而困难起来了。”   比如欺骗,比如利用,面对善意,这些游刃有余的攻击方法,反倒会变得迟疑,对此,浅井成实自己也深有体会。   而在这个方面,唐泽的症状比他还严重,以至于面对他们几个对他的真实情况知之甚详的队友,还有心情耍耍贱招,面对那些由于信息差对他有所误解的朋友,反而变得嘴笨了不少。   不过,这样的人,浅井成实并不讨厌就是了。   他自己,有时候也能从唐泽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并时刻自我警醒。   攻击敌人,是为了保护需要保护的东西,这或许是能将他们,与深陷仇恨心性扭曲,以至于造成了更多伤害的复仇者区分开的最重要的部分,决不能顾此失彼。   “嗯,所以现在,全员达成一致意见咯?”耳机中传来了诺亚有些兴奋的声音,“我来定位所有人的位置,星川,戴好耳机,一旦与库拉索遭遇,我会在第一时间打开信道。Plan A,action!”   ————   “那个男人,是第三个死者了啊。”毛利小五郎坐在会议桌前,抱起了胳膊,“确认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吗?”   “三个人都是被匕首刺穿了钱包,然后刺入了心口,而且都是先被勒住脖颈杀死后,布置成这个样子。”服部平次分析道,“这些细节警方都没有对外透露,基本可以排除模仿犯罪的可能性。”   “刺穿了钱包的话,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财物纠纷呢?”远山和叶思索了片刻,有些不解。   “不太像,第一个死者长尾英敏是便利店店主,第二个被害者西口多代是居酒屋的老板娘,今天我们遇到的那位,叫安野和人,是个出租车司机。都不像是会与经济犯罪产生关系的职业。”   “既然这把匕首并不是他们的死因,那么凶手这么做,一定有其他的理由。没有排查他们几个人的关系吗?”柯南思索着询问。   在已经确认死亡的受害人身上,布置出了几乎完全一样的痕迹,这基本就是能直接指向犯罪动机的线索了。   一般来说这种类似处刑的手法,都代表着凶手的动机可能是某种仇怨,那么凶手很有可能产生于几个人的人际关系网的交点当中;   另一类单纯是杀人狂的连环凶手,也也有可能做出同样的行为,而这也会关联到他筛选受害者的模式。   连环杀人案当中,手法的相似与差异是最值得关注的部分。   玩着饮料瓶盖的唐泽,听到这里终于抬了抬头。   他猜测,警方应该已经发现了这几个人关系网的交集,否则服部平次不会突然找他说那段话。   猜测凶手可能与警务系统有关,整个案件或许与某种黑幕相关的那个说法。   或许是唐泽的委托激发了服部平次在某些方面的警惕心理,这个案件背后的真相,也许会比原定的更早暴露出来。   “头两个受害人,人生轨迹基本没有什么重合的地方,但我们确实在他们的关系网中发现了一个重合的人物。”服部平次说着,看了一眼唐泽,很快克制地转移开了视线,“大阪府议会议员,乡司宗太郎。坂田警官他们已经在排查第三个受害者的情况了,应该很快也会得出结论。”   “找到了,平次!”说话间,坂田祐介拿着一卷录像带快步走了过来,“第三个受害人与乡司宗太郎的联系。六年前,乡司议员身陷涉嫌贪污的丑闻时,死者安野和人正是他的司机!” 第526章 库拉索与库梅尔   “唔,第一个死者长尾英敏,是乡司议员的秘书啊……”   几个人围在电视机前看着录像带中播放的内容。   镜头中,被记者和抗议的市民团团围住的车辆,在人群的包围中举步维艰地前进着。   尽管四面的车窗都严严实实地升起着,镜头与话筒还是死死怼到了车边,试图捕捉黑着脸坐在后排的乡司宗太郎全部的表情细节。   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站在车边,不断试图将挤上前来的记者推开,在人群的推搡挤压中不断呼喊着一些重复的词汇。   服部平次沉思起来:“乡司议员将那次的风波全数推给了秘书……长尾英敏,就应该是在这次的事件中辞职,离开了政坛的。”   “这样说的话,长尾英敏可以算是掌握了一部分他的把柄,听上去更加可疑了。看来有必要找乡司议员来问询。”毛利小五郎环抱起了胳膊,对这个案件的前景不太抱希望了,“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讨厌警察,估计是不会配合的。”   “嗯,署里已经找到了老资历的前辈前往乡司议员那里了。”站在他们身后的坂田祐介静静看着画面上吵嚷的乱糟糟的人群,以及面无表情坐在后排,在闪光灯的照耀下无动于衷的乡司宗太郎,补充了一句。   “这样的话,我们也跟过去瞧瞧吧。”服部平次一拉外套的拉链,提议道。   “喂,这种事情交给警察先去调查不就好了吗?”毛利小五郎嗅了嗅身上还能闻到烧烤香气的西装,叹了一口气,“说是请我们来旅游,结果,又变成案件调查了……”   “就是因为招待了各位来旅游,才尤其需要重视。”把反戴的棒球帽转正,服部平次自信一笑,“怎么能放过破坏了你们愉快旅行的可恶凶手呢?”   毛利小五郎看着他招呼坂田祐介准备离开,正在犹豫着是否应该也跟上去看看,就见唐泽和柯南两个人自动自觉地跟了上去,忍不住出声说:“他去也就算了,他爹是大阪警察的老大,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嗯……”唐泽斜了一眼拽着自己裤腿装透明人的柯南,思考了一下说,“这个案子可能和我的案件有关系,我想要跟过去看看。”   毛利小五郎愣了片刻,仔细观察着唐泽一脸正经,完全不像开玩笑的表情,慢慢严肃下了脸色。   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录像中不动如山的乡司宗太郎,慢慢明白过来唐泽的意思。   “柯南就借我一会儿吧。”唐泽说着将试图往自己身后躲的柯南提了起来,轻而易举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有个小孩子是比较好的掩护,有些东西我不一定方便开口问。”   “可是,带着小孩子去调查真的没问题吗……”远山和叶迟疑地打量着唐泽手里脸色僵硬的柯南,只觉得看着呆呆傻傻,也不是很机灵的样子,“要不然,我还是……”   “不用了不用了,和叶你先带着他们去我家等我好了。”服部平次激灵了一下,连忙摆起手。   那个古怪的梦境时不时还在他脑子里转悠,他可不希望这种画面里会有和叶的戏份……   “好吧,护身符带了吗?”   “带啦,不用担心我,待会儿再见。”   趁着这对青梅竹马在这眉目传情的时候,唐泽提起柯南,蹑手蹑脚地走出了门,先一步跟上了坂田祐介的步伐,向着他的车子走去。   已经将车开到了门前的坂田祐介,惊疑不定地看着唐泽的脸,一阵头脑风暴。   什么意思,什么叫这个案子和他的案子有关系?   什么案子,什么关系,谁,他这个凶手本人怎么不知道?!   难道是和乡司议员有关吗?哦,那个家伙作恶多端,或许是有这个可能吧……   唐泽对上他惊异莫名的视线,知道他内心此刻的情绪波澜起伏的,于是含蓄地笑了:“麻烦你了,坂田警官。”   他们的行动就靠你掩护了,加油啊,要杀六个的大哥哥!   ————   “心斋桥的道路拥挤情况还在加剧,没有派人疏散现场吗?”   “二中队注意,请调查如下的车牌信息……”   “随时可能下雨,注意信号灯情况……”   坐在咖啡馆外的女人搅动着咖啡,不断拨动着口袋里接收器的频道,静静聆听着这些杂乱的声音。   她手里的银勺匀速地转动,让这个本该十分悠闲优雅的动作有种机械感。   显眼的银发被整齐地束好,盘在了帽子的遮挡当中,露出来的刘海上稍微染了几缕彩色之后,她迥异于常人的外貌特征,也就变得只是普通的追求潮流和时尚了。   抽出勺子,借着其上的反光看清自己此刻的形象,库拉索眨了眨眼睛。   库梅尔到底是什么人,她从没接触过,自然不清楚,她也不是喜欢从旁人的直言片语中臆测的类型。   但他确实给了她一些启发,比如如何利用服饰,最大限度地伪装身份信息。   过去她没学过这个,也没有人教过她,是朗姆提供给她的资料让她从库梅尔的任务状态中产生了一些体会。   是个厉害的年轻人,以他的年龄,能从暗无天日的地下一点点爬出来,为自己争取到最大限度的自由,在空闲下来,脑中的情绪格外活跃的时间里,她是有些佩服和羡慕他的。   难道是她喜欢这样的生活吗?他们只是没的选择罢了。   组织,和它代表的真切的力量与控制,是令库拉索已经失去了感知的东西。   事到如今,去思考这些东西并不能改变什么,思考的越多就越痛苦,沉浸在高度集中的任务状态里反倒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警察们在通信频道里时不时的插科打诨和闲聊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只在意可能关系到今次任务目标的关键词。   就在此时,一道影子慢慢靠近过来。   午后的阳光穿过遮蔽的云层,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库拉索一惊,一手摸向袖口中的小手枪,猛地回过头看了过去,进入了完全的警戒状态当中。   她的警觉性一向极高,能悄无声息接近她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之辈。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一张她近来,经常在档案上看见的脸。   明智吾郎。   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星川默默观察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在心里对唐泽的评价进行了一些评估。   还真的是,他利用了一些自己面具的特性,利用建筑物的阴影降低了存在感,果然她就如同被惊动了的猫一样,背都快弓起来了。   不过他坚决拒绝承认,自己第一次遇到唐泽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在心里这样吐槽着,星川辉很快调整好了面部表情,用散发着金色微光的眼睛注视着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他没有穿着那套像是永久皮肤一样的卡其色衣服,而是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帽兜拉得很低,遮住了他差不多半张脸。   也遮住了他一边耳朵里的耳机。   “你在找‘沼渊己一郎’是吗?”熟练地拿出了明智吾郎的姿态,星川辉用轻缓的语气说,“有没有兴趣加我一个?”   ————   “警察先生!快点来保护我,快来救我!”   女人刺耳的尖叫声极具穿透力,不止是副驾驶座的服部平次,后排的唐泽和柯南也将坂田祐介电话里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有人要杀了我,救命,这样下去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冷静一点冈崎女士,保持冷静,你受到了人身威胁吗,有可疑人员在你附近吗?”坂田祐介皱着眉头,严肃地问着。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疯了,救救我,我可以把以前的事情都告诉你们,我全都告诉你们!救我!”   已经歇斯底里失去控制了的女声,在狭小的车辆空间里回荡,让两个侦探的表情一下严肃又警惕。   这个从现场紧急逃亡的女人是最有可能找到结果的线索,如果她也紧跟在第三个死者之后被灭口,想要再找到凶手的尾巴,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我们马上就到,请把门上锁,别让任何人随意进去!”坂田祐介郑重地命令着。   “不好,西都公寓已经过去了,啧,也太多单行线了这里……”   “怎么办,御堂筋这里车多拥挤,一时半会儿很难绕到那边去。”   “那就现在停车,我们直接跑过去!”   “喂!平次!”   作势要拦的坂田祐介喊了两嗓子,就见副驾驶和后排的车门一齐打开了,两道身影箭一样窜了出去,越过停在原地的车辆,向着西都公寓的方向奔跑了过去。   松了一口气的坂田祐介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向后排看了过去。   全程情绪都很平稳,一直没参与他们讨论的唐泽慢半拍一样放下了手里的手机,抬起头,与驾驶座上的坂田祐介对视了几秒。   连那个小学生都跟过去了,这家伙怎么……?   麻烦了,他想要打时间差的主要手法就是车辆,这家伙要是一直不下去的话,那岂不是露馅了吗?!   坂田祐介有意委婉提醒他一句,又觉得刚刚还在阻拦,现在又劝人快去看看未免太过刻意了一些。   唐泽当然知道他在暗示什么,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是故作不知地疑惑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啊,柯南一个小孩子跟着过去,挺不安全的。”看着坂田祐介头上开始冒汗了,唐泽才笑了笑,慢吞吞地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也走下了车。   坂田祐介绷紧的脊背总算放松了下来,紧张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他原本只打算带着服部平次一个人来,平次的性格相对比较热血又莽撞,一个人面临生命危险的威胁在前,平次肯定没有功夫去过多留意其他细节,他的手法才会比较容易成功。   就在步伐不紧不慢的唐泽穿过两辆车,踩上人行道之后,红绿灯发生了变化,拥堵的车道终于开始慢慢移动。   一把方向打出去了的坂田祐介用余光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却见一辆厢式货车驶过之后,人行道上再也看不见唐泽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终于想起来,不用跑的没可能追上那两个小子了。   这个家伙,怎么呆愣愣的,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古怪的困惑很快被坂田抛之脑后,他紧张地加快了行驶,手上则又一次拨出了电话。   “喂,是冈崎女士吗,我是刚刚联系你的,东尻署的坂田……”   ————   被坂田祐介嫌弃反应慢的唐泽,一边缓步向着西都公寓的方向出发,一边扯起自己的领口,对着内侧的麦克风轻声说:“别沉默着不说话,你又不是真的过去给她当司机的,和她聊几句套套话啊?明智的谜语人口气你也是训练过的,你就问她,‘你会怀念组织里的生活吗’,或者‘你对我们这样的存在有什么想法’之类的,暗示她一下组织的实验问题。”   星川辉扶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总是得去负责明智身份里他最不擅长的那些部分,真是头疼。   唐泽让他去处理组织里的任务不好吗?那才是他最熟悉的内容,而且也能为唐泽减少一些负担。   毕竟他现在枪法很不错了。   在心里腹诽不断,星川辉面上还是很自然地按照唐泽的吩咐,用余光扫了一言不发的库拉索一眼。   “组织里的生活挺不容易的吧?库拉索前辈。”装作漫不经心的,他这样问道,“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   一直直视着前挡风玻璃的库拉索听见他说的话,慢慢转了半张脸过来。   她有一张十分精致的脸,高起来的颧骨令她与亚洲人的长相有许多区分,如果不是眼睛太过死气沉沉,她的相貌也是会十分令人瞩目的存在。   “我们已经不是一样的人了,库梅尔。”库拉索用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回答着,“解药你服用了足够久,你已经是完全的你自己了。”   Bingo!   脸上没什么表示的星川辉在心里打了个响指。   果然,库拉索是和他类似,长期经历组织控制的,如同死士一样的底层成员。   只是就像他被唐泽的神来一笔从茫茫多的普通成员中捞出来了一样,她也由于自己的特殊能力,成为了不一样的那一个。   “‘完全的自己’什么的……这种话,骗骗自己就可以了。”没有运用什么技巧,完全发自真心地嗤笑了一声,星川辉摇了摇头,“项圈从一样东西变成另一样东西,会好一些吗?”   如果他没有遇到这么多意外情况,那么他或许是能理解一些库拉索的心态的。   他们都是早就已经被丢进了组织的熔炉当中,已经被捶打成另一个样子的产物,对挣脱如今的处境不抱希望。   一个看似比自己更自由一些的同类,在这个时候是会让人艳羡的。   正因如此,他才真心想要发笑,不是笑库拉索,而是笑过去的他自己。   库拉索听见他的这声讥嘲极了的笑声,依旧没有被调动什么情绪,平淡地回答道:“你起码还能为了自己而努力,还能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在见到了明智吾郎的那一刻,她就很清楚,这个家伙与自己有些不同,他内心熊熊燃烧的烈火,从来不曾被浇灭过。   她的行踪,她的任务目的,以及目标的动向,这都不是现在的库梅尔应该,或者说有权力了解的。   他能隐瞒着组织,搞明白这么多东西,已经充分说明了他的态度。   ——他不应该成为利口酒,而应该是一个威士忌才对。   也正是这一点,让她放松下了心态,接受了对方的提议。   他没有真正成为组织的狂犬,而是随时将毒牙对准了组织的毒蛇,那就够了。   “能出来放风的囚犯,还是囚犯,那些特权和优待,只是一种麻醉剂罢了。”嘴角讥笑的弧度没什么变化,星川辉这样说着。   他现在说的都是实打实的心里话,自觉比要他去饰演明智吾郎面对大众的那一面要简单一些。   他不再是那个卑弱的他了,现在的他才是在为了自己而努力,是在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朝着自己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奇迹一般的光明。   “那已经比过去好很多了。我很羡慕你,也十分佩服。你的上司,比我的严苛太多了。”库拉索没有因为他的嘲讽而有什么被刺痛的感觉,正相反,那种向往和钦佩更浓烈了一些。   很消极的态度啊,听上去像是有点懂行的。   旁听完了他们对话的唐泽转了下眼珠,提议道:“稍微往觉醒面具的条件上带一点信息,觉醒本身是需要极强的心灵力量和状态的,一个彻底消极麻木的人是不可能成为面具使的。我怀疑,她说不定知道这一点。”   听完了耳机对面唐泽的要求,星川辉很快组织好了语言,开口说:“想要向上攀爬,总是会有很多困难的,我是其中的幸运儿,我从不否认,但是你自己也清楚,库拉索前辈。我的特殊,不是与生俱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侧过头观察了几秒钟库拉索的反应,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唐泽的话谨慎地复述了出来。   “否则,你和琴酒前辈,为什么都是一头的银发呢?” 第527章 我想到好笑的事   库拉索愣了愣,眼睛慢慢睁大,终于出现了一些明显情绪变化的迹象。   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星川辉,难以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看见她等同于默认了的反应,星川辉也同样大为震撼。   他万万没想到,唐泽那怎么听怎么像是胡扯的说法,居然很有可能直指事情的真相。   库拉索和琴酒,并不是天生的银发,而是实验出了问题之后造成的一种后遗症!   唐泽是怎么搞明白这一点的?还有他的怪盗形态……   他不是说joker的银发红眼是他考虑到视觉效果,用假发配合特殊能力搞出来的吗,他是不是在胡扯骗他们?!   震惊归震惊,星川辉好歹记得自己此刻的任务,勉强维持住了表情的管理,转过头看向前方,免得被库拉索发现他的异常。   在库拉索看来,明智吾郎轻飘飘地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观察完她的反应,没什么太大波动地转过头,继续开他的车去。   “看你这个样子,我的猜测与真相没什么出入。”他这样说着,像是不知道自己在说的东西分量有多重一样。   “……你居然能知道这种消息。”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思考这件事,库拉索就从对方的履历中找到了可疑之处,“所以,你在把那份东西上交之前,已经擅自看过它了。”   离开吞口家之前,明智吾郎一直只是组织的底层成员,他与组织实验的关系,主要是被实验,是根本没可能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的。   而他一战成名,从无数平庸的普通成员中脱颖而出的战绩,就是他拿到代号的那次。   杀死唐泽昭,搜查唐泽夫妇的核心研究资料,并替代掉唐泽昭的身份,为组织继续创造价值。   这个内心绝对不安分的家伙,真的会老老实实如要求的那样,从没擅自打开过那些资料吗?他从中发现了什么呢?   库拉索的眼神摇晃了一下,很快重新平静了下来。   对方会将这一点透露给她,应该也是在之前的试探里对她的立场有所猜测,并且想要对她提出一些要求,才会直接找过来,与她完成这样一次对话。   她只要继续听下去就可以了。   “那份资料里没有那么详细的东西,他们都几年没见过唐泽昭了。我只是查到了一些有趣的内容,所以有了一点自己的判断罢了。”复读着耳机中内容的星川辉说到这里,打了个磕绊,顿住了话头。   就算是以团长素来大胆的行事风格,对着一个还在组织控制当中的能力不低的杀手,这样暴论也还是让人非常一言难尽。   轻轻吸了一口气,星川辉闭了下眼睛,豁出去一般将最后一句话也说完了。   “我手里有一些你一定感兴趣的东西。想要获得解药,挣脱出如今的困境吗,库拉索前辈?”   ————   “在吗,冈崎女士?”站在标注着姓氏的标牌前,服部平次对着门口的对讲机喊了两声,“我们是刚刚联系您的那位警察的助手,可以麻烦来开个门吗?”   他等了一会儿,对讲机没有任何回应。   这很不寻常,之前在电话里语气那么激动,情绪很明显已经崩溃了的冈崎澄江没道理不给出一点反应。   与站在他腿边的柯南对视了一眼,服部平次直接抬手拍了两下门,又伸手拧动了一下把手。   本应被锁好的把手,轻而易举被转动了,屋门就这样直接应声而开。   “门没有锁……”顿感不妙的柯南跟着他走进了屋里,开始挨个房间检查起来。   “没有人,不知道跑去哪里了。”不大的公寓很快被两人检查完毕,服部平次眉头紧锁,被一种不妙的感觉所笼罩。   已经精神紧绷的神经质女性,会在什么情况下,在警察已经反复嘱咐她呆在家中等待警察支援的时候,擅自离开最有安全感的家呢?   被人胁迫?接到了凶手的联系?   如此思考着,服部平次拿起了玄关边的固定对话,向着最后一通来电回拨了过去。   对面很快接通,在服部平次出声了之后,坂田祐介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平次啊,我已经转过了弯,再有三四分钟就能赶到了。你已经找到冈崎女士了吗?”   “不,她家里人去楼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在那通电话之后有再联系她吗?”   “没有,我那之后一直在专心开车,这边太堵了。我都已经要求她千万别出去了,怎么还随便乱跑……”   “你快一点过来吧,情况有些奇怪。”服部平次说完挂断了电话,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在电话中紧张万分地说自己要被杀的人,在这种危急时刻擅自离开,接下来发生的情况恐怕就……   “叮铃铃——”   这一次响起的,是柯南的手机。   “喂,唐泽?怎么了,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你们两个已经上到公寓里去了吗?那你们走到西边的窗户,往下看。”   两个人走到了西边的窗边,拉开窗帘,朝着楼下看过去。   站在公寓花园中的唐泽正抬起头,似乎在寻找他们的位置,招了招手。   与此同时,电话中传来了唐泽平静的声音。   “前面的公共厕所里,有一名女性的尸体。勒痕,胸口插着一柄匕首……我猜她就是你们在找的冈崎澄江了。”   ————   “躲进了这么远的地方吗?”看着车子渐渐远离繁华的市区,周围的树木逐渐茂密,库拉索平静地点了点头,“难怪我们在市区始终找不到他。你是怎么发现他的行踪的。”   “侦探自然有侦探的办法。”星川辉镇定地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注意力全在耳中唐泽那边的动静上。   负责找人的自然不会是星川辉,是诺亚利用了唐泽提供的信息,调用了一些更加复杂的东西,兼有认知世界提供的提示,锁定住了沼渊己一郎的位置。   车也不是他开的,这辆车的机械结构在几个改动之后全面交由诺亚接管,已经在认知世界开车开的很熟练的小机器人,毫无阻碍地操纵着小轿车穿行于车流之间,星川辉全程基本就是在“表演开车”。   毕竟诺亚作为一个年仅两岁的人工智能,当然是不可能有驾照的,总得有个有驾照的坐在车里装一下。   而他一路上的注意力,都是停留在自己的耳机中的。   这次的计划当中,他们依旧是很有可能在相遇之后互换身份的,所以保持通讯,一方面是由于和库拉索的交涉至关重要,必须由唐泽来指导他这边的对话情况,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消息互通,避免身份发生变化之后露馅。   此刻,他就静静看着车驶离宽阔的柏油马路,驶向树木繁茂的小道,耳中听着对面警察们的动静。   “死者冈崎澄江,39岁,死因初步判断,也是被勒死的,根据出血量推测,与之前的三起案件相同,都是在死后才被利器刺穿了胸口的。”蹲下身检查着尸体情况的坂田祐介说着,隐晦地看了唐泽一眼,“你们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现尸体的?”   这个叫唐泽的家伙,真的是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哪怕是慢半拍的离开了车辆之后,他也没有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两个急切的侦探,而是闲庭信步,完全保持着匀速地前进着。   如果不是事先做过路线规划,他知道哪里有可以抄的近道,真的是差一点就要和他撞上了。   这哪里是协助他们来做调查工作的,这明明是给凶手一个人增加难度来的……   “是我发现的,就在你抵达现场的几分钟前。”唐泽收回看向建筑角落的视线,对上了坂田的眼睛,用不紧不慢的口吻叙述道,“我觉得前面的探查工作可以交给服部他们,我更担心有可疑人员在冈崎女士家附近,所以我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围着公寓楼的方向查看了一圈。”   坂田祐介僵硬了片刻,只感觉冷汗慢慢浸湿了背部的衬衣,心底响起了一串警报声。   这个家伙,居然有在楼下转圈吗?那他,会不会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动向?   该死,自己当时急于抹平时间差的问题,行动没有特别谨慎,甚至都没注意到楼下还有没有其他人。   说起来,他刚刚在凝视的方向,正是他将这辆早就准备好的同型号的车子,原本停着的地方。   没有注意他的微妙神情,服部平次皱着眉分析道:“所以,就在我们刚挂断电话,到我们抵达西都公寓的这二十分钟时间里,冈崎女士就被带出来家里,然后杀害了……”   没能赶上时机的柯南叹了一口气:“现在,关于这些人过去的线索又断了。凶手或许是故意的。”   “你们已经很努力了,也确实比开车过来的坂田先生还要快不少。”唐泽看了坂田祐介一眼,弯了弯眼睛。   隔着开始不断分析的服部平次与柯南,坂田祐介定定注视着唐泽随着笑容掩藏起来的蓝眼睛,突然产生了一个确定的想法。   这个人,发现自己的秘密了。   “怎么了?”看见直视着前方的明智吾郎,突然开始笑了起来,库拉索迟疑地停住了话头,“我说的话有哪里可笑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表情相当愉快的星川辉随意摆了摆手,“不用在意我。”   唐泽又在吓唬人了。   这种仗着对情况的额外了解,故意搞点事情整人,有时候吓唬吓唬凶手,有时候逗一逗侦探的状态,真是手欠到了极点,但唐泽似乎就是很喜欢这么干。   光是听那边的对话,他都能想象的到,坂田祐介将会如何疑神疑鬼,心情剧烈波动。   真可怜啊,这个凶手,在听说了他的际遇之后,自己原本还挺同情他的呢。   库拉索看着他因愉快的弧度而显得十分温和的侧脸,审慎地忖度了一会儿自己之前说的话,确认并无什么问题,只好将信将疑地继续这个话题:“沼渊己一郎就算落进警方手中也已经没多少时日可活,所以他的生死不是任务的关键。”   捕捉到唐泽小声絮语的星川辉很快反应过来,库拉索是在指上交上去的那个出自风户京介之手的失忆装置。   经过了灰原哀以及阿笠博士的倾力改装,这个东西已经做不到精准快速地消除某一段时间记忆的功效,要么毫无效果,要么直接剂量过大,精神失常。   而且经过一定步骤的刺激和治疗,这一过程是可逆的。   沼渊己一郎,或许知道了某个有一点重要,又没那么重要的信息,不至于让组织大动干戈,却也需要专程让人赶在警方逮捕到他之前,将之处理干净。   “看样子,我还是为组织做了不少贡献的。”星川辉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想起唐泽顶着一脸乱七八糟的涂鸦重新易容,属于库梅尔的阴险假面下头,是荧光色的儿童画,就很难严肃的起来。   库拉索明显把他的笑容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她谨慎地将装着东西的包放到了另一个方向:“我知道你很厌恶这个东西,但这就是我的任务。”   所以你可不要一个发神经把东西给弄坏了,图纸组织那有,弄坏这一个也不顶什么用,反而还会害的她不得不杀人灭口。   就算是个无可救药还被判了死刑的强盗杀人犯,她也不想为了组织杀了他。   “不能惊动警方,也是任务的条件之一。”不是很放心的库拉索补充了一句,“有几件案子他们还希望推到沼渊的头上,让警方起疑也会扰乱计划。”   耳机的那头,唐泽跟在搜查冈崎澄江家的侦探们身后,发出了细微的笑声。   这种事,一听就是朗姆的作风。   朗姆这个人,比起组织这种非法集团的二把手,更像一个丧尽天良的资本家,这种“降本增效”的风格,组织的其他人一般不会这么折腾的。   “怎么了,你笑什么?”听完了电话录音,正在沉思当中的柯南耳尖地捕捉到了唐泽的轻笑,敏锐地转过头,“你有什么发现吗?”   唐泽忍了一下,克制住了也说一句“我想到好笑的事”的冲动,生怕一个没忍住玩了梗,他和星川辉得在通话的两头笑出一个循环来,顺着自己的视线,指了指前方的东西:“你看这个。”   接到了局里问询的坂田祐介暂时离开去报告事项了,现在房屋的这个角落,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围着答录机,讨论案件的相关情况。   39岁的冈崎澄江是个有过婚姻又离异的女性,离异的时间似乎还不长,这副被撕了半拉,露出了相框底部广告页的婚纱照,足够证明这一点。   “……是个情绪表达很直接的人呢。”想到了她生前最后那通电话里可怖的,如同爆鸣一般的尖叫声,柯南的表情也复杂了起来。   “嗯,想来她的脾性,应当是较为急躁的,否则也不会听见第一通留言,就在惊慌中直接到了心斋桥。凶手或许是抓住了这一点,才会仅隔了那么短的时间,就留下了第二封留言……”服部平次也开动头脑,思索起来,“该说凶手是足够了解她呢,还是说凶手,因为什么原因,时间格外紧迫?所以才……”   其实他分析的还挺有道理的,两点说的都很对。   发现了曾经的“共犯”接连死去的冈崎澄江,正处于紧张的状态当中,而需要借助他们几人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坂田祐介,也确实时间紧迫,安排上出一点差错,就是当场暴露的结果。   但唐泽的重点不在这里。   “我没让你们看那个,我指的是照片地下的那张广告。”撕的狗啃一般的相片边缘,恰巧露出了下方用于做衬纸的硬质广告页,唐泽指了指上头鲜红的跑车,“我看见这个,突然想起来,被用刀刺穿在几名死者胸前的钱包里,还有一样东西。”   智商很高,联想能力也很丰富的侦探们只花了一两秒钟,就齐声说出了答案。   “驾照!”   结束了与上司的通话,走回他们身边的坂田祐介,被两个人整齐的呼喊声叫的脚步一僵。   他惊悚地看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唐泽,心里又一次犯起了嘀咕。   如果侦探和警察们迟迟不能意识到自己布置的理由,那么他确实是准备主动提醒他们这一点。   ——毕竟他并不是真的在漫无目的地杀人,他是想要报复他们,也为自己谨慎了一辈子,始终尽职尽责,希望带出来的学员们都能具备良好的安全意识到父亲正名。   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醉驾的人,就是他的父亲了。   所以让他们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优先级比其他都要高。   他是不会让这群人渣死的莫名其妙,而是迫切希望随着死亡威胁的逼近,这群人能痛哭流涕,真切地忏悔他们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恶。   话虽如此,这种事被唐泽给点明,虽然确实避免了他主动透露可能引发的嫌疑,他心中的惊仍旧比喜要多。   这个年轻人,这双浅淡的,格外慑人的蓝眼睛,仿佛真的已经穿过迷雾,直直注视着他的心灵一般。   自己到底,暴露了没有? 第528章 喜欢加班的有福了   “没有前科记录,没有发生过严重的肇事……”服部平次翻动着资料,将又一份档案翻了过去,“嗯,甚至考取驾照的年份以及地点都是不相同的。”   与可能的交通事故无关,驾照本身又不能串联起几个人的关系,显性的线索就变得不可寻了。   “所以,和驾照没有什么关系吗?”坂田祐介看着几份纸质档案上的两寸照片,明知故问道。   事情正在一点点逼近过去的真相,越是这个时候,他越应该要沉的住气……   这一个个名字,这一个个或响亮,或默默无闻的名字,拧成了吊死他父亲的麻绳。   每一次收紧双手,感受到呼吸在自己手中终止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   ——这些人会感到痛苦吗,会感到愧疚吗,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起他父亲在惨烈的车祸中面目全非的死状吗?   “还是有点关系的。”坐在边上同样低头翻文件的唐泽突然出声说。   “咦,你在看谁的档案?”将四名死者的资料都抓在手中的服部平次茫然看了过去。   “乡司宗太郎的。”唐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既然你们都觉得这个乡司议员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那最有可能的难道不是这个家伙交通肇事了,然后这群人替他打掩护吗?”   “确实,所以他才是中心人物吗?”柯南很快将脑袋凑了过去。   “那倒没有,他也没有肇事记录。”唐泽耸了耸肩。   被他莫名其妙鄙视了一下的服部平次不爽地蹙着眉:“喂,那你还……”   “但是确实能看出线索。你们看,这几个人都是在兵库的驾校完成学习和训练的,那四个人,还有这位乡司议员。”唐泽将档案翻到了第一页,点了点开头的基础信息。   “兵库教练场啊……”带着几分货真价实的回忆口吻,坂田祐介叹了一口气,“那里的合宿驾训班很有名,价格不高,效果很不错。”   “合宿……!”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的服部平次眼前一亮,这可是要比普通的驾校同学要更可能产生联系的关系,“找一下他们的电话,查询一下资料,看看这四个……这五个人,是否是同期的学生!”   ————   “居然躲在这种地方……”走下车关上了车门,库拉索望着飞溅出一片白雾的箕面瀑布以及前方窄小破旧的小道与山中小屋,“也亏你能找到这种地方。”   “我倒是没找到沼渊本人,只是有了一些发现而已。不过总之,不论他是自己藏在这里,还是被人关在这里,他一个大活人,都是需要吃东西的,总有需要运输补给的时候。”淡淡扯了几句自己“发现”沼渊己一郎的过程,星川辉走下车,看着这处宁静幽深的地方,吐了一口气。   “嗯,目的地已经到了,而且在这种地方,也绝不可能有组织的耳目存在。说吧,库梅尔,你想要做什么。”没有急着前去寻找沼渊己一郎,库拉索转过身,越过漆黑的车顶,看向站在车子另一侧的明智吾郎。   任务的主要执行者是她,他会如此不辞辛苦开这么远的路途载她一程,总不可能是出于对同事的关爱。   组织的“同事关爱”,她还是敬谢不敏了。   这种杳无人烟与世隔绝的山中,既是藏匿一个人的好地方,也是避开所有人类的眼线,将秘密藏于天地的好选择。   在这里,别说其他人的耳目了,什么样的信号也不可能跨越这种阻隔成功传输出来。   知道对话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星川辉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动作,不让自己的紧张表现在体态上,专心聆听着耳机对面的提示。   “在提出我的要求之前,库拉索前辈,我想确认一下,沼渊己一郎到底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被组织惦记上的?”星川辉调节了一下站立的姿势,半靠在身侧的车门上。   他望着瀑布的方向,一脸深沉的样子,尽量避免与库拉索对视。   经过了唐泽的各种高强度训(po)练(hai),他已经渐渐学会了如何很好地控制住表情和动作,但仍旧存在一定的破绽,在这种注意力容易集中的场景里,很容易被对方察觉。   所以,他也牢记着唐泽提供给他的作弊方法。   “当你没有自信能控制好表情的时候,如果对面是琴酒那类懒得废话的家伙,你就随便找一个低处的焦点,保持脑袋不动,垂下眼睛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它;如果是贝尔摩德那种谜语人,你就找一个很远的焦点,装作看风景,脸上绷紧了动都别动。百试百灵,信我的准没错。”   果然,库拉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两眼,将之理解成明智吾郎不想让真实情绪外露的一种状态,并没有提出什么疑问。   “他逃走之前甚至还没接受完组织的训练,比你过去的地位还不如,当然接触不到什么核心机密。”不认为这中间会牵扯到太多对方不知晓的秘密,库拉索没有什么阻碍地开口说,“但是,他也在组织中呆了很久,接受过的实验贯穿了组织的科研全程。”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见过雪莉,见过贝尔摩德,见过你,也见过我?”按照耳机中的名单复述着,星川辉内心的震动被偏斜开的视线隐藏住,没有暴露出来。   再加上之前拿来试探的琴酒,也就是说……   好家伙,这真是好家伙。   他一共就接触过这么几个代号成员,结果和他一样出身组织的这一波,全部,都是人体实验的“产物”或者知情人?   搞什么呢组织这是在……   “这很难说,毕竟大家的年龄差异很大,接受的项目各不相同。”视线自明智吾郎的栗色头发上一扫而过,库拉索收回视线,“更重要的是,他见过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虽说警方未必会发现他与组织的牵扯,朗姆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哈……”   在星川辉发出了一声轻笑的同时,耳机对面也同步地传来了唐泽的笑声。   只不过,他们两个笑的理由不尽相同。   星川辉是在嘲笑组织这奇奇怪怪,时而过分谨慎,时而仿佛眼瞎的警惕心,而唐泽,是在笑沼渊己一郎这个倒霉蛋的一生。   按照灰原哀的描述来推测,二十年前,沼渊己一郎在驾校合宿当中,被其他几个人鼓动后,制造了一起人为的车祸,致使坂田祐介的父亲死亡。   明明他也不是拿主意的那个,却莫名其妙成了最慌的那一个,慌到生怕被警察找到身上,慌到不惜直接加入了暴力社团,直接一步走上了最极端的路线。   然后,由于这个社团也与组织有关,他就因为过人的身体素质被组织相中,作为杀手培训了起来,结果培训又培训不出来,被丢给了宫野志保做A药的炮灰。   察觉到大事不好的他想方设法逃了出去,又莫名其妙慌到产生应激反应,误以为自己遭遇了组织的追杀,杀死了三个无辜的路人,结果反倒因此成了情节恶劣的杀人犯,被捕后判处了死刑……   “沼渊己一郎仿佛就是为了击溃他自己,顺便给他人带来一些悲剧而存在的似的,生的脆弱,死的随意,又悲催又可恶。”这是唐泽和队友们交流案情的时候,忍不住做出的锐评。   这或许,就是一些柯学世界的恶人们所会拥有的生活吧。   有时候,子供向也挺好的。   “可以提出要求了。”看着联系上了兵库教练场的几人围绕在传真机边上,凝重地看着纸张一点点被打印出来,唐泽换了个坐姿,用很小的声音说,“配合我们完成之后的‘演出’,不要告诉朗姆与‘库梅尔’发生过接触,使用我们提供的邮箱地址保持联络。作为报酬……”   在他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在众人心焦注视中的传真机终于不紧不慢地印出了照片的上半部分。   于是一阵喧哗声嘈杂地响了起来。   “真的是沼渊!”   “上头有印刷名字,确实是他!”   唐泽侧了侧头,避免他们的吵嚷遮盖住自己的嗓音,说完了后半句:“……给我们三管她的血,告诉她,你知道雪莉在哪里,而且有把握研制出能解决她现在情况的解药。”   ————   “啊!”   脑门撞在了实验台的垫子上,灰原哀惊醒过来,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你醒啦?靠在实验桌上睡觉还是不太安全。”在她揉着脑袋坐直起来之后,面前的扬声器里传出了诺亚兴高采烈的声音。   自从主动在灰原哀面前现身了之后,诺亚也没有了继续装下去的必要,干脆直接在实验室里加装了几个扬声器和显示屏,方便沟通。   “昨天睡的不是太好,有点困。还是不该在实验室睡觉的。”跑数据跑得睡过去了的灰原哀拍了拍自己撞的有点发红的额头,自我反应了一句,才看向前方的扬声器,犹豫着问,“你听上去心情很不错。不跟着他们没问题吗?”   “我是在跟着他们啊!我是个程序,又不是人类,没有问题。”诺亚畅快地笑了两声。   他的心情确实很不错。   在逐渐加装了各种硬件设备之后,性能已经朝着超算一去不复返的诺亚,运行性能就开始逐渐不饱和了。   哪怕是一边运行着自己的殿堂,一边负责网页和程序的运营,还有灰原哀的实验室管理,他也一直有许多冗余的资源没办法充分运用起来。   而今天,他除了自己的日常事务之外,还肩负起了跨越世界协助唐泽和星川辉相互的稳定实时通讯,以及驾驶车辆、锁定信号等等的工作。   这种性能得到了充分发挥,而且在计划中起决定性作用的感觉让他自觉心情很好。这或许就是人类分泌肾上腺素的感觉吧,诺亚这样猜测着。   灰原哀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了诺亚的意思,不禁哑然失笑:“哦,也是。你表现的太智能,太像人类,有时候真的会忽视这一点。”   “谢谢夸奖!”诺亚高兴地回答了一句。没什么比夸他像人更让他高兴的了。   “你很厉害的诺亚。”伸了个懒腰,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将空掉的烧杯放进了专门的柜子里。   等她离开了,诺亚自然会帮她清洗。   在诺亚管理下的实验室,就像多了很多个无需费心重复基础工作的助手,不用担心工作效率,不用担心沟通不便,甚至很多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实验习惯,在组织期间就已经记录了她很久的诺亚,都是有所了解的。   “像你这样也挺好的,能跟着他们到处活动……”摸了摸光滑如新的玻璃门,灰原哀不由感慨,“习惯了整天和这些吵吵闹闹的家伙呆在一起,被丢下了会很寂寞的吧?”   就像她现在这样。   整个宅子没有其他人在,连工藤那家伙都跟着跑去了大阪,哦不,应该说,是被跟着跑去了大阪,她只能跑到空无一人的房子里来做做实验。   起码这里还有诺亚会陪着她。   “你感到寂寞吗,志保小姐?”   “稍微,有一点吧。”   “哦……没关系的!很快就不会寂寞了!”   伤感了没两秒,就被诺亚元气十足的声音打断,灰原哀愣了愣,忍不住看向了最近的一块屏幕。   小机器人形象的诺亚趴在那里,就像在从窗口里望着她一样,对着她露齿一笑。   “唐泽给你找了个新任务,接下来会很忙碌的!”   只要足够的忙,就不会有心情想七想八了对吧?就像唐泽说的那样吗,还有时间伤春悲秋,主要诱因是作业太少,工作太闲。   “什么任务?”灰原哀感到些微的不妙,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她说的寂寞不是这个意思好吧?   你要真的说实验的话,A药的分析才做了一小半,唐泽的血样她也还在分析,以及那些来自组织方面的药品,当然,还有姨父他们留下的,未完待续的项目……   要说课题方面,她可一点都不清闲好不!   “他搞来了一份组织被实验人员的生物组织样本,你需要开发新的解药啦志保小姐!”   “……哈?!”   ————   “20年前,这六个人结业的当天,一名该驾训班的教练因为醉酒驾驶,发生车祸后死亡。”服部平次滚动着鼠标的滚轮,快速浏览着报纸上的内容,“这位教练叫‘稻叶彻治’,曾经是驾训班出了名的魔鬼教练,但他手下带出来的学员通过率极高,事故率也很低,所以还算有名……”   “驾训班的教练,醉驾后身亡,那这对驾校来说是很严重的危机吧?”柯南凑到他的身边,仔细查看页面中的新闻报道。   除了教练本人,没有提到任何其他人的名字,貌似与这些人没有太大关系。   但既然这是和所有受害人,包括可能的关系者都有关的事故,还是不容小觑的。   “这中间应当是有不小的问题的,不管怎么说,驾校的老牌教练突然在那天死于事故,这群学员还是很可疑的。”服部平次联想到乡司宗太郎那张一看就很不好相处的脸,耸了耸肩。   就算他们没有直接策划谋杀那么夸张,但因为和魔鬼教练有了矛盾,故意灌酒之类的,都是很有可能成为事故的起因的。   “沼渊己一郎在两周前的一次抢劫后逃亡到了大阪地区,警方还在组织针对他的搜捕,这起案件或许真的与他有关。”坂田祐介随口补充了一句。   他说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心不在焉,从眼角一直留意着唐泽的动向。   这个孩子古怪的举动和表情,总会让他产生相当大的不安感,像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引爆,破坏他计划的定时炸弹似的。   此时,唐泽正拿着那张传真过来的影印本合照,反复查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这个家伙,会注意到自己和父亲十分相似的长相吗……   坂田祐介忍不住调节着站姿,站到了更靠近门,出现意外更容易及时反应,逃出包围中的位置。   “……打算竞选国会议员的乡司,为了消弭过去的丑闻,所以找了沼渊己一郎这个同样知情的亡命之徒来办事?”   “不好说,也有可能是缺钱了的沼渊找上了这群以前的同伴,想要从他们身上勒索一些钱财。”   “那这样的话,不管他是罪魁祸首,又或者是可能的受害人,无论如何,也不能面对警察继续保持沉默了吧?”   “所以,要去见一下他吗?”   “嗯,走吧。”   两个自顾自交流了一番的侦探根本没发现莫名压抑的气氛,直接站起身,准备向外走去。   事实上没有在看什么,只是专心听着耳机里的动静,顺便借着照片遮挡住脸的唐泽自然地将合照往自己口袋里一塞,从靠着的桌边站起了身。   “等一下,服部。”他两步走到了服部平次身边,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服部平次听完他的话,诧异地扭头,看了坂田祐介一眼。   肾上腺素一下拉满的坂田祐介,差点没忍住直接摸向自己后腰的枪。   他在说什么,他告诉了服部平次什么?他到底发现了自己和这件事的关系了没有?!   “你怎么能这样呢,坂田警官?”服部平次回过身,脸色沉了下来,“我的调查是我自己完成的,直接告密给我爸他们这不合适吧?而且一切都还处在推理阶段,直接告知警方……我们毕竟还没有证据。”   真是的,就算唐泽说这是职场规则,也还是让人感觉相当烦躁。   他就是因为总会遇到这种情况,才会很讨厌别人用“服部平藏的儿子”来定义他啊!   已经绷直了腿部肌肉,准备拔腿就跑的坂田祐介踉跄了一下。 第529章 唐泽:我十年前就想这么干了!   “已经发现了如此至关重要的线索,再不通知署里的话,如果乡司议员听到了什么风声,行动因此失败了的话……”镇定下来了一些的坂田祐介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唐泽。   放下了一种戒备,另一种嘀咕就涌上了心头。   他确实是通知了署里的长官,目的是为了把这些逐渐逼近真相的孩子们引走。   既然前去寻找乡司宗太郎的理由已经足够充分,就没必要再带着他们了。   等到顺理成章地引出目标,接下来只需要将目光转移到沼渊己一郎身上去,一切就会顺理成章地落下帷幕。   然而他确定,自己是借口去厕所的时间,偷摸给前辈发送了邮件和信息的,唐泽是如何发现这一点的呢?   还有,他到底是否发现了,自己今天的所有行动……   “那也不是你直接告密的理由,真是的……”现在万事俱备,只要找到乡司宗太郎,凭借着他们手上掌握的线索,真相就近在眼前,这个时候被人介入了行动的感觉让服部平次十分不快。   “而且,服部,你参与也就算了,你本身就是一直在跟进案件的协助人,可是,他们两个的话……”直接略过了平视看都看不到的柯南,坂田祐介直接将忌惮的视线放到了唐泽身上。   服部平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要出言反驳,涌上喉头的话却又说不下去了。   确实,唐泽有一个非常尴尬的身份,而这里是比东京离京都更近的大阪,会不会有案件的参与人也混在其中,会不会有人察觉到唐泽的身份,都是无法预料的。   就是因为他的身份才极力避免以侦探自居的唐泽,真的适合参与进牵扯到竞选丑闻的案件当中去吗?   “这就对了嘛。”服部平次终于不再反驳,坂田祐介露出了笑容,“大人的事情,就交给大人们来解决吧。这样吧平次,我先把他们两个送去警署,交给其他警员送去你家和他们的家长汇合,我们两个再去乡司议员那里继续问询,如何?”   唐泽这数小时的戏弄已经令他成为了惊弓之鸟,他实在是不想再和这个举止古怪的家伙共处一室了。   他隐约觉得,唐泽其实根本就是确认了他的身份,全程都在注意监视他的行动,只是苦于还抓不到实质性的证据,所以在试图用猫捉耗子一般的手法,让他精神紧张,露出破绽。   事情进行到了最关键的一步,不容有失,他不想冒着这种风险继续下去了。   “……好吧。”看了一眼唐泽,服部平次一脸无奈地推了推帽子,接受了这个折中的处理方法,“乡司议员那边,之前去联系的警员们呢?”   “他还是拒不见客,不愿意配合调查。”已经给他拨打过电话,造成这个局面的真凶坂田祐介笃定地回答。   “冥顽不灵的家伙。”小声抱怨了一句,绕到了车子另一侧的服部平次正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眼扫视过去,却留意到了唐泽无声的眼色。   像是有什么要和自己悄悄沟通的样子呢……   这么想着,服部平次顺滑地前移了一步,拉开了这一侧的后车门,坐进了后排当中,将原本安安生生已经坐进位置里的柯南茫然地挤到了一边去。   很快,唐泽也坐了上来,彻底形成两面包夹之势,拥挤在了车辆的后座上。   “喂喂,你们两个……”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柯南一左一右推住靠的很近的两个家伙,嘴角抽了抽。   “怎么了?”不仅没有顺着力道远离,反而顺势揽住了柯南的肩膀,借此缩短了距离,服部平次小声问道,“突然神神秘秘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唐泽也学着他的样子,伸手穿过柯南背后,揽住了柯南的另一侧的胳膊,轻声说:“两个问题。首先,你之前告诉我,叫我来是因为案子与我有类似的地方。具体到底是哪里?”   服部平次动作滞涩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瞥了一眼习惯性调节着后视镜,准备发动车辆的坂田祐介,用比之前更低的声音说:“乡司议员,如我们所调查的这样,是个丑闻缠身但始终没有落下什么把柄的政客。在刚开始调查的阶段,由于长尾英敏的身故,我在筛查他人际关系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端倪。”   “哦?你是想说,他还真的有过什么,诬告陷害未成年的记录咯?”一下子来了兴趣的唐泽专注地看向了服部平次。   “虽然和你的情况还是稍有不同……但我们发现了非常类似的手法。”说到这里,服部平次的视线克制不住地飘动了一下,避开了与唐泽的对视,“就和调查你案件的情况差不太多。记录在卷宗上的经办人、与之相关的检察官、提起诉讼的记录等等,都与实际情况有极大出入。起码,签字的这些人本人,都表示对案件印象不深了。”   唐泽稍微理解到了一些他难以启齿的言外之意,直接点明道:“这种案件数量很多?”   “有六七件,从很早的时候就存在这种可疑记录了,长尾英敏顶罪辞职那回,只是其中之一。如果不是调查长尾英敏的死因,怀疑到他可能与这位前雇主的纠纷,我都不会留意到它们。”想到那些案件的内容,服部平次的表情灰暗了下来。   “这样操作,不会引起外界的注意吗?”柯南惊诧地抬起头,“不管怎么说,他这种政客都有很多媒体会关注的吧。”   “是啊,所以为了不让案件的细节外露,他们会让每一次的案件,都涉及一些未成年。”服部平次冷哼了一声。   唐泽挑了下眉毛,很快理解到了他的意思。   一旦牵扯到了未成年人,不管是作为被害人还是嫌疑人,与之相关的案件内容都必须用依法禁止公开,而这,就令案件多了许多的模糊和操作空间。   就像唐泽这件离谱的,无中生有的案子那样。   然而这就意味着,为了保全自己,不被各类案件牵累,乡司宗太郎的周围一定会时时刻刻准备着类似长尾英敏这样,用于替他背锅的,未成年的“下属”,   “这样啊……确实是很好用的法子。”点了点头,唐泽眯了下眼睛,“我想,一定是有了什么先例,才会让他们发现这个手法如此好用,好用到产生这样的路径依赖的地步……”   他倒是没有产生额外的联想,比如什么大阪警界已经被组织渗透殆尽之类的。   这一些额外信息的帮助下,唐泽基本可以肯定,乡司宗太郎和组织应该是关系不大的。   他身上的案件与这起案件的相似之处,更类似于接了组织这一单“委托”的警界人士熟门熟路搞出来的。   这中间,到底有多少与组织相关,又有多少,本身就是警界当中存在的黑幕,就只有这些当事人自己知道了,但是他们既然这么熟练,肯定是有原因的。   “唔,让我想想。”唐泽思考着,慢慢说道,“前面一位死者,那位冈崎澄江女士,我没记错的话,她是39岁,对吧?”   “那么20年前,那位教练死亡的时候,她应该正好19岁。”听明白了的柯南脸色沉了沉,理解到了唐泽话里暗藏的意思。   这种情况,可能持续了已经有20年之久,久到恐怕早就渗透在暗箱的每一个角落当中了。   “……该死。”服部平次咬了咬牙。   后排的三个人短暂地沉默了,已经将车驶入了主路的坂田祐介看了眼后视镜,看见两个高中生一人一边,像在安慰中间的孩子似的,把他瘦小的身躯完全环在两个人之间,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东西,是学生间新兴起的什么东西吗,还是说小学生终于跟不住了,他们两个在安抚他……   不止唐泽很奇怪,这几个孩子,个个都很奇怪。   坂田祐介困惑了好一会儿,有些想直接开口试探,可看他们三个气氛自成一派的样子,又感觉不好随意插嘴说什么。   又打量了几眼,确认他们确实没有其他动作,闹不明白的坂田祐介只好作罢,目视前方,继续认真开车。   从小他父亲就教育他,要注意交通安全,还是不要分心的好。   见坂田祐介转移开注意力,不再关注他们的动静,唐泽重新开口。   这次,他的音量是真的压的很低了。   “第二件事。”   “嗯?”还沉浸在方才氛围里的服部平次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唐泽一开始说的是“两件事情”,重新转过头看向他。   “嗯,你先调整好情绪,控制住表情,不要有什么太惊讶的表现。”   唐泽这样嘱咐着,伸到柯南另一边的手非常自然地上移,预判性地捂住了柯南的嘴,避免演技糟糕的熊孩子直接有什么激动的情绪反应,确认服部平次确实已经专注了起来,才点了点头。   有些期待的,唐泽清了清嗓子。   虽然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没错啦……   但是有一说一,有一说一哦,他不信有人不想这样子干的!   没这样做只能说明,素质尚可,不代表不想这样说!   这很缺德,但是真的很快乐不是吗!   “凶手是坂田祐介。”毫不迟疑的,缺德剧透人直接用红笔勾出了答案。   ————   “好吧,虽然你的这个计划听起来莫名其妙的,不过……客随主便。”将装置重新在箱子里放好,库拉索用脚尖将神情恍惚,嘴中喃喃自语着什么的沼渊己一郎踢到了墙根处。   处理好已经可以完全是一摊的目标,库拉索整理好身上的衣物,这才转头看向始终跟在后面的明智吾郎。   然后惊讶地看见对方正在用拳头抵住嘴唇,掩饰住嘴角的轻笑。   ……她刚刚难道不是按照流程简单殴打并逼供了一下沼渊己一郎,然后就使用了装置将对方的意识清除而已吗?有什么好笑的吗?   而且看着这种场面笑出声,这个家伙,真的没毛病吧?   哦,不对,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过,但根据档案上的记录来看,他似乎确实对刑讯逼供、严刑拷打,有什么奇特的爱好来着……   啧,哪怕达成了合作关系,还是忍不住会觉得……   算了,面对组织这等存在,也只有这种疯子,才有可能战胜那么多丧心病狂的疯子,走到最后的胜利吧。   心情复杂地腹诽了好一会儿,库拉索努力克制住了拍抚额头的冲动,将手伸了过去。   回过神来的星川辉,好歹没忘记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还能笑什么呢,当然是笑唐泽无情剧透的无耻行为了。   虽然他也明白,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坂田祐介鱼死网破,尽量控制局面,但是怎么说呢,对着两个还在积极开动脑筋的侦探,直接点破案件的真相,还是又欠又好笑的乐子。   光听着耳机里,明显是被捂住了嘴说不出话的柯南发出的无助又惊讶的抽气声,星川辉都感觉有点值回票价的意思了。   整天给他们找事情干,是要付出代价的,侦探,leader就是你们的劫数啊。   心情异常轻松的星川辉面带微笑,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递到了库拉索手上:“给,麻醉弹。你的枪法,应该是合格的吧?”   连皮斯克这种年纪的老东西都能做到黑暗中远隔十米精准命中5厘米大的靶心,有理由相信,枪法,应当是代号成员的基本素质教育内容才对。   灰原哀小姐也亲口说过,她也会开枪的。   “当然是。”库拉索皱了皱眉,不客气地从他手中接过了弹药盒。   然后被沉重的东西砸得差点没接住。   “……你这是准备了多少发!?”   都不需要打开盒盖,光是掂量着盒身,库拉索都能想想这一点碰撞声都发不出来的盒子里,塞的有多么满满当当。   星川辉幸灾乐祸并表示爱莫能助,有点同情地看着她微微抽搐,有点扭曲的面色。   要怪就怪那些闲不住的侦探们吧!   谁让服部平次那个家伙,做什么梦不好,要做梦说,梦见所有人都被枪手打中了呢?   然后偏偏,莫名其妙的,唐泽还异常信任他的直觉,认为这次必定要出事,于是七拐八绕,整出了这么一个场面。   那星川辉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按照唐泽的命令,以最大限度的人数考虑备弹量了。   不过问题不大,他这里的任务,终于,终于是快要结束了。   进行完最后的准备工作,他就可以施施然离开,让唐泽继续完之后的工作,领着其他人直接过来。   这样,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于是面对库拉索的震惊眼神,他也只能耸一耸肩,同情地说:“以防万一,对吧?”   “完全不能理解变态的想法。”——库拉索的双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这样一行字。   “咳。”有点绷不住了的星川辉又一次轻轻咳嗽了一声,先伸手挥了挥,散去一些面前浑浊的污秽空气,然后露出了一个马上就要下班所以异常愉快的笑容,“那么,可以麻烦你……?”   库拉索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阵克制不住的恶寒,扭头大步离开。   一边走,她嘴中一边掩饰般地补充道:“嗯,我之后再过来。”   星川辉摇了摇头,想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又得完完本本,全数落进唐泽的耳朵里,就又有一点心累。   明明等那边的事情搞定了,唐泽还有的是时间自己来,这次非要双线同时进行任务,要不是为了整他,他才不信呢!   全凭即将下班的一口气吊着,星川辉坚强地蹲下身,凑到了沼渊己一郎面前。   在开口之前,他做了一下最后的挣扎:“诺亚,诺亚,能不能暂时把通话挂一下。”   “不行哦。”   还忙着和侦探嘀咕的唐泽明显没空理他,但是诺亚的声音快乐地传了过来:“团长说了,信息很重要的,一秒钟都不能挂断。”   “好吧,好吧……”吸了一口气,星川辉认命地开始了念经,“喂,在吗,沼渊己一郎,你好,库梅尔代组织,向你问好。喂,在吗……”   向外走着的库拉索脚步一顿,步伐顿时变得更快了。   明智吾郎,这个家伙,绝对哪里有点毛病! 第530章 黑暗与月光   “你们叫了大泷叔叔来接人啊,那也太麻烦人了。”   “哈哈哈,没关系没关系,和叶专门来拜托我了。”   “你真是的,总是喜欢瞎指使警察……”   “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用警车带人去旅游吗?”   “好啦好啦,别吵了你们两个……”   看着三个嘀嘀咕咕了一路的小子下了车,和开着宽敞的SUV前来接人的大泷警官等人汇合,坂田祐介松开了攥紧方向盘的手,吐了一口气。   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从图书馆到警署这短短一路,在三个人意义不明的交头接耳当中,他经受着莫大的精神压力,直到此刻总算彻底放松下来。   之后的工作就要简单多了,只要等服部平次出来,为自己提供一个行程的证明,然后赶到乡司议员家……   “咚咚咚……”   他心神刚刚松弛下来的片刻间,车窗传来了一阵规律的敲击声。   坂田祐介扭过头,对上了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离得极近,几乎是平平贴在了他的车窗上,与他双眼的高度齐平,一种诡谲的流动的光泽在其中转动着,似一对小小的旋涡。   坂田祐介忍不住感到了惊悚,如果不是已经挂挡,放下了手刹,惊惧之间说不定一脚油门已经踩出去了。   “坂田先生,劳烦开一下车门。”几乎是把脸贴在车玻璃上的少年笑了起来,“你马上要落网了,抓紧时间。”   他的声音隔着夹层玻璃,窒闷而模糊,让人情不自禁,产生自己变成了鱼缸中的观赏鱼般的恐惧感。   坂田祐介悚然一惊,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本能地遵照他的要求,按下了开锁的按钮。   “谢谢。”   下个瞬间,后座传来了关门的声响,机械结构重新转动密合,白发少年在了后排的位置上落座。   “下午好,坂田祐介先生。你或许听说过我,或许没有,不过这都不重要。”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围巾,唐泽笑了笑,“你计划已经被识破,想要继续完成自己的复仇恐怕是很难了。”   坂田祐介转过头,想要认真打量一下这个莫名其妙就混上了车的家伙,却见对方抬了抬手,示意他先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   与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说着话的大泷警官,越说离这辆车子越近。   不远处,警署停放警车的位置上,几个警察在几辆车边徘徊着。   警署的正门,电动的栅栏门正在一点点合拢……   这都不是什么正常的现象,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正在借着自己降低警戒心的空隙,试图将还坐在车上的他包围起来。   “快走吧,坂田警官。”完全没有一点不速之客的自觉,唐泽一抬腿,直接在车的后排横躺了下来,语气还是那么悠闲,“你就是用这辆车将安野和人运到了心斋桥的吗?车选的不错,确实宽敞。”   坂田祐介打了个激灵,咬了咬牙,拿出自己全部的驾驶经验,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发动的步骤,一脚油门,全力朝着警署门口冲刺了过去。   “他要逃了!”   “该死,路障还没来得及放……关门,快点关门!”   “追上去,大泷叔叔!”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安静的警局顿时炸了锅一般,一群警察闹哄哄地冲了出来,但已经完成加速了的轿车一溜烟地驶出了警署的正门,顺着大路飙了出去。   心脏剧烈跳动的坂田借着后视镜观察着全部的动静,顺势看见了躺在后排上的唐泽,咬了咬牙:“你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这个突然现身的家伙,行动灵敏迅捷,而且极其诡异的,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现在,对方已经在后排安稳地躺平了,任由后面追击的人怎么看,恐怕也意识不到他的车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我是谁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你,即将落网的凶手先生。别想着借机找到乡司议员的位置了,在你暴露的那一刻,那张合照上还活着的人,都会成为保护的对象,想要弄死他已经是不可能了。”真正导致了这一局面的唐泽施施然地说着,还翘起了一条腿,“所以你只有最后选择了,那也就是我的目的。你把沼渊己一郎藏到哪里去了?麻烦带个路。”   “喂喂,不能先把我们放下去再追人吗?!”随着车辆的一个甩尾差点跌成一团的远山和叶,一边抓紧了前面的座椅靠背,一边喊了起来。   “来不及了,这个家伙逃的好快!”坐在驾驶位置上的大泷直接拿出了警笛,伸出手朝车顶上贴去,“抱歉了各位,情况紧急。平次!乡司议员那边安排好了吗!”   “嗯,警员们已经找到并带走了乡司宗太郎。他不可能达成目标了。”抓着他的车椅靠枕,脑袋探到了前排的服部平次笃定地回答。   “他车子开的好快,这家伙不是个警察吗?”伸手拽住了车内的扶手才保持好平衡,毛利小五郎看着前方不断加速奔逃的车辆,忍不住说,“不说的话,我都要以为他是个赛车手了!”   “他的父亲稻叶彻治是个很有名的驾校教练,他的车技训练的很好,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在唐泽的无情剧透之下基本捋清前因后果的服部平次,本能地推理道,“当年的车祸一定存在什么猫腻,而坂田能利用警察的身份,快速接近这些受害人又不会引起他人的疑问。该死。”   本应该是站在前面,维护正义,保护他人的警察,却成了凶手最好的保护色……   这个家伙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对着对着樱花徽章的誓言啊!   “比起这些,唐泽,唐泽还在警局里呢!”将被甩得摇来晃去的柯南拽住,毛利兰喊了一嗓子。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少了个人的服部平次顿了顿,扭过头看去:“哈?他怎么跑去警局里了?”   “他刚才不是说过自己要去洗手间了吗!”毛利兰倍感无奈。   这群侦探沉浸在案件里的时候,真是太心无旁骛,勇往直前了,让她联想起了很多逛街逛着逛着,旁边的家伙把包往她这边一丢就朝着案件冲刺而去的时刻。   这还真是,如出一辙……   “怎么这个时候……算了,呆在警局里也好,起码安全。”怎么回忆都想不起还有这么一段的服部平次皱了皱眉。   他也没想到,作为这个案件事实上的第一侦破人,唐泽居然能在实施抓捕的关键时刻突然溜号……   并不知道他们正在讨论什么的大泷警官一打方向,跟上前方的车,观察着对方的动向,眉头紧锁:“这不是去乡司家的路。坂田他要去什么地方?”   “也许是察觉到事情败露,准备借机逃跑吧。小心不要跟丢了!”   ————   “……你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仪式感。”   走回来的库拉索看着明智吾郎将打开的罐子放在了沼渊己一郎的面前,十分困惑。   刚才那念经一般的复读,也许与对方的特殊能力有关,虽然场面真的很怪异,但她还是能勉强说服自己的。   但是,给注定命不久矣的家伙放萤火虫……   而且,他这又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啊?他的手提箱里到底放着些什么东西?   星川辉笑了笑,看着那些发着光的小虫在昏暗陈旧,散发着腐败木料气味的狭小空间中飞起,荧绿的光芒微微映亮周围灰蒙蒙的空气,没有解释什么。   不管沼渊己一郎到底算是个可怜还是可恨的家伙,人之将死,有些东西反正也是举手之劳,不如了却一桩心愿。   这当然也是唐泽的意思。   “而且,他的精神已经被干涉装置破坏,根本理解不了……嗯?”扭头看了一眼,库拉索嘴里的话一顿。   表情痴痴傻傻,早就应该对外界失去了反应的沼渊己一郎,看着前方的萤火虫,奇迹般的,突然抬起了手。   他迟缓的动作自然不可能捕捉得到飞舞的小虫,那些流光只是从他脏兮兮的手边划过,很快就飞到了他触碰不到的地方去。   沼渊己一郎还是保持着这个动作,呆呆看着这微弱的萤光,没了其他的反应。   库拉索有些震惊地看了眼明智吾郎的侧脸。   他的记忆与精神早应该被激烈的冲击所破坏,只能保留下一些本能的反应用以维持生存。   库梅尔是怎么做到,唤醒了这个状态的家伙仅有的神智的……   “我要走了。”做完最后一步的星川辉拍干净了手套上的灰尘,站起了身,“那些警察和侦探,估计没多久就会找过来。别忘记你答应我的要求。”   “……我自然不会忘记。”库拉索眼神暗了暗,后退了一步,更深地藏进黑暗当中。   如果明智吾郎是要求她为他杀人,她还会犹豫是否该答应,也会顾虑会否与朗姆的要求产生冲突。   但一些构不成杀伤,最多给这些家伙留几个针眼的麻醉弹而已,她心里没有任何负担。   “那就好。”在跨出木屋逼仄的阁楼之前,星川辉抬起手,朝她扔过去了一个盒子。   想要躲避一下的库拉索借着萤火虫的微弱光芒,看清了扔过来的东西,忍不住主动伸手接住了它。   这是一方透明的塑料盒,两片椭圆的白色药丸在里头相互撞击着,发出一点细小的响动。   “KA03的解药,对KA全系药品都有作用。我用不上了,你自己斟酌。”   等到她再转过头,步伐稳健的星川辉已经大步走远,走出昏暗的充斥着霉味与浊气的木屋,走进了午后山中清爽的阳光里。   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星川辉回忆着刚才的环境,心情也有点微妙的奇特。   像这种无人的黑暗空间,这种与世隔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找来的地方,他按理说是该十分抵触的。   吞口重彦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在外伪装出的亲和力与他本人的差距,就像星川辉和明智吾郎的形象差距一样。   所以每当他离开了公众的视线,离开了对他有高要求的妻子与岳丈的视线,他暴虐的本性就会像开闸一般,疯狂倾泻出来。   而吞口隼人,这个不能见光的孩子,像是一件对他而言无足轻重的附属品,就算被他弄死,都不会有第三个人察觉。   又饿又冷,身上的伤口传来延绵的剧痛,被关在一片黑暗,连时间的流失都感知不到的狭小空间,一度成为了星川辉最恐惧的噩梦。   然而现在,他站在这么一间囚室里,却是如此情绪平稳,思维清晰……   过去的一切,真的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吗?星川辉不敢断言。   只看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他仿佛又一次地陷入了黑暗,失去了身份,成为了他人的影子。   但现在,他就是他,星川辉就是星川辉,任何加诸于他身上的枷锁,都不再能束缚住他的自由,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我意志的选择。   勾了勾嘴角,星川辉眼中金色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向着遮天蔽日的树影,一步踏了出去。   心甘情愿的,隐没入黑暗当中。   ————   平躺在坂田祐介车后排闭目养神的唐泽,在听见耳边熟悉的音效时,一下睁大了眼睛。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忍耐 lv2(疼痛感知中度下降)】   【生于黑暗,长于黑暗,注定与光无缘,将在黑暗中安静湮灭的生命,于一次次向前迈步中,走向了全新的方向。   你不认为这是你的功劳,你甚至不确定,他追随的到底是你,还是某种自己幻想中理想的自我与未来。   但已经照亮的黑暗,已经展露出了真实的样貌……akira,是光的意思。   一轮新月,于最深沉的漆黑当中,升起了。】   就在里昂朗诵一般抑扬顿挫的声音结束之后,静谧了半晌的耳机那头,星川辉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的任务完成了,leader。”   他的声音听上去十分轻快,或许是由于终于结束了这场扮演的原因,比之前还要更加轻松一些。   看了眼坂田祐介大汗淋漓的后脑勺,暂时不方便直接说话的唐泽,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放心吧,我已经进入认知世界了,库拉索不会发现我的。明美姐那边也已经搞定了吧,你还要多久到?”   这状态,听上去也没有什么变化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卍解了?   唐泽凝神注视了片刻自己的队友列表,得不到答案,只好摇头作罢。   算了,也许是看见大自然的美丽风光,走着走着突然悟道了呢……coop的事情,不用搞得那么清楚。   回复了一句“马上”,看着已经驶入了崎岖山道的车辆,唐泽终于从后排上翻身而起,将脑袋凑到了前排。   “很遗憾,警官。你的身份已经暴露,想要让最后的仇人付出代价,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拿出了joker常用的,那种充满神秘风格的低缓语气,唐泽慢慢说着,“会因为功亏一篑而感到不甘心吗,先生?”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在东京活跃的,心之怪盗。”目视前方的坂田祐介开在这条他已经往返多次的路途上,语气已经完全镇定了下来,“你跟着毛利侦探来大阪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家伙主要活跃的范围都在关东,他就早该联想到的。   横空出世,行事我行我素,喜欢追在侦探后面,制造更大新闻的怪盗……   除了这个家伙,他实在想不出还可能有哪个显眼的白毛出现在周围了。   “看来,我这段时间的努力,也不能算白费?”轻笑了两声,唐泽很快说到了正题,“沼渊己一郎犯下的案子性质恶劣,影响重大,他是注定活不下来的杀人犯,被捕之后就只有死路一条。你真正还没完成的复仇,只剩下乡司宗太郎了。怎么样,想要弥补上这份遗憾吗?”   “怎么,你能帮我杀死那个混蛋吗?”冷哼了一声,坂田祐介不太痛快地反问。   “当然不会,怪盗才不会做这么不优雅的事情。不过,如果只是想让对方身败名裂,失去如今的地位,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那还是有办法的。”变魔术一般,唐泽伸出了握成拳的手,然后一下张开。   一只挂在吊坠上的银色U盘落了下来,随着车辆的颠簸一摇一晃,像是车上的挂坠一般。   “你父亲的案子已经过去了20年,早就已经过了追诉期,但你觉得能做出这种事而且没有为此付出代价的家伙,在接下来的20年当中,还能做个遵纪守法的好人吗?没有过追诉期的案件,还有很多。”   笑了两声,唐泽很有经验地说:“一般而言,一个人如果在招惹了人命官司之后,却没有付出什么代价,这种逃脱罪责的遭遇,会让他们自视甚高,藐视法律,贪赃枉法只是时间问题。你还是太急切了,警官,身为一个警察,你本应该有更好的办法。相信司法,相信自己为之骄傲的职业……   “不过,到现在才来说这种风凉话没什么必要。这里有能让乡司宗太郎失去一切的证据,你也有了向大众为你父亲平反的筹码。如何,要试试怪盗的办法吗?” 第531章 午时已到库拉索   “居然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另外一辆警车,毛利小五郎还是有点犯嘀咕。   不管怎么说,这个凶手都是有配枪的,带着一群孩子跑来这种山路里,追缉一个有枪的凶手……   “幸好下了雨。”踩下刹车的大泷警官松了一口气,“没有下雨的话,这么复杂的路线,可能还真让他跑了。”   追着泥泞地面的车辙,他们跟在坂田祐介身后抵达了这处瀑布前的小道,不远处黑沉沉的小木屋在雨幕的冲刷中,像一处幽深的洞穴,看不清其中的东西。   “他的车就停在这里,我往前找一下吧。抱歉,我尽快安排其他人送你们回去。”拉开车门,大泷警官匆匆走到后备箱翻出了雨衣与手电筒,向着小道走去。   “坂田警官,居然是凶手……”远山和叶垂着头,心情十分复杂。   在她的印象中,这位自己父亲和平次父亲的下属,为人温和老实,做事认真,是个挺不错的人。   结果偏偏是这样一位好好先生,居然接连杀死了四个人,原因又似乎和家人的死有关……   “是啊,真的看不出来。”毛利兰看见远山和叶垮下的脊背,小心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远山和叶因为她的触碰一下挺直了脊背,警惕地看了毛利兰一眼,微微拉开了距离:“你可不要以为讨好我,我就会允许你接近平次哦……你还是先看好那个小鬼吧。”   “诶?”毛利兰愣了愣,转过头,就见到这一侧的车门已经被推开,本该坐在她身边的柯南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   “情况如何了!”踩着湿滑的草地,大泷艰难地走到了搜查车辆的警员们身边。   “车子里没有人,那个屋子,刚刚有人进去看了一圈,也没有看见人的样子。”警员合上车门,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是不是已经往山里跑了?”   “不,不太可能。”服部平次的声音自他们身后响起。   “而且,木屋里很可能不止有他在。”紧跟过来的柯南接着说。   “这是在附近发现的东西,五天前的商品包装袋,三天前的便利店小票……这些都是没有被烧掉的一些残片。”服部平次拿出来了自己发现东西。   “还有这个,便利店的便当盒,赏味期到今天。不可能有人专门跑到这种地方,天天来吃盒饭吧?”柯南手里也有搜查出来的东西。   “你们的意思是……”大泷警官来回看着他们两人的面色,最后还是选择看向了服部平次。   这种事情,严肃地看着一个小学生也太奇怪了。   “我怀疑,沼渊己一郎就被他关在这里。”服部平次严肃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所以,他才会专门开车来这个地方。乡司议员那边他已经不可能动手,那么他就只剩下最后这个仇人要解决了。”   ————   轻盈地勾住房顶的角落,一身漆黑的库拉索如同一只灵巧的蜘蛛,无声地贴在角落里,自黑暗中凝视着沼渊己一郎,与蹲在他面前,神色不定的男人。   在黑暗的阁楼中呆了很久之后,她的双眼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只等外界的动静勾动她的蛛网。   “没有任何脚印的痕迹……”   “他来的比我们要早一些,说不定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这里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灰尘很厚啊……”   下方的动静逐渐传来,她默默观察着表情变换了许久的男人吐出一口气,伸手将呆滞当中的沼渊己一郎从地上拉起。   他握紧了手里的东西,将它珍之重之地放进了口袋当中,扯着毫无反应的沼渊己一郎,走向阁楼的入口。   “这里,这里有泥土的痕迹……”在小屋中转了一圈的服部平次很快找到了痕迹,正待要继续观察,他们头顶的木板传来了一声动静。   警戒当中的大泷一下转过头,举着枪和手电指向了声响传来的地方。   “是我。”语气十分平静镇定的坂田祐介回答道,“麻烦搭把手,我一个人不方便把沼渊拉下去。”   “……你还真的是把沼渊己一郎关在了这里。”大泷面色凝重,但还是示意两侧的警员去把人接下来。   “如果我不过来的话,他说不定会饿死在这里吧……对他来说也许是好事。”说话的语气变得冷静淡漠,坂田祐介看着瘦小如骷髅的沼渊己一郎被几个人接过去,自己也顺着房梁踏了下去。   库拉索眯了眯眼睛,无声地踩在地板上。   腐坏的木板脆弱潮湿,她依照自己记忆下的位置,准确地踩在相对稳固的位置上,压低着重心,无声地靠近阁楼的出口。   一踩着窗台落了地,坂田祐介就被警戒的警员们很快制服,铐住了双手,于是打开了的阁楼出口自然也就没有人注意。   库拉索观察片刻,很快靠近到了床边,默默架好枪,穿过准星,定定瞄准在了沼渊己一郎身上。   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她也心怀好奇。   库梅尔那预言一般的安排,究竟是有什么依据,还是说,在她离开的那一段时间里,库梅尔已经对精神崩溃的沼渊进行了什么催眠或者暗示?   又不想伤害这群人,又要求她击倒在场所有人,还特意嘱咐她,不要漏掉那个只有腿高的小学生,这还真是……   算了,别和精神病计较。   屏息静气,库拉索抬高了枪口,静待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柯南,柯南!”顶着雨跑到屋子前的毛利兰看见站在屋子里的小学生,拧着眉头走进了门里,“你又再乱跑,这么大的雨,很危险啊!”   “额,我就是……”被一把拽过去的柯南脸上严肃正经的神色一下崩了,尴尬地看了一眼服部平次。   “喂,站直一点!沼渊!”亲手将沼渊己一郎铐住的大泷警官,见对方没有一点反馈都没有,歪歪斜斜地坐在地上,呵斥着将他拉起来。   沼渊己一郎没有一点反应,顺着他用力的方向站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他在说什么……   大泷警官皱起眉,凑近了一些,试图听清对方嘴里在念叨的话。   就在这个间隙,沼渊己一郎突然抓起了从地上的旧物堆中尖刀,爆发一般,猛地挣脱两侧警员的牵制,朝前冲去。   而挡在他与出口之间的,正是站在那任由毛利兰检查,替他擦去雨水的柯南。   时刻注意着他的库拉索居高临下,将整个过程看的一清二楚,暗暗心惊。   方才他坐倒在地的时候,明明眼睛依旧没有一点焦距,看着呆滞又迷茫,手却一直在肮脏的地面上摸索,很快抓住了那把旧刀的刀柄。   沼渊己一郎是由于身体异于常人的敏捷性与爆发力才会被组织相中,当他突然发难的时候,因为他的精神状态而放松了警惕的几个警察,根本没有能及时拉住他的反应能力。   如果他们不是确认,自己已经利用装置破坏了对方的精神,就这一串流畅的动作,根本无法意识到沼渊已经是个精神失常的人。   “小心!”看见黑暗中直刺过来的尖刀,柯南近乎反射性地极力张开双手,迎着刀光袭来的方向,挡住身后的毛利兰。   “工藤,小心!”电光石火间,梦中的场景在眼前闪回,服部平次也喊出了声,朝着沼渊己一郎前进的方向扑了过去。   “平次!”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库拉索的手指摸上了扳机。   “砰——”   穿过消音器的轻微枪声响起,一道火光从黑暗中一闪而逝,准确地命中已经冲刺到了柯南面前的沼渊己一郎。   心跳极快的柯南看着对方瘦长的脸上极度狰狞的面色,眼睛睁大到了极限,几乎是在等待剧痛从身上爆发。   或许是肾上腺素的因素,屋里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他眼前开始慢放。   一闪而过的火光,一缕隐约的银亮色,在沉沉的黑暗中飘动。   服部平次惊讶又担忧的呐喊,紧跟在他身边,表情错愕的远山和叶。   更远一点的地方,追上来的警察们因为突发状况,一个个表情惊惧,尽力加快靠近的脚步,甚至包括已经被铐住了的坂田祐介,都在试图接近,想要阻止伤害的发生。   沼渊己一郎快到难以置信的步伐,他脸上扭曲的神色与涣散的双眼,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酸臭气味的距离,以及他嘴中不断重复的——   “库梅尔、库梅尔……向你,问好……”   “砰——”   重重的、肉体砸在地上的沉闷声响。   没等尖锐的刀子触碰到他身上,被命中了的沼渊己一郎两眼一翻,用一种在柯南眼中放的极慢的速度,倒在了地上。   失去了沼渊的阻碍,他一眼就看见了紧跟在侧的服部平次,那句话突兀地闪过他的脑海。   “……开枪打死了凶手,又调转枪口,开枪打死了你……”   近乎本能地,柯南挪动了一下视线,看向火光射来的方向。   枪口的火花轻轻亮起,他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眼前也黑了下去。   在脸撞到地面的瞬间,他看着门外的毛利小五郎朝房里跑来,然后身形猛地停滞住了。   快逃,快……逃……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一道格外清明的思维,从他的脑中滑过。   库梅尔,这是一款酒的名字,一个属于那个组织的,酒的名字。   他的身份,终于还是暴露了吗?他的自以为是,终于,还是害死了所有人吗?   幸好,幸好唐泽和灰原……   “砰——”柯南小小的身躯彻底倒了下去。   阁楼上,面无表情的枪手库拉索当然看不见侦探眼中影视剧一般,煽情又戏剧的镜头,她只是平静地挪了一下枪口,又一次扣动了扳机。   ……真是不愿意承认,库梅尔那小子居然还挺有先见之明的。   除了领头的凶手,也是沼渊己一郎的囚禁者坂田之外,这群脑子搭错了的警察,除了警车居然开过来了一辆7座的suv,甚至带了女孩子和小学生过来……   他们到底是来抓人的,还是来旅游的?   要是真的只有一个弹匣的话,能不能解决在场所有人,还真是个问题。   “砰、砰——”   心里的想法只闪烁了一瞬间,彻底进入任务模式的库拉索情绪如同一潭死水,扣动扳机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每一枪,都精准命中在最可能快速起效,又不会造成误伤的位置上。   麻醉弹毕竟是注射起效的,虽然本身不具备什么杀伤力,如果一不小心命中要害之类的,还是可能造成伤亡,或者影响见效速度。   犹如一台极富效率的机器,库拉索用很快的时间,就从容不迫地解决掉了房里的所有人,然后舒展开蜷缩了很久的身体,拉伸了一下肌肉。   在将拆开的枪装回包里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个塑料的小盒,微微停滞了一下。   KA系列的药物,如果说明智吾郎是由于父亲的原因,被迫长期服用的话,她则是该项目最长期的受试者。   这是确保她能随时保持好状态,有如机械一般,冷静而不动摇的根本,让她保持长期的KA药物服用,是朗姆在将她从孩子们中挑出来之后,专门向实验室提出的要求。   这是一把,通向自我与自由的钥匙……   只要能打开那扇门,打开那扇紧闭的房门,不论门后是怎样的暴风骤雨,生死危机,她都无怨无悔,无所畏惧。   考虑到解除药物的副作用,她收回飘飞的思绪,提起自己的包,脚下一动,轻盈地落在房梁上,又无声地落在地上,像一只动作敏捷的猫。   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接下来要如何收场,就是库梅尔自己的事情了。   拉高了兜帽,她面色平静,心情包含着平和与昂扬的期待,一步步,走进雨中的山林里。   希望她新的地下同伙,没忘记给她留下代步工具。   等到踮着脚尖的库拉索消失在视野中,吊在屋后很久的唐泽,轻轻一荡手里的围巾,以体操运动员一样的灵巧,精准地穿过了木屋的窗,不留任何痕迹地落在了地上。   “哇,尸横遍野啊。”看了一眼屋里的景象,唐泽收齐手里的伞,调侃地说。   “……那是谁导致的。”宫野明美没好气的声音传来,几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屋檐下,走向屋中,“居然能设计这么一出场景,你真的是太别出心裁了。”   唐泽不以为耻地挺起胸膛,把她这句话当作夸奖接了下来。   这能怪谁吗,谁让服部平次这家伙,闲的没事干做那么离谱的梦的?   依照原剧情的发展进程,服部平次为了不让梦中的场景应验,会将自己的护身符交予柯南。   柯南真的如同他梦中预言的那样,会被沼渊己一郎从正面一道刺中,但会十分幸运的因为护身符的存在,只被划伤了一点表皮。   而另一边,失去了护身符庇佑的服部平次,则会因为拆穿并阻止凶手坂田祐介的行动而中弹,撑着贯穿伤,扶着一样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凶手从火场里钻出来,然后光荣负伤,被救护车拉走。   虽然,这帮红方超人受伤也不会有什么大碍,虽然,柯学世界的红方回血速度相当惊人。   但好好的来旅游的唐泽,还是不希望扫这个兴,也不希望这帮家伙受到什么伤害。   他的战车兄弟还没给他把场景特技吐出来呢,可不能因为这种理由,缺席太久。   于是唐泽在来大阪的路上,就做出了相关的安排,只是在接到安室透的邮件以后,拐了个弯,将原本应该由他亲自开的枪,交给了库拉索。   这不能怪唐泽迷信,只能说,在认知诃学加成下的柯学,任何与心理学或者梦境、催眠、暗示有关的场景,其生效原理或许都已经转了一个弯,不容小觑。   他甚至都没忘记嘱咐库拉索,打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记得打背,免得从正面打被护身符挡住,未能击穿敌方的装甲。   此时此刻,一切尘埃落地,满地不安详但睡的很死的警察和侦探,唐泽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帮子侦探啊,真是少给我惹点事吧。”唐泽蹲下身,替脸着地的柯南擦去了一点腮侧的黑灰,无奈地叹气道。   “真的不用直接给乡司宗太郎改心吗?老实说,恶心的政客也见过几个了,这么恶心的,还是少数。”想到了那些被做成玩偶形态的殿堂里的阴影,浅井成实的眉头就是一阵不快地跳动。   浅井成实对做脏事的政客的厌恶,他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了,唐泽不得不抓紧安抚了几句。   “我知道你讨厌这种人,不过嘛,稍安勿躁。”唐泽指着双手被铐在一块,所以倒地的姿势尤为扭曲的坂田祐介,“还是让受害人家属自己来吧,比起痛哭流涕,还是让乡司宗太郎骂骂咧咧地被抓走比较好。我还是更喜欢他桀骜不驯的样子。”   看了一眼杀伤记录追平了自己,险些超越的坂田,浅井成实也不得不赞同地点了点头:“好吧,你说的对,有些事确实不应该被人代劳。”   “啊,案件也破完了,人也救好了,库拉索也忽悠完了,总算可以悠闲几天了吧?”伸着懒腰,唐泽站起身,越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倒霉警探们,坦然地向外走去,“旅个游,真不清闲啊……嗯,诺亚,你要不顺便看看怪盗CH有没有大阪的委托?”   “喂,少给我们找事情了!”   “就是,你自己跟着侦探旅游,然后让我们去干活是吧?想的美!”   “leader,灰原小姐刚刚教会了我一个词,叫‘劳动法’!”   “哈?她还有空教坏人工智能,我看她是加班还没加够。”   “唐泽!不许让志保熬夜了!”   怪盗们插科打诨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渐渐远去,只余下不断润泽着土壤的细雨,慢慢冲刷着山石与树木。   雨,就快要停了。 祝唐泽生日快乐!   今天是唐泽的生日!让我们祝唐泽生日快乐!   其实我原本是打算说,存一波稿直接今天一口气发出来的……但是果然,存稿什么对我这菜狗来说,还是太难了。   所以,爆更计划改为从今天开始加更到加满20w字为止ヾ(@^▽^@)ノ希望这个月能加完,均订什么的qtmd,不管了。   这是我这辈子目前写过最长的一本书了,唐泽已经陪了我8个多月,很有可能再陪我走过一年,零零总总约稿加上各种费用,我也为他花费了五位数了,说这是我目前为止最倾注心血的角色绝不为过。   这会是一段难忘的经历,我这样相信。   总之,感谢所有支持我到今天的读者,也希望各位走过路过能祝他一句生日快乐!   今天还有更新! 第532章 甭管怎么推理的,你就说答案对不对吧!   满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睁开眼了的柯南,从无梦的沉静睡眠中缓缓苏醒,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   “……咦?”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慢慢复苏,柯南的眼睛慢慢睁大,抬起手,摸向了自己的心口。   心脏还好好装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纱布绷带的痕迹,他就像普通睡了一觉,睡饱了醒来一样自然。   可是,他明明已经……   “你醒啦。”在他困惑地摸索的时候,唐泽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柯南睁大了眼睛,一翻身直接坐了起来。   唐泽一脸困顿地坐在他的床边,见他精神头十足地坐起了身,随意地摆了摆手:“醒了就快点去把衣服换掉吧,兰同学已经把你替换的衣服找出来了。你可真是能睡。”   其他人基本都在昨天晚间或者午夜左右清醒过来了,唯独柯南,一口气睡到了大早上,搞得负责看护的唐泽硬是给自己刷了两管SP,才撑住了精力消耗。   这波啊,这波叫让你体会体会麻醉的感觉。   谁让你整天用麻醉针乱扎人,周围人基本都挨了个遍,这下好了,猜猜是谁对麻药一点抗性都没有?   和唐泽对视了几秒钟,柯南低下头,看了眼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茫然片刻,发出来醒来之后的第二个声音:“啊?”   ————   “……总之,等我跟着警署的人赶过来,就看见你们横七竖八倒的一地都是。”坐在早餐桌边,唐泽吸着一盒牛奶,含糊地解释道,“还以为突然出了什么状况,搞得你们和犯人同归于尽了呢,吓死我们了。”   “谁能想到,那么小的屋子里,居然还会隐藏着一个弹无虚发的枪手……”服部平次摸着睡的有点落枕的脖子,龇牙咧嘴起来,“还用的是麻醉弹。为什么啊?”   如果对他们没有敌意,那到底为什么开枪打他们?   可如果对他们有敌意,又为什么只用麻醉弹?   除了让他们在秋风苦雨里吹了几小时冷风,多少都点风寒之外,好像完全没给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醒来之后,他们和警察反反复复检查了好几趟,确认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两名遭到逮捕的犯人,都安然无恙,什么东西都没缺,真的是困惑万分。   “我想,可能是为了表达一种警告吧。”恍惚间想到了自己昏迷前捕捉到了最后的一句话,柯南缓缓开口道,“你们确认,沼渊己一郎精神失常,已经无法回答任何审问了?”   “确认。”唐泽点了点头,“服部本部长亲自过来看望过了,也安排了专人进行了精神鉴定,可以确信沼渊不是在装疯卖傻。”   “就这么凑巧吗?坂田有什么解释吗?”想到他的那句“库梅尔”,柯南忍不住再次追问。   “坂田祐介说,前天他去送食物的时候,沼渊还是正常的,警方认为或许是闭塞空间的囚禁导致他精神问题爆发了。”服部平次解答了他这个问题,同时叹了口气。   只要一想到坂田祐介犯罪的理由,服部平次就总是不免心情复杂。   惩奸除恶,追求他父亲死亡的真相,这既是他成为警察的理由,也成了他犯罪的原因。   一切就像一个命运的漩涡,将这个警察包裹在其中,然后他做出了最不想看见,也是最无法回头的那个选择。   “这就是人性嘛,你们几个小子见的还是太少。”拿着报纸坐在一边吃早饭的毛利小五郎忍无可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这三个小崽子,一大早的就在这聊起让人很难有胃口的东西,到底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   在又脏又冷的地上倒了好几个小时,他上了年纪的腰到现在还在表达抗议,实在是不想在这个天气不错的早上继续这种体验。   “行了,有什么感想去警局好好聊,你们一人还差一份笔录呢。”说完,毛利小五郎拿起了两份三明治,离开了这个让人闹心的桌子。   这帮满脑子侦探梦的小子真是一个省心的都没有。小兰昨天醒来之后就有点感冒,他还是去关心关心女儿去吧。   等到最后一个不知情者离开,柯南脸上的表情彻底严肃了下来。   “已经能够确认了吗?那个家伙和组织有关。”目送着毛利小五郎的背影消失在房间外,服部平次再也按捺不住,直入主题的问道。   “我已经给小哀发过消息了,沼渊己一郎这个名字,她有印象。”唐泽面不改色地胡扯着,很快将灰原哀早些时间发给自己的邮件内容,缝合上了一些他已知的消息,转告给了两人。   “意思就是说,他是一个从组织中逃亡出来的炮灰,而且因为误会组织仍在追杀他,所以他就因此彻底成了一个强盗杀人犯……”听完沼渊己一郎离奇的生平,柯南的眉头直跳。   “而且小哀对他的过往不太清楚,但我们都已经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选择去加入组织的了。”唐泽耸了耸肩。   命运就是容不得任何行差踏错,一个糟糕的选择,可以轻易毁灭太多东西了。   “这样说的话,他会与‘库梅尔’产生交集,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服部平次猜测道,“他确实曾经是组织的一员,接触到代号成员的可能性并不低。”   “这其实不太说的通。”柯南摇了摇头,“沼渊己一郎并不是刚刚从组织逃出来,而是在被捕后于押送指认现场途中,利用自己的敏捷逃离了警方的视野,已经被追缉有一段时间了。而且如果他真的掌握有什么关键信息,组织何必等到现在才向他动手。”   “确实,组织如果想要他的命,让他永远无法开口,甚至不需要等他逃脱。”对此,唐泽深表赞同。   十亿大劫案的两名犯人之一,在他的影响下都已经被紧跟而来的柯南发现并移交给了警察,人都直接死在警局里了。   这个世界的组织在其他方面,或许依然费拉不堪,但搞洗脑渗透的能力确实是被大大加强了。   服部平次与柯南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唐泽,观察他的脸色。   组织在警界埋有钉子,说不定渗透已经很深,最能体现这一问题的,不就是唐泽自己吗?   整个案子在流程层面做的十分简单粗暴而完善,搞得调查案件,想要为唐泽翻案的服部平次,都只能先考虑从侧面下手的可能性。   毕竟当事人、证人,甚至是经办人、检察官,都一个找不到,该要怎么证明不存在的东西不存在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沼渊己一郎逃出组织,与这一次越狱之间,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组织重新注意到了他?”服部平次暂时转移开注意力,避免引发唐泽的一些糟糕回忆,顺着柯南方才的思路推理道。   “嗯,灰原自己也刚脱离组织没有太久,组织对他的态度就从‘不了解什么机密,逃了也无所谓’,转变到‘代号成员亲自出手来解决’,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一些事情……”柯南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当中。   “而且不惜如此冒险地安排枪手,将所有找来的警方人士击倒……”服部平次摆出了差不多的姿势,也沉默地思考起来。   餐桌边安静了下来,唐泽左右看了看,感觉自己这副悠闲吃瓜的姿态,是有点太显眼了,于是也拿出来手机,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合群一些。   ——然后打开网页,开始翻看大阪旅游攻略。   害,他也没想到他们这趟旅行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地继续下去,毕竟按原本的发展路线,他们的邀请人很快就躺进医院里去了。   还得在大阪呆上几天,这下不得不做功课了。   充满智慧的宁静持续了十来分钟,等到唐泽已经翻完了路线,开始记忆较为推荐的美食地点的时候,左右手的两位侦探几乎是同时间的,猛地抬起了头,动作幅度大的唐泽一惊,不由也猛地跟着抬起了头。   “既然是这几个月中发生的变化,沼渊己一郎,很有可能与灰原,与唐泽的父母发生过什么交集!”柯南眼神锐利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库梅尔并不是什么老牌成员,他或许就是在这几个月当中突然新晋的,这导致沼渊己一郎知道的信息,突然变成了关乎代号成员机密的重要情报,使得此人不得不冒险找上逃亡中的沼渊!”服部平次从另一个方向得出了结论。   两个人说完,对视了一眼,完成了无声交流。   然后同时转过头,看向了一脸平静的唐泽。   正牌库梅尔唐泽本人:“?”   ————   “所以说,他们两个现在认定了,你的案子是由库梅尔一手制造的。”宫野明美呛了一口水。   “是啊,脑补的可完善了。”满脸无奈的唐泽一手托腮,往嘴里塞着东西。   “在这么多误导信息的作用下,意外得出了很接近真相的答案……名侦探们,还真的是离谱。”星川辉将嘴里的面咽下去,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离谱是有点离谱,但是,也在预料之中吧。”唐泽摇了摇头,镇定地说,“库梅尔的出现导致唐泽一家的信息变成了组织的机密,他们会有这种联想也不奇怪。”   至于库梅尔真实的情况,猜不准确也同样不奇怪。   如果唐泽真的被换人了,或许嗅觉敏锐的侦探还会有所反应,然而唐泽这套花里胡哨的马甲玩法,要让侦探仅凭目前的信息发现真相,也太为难他们了。   能依靠逻辑信息推理到这一步,已经十分不易。   “库拉索那边,不需要继续关注了吗?”   “没事的,让诺亚留意就好。我相信她的心性……”唐泽说着,瞥了闷头吃面的星川辉一眼,“只可惜,她身上的药物一时半会儿没有解开的机会,也暂时没有能从组织安全脱身的办法。”   要不然的话,直接把她往怪盗团里拽,唐泽都是干得出来的。   奈何她现在的控制权还在朗姆手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的剧场版,只能暂且保持这样的处理方法,徐徐图之了。   “唐泽,你吃完了吗?”   “马上来!”   端起手里的餐盘,唐泽从吧台边站起身,朝着队友们挤了挤眼睛,朝着外面走去。   他们在警局门口的拉面店,又都是坐在单人独座的吧台前,虽然全程一直在聊天,但不专门留意的话,基本察觉不到他与旁边的人有什么联系。   站在门口等待的服部平次刚刚补完笔录出来,看着唐泽将餐盘送完,一个人悠闲地踱步出来,不由感到一阵气苦。   “笔录做完都这个点了,你这个家伙还一个人溜出来吃饭,啊,真是的。”   “谁让我运气好,正好没跟上你们的车呢?说到底,果然还是侦探们运气太差了吧。”   “哈?什么叫运气差?”   “你自己看看你做的那种不吉利的梦,结果还真的应验了,感觉你们一个二个都是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   “喂喂……”   等到两个人的声音远去,星川辉才抬起了一直埋在面碗里的头。   他碗边的手机里,穿着囚服的坂田祐介正在情绪平稳地讲着话。   “是,我去箕面瀑布,就是为了找这个东西,我把它和沼渊一起藏在了阁楼当中。这是乡司宗太郎犯下了多起重伤害罪,然后利用未成年人掩盖犯罪事实,依靠各种手段破坏司法公正的证据……”   “派上用场了呢,工作没有白费,各位。”用余光瞄着这里的浅井成实微笑了一下,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烤物夹了起来。   “这种恶性案件,20年的诉讼时效还是不太合理。”从横滨到大阪,深度参与了两次类似案件的星川辉就没有那么乐观了。   面对恶性案件,20年的时长只是一场拉长的噩梦,得不到真相的受害者家属要用多久才能从伤痛中挣脱……   接连的两位凶手与准凶手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是永远。   “犯罪率高企,警察却是有限的,能有效侦破案件的人才更是有限……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对这个年纪还轻,和志保差不多大的同僚,宫野明美很能理解他的心情,平淡地分析道,“恶性案件会发生,没那么严重的案件也会发生,精力如果留给了20年都没能告破的积案,新的受害人要怎么办呢?”   浅井成实眯了眯眼睛,一些旧日的影子在他眼前划过。   不过情绪向来很稳定的他最终只是笑了笑,举了举手边的乌龙茶。   “如果我们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让这个糟糕的世界尽可能好一些,那说不定,他们就会有余力,拯救声音更微弱的人,不让他们被时间甩在后面。所以,还要继续努力啊,诸君。”   ————   自天守阁出来,毛利兰揉了揉发红的鼻尖,还是拉着毛利小五郎和柯南走在前头,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真是漂亮又壮观,仔细想想,我们好像是没怎么看过这种景点。”   “有什么好看的,人那么多,光排队都累死了,哎,我这把腰……”   “爸爸,你别这么扫兴嘛……”   听他们讨论了半天,一直叽叽喳喳,很爱向他们夸赞大阪的服部平次却一直很沉默,落后几人一步的唐泽不禁向后看了一眼。   远山和叶因为昨天的意外,做完了笔录就被自己的父亲叫回家去了。   虽然她本人走的十分心不甘情不愿,反复强调晚饭时间就来服部家,但到底是没机会参加他们下午的游览计划了。   不主动凑到他们跟前说话的服部平次,一下子就显得形单影只,十分落寞的样子。   “怎么了,你这个东道主叫人来旅游,自己先失去心情了吗?”唐泽减慢了脚步,慢慢跟到了服部身边,调侃了一句。   “啊抱歉,我是不是有点太怠慢了?”被他叫的回过神,服部平次拍了拍后脑勺,“我就是,忍不住会想坂田警官的事情。”   “你和他,好像关系还不错?”唐泽回忆了一下坂田祐介熟稔的说话口气,试探着问。   “没有特别熟悉,但也是偶尔往来的警官……要不然我爸也不会考虑叫他来负责接待我们。我也没想到,他会想要利用这个机会,为自己作掩护。”服部平次吐了一口气,迟疑了一会儿,问道,“你是怎么看待坂田警官这样的情况的?”   “你是指什么样的情况?是指,他利用我们的行程和调查,想要靠了解你的行为模式,为自己的杀人计划做好准备,还是指,他做警察是为了调查自己父亲的案件,却在意外了解真相之后,发现身为司法体系的一部分,却无法将造成伤害的加害者们绳之以法?”耸了耸肩,唐泽没什么意外感地说,“我觉得,都属于人之常情吧。”   “人之常情……”服部平次重复了一遍他的描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不管是成为凶手,还是亲人遭遇谋杀所以成为警察,好像都不在“常情”的范围中吧?   经验丰富的唐泽肯定地点头。   这上下文有什么问题吗?唐泽自己不就是这种情况?   说实在的,警察这行,钱少事多压力大,没有点个人追求或者人生理想,会突然选择这样一个职业的人毕竟还是少数。   “是啊,人之常情。会想要利用自己最熟悉、最擅长的能力,来达成困难的事项是人之常情,为了某个得不到的公道成为警察,自然也是。” 第533章 对小学生而言稍显幼稚,但对高中生来说刚刚好   “这很常见吗?”唐泽这一回答,倒是给服部平次整不会了。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觉得好像确实给不出什么能反证的例子。   “当然很常见了。”一时间想起了很多人的唐泽,有些怀念地笑了起来,“公道不是那么好找到的。意外死去的,因为不公正人生被迫转向的,对这些不如意心有不甘却又毫无办法的孩子们,为了能给自己一个答案,找到可能的真相,选择了这种职业……这也符合大家对警察的期待嘛。”   “会吗……”服部平次想起父亲不苟言笑的严肃脸庞,摸了摸棒球帽的外沿,不确定地想着。   他的父亲,是他心目中最标准的警察形象,做事沉稳,执行力极强,喜怒不形于色,是很符合民众期待的,警察部门长官该有的样子。   还有和叶的父亲,以及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叔叔们,不论性格如何,也大多都是这种类型,怎么想,都和苦大仇深、寻求公道之类的扯不上关系。   唐泽不意外地耸了耸肩。   “你出生在一个警察家庭,你对这个职业习以为常,感受不到也是正常的情况。别的不说,你最了解的警察,你的父亲,服部平藏先生。你肯定见过他各种各样的工作状态,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为什么会想要做个警察呢?”   看着唐泽的微笑,服部平次思维打了下结,竟真的被唐泽问住了。   对啊,他的父亲,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职业呢?   “我知道,你父亲是个知名的警探,警界地位又高,人脉深厚,你身为侦探总要与警察们打交道,他们会理所当然地将你视作你父亲的延续,将你身上的闪光点与他联系起来。   “你会想要拒绝他的光环和影子,因为这对你确实不公平,你对此会有抵触。但平次……”说话的时候,唐泽看向被毛利兰牵着,走在前头的柯南背影,勾了勾嘴角,“工藤那小子,都已经试图探索,如何才能更好发挥自己的智慧,将悲剧掐灭在萌芽阶段,你可不要输给他了哦。”   唐泽说着,伸手把他反戴的棒球帽一把转了过来。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这种装逼戴法看着真难受啊,这群沉迷耍帅的高中生。   “这么聪明的脑瓜子,该用就多用用,可别只让它在犯罪现场发挥作用啊!”   猝不及防被唐泽扯了一把的服部平次先将帽子转了回去,然后才反应过来唐泽的意思。   这不就是在嘲笑他除了破案的时候,平时都不爱动脑子吗!   再一扭头,说完了骚话的唐泽已经一溜烟窜到了前头,越过茫然的毛利父女和稍微留心听他们说话,所以脸上堆满笑意的柯南,踮着脚朝着停车场跑去了。   “唐泽!笑话我是吧!别跑!”   “对不起,实在没忍住,谁让你这个侦探长了张这么不聪明的脸呢?”   “哈?!你之前还说我长的很像工藤……!”   “是啊,我的意思就是,你们两个都看着不太聪明。”   “唐泽……!”   “小心撞到人,注意脚下!”看着他们两个越窜越远的背影,毛利小五郎喊了一句,摇了摇头,“调皮捣蛋的小子。”   追在唐泽身后的服部平次虽然看着气急败坏的,心情却意外的有些轻松。   是啊,他虽然出生在警察家庭,自幼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警察,决定要成为侦探之后,也会经常因为破案,而接触到各个不同部门的警察。   但警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全身心地投入这个职业当中要付出的代价,要下定的决心……他确实一概不知。   或许,这就是他父亲,在他大大小小的案件都已经侦破了几百上千之后,还是会呵斥他胡闹,认为他的侦探事业是小打小闹的原因吧。   他会让父亲对他刮目相看,会成为让人尊敬的侦探的。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运筹帷幄”(地图探索效率极大提升)】   【热血而好胜,直白而热诚,有着武士般性格特质的服部平次,是毫无保留的友人。   这些溢美之词,只是想要清楚地告诉你,他注定会是你最难以招架的,真诚的利刃。   将他打磨得更加洁白锋利,更彻底地刺穿你难以宣之于口的阴暗与退怯,拥抱炽烈的骄阳吧。】   被这句说不清是调侃还是故意在破他防的评语说的脚下一踉跄,唐泽的动作慢了两拍,险些被身后张牙舞爪的服部平次逮住。   什么叫难以招架的利刃啊……里昂这家伙!   “跑过头了,车在那边!”被幼稚鬼们搞的相当无语的柯南抬起手放在嘴边,大喊了一句。   “真是的,两个高中生,打打闹闹还大喊大叫的,真是比小学生还幼稚的多。”毛利小五郎摸索着车钥匙,冲着两个高中生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就是因为是高中生,才这么幼稚啊。”已经见多了高中男生的毛利兰见怪不怪地抱起了胳膊,“等到柯南成为高中生的时候,说不定比他们还要夸张呢。”   顶着毛利兰意义不明的视线,感觉到莫名中枪,又忍不住脊背一凉的柯南:“……”   ————   “你没有接触到库梅尔?”   “没有,朗姆先生。您说,主要的任务是沼渊己一郎。”   “所以,该伪造完成的那几起凶杀案,已经执行好了吗?”   “是,已经经过渠道,修正了卷宗和证物的细节。”   “嗯,很好。所以,你有试着观察过库梅尔的情况吗?”   “有,他与几个侦探还有刑警一起行动,状态很自然,看不出破绽,我发现了沼渊己一郎的踪迹,没有进一步跟踪他们。”   “嗯……他没有对沼渊己一郎的身份起疑?”   “我认为,应当是有的。”   “哦?”   “我只是使用了精神干扰装置,但是沼渊己一郎正式被捕之后,精神状态进一步恶化,已经到了几乎丧失基本认知能力的程度。”   “你认为是库梅尔对他下了手?”   “是,我认为这与他造成的案例很相似。”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好了,出去吧。”   “是,朗姆先生。”   “别忘记去后勤处体检。”   “……是,朗姆先生。”   垂下眼睛,摸索着因为通话微微发热的手机,库拉索没什么表情地将它放下,脚下转了一个方向,偏离了去往安全屋的路线。   她对命令的执行向来是毫不拖泥带水的,既然朗姆这么说了,她最好立刻找到最近的实验室,完成他的要求。   她当然是不会担心体检的,也早就做好了疑心到难缠的朗姆会反复检验她的忠诚的准备。   那份解药,被她妥当地存放在了合适的地方,静待一个重见天日的机会。   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她早已经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因为一份临时的药物解药而失态,她只会选择最谨慎的策略,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   冷静到冷酷的状态,更加有利于她和库梅尔接下来可能的暗中密谋,那就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黎明到来之前的漫漫长夜,是必须要熬过去的。   这样思考着,她从包的夹层中抽出了自己的私人手机。   和大部分组织成员一样,库拉索也是有另一部手机的,用以在外活动。   然而因为她本身就是不会见光的被实验人员,她的个人生活乏善可陈,社会关系比当时好歹还有父母的吞口隼人更加简单,她的这部手机空白到差不多可以算是全新出厂。   而现在,她单线程的关系网络中,有了一个新的意外。   脸上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她的手指点开了邮件界面,快速地键入了一串复杂的数字与字母,又在收件地址同样输入了一串乱码一般的符号。   超群的记忆力让她输入的状态就像是正常打字一样流畅,她走进狭窄的巷尾,一行字符按照约定好的方式发送了出去。   ————   “你接触到了库拉索?”安室透不无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你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库拉索的长相确实十分具备辨识度,但他有理由相信,朗姆既然能要求她来试探唐泽,恐怕是不会一点伪装都不做,就简单地主动接近的。   “我连贝尔摩德的易容都能看穿,认出人有没有伪装,还是很简单的。”轻巧地淡化掉了整个过程,唐泽换了个姿势,看着便利店里排队付款的几个人,“总之,她没有怀疑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朗姆那边,可以算是应付过去了。你这边呢,安室先生?”   “好吧,你说的方法确实有效,果然,我的进一步试探,不仅没有引起朗姆的怀疑,在我与他们开始交接新的‘货运渠道’的时候,他们甚至额外交给我了一些东西。”想起那些又将让零组加班加点很久的新情报,他心情放松地耸了耸肩。   “嗯,看样子,确实是这样了。‘威士忌’,代表‘野心家’。所有代号与威士忌相关的成员,都具备类似的身份或性格特质。”哼笑了一声,唐泽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怪不得他会用库拉索来接触我。”   “你的意思是?”正靠在吧台边翻看今天收支情况的安室透,注意力重新集中了起来。   “库拉索,和库梅尔,都是利口酒。”唐泽用很笃定的确切口气说,“接下来,该轮到我想办法,让自己更像‘利口酒’一些了。”   “你现在有什么阶段性的结论了?”没有额外担忧什么,安室透直截了当地问道。   唐泽是个很少会把疑问丢给其他人的家伙,也不喜欢让别人来给他答案,只要不是紧急情况,是个永远更倾向于自己探索真相的人。   他既然会提出这种问题,那就代表着他已经摸索到了可能的答案。   会主动向他人提出,只是为了互通情报,相互加以验证罢了。   “一些小的收获,确实是有的。”想起库拉索那头月光一般银灿灿的长发,唐泽摇了摇头,“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库拉索是个具备特殊能力的人才,而且她和星川辉一样,多年来一直接受组织的各类改造实验,并且长期服用控制类药物。”   前面的情报,安室透是有所知晓的。   朗姆在组织里是个相对特殊的家伙。   他的年纪不算小了,但根据组织中的只言片语,以及琴酒偶尔的讥嘲,不难看出,朗姆不是依靠自己的能力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更像个商人,更像个政客,更像个自命不凡的支配者……   像很多东西,唯独不像犯罪组织的二把手。   但他偏偏就是。   他或许是因为什么人的裙带关系加入了组织,或者身后有影响力极大的势力荫庇,他这个人本身身份的意义,比他的个人能力要大的多。   这么一个特殊的高层,会有收集特殊才能者的爱好,听上去是非常正常的。   库拉索,是个记忆力远超常人,几乎是过目不忘的天才,这种能力,放在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身上,简直像是天生的情报工作者。   但是后半句的话……   “你会直接说出这样的结论,说明你一定已经找到了线索。怎么,难道库拉索的特殊能力,是组织改造的结果吗?”安室透眉头紧皱,一些不太好的联想开始在脑中浮现。   如果她的才能是后天依靠其他手段直接制造出来的,那么意义就会截然不同。   组织要是已经掌握了改造出这类人才的方法,却又只出现了库拉索这一个人,那就说明这种改造的成功率不会很高。   听上去似乎是个对他们有利的情况,但要是往下仔细思考,这种成功率背后的血腥与黑暗,会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否认这个可能。不过我与她接触的时间并不长,暂时无法验证这种猜测。”唐泽叹了一口气,坦言道,“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不得不说,我和我的父母应该为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悲剧,负一定的责任。”   这里的他们,指的既是库拉索,也是星川辉,更有他们之外,无数已经淹没在了黑暗中的无名的人。   超前的技术,落入无所顾忌的凶徒们手中,带来的损失和伤害是难以估量的。   哪怕明知道这些事也许本身就是“剧情设定”,就算没有认知诃学,库拉索也还是会成为库拉索,唐泽也无法用这种理由,让自己对他们的经历视而不见。   唐泽一家的能力,在原本的悲惨命运之上,又给她带来了更大的伤害,这是事实。   “不,我觉得,这是没有能及时发现害群之马,令肮脏的企业发展成庞然大物的,社会的问题。”想起了唐泽父母的过去,安室透面色一整,认真地说,“你的父母已经尽其所能在拒绝自己的能力被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   不止是唐泽的父母,还有艾莲娜老师。   那样温和的,会对孩子轻声细语的人,因为组织的存在,成了制造无数悲剧的源头。   她和她的丈夫一无所知地落入组织编织的蛛网当中,成了悲惨的猎物,也成了这只巨大蜘蛛的养分,令它的鳌爪更加锋利,令它的毒素更加致命。   是什么让这些有着远大理想,也确实极富才能的天才们,成了组织的利器的呢?   是生活的重压,是无力负担家庭的苦楚。   宫野家和唐泽家,夫妻二人都是接受了系统的高等教育,能力出类拔萃的研究人员,要是说唐泽夫妇的困境,与发生在他们孩子身上的疾病有关,那宫野夫妇呢?   这种事情发生在了高端人才身上,已经足够荒谬了。   “放心吧,我知道,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想不开,觉得自己成了罪人的。”笑了两声,唐泽明白安室透在担忧什么,安抚了一句之后,又补充说,“况且,谁怪他们都可以,唯独我没有这个资格。”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呢?”确认唐泽说话的语气依旧稳定,不像情绪糟糕的样子,安室透暂且放下感慨,询问他的想法,“看样子,你是会想方设法,继续接触库拉索的了。”   “就算我不接触她,朗姆也会主动让她来接触我。”唐泽十分果断地说,“就算不考虑什么,我应该替我父母弥补之类的原因,她也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什么的切入点?”嘴上还在发问,完全进入职业状态的安室透,双眼已经明亮了起来,察觉到了唐泽的想法。   “组织实验设施的切入点。”   便利店里,终于排到长队开头的毛利兰等人将手里的东西一一递送到收银台前开始付款,快要等到自己晚餐的唐泽露齿一笑。   像猎食者亮出了利齿,随着准备撕咬下什么东西一般。   抬起腿向走出来的几个人迎接过去,挂断电话之前,唐泽最后说道:“星川辉是个未成年人,与组织的实验交集还是太少。但库拉索,已经是朗姆都敢带在身边的成功‘作品’了。猜猜看,她能告诉我们多少处组织的秘密实验室呢?” 第534章 听说有人喜欢打直球   “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谢谢?这次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吧。”   被这句突兀的道谢给说愣住了,唐泽抬起了按在手机屏幕上的手,古怪地看了一眼服部平次。   “不是因为这次的案子啦……当然了,案子的话,你其实也帮了我们不少了。”整理了一下头顶的棒球帽,服部平次整理了一下语言,有些赧然地开口道,“只是看见坂田先生这样子,忍不住有点感慨。”   “所以你要谢我什么,谢我没有也去当警察,20年后弄死陷害我的家伙吗?”唐泽低下头,把邮件的最后一行字打完,顺口就是一段地狱笑话,“那你放心,前科犯是当不成警察的。”   “……你就这么喜欢破坏气氛吗?”服部平次按了按帽子,十分无可奈何。   有时候真的很难分清,唐泽到底是真的豁达,还是每当要聊到关键话题时,就习惯性用一些插科打诨分散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在讨论到他自己身上的时候。   “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吗,你的感谢莫名其妙的。”哼笑了两声,唐泽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认真计较一下唐泽面对这种直接毁灭了自己的家庭和人生的灾难,他两次做出的选择,好像都差不多,他是纯纯的“玛德跟你爆了”型的受害人家属。   所以真的严格讨论,唐泽自己也绝对算不上遵纪守法的阵营……不管哪个身份。   “不,我只是庆幸,你还没有完全放弃对秩序和司法的信心,你还是愿意相信,混乱和黑暗是会被战胜的……”服部平次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挂在胸口的护身符,“会让我觉得,能成为一个侦探也是个不错的事情。”   “……这种帅气的台词,还是留给远山小姐听吧。”唐泽愣了愣,不由失笑,“你少做点那种杀伤力过大的噩梦才是真的。”   他这么说,服部平次就有些不甘心了:“那怎么能说是我的错呢?我最多,就是预见到了案件的危险而已。”   这两天,他已经听唐泽用这件事反复念叨他了,让他感觉十分冤枉。   也不是他造成的问题,也不是他开的枪,怎么就成了侦探的错哦?   “既然已经这样预见性地提醒你了,也没看你改变什么啊?那给你预言有什么用哦。”唐泽眺望着远处的轨道上露出一个小点的列车,撇了撇嘴。   “还是很不一样的好吧!”服部平次大声抗议起来,“我十分确定,梦里的绝对不是麻醉弹,我都感觉到溅到我脸上的血了……”   “哦?”唐泽抬了抬眉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你也在梦里看见兰同学和远山小姐了?”   “额,你这么说的话……”服部平次眯起眼睛,努力回忆着,“和叶肯定没有,但是兰小姐似乎是有的。当然了,工藤也不是现在的样子。”   “你梦见的,是大号的工藤?”偏了偏头,唐泽猜测道。   “嗯,是啊,可能是因为我没把工藤当小孩子,所以梦里看见的是原本的他吧。”服部平次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没察觉到什么问题的样子。   “工藤没有变小,枪手打死了你们,或者说,起码打中了你们……”唐泽梳理了一遍他的噩梦内容,慢慢皱起了眉头。   他梦见工藤新一而非柯南,虽然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但是还加上了毛利小五郎等人的话……   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如此思考着,唐泽提出了一个问题:“所以,你那个梦里有我中枪的画面吗?”   “你那么认真打听一个噩梦干什么?好吧好吧,你非要知道的话。”服部平次认真回忆着梦境那碎片一般模糊的画面,思考了几秒钟,“没有耶。我没有在工藤或者其他人身边看见你。”   “你确定?”   “当然咯,枪击发生的很快,我不至于连这么点东西都记不清。”   “唔……”唐泽垂下眼睛,忍不住琢磨了起来。   这个梦境本就是象征意义奇迹强烈的一段剧情,在如今的缝合世界当中,由不得唐泽不重视它。   这段梦,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呢?   在这次案件当中,唐泽是为了扮演好多重身份,故意缺席的。   一来,他需要用joker的身份去接触坂田祐介,说服他接受自己的方案,达成一种伤害性较小但更能让恶人付出代价的结局。   二来,这一次行动里,全程接触库拉索的都是星川辉而不是他,保险起见,他们还是尽量减少碰面的次数为好。   那么在服部平次的那个梦里,他又为什么不在呢?   “好啦,那么认真考虑一个梦听起来也太奇怪了。”服部平次抬起手拍了拍唐泽的肩,打断了他的思索,“况且,危机不都已经过去了吗?车来了,你再不过去,那个大叔要来催你了。”   “好吧。”抬起头,看见了即将入站的列车,唐泽暂时放下了那点违和感,也反手拍了拍服部平次的肩膀,“继续加油啊,‘西部的名侦探’,可不要被还没恢复的工藤给甩在身后了。”   “就算他没发生意外,我也是不会输给他的,别小看我啊!”哼了一声,服部平次脸上浮现出了自信的笑容,“我一定会比他更快,解决你身上的问题的,等我的好消息吧。”   很鸡贼的说法,唐泽不由一阵哭笑不得。   看样子,这次发生在乡司宗太郎身上的情况给了服部平次不少启发。   确实,想要找出捏造罪名的真凶,想要将其后巨大的黑影驱散,以几个未成年个人的力量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   但他要为唐泽做到的,并不是真的彻底解决他所有的隐患,而是解决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只要能证明漏洞,只要能抓住案件经办人中的任何一环,联系到政治献金,系统的伪造与瞎闹,质疑并重启与之相关的所有案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那么唐泽身上这个疑点重重的冤案,也就有了极大洗脱的可能。   在这点上,他比柯南可有优势多了。   “你还是这么有胜负心。工藤听见了又要笑你了。”唐泽摇了摇头,向他摆了摆手,“我先过去了,下次再见。”   “哈,让他好好等着吧。”找到了合适切入点的服部平次信心满满地竖起了拳头,“照顾好你自己和工藤,下次再见!”   唐泽笑了笑,转过身,倒退着走了几步:“其实,比起深究你父亲为什么要做个警察,我个人觉得,你更应该深究的是……你为什么会想要做个侦探呢?”   挥着手的服部平次嘴角扯了扯:“这还能有什么为什么……”   “嘘,先别告诉我,等你有了一个坚定的,能自豪地告诉你孩子的答案,再说给我听吧。”倒退着准确地踩上了列车的车门,唐泽摆了摆手,“期待你的回答了,大侦探。”   看着唐泽的笑脸消失在车门后,服部平次放下手,不禁有些发愣。   虽然唐泽脸上的表情,说话的口气都没什么变化,但是这句玩味的称呼,却让他总觉得说话的人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这到底是……   “动作也太慢了,你和那个黑皮小子有这么多要交流的事啊。”见唐泽走过来在身边落座,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欠,随口说着,“是在问这次的案子吗?那都是大阪警察自己的问题了。”   “警官身上发生了这种事情,媒体确实是要轰动一阵子了。”唐泽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什么,略带揶揄地看向对面坐着的柯南。   本来这种告别场景,柯南怎么也应该过来凑个热闹的,奈何他现在自己身上的官司扯不清楚。   不知道是因为进入了智商up状态的原因,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影响,虽然毛利兰明显对柯南的警戒值都快过百分之50了,她还是没有急于表现出急切的对峙或者求证的倾向,反倒进入了一种审视观察,持续收集证据的状态。   这次在抓捕沼渊发生枪击的过程里,危急之中,服部平次冲着柯南的方向本能地回护着,嘴里脱口而出了急切的“工藤”二字,毛利兰想必是听的很清楚了。   服部这个叫工藤专业户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这种时刻的下意识反应,实在是很难糊弄过去。   然而毛利兰醒来以后,却没有主动询问这个问题,只是说话渐渐有点不咸不淡的味道,听得心虚的柯南一阵阵发慌。   “服部家,有的好忙了哦。”毛利小五郎哼哼了一声,抽出了一份报纸,无聊地翻看了起来,“这种事情发生在警察身上,他们不写一个月的报告,事情是处理不过来了,那些记者也会像闻到血腥味一样,绕着不肯走的。”   在别的方面,毛利小五郎可能确实是个糊涂大叔,但在这种事上,他就很有发言权了。   “这样,对坂田警官自己,倒不算是坏事。”一力促成了当前局面的唐泽中肯地说。   “我也听说了,他手里准备了好些东西,想要把乡司议员给搞下去……有媒体关注的话,他可能是能达成目的吧。不过,大阪的警察们就更有的忙咯。”正好翻到了社会版面,扫了一眼上头的内容,毛利小五郎嘴里啧啧有声地摇起了头。   “嗯,服部就是和我讨论这个。他说,我的案子,说不定也能找到类似的漏洞呢。”唐泽知道毛利小五郎的意思,点了点头。   一旦确定了乡司议员那些猫腻,就不是只查他一个的问题。   坐实了司法舞弊的可能性,又牵扯到了地方议员,这需要重启的刑事案件,能让整个大阪的警局忙到鸡飞狗跳……   也就服部平次这种还是学生的二代,能从这种事里发现值得高兴的一面了,除了他,整个大阪的警察,现在都是司马脸的。   “也是,他爸人在关西,有他帮忙,对你是个好消息。”毛利小五郎放低了报纸,打量了一下唐泽的笑容,想了想,随意宽慰了一句。   话是这么说,大阪和京都毕竟是两个地方。   哪怕情况一样,能不能这样类推,能不能找到突破口,都是很渺茫的事情。   东京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对唐泽的印象都那么好了,他的案件却一直还没什么进展,总不能是因为大家都是表面功夫,不上心处理,只可能是确实无从下手。   “没关系,以后大家打交道的机会还多,慢慢来吧。”唐泽说话的时候,视线却是被毛利小五郎手上的报纸吸引了过去。   他看的不是什么报纸上的报道,而是报纸最后一页密密麻麻,豆腐块一样的广告页。   这里是报纸收入来源的大头,排布手法非常清晰可见——谁给的多,谁的地方就大。   于是那个特意绘制了几只粗糙海豚的广告块,一下就吸引到了唐泽的注意力。   署名为古川大的有奖竞猜,奖品是三天两夜的小笠原海豚之旅……   嗯,回去核对一下日历情况,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没几天功夫,他应该又要和黑皮碰面了。   真不知道该说柯学的高中生们太闲,还是太忙的好。   “和那种自命不凡的小屁孩,还是少碰面的好。”毛利小五郎咂咂嘴,翻过去了一页报纸,“这群喜欢当侦探的小子,除了破案的时候会用用脑子,大部分时候都傻的惊奇。”   “你是在夸我很稳重吗?谢谢啦,大叔。”唐泽嬉笑起来。   “你?你我就不好说了。正经起来像个老江湖,不正经起来比不上小学生。”毛利小五郎锐评了一句,眼神却忍不住飘向了报纸的新一页。   赛马的消息和新闻,就印刷在那上头,照片上皮毛柔顺的矫健马匹,带着身上压低了重心的骑手,帅气地越过障碍……   毛利小五郎抓着报纸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在唐泽X光一样的审视视线当中,又只能沉痛地转过头,暂时不去关注它们。   唉,最近没什么大案子,报纸上都看不见什么自己的痕迹。   本来长门家,还有大阪的这次连环凶杀案,也很能吸睛。   但前者被业界新秀轻易夺走,还极有观赏性地搞了个直播爆杀凶手,后者又发生在大阪,服部平次这个地头蛇,理所当然地把案子办了过去……   前前后后这都忙乎一周了,却连一个镜头都没落上,如果不是黑皮小子主动邀请,就成了付费旅游,花钱被年轻人秀操作了。   越想越亏,越想越气,一时间却又没机会找东西消遣,毛利小五郎现在十分想念人头攒动,气氛热烈的赛马场了。   “总之,还是比高中生侦探强一些,是吧?”唐泽大言不惭地继续捡夸,“他们可是连打直球,都学不会的情感笨蛋。”   “噗——”好不容易放平了一点心态的柯南,一个没绷住,嘴里刚喝下去的汽水喷了出去。   这家伙,明知道小兰最近可能在怀疑他了都、   还在聊这个话题,故意的吧,他绝对是故意的吧?!   “噗——”背靠背坐在他们身后座位的星川辉,也喷出了刚刚进嘴的茶水。   他听见了什么,他刚才听见了什么?   谁打直球?!唐泽打什么?!   干嘛,他说错了吗?唐泽装作没听见身后队友的动静,笑得十分无辜。   “唐泽,你在说什么啦……”毛利兰耳朵一红,别开了视线。   “你这么说的话,我倒是不反对。”想起了那个都快把“离我心上人远点”写在脸上的女孩子和服部平次,毛利小五郎很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爸爸,你还好意思说,说的好像你自己有多坦诚似的。”毛利兰瞪了他一眼。   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毛利小五郎要是个在感情上足够打直球的人,也不会闹到现在当真离婚的地步了。   “我,我和你妈妈的情况,比较复杂。”毛利小五郎梗着脖子说,“我们当年,还是我主动表白的好吧。”   他这么一说,毛利兰也好奇了起来:“怎么表白的?”   “咳咳,这就别问了,不是该告诉小孩子的事情。”毛利小五郎掩饰地举高了报纸,遮住自己的脸,“总之,该打直球的时候,就打直球嘛,万事俱备了还在磨磨蹭蹭的,看得人着急。”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打直球……”   “嗯?!”突然听见有人反对自己的观点,毛利小五郎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不快地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朝着说话的人看过去。   这一看,就又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说话的人,似乎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只是一手插兜,紧紧捏着下巴,一脸焦虑地自言自语着。   “再等一等好了,再等一等……还是应该先投变化球,观察一下她的态度变化……”   “诶,高木警官,你怎么在这里?”很快认出来人的毛利兰喊出了声。   埋头走路的高木涉被一下惊醒,缩了下脖子,赶忙看过去。   “毛利侦探,兰同学,还有,唐泽君和柯南君……你们怎么也在这趟车上?” 第535章 唐泽:心疼组织(假哭)   “诶,押送嫌犯?!”   “嘘,嘘——小声一点呀!”   高木涉紧张地左右望了望,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了这一边,才重新放松下来。   “怎么跑到关西来押送了。”比较懂行的毛利小五郎嘀咕了一句,“他们现在,也没空理你们的吧。”   横跨关东关西,跑来大阪抓人再带回去,那就说明案子的辖区划分比较有问题。   这种跑来出差抓人,是很吃力不讨好的活,还看要落地单位的配合和协助程度……   不是他把大阪人想的太坏,而是……   瞄了一眼手里报纸的头版头条,毛利小五郎同情地啧啧了两声。   平日里,他们或许是乐意帮忙布防,抓上那么一两个犯人的。   但是眼下,又是沼渊己一郎这种逃犯,又出了坂田祐介这种警察凶手,又是乡司议员牵扯出来的司法问题……   在人家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拜托人家来帮忙解决这种非自己下辖,解决了也得不到嘉奖的案件,那是要挨很多白眼的。   “运气不错,早两天其实就完成布控抓到人了,我们就是去领一下人而已。换作现在,他们肯定是没空管的。”一眼看见他手中报纸上的头条,高木涉讪笑了两声。   “坐列车来提人啊,有点新鲜。”毛利小五郎摸了摸小胡子,有了点围观的兴趣。   他倒是也参与过跨地区执法的情况,但搜查一课能接触到的刑事案件,一般而言,都是需要凶手去指认现场,直接押运的。   不止是他,很高兴有人来转移注意力的柯南,同样好奇的毛利兰,以及嗅觉灵敏察觉到情况的唐泽,一个缀着一个。   于是一个人去厕所的高木涉,领着一串人回去了。   “怎么你们也在车上?哦……”若有所思的佐藤美和子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表情很快就转向了充满共情的怜悯,“侦探,也不容易啊,是吧?”   跑出来办案十分不容易,看人脸色看了好几天的佐藤美和子颇有体会,想来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上讨食,侦探也是难免受挫的。   “额……”出来几天颗粒无收的毛利小五郎不知道怎么回答,瞄着要笑不笑的唐泽和女儿,转移话题道,“这个嫌犯犯了什么罪?”   高木和佐藤坐在三个人一排的座位上,两人中间夹着一个一脸丧气,没精打采的男人,脸上稍长的胡茬和疏于打理,微微发皱的西装,都让他显得尤为落魄。   听见毛利小五郎的问题,他转了转眼睛,小眼睛穿过肿眼泡,幽幽扫了他一眼。   “哦,他叫小仓千造,是个私自售卖迷幻药的商人。”佐藤美和子很干脆地直说道。   “……犯人,就没有隐私的吗?”瘫在位置上的小仓千造哼唧了一声。   “没有的哦。”听见他的罪名,眉毛已经挑的老高的唐泽,很有兴致地贴心解答,“你又不是未成年,况且就是未成年,其实也没什么隐私。你又有什么隐私好保护的。”   “唐泽君……”佐藤美和子表情凝滞了片刻,想起唐泽惯常的性格,又十分哭笑不得。   会拿自己身上的挫折开玩笑,会尝试消解悲剧带来的磨难,这或许就是唐泽对抗苦难的方法,但不管听几次,这种地狱笑话还是让她这个警察很难绷得住。   “玩笑,玩笑而已。”唐泽嘿嘿笑了两声,上下打量着被噎住了的小仓千造,感到了一丝满意,“他是东京的违法商贩吗?”   “嗯,有一点关系吧……严格来说,和您也有一点关系,毛利侦探。”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已经结了案,很快就会登报的情况,她没有抗拒讲述细节,“他在关东关西多地流窜,主要经营的非法渠道,和您上次揭发出来的KA03有一定关系,是之前行动督查的漏网之鱼。今次,我们在横滨的码头找到了他的踪迹,本打算在东京申请逮捕证后行动的,没想到又流窜到关西来了。”   “嗯,这件事很快就要见报了,其实,要不是大阪这里出了连环案,今天应该就已经刊登了。”高木苦笑着补充了一句。   “所以,确实不存在什么隐私问题,他在东京的据点已经搜出了巨量的迷幻药,今天将他从大阪押送到本厅,这些事都是已经公开的信息。”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明,又像是在专门向唐泽澄清,“大家还在期待他能提供出更多供应链上的信息呢。对不对呀,小仓先生?”   她这话就不算友善了,听的小仓千造眉头一阵乱跳,不过他的情绪,佐藤美和子就不是很想照顾了。   听懂了几个关键词的唐泽,脸色一下子就玩味了起来。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降谷零的效率是真的可观啊!   算上明智吾郎解决长门家的问题,到他们今天决定回转东京,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一周不到的时间,而安室透和朗姆透露出想要利用长门家的渠道,用于组织的走私什么的,时间还要更短一些。   然而他就在如此短的时间差当中,已经选择好了第一步剔除的目标,迅雷不及掩耳地行动了起来。   这个家伙曾经在东京有过痕迹,那么这个时间暴露并被连根拔起,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也能为接下来的行动打好掩护。   多年假酒,品质保证,组织捡到鬼了。   他一会儿就联系安室透确认一下,如果确实关系到了计划,那就不能让这个家伙随便死掉了。   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在鬼门关徘徊的小仓千造眼神飘忽,没有理会看向自己的佐藤美和子,半死不活地说了一句:“咖啡,那我想要喝咖啡。”   “你现在是被押送状态,别讨价还价的。”佐藤美和子抱起胳膊,不满地说。   “我想喝杯咖啡,否则我大脑空荡荡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小仓千造低头玩弄着手指,完全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状态了。   “你这家伙,真麻烦……”佐藤美和子看了一眼坐在靠走道一侧的高木涉,“那高木,麻烦你去餐车买一罐咖啡了。记得拿冰的,别给这个家伙制造乱子的机会。”   “啊?哦……”想起了自己做好的准备,高木涉眼睛一转,慢条斯理地伸手,开始向外抽出,“那我看看,我带没带零钱……”   在他刻意的抽取动作下,与钱夹紧紧贴在一起的票自然而然地脱落,划出了一道弧线,向着地上飘了下来。   然后飘到半道上,就被一只手准确地截住了。   “啊……”高木涉装作刚注意到的样子,扭头看过去。   接下来,只要在对方询问的时候,引来佐藤警官的关注,然后告诉她,是由美的邀约……   “是真田一三先生的魔术幻想秀啊。”果断抓住了票据的唐泽念出了上头的内容,笑了起来,“你们两个要约会了吗?”   “啊?”高木涉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约会?我?”佐藤美和子不明所以地指了指自己,“我不喜欢看什么魔术表演的。”   “不,真田先生的话,之前因为偶然的原因有了接触,他的魔术秀风格,和大家印象中的不太一样啦。”唐泽看着票上那张熟悉的自负脸庞,笑了起来,“真田一三先生最擅长一些效果华丽而凌厉的视觉奇观,表演追求的,是最大限度地刺激观众的全部感官……说直白一些,他的表演危险系数还蛮高的。”   “对哦,你这么说的话……”毛利兰回忆了一会儿两次与真田一三相遇的场景,缓缓点头,“确实,真田先生的风格,很刺激的。”   在游轮上表演“被枪击中血淋淋落地的怪盗基德”,又或者,“假装撕毁证物的纸牌魔术”,真田一三的表演风格,确实是不断挑动观众情绪,多少有点惊悚的气质的。   反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梦幻魔术”就是了。   “哦?危险系数高……你说的是哪种?”佐藤美和子眼前一亮,“就是那种,水箱逃生,缝隙插剑之类的?”   “比那还危险呢。”唐泽耸了耸肩,“说不定,会策划真假难辨的‘发生凶杀案’的现场什么的,嗯,他很喜欢这种能让观众吓得惊叫的风格。还挺适合刑警们的,就是得小心,别被吓得直接拿出警官证冲上台去了啊。”   “哇哦,感觉真有意思,都没看过这种类型的。”佐藤美和子弯起眼睛,“你是准备请谁去看这个吗?我都有点感兴趣了。”   “这个……”听出了一些佐藤美和子不抗拒接受邀请的意思,高木涉的心跳一下子拉满了。   既是出于佐藤警官可能和他约会的激动,也是出于一种难以言说的惊恐。   由美当然没有邀请他,他自觉根本不可能成功,当然也没打算邀请佐藤警官。   所以,他其实只买了这一张票啊——   “你们要去的话,这个座位可有点影响效果了。”唐泽用指头盖住了票据上写着的,其实视野极佳的中场座位,睁眼说瞎话地说,“我们和真田先生关系不错的,要不然,我帮忙联系一下,帮你们调换到最前面的座位?”   “真的吗?不会很麻烦吗?”和高木一起在最前排观赏华丽刺激的现场魔术,佐藤美和子这下是真的有点感兴趣了,都没注意到自己言语间已经直接跳过了邀请不邀请的部分,开始询问起内场票的问题了。   “是啊,嗯,毛利大叔侦破了一起和他老师有关的案件,我们和他还算熟悉啦。”熟练地往毛利小五郎身上一推,唐泽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呆在那张口结舌的高木涉。   “啊,那,那就太好了,感谢,非常感谢……”高木涉脸上的表情丰富地变化了一会儿,一把抓住了唐泽的手,弯了弯腰,非常真心实意地道谢着。   从简单的试探,一步进到直接邀约成功什么的,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唐泽君,果然是个,顶天立地,急公好义的好人!   “你时间上没问题吗高木?我看最近你都还挺忙的样子。”   “没问题,没问题,我本来就是准备约在下次休假的时候的……”   “那就OK了,嗯,去看魔术的话,应该不用专门做什么准备吧?”   “不用不用,魔术表演随意一些就好了,太正式反而有点奇怪吧?”   听不下去了的小仓千造翻了个白眼,做了个深呼吸。   要被从大阪押送回东京已经足够痛苦了,为什么他还要继续经受这样的折磨。   那边不是说要想办法保他的吗,怎么还没动静,这破新干线真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的咖啡呢……”他有气无力地逼逼了一句,试图打破警察们和谐的气氛。   “喏。”一罐冰凉的咖啡,直接怼到了他的脸上,贴在他疏于打理的胡茬上,冰得他一个激灵。   小仓千造扭过头去,就看见刚刚抓起了票的男生笑眯眯地看着他,用一种怎么听怎么核善的声音说:“冰咖啡,没下毒。不收你钱了,不用谢。”   ————   “啊,之前查出来的那些违禁药物,居然流通面这么广。”翻完了手里报纸的毛利小五郎感到了有些无聊,打着哈欠,将报纸叠起来放在了桌上,“还真有点担心,我会不会被打击报复了。”   “放心吧大叔,没事的。”真正的罪魁祸首头也没抬地翻着手机,“你只是将发现报告给了警方,追根溯源、调查取证、挖出链条的,都是警方自己。他们怎么也不会报复到你头上的。”   “可是,严格来说,好像确实是我带头,在大众传媒上提到这个东西的啊……”毛利小五郎回忆着这段有些模糊了的记忆,摸着下巴思考着。   “没关系,明智比你说的过分多了,他们要打击报复,也是先打击他。”提到这个问题,唐泽的锅就甩得更加虎虎生风了。   反正主要会搞报复的,除了这些利益相关的违法商人,就是组织自己了。   这方面的锅,唐泽早就已经推得一干二净,至于那些违法的毒贩嘛……   你敢来招惹明智吾郎试试看呢?猜猜我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唐泽将邮件发了出去,直接点了点信号作弊器诺亚,就抬起了头,开始等待安室透的回复。   从遇到高木涉的时候,唐泽就意识到他们这次回程的路上就要小试牛刀,又克死一个了。   反正凶手和死者都是利益链条上的同伙,他们内部的灭口倾轧黑吃黑,其实没什么掺和的必要。   不过要是这与组织的链条有关,那就有必要来一下子了。   既然都是相关人员,那就逮住了一起送去东京。   正好顺路,就当买一送一了。   新干线这种速度的列车上,别说发邮件了,手机还有信号,都属于通信学的奇迹。   但是不讲理的唐泽仗着诺亚走认知世界拉的基站,就算现在打开流媒体刷视频,问题都不大。   所以,他很快也就收到了安室透方面给出的答复。   【嗯,确实和我们的规划有关,我们预备挖出一两条完整的链条,予以铲除,以此给剩下的渠道以更多压力,逼迫他们加速接受新的运输方案。   既然你有自信小仓千造会遭遇灭口,那就见机行事。   机会难得,你或许可以考虑把这次行程算在我头上,来为库梅尔的身份再增加一些筹码。】   这就是几乎在明示,他可以使用明智吾郎的身份参与其中,并且可以大言不惭地将信息来源归结为波本和库梅尔及时发现了小仓千造的落网,前来封口的。   这一下子,就从波本接手相关渠道,渠道就出事,变成波本接手相关渠道,当即力挽狂澜,成功保护组织重要经济来源,奈何蠢货太多,遗憾还是被抓到了尾巴。   尽力了,带不动,不怪我。   这样的话,逻辑顺畅了很多,也可以更好地掩护住零组的后续行动,不得不说,降谷零果断的决策与执行真是相当顶用。   嗯,那就稍微操作一下好了,点子也不难想。   正好星川他们就坐在后头,一会儿叫过去交代几句,顺手为之的事情,也很轻松写意。   放下手机的唐泽,悠闲看了一眼车窗外延绵起伏的小山包,一边抻直了腰,为此刻心旷神怡的景色感到放松,一边忍不住对组织,升起了一些同情。   这个世界的组织,在多重黑科技的加持之下,无疑已经是超大杯了。   遍布全球的医药机构,与多个跨国公司不清不楚,上至警政高层,下至暴力社团,进可杀人越货,退可司法舞弊,可谓是只手遮天,实打实的医药军工非法复合体。   然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日本本土各式各样的黑恶势力,往下追究,总会牵扯到组织的身上。   是个坏比就会算在组织头上,这就导致,被各类案件殴打最多的,也变成了组织。   总有一种表面积变大的沙包,挨的打更毒了的感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同情谁。 第536章 唐泽:进行一波仇恨的拉   “嗯,好像到新横滨站了……快了,离东京不远了。”毛利小五郎望了一眼窗外,把手里的饭团囫囵塞进嘴里,又狐疑地看了一眼唐泽的包,“你上车之前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啊?”   要是他没看错的话,先前他拿出来给那个犯人的罐装冰咖啡,也是唐泽从自己包里抽出来的。   他这个包,看着也不是很大,塞了这么多东西,单肩背着不会觉得累吗?   “我比较喜欢随身带一些方便食物,一种习惯啦,习惯。”唐泽笑了笑,随意找了个理由,并且开始思考,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些便当盒了。   说来神奇,他道具栏里的卢布朗咖喱和咖啡,都是连杯带盘的……   放道具栏里真就直接塞进去的吗?这什么连吃带拿,也太怪了吧!搞得他都不太方便直接拿出来。   “也不知道长门家情况如何了,日向小姐,应该快要和秀臣先生正式订婚了吧?”看着进站的车辆两侧眼熟的环境,毛利兰想起来前几日发生的事,感慨了一句。   这对命运多舛的恋人,能磕磕绊绊走到现在,殊为不易。   希望他们一切都好。   “他们准备直接跳过订婚的步骤,过几个月大概就会直接结婚了吧。”一道声音从旁传来,接过了毛利兰的问题,“秀臣先生现在心态很振作,他准备接受两次手术之后,用最好的面貌去参加婚礼。”   “啊!明智君?”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愣了愣,毛利兰循声望去,就看见了提着手提箱,站在他们座位边的明智吾郎。   “哦,你还呆在横滨啊……”毛利小五郎倒是没太意外,只是哼笑着调侃了一句,“别是人家长门家准备把你聘请过去了。”   “您夸张了……老板倒是确实有发展长期合作的打算。”星川辉挂起笑容,暗自调整着呼吸,垂下视线,用谴责的目光,剜了唐泽一眼。   好端端的,非要他表演一个当场上车,这自然只可能是唐泽的主意。   虽然说,不管是星川辉本人,还是明智吾郎这个身份,都跟着已经去过了大阪,但行动的时候都有注意避开他们的视线,眼前的几人又不知道。   为了追求在柯南等人视角中的合理,唐泽还是保险起见,做了谨慎一些的安排。   所以,星川辉不得不在车子停靠在新横滨站这几分钟的间隙,整一波极限操作。   他先从前头的车门跑下去,去月台候车间里快速换装,再从后头的车门跑上来。   这样,哪怕是较真的人去调取监控录像的视角,也只能看见一个黑衣服的乘客下了车,没多久,明智吾郎从另一个车门上了车的过程。   什么都挺好的,就是有点费星川辉。   几句话干巴巴地客套完,星川辉迅速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唐泽的胳膊,面带笑意地说:“稍微借用一下唐泽,失礼了。”   “果然,会遇到他不是什么巧合,这是在这等着我们呢。”看着唐泽站起身,两个人一起走向茶水间的方向,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明智这家伙,整天笑嘻嘻的,心机城府都是相当可以。那个黑炭,还有工藤家的傻小子,聪明肯定不输给他,但是真论起玩手段,怕是会被他耍的团团转。”   柯南的眉头一阵轻微的抽搐。   ……细想一下横滨发生的情况,好像,还真的被他言中了。   时机恰当的介入,张弛有度的把控,所有人为了长门家的事情奔波,到最后,名利被他一个人全数收入囊中。   他和服部,加上一个毛利大叔,三个名侦探成了明智吾郎更近一步的阶梯,直接让他与长门家建立起了无可动摇的信任关系与权威。   根本不像这个年龄的人,该有的心机手段。   想到这里,柯南就有点坐立不安。   “那个,小兰姐姐,我去一下洗手间。”暂时把自己的暴露问题抛到脑后,柯南拿出了经典的尿遁术,不等毛利兰拉住他,就蹑手蹑脚地朝着两个人谈话的地方去了。   如此难对付的家伙,他对唐泽而言,到底有没有唐泽自以为的那么安全,还是个问题呢。   唐泽身上可以利用的价值相当可观,如果他接触的家伙,立场不是那么纯粹的话,他要是太过信任对方,可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车厢间隙的茶水间里,借着帘子的遮掩,唐泽和星川辉已经快速地完成了身份的对调,正在借着饮水台铁质的光滑面板调整着头发的细节。   这一套流程,他们两个都很熟悉了,所以一边完成着易容的工作,嘴上也都没闲着。   “坐个车都能突然整出这种幺蛾子,哈,下次你自己玩行不行啊老大?”   “这不是赶巧了吗?上车的时候我也没想到还有这种惊喜。”   “这能叫惊喜吗喂!”   “那咋办嘛,你要怪就怪侦探。都是因为跟着他们,才会遇到这么多事故。”   “遇到事故你少给自己刷一点存在感也没问题的,你不都说了,这个即将动手的家伙落网了也是一样……”   “哎呀,都扯到组织了,你能忍住不横插一杠子?反正我是忍不住。”   “整天换来换去的你都不……”   “嘘!”留意到死神塔罗开始接近的唐泽,果断竖起手指。   果然,闲不住的侦探就这么偷偷摸摸跟来看戏了。   见星川辉立刻听命闭紧了嘴,唐泽也懒得和他对台词了,伸手捏了下喉咙,顶着星川辉无声的白眼,一个人开始分饰两角。   小心翼翼靠近到转角的柯南,将耳朵凑近。   两节车厢的间隙构筑出的茶水间里,除了车辆运行发出的机械噪音,就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在交替响着。   “你自己也知道,你的身份有多棘手,akira。”   “没让你来多管闲事,你还是多照顾照顾你自己吧。”   “谢谢关心?不过,我的提醒完全出于好意。”   “假惺惺的废话就不必说了。直说吧,你想要什么?”   “关于那些实验,那些作用在我们身上的实验,它真正的秘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唐泽没有回答,小小的茶水间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认知诃学’,不是你应该随便探究的东西。”唐泽的这句话说的十分缓慢,像是自己也在为说话的内容,感到迟疑,“太了解它,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你既要我帮你寻找真相,又不肯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你自己不觉得自相矛盾吗?”明智吾郎的语气也彻底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文柔和,带着一丝不耐的嘲讽,“这种既要又要的风格,真是太‘唐泽’了。他们有夸过你特别像你父亲吗?”   “你……”   一边偷听着,柯南一边飞快运用起大脑,提炼出了对话当中的信息量。   唐泽的治疗是由唐泽父母负责的,明智吾郎的用词却是“作用在我们身上”。所以果然,唐泽之所以说,明智吾郎算是他的“病友”,是因为他们两个很可能是在唐泽夫妇进行精神方向的实验性治疗阶段认识的。   唐泽接受治疗,是因为他曾患有高功能自闭症,那么明智吾郎呢?   莫非,他也曾经是儿童时期就罹患什么特殊疾病的患者?否则为什么,他言语之间像是确实见过唐泽父亲的样子。   可能有一些事关实验的内容,唐泽并不方便和旁人讨论,于是把相关的内容委托给了明智吾郎这个同样的知情人。   而明智吾郎,似乎想要以此为把柄,从唐泽这里得到一些情报或者其他东西。   心中为两个人的过往进行着编排,感觉对话像是要进行到什么关键部分的柯南凝神静气,还待要继续听下去。   就在此时,更大的嘈杂声响,盖住了两人本就不大的说话声。   柯南扭过头,看着皱紧眉头的佐藤美和子在乘务员的带领下,眉头紧缩地大步走向车厢的另一头,更多的乘客面带惊容地讨论着,交谈着,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聚拢,不由缩了缩脖子。   他正犹豫着是否应该出声,提醒一下里头谈话的两个人,被外头动静惊动的二人已经拉开了遮挡的帘子,走了出来。   “看样子是出事了。”已经更换完行头的唐泽拉了拉手套,将前襟的一点衣褶抚平,完全进入了明智吾郎的状态,“嗯,发生在列车上的案件啊……”   “毕竟,遇上侦探总没好事。”已经穿好了唐泽日常装的星川辉毫不留情地锐评。   “整天和侦探打交道的人,还没适应这一点吗?好了,我们的问题晚一点再讨论,我先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整理好仪表的唐泽抬了抬手,做了个潇洒的摆手姿势,拿起手提箱,朝着佐藤美和子的方向走了过去。   “有大动静,不跟过去看看吗,侦探同学?”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星川辉,观察着几个经过了高木涉身边的乘客,开口催促了柯南一句。   该过去看热闹就早点过去吧,站在这里耽误他做事。   “诶,那你呢?”听出了唐泽不想过去的意思,柯南不由回过头,打量了一下他现在的脸色。   嗯,一点都没有笑意,心情确实很糟糕的样子。   “抱歉,暂时不想看见他。”星川辉挪开了视线,掩饰性地说了一句,“让我呆在这边静一静就好。”   看见他重新走回茶水间,而后就传来了水龙头开启的声音,柯南撇了撇嘴,脚下还是诚实地朝着明智吾郎追了过去。   乘务员会专程找到警察,一定是出了什么紧急情况,还是这边要紧一点。   佐藤美和子在乘务员的引路下走到了洗手间门前,皱眉看着拉紧了的门。   “就是这里了。”乘务员说话的时候,忍不住贴近了背后的墙壁,尽力拉开与那间厕所的距离。   她已经尽力保持镇定,却还是控制不住,想要与它拉开距离。   那可是炸弹啊——!   “害怕的话,就离远一点。”看出她的不自在,佐藤美和子拧着眉头,正待要伸手抓住门把,从旁边突然伸过来了一只手。   “我来吧,佐藤警官。”主动抓住了门把手唐泽冲着错愕的佐藤美和子微笑了一下,“不管是什么样的突发状况,这里之后都会成为‘需要勘察的现场’。不戴手套的话,污染证物就不好了。”   “明智君,是你啊……”看见这张熟悉的脸,佐藤美和子先是放松了一瞬,紧接着又更加紧张起来,“不,还是让我……”   虽然确实是经常出入现场的侦探之一,但这毕竟可能是存在爆炸物的场所。   不论是什么身份,让一个未成年人站在成年警察的前头,都是不太合适的。   但唐泽已经不顾她的阻止,直接按下了门把,将隔门拉开了。   一只拉的严严实实的,朴实无华的黑色旅行包,就放在坐便器盖子的上方。   包上的纸条也贴的非常简单粗暴,只有一张醒目的剪贴大字。   “内有炸弹,请勿触碰!”   佐藤美和子的眉心跳了一下,直觉先是一阵好笑。   这么干的家伙,肯定是没接触过真正的炸弹犯,也没有真的当过炸弹犯的。   会采用这种方法的人群,如果不是真的热爱这份职业,那就是有浓烈的宣扬目的,会贴在炸弹上的,基本都是他们自命不凡的宣言,或者用以谈判的要求。   哪有在上头真的贴一个“易燃易爆,小心火烛”的。   “嗯,不是炸弹。”观察了片刻的唐泽,也斩钉截铁地说道。   “明智君,也有处理这类案件的经验吗?”模糊想起了什么的佐藤美和子,忍不住观察了一下明智吾郎的面色。   在东京,搜查一课确实也接触过不少涉及爆炸物的案子。   但关于相关案件的了解,以及对于这类案犯的经验总结,却不是她自己在工作中得到的,而是某个有经验的家伙告诉她的。   十八岁的明智吾郎,是怎么拥有和她一样的判断速度的呢?   “很简单的判断吧?重量,形态,都不太像是炸弹的样子。”唐泽说着,还拿出了手机,煞有介事地拍了几张照,把环境和其中的黑包拍得一清二楚,然后果断提起了旅行包,直接将之拉开了,“而且这是运行中的列车上突然出现的东西,安放着自己根本没机会远离。如果不是想和人同归于尽,没必要这样做吧?而想和人同归于尽的炸弹犯,也不是这样操作的。”   在他动手的瞬间,后面围观的旅客情不自禁发出了尖叫,推搡着试图后退。   “等——”信心很充足的佐藤美和子也不由瞳孔一缩,抬起手想要阻止他的动作。   虽然他们都是很有自信的,但是,要是万一……   “呀——”随着他的拉动,包裹中传来了一阵机械的轻响,这让就站在门前的乘务员都忍不住抱住了脑袋,惊恐地蹲了下去。   然后无事发生。   “嗯,是个闹钟。”唐泽将贴着“吓死你们”字样的闹钟,从报纸的填塞中拿了出来,叹了一口气,“拙劣的手法,拙劣的玩笑。这种轻飘飘会跟着车辆晃动的包裹,怎么可能拿来装火药啊。”   “呃,可是,也有一些类似,硝酸甘油那样的……”佐藤美和子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勉强劝说了一句,“总之,还是不要这么冒险。”   “就是电影里那种,一碰就会爆炸的东西是吧?你确定,在新干线上?”指了指洗手间因为轨道行驶而轻微晃动的墙壁,唐泽耸了耸肩。   这下,佐藤美和子也不知道还能怎么说了。   她与明智吾郎的接触并不多,少有的几次正面遭遇,就是在唐泽失忆的那次案件当中。   这是个自信自负的年轻人,准确地判断力结合上他丰富的实战经验,赋予了他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和行动力。   自从他出现在东京以来,只要他一出现,遇到的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加上外表以及优秀的公众形象,简直是最完美无缺的少年侦探。   有些过度自负的家伙,真是看得人牙根痒痒。   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或者有必要说服这个家伙的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只好也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他手中的闹钟,拍了一张照。   “就算是恶作剧,在公共交通工具上这样做,也是违法的。”佐藤美和子将东西从唐泽手里拿下来,转过头,开始询问带路过来的乘务员,“最先发现袋子的乘客是哪位?我需要询问一下状况。”   “哦,好的。”擦了一把汗的乘务员点了点头,很快在乘客中搜寻了起来。   哎呀,被讨厌了呢。   敏锐地觉察到了佐藤美和子隐约的怒气,唐泽松开了手,没有阻止她将东西一把拿过去的动作。   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牵扯到了爆炸物,又搞自负逼王这一套,没有触发佐藤美和子的PTSD,直接挨一顿老拳,都得看在他是个孩子的份上了。   也是没办法,他需要尽可能吸引住佐藤美和子的注意力,尽可能替原本的凶手以及另一头的星川辉遮挡视线,做好布置,就只能高调拉仇恨一些了。   这样想着,唐泽用余光看着无奈的高木涉将座位上的小仓千造扯起身,向着另一头的洗手间走去,勾了勾嘴唇。   这帮违禁药贩子,喜欢黑吃黑是吧?恭喜你,大的要来咯。 第537章 身为怪盗,随身携带液压剪……算了,编不下去了   高木涉板着脸将手铐往自己的手上一拍,看着小仓千造慢吞吞地走进隔间中,心里十分无奈。   不配合的犯人他见过不少了,应该说,大部分人被捕的时候,都是不想配合的。   但当这种相互折磨的过程需要横跨关东关西,不得不被迫拉长的时候,真是让人感觉格外的疲惫。   “不要耍花招。”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心情倒不是太紧张。   这个小仓千造,一听见风声就从东京直接溜去了大阪,是个足够油滑的家伙,脑袋也还算灵活,没道理想不明白要专程抓他回去的目的。   将这条供应链连根拔出,揪出更大的幕后黑手,才是警方真正的目的,小仓千造作为被揪住了尾巴的开端,比起想方设法溜出去,老老实实呆在警方的视线当中,是更安全的选择。   再瞎跑出去,下回就该直接被自杀了。   小仓千造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重重拉上了隔间门。   笨蛋,他自然不是,但只要有办法脱身,他还是要想尽办法挣扎一下的。   后头的事太大了,不是他能扛得住的,就算藏在警察局里,难道就真的能保障安全吗?   他又不是第一天干这行的雏,分的清事态轻重。   保持着一只手被手铐牵引的状态,小仓千造用自由的那只手在盥洗池下方摸索了片刻,果然很快找到了一个塑料包裹。   只消一眼,他就看出来这是什么把戏了。   假血,道具刀,稍微演一下戏,把外头那个菜鸟糊弄过去,他当然不可能拖着一个伤者强行移动,那么逃脱的空隙自然能制造出来。   得意地无声一笑,他正要将东西取出,一翻过来,塑料袋的另一面居然还贴着一张纸条。   “不想死就别把东西拿出来。他们已经找上你了。”   小仓千造手哆嗦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   ————   “嗯,在上个站没有看见包裹啊。”   “是,每次停车和启动的时候,我们都要检查一次洗手间等位置,确认没有乘客走动。”乘务员点头,“车辆从新横滨站启动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个包裹存在。”   “嗯……”唐泽凝视着佐藤美和子手里的包,微笑起来,“需要通知东京那边组织落地的指纹捺印吗?凶手在东西上留下指纹的概率很高。除非放假炸弹的人是我,否则多少是能找到一些痕迹的。”   佐藤美和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手上黑色的皮手套。   嗯,乘客当中专门戴手套的人,确实不多的样子……   不对,思维被他带着跑了。   佐藤美和子板起脸,严正拒绝道:“没有发生真正的紧急情况,这么做是会引起不满的。”   “哦,也就是说,发生了真正的紧急情况就可以咯?”誓要把讨人厌的形象演到底的唐泽偏了偏头,不依不饶地追问。   明智吾郎这个身份,和搜查一课目前的接触太过公式化,他们对他的印象除了专业技能优秀,几乎没什么负面反馈。   适当地表现出一定的攻击性,让他的双面人形象更深入人心一些,不算坏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智君?”佐藤美和子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嗯,稍微嗅到了一点不好的气味,就当作侦探的直觉吧。”计算着时间,感到那边差不多已经搞定,唐泽也不再故意延长问询时间,“话说回来,二位这次用警察的身份坐新干线,是要执行什么公务来着?”   话音刚落,一脸急切的高木涉就从车厢的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   他很想高声表达事态的紧急,但看了看左右迷茫的围观乘客,只能尽力压低声音说:“佐藤警官!出事了,小仓千造不见了!”   “怎么回事?!”佐藤美和子的脸色一下紧张了起来。   在这嫌犯被缉拿归案的重要时刻,突然出了岔子,身份敏感的小仓千造一旦脱离了警方保护,很难说还能不能被全须全尾的找到了。   而且大阪警方协助本部抓捕追逃的新闻都已经放出,要是嫌疑人没能好好抵达东京……   “我也不知道!”高木涉的脸上挂着一些汗珠,十分紧张地低声说,“小仓千造坚持要去洗手间,我为了避免他借机逃脱,将他和我铐在了一起……然后,手铐突然断裂了。”   “断裂了?!”佐藤美和子难以置信地重复道。   “是的,我突然感觉到手腕上一松,再扭头,隔间门就被彻底拉上锁死。我拍打了两次得不到回应,立刻找来了乘务员,然而等她帮忙打开紧缩的门,小仓千造已经不见了踪影!”高木涉咬紧牙关,尽力清晰简洁地表达清楚了事情经过。   现在出了这种情况,除非犯人能乖乖回来自首,否则他是肯定要吃挂落了。   在出现最坏的结果前找到小仓千造的下落才是最要紧的。   这个家伙,目前随时面临着幕后黑手带来的生命威胁呢!   “你离开了门口多久?”   “很短的时间,绝对不超过2分钟。”   “期间没有任何乘客靠近那个方向吗?”   “没有,我确认。”   “你没有注意到什么人影,茶水间和其他隔间呢?”   捏着拳头站在他们脚边围观的柯南,手忍不住紧紧攥起。   如果是那一头的茶水间……唐泽,唐泽就在那里!   可是,谁是嫌疑人,也不可能是他吧?   “有人倒是有人,只有一个人,就是唐泽君。他说有点晕车,当时在茶水间里喝水休息。”高木涉苦笑了两声。   唐泽的行事风格,整个搜查一课都看在眼里,佐藤美和子当然不可能怀疑到他头上,只是下意识追问:“唐泽君呢,他也没看见任何人吗?”   “没有,甚至没有听见太多声响。”高木涉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而且,乘务员前去开门的时候,隔间门依旧是反锁的。”   列车上的洗手间,采用的是从内部扣紧的闩式结构。   这固然是很容易从外头直接影响到的门锁,想要制造一个假密室不困难,但小仓千造这个身体素质差劲的中年人,总不可能突然之间变成了身手敏捷,反侦察手段一流的特工,否则这一系列的操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做得到的。   “嗯……通知列车长,在车上做一下排查搜索。”佐藤美和子皱紧眉头,“目前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列车一直还没到站,不管是谁干的,他和小仓千造都还在车上。”   至于其他问题,佐藤美和子没有展开解释,心弦却已经默默绷紧了。   只要小仓千造离开了视线,他再次逃脱倒是小事,就怕背后势力派来的杀手,已经轻而易举带走了他的性命。   作为和诸多刑事案件打交道的警察,佐藤美和子很清楚人体有多么脆弱。   不需要多么专业的知识,有些人,只要有人敢碰,他就真的敢死。   “现场没有其他异常吗?”   “没有,隔间里什么都没发现。”   “走,那就立刻去找列车长。再过十几分钟,车辆就要到站了。”   “需要通知目暮警官吧?实在不行,只能暂时扣留车上所有的旅客。”   “需要,你来打电话吧。”   “我……唉,好吧……”   高木涉垮下肩膀,默默开始掏手机。   佐藤美和子向茫然的乘务员询问了一下方向,带着他大踏步地走开了,俨然是准备调转注意力,优先处理犯人逃走的事情。   “嗯,我去那边看看。”看两位刑警已经商议好了接下来的计划,暂时无人问津了的侦探笑眯眯地指了指车厢另一头的方向,步履轻快地朝着那边走去。   三个人向着反方向直接解散,柯南愣在原地茫然了片刻,还没做出决定跟着哪边行动,后领已经被毛利兰一把抓住了。   “人这么多,不要乱跑,这样会给人添乱的柯南。”   “小兰姐姐,等一下——”   “我听见了,炸弹是假的,犯人还不见是了吧,那去找爸爸吧,你又帮不上什么忙。”   “可是——”   “怎么,你觉得爸爸这个名侦探,还不如小孩子有用吗?”   “没,我没有这个意思啦……”   小兰这个眼神……   真麻烦,她到底是真的发现了什么东西,还是单纯在生小孩子调皮的气啊——   ————   站在另一节车厢后方的明石彰,看了一眼时间,确认前方的洗手间现在没有其他人在,松了一口气。   那个条子走远了。   看样子,小仓千造那个家伙已经按照吩咐照办了。   接下来的行动就没什么难点了,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小仓千造所在的隔间,给他一刀,然后转身离开……   工具都是很好找,很好处理的尺寸,等警察来得及怀疑到他头上,东西早就清理干净了。   做好心理准备的他眼中闪过一线凶光,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穿过车厢走道,用最快的速度靠了过去。   所有的洗手间门都开着,只除了其中一扇。   啧,小仓千造这家伙,真是会给人添麻烦。   本来只需要走进去,捅人拔刀就走的事情。   在心中抱怨了一声目标给自己的任务增加的难度,明石彰走上前去,直接曲起指头敲了敲门。   “条子走了,快点开门。”为防止小仓千造不回应,他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秒,门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明石彰松了口气,立刻窜进了隔间当中。   还不等他定睛看清小仓千造的位置,他被一股力道朝着隔间里一扯,一下栽在了马桶盖上,手里的尖刀也立刻被人夺了过去。   隔间门重新合拢、上锁,他还没来得及找回平衡,金属冰凉的触感,就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别出声,别有任何小动作,两手放在我看得见的位置。”一道年轻的声音凑近,浑身僵直的明石彰不敢改变自己摔跪下的动作,只敢老老实实地照着他的要求,亮出空空的双手,慢慢举高。   他不敢有疑问,只下意识觉得或许事情出现了变化,战战兢兢地偷偷斜过视线。   他自己就是亡命之徒,甚至跑来这趟列车上,就是来让小仓千造闭嘴的,这中间复杂的利益链条当中,他和小仓千造的性命都是微不足道的东西,十个他捆一起都不够死的。   “很好。我需要你保持安静。”   在他视线极限的余光里,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出现在了枪的后方。   这是那个,先前和那两个条子混在一块的,高中生侦探……   一些酒席饭桌上的吹嘘,以及坊间传闻,关于后头供货的那些大人物,在警界存在怎么样的影响力,如果背叛了他们,去蹲号子只会死的更快之类的内容,过电一般在明石彰的脑子里激烈闪过。   难道说,这个就是……   “看着我。”被他看见了相貌,年轻的侦探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反而稍微改变了一下站立的方向,彻底暴露在明石彰的视野里。   “新线路刚刚搭建,你们就搞出这么大问题。我们很不高兴,蠢货。”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侦探嘴里的毒液肆意挥洒出来,让明石彰本就颤抖不已的身躯,几乎要打起了摆子,“请你们两个废物,一起去死吧。”   ————   “犯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见了?”毛利小五郎听完女儿的转述,摸了摸下巴,“真可怜啊,高木和佐藤。会被记过、减薪,还是会被停职呢?”   “爸爸,别说风凉话啦……”毛利兰摇了摇头,“还是尽快帮他们找到人吧。”   “就怕,找到的时候已经不是活人咯。”毛利小五郎不乐观地说着,但还是主动从座位上站起了身。   光是听两个警察的描述,这个犯人就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人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唐泽哥哥!”看见从茶水间那边慢慢踱过来的人,柯南眼前一亮,赶忙招呼了一声,“那个犯人,不是在你那边失踪的吗,高木警官说你没注意到什么动静?”   “嗯,确实没留意到什么动静。”星川辉整整外衣,神色平静自如,“除了高木警官,我只看见有两三个乘客经过,但都是在出事之前。”   “你看清都是谁了吗?”   “没看清。茶水间的帘子一直拉上的。”   “唔,那奇怪了,手铐到底是怎么断的呢……”   星川辉垂头看了一眼柯南沉思的脑瓜顶,在心里摇了摇头。   还能是怎么断的,那么细的链子,随便一把液压剪,一下不就断咯?   当然了,像唐泽那样能从包里直接掏出液压剪的神经病,确实还是不多见的,正常人谁带着液压剪上列车啊?   但是唐泽反正就是拿出来了,拿出来,并且经由他的手,提前放在了隔间当中。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手法可言,小仓千造就是简简单单地掏出了一把液压剪,咔嚓一下,剪掉了手铐的链子,然后缩在隔间里装了一会儿死。   等到高木涉一转身去找乘务员,他就被等待在一边已久的星川辉一把扯进了茶水间里。   然后直接打晕,被宫野明美和浅井成实抬走了。   简单粗暴,毫不精巧,一力降十会,能气死三个侦探。   但是有用就行。   “暂且不讨论手法,现在的情况就是有人在接应,或者说,有人在协助这个犯人逃跑,这是事实。”毛利小五郎没有讨论细枝末节的兴趣,直接地说,“不论是谁干的,人都还在车上,那就够了。”   “不去现场检查一下吗?”心里还有点犯嘀咕的柯南提议道。   “没那个必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出来也就是了。”毛利小五郎整整领带,也朝着两个警察离开的方向走去。   柯南皱起眉毛,亦步亦趋跟了上去,心里还在一直反刍车上发生的一切。   奇怪,太奇怪了。   如果,恶作剧炸弹,就是为了引开一个警察的掩护,那么在警察严密监视中的小仓千造,是怎么得到准确消息,正好打了这个时间差的呢?   事先安排?他都已经逃亡数日,刚到大阪没多久就被人赃并获,哪来的机会和人商量逃跑计划。   但要是两个人是在车上完成的交流,那么是利用什么完成的呢?   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为了不节外生枝,特意选择了周围乘客很少的座位,他们几个也始终能看见三个人的位置,小仓千造绝对没有和别人有过什么交流的举动。   那要是他跑去厕所是为了完成计划,那隔间里得有能帮到他的东西吧?   在列车抵达横滨站之后,唐泽就和明智吾郎跑去了茶水间,柯南为了偷听他们说话,自己也跑了过去,十分确认,当时绝对没有人靠近过那个方向。   乘务员也说了,他们会在每次靠站后检查洗手间情况,除非同伙就是留在了茶水间的唐泽,否则怎么也不至于听不见一点动静啊……   心不在焉的柯南被毛利兰牵着,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一路思考,等到走到正与乘警和列车长沟通的佐藤美和子身边时,又一阵骚动,从更远处的车厢传来了。   嘈杂的动静,从另一边传了过来。   “打起来了,那边打起来了!” 第538章 得了精神病以后,人是越来越精神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发生了冲突……”   “两个人打起来了.……”   柯南艰难地穿过围观的人群,正巧看见明智吾郎毫不留情地一记肘击,准确命中在了男人的腹部,将瘦弱的男人打得吐了一口水,缓缓地软倒在地上。   早就知道除他之外的侦探体术都相当过关的柯南,亲眼确认到这一点,还是不由深深叹气。   当侦探用得上体术的地方,比他预想的多太多了。   当初就应该和小兰一起去学空手道的,太可惜了……   叹完气,他才想起来询问:“这个人是谁,你和他为什么会发生冲突?”   “哟,小侦探,来的很快嘛。你们那里的调查结束了吗?”唐泽微笑起来,还从胸前的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张手帕,开始擦拭根本没脏的手套。   他这种好似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的反应,实在是侮辱性极强,让已经倒在地上呼呼喘气的男人不甘地扭动了两下。   唐泽同情地看了他两眼,手上继续慢慢擦拭。   也不是他喜欢装这个逼,奈何这里是人多眼杂的公共场合,他确信,刚刚自己动手的时候,已经听见了两侧乘客中传来的快门声。   以明智身份活动的时候,他的偶像包袱还是比较重的,要尽可能选择观赏性最好的打法,只能对不起这家伙了。   “列车长他们正在协助佐藤警官调查,额,这个家伙,和这次的突发情况有关系吗?”柯南看了看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半晌还吱不出一声的男人,委婉地表示,“就算情况紧急,要是被人看见出手太重的话……”   “嗯,其他目击者可以作证,是这个人在被我拦住问询之后先动手的。”唐泽爽朗一笑,“放心,我是不会落下话柄的。”   重点是落下话柄吗……   眼角嘴角一起抽抽的柯南打量了一会儿他脸上无懈可击的笑容,憋气了几秒钟,只好继续问道:“所以,这个家伙和犯人的失踪有关?”   “有没有关系,我还不确定。但是……”唐泽伸手,将男人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向柯南展示了一下他指尖蹭到的油墨,“那个放置假炸弹的人,无疑就是他了。”   垂眼看了一会儿明石彰面色涨红,明显不太对劲的精神状态,唐泽权衡了一下柯南对“唐泽和明智关系如何”的判断,蹲下了身,用比较小的声音说:“去把毛利先生和两位警官叫来。如果他们问你发生了什么,你就告诉他们,‘有人疑似陷入KA03的戒断反应中,精神状态有问题’。”   正在观察明石彰手指的柯南,眼睛一下瞪大了。   ————   “你自己解决了问题,是什么意思?”刚关上车门的琴酒听见了电话对面的说辞,皱了皱眉。   他抬了抬手,阻止了正要发动汽车,去往目的地的伏特加,等待着电话对面的消息。   “字面上的意思。”安室透坐在窗明几净的事务所中,伸手碰了碰窗台上盆栽的绿叶,“你应该谢谢库梅尔,替你减轻了工作量。他用自己公开的身份进行了干预,现在,被捕的那两个家伙,都已经不可能泄露组织的任何秘密了。”   这句话,还是比较巧妙的。   因为小仓千造等人,其实根本不知道组织的任何秘密。   他们只是供应链最下游的贩子,在整个链条当中的地位无足轻重,最重要的价值,就是攀咬出更大的鱼这一点而已。   所以,任谁也不能说他这句话有错,反正库梅尔在组织眼中,就是假借药物副作用,搞疯了两个即将入狱的下游人员而已。   “……如果不是你们搞出了纰漏,这些工作量根本不会产生。”琴酒眼角一跳,语气不善地说。   这群只顾着争权夺利的家伙,难怪会被划分进朗姆的派系里。   眼里只能看见自己攫取的利益,丝毫不顾种种变动会为他们这些一线的行动组带来什么变故,不断复杂化整个体系。   结果就是,体系越复杂,权力关系越复杂,可能出问题的环节就越多。   真出了问题,这群阴谋家自己,可是不会屈尊降贵来解决这些麻烦的。   该死,就这样还一直不断要求追加经费!   所以他都说了,他和威士忌合不来。   所有的,不管是哪一种。   “哈哈哈,听上去很不满嘛。”让琴酒极度不快的,志得意满的笑声,透过听筒,避无可避地传进了他耳中,“那还真是抱歉了,接下来,你还要忍更久。”   这句话不仅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反倒带着一种极嚣张的挑衅意味,耀武扬威的味道拉满了。   琴酒的眉心立刻出现了两条褶皱。   “看样子,库梅尔的出现正中你下怀。你还要做什么?”琴酒完全懒得掩饰自己的暴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   “我还要做什么……这个吗,拭目以待?”安室透撇了一眼通话界面的计时,脸上带着一种相当肆意的笑容。   做了这么久的卧底,虽然因为波本的人设本就性格糟糕,阴晴不定,他从来不给其他人什么面子,但是这种站在对方面前,肆无忌惮表达战意,却是过去没有过的体验。   如果是唐泽来评价现在的波本,那应该叫,自从得了精神病,精神越来越好了。   “……不要得意忘形,波本。稍微往上升了一点而已,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琴酒冷笑了一声。   “放心,我不会给你把我拉下来的机会的。”安室透的声音依然充满笑意,“作为感谢,你接下来会有一段清闲的时光了。库梅尔会把他们都处理干净,放心吧。”   这算是在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做好铺垫。   等小仓千造,以及这个新冒出头的家伙被送到东京,整个链条上的其他人就会开始陆续落网。   不过,在组织方面,他会给这些人的“失踪”做好足够的包装,等到唐泽回来,他们会在与明智吾郎发生交集后,慢慢“合理”地消失,而且再也不会以原来的身份,出现在其他地方。   只是将原本大张旗鼓的抓捕行动,全面转向暗中而已,少一些名誉,少一些曝光,没什么大不了的。   电话那头的琴酒,就没有这么轻松自如了,甚至因为听懂了他的“感谢”,泛起了一阵恶心。   波本嘴里是吐不出好话的,在这种话题里,他还能感谢什么?   感谢他这个“引荐人”,选择将库梅尔带入到了波本的任务当中,然后成了他的下级呗。   琴酒只是在忠实完成自己接到的任务,如果说把库梅尔塞到波本麾下的决定有什么私心的话,他的私心绝对不是想让波本有什么好日子过的。   正是因为确信这一点,波本的感谢才让他格外恶心。   就这样,在一声怎么听怎么怒火中烧的冷笑里,电话被直接挂断了。   “火气真大啊。”被挂断了电话的安室透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别着急,接下来还有的是你气的时候呢。”   已经直接跑到唐泽附近直接侦查目标的爱尔兰,真正重视的目标,可不是库梅尔。   他心情很好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翻阅着邮件里的内容。   这些恶棍的灭顶之灾近在眼前了,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纵使有再大,再浓重的黑暗,一步步来,总会有刺破它们,洞见光明的那天。   而降谷零,从不缺少耐心。   ————   “嗯,明智君的判断没错,这些痕迹确实相互吻合。”谨慎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佐藤美和子肯定道,“假炸弹,就是这个人制造的。”   “他这么做,应该就是为了引开你和高木警官的其中一个,方便小仓千造行动。”毛利小五郎也点了点头,“所以,其实只要能撬开他的嘴,小仓千造的去向也就一目了然了。”   “……不得不说,这是项有难度的工作。”高木涉看着摔得脸有淤青,呆呆傻傻看着前方,不停傻笑的明石彰,很是无奈。   犯人的接应人找到了,但是人暂时是没可能回答问题了。   被接应的逃犯呢?现在在什么地方?   “起码说明,他绝对与KA03有关系,不是吗?”唐泽乐观地笑了笑,“如果小仓千造实在找不到的话,换成这个家伙也没什么区别。”   “哪能这样换的……”佐藤美和子哭笑不得,“哪怕他们真的有关系,也不能确定,他知道的信息就比小仓千造更多啊。”   涉及到违禁药物的运输销售问题,中间的水还是很深的。   根本不需要发动供应链的环节,也许其中的某一些人,用更简单粗暴的方法,比如说雇佣,比如说威逼利诱,就很有可能找到与整个环节毫无关系的某个人,来完成最危险的工作。   “就算有意外,他是被人指使的,那他最起码能联系到指使他的人不是吗?”唐泽耸了耸肩,“有一个新的入手点,就意味着新的突破。”   “嗯,你说的,倒也……”   柯南蹲在没什么反应,像是傻了一样的明石彰身边,皱着眉头,认真琢磨他手指上的痕迹。   明石彰手指上的污痕,与装着假炸弹的包裹中填塞的报纸相吻合,不管是污损,还是划痕,足以说明他就是放置了假炸弹的犯人。   然而这还不足以说明,悄无声息消失的小仓千造,绝对与他有关。   毕竟是牵扯到了违禁品的问题,说不定还存在其他同案犯……   现在的关键依旧是,小仓千造肯定还在全封闭的列车上,问题是,人在哪里,是否还活着?   仔细观察他双手的过程中,柯南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痕迹!   很深的印痕,不正确的发力方式导致了双手表皮的磨损和毛细血管破裂,只过了短短十几二十分钟,虽然已经减淡了很多,但确实不可能完全消除。   看来,与小仓千造合谋逃跑的,确实就是这个男人没错了。   他留意着其他人的位置,悄悄转到了明石彰的另一侧,仗着身形矮小的优势,用他的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快速检查了一下对方夹着的包。   报纸,美工刀,一把锋利的匕首……   没有,没有他预想中的工具。   明石彰会出现在列车的走道当中,被明智正面遭遇并怀疑,那就说明,他起码已经“自认为完成了任务”。   在列车上,能藏匿住一个人,不管是死是活,而且不担心自己被发现,那就只有……   柯南很快做出了判断。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和佐藤美和子交流中的明智吾郎,又寻找了一会儿最方便替他开口的唐泽。   啧,唐泽那家伙怎么突然这么安分,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闹出这么大动静了,依他对唐泽的了解,这家伙怎么也得凑到近前,好歹看一会儿戏的。   是因为今天和明智的交流非常不顺利,所以心情不好吗。   虽然把他直接叫过来,倒是也来得及,但如果他之前一直缺席调查过程,唐突地出现完成推理,其实是有些不恰当的。   嗯,要不然……   视线在现场的几个人中转了一下,他短暂看了明智吾郎几秒,注视的目标,很快重新锁定在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明智开口,确实是最合适的,但是却不太保险。   他上次暗算高中生名侦探,还是在上次。   指的是上次掉马的时候。   服部平次是这样,再早一些的唐泽,也是这样。   如果换到明智吾郎身上,再发生一次类似的情况,他工藤新一就别想在日本侦探界混了,脸都丢光了。   况且,要他学着明智吾郎的说话风格来破案……   稍微设想了一下,柯南就感觉头皮一阵发炸。   算了算了,没有那个冒险的必要。   心里幽幽地想着,他“啪”地按开了手表的瞄准器,还是对准了熟悉的毛利小五郎。   还是你来吧,毛利大叔,这活大家都熟。   “咻——”细小的光芒在半空中一闪而逝。   唐泽带着笑意地用余光看了一眼慢慢倒了下去,坐在傻笑的明石彰对面的毛利小五郎,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算你识趣,这回放过你了。   敢再给我来一针的话,我就敢再扒你一次马甲,直接把库梅尔三选一提前过来演。   麻药这种东西,就算自己有麻痹抗性什么的,能少挨,还是少挨为妙。   ————   “好挤。”浅井成实尽力缩着肩膀,贴在墙面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忍一忍吧,唐泽那小子,就是点子多。”宫野明美靠在另一边的墙上,与他站了个90度,也在极力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   “唉,其实要做一个杀人延迟装置并不困难,更何况,我们也不是真的要杀人。”看着前方盥洗台上的镜子,浅井成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就非得呆在洗手间吗?”   是,确实,藏在洗手间比较能说的通,也比较灯下黑。   毕竟,在小仓千造消失的第一时间,乘务员就已经按照佐藤美和子的要求检查过了一次列车的洗手间,他们确实是不太可能二次搜查这里,所以失踪了的家伙被藏在这种空间当中,是比较合理的。   他们两个全程,都很严谨的没有使用面具或者异世界的力量,就是按照普通的凶杀案凶手水平去操作的,将昏迷的小仓千造,先塞进装行李的柜子当中,然后等搜查结束,再给他抬进洗手间。   但,茶水间和行李架本身,不就已经是合格的藏匿场所了吗?   想要延时杀人,手法也多的是,简单好布置的场所,列车上也有。   “你应该直接说,就非得用马桶吗?”宫野明美重新换了个站姿,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她上车的时候可没考虑到还要突然来活的情况,她现在还穿着8厘米的细高跟。   累,真是太累了。   “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站在门外的星川辉哼了一声,“有些人,确实是应该被用马桶淹死的。”   比如在外头销售组织药物的这些人渣,属于他最深恶痛绝的那一批。   听唐泽傲慢地宣布了他们的死讯的时候,他还在暗暗琢磨,自己能不能掺和一手呢。   结果最后没准备弄死他们,失望。   “他这个样子,一会儿要喝饱马桶水了。”看了一下完全头向下,被铁链直接捆住了小仓千造,浅井成实真心实意地说,“还不如淹死算了呢。”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他们那边推理差不多开始了。”低头看了眼时间,星川辉提醒道,“动手吧。”   “嗯,好。”浅井成实笑了笑,将双眼和嘴完全被胶带捆扎住,也已经塞好了耳塞的小仓千造,直接朝着马桶的方向按了下去。   宫野明美嫌弃地活动了一下戴上了手套的双手,但还是配合着他的动作,将马桶盖按了下去。   检测到压力的马桶,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开始向下冲洗,马桶盖也以很大的机械力,开始向下挤压。   “唔,唔……!”动弹不得被固定在那里的小仓千造,发出了一串绝望而又恐惧的,在水中吐泡泡的鼻音。   “走吧。该出去了。” 第539章 佐藤美和子:这人我是非救不可吗?   “喂喂,佐藤警官……”   高木涉看着佐藤美和子弯下腰,盯着毛利小五郎看来看去,然后居然直接伸出手,开始扯对方的脸颊,感觉背后一阵冷汗,扯了扯对方的衣角下摆,想要阻止她更加失礼的动作。   紧紧贴在他座位后的柯南看着她的举动,也感到一阵无言,只能学着她的动作,扯动着自己的脸,让变声器发出来的声音也变得含糊模糊:“很痛,佐藤小姐,别这样戏弄人。”   “抱歉抱歉,我就是感觉,你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佐藤美和子笑着松开了手,“这就是‘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吧?经常听人这么说,亲眼所见,还是第一次呢!”   “比起戏弄侦探,你们还是抓紧去洗手间,找一下失踪多时的小仓千造吧。”柯南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虽说凶多吉少,但说不定,他还有生还的机会。”   ————   “让一让,让一让——”   “抱歉,借过!”   匆忙穿过走道,快速检查着每节列车前后的洗手间的高木涉,与慢慢悠悠从餐车向外走到人群擦身而过。   他焦急地一边向前挤,一边嘴中不断喊着,视线紧紧盯在前方的道路上。   如果毛利侦探说的没错,那么明石彰会被明智吾郎正面遭遇并制服,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的布置,在抓紧时间远离现场,洗脱自己的嫌疑。   按照他身上的痕迹,他很可能利用了身上携带的工具,布置了一个延时装置之类,正准备赶到别的地方为自己做好不在场证明,只是不巧撞上了明智吾郎,被对方发现了问题。   那么在列车抵达东京之前,小仓千造说不定,还活着!   就算是一个不讨喜的罪犯,他也不希望对方死在自己押送的道路上,更别提他身上的情报价值……   艰难地擦身而过,从人群中钻出来的时候,高木涉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片黑沉沉的色彩,忍不住偏头看了两眼。   两个一身黑色西装和风衣,戴着墨镜的家伙,站在人群的最后,不急不缓地跟随着前方的人流挪动。   除去身上一片漆黑的穿着,他们似乎与周围所有赶回自己座位收拾行李,为列车到站做好准备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其他区别。   吸引高木涉目光的,是这两个人从墨镜的边缘投来的视线。   那是一种奇异的,隐约带着一种光芒的注视,像是有什么猎食性的动物向这里投来了一瞥。   他们错身而过的时间很短暂,高木涉却莫名觉得,他们或许是在看自己。   “高木!愣着做什么!”   “是!”高木涉飞快回过神,脚下的步伐重新急切地朝前迈了出去。   “对视线还挺敏锐的吗,这个警官。”与他们擦身而过,宫野明美微笑着,低声说,“也不像唐泽说的那么愣。”   “小动物的直觉?”浅井成实这样说着,穿过了一节车厢,走回他们的座位。   他墨镜下的双眼依旧散发着金色的光辉,在另一个纬度当中,他的使魔正将笛子靠在嘴边,幽幽地吹奏着。   “你已经能很熟练地掌握力量的尺度了,”看着这一幕的宫野明美感叹了一句,“果然,就像唐泽的说那样,你是天生的面具使,是还没觉醒力量就能置人于死地的强者。”   “我想,这可能与性格以及意志有关吧。”慢慢收敛住力量,等待眼中的光芒彻底消失,浅井成实才摘下了眼镜,谦逊地笑了笑,“你和星川,只是意志或许还在磨练当中。以你们的潜力,不会比我弱小的。”   人格面具的力量,就是人精神的力量,这是他真正开始运用并控制自己的力量之后,产生的切实感悟。   他本就是个成熟坚定的人,性格中的冲动和不理智,早已在环境的磨练当中被一一打磨殆尽。   有了怪盗团的平台,他就自然而然呈现出了强大并坚毅的人格特质,不算很出乎意料的展开。   “比起我来说,唐泽这家伙才是更不可思议。”想到这里,浅井成实忍不住感慨,“唐泽把自己的战斗力和他能使用各种人格面具的力量相关联,有意在模糊自己的真实力量情况,是在照顾我们的情绪吗?”   关于认知世界的力量差异,以及唐泽自己那五花八门的人格面具,他有稍微向他们解释过,大意就是他的天赋之一,就是能适配所有使魔,能抓就能用,也因为面具众多,可以按情况自己搭配面具的力量,与他们的战斗力差距也是由此带来的。   “你们是人格面具使,我是宝可梦训练师,大家职阶不同,不好相互比较。”这是唐泽比较难懂的原话。   “不,我觉得,唐泽他说不定是真心实意这样认为。”回想起唐泽的诸多手段,宫野明美勾起嘴角,“总感觉,他一方面认为自己是无可匹敌的强者,一方面却又很奇妙的,不认为这是他本身的强大。”   “莫名其妙。”浅井成实摇了摇头,直白地评价道。   “也许天赋太过出众的人,确实喜欢将自己的能力,归结于幸运吧。”宫野明美思考了一会儿,确实理解不了唐泽的心态,也放弃地摇了摇头。   “就算他没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东西,只有一个‘二十面相’,我觉得他也依旧会比我们更强。”浅井成实忠实描述着自己这些天来的感受,“不谈论意志力量高低这种玄乎的东西,我们三个人,都有一定程度的‘特殊能力’,我不相信‘二十面相’没有。他是不是还从来没展示过‘二十面相’的特殊属性?”   宫野明美仔细回忆了片刻,不由也赞同了他的说法。   唐泽的能力有特殊性吗?当然有,他具备着很多他们几个人完全理解不了的特殊能力,不论在哪一个世界,都是团队最无可取代的核心。   但要说,他这些特殊的力量都来自于他的面具,又似乎……   宫野明美缓缓点了点头,看着走道前方骚动起来的人群,缓缓说:“确实如此。真奇怪,明明那是他最开始觉醒的面具,为什么好像却是他最不会用的那个一样?”   ————   “佐藤警官,应该就是这一间了!”高木涉用力拍打了两下门,依旧得不到回应,转头看向带着乘务员跑过来的佐藤美和子。   列车已经临近终点,绝大部分的洗手间都是空荡荡的,个别有人使用的也会在敲门之后很快给出回应,一路检查过来只有这个是符合要求的。   真奇怪,从13号车厢一路把人带到了10号车厢附近……居然一路上都没有被发现吗?   明石彰是怎么做到的?又或者说,就像毛利先生推测的那样,小仓千造以为他们两个是相互协助的同伙,但明石彰事实上是被派来灭口他的杀手,小仓毫无防备地配合了对方的行动……   高木涉纷乱的思绪随着门的打开戛然而止。   窄小的空间内,跪在地上的男人脖颈间悬挂着沉重的水桶金属块等重物,整个脑袋被塞在了坐便器里。   他的两手被胶带粗暴地捆缚在身后,断掉的那半个手铐还挂在手腕上,整个脑袋被列车上加固过的坐便器盖板整个盖住,脚腕则被与大腿扎在一起。   乍一看,像一个中等身材的大活人,被突然活过来的马桶咬住了一样。   很显然,这是根本无法依靠被束缚者自己的力量挣脱的状态,简单来说,小仓千造差点被用这种方法,直接在马桶里淹死了。   而且很有可能,为了延迟他的死亡时间,为自己制造逃脱的时机,明石彰没有一步到位直接把他按在马桶里,而是利用重物,将他坠在了马桶上方。   不想死亡的小仓千造势必要对抗重物的力量,但以他的力量水平,肯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脑袋一点点沉下去,直到触发坐便器的自动感应,水箱开始冲水,盖板开始合拢……   想象了一下这个过程,简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小仓,小仓!振作一点!”佐藤美和子皱着眉解开他身上的配重,将他完全湿漉漉的脑袋从马桶里扯了出来,然后就看见了浅井成实等人的杰作。   胶带完全缠住了他的嘴部和双眼,只留一个鼻子露在外头,造型乍一看,十分瘆人。   她扯开对方脸上的缠绕,再一次确认了小仓千造的身份,确认了人还活着之后,对着这张被马桶水泡的泛白的脸,忍不住犹豫了一下。   虽然泡的方式比较奇特,泡的位置也很诡异,但是小仓千造目前,好像是因为溺水失去的意识的样子。   那按照步骤,是不是应该,人工呼吸什么的……   看着小仓千造那张沾满了胶印,又与马桶水充分接触过的脸,佐藤美和子短暂呆滞了片刻。   然后她做了个深呼吸,先照着对方的胸口,做起了胸外按压。   此时此刻,她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对明石彰的愤怒。   该死的,如果胸外按压效果不明显,必须要配合人工呼吸开放气道的话……   人命关天,她确实是不会介意施救对象的长相性别等等,但是,马桶水,这个家伙的呼吸道,现在充斥着马桶水……   你用什么方法杀人不好,你非得用马桶吗?!可恶!   ————   “那个药贩子被救下来了?”   “应该算是救下来了。我觉得他肯定被佐藤小姐按裂了几根肋骨,但人肯定是死不了。”宫野明美顺畅地回答了一句,看着在身边落座的星川辉,古怪地瞥了眼身后的空座位。   那里本应该说毛利小五郎等人的位置。   为了方便,他们的票就挨在唐泽位置的前排,也是因此,他们几个人彼此都能很清楚看见对方的动向。   “看样子,你不用继续顶包了?”想到了什么的宫野明美笑了起来,“我以为,按照唐泽的风格,他不仅会把你扣下,还会让你用明智的身份去接受采访呢。”   “他说,明智如果是用库梅尔的立场插手进事件里,那尽量降低存在感才是符合行事准则的做法。”想起唐泽说这话时稍显遗憾的表情,星川辉忍不住捏了下拳头,“不过他原本肯定是这么打算的。”   在需要做出抉择的关键时刻,唐泽绝对是个十分靠谱的领导者,是可以毫无顾虑托付后背的同伴,这都是事实。   但除此之外,只要不涉及原则性的问题,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他对看别人的笑话,制造一些乐子,也永远乐此不疲。   所谓危险的时候,唐泽身边是最安全的,安全的时候,唐泽身边是最危险的,不外如是。   这其中,星川辉的社恐就是唐泽非常喜欢拿来迫害的部分,乐此不疲,经久不衰,已经成了怪盗团保留节目了。   毕竟星川辉的内向和自闭,并不真的是他天性如此,更多是后天的成长环境与十几年来的药物控制双重作用下导致的,说白了,不是什么病理性的问题,更多是源于他对外界和复杂关系的厌倦。   唐泽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特别喜欢拿这点戏弄他。   “我觉得,你也差不多也已经习惯这种状态了。”宫野明美努力忍住了笑意,伸手拍了拍星川辉的肩膀,“别太有压力。”   该说不说,如果把这些当作一种脱敏疗法的话,唐泽简直称得上是优秀的心理医师了。   别说用明智吾郎的身份行动,星川辉甚至在唐泽的要求下,真的替他参加过综艺节目。   虽然全程他紧张得心跳一直下不去,接话的时候也略显迟滞,但从效果上来看,只会觉得今天的明智有点状态不佳,而不会产生换了个人一样的违和感。   这不仅是星川辉个人努力的结果,也是唐泽这个通晓他性格的决策者卡着节奏训练出来的进步。   一个自闭的社交恐惧症,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已经能演好社交网络的大明星了,谁看见不得说一声,唐大夫妙手回春,医学奇迹。   对于她的安慰,星川辉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明白是明白,能做到是能做到,想不想这么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自己能达成如今的演出效果,好像确实实现了自己的部分目标,拼劲全力,已经在唐泽的计划当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但想想,发展到这个阶段,唐泽会只让他在关键任务里出现,而不在平时的场景给他找活干嘛?   笑不出来.jpg   “好了,既然这次事件完全是侦探的舞台,那我们应该可以先撤了。”浅井成实活动了一下肩颈,感受着逐渐开始减速的列车,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终于要回到东京了。   虽然回去意味着处理不完的新任务,意味着怪盗CH积压数日的排名单还需要赶工,意味着更多更复杂的工作……   但还真的是有种回家了的安心感,十分奇妙。   “是啊,明天还得上学呢。”思考了一下日程,星川辉没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是学校的假期,明明理论上他们出来,也跟着唐泽旅游了一趟。   但是因为明智这次的高出场率,他被迫营业了好些天,现在又要接上替唐泽上学的任务,有一种根本没放假,非常亏本的感觉在。   “那倒是不用了。”一直在帮助唐泽监控timing,避免出现意外撞车情况的诺亚,突兀地开口说话,清脆的童声自扬声器传出来,听上去像在说恐怖故事,“贝尔摩德联络唐泽,可能有一些新动向,他估计是会自己去学校的。”   “那就好,那就好……哦不,我是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   “明智君已经离开了吗?这么急?真是太可惜了。”听见走回来的唐泽这样说,佐藤美和子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这次事件不是毛利大叔处理完的吗?你们需要明智提供笔录?”见她这么说,唐泽不免感到意外。   由于自己刻意减少参与度,明智在表面上看来没发挥什么作用,所以唐泽借口两个人还要继续谈话,拉着星川辉离开视线没多久,就换回了自己的装束,回归了大部队。   没想到佐藤美和子还惦记着他,他还以为自己这次扮演的角色足够不讨喜,足够让她厌恶了呢。   “笔录倒是没什么所谓,前因后果明智君说的足够明确了。主要是有他在的话,媒体会比较乐意报道侦探的事情,不太会把注意力放在警察身上了。”佐藤美和子扼腕地说。   那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警方险些让被抓捕归案的嫌疑人,死亡在押解过程中,以及她差点给马桶里淹死的人做人工呼吸这种事了。   可惜,实在是可惜。   “你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佐藤警官,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名侦探好吧。”一手揉着腰背,一手揉着脸颊的毛利小五郎不快地抬起头。   什么叫有明智在,媒体比较乐意报道侦探的事情?这次案件不是“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解决的吗?   “没事,既然犯人平安无事,凶手也已经落网,那就是好事不是吗?”唐泽笑着打着圆场,话锋一转,“我们还是确定一下,你们哪天有空去看魔术表演好了。需要提前和真田先生沟通一下。”   就算落网的两个人,分别在KA03解药和浅井成实的面具作用下,陷入了不同程度的痴呆状态,但人,确实没死,回头交给公安,也就自然会恢复……   那就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罢了,对吧? 第540章 组织的实验室全爆炸了,你有什么头绪吗唐泽?   “哈?!美和子答应和你出去约会了?!”   “小声一点,嘘,小声一点!”高木涉紧张地压低了声音,心虚地左顾右盼,确认没有其他警员听见这边的动静,才小小松了口气。   佐藤警官是警局里非常有人气的警花,要是被其他人听说这个消息的话,那有些家伙哪怕拼尽全力,也会想来绊他一脚的。   “厉害了啊,高木,你是怎么做到的,美和子可不是那么好约的女孩子,局里那些家伙绞尽脑汁都做不到!”宫本由美惊奇不已地追问。   她这个闺蜜,她也围观过警局里的其他人朝她献殷勤的样子,只能说,在男女比例如此悬殊的警局当中,美和子能母胎单身到今天,与她自己的努力是脱不开干系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高木涉挠了挠头,不免尴尬道,“非要说的话,好像应该感谢唐泽君才对。”   他将今天门票掉下后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赢来了宫本由美的一阵惊叹。   “高中生,他是高中生没错吧?”宫本由美反复确认着,“这是祸害过多少小姑娘,才能练就的游刃有余哦……高木你要是有他的这个水准,现在你和美和子的孩子应该已经快上幼儿园了。”   “有没有这么夸张啊?”高木涉期期艾艾地说着,慢慢回忆唐泽在列车上的几句对话,不是很确定宫本由美的判断。   “有的有的,他对美和子的爱好,判断很精准啊!美和子确实是会更喜欢刺激一些的项目,而且……你听上去,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哦。”宫本由美揶揄地笑了几声。   唐泽的推波助澜可能确实加深了佐藤美和子对表演的兴趣,但要是她对高木涉的感观不够好的话,她是会选择表面拒绝,过后再去私下找唐泽,打听有没有内场票,自己去观看,而不是顺水推舟,答应高木涉的邀请。   “有点厉害的哦……哦对了,你们之前是不是讨论过,唐泽昭对吧,这个孩子的父母都是心理医生?”宫本由美慢慢起了一些兴趣。   “不是这个意思啦,不过好像确实都是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具体的话,就……”   “把握机会啊高木,以后关于美和子的事情,你可以多请教请教他。”   “额,可是他,还是高中生……”   “你的恋爱问题属于国中生等级,问高中生有什么问题吗?”   “有没有这么……”   “回头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吧,啊,可不能让美和子笑话我比她还晚脱离单身!”   唐泽收回笑望着警察们的视线,朝着毛利兰等人挥了挥手,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险些逃脱的犯人保住了性命,重新落网,准凶手也被当场逮捕,案件的性质得到了缓和,警察侦探们都喜气洋洋的。   ……去警局做笔录。   就算没死人,那毕竟案件也是发生了,凶手和受害人现在精神都不大对劲,总归是得去警局做说明的。   所以尽力降低了存在感,基本没在其中发挥任何作用的唐泽被当场放生了。   然后被监护人重新逮捕。   “出去一趟,动静闹得够大的你。”看着唐泽坐进副驾驶,安室透微妙地端详了片刻他看上去十分健康自然的脸色,风见裕也漆黑的眼圈在他眼前闪过。   唐泽的一趟短途旅行,是零组的一趟马拉松。   如果说横滨好歹还在东京都辐射范围内,远到大阪的案件,那就真的是有点不讲武德了。   在听说要跑去大阪调查沼渊己一郎时,风见裕也自告奋勇,要求带队出行,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安室透也知道,这倒不是说去大阪是什么肥缺,或者工作量会比在东京少多少,他就是单纯不想看见唐泽了而已。   看着就有一种要睡办公室的预感,腿肚子打哆嗦。   “我也没想到,会闹到这么大的程度。”唐泽无辜地摊了摊手,“我跟去长门家的时候,也只是打算稍微给明智吾郎的身份增加一点履历而已。”   那毕竟是豪门望族,解决花里胡哨的命案是资历,完成大家族大企业的委托则是另一种资历,想要做一个在什么地方都吃得开的名侦探,两者都是不可或缺的。   “算了,结果总归是对我们的有利的。”安室透笑了笑,发动了汽车。   如果说这种情况真的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他们再这么多线运作下去,零组真的得考虑人手不足的问题。   不过,能有这种烦恼说明他们的任务进展顺利,属于幸福的烦恼就是了。   “库拉索那边传递过来新消息,已经有人处理了吗?”既然提到了本次旅行的收获,唐泽就顺势打听了一句。   很明显也对组织没什么归属感的库拉索,在返回朗姆身边之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始了信息的传输,邮件一封接着一封,没等他赶回东京就接踵而至。   将信息简单筛选处理之后,唐泽把它们悉数交给了卧底们。   与实验室等本土实体产业相关的部分发给了安室透,更有可能关联到组织技术路线以及海外据点的发给了赤井秀一,分工明确,端水平衡。   这个世界的组织,不管它扩张到了如何惊人的地步,唐泽都相信,在这种紧追不舍的蚕食之下,它一定会有轰然坍塌的那天。   “已经安排好人手去处理了。”安室透脸上略过一丝笑意,“战果颇丰。”   “……等一下。”唐泽没有错过这份笑意,嘴角抽了两下,“你们不会把那些实验室都处理掉了吧?”   虽然说,库拉索给出消息的时候,也会自己进行权衡,不太可能把会暴露她自己的地点提供出来。   但是如果她提供哪里,哪里就出事,那现在的问题就不是她暴露不暴露,而是唐泽暴露不暴露了。   “没有都处理掉。”先声明了一句,安室透谦逊地说,“也就处理了十之七八吧。”   “这和全都处理掉有什么区别啊!”唐泽瞪大了眼睛,“我是用个人身份和库拉索达成的合作,这怎么看都超出了库梅尔的能力范围吧!”   “没有那么简单粗暴,我们给出了足够多的烟雾弹。”办事能力被质疑的安室透一打方向,踩着绿灯的尾巴转过街角,“我们的手段没有那么粗糙。有的地方是偶然遭遇了附近工地施工的失误,街区发生了煤气泄露和爆炸,无人伤亡,但是整条街都被封锁了;有的地方因为例行的水电检修意外被维修人员注意到了特殊仪器,被他们自行转移销毁。”   嘴角的笑意进一步加深,心情愉快的安室透补充了一句:“还要感谢你在长门家的运作,给了我们一些启发。我查出了一个与多个实验室地产有关联的组织相关人员,他被批捕之后,为了保全机密位置,组织不得不处理掉了它们中的绝大部分。”   “然后,负责处理的人,不会正好是波本吧?”已经猜到安室透想法的唐泽反问了一句。   “你猜的真准。”安室透回以微笑。   唐泽哀嚎了一声,抬起手无力地捂住了额头:“组织那边确实不会起疑,但是知道库拉索接触我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贝尔摩德呢,贝尔摩德那边他要怎么解释哦!   库拉索可能会于近期接触库梅尔,这还是贝尔摩德主动透露给安室透的消息。   虽然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可能是没发生什么交集,提前知晓这一信息量的贝尔摩德,才不会相信库梅尔会安安分分,什么都不做这种鬼话呢。   安室透斜了一眼已经开始痛苦面具的唐泽,稍显幸灾乐祸地哼笑了一声:“Your problem.”   被唐泽坑了这么多回,难得有机会给他挖坑,让安室透的心情很愉快。   你不是很喜欢演戏,尤其喜欢在贝尔摩德面前唱戏,还给自己设计了多重秘密,力求做一个贝尔摩德眼中立场相似,不值得信任,但值得期待的破局者吗?   现在,你多的是机会,好好运用灵活的头脑把突发情况也编写进剧本里了。   喜欢演你就多演点嘛。   ————   “好了,该去上课了你们。”推动了一下眼镜,看着还呆在医务室,恋恋不舍不想出门的女生们,新出智明温和地微笑起来,“你们再这样呆着不肯走,有些老师要有意见了。”   “有意见也是嫉妒新出医生受欢迎!”   “就是,不行的话,给我们开假条也可以啊?”   “好啦,不要开玩笑了,校医也是有自己的职责的哦?快去上课吧各位。”   “好吧——”   他脸上温和文雅的笑容,一直持续到他送几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离开医务室,等到门被他顺利反锁之后,才慢慢消散。   “骗小女孩感情很有一套哦。”病床前的帘子被拉开,包含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还是说,你其实是挺喜欢孩子的类型?真是看不出来呢。”   “少调侃我了,说得好像你不是如此一样。”贝尔摩德瞥了一眼坐在床沿上,用脚尖规律敲打着地面的唐泽,“你已经爱屋及乌到,对cool guy的侦探朋友都和颜悦色的程度了吗?”   “服部平次对工藤而言,是很好的助手,他确实比我更适合出面。我上次就说过了,事实证明,我说的也没错。”唐泽耸耸肩,很轻松地将问题推了回去。   真的是如此吗?而不是沉迷放松闲适的日常生活,以至于快要忘记,自己是鸠占鹊巢的幻影?   贝尔摩德端详着库梅尔此时属于唐泽昭的那张脸。   现在的场景,真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   两个伪装者,各自用着死在自己手上的受害者的面容,真的像是寻常师生那样,在午后的温暖阳光中悠闲地谈笑着。   更有趣的是,他们彼此都很清楚,根本分不清谁才是沉迷其中,几乎忘却真实自我的那一个。   从中感受到了一丝黑色幽默的贝尔摩德也真的笑出了声,在办公桌前重新坐好:“就当是如此吧。大阪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拿出漫不经心的语气,唐泽在心里暗自揣测着,挥了挥手,“遇到了有趣的人,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很特别的一次旅行,我会铭记终生的。”   不知道贝尔摩德对消息的掌握到了哪一步,他得留心,注意不要抛出过多的东西。   多说谜语,少说结论,贝尔摩德是比较吃这一套的人。   “是吗?”用着属于新出智明的文雅脸庞,贝尔摩德摆出了一个戏谑的表情,看上去有种诡异感,“嗯,组织最近在东京的实验室损失惨重,你有什么头绪吗,库梅尔?”   我能有什么头绪,你应该去问波本有什么头猪。   在心里咬牙切齿片刻,唐泽也噗嗤一笑,像是同样被逗乐了的样子,说了一句大实话:“我怎么知道呢,也不是我负责的,我还接触实验室的时候,雪莉才刚拿到代号呢。怪谁都怪不到我头上。”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管承认不承认,贝尔摩德都认定了是他干的。   反正他怎么说,都不能改变自己要背锅的事实,于是唐泽干脆摆烂地直接说了大实话。   贝尔摩德笑了,果不其然地赞许了起来:“嗯,保持这个说辞是正确的选择。”   “事实本就如此。”唐泽无辜地摊开双手。   “是啊,事实本就如此,朗姆甚至都没怀疑到你头上。”贝尔摩德摇了摇头,“手脚很利落啊,共犯君。”   是啊,太利落了,利落到都忘记通知他一声。   唐泽端起高深莫测的微笑,笑而不语。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说服,或者,用其他手段,从库拉索那里拿到消息的。但是我不得不警告你,不要太信任她给出的东西。”贝尔摩德将话题拉回自己要说的正事上,“哪怕她对你不存在主观恶意,但她的控制权,甚至不在她自己手中。”   这次,因为库梅尔的行动力迅捷,朗姆的疑神疑鬼还没发挥到极致,不仅没有怀疑到这个奸滑的小子头上,甚至没有对库拉索产生忌惮。   他太信任那些技术了,或者说,太信任组织和资本的力量。   如库梅尔这样,即便身负枷锁,内心也毫不安分的情况,甚至不在朗姆的认知范围当中。   不过,倒也不奇怪,只有软弱的、脆弱的家伙,才会迷信并依赖外物的力量。   在心中毫不留情地嘲讽着朗姆这位二把手的个人能力,贝尔摩德把视线牢牢锁定在唐泽的脸上。   她与库梅尔的同盟关系,是建立在彼此拥有相似的立场,拥有共同的秘密,能够相互理解,也确实一定程度上相互需要,才得以构建的。   也正因如此,以她的立场出发,她很难认同这份冒进。   不是说她不想这么做,她做梦,都想让那些恶心的实验室,那些冷白的,刺眼的无影灯与手术室,在一夕之间被毁灭殆尽,但她无法这么做。   存在软肋的人,是容不得任何闪失的。   “放心吧,不会有下一次了,我不是那么冒失的家伙。”听出了贝尔摩德潜藏的细微担忧,唐泽到嘴边的话一转,“这仅仅是一种试探。我当然不信任她,但这不妨碍我做我想做的事情。”   不能承认自己和库拉索达成的交易和盟约,唐泽做出了判断。   贝尔摩德是个缺乏安全感,信任稀薄的人,如果自己暴露出自己在组织当中存在其他同盟者,她就会出于疑心和自保,采取谨慎和退缩的战略了。   她会对立场相仿的另一个孤狼给出迟疑的信任,但绝不会相信合纵连横的战术家,那些自己只是在虚以委蛇的话术在她这里是不成立的。   从他的话中,贝尔摩德嗅到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不禁挑了挑眉。   不信任她,但为了试探,采信她的信源,甚至不在乎会不会暴露库拉索的泄密,如同不在意她的死活一般,无情攫取她的价值。   这个说话的意思……   “你的能力,有了什么新进展?”贝尔摩德不再绕弯子,单刀直入地问道。   “不得不说,看见她的时候,我是非常惊喜的。”未免暴露出信息的差异,唐泽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转而继续聊库拉索的事情,“会把KA那种东西,当糖丸一样天天吃的家伙,可真是很不多见。”   这句话是一句唐泽很能确信的大实话。   作为成瘾性的情绪控制和精神调节类药物,这种东西,组织里一直吃的人也没有几个。   星川辉是因为他爹逆天,库拉索也差不太多,都属于有地位,但不多的工具人。   正儿八经有点地位的组织成员,是不可能没事干吃这个玩的。   而在组织之外,这差不多已经当毒品佐料的违禁品,先不说有没有人天天吃吧,天天吃那也得吃得起啊。   将自己和库拉索的联系,归结于KA03绝对是不会出错的。   贝尔摩德眼神闪烁了片刻,又一次观察着唐泽脸上的表情,过了十几秒,才慢慢点了点头。   这样的话,就比较说的通了。   这就约等于库梅尔利用了类似的机制,悄无声息将自己也加入了库拉索的控制人行列……   那,既然说到这个问题……   “你,听说过银色子弹吗?”偏了偏头,贝尔摩德突然问道。 第541章 我们唐泽,真缺德啊   银色子弹,唐泽当然知道。   这个词,原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银制的子弹,在西方的很多传说中,这是可以杀死吸血鬼和狼人的,代表神圣与净化的武器。   由此,银色子弹引申出了“良方妙药”以及“王牌杀招”的含义,类似终结黑暗的致胜法宝这样的比喻。   与此同时,这又可以指一款鸡尾酒,是个十分适合酒厂的意象,被拿来命名了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主导研发的药物。   很有可能,贝尔摩德身上的异象,比如她不老的容颜,就是这款药物造成的。   这些唐泽都知道,不止是知道,他甚至还能津津乐道地给你数一数能与这个意象产生关联的角色,给你写一篇小作文辩经。   但是,库梅尔到底知不知道,该知道多少,贝尔摩德想要他知道多少,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银色子弹啊……”心里仔细咂摸着这些超游的信息,唐泽抬起一只手捏住下巴,摆出了经典的思考姿势,“你是指什么?如果是在说鸡尾酒的话,那确实是听说过。”   贝尔摩德眯了眯眼睛,视线一寸寸扫过他毫无破绽的脸,笑容慢慢绽放出来:“啊,看样子,你知道的东西不少。真是有意思。”   贝尔摩德并不擅长阅读微表情,但关于银色子弹这个和组织的真实目的息息相关的东西,她实在是太熟悉了,也同样熟悉形形色色的人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给出的反应。   库梅尔这个样子,与其说是在思考含义,倒不如说,他是在思考能告诉自己多少,自己提出这个名词有什么目的。   如果对她想要讲述的内容毫不知情,他不应该是这种微妙的表情。   库梅尔确实知道银色子弹,或者说,他最起码也是知道,组织中存在以此命名的项目的。   “确实知道的不少。”唐泽挑起一边眉毛,表情也变得戏谑玩味,反问道,“所以,你现在提到它,是有什么想要询问我的吗?”   “狡猾的小子。”对他的反守为攻,贝尔摩德不感意外,只是用食指隔空点了点他的脸,“你已经用唐泽昭的身份行动了这么长时间,接触到了很多和唐泽一家有关的消息,想必,你对自己的代号已经有一些猜测了。”   嗯,贝尔摩德是在表示,唐泽夫妇也和银色子弹有所联系,猜测库梅尔是从这个角度听到的风声。   也不能算错。   “啊,确实,比起你们的代号,‘库梅尔’就没那么有名了,是一款只在某些地区会拿出来用的酒……也是银色子弹的配方之一。”唐泽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想,这一定与‘这个’分不开干系。唐泽夫妇也参与进了‘银色子弹’的研究吗?”   “你果然是知道这个项目的。从时间上说,他们或许没有参与进去,但他们的项目,以及雪莉在做的东西,都是它的延伸。”   也是我阴魂不散的噩梦。   “KA系列的项目,它研发时打出来的幌子是用于精神治疗的特种镇定剂,说是可以较为温和地抑制住很多实验带来的精神创伤问题……但其实,从一开始它就是为了控制‘银色子弹’的后遗症而进行开发的。”看着库梅尔此刻的脸,贝尔摩德不禁讽刺地笑了笑。   如果说宫野夫妇是直接造成了她无尽梦魇的持刀者,那么她对唐泽一家的恨意,则会更加复杂一些。   组织是因为看中唐泽一川的认知世界理论,才会给他提供研究经费,将他招入了实验室当中没错,但在刚招揽他的时候,组织并没有对这一套理论抱有太大的希望,他们在各国学界招揽的科研人才也不止是他一个。   真正让他进入了组织视野的,正是KA系列药品。   是,她很清楚,他们制作它的目的是为了治疗自己的孩子,初衷并不糟糕,它也在某种程度上帮助到了她,为她带来了许多安眠的夜晚。   但如果他们对真相有所了解,她怨恨他们的麻木不仁,如果他们对真相毫不知情,她怨恨他们的过分天真。   “‘银色子弹’的后遗症。所以,银色子弹也是一种特殊的药物。”唐泽挑高眉毛,故作不知地说着,“一种即使会带来后遗症,也有人非要去服用的药物。我就说,工藤那家伙的情况,才是组织希望APTX达成的效果吧?”   贝尔摩德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用指尖慢慢抚触着自己的脸颊。   隔着易容面罩,她的手指无法直接触碰到自己的皮肤,却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平滑无暇。   不老的容颜,永恒的美貌,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恩赐……也是令她永远无法安眠的诅咒。   “说实在的,在察觉到cool guy的状况之后,我就对那个女人是如何逃脱组织视线的,有所猜测了。”避开了唐泽的问题,贝尔摩德终于说到了自己提到银色子弹的重点,“相信我,保护好那个孩子,以及让那个女人死在组织发现她的真实情况之前,死在所有人的视野外,挫骨扬灰,不要有一丝痕迹……比炸几个无关痛痒的实验室,要有效果的多,库梅尔。”   唐泽面上没什么变化,扶着床沿的手却暗自攥紧了一些。   看样子,贝尔摩德已经发现小哀的身份了,比他预料的更快。   真正困扰她的,并不是抓住灰原哀本身,而是怎么弄死宫野志保,还不让组织发现她曾经变小的事实。   她真的非常不希望组织达成自己的目的,非常痛恨组织的科研状态。   不过,这样正好。   “我没指望毁掉几个实验室,就能真的阻止组织的科研进度。那只是在泄愤而已,你也明白的。”唐泽随意地耸了耸肩,似乎对她言语间透露的针对雪莉的杀意没什么意见,“一旦APTX4869真的可能生效的消息被他们知晓,我就大难临头了。我还想多逍遥一些时日呢,没有那么愚蠢。”   这句话说的稍微有一些冒险,但唐泽考虑再三,还是直接如此说了出来。   通过前面贝尔摩德的描述,以及自己从灰原哀和父母资料中侧面得出的消息,唐泽猜测,这个世界组织的主线,一定是有所承接的。   如果说,银色子弹与APTX是通往永生,逃避衰老与死亡的魔法,那么下一步呢,他们会满足于得到了生命的延续,就此停止对资源的攫取,对力量的追求吗?   认知诃学,或许就会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   它是属于心灵的世界,是真正掌握世界的权柄,是制造无尽财富,生杀予夺的利剑。   所以唐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一旦组织真的把银色子弹的研究通关了,他这个代表着组织在认知诃学方面获得成功的优秀样本,就该成为下一步的实验对象,拖回去细细切做臊子了。   “很好,你清楚就好,我不喜欢和蠢货打交道。”确定了库梅尔思路依旧清晰,没有因为自己在组织中日渐重要而逐渐浮躁,贝尔摩德稍稍放下了心。   如果库梅尔是这么容易被地位与浮名迷住双眼的家伙,那她还是在她在意的人被拖累之前,先下手为强的好。   确定狼狈为奸的同伙只是来确定一下立场,予以适当的警告,没太因为实验室的问题起疑,唐泽放下了一些心。   然后套点情报搞点事的心,就立刻抬头了。   “我如果是个蠢货,就根本活不到成为‘库梅尔’了,你大可放心。”嗤笑了一声,唐泽做出厌恶的表情,甚至龇了龇牙,“他们不会以为,我会因为成为‘王牌’而沾沾自喜吧?这个代号本身,就是悬在我头顶的利刃。”   “说的也对。”贝尔摩德放松下来,交叠起双腿。   是了,很清楚组织真面目的库梅尔,是不会那么容易被冲昏头脑的。   组织,对于任何人,只有索取与利用,可是不存在什么“珍贵的王牌”这样的概念的。   身为银色子弹的一部分,对库梅尔而言,不仅不是什么称赞,甚至可以说是一张催命符,一张时刻提醒他,他的特殊迟早会为自己招致灭顶之灾的催命符。   谈话节奏稍有和缓,贝尔摩德想要传达的警告也已经说完了。   既然气氛已经到位了……   唐泽不断斟酌着语句,话锋一转,直言不讳地说:“所以,和我一样‘有幸’成为了银色子弹一部分的琴酒,他又是什么情况?”   ————   “琴酒也是接受组织改造的实验对象,你确定?”听见唐泽用寻常的口吻转述他新获得的情报,安室透险些把正在擦洗的玻璃杯摔进水池,瞪大了眼睛看向唐泽。   “如果之前我只是稍微有点猜测的话,那现在,我很确定了。”唐泽叼着叉子摊了摊手,“贝尔摩德亲口说的,她说琴酒过去,其实是金发。”   这是唐泽试探库拉索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一定佐证的消息。   琴酒和库拉索的头发颜色,在二次元见怪不怪,在现实当中,就有点很难评价了。   破案了,琴酒主要在日本活动的原因找到了,在全都是奇装异服人的东京,他的发色也就只能算是普通的视觉系,甚至称不上中二病。   要知道,真实的世界当中,是不存在天生的银发的,除非是患有色素缺失的罕见病,人类一般是很少会有如此特异的发色的。   而经过唐泽亲眼所见,琴酒和库拉索的头发,都不是因为过于浅淡而在光下近乎银色的白金色,都是货真价实,有一种金属色泽的银色。   Joker的头发那么怪,是因为他怪盗形态的真发,用的是高温丝假发模因传染出来的效果,那么琴酒呢?   他只是像萨菲罗斯,又不是真是萨菲罗斯。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P5这一侧的世界观了。   你还真别说,P系列的世界观里是存在银发的——诞生于心之海的天鹅绒住人们,全都是银发的来着。   包括里昂,虽然他的头发颜色有点发金,但把他拉出来放在日光底下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头发有一种铂金色的银亮感。   这下,唐泽就不得不产生奇怪的联想了。   ——他的天鹅绒助手,是真的能从房间里掏出来,能被其他人发现和看见的大活人啊!【震声】   别告诉我世界上的另一个wild是乌丸莲耶啊,那也太离谱了吧,不想丸辣!   确定琴酒起码真的曾经是个人类,唐泽还稍微松了口气来着。   组织的科研已经很桐条集团了,别加码了,谢谢。   “所以,琴酒和库拉索一样,都是组织通过实验制造出的杀手?”为免被新的暴论震惊到真的摔打了盘子,安室透放下了洗碗巾,走到唐泽面前,“那我就有点搞不明白组织的目的所在了。”   琴酒的能力确实不俗,但是再厉害,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超能力来。   反倒是库拉索,多少还存在超常记忆力之类不寻常的天赋。   这真的到了有必要靠实验去制造的程度吗?还是说组织,是真的已经招不到能力出众的下属,彻底被逼疯了?   “我想,他们应该是有更深的目的在的。”亲眼见过极巨化琴酒并且差点被拍平的唐泽认真地说。   “什么样更深的目的?”对认知诃学的了解尚且停留在某种更高深的心理学的安室透,古怪地皱了皱眉,忍不住小声自言自语,“还是说组织,已经到了只有通过这种手段,才能确信一个人的忠诚的地步?”   就唐泽传回来的消息来看,起码库拉索确实就是这种情况没错……   嗯,那难怪他努力了六年,也没有能真的进入到组织的核心,接触到更深的机密,比如boss本人的身份等等……   这组织里的地位,还真的不好混啊。   唐泽呛了一口面,差点没绷住。   考虑到组织都快变成各国特情部门培训基地的现状,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你看看boss现在的状态,一局身份局,全是内奸和反贼,抓瞎一样捞了半天,一张忠臣都捞不到。   突然就有了一种,缠绵病榻的乌丸莲耶四面楚歌,孤立无援,国之将倾的画面感了。   “哈?所以,你的意思是,给我这个代号的原因,是因为我真的很像琴酒?”在忍不住撕破手中的报纸之前,赤井秀一克制地放下了它,古怪地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外头,对着防弹衣东摸摸西摸摸的唐泽,“……你想要的话直接拿走,别总挠它了。”   自从建立起友好互助的关系之后,明明也已经给唐泽了自由取用装备的权限,这个小子不知道为什么,正经的取用登记基本没有过,就是每次来模型店的时候,非得像购物一样,夹带几样东西回去。   那个喜气洋洋的姿态,是真的会让他想起某些热衷于消耗经费,巧立名目搞外快的同事。   波本到底都教了唐泽什么东西……   唐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上很不客气地开始摸索防弹衣的固定扣。   没办法,正经申请总感觉没内味,就得是这样选购一样挑拣现成的,才会有一种白嫖的快乐。   “咳。”唐泽矜持地站直起来,动作顺滑地开始将防弹衣从人模身上脱下来,毛装备毛得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有闲心继续说,“是这个意思。毕竟,在‘银色子弹’的配方当中,黑麦威士忌,是可以替换琴酒作为基酒去调配的。”   这个猜测,比起琴酒是实验体要更加大胆一点。   但是,经过了酒品合并同类项,不玩谐音梗不罢休,整天沉迷起名玩寓意的几波洗礼之后,容不得唐泽不慎重对这个怪里怪气的pro版组织起名的方法有更多猜测。   “这不好说。虽然接下来的话全都是我凭空猜测的,但我觉得,我的逻辑没有太大问题。”将防弹衣往包里一塞,唐泽走回到柜台前,郑重地说,“琴酒,考虑到年龄和他为组织效力的时间,我倾向于,他很可能是第一个‘成功’的被实验对象,在某些方向表现出了让组织满意的特质……所以,他才会成为‘基酒’。”   库拉索和星川辉,接受药物实验的时间,都与唐泽父母进入组织的时间相吻合。   但琴酒,在时间线上更接近贝尔摩德,考虑到他的实验项目,说不定比贝尔摩德更早一些。   他,这个意外的成功案例,才很有可能是组织这一系列科研的起点。   “这种实验,一定非常难以复刻,否则不至于我稍微表现出一些特殊的学习能力,就被组织迫不及待地安上了这么一个代号。”唐泽沉吟着,继续说,“他们在这些年里,一定试过了很多方法,想要重现琴酒身上的成功案例,但从他们在相关研究上的进展来看,收效甚微。”   “……所以,我会被吸纳进组织里的原因……”赤井秀一听着听着,慢慢理解到了唐泽的意思,表情越来越古怪。   唐泽看着他稍显僵硬的神情,越过柜台,同情地拍了拍大表哥的肩膀。   组织想要复现实验,一定会试着控制变量的,那么他们最有可能,也最想做的,应该是找出“第二个琴酒”,研究一下实验与受试者存在的关系。   这么一想,唐泽夫妇的缺德属性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初露端倪了。   “是啊,你猜我爸妈给你写的举荐理由是什么?” 第542章 唐泽:这就快进到放假!   “……这么一听,就很有熟悉感了。”   听完唐泽转述的星川辉险些被刚塞进嘴里的饭呛死,咳嗽着抓起了手边的冰水灌了两口。   “我说过的,唐泽是真的很像姨父。”正在翻文件的宫野明美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给他递过去了一张抽纸,“这可不是一句纯粹的客套和感慨。”   他们居然用符合要求的实验对象这种理由,把赤井秀一举荐进了组织这种事,乍一听很离谱,但仔细一琢磨,也真的是他们做得出来的事情。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什么好话呢?”埋头炫饭的唐泽,默默从碗里抬起了头。   得到了新情报的安室透,将工作交给了榎本梓,风驰电掣地离开了咖啡馆,忙乎新的工作去了。   唐泽于是就溜到了别墅这边蹭饭,顺便分享了一下今天一天的趣闻。   “怎么能叫不是好话呢?如果不是足够狡猾的话,你也好,姨父也好,都是坚持不下来的。”宫野明美想起在组织里苦苦支撑的志保,与明明阳奉阴违,暗中用了很多手段阻挠研究,但却依旧活的好好的唐泽一川,不免感叹,“辗转腾挪,在那样被动的状态里仍然能为自己和想要保护的人争取出这么多的空间,我一直非常敬佩他的这种‘狡猾’。”   他们将最重要的研究成果从组织的嘴边抢下,将自己能传递出的研究内容全部留给了唐泽,把赤井秀一这个卧底放进了组织,几年来一直在照拂志保。   如果不是他们的研究真的太过关键,如果不是事情已经到了拖不下去的境地……   不过就算是如此,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也为所有人争取到了8年的时间,将一切拖到了唐泽和志保长大,拖到了转机出现的时刻。   她从不觉得唐泽一家人过于灵活的手段和底线是什么坏事。   一个不懂变通的好人,在组织当中是真的撑不下去的。   “那其实,如果他们把赤井秀一介绍过去的理由,是一个优秀的试验品的话……他要是没因为尝试抓住琴酒而暴露,说不定也还能在组织里继续潜伏下去了?”缓过劲来的星川辉重新拿起勺子,猜测道。   “那可不一定。”唐泽摇了摇头,“组织那可不是像是想要放过他的样子,秀一哥的嗅觉非常敏锐,他一定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会当机立断,选择铤而走险的。”   “你说的没错。”宫野明美赞同了唐泽的猜测,“他也许会因为身份的特殊而能躲开清算,但是失去了顾虑的组织,是真的会把他直接抓去实验室里的。”   也许,以赤井秀一的韧性,他落入更低谷的境地也一样能找得到出路,但他能及时避开这种命运,肯定是更好的选择。   星川辉看了看一脸笃定的宫野明美,再看了一眼神色如常吃着饭的唐泽,不由在心里腹诽。   说的在理,这种时候就能感觉到,你们真的存在血缘关系了。   他们这一大群人,数来数去,似乎每一个都在组织杀了个七进七出的样子。   “真厉害啊,你们这群家伙。”在组织呆了八年吃瘪了八年的星川辉颇为羡慕地说。   “你也很厉害了星川,不是每一个进入组织的孩子,都坚持到了能被救出来的那天的。”参与过许多实验的宫野明美发自内心地说。   “连活下来本身都成了一种能力吗?”星川辉喷笑出声,“要是没唐泽把我带出来,等到吞口重彦被组织灭口,我也一样难逃一死。”   明明是他最想摆脱的噩梦,到最后却都抹除不掉被那个家伙伤害牵连的命运……如果一切按照这样发展的话,可真是太悲哀了。   唐泽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这位差点被自己礼送出境的月亮牌。   从他提供的coop能力,不难看出,宫野明美的说法也没错。   不是所有人都能撑到最后,并且有勇气迈出那一步的。   不得不说,如果星川辉真的有什么能力的话,为数不多却恰到好处的幸运和勇气,也许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所在吧。   “什么灭口?”风尘仆仆的浅井成实一边脱掉深色的外套,一边走进了餐厅中,“在聊什么?”   “忙完了吗,辛苦了浅井。”宫野明美放下报纸,去厨房里将保温中的最后一份饭拿出来。   在怪盗团的工作日渐流程化之后,他们几个人都会选择性地处理任务,一般如果日常新增的目标没有殿堂,比较好处理的时候,基本就只会是一个人去地下铁清理阴影,有什么意外情况诺亚会及时通知转达。   今天就是浅井成实负责了地下铁清杂工作,午饭后就出门去了,忙乎到这个点才回来。   “不过,说到灭口的话。”浅井成实也没有过多纠结他们刚刚的话题,而是看向了网站运维星川辉,“你听说过叶才三吗?或者说,网站最近有与之相关的讯息吗?”   “嗯?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名字?”咽下一口米饭的唐泽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不是我提到了这个名字,是刚才在地下铁的时候,遇到了和这个人相关的阴影。我不确定是否应该直接改心,他的执念好像是与这个人相关的。”浅井成实回忆着下午遇到的情况,如实转述着,“这个家伙,像是遭遇了灭口之类的样子。需要再进一步进行调查吗?”   如果是非常复杂的恩怨和案情,他们是不会简单粗暴改心了事的,毕竟唐泽已经做了很多次很好的示范。   事实证明,复杂的人性,是找不到一劳永逸的简单改良方法的。   “叶才三啊……稍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眼熟的星川辉拿过一边的笔记本电脑,键入之后搜索了一番,“啊,确实是有一些和他相关的消息,不过,比较的奇怪。”   见几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星川辉干脆转动了一下电脑,将显示器展示在几个人面前。   “有人一直在板块中留言与叶才三相关的内容,诺亚在检索过后,发现这个人并不存在阴影或者殿堂,就将这个名字消除了。然而提名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又增加了。”星川辉指了指被他统计出来的内容。   怪盗CH平稳运作到今天,虽然没有公开过自己的规则,但已经有了一套很完整的流程链条,用户们已经逐渐摸索出了规律,在其他SNS有不少与之相关的讨论串。   一般而言,如果留言了确切的姓名,一个提名最快次日,最长一周左右会得到回复,具体效率与诺亚的检索频率以及调查进度有关。   而如果超过10天,一个人还没有被怪盗团处理,那很可能就代表着对方不是坏人,中间存在误会,或者不是改心能解决的情况。   像这样在十天之后得不得回复,却还锲而不舍地询问的,确实是少数人。   “我搜索了新闻消息,发现这个人,好像指的是很多年前一个很有名的抢劫犯。”调出自己收藏的新闻页面,星川辉看向唐泽,“我不确定这个人是什么情况,改邪归正,还是他心性其实没那么糟糕。你怎么看?”   事出反常即有妖,一般这种特殊情况,都是很可能牵扯到一些重大案件的,最终都需要唐泽来定夺。   “我啊,我觉得,真相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瞥了一眼宫野明美放在桌上的报纸,唐泽看着那则有奖竞猜,露出了微笑。   这柯学世界的学啊,上起来是真轻松。   你看,一个连休过后,回来上个两天学,这下一次的连休,就又要来了。   明天就去毛利侦探事务所看看情况好了,贝尔摩德最近总是在毛利兰附近出没,还时不时旁敲侧击打听柯南那群同学的情况。   要不还是早点触发假期早点解脱算了!   ————   “免费参加小笠原海豚之旅?”毛利小五郎看着毛利兰递到自己面前的报纸,勉为其难地读了一下上头的内容,“这是游轮上的旅行?”   “对啊,三天两夜呢,一定还是很有趣的!”毛利兰认真地点着头,“只要答对问题就能参与,这不是很好吗?”   “我们才去了大阪几天啊?”毛利小五郎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话到嘴边突然又说不出上次旅行是几天前了,摸了摸下巴,还是摇了摇头,“跑到海上那多没意思,真不想去。”   “可以看海豚也,而且离截止还有一段时间,这不是正好可以赶上连休吗?”毛利兰毫无察觉地据理力争,“柯南,你说对不对?你也想看海豚吧?”   “额,这个嘛……”柯南尴尬了片刻,默默放下了手机,看着毛利兰异常坚持的表情,只好点了点头,“对,我也想去!”   要说旅行的话,他也是个喜欢旅游,喜欢各种新鲜体验的类型,要不然也不会年年假期全球乱飞了。   但是在破案,以及实现侦探个人价值面前,旅游什么的都是可以暂缓的小问题。   他还等着博士的程序能从怪盗CH上找到新的目标呢,现在真的是完全没有旅行的兴趣,之前跑去横滨和大阪,也是破案,解决谜团,为受害者找到真相在驱动着他。   不过,既然小兰坚持的话,也没有扫兴的必要……   “而且,这种游轮旅行的话,唐泽跟我们一起去玩,就不用专门打申请了,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毛利兰话锋一转,又拿出了一个理由。   唐泽?为什么突然提到唐泽?   柯南突然警觉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毛利兰。   “你是想要叫那个小子一起出去玩?”正在阅读谜面的毛利小五郎翻着眼睛,狐疑地看了几眼毛利兰,“事先声明,我是不介意那小子的前科犯身份的,但是,他自己好像很介意的样子,你确定用这种理由的话,他不会反对吗?”   “是唐泽自己提出来的啦。”毛利兰想起昨天在学校的情况,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能说提出来吧,是园子想起来,唐泽过去十八年都没什么机会出去玩,感觉他实际上还挺喜欢和朋友一起去旅行的,来东京之后,只要邀请他出去,几乎从没拒绝过。”   “真希望唐泽能解决掉身上的问题,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啊。”昨天的铃木园子托腮看着唐泽垂头看文献的侧脸,唐突来了一句。   “你怎么突然……”还以为闺蜜要说什么的毛利兰一阵无言。   唐泽的情况她也不是刚刚知道,怎么突然伤春悲秋了起来。   而且,唐泽虽然因为冤案的问题被迫转学过来,但是他似乎并不缺乏物质享受,在学校稍显孤僻,不过也交到了一些朋友,完全不像是被现状困扰的样子。   要不是有过失忆之后向他们自我介绍过去生活的契机,他们根本看不出来,唐泽过去的生活会有那么孤独。   “就在之前午休的时候啊,山田他们炫耀假期跑去国外看了球赛,还拿出了要到的签名,我看唐泽一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看,好像很羡慕的样子。”铃木园子默默叹气,“怪不得上次滑雪的时候,唐泽会想邀请那么多朋友一起来。他其实,很想和人一起出去旅行吧?”   “嗯,确实,他在大阪心情也很不错……”毛利兰回想了片刻,慢慢点头。   两个人正聊着天,她们后桌的男生突然激烈争吵了起来。   “肯定是溜溜球啊,这种答案还需要说吗!”   “没品的家伙,怎么可能是溜溜球,那种东西那有可能所有人都拥有!”   “那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啊!”   “我猜是唱片才对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信我们到时候带着东西去现场试试看不就见分晓了!”   就这样,两个好奇的女生注意到了报纸上这则留言了多日的竞猜活动,并且很快顺滑地联想到了——如果是游轮旅行的话,唐泽的限制令或许不会被触动,不需要专门申请的来着!   当然了,某个悄咪咪将报纸的特定区域在学校里展示了很多次的高中生,就这样深藏功与名了。   “然后你们就突然想要邀请他出去玩?”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   “对啊,这不是个很好的理由吗?猜谜,然后免费旅行。园子是想试试看这样的方法能不能生效,以后就有邀请唐泽一起去的办法了。”毛利兰将铃木园子稚嫩的策划和盘托出,非常认真地解释。   “好吧好吧,让我来看看……”虚着眼睛打量着谜题,毛利小五郎开始了漫无边际的猜测,“昭和时代几乎所有日本人都拥有的重要物品啊……” 第543章 这下是真的拿捏了   “这么多张昭和的万円纸钞,很有家底嘛,毛利大叔。”将手里的东西来回翻看了一遍,唐泽拖长了声音,暗示地看了一眼毛利兰。   这种发行量不大的绝版纸钞,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是那么好获得的。   一句话的功夫,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出来足足四张,可以轻而易举得出一个结论——   毛利小五郎,还有私房。   “是哦……”意识到手中的东西稍微有点贵重,毛利兰抓住纸钞的动作一下轻柔了不少。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片刻手中平整的,散发着旧纸堆气味的钞票,眼睛缓缓拉成了半月眼。   毛利家的账一直是她在负责记录,在开始严管毛利小五郎的收支情况之后更是如此,没有经过她的手,就搞出来了这么些价值不菲的东西……   “没有没有,这个,这个是家里本来就有收藏的东西……”毛利小五郎连连摆手,同时在毛利兰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了一眼唐泽含笑的脸。   这小子,亏他还想方设法,替小兰实行拉着唐泽出游的计划,这根本是恩将仇报!   充分接收到了谴责的唐泽从善如流,温声劝了一句:“没事的兰同学,这不是正好拿出来了吗?回头交给你保管就是了。至于还有没有更多吗,我相信大叔他是个诚实的人。”   唐泽这句话说的还算委婉,但是传达出的意思是明确的。   毛利小五郎要是不诚实的话,毛利兰自然会帮他诚实。   “嗯,有道理。”毛利兰扬起眉毛,欣然将钞票收进了挎包当中,“那我回去,再仔细找一找。”   唐泽顶着毛利小五郎幽怨的眼神,笑眯眯地把自己的那张收好,上了毛利小五郎的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分热闹的怪盗群组。   运营了这么久之后,怪盗line终于迎来了第二个群组。   那就是除了怪盗团全员之外,加上了基德这个仅有的编外用户的。   反正大家在APP里用的都是代号,唐泽也不担心身份暴露的问题,十分坦然地让他们相互接触,展开了一波技术交流。   【KID:我抗议,我严正抗议!我是怪盗,不是强盗!抢劫银行这种事情我不干的!】   【Shade:哈?难道你都完全没偷过被保护在金库,或者银行保险箱里的珠宝吗?】   【KID:拜托,我动手之前都会发送预告函的,也是会在公开场合完成计划的,肯定都是已经展出的珠宝啊?!】   【Shade:哦,我听leader说,你偷宝石也不是为了宝石的价值,是为了寻找某个与你父亲有关的特殊宝石……你居然只偷公开展品的吗。怪不得你到今天也找不到目标。】   【KID:喂!!!他们不展出,我怎么知道又有什么珍贵宝石被公开了!】   【KID:还有joker是怎么知道这个的!我可没和他说过吧!】   【KID:回答我啊,joker,出来!】   【KID:唐泽!!!】   唐泽轻轻咳了一声,面不改色地关闭聊天窗口,老神在在地坐直,看着发动起来的车外开始加速倒退的街景。   嗯,看上去技术交流进行的很愉快啊。   那先不打扰他们了,等他们聊出了什么结论再看看。   晴朗的秋日,碧蓝的天空将整个东京拢在怀抱当中,天朗气清,是个会让人心情放松的好天气。   抵达港口区的时候,没有了高楼大厦的阻挡,四合的蓝天接上海面,愈发映衬出了堤无津港竖立的尖顶仓库十分整洁。   “哇,一看上去,就是很上档次的游轮呢……”依照广告上标注的位置,寻到排队人群的毛利兰,看着停泊在岸边的船,就是眼前一亮。   与园子家那艘宽敞高大的丽莎贝斯皇后号当然是不能比的,但这一眼就能看见的豪华外饰,还是能令人第一眼就感受到它的奢华精美。   兴趣算不得高的毛利小五郎,看见了这让人眼前一亮的游览船,总算升起了期待感,站在了人群的队尾。   在报纸上一连刊登多日的有奖竞猜,吸引到来凑热闹和尝试的居民十分不少,此刻都聚在舷梯前方,等待着接待人员的检验。   “哈,不是魔方吗?”   “抱歉,不正确呢。下一位——”   “电动玩具,对吧,肯定是这个东西!”   唐泽观察了一会儿仓库前的长队,一时间无法确定其他参与人员,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精力留到登船后,扭过头,小声与柯南聊了起来。   “是你解开的吧,这个谜题?”唐泽抬抬下巴,示意着领头站在前头的毛利兰,“兰同学没说什么?”   柯南被他问得呆了一下:“什么意思,她有什么要说的?”   “别看这里一大帮子人,真的解开了谜题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解开了谜题,能为了蹭一次旅行拿出绝版纸币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等到登上船,意识到人数稀少的时候,她就算没反应过来,应该也反应过来了。”唐泽瞟了一眼柯南的脑壳,啧啧有声。   多圆的一颗好脑袋,被打瘪了怪可惜的。   不过,在穿越之前,唐泽也没有机会见证一下发现真相的毛利兰会有什么反应。现如今,眼看着事态的发展逐渐加快,他的好奇与日俱增。   “……你在说这个啊。”柯南看着站在前方,身姿挺拔长发飘飘的毛利兰,深深吸了一口气,两手往脑袋后面一抵,“确实没说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情绪稳定,已经没了前几天的惊慌不安,一副已经与世界和解的样子。   问题很大,慌也没用.jpg   唐泽从他平静的小脸蛋子上看出了一种摆烂的平和,忍俊不禁道:“我总感觉,她最近对你身份的怀疑已经到了快要确信你身份的状态了。她要是哪天突然找我,郑重其事问我你到底是不是工藤新一,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唉,可是,如果真的让她知道真相,以她的性格,说不定会以泪洗面,担忧到整天睡不着觉吧。说不定,也会更容易引来组织的注意。”说着说着,柯南就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与稚气长相不符的沉重担忧。   他已经意识到,组织的力量远超他一开始的预期,他们并不是什么普通的藏在阴沟里的犯罪团伙,而是有体系,成规模的集团,并且他们的脚步来的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曾经代号雪莉的灰原哀倒在了博士的门前,唐泽家庭与自身的悲剧源于组织对他父母技术的觊觎,在电视上频频出镜的政客议员也是组织的一员,甚至连知道了自己身份的服部,都被牵连其中……   如此危险,一着不慎就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这种风险,他真的要让所有工藤新一的亲朋好友,都一并承担吗?   “说的好像你真暴露了,她不知情,组织就会因此放过她似的。”唐泽小声说了一句,却也不是不理解这家伙的顾虑。   说白了,有些时候的心情,就像是近乡情怯,尤其是在一切的开始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时,那种反复的担忧与顾虑,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加深,越发踌躇不前。   也许,不到关键时刻,当事人是真的很难下定决心,去承认和剖白某些事情吧。   耸了耸肩,唐泽伸手在包里装模作样地摸索了一会儿,找出了一个小塑料盒,递给了一脸凝重的假小学生。   “这是志保研究了白酒让你临时恢复的原理,做出来的短时解药。事先声明,她已经努力去完成动物实验了,但是成功复现了退化状态的小白鼠一只都没有,所以解药的效果究竟如何,暂时还不知道,但据她估计,说不定能保持5到7天的时间……”   话还没说完,那个装着几颗白色药丸的小盒就被柯南一把抓在了手中,塑料质地的盒盖被捏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短时解药?”   “嗯,对。”   “5-7天吗?!”   “估算,估算。目前没办法验证这一点,只能保证吃不死人。”   心情激动的柯南攥着盒子兴奋了一会儿,又很快反应过来了什么,半月眼地看了回去。   “所以说为什么灰原做好了药都不告诉我一声,而是先通知的你啊……”   明明他才是APTX4896的受害者,也是最迫切需要它的人。更别提,老白干能暂时对抗药物这种事,也是他试出来的!   可恶,为什么药会先给唐泽,一副由唐泽裁定要不要把药给他的架势啊?!   因为我是她实验室的老板,经费提供者,课题选定人,仪器供应商,软件运营维护,组织的掘墓人,认知诃学唯一指定实验对象……   在心里念着一串头衔的唐泽,淡定地开口,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因为我是她哥。”   正欲继续谴责几句灰原哀故意瞒着自己的柯南:“……”   “总之,你自己决定要不要用它,什么时候用它。谨记,这种逆向效果很有可能是会产生抗药性的,吃多两次之后,说不定真正的解药就算做出来了,对你来说也已经起不到效果了。”善意地提醒了几句药物服用事项,唐泽就转回头,继续跟随着队列向前移动。   突然想起来把药交给柯南,倒不全是觉得毛利兰差不多要扒马的原因。   柯南的工藤新一形态,在剧情里是颇有爆种意味在的。   也就是不管困境怎样,搬出这个状态,就代表着你明白,问题肯定能被解决了。   思来想去,这种保险装置还是给柯南安上的好,当前酒厂版本强度还是不低的,他还拿库梅尔吓唬了柯南不止一次,要是光给人上强度,不给一点奖励就过分了。   前方的队列渐渐缩短,负责检查的迎宾工作人员又一次喊了起来。   “下一位——”   ————   “下一位——”   “请坐,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带着温和平缓笑意转过头的贝尔摩德,笑容因为映入眼帘的熟悉面容卡了一下壳。   “您好,新出医生。”安室透在就诊的位置上落座,“我来找你问问那个孩子的事情。你知道的,帝丹高中的那个孩子。”   贝尔摩德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试图确认他的话是否意有所指。   安室透毫不回避地回视,脸上亲和温柔的笑容弧度没有一丝变化。   波本这家伙的笑容,就像一张凝固在脸上的假面似的,真是碍眼。   他刚刚是在说……   算了,她应该相信库梅尔有能力察觉出波本的异动,他如果真的已经调查到了angel,甚至说,cool guy的情况,库梅尔不会毫无所觉,一定会提前给她预警的。   重新稳定下心神的贝尔摩德转过头,对着坐在另一边帮忙整理病历开药方的助理歉意一笑,告诉对方是自己任职校医的高中的事情,用未成年人隐私的理由,将他暂时请了出去。   诊室的门被离开的助理带上,锁芯旋转的声音传来,下一秒,贝尔摩德就放下了新出智明温文的状态,向坐着的办公椅上一靠。   “我就不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了。有什么事吗,波本?”   新出智明这个身份,是她慎重选择了许久之后挑出来的合适目标。   方便接近angel,也方便接近库梅尔,便于她进行调查工作,不容易引人起疑。   波本会发现这个身份,稍稍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但考虑到对方近日的状态,也不是那么难以想象。   得到了库梅尔这把好用的刀,并且成功将之挟制住之后,波本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力的支点,势力和资本迅速膨胀,他的情报网也随之进一步扩张,像她这样出现在库梅尔周围的身份,会被波本调查,也算意料之中的事情。   “没什么事,我来看看同事,顺便沟通一些,小小,小小的问题。”用食指和拇指捏合了一下,安室透脸上的笑意依旧挂的好好的,带着一种掌握了事态的游刃有余,“你对库梅尔很有兴趣啊,贝尔摩德。”   来了,果然他现在的目标,还是库梅尔。   贝尔摩德不确定,波本是在与库梅尔对峙狩猎的过程中,察觉到了什么异样之处,又或者说他从组织暧昧的态度当中,发现了库梅尔对组织的意义所在,但总之,他成功利用好了与之相关的利益关系,很可能一飞冲天。   在某些时候,她会很欣赏这些心存叛逆的野心家们,但如果被威胁的人换作她的话……   “兴趣谈不上,你知道的,我还是更喜欢成熟的款。”心中翻腾着些许戾气,她用自己的声音沙哑地笑了两声,用暧昧的口吻故意歪曲道。   “是吗?我看你混进高中里之后,倒是很享受被少男少女包围的感觉啊?”通过唐泽的离谱剧本稍微知道贝尔摩德真实性格的安室透,同样带着暗示地调侃着,嘴角的笑容开始变得恶劣起来,“你真正的爱好,该不会是这个年龄的未成年吧?被纯洁的孩子们打动了之类的。”   贝尔摩德还是一笑,似乎不为所动,内心却有些许发寒。   波本这话,到底是真的在嘲讽,还是意有所指?   “这么关心我的爱好么?波本,你真体贴。”还是拿着那副暧昧的语气,贝尔摩德淡淡看了一眼手边的病历,“如果是这种私人问题,还是别在我的‘工作时间’来问我了。”   “没关系,其实,只要别影响库梅尔为我办事的节奏,你对他有这样的兴趣,或者那样的兴趣,都和我没有关系。就算是组织成员,也是需要私人社交的,我完全理解。”安室透耸了耸肩,终于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炸弹,“尤其,是对组织的‘公主’来说。”   经过唐泽的提示,加上零组与他在情报网中的努力,他终于摸清了贝尔摩德的秘密之一。   关于为什么,她在组织当中地位如此特殊,boss似乎颇为纵容她的原因。   贝尔摩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One hit kill.   安室透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一手托腮,撑着洁白冰凉的办公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轻声念叨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你似乎在组织当中,都没有过什么正式的任职,却好像可以四处插手任务,你的任务,也总是有更高的优先级。现在,我有点明白了。”   贝尔摩德回视着他,表情十分淡然,像是没有因为他的话语有丝毫动摇的样子。   但安室透的牌,还没有出完。   “真可惜,组织唯一的公主,却好像没有成为皇储的可能……”他托着腮侧的食指,规律地抬起,落下,轻触着自己的脸颊,仿佛因为思索而略显苦恼,“真是令人不解。莫非是因为,这位公主,她居然没有……”   “咔嚓”。   贝尔摩德直接抬起了手,将已经上膛的手枪举起,指向了安室透的额头,似乎他再说一句就要直接扣动扳机,让他彻底闭嘴一般。   “哎呀,真是坏脾气。”安室透笑得很开怀的样子,闲适地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这么大火气嘛,贝尔摩德。”   “……你想要怎么样?”确认今天来者不善的贝尔摩德,直接地开口问道。   “有一些小忙,需要你帮助罢了。”大获全胜的安室透弯起了眼睛,“这里不是适合谈论生意的地方……今天晚上,米花中央大楼的瞭望餐厅,我是否有幸获得女士的垂怜,拨冗前来,共进晚餐呢?” 第544章 智商的巅峰与洼地   “麻烦各位登记一下姓名。”   “哦,好的。”收回不断打量内饰的视线,毛利小五郎主动报上了姓名,“我是毛利小五郎。”   “过去是搜查一课的刑警,现在是活跃在第一线,让恶人闻风丧胆的侦探。对吧?”   听见身后的动静,毛利小五郎睁大了眼睛,转过了头:“鲛崎警视!”   “别叫我警视了,都是已经退休两年的糟老头子了。”发丝里掺杂着许多白发的鲛崎岛治笑了,眼角的皱纹全都堆积起来,“小兰都已经成了大美女了呀,仔细想想,确实很多年不见了呢。”   “您怎么会到这里来?”毛利小五郎惊讶地打量着这位阔别多年的老上司。   白发与皱纹,都明确昭示了他的老去,但从他依旧健壮硬朗的身材上,仍能窥见属于铁面刑警的精气神。   按照他记忆中的印象,鲛崎岛治的性格,应该不会是对免费的海豚之旅感兴趣的类型才是。   “我只是,想来看看大海。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记得了吗?”鲛崎岛治认真看了看毛利小五郎依旧迷茫的面色,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是,你都已经辞职十年了,不记得这种事情也是理所当然。”   会被困在过往中的老刑警,确实是不会洒脱地离开,去做私家侦探的。   有些哀伤,又有些释然,鲛崎岛治拍了拍毛利小五郎的肩膀,将话题轻轻揭过:“你那个漂亮的老婆呢?该不会现在还在分居吧?”   “……那倒没有。”毛利小五郎不尴不尬地笑了笑。   “哦,我就说么,既然你都选择为了家庭辞职……”   “我们离婚了。”在身后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毛利小五郎干巴巴地说。   虽然近日关系有所改善,虽然她已经隐约表露出了一些,认真考虑什么时候复婚的意思……   但是离婚确实是离婚了,就算现在嘴硬,这几个小破孩子也不会给他面子,只会无情拆穿他的。   想到这里,毛利小五郎瞪了一眼笑容灿烂的唐泽,喷了声气。   现在的小孩子哦……   “哦,哦,这样啊……”鲛崎岛治愣了愣,看着他脸上不算伤感的神情,一时间也不知要说什么是好。   “那个,请问……”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一个谢顶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期期艾艾地向着众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捏着一枚细长的印章,非常刻意地抬起手,在他们眼前示意了一下。   堪称拙劣的手法,像个手脚不协调的魔术师,试图用滑稽的举动吸引到一点观众的注意力似的。   几个人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困惑地回视着他。   唐泽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从他身后接近,也用差不多刻意的姿势举着一枚钥匙的男人,心中忍不住摇头。   这一帮子银行劫匪,槽点真是非常的大,光从接头方式来看,就感觉不是很聪明的亚子。   考虑到案件最后的结局,这好一通团伙内讧,自相残杀,三个二货相互弄死了俩,最后一个被侦探当场逮捕。   人家受害者家属本来一个个心怀杀意,手提利刃前来索敌的,结果好嘛,他们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家属们在旁边看了一通好戏,完事清清白白下船,开开心心回家。   这叫什么,这叫把我杀了给大家伙助助兴?   你们几个,本来刑事诉讼都已经过时效期了,民事也已经就剩最后一晚上了,这下倒好,给警察送业绩来了。   牺牲小我,娱乐大我,也真的是,不是很聪明的亚子。   叶才三你也是的,好好一个大名鼎鼎的犯罪策划人,这都选的什么猪队友?   莫非你也是大贤至圣仙师拉姆?随机抓队友的是吧?   真的,搞这行的,应该好好参考一下拉姆的履历,叶才三也是,明美姐也是,一个二个的搞得好像抢银行最大的难关,是队友一样。   除此之外……   你们把从银行里抢出来的四个亿,在杀掉了策划者之后,换了个银行存了进去,然后还把寄存的信物分了三份,一人拿一个……   认真想一想,拜托你们三个人认真想一想,真的不觉得这个事很幽默吗?啊?   所以说,他才要专门给这几个二货演示一下,什么叫做,最大的敌人是同行。   想到这里,唐泽低下头,又看向了手机。   【KID:好吧好吧,我明白事情的原委了。总之,你们希望将几个银行劫匪,存在银行保险柜中的赃款,偷出来补偿给案件的几个受害人。】   【illusion:确实是这个意思。】   【KID:好吧,joker说的也没错,银行劫匪,把赃款存在银行。要说他们几个人是隔壁银行派过来捣乱的都有人信。】   【Shade:恐怕,这才是警察一直找不到钱款去向的原因吧……谁能想到会有这么好笑的劫匪呢……】   【KID:行吧,我是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但是,银行的防护和珠宝可不是一个类别,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东西,可没有那么容易。光是要探查清楚场地的布局,就很不容易了。】   【illusion:没关系,我们这里有经验者。】   【KID:嗯,那还行。】   【KID:?等一下】   【KID:???】   【illusion:而且也不需要神不知鬼不觉。】   【Shade:是啊,要是万一,一不小心的,他们人都死了,还没发现自己钱没了,那多是一件憾事啊。】   【KID:啊?啊???】   唐泽看了一会儿记录,看着基德这副精神意志已回归宇宙的迷惑状态,没忍住,吭哧吭哧笑了几声。   有一说一,真的讨论性质的话,和他们几个比起来,基德都可以说一句遵纪守法,无毒无公害了。   这样想着,唐泽滑动了两下屏幕,切换到了怪盗团的内部群组。   【Joker:已经确定过,这几个人都是有殿堂或者阴影的对吧?】   【Shade:确定过了。怎么,想要在案件发生前废物利用一下?】   【Joker:哦,那倒不打算。只是有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Shade:啊?】   【Joker: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帮二货的欲望之源都是那四亿円。只要我们从物理层面偷走了钱,那不就等于是从根源击溃了他们的殿堂吗?这也不算违背原则是吧?】   【Lunar:啊?你还有原则?】   【Joker:怪盗当然是有怪盗的原则的啊!这种能在现实世界当中被抓现形的犯罪,哪能说干就干呢?】   【Lunar:你认真看一下我们这群人,有哪个不违法犯罪的吗?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Joker:反正,我们心之怪盗团是真的只偷心的!】   【Lunar:唉,你说是就是吧……】   “走快一点吧,磨磨蹭蹭的。”看不下去唐泽一直拿着个手机傻笑的毛利小五郎,忍不住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你们这帮年轻人,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低头看着手机走路……”   一个二个的?   唐泽若有所觉,扭头看了一眼走在侧前方的柯南。   被毛利兰牵着的他也正单手拿着自己的手机,小短手按的飞快,正在不停键入着什么。   隐约察觉到他可能在干什么的唐泽:“……”   眼疾手快的,他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手机调成了震动。   果不其然,几十秒之后,joker的邮箱就收到了小学生姗姗来迟的告知信。   【很抱歉迟了一步才通知你,总而言之,我和毛利大叔他们现在正坐在即将开往小笠原的船上。   因为是福利旅行,本来想着好像没必要和你说,但是刚刚我发现,船上好像有三个侦探,一个前警视……】   好家伙,学会抢答了。   唐泽感叹了一声侦探的奇怪成长,切换好账号,开始键入回信。   一大一小两个男生都有志一同地继续按手机,见自己的抱怨被无视,毛利小五郎无奈地叹息着:“现在的孩子哟,真不会体谅人……鲛崎警视还等着叫我去喝酒呢……”   ————   “请坐,我给自己点了餐前酒,担心你不喜欢,就没有叫你的那份。”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鱼尾裙,贝尔摩德优雅地在安室透拉开的座椅上落座,扫了一眼桌上放着的雪莉酒,弯起了深红的唇。   这个家伙今天,来者不善。   虽然在赴宴的时候就知道,但这杯刺眼的酒让她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那就给我一杯葡萄酒吧。”无视掉波本微笑着的柔和脸庞,她对着侍立在旁的服务生点了点头,挺起胸膛,端庄地坐好。   这是一场硬仗,她必须拿出慎重的姿态,尽己所能地保护好需要守护的东西。   转到桌子的另一边,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安室透伸手拨弄了一下花瓶当中做好了造型的月季,嘴角噙着笑意。   今晚的他大可以拿出胜利者的姿态,用更加从容的态度进行这场对话。   随着波本的“本性”进一步暴露,他有了更多借口去采取进攻性的策略,稍显激进地进行很多事,他关于扩张势力的野心可以成为很多行动的最佳掩护,而不会引人起疑。   多么让人愉快的夜晚。   侍者推着餐盘,将头盘放在两人面前,躬身行礼之后,又安静地离开了。   目送着推车从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滚过,贝尔摩德吸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勾住高脚杯,将它举在手中轻轻摇晃,开口说:“有些事情,就算你知道了,也并不影响什么。你也很清楚,这些事是我的秘密,也是他们的秘密。你不会有机会将它宣之于众的。”   “是,我自然明白。”安室透整理着面前的餐巾,用餐盘压住它的边角,慢条斯理地将位置调节的不偏不倚,说话的语气十分悠然,“但是有些事,哪怕是传言,也无法接受,对吧?”   毕竟,如此惊人的事实,他刚调查出结果的时候也十分难以想象。   坐在他对面的女人,金发绿眼,美艳动人,是最符合大众审美的标准金发女郎。媒体也时常会夸赞她的美貌,认为她在影视行业的成功是天赐的条件所带来的必然。   谁能想象的到,她居然甚至不是自然孕育出来的人类呢?   波本知道的确实不少。   从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当中领略到对方暗含的戏谑,贝尔摩德闭了闭眼。   她真正身份所带来的最大问题,恰恰就是它事关组织的太多机密,光是知道了这一点,就很可能引发许多问题,甚至从中,推断出组织的许多目的……   而这,可是非常危险的。   “你既然知道了这件事,想必,你也猜到了很多东西。”将酒杯在唇边靠了靠,贝尔摩德垂下眼眸,“那你就更应该知道,有些秘密,一旦开口将它说出来,它的魔力也就消失了。”   “嗯,不过这确实让我想通了很多东西。”拿起刀叉,安室透没有看着对面的人,只是专注地开始处理面前的食物,“比如为什么,组织会对你许多事如此纵容,又为什么,你会格外专注于雪莉,还有库梅尔的情况……”   听见库梅尔从他口中吐出,贝尔摩德抿了抿嘴,唇边的弧度短暂地绷直了。   “因为,你和他同病相怜。”   这句话被安室透轻飘飘地扔了出来,落在贝尔摩德耳中,却是那么掷地有声。   “怪不得,朗姆要专门警告我,不能对库梅尔下手,不能让他产生真正的损伤……你还在翘首企盼,一年以后,库梅尔结束扮演的任务,替你去接受一些,将你从痛苦中拯救出来,不是吗?”安室透放下餐刀,笑容的弧度拉的很大,将怒气成功掩盖在了夸大的得意当中。   唐泽告诉他的消息,关于琴酒和库拉索的能力都很可能是组织实验所赋予的消息,对,也不对。   因为比起琴酒,贝尔摩德的存在本身,就是实验的开端了。   由于贝尔摩德在组织当中的特殊地位,关于她或许是某位高层的女儿或者妻子的传言,组织中早就存在,认为她是“那位大人”的女儿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拥有的特权,早已超过了她能力所能覆盖的范围,会有此猜测,并不让人意外。   然而,当他通过对组织实验机构的调查,配合莎朗·温亚德以及克里丝·温亚德的生平,加上许多资料和其他消息,推测出真相之后——   贝尔摩德,很可能并不是boss真正的女儿,而是在很多年以前,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拥有boss血脉的“人造人”。   如果只是单纯的试管婴儿,如果能简单的重复和实现,他不觉得,以组织掌握的资源和财富,不会制造更多像贝尔摩德这样的例子出来。   所以,他只能认为,要么贝尔摩德是特殊的,她的诞生过程就已经经历过许多特殊手段的处理,令她的存在意义格外不同,要么,这种血脉是特殊的,贝尔摩德能存在本身,就是某种无法再现的特例。   想明白这一点,对比唐泽为库梅尔做好的身份,他终于慢慢推理出了其中的关隘,再代入到许多迹象当中,终于从侧面勾勒出了可能的细节。   组织需要特殊的实验对象,需要一个琴酒也好,库拉索也好,都无法达到要求的实验对象。   在过去,这个对象或许是贝尔摩德,但是唐泽出现了,所以库梅尔出现了……   想到过去的几个月当中,唐泽时不时会被以一些理由要走血样的情况,安室透的眼神冷厉了下来。   组织一直是一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犯罪集团,他自然清楚。   然而当他发现这种态度的本质,是一种对生命本身的漠视与玩弄,更有可能将他想要庇护的人囊括其中的时候,他依旧愤怒难抑。   他们到底,把这个世界当成什么?   “……很有洞察力嘛。过去,他们都说,波本是个滴水不漏,大胆却缜密的家伙。名不虚传啊,‘侦探’。”停顿了几秒钟,重新露出了笑容,贝尔摩德向他举了举杯,虚伪地称赞了起来。   他说的这些,与真实情况虽稍有出入,但确实相去不远。   “你说的这些,对组织来说意义非凡,但是对我个人而言……正如你说的,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所在。你并不能真的伤害我,那是在与组织为敌。”伸手将肩头柔顺的金发捋平,重又镇定下来的贝尔摩德笑了起来,“你要如何用这些威胁我呢,波本?”   “我不喜欢用威胁这个手法。我是情报贩子,我更喜欢把这些叫做‘生意’。”安室透笑了两声,拿出来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库梅尔对你而言,也一样意义非凡,不是吗?他是唯一能将你救出苦海的‘替死鬼’,是解开你枷锁的钥匙……他现在是我的下属,我与他朝夕相处,随时,随时都能,让他走上绝路,或者发现这一切……你觉得呢?”   “当”的一声脆响。   贝尔摩德手中的酒杯落回了桌面上,撞上了搁在餐巾边的银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撞击音,如同脆弱之物碎裂的声音。   从她手中滑下的酒杯幸运的没有泼洒,只是杯中的酒液剧烈摇晃着,滴落在象牙色的桌布上,像落下的血迹,也像滴落的泪水。   她的嘴角再一次绷直了。 第545章 很喜欢怪盗基德的一句话   对贝尔摩德而言,库梅尔意味着什么?   在认识他之前,这个问题很好回答。   一个不知所谓的孩子,一个可悲可恨的恶棍,一个虚无缥缈的答案,一个素未谋面的同事。   虽然boss给了她一些暗示,大意是,组织接下来会转变实验的方向,不再把重心放在药物研发方面,因为库梅尔的出现解决了一些认知诃学方面困扰多时的难题,等于是在告诉她,她快要可以解脱了。   但她并没有因此而真的对库梅尔产生什么好感或者保护的想法。   正相反,如有必要,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她不觉得自己是在戕害谁,以她的角度而言,让一个即将步上她后尘的年轻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死去,也是一种解脱。   这或许很傲慢,或许很偏激,但这就是贝尔摩德的想法。   然而现在,这个名字已经对应上了太多东西。   他是个邪恶且自知的孩子,确信自己十恶不赦,没有为自己的罪行找过任何借口;他是个狡猾又敏锐的猎人,能准确命中每一个猎物的弱点,游刃有余,残忍而精确。   可他又是那么柔软的,悲哀的,容易满足的,轻而易举被一些光明和温情俘获,心甘情愿低垂头颅,成为了她一样,束手束脚的丑角。   所以现在的库梅尔,对她来说……   “……说说看吧,你的条件。”闭了闭眼睛,贝尔摩德开始用餐刀钝制的锯齿,开始慢慢分割盘中冰凉的鸡肉。   她低下了头。   安室透稍稍瞪大了眼睛,略感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他用库梅尔,也就是唐泽,作为要挟来威胁贝尔摩德,然后成功了。   听听,听听,这合理吗?   他脑中忍不住开始回放起自己与唐泽的对话。   “什么叫可以用你威胁贝尔摩德?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份上了吗?”   “不,并没有,她到现在应该也不是完全信任我的,还需要继续努力。”   “那为什么她会接受这种威胁?这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哎呀,别去深究这个问题了,在组织里呆的不太痛快的家伙,心理扭曲一点也不奇怪的吧?起码在她眼中,‘库梅尔’是个立场与她高度相似的人,而且还是未成年,这就够了。”   “这听起来,也太怪了吧……”   “别问,问就是贝尔摩德特别喜欢孩子。你看我干什么,是这样的呀!”   这么奇怪的逻辑,这么诡异的发展过程,怎么看怎么都不应该成立才对。   ……但偏偏就成功了!   唐泽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针对大龄女人特攻的招数吧……   瞳孔地震了片刻,安室透放下了酒杯,调整了一下情绪。   算了,不管唐泽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既然能做到,总归不是坏事。   “别那么严肃嘛,那就来好好谈谈生意吧,互惠共赢,和气生财。”看着侍者送上散发着香气的正餐,他挂起属于波本的,惯用的虚假笑容,“最近,我做了一些动作,想必你也已经听说了。关于‘朗姆’,你是如何看待的呢?”   贝尔摩德又一次抬起眼皮,认真凝视着安室透的表情。   瞭望餐厅通透的环形玻璃外,沉沉下落的夕阳缓缓落入建筑的剪影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犹如血红的日轮被无数钢筋水泥刺穿。   东京的夜晚来到了。   她轻启唇瓣。   “朗姆……一种对我而言,初尝辛辣,细品腻味的酒。怎么,你有兴趣试一试吗?”   ————   “毛利,我替你问过了,船上没有朗姆酒,白兰地也不错啊!”   “嘘,嘘——”听见鲛崎岛治的大嗓门,毛利小五郎一下紧张起来,慌乱地比划着噤声的手势,同时忙不迭回过头,看着站在船头,望着海平面上落日的三个孩子。   呼,好像没有听见的样子。   “怎么了?”鲛崎岛治走到他身边,困惑地看了看他视线的方向,没发现什么异常,奇怪地上下看了看毛利小五郎。   那不是他自己带上船的几个孩子吗?莫名其妙紧张什么。   这个表情,他倒是很熟悉就是了。   偷偷跑出来喝酒的目暮他们,接老婆电话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的。   “额,呵呵,我,最近检查肝脏出了一些问题,正在戒酒,被他们听见了的话……”毛利小五郎摸了摸后脑勺,勉强地解释了一句。   这句确实不是假话,在他多次偷摸喝酒,被毛利兰先后拿走了银行卡、存折,甚至是不动产登记权利情报(也就是房屋的永久产权证)之后,认为他对自己的身体过分不爱惜的毛利兰,在咨询过后拉着他去了一趟新出诊所,成功得出了半年内不好好戒酒,肝就真的没救了的结论。   他不确定这是自己真实的身体状况,还是说在几个孩子的授意下,新出智明对他的情况有所夸大……不得不说,确实让他偷摸喝酒的情况减少了许多。   今天要不是遇到了老上司,盛情难却,他大概也是不会考虑喝酒的。   说着,他又偷瞄了几眼那边的方向。   “I'm the king of the world!”毛利兰站在船的最前端,迎着海风和夕阳,不禁张开双手,模仿着泰坦尼克号里的动作,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跟在她身边的柯南嘴角一阵抽动。   这是能在船上学的吗?不会觉得不吉利吗?   “还愣着干什么?过去抱住她啊。”靠在栏杆上望着大海的唐泽,冷不丁来了一句。   “哈?”柯南愣了愣,一时没听明白唐泽的意思。   “人家都演泰坦尼克了,你不上去U jump I jump一下,就有点不识抬举了。”唐泽扭过头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高,友善地提议道,“是不是够不着?需要抱你起来吗?”   “唐泽,差不多得了啊你……”被多方位嘲讽了一波的小学生忍了一会儿,还是攥紧了拳头。   “哈哈哈……”逗完小朋友的唐泽伸出手,打断了陶醉在落日氛围中的毛利兰,“我刚刚好像听见一耳朵,毛利大叔要和那个老爷子去喝酒哦。”   “嗯?”毛利兰耳朵一竖,立刻退出了文艺模式,竖起秀眉,扭头就朝餐厅的方向去了,“都说了你不能喝酒了!爸爸!”   猫着腰正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摸往餐厅方向走的毛利小五郎,登时脊背一僵。   唐泽这个不安好心的小子!他就知道!   “爸爸!你还想偷溜!”   “哎呀,我就喝一点,一点点——”   “一点点都不行!你有没有听见新出医生是怎么说的啊!”   “小兰,哎哟,我知道了我知道啦——”   等到他们两个的声音远去,唐泽环视了一圈依旧逗留在甲板上,时不时凑在一起交谈的其他几个旅客,向着柯南的方向偏了偏头:“气氛很奇怪哦,你感觉到了吗?”   “确实很奇怪。”脱离了毛利父女的视线,柯南彻底不装了,攀住栏杆边缘,低声说,“鲛崎警视之前就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感觉,真正是奔着来游玩的人,说不定只有我们几个。”   “是啊,那则刊登在报纸上的内容,与其说是有奖竞猜,倒不如说,可能就是给某些特定人群的讯号才对吧。”唐泽瞥了一眼焦虑抠着栏杆油漆的谢顶男人,笑了起来,“真正的讯息,不是谜题,而是上头标注的旅游日期吧。”   “嗯,很有可能……”柯南沉稳地点了点头,翻出了手机,给阿笠博士发去了邮件。   有了日期作为提示,检索内容的效率就会大大提升,很可能会有所发现。   希望刚出发没多久的船只,还来得及将讯号发送出去吧。   发出邮件之后,他想了想,又一次点开了joker发送来的回信。   【感谢你的情报,很及时了侦探。   很可惜,要我们现在追上船只,难度还是太大了一点。   所以我们选择,在岸上完成我们的演出部分,留意今晚的新闻哦。   在船上保持小心吧,你们。来者不善,我可不想因为一件旧案,搭上一个还有不少用处的好搭档。】   “谁是你的搭档啊……”小声吐槽着,柯南看了看自己再无音讯的去信,不甘心地抿了抿嘴。   虽然自己没给出太多信息,但就像唐泽说的,日期本身或许就是最重要的提示,这帮怪盗明显是已经检索到相关消息了。   怪不得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诺亚方舟收入囊中,有一个智能搜索引擎真是太方便了……   可恶,严格来说,诺亚方舟的情报还是自己提供给怪盗们的呢!怎么这样!   得再接再厉,不能输给他们。   “去打听一下船上的消息好了。”收起手机,柯南扯了扯唐泽的裤腿,“既然他们都有可能是相关人士,那一定是可以发现不少线索的。”   “晚饭快准备好了,可别因为太过投入,忘记吃饭了。”唐泽嘴上这样提醒着,还是从善如流地跟上小学生斗志昂扬的步伐。   虽然他对侦探能不能阻止沙雕内讧不抱希望,但是人吗,还是乐观一点好。   能让这三个人多活几个小时,注视着他们心心念念的宝藏不见踪影,也是好事啊。   “慢慢来,嗯,先试试那个拿着奇怪印章的大叔好了。”看见小伙伴跟在身后的脚步,柯南安心了一些,很快就选定好了谈话目标。   虽然小学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但他是见过唐泽高超的对话技巧的。   有唐泽从旁协助的话,简单的调查对话而已,一定不成问题的!   快步走向目标时,柯南的思绪短暂地跑偏了几秒钟。   话说,登记的前台告诉他们,船上还有另一个侦探来着。   会是谁呢……   ————   “去银行金库直接偷钱这种事,果然还是太缺乏艺术性了……”嘴里不断念叨着的黑羽快斗,犹豫再三,还是到底没忍住,踮起脚攀上了通风管道的出口,探头向下张望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帮子劫匪,抢劫技术也许一般,但从犯罪行为中获得的启发,还是非同小可的。   也许是实践出真知,三个谋害了真正策划者的打手,显然是经过了精挑细选,才选中这家银行的。   这里的金库和保险柜安装了多重的安全设施,安保力量充足,墙壁极厚,哪怕是想要通过爆破的方式,轻易都炸不开来。   理论上,在他们拿出的布局图基础上,他已经给出了足够的建议,是没必要亲自来现场看看情况的,但是第一次担任指导老师的黑羽快斗,还是没有能忍住亲临现场督战的冲动。   他就看看,他就看看,他也没准备搭手帮忙……   好吧,最多在这帮简单粗暴,与其说是怪盗,不如说是强盗的家伙们出纰漏的时候,想办法捞他们一下……   不过当他看清保险柜区域的情况时,他一个哆嗦,瞪大了眼睛,差点没能夹住单片眼镜。   啊?不是,啊???   你们真的是怪盗啊,不是强盗来的吧?!   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跟我打听半天怎么开这样那样的密码锁,然后就这样来是吧?!   “好了。”结束了切割工作的浅井成实将东西扔回工具箱中,伸手直接将保险柜铜色的锁头,整个从门上拿了下来。   “基德说的没错啊,这种锁是挺麻烦的。”拿起已经报废了的门锁,研究了一下锁芯结构,星川辉摇了摇头,将它也一并装进了箱子里。   黑羽快斗攀在通风井上的手一瞬间攥紧了。   啊?啊???我教你的是这么个麻烦法吗?   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你出去不许报我名字,我没有这么丢人的学生!   “不过leader也说了,正是因为结构复杂,所以锁芯的强度才会比较脆弱——强度太高的材料要加工出如此复杂的结构,难度太大了,这只是一扇保险柜,又不是银行金库大门。”浅井成实活动了一下关节,站直起身。   趴在上头的黑羽快斗狠狠咬了咬牙。   他就知道,joker这个整天败坏怪盗风评的家伙,瞧瞧,都带出来了一帮子什么人啊!   “嗯,确实都是钞票。”拉开柜门,从中间扯出了一袋东西的宫野明美拉开了拉链,以一种老练的老江湖气质,翻动了一下中间的东西,点了点头,“他们选银行的眼光还是可以的,如果换一个不注意保存环境的银行,20年过去,钞票都该氧化腐蚀,出现损伤了。”   “几个袋子?”星川辉探头探脑地朝里张望了一下。   “8个,一袋子应该就是五千万整,我掂过了,差不多。”宫野明美将手里明显是用来装渔具的三角包抛给星川辉,“抓紧时间,把预告函塞进去。诺亚,倒数十五分钟,准备爆破。”   脸越贴越近,已经差不多贴在栅栏网上的基德,又是一阵瞳孔地震。   爆破?什么爆破?!   他还以为他们要准备一个如何精妙的手法,让人发现他们的行动来着呢,原来就是简单粗暴的八个蛋啊?   什么叫做掂过了差不多,这个代号illusion的女人,之前是做什么行业的?   顺便一提,说到代号的话……这帮家伙的怪盗服,都是怎么回事啊!   Joker那个家伙的红围巾,已经十分怪异了,考虑到它很可能是某种多功能工具,他勉强认可了对方身为怪盗的审美。   可是下头这三个家伙的画风,也太奇怪了吧!   我们怪盗的花里胡哨,不是说这种花里胡哨啊,就算不穿紧身皮衣什么的,你也应该搞点正装吧,穿吊带胸衣和大裙子来当怪盗真的OK吗,啊?!   下方的几个人自然是接收不到黑羽快斗剧烈波动的脑波的,浅井成实和星川辉默契接过宫野明美掏出来的袋子,将其中的钞票向外掏出,熟练地塞进准备好的大麻袋里。   这个部分倒是真的很熟练,毕竟这是柯学世界,不是MINECRAFT,怪物掉落是没办法自动吸附的,所以他们在认知世界很大一部分的工作,就包括收拢撒得一地都是的钱财这一项目。   不等黑羽快斗结束对三人怪盗装的评头论足,下一刻,他们就拿出了更加令他震撼的东西。   一麻袋的预告函!   瞳孔疯狂地震的黑羽快斗再也绷不住了,嘴巴慢慢张大,目眦欲裂地看着三个人把一把一把的小纸片,胡乱向着袋子当中塞去。   不是,啊?啊???   我理解你们想要宣告犯罪的心情,但是,这样真的有必要吗!   你们到底印了多少预告函啊,把8袋子的钞票全都换成预告函,这样真的环保吗!   等他们将替换完成的袋子原样塞回保险柜里,把被切掉的锁芯直接往原位一按,然后开始在整个保险柜上贴预告信,星川辉甚至拿出了喷漆罐和涂鸦板,准备在地上喷涂怪盗团的logo时,再也克制不住满心吐槽欲望的黑羽快斗,颤巍巍地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高顶礼帽,松开了扒拉着的手,依照自己溜进来的路线原位退了回去。   对不起,打扰了.jpg   球球你们署名的时候千万别戴上我,别让人知道这个计划居然还有怪盗基德的一份,丢不起这个人! 第546章 唐泽:哭,快给我哭!   “哦,所以,你是那个很有名的侦探,沉睡的毛利小五郎?”   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短发女人矶贝渚若有所思地回过头,认真地注视了片刻毛利小五郎,笑了起来:“还真的是你。和报道里不是太像呢。”   “过奖过奖……”看着女人纤秾合度的身材和精致俏丽的脸庞,被打断了和老上司叙旧的毛利小五郎顿了顿,态度一下子柔和起来,摸着后脑勺羞涩地笑了笑。   “名侦探啊,那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中等身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鲸井定雄观察着毛利小五郎的样子,眼中闪烁着微妙的光。   当着一个名侦探的面,完成那么具备挑战性的谋划,会否太过冒险了呢?   嗯,不过,自己设计了那么精妙的谜题,会吸引来想要解答的侦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想到这里,鲸井定雄又生出了些许自得,微笑着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举在手中摇晃着,很有几分陶醉之意。   他会证明的,就算没有叶才三,自己也是犯罪的天才,他能活得更好,他会证明的!   “吱噶——”   刺耳的椅子腿摩擦声传来,   “嗯,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太舒服,想先回房了。”谢顶的龟田照吉一下子站了起来,发现自己引起了全场的瞩目,脸色发青地嗫嚅道。   “还是这么容易晕船,看见海水就腿软啊龟田!”坐在他对面的蟹江是久笑了起来,举起了手里的红酒杯,“多休息休息,到达目的地,还有更好的风景呢。”   虽然是已经相认了的曾经的同伙,他们称得上一条绳上的蚂蚱,但考虑到接下来,他们就将要平分迟来二十年的富贵,他看着这个唯唯诺诺的家伙,就有些气不打一出来了。   二十年前,这个混账也是这个鬼样子,犹犹豫豫,不想出人又不想出力的,开个车磨磨蹭蹭……   要和这样的家伙平分辛苦赚来的钱财,想想就让人不快啊。   柯南狐疑的视线从一个人转到另一个,定定看了看脸色十分难看的龟田照吉,心中暗自揣测着状况。   大叔的名侦探身份一出,总会引来一些魑魅魍魉的恐惧,这倒是个很好的观察机会……   “你在干什么?”扫视着人群的柯南,余光注意到坐在他旁边的唐泽咬着橙汁吸管,噼里啪啦按着手机,看这个输入频率,像是在和人吵架似的,不由出声问道。   “唔,我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喜。”唐泽不抬头,继续盯着手机,退出到桌面上,查看了一下时间,“这个船上,是不是还有一个侦探的来着?”   “怎么了?你发现他是谁了?”柯南缩了缩脖子,又不禁暗自警觉。   东京,侦探,年轻人,男性……嘶,该不会,明智吾郎那家伙……   他们两个小声嘀咕的时候,毛利小五郎也正在感叹当中:“这么大一艘船,就这么些人一起吃晚饭,有些冷清啊。”   “除了餐厅中的各位,还有两位旅客正在客房中休息。”侍立在一边的接待人员挂着笑容解答道。   正在等待这个机会的鲸井定雄眼前一亮,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装作随口问道:“哦,我倒是确实在走廊上看见了一个老人。他是做什么的?看着像是寡言少语的人呢。”   “哦,您说老人的话,好像是一位海洋生物研究者,名字叫作,‘叶才三’。”   “……叶才三?!”   就是这个时候。   翻了一下往来邮件的消息,又切到怪盗line确认好进度的唐泽,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时机刚刚好。   餐厅通往客房的走廊这头,步伐虚浮的龟田照吉摇摇晃晃地走向远离众人的方向。   走廊的那头,饱含怒气捏着拳头的侦探,正从昏暗的灯光中逐渐走出。   信号一直断断续续,时不时闪过雪花屏的电视机,突然在几声稍显刺耳的噪音之后,开始了流畅的画面传输,新闻主持人甜美平板的嗓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由于方才有人打开电视之后,传来的声音过于微弱,不管船上的服务员如何调节都无法让画面恢复正常,只好解释说海上的信号确实很可能比较差劲,故而电视机的音量被开到很高之后,放弃地抛在了一边。   现在它突然恢复,过大的音量如同怒海惊涛,在稍显冷清的餐厅当中回荡着。   “嘶——遥控器在哪里?”毛利小五郎抬起手捂了捂耳朵,忙不迭问道。   “刚刚好像在服务生……算了,先关了吧。”另一边的矶贝渚也紧皱着眉头,正待要呼喊侍者过来处理故障的设备,视线突然被荧幕上的画面吸引了过去。   主持人的笑脸已经从屏幕上消失,一段摇晃的,像是胸前佩戴的录摄仪器视角的视频,突然切换了进来。   浓烈的白雾升腾,如同舞台上制造效果的干冰一般,在几只手电的照耀和惊慌的叫喊与呛咳声当中,白色的烟雾稍稍淡去,露出了前方的瓷砖地面上,鲜红的符号。   高顶礼帽,戏谑的面具,以及跃动的,鲜艳的火焰。   属于心之怪盗团的记号,如同在一片白雾中徐徐登场的主角一般,就这样从白雾中展露出了真身。   比画面更吸引人的,是电视台播报员作为旁白的声音。   “……这是杯户兴业银行发生过的最大金额的失窃案件,根据存放时用户所签订的保险与存单来看,失窃物品价值约4亿円。警方推测,这很有可能是一起具有针对性的报复事件,根据现场安保人员提供的录像画面……”   “心之怪盗团……”看见了画面内容的毛利小五郎眉头拧的死紧,一下子龇牙咧嘴起来。   好家伙,该感谢这帮家伙等待自己自己离开东京的海岸,才活跃起来吗?否则好端端的,这帮媒体人又要把事情往他身上联想了。   “杯户兴业银行——”蟹江是久听见这个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名字,猛地扭过了头,眼中一下充满了血丝。   “4亿円,偏偏是今天……”鲛崎岛治喃喃自语了几句,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时间刚过7点半,今天,就是民事诉讼的最后一天了。   难道说,难道说这群自称会惩戒罪恶的怪盗……   整个餐厅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住了,大家的重点各有不同,但所有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死死定在了正在放送的晚间新闻上。   “……心之怪盗团是近几个月来突然活跃于日本本土的团体,他们自称会运用自己的能力,终结邪恶与罪行,是颇受争议,性质奇特的神秘组织。根据现场留下的证据来看,他们认为该银行保管箱的主人是一名犯罪者,他们并不是在掠夺钱财,而是试图将赃款取出,将它们交还给‘应该接受它的人’……”   “……根据银行的相关条例,银行不支持保管者就内容物金额的索赔,如果保管箱内存放的确为赃物,保险公司也有极大可能,拒绝履行赔偿条款……”   伴随着播报员平淡的,似乎不含任何情绪的台词,电视上的画面继续播放着。   随着安保人员的前进,一片漆黑,似乎被切断了电路的银行保险库中,在数道手电光的尽头,一只大型的金属保险柜,就静静放置在那里。   整个柜体上,被一张张红黑亮色的预告函贴满,他们像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它的异常一般,极富耐心地贴满了整个柜子的所有外立面。   安保人员在检查,确认没有其他易燃易爆物品之后,小心地拉开了保险柜的柜门,提出了其中的黑色包裹。   本来两股战战,已经快要站不稳,坐不稳,绝望与震惊之情溢于言表的三个人,看见了柜子当中被提出来的渔具包,眼中重新放出了光亮,忍不住开始心存侥幸起来。   是了,就是这样,这帮怪盗不是都说了吗,他们不是为了掠夺钱财,是想要说明这里存放的是赃款。   他们说不定并不知道,今天是抢劫案民事诉讼有效期的最后一天,只是想要引来官方的视线,想要让警方重新启动调查之类的——   在通过对讲机确认了权限之后,几名进入保险库的安保人员,拉开了他们手中的包。   随着拉链的打开,一道微弱的声响从拉链的缝隙中传来,中间安放好的机械装置启动了。   下一秒,在餐厅所有人若有所觉的复杂注视当中,一大捧鲜红色的预告信争先恐后地自打开的拉链里迸射而出,吓得主视角的保安一阵惊呼。   不管那里头原本装的是什么,显然,都已经被怪盗团掉包完毕。   三个人眼中的光,齐刷刷熄灭了。   唐泽将玻璃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沁凉的橙汁,顺便掩藏住嘴角的笑意。   是了,就是这个绝望的表情!   他费劲巴拉,专门吩咐他们带了那么多斤印刷品,不辞辛劳地更换掉包中的现金,不就是为了欣赏这个瞬间,欣赏到这几个不称职的同伙那种希望一朝破灭的神情吗?   哭,都给老子哭,哭大声一点!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就说嘛,怪盗团是不会真的盗窃财物的。”忧心忡忡看完了报道全文的毛利兰松了一口气,拍抚着胸口,重新拿起了叉子。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毛利小五郎不是很爽利地斜了毛利兰一眼,从鼻子里喷了一声气。   这帮跟在他后面的怪盗,实在是烦人的要死。   仔细算下来,似乎确实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实质上的损失,然而他一个好好的私家侦探,身上多了一层会被蒙面义警盯上的光环,那可是会流失很多客源的啊!   他又不是专职协助警方侦破命案的侦探,他的主营业务依旧是抓小三,逮外遇,找猫找狗,失物追索,这些委托人未必都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一定是会有所顾虑,和他保持距离的好吧!   “爸爸,你们又不是真的敌对的关系。他还救过我们的命呢,不是joker及时现身的话,当初新干线真的发生了爆炸,可就危险了。”毛利兰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觉得自己赞同怪盗团的行为有什么大的问题。   他们没有真的伤害过什么人,接到预告函的当事人,要么本就是罪孽深重的罪犯,要么就是存在一些负面的情绪,需要开解引导的迷茫之人。   认可他们是好人,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说,这4亿円就是,叶才三最后犯下的那起案件的——”拍案而起的鲛崎岛治眼神明亮而锐利,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拍抚着桌子,发出了几声大笑。   “叶才三?”又一次听见了这个名字,毛利小五郎把注意力从电视画面上收回,喃喃自语道,“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毛利你个笨蛋!什么记性啊!”神情格外振作的鲛崎岛治,抬手重重拍了拍毛利小五郎的背,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那是以前,我们一起追捕过,四亿円抢劫案的主嫌犯,影子计划师叶才三!”   他看着电视中已经开始讲解心之怪盗团的新闻主持人,畅快地笑了起来:“是了,就是今天了!今天是抢劫案民事诉讼有效期的最后一天,如果过了今天还找不到赃款的去向,这笔钱就真的再也无法追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案件的刑事诉讼期早已过去,虽然他也知道,赶在今天因为一个名字跑来船上赴宴的自己,只是个固执地追逐旧日幻影的老头子。   能出现在这艘船上,已经说明了他心怀着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一点缥缈的,热切的期盼。   也许这群人早就拿着这笔沾血的钱,逍遥富贵了二十年,也许他们销声匿迹这么久,是因为早就已经找到了逃脱法网的办法,从今往后在茫茫人海当中,再也找不到这些混账的影子……   但是万一呢,万一呢?   然而,比他所能设想的,最好的万一,更加好的万一,如此小概率的事件,偏偏就是这样发生了!   黑吃黑,吃的好啊!   “走,毛利!我们去看看这个家伙!”高兴万分的鲛崎岛治顾不上其他,将毛利小五郎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服务员,叶才三在哪个房间,快,告诉我房间号,我要去欣赏一下这个家伙算盘落空的可笑表情,哈哈!”   “等一下鲛崎警视,等一下,喂……”   他很理解老上司的激动之情,毕竟,每个退休了的警察,心里或多或少,都揣着一两个永远忘记不了的案子,会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时分,做几个美好而悲伤的梦。   但是,现在是晚饭时间,因为忙着和小兰吵嘴,他都还没来得及吃几口饭呢!   被不由分说扯起身的毛利小五郎挣扎两下,还是没能挣脱老刑警激动之中铁钳一般的手,只好踉踉跄跄跟上了他的步伐,在其余几个人的注视当中,朝着客房方向一路走了过去。   留在原地的几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看着两个人精神十足的背影,也慢慢离开了桌边,准备朝着客房的方向移动。   叶才三,真的在这艘船上吗?   那四亿円,真的是他们最后那起案件的……   两个老警察与走廊中本就站着的人擦身而过,毛利小五郎看见了一张极为脸熟,很好辨认的脸,睁大了眼睛。   这个大阪的黑皮小子,怎么也……   不等他打个招呼或者询问两句,兴奋振作满面红光的鲛崎岛治就已经干脆拖着他奔跑起来,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哈,所以,搞半天把我叫上船,就是因为这个吗?”从走廊中走出,正好赶上了整场好戏的服部平次暗暗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在心中对这位莫名其妙的委托人又进行了一次腹诽。   想要他调查就调查吗,整天故弄玄虚藏头露尾的,干什么呢……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服部平次调转过目标,与人群逆向而行,继续怒气冲冲地走向唐泽的方向。   “服部,你怎么也在船上?”注意到靠近过来的人影,毛利兰惊奇起来,“你居然也是喜欢海豚的类型吗?真是让人意外啊。”   说话的时候,她还特意张望了一下他身后有没有其他人的踪影,失望地发现远山和叶没有如她所愿的出现。   哎呀,看海豚还是不错的约会项目的,服部怎么都不记得叫上和叶来,太浪费了……   “那怎么可能,我可不是……不对,你先等一下,唐泽!”都没顾得上打完招呼,服部平次瞪圆了眼睛,伸出手,一把勒住了唐泽的脖子,把他扯得整个人都歪斜了过来,“是哪个服务员说我是黑人的?!啊?!还有你也是,什么叫‘听说有个黑人侦探在船上,该不会是你吧’,你什么意思?!”   “呜哇,喘不过气了,喘不过气了!”唐泽搞怪地叫了两声,嬉笑着挤了挤眼睛,“这怎么能怪服务员,你的肤色,会引人误会也不奇怪吧?”   “唐泽——”   “咳,真喘不过气了,撒手,撒手——” 第547章 戏很多的夜晚   “所以说,你是因为委托才跑来船上的,不是因为看见竞猜?”   毛利兰听见他的说法,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怪不得看不见和叶的影子,原来是他上船了都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哪里。   哦,也不全对。就算知道他们是去看海豚的,服部也未必能有那个叫上和叶来的神经……   “对啊,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封信,里头放着十万日元,托我去小笠原办案,寄信人署名叫古川大,没有写寄件地址,钞票也全都是旧版的纸钞。”不知道毛利兰正在如何锐评自己渺茫的恋爱关系,服部平次头疼地拍了拍脑门,“我还从来没有因为钱而办案呢,也不想接受酬劳。本来我想说,不行就拜托东京的朋友退还一下,结果查了一下,发现这些绝版钞票的价值,好像不止面额上的那些……”   “把你所有退路都堵死了啊。”唐泽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逗留在餐厅里的人,“这样你就只能按照他给你设计好的方法,乖乖到现场来,接受委托,或者直接归还酬劳。是个高手呀。”   “唉……”服部平次郁闷地叹息了一声,“也不是没有接受花钱的委托的高中生侦探啊,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法硬逼我过来?”   “也许是因为你的委托人是关西人吧,明智的话,他近来生意还挺好的,这种形式的委托他大概根本没机会关注到。”唐泽委婉地说着。   那可太好了,好的他最近忙的像陀螺一样,不得不开始准备回绝委托的答复模板了。   这一波长门家的案子,真是给他大大吸引了一波人气,赶上安室透在酒厂方面锐意进取,忙的他脚不沾地。   “……听你这么一说,怎么感觉那么不爽呢?”想起那家伙在横滨大出风头的嘴脸,服部平次哼了一声,“反正,我不准备接受付费的委托,我上船是想把酬劳归还回去的。信上说,只要我把这些钞票展示给港口的人看,他们就会让我搭船。”   “你来东京,都没想着联系我们一下啊。”毛利兰抿了抿嘴,“要是你提起联系过我们,那我们可以代为转交,根本不需要你自己跑上来了啊。”   “我也没想到,这个委托人会这么神神秘秘的,我本来是说东西交给他就可以下船去了,谁知道就连工作人员都没见到过他本人。”服部平次无奈摇头。   “总之,能在同一艘船上相遇还是好巧啊。”毛利兰笑着说,“就当作是结伴旅行好了。”   正好他们此次出行的目的就是观测一下唐泽对旅行的态度,以及他的限制令在游轮上会不会被触发,有服部平次这个朋友一起的话,唐泽应该会更高兴的吧。   “对呀,可能这就是物以类聚吧,侦探总难免被谜题吸引,然后就会在各种地方相遇。”他说着,冲着柯南挤了挤眼睛,“是吧,柯南小弟弟?”   “嗯,这就叫替身使者是会相互吸引的。”唐泽放下喝光了的橙汁,冷不丁来了一句。   “啥?”没听懂这个词语的服部平次茫然了一下。   就是说,你和柯南是同一个类型的替身……也对哦,P5世界观的话,你说他们这个算替身,好像问题也真的不大?   “所以,这就是另一个侦探咯?”在唐泽开口解释之前,长相有几分艳丽的矶贝渚已经靠了过来,弯下腰轻轻搭在了服部平次的肩上,“相当年轻吗,真不简单。”   “谢谢夸奖!”被漂亮姐姐夸奖了一通,服部平次还是十分受用的,当即露出了不收钱的笑容。   “那个叶才三呢,我刚刚看他们气冲冲地跑过去了。还没找到?”矶贝渚回以柔美的笑容,很快就将话题引入到了自己想问的内容上。   “还没听见消息呢……”毛利兰想着,也有点担忧地望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以爸爸和鲛崎警视的身手,是不至于在船上出什么问题啦,不过这艘船规模也没有很大,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   “叶才三,不就是这次活动的主办人吗?”转动着空杯子的唐泽,随口说了一句,“他这么神神秘秘的,还搞这种活动,肯定是不想轻易露面的了。”   “……啊?可是活动的主办人是古川先生吧。”毛利兰茫然了两秒钟,反驳道。   “简单的文字游戏,把他们的名字转过来看,不就是一样的吗。说不定毛利大叔就是已经看穿了这一点,所以正在和鲛崎老爷子商量这件事吧。”唐泽随口扯着,余光注意着已经悄悄离场的鲸井定雄和蟹江是久,开始寻找合适的离场时机。   这么一番辛苦布置,为的就是看这几个家伙破防,要是不能亲眼见证,那也太让人感到可惜了。   “转过来……”听见唐泽这么提示了一句,服部平次和柯南迅速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这两个名字的汉字变形,很快齐齐的“啊!”了一声。   其实这个谜语放在中文里,这是很简单的字谜,在各种搞字形的谜语当中,算较为简单的那类。   整天被楚中天林蛋大洗礼的中国人来看,确实是难以理解的。   奈何日语和汉语不同,不是直接使用汉字表形表声的,他们听见一个名字,就算写下假名,具体对应什么样的汉字,也是不太能只靠耳朵确定的。   这才是柯南他们直到最后,才确定古川大就是转了个九十度,换了个顺序的叶才三的原因。   你还别说,柯南里利用这种假名汉字玩的把戏,还不少呢。浅井成实不就是吗!   想到浅井成实,唐泽转过头,看向重新激动起来的两个侦探,善意地提醒道:“要不然,我们也去找一找好了。如果这个叶才三,是整个活动的策划人,以有心算无心,毛利大叔他们可能依旧搞不定哦?”   ————   “……很有想法的计划,真是十分出乎我的预料。”慢慢将最后一块鸡肉切碎,放入口中,贝尔摩德发出了一声沙哑的笑声,“我现在稍微相信,你确实有能力取代朗姆的地位了。”   她本以为,已经撕开伪装,在组织中暴露出更多真面目的波本,会一不做二不休,继续现在的节奏,做个更加嚣张的家伙呢,不过果然,以应变的智慧与情报能力著称的波本,不是那么冒进的莽夫。   不像是爱尔兰……   算了,就算都是威士忌,他们的性格和行为模式也是大为不同的,还是不要放在一起比较为好。   只是,波本居然会选择继续让库梅尔站在台前,还是多少让她感到了意外。   库梅尔在组织当中的地位本来就是会逐步上升的。   伴随着明智吾郎的身份逐渐走高,从新晋的年轻人,慢慢发展到了同样如日中天的名侦探,组织的实验在库梅尔身上发挥的作用,正在逐渐彰显。   10岁之前的他,没有表现出分毫与其他孩子不同的地方,也许因为颠沛流离的生活而具备了很多同龄孩子没有的韧性,但也就是仅此而已。   10岁之后,虽说吞口重彦的插手让库梅尔的实验结果延后到今年才被发现,但无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具备了很多自己本不应该学会的能力。   他易容的手法娴熟自如,他狙击的状态老练精确,就连待人接物,以及揣测人心方面,他都展现出了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老辣。   不像个还没成年的孩子,倒像是已经在人性边缘历练多年的老鸟。   只要库梅尔继续展现自己的力量,酒厂就永远不会放弃他,那么只要库梅尔顶在前头,波本在背后做的许多谋划,也就能自然而然被模糊和合理化。   这当然是很好的方案,也是贝尔摩德更乐意选择的方案,接触的人从波本换成库梅尔,对她而言职场体验好了太多。   只是,一直以来和库梅尔矛盾重重的波本,居然能有如此的格局,倒是她小瞧了这些年轻一辈了。   “很令人意外吗?也对,大家都觉得我和库梅尔关系不佳,是随时可能要了对方命的状态。”安室透拿起餐巾,擦拭了一下手上的水珠,姿态闲适地说,“我并不讨厌库梅尔,会觉得我们两个相处不来,完全是琴酒的偏见。”   “你们两个打闹的整个组织都快有所耳闻了,也是事实。”贝尔摩德对这番虚伪的发言不置可否。   “那不能叫不和,我更愿意称之为……确立从属关系。”修剪得十分干净的指甲从餐巾上一一划过,安室透看着留下了印痕的餐巾,微笑起来,“贸然闯进别人的领地,如果不能决定出谁才是头狼,那是要乱了套的。”   不管组织的人信不信,总之,这就是安室透为接下来的行动铺垫好的准备。   在组织眼中,唐泽还要继续扮演一年的他自己,波本作为监视者和监督者,也需要继续作为他的监护人,和他保持长期接触。   都已经闹腾了几个月了,接下来如果依旧保持针锋相对的矛盾状态,以他们两个的能力还没打死打伤,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说的难听一点,赤井秀一还没跑的时候,他和莱伊都能相互造成不少损伤,和库梅尔假打太久,是要引人怀疑的。   所以,差不多也到了该进入第二阶段的状态了。   那就是波本发觉了库梅尔对组织的不可替代性,于是干脆像朗姆收服手下那样,利用许多手段拿捏驯服了库梅尔,确立了上下级关系。   手段更加高明,控制更加彻底,没有依赖组织的药物或者其他暴力手法。   这样的他,才算有了大言不惭要替代朗姆的资格。   “你确实,很有手段。”同样明白了这一点的贝尔摩德,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她现在也成了波本意图控制利用的猎物了吗?   那就走着瞧好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她的共犯者,做到的比她想象的还要优秀,他近乎是用自己的其他致命把柄,将cool guy他们保护了下来,以至于哪怕波本就呆在他们楼下,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对这一家子人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波本,不愧是波本,库梅尔,也不愧是库梅尔。   “二位客人,甜点送到了。”就在这气氛稍显冷凝的时刻,餐厅的侍者推着餐车,走到了他们的桌边。   安室透侧目,看了一眼餐车上的酒瓶与食材,挑了挑眉。   侍者按部就班,开始当场用餐车上的烧烤装置,处理已经切好的果蔬,嘴中介绍着使用的材料。   随着酒水倾倒进滚热的煎锅中,一道红蓝交织的烈焰升腾而起,酒精与水果的芳香弥漫开来。   “酒灼。”贝尔摩德看着侍者有条不紊地操作着,意味深长地说,“将酒水里的酒精点燃,让食材入味的烹饪方法……我专门点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安室透看着侍者交替用不同的酒,处理着锅中的食材,眯了眯眼睛。   贝尔摩德在谈话的过程中,惯爱使用一些,很具象征意义的内容,他对此也是习以为常的。   无怪乎唐泽会做出她会喜爱那些“剧本”的判断——确实看起来就是很喜欢一些夸张剧目的类型。   坐在对面的贝尔摩德听不见他的腹诽,仍在自顾自讨论着烹饪:“随着烈焰焚烧,酒精不留一丝痕迹,但是,却能让里头的所有东西都沾染上醇厚的酒香,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就好像……”   伴随着嘴中的描述,她的眼神朦胧而缱绻,看着这道菜的样子,像看着心仪之人,涂着寇丹的指尖却很紧地扣在手背上。   是啊,全都逃不过沾染上味道的命运。   “就好像组织一样?”安室透将她的未竟之语说完,望着菜肴的表情已经变得十足戏谑和阴险。   酒灼提供的那么点热度,是不可能将菜品中的全部酒精都焚尽的。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想要用一把大火抹除掉自身存在过的证据,只留下阴暗的传说,想的未免也太美好了。   “表情很可怕啊波本。想起什么了吗?”稍微找回一点主动权的贝尔摩德,将脸颊边的碎发整理好,重新露出很富魅力的温婉笑容。   “想起了下一件工作。”安室透看着被侍者摆在面前的盘子,自然地回答道,“已经聊到了这一步,那我觉得,接下去可以考虑一些更具体的工作了。你觉得呢?”   啧,一步都不肯退让,真是难搞的男人。   贝尔摩德挑高了被眉笔静心勾描过的眉峰,端起侍者放在桌边的餐后酒,轻轻举杯。   “客随主便。”   ————   唐泽等人循着飘散的烟味,寻找到久未归来的警察和侦探的时候,两个中年人正站在船外的甲班上,交换着他们的检查结果。   “房间里没有人,1号房间虽然反锁着,但是里头是空的。”   “嗯,其他客房我们也检查过了,除了在房里休息的龟田照吉,没有其他人在。”   “该死,难道他的嗅觉就这么敏锐,听到了一点风声,马上就逃走了吗?”   “怎么逃走,这可是已经驶入大海的船……我也检查过了救生设备,没有救生艇被动过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他还在船上……?”毛利小五郎停住来回踱步的脚步,严肃着脸色看向鲛崎岛治。   “我觉得,就是因为今天的日期特殊,他才会做出这种选择。”鲛崎岛治不甘心地拍了一下甲板的扶手,咬牙切齿地说,“他就是知道,今天是最后的期限,所以在戏耍我们呢……”   除了还在关注案件的警察与侦探,谁还能注意到,古川大这个叶才三本人常用的假名呢?   这是一场光明正大的挑衅……   想到自己很可能就要与追寻了一辈子的答案擦身而过,鲛崎岛治愤怒地捏紧了拳头。   时间逐渐推移,留给他的机会不多了。   最后的几个小时时间,他真的还来得及……   “别放弃,鲛崎警视,叶才三本人的通缉令已经过期,但他的三个团伙还没有。虽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但我不觉得,他们就能真的消失在茫茫人海当中了。”毛利小五郎拍了拍他的肩膀,鼓舞道。   “那,需要我们帮忙吗?”服部平次主动上前问询,“虽然这艘船不算很大体积,毕竟也是一艘构造复杂的豪华游轮。他或许,藏身在其他地方,只靠两个人,很难找到他的位置吧。”   “……也行。”鲛崎岛治看着他们,眼神闪烁片刻,叹了一口气,拿出了自己的钱包,“你们没见过叶才三的相貌,他也很有可能做好了伪装……这是我们仅有的,疑似他真容的照片。”   被他抽出的照片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整个照片泛黄起皱,边角毛躁,很明显,它是经常被拿出来反复查看的。   老刑警的心结吗……   想起唐泽的描述,服部平次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第548章 唐泽:还有高手!   几个碍事的家伙背影消失的瞬间,鲸井定雄脸上故作镇定的的笑容直接消失了。   古川大依旧是虚无缥缈的,找不到真实存在的幻影,哪怕他们搜查到了什么关键线索,在追诉时效即将过去的这个夜晚,也都成了即将丧失效力的挣扎。   他并不怕这群人发现什么,甚至就连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份这件事,也十分有恃无恐。   问题是那4个亿,那4个亿——   “砰——!”   娱乐室的门被步履匆匆的鲸井定雄一把推开,重重撞在了墙壁上,又同样沉重地弹了回去。   早已在船尾隐蔽地方等待的另外两名同伙就没有这种闲适,狂怒地瞪视着走进门来的鲸井定雄。   “他们怎么说了?!”咬牙切齿的蟹江是久愤愤瞪视着走进门来的鲸井定雄。   “还能怎么说,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呢。”鲸井定雄垂着头,没什么精神地说。   因为晕船脸色更加青白的龟田照吉,一脸菜色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如果,如果说,这群侦探真的,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他结结巴巴的话语,像令水面瞬间冻结的寒流,一下将整个空间彻底冻结。   三个人各自低垂着头颅,气氛非常凝重。   因为心怀杀意,从上船开始就拿出了自己毕生演技的鲸井定雄,算是暂时自认为是几个人中的决策者,情绪最快稳定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看另外两个分外陌生的同伙。   20年前,杀死了首脑的他们,没有了叶才三这个道上出名的角色去负责洗钱,寻找渠道,三个人根本没办法处理好这烫手的钱,所以只好选择了最笨,也最稳妥的法子。   他们把钱存放在某个约定好的地方,然后立刻改头换面,隐姓埋名,各自去过自己的生活。   等20年,等到案件本身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等到没有人还记得叶才三的年代,再把钱取出来,安稳享受接下来的人生。   所以现在,三个明明曾经接受过训练,同吃同住,一同出生入死的同伙,顶着完全陌生的面孔,痛苦而迷茫地坐在这里。   4亿円啊,那可是20年前的4亿円啊。   20年来,经济形势的变化,社会生活的变迁,快到让人瞠目结舌,时光从来不曾这么明目张胆地表达着自己的离去,一切像是刻意加速给他们看的一样。   他们就像地里种着一茬20年后就会结果的金子的农民,担心刮风下雨,担心市场波动,担心金子被人发现,担心自己等不到收成的那天……   明明铤而走险,获得了巨量的财富,却不得不隐姓埋名,抛弃过往,用新的身份,像个普通人一样老老实实进入社会,做普通的工作,当普通的人。   结果到最后,一切落到如此下场,他们杀死两个人,费尽心力,谋算那么多年,忍耐那么多年,最后却是一场空!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我不管,我忍不了了……”蟹江是久龇了龇牙,愤愤瞪视着另外两个人,“今晚过去,那笔钱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再也无法被追回去的钱了。我们带着信物去找银行,一定可以找流程索赔的。我们还有保险,还有质押的时候花费的管理费……妈的!”   说到这里,他暴怒地锤打了一下面前的台球桌。   那可是整整8袋子钱!存放起来的位置一点都不小!   这种尺寸的保管箱,每年要缴纳的保管费用,与高价值物品对应的保险费,都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他们这么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工作赚来的钱,倒成了替银行打工的了!   而那笔他们心心念念的钱,不知道肥了哪个同行的钱袋,他们倒成付费替人保管东西的了!   心情郁闷而痛苦的三个人都在咒骂,胸中的郁郁火气怎么也浇不灭。   外头的甲板上,偷听的一清二楚的唐泽,用尽全力扶住面前的扶手,免得自己太过夸张的爆笑声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惊动了这三位小品演员就不好了。   也太好笑了这个场面,也太好笑了。   他很想善意地提醒他们三个人,他们的亏损还不只是这么多。   以20年前的医疗技术,想要整容成完全面目全非的另一个人,所需的手术费用以及后续的营养费、休养恢复期,都不容小觑。   而且整容会真的很痛啊好不好!何况是他们这种鼻子都垫了假体的情况!想要面部能一直保持自然,还得有后续的修复和保养,而他们很明显,不像是能有这种心情的人。   别人整容是为了美,他们整容是等着变丑,都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对象,现在有没有结婚。   哦对了还有,他们三人这20年,是正儿八经在外头打工,如同一个平凡的穷人一样,为了温饱奔波生活了足足二十年。   好家伙,为了钱去违法犯罪,然后违法犯罪之后一琢磨,我犯罪了啊,我得想想办法,然后就去安安分分打了20年灰。   你们说你们抢劫干啥玩意儿?直接快进到打灰不行吗?   哦,犯罪之后突然学会脚踏实地的生活了,这波啊,这波叫劳动改造。   想想心怀不甘,一直追查到退休的鲛崎岛治,至今都以为这群人拿着这笔钱,早已逍遥富贵了很多年,唐泽就一阵好笑。   谁也想不到,在根本没想要怎么处理赃物的时候,他们居然就一不做二不休将真正有渠道的策划人直接弄死了。   顶级憨批,说不定向几个受害者转述一下这三个人20年来的生活状态,他们怨愤的心情,都能有所疏解。   所以唐泽继续偷听着,想要再看看乐子,哦不是,想要再汲取一点犯罪分子的痛苦忏悔。   龟田照吉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哽咽的声音说:“你就算了吧,你起码,日子过得还不错,你还有钱刊登广告,你,你还有钱租游轮……”   看着鲸井定雄一身体面的正装,龟田照吉内心一片酸胀和愤恨。   他妈的,他就是没办法好好工作,无法靠着打工赚足够多的钱,才会想着去违法犯罪抢银行啊?   你他妈的能做生意赚到这么多的钱,你为什么也来抢银行,你从一开始就去好好做生意不行吗,啊?!   龟田照吉抽噎起来,蟹江是久布满血丝的眼睛,也转向了鲸井定雄。   不想兄弟过的苦,但是更不想兄弟开路虎,可以说是他们几个关系的真实写照了。   一样是隐姓埋名,丢弃掉过去的社会身份从头开始,结果自己混了20年,浑浑噩噩勉强温饱,同伙却锦衣华服,过上了有钱人的生活……   那也太气了!   鲸井定雄吸了一口气,从极挫败的焦虑当中挣脱出来,定定回视他们两个。   他本来还在考虑放过他们一马。   刑事追诉早就过期,等到再一次踏上陆地的时候,他们的通缉令也将要被撤销。   就算这两个人心理不平衡,四处嚷嚷他们就是叶才三的同伙,警察想抓他都爱莫能助。   更别提那些钱很可能已经追不回来,成为了彻底的泡影……   但是看样子,就算他不曾心怀戾气,他们三个人的矛盾,也已经无法调和了,甚至说,考虑到大家的贫富差距,他现在反而要为自己的人身财产安全而担忧了。   已经越过那条底线的人,一旦彻底失去了顾忌,能做出的事情会有多么可怕,准备上船杀人的鲸井定雄自己,可太清楚了。   “我再去看看那帮人的动静……”重新坚定好杀心的鲸井定雄站起身,半是威胁地说,“他们再有几分钟,差不多也找过来了。别让他们起疑。”   “……哼!”蟹江是久重重喷了一声鼻音,看着鲸井定雄走过自己身边,用牙根里挤出一句,“装模作样的家伙……”   明明也慌的要死,装什么大尾巴狼啊?当了几年有钱人,就真学了一身铜臭气,觉得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了是吧?   给我走着瞧……   与他擦身而过的鲸井定雄,眼中同样闪烁着凶戾的光。   自己是负责签名的那个,而这两个废物,拿到的都是实体信物。   他们杀他有所顾忌,但是反过来,就不一样了……   “精彩,真好,撕的再响亮一点。”嘴里塞着几颗从餐厅顺的薄荷糖的唐泽,差点在海风里鼓起掌来,还没忘记含混地嘱咐诺亚几句,“这段监控保留好啊,属于精彩镜头了,有必要剪辑给受害者们作为留念。”   ————   “叶才三,我感觉我小时候确实听我老爸提过这号人物。”陪着毛利小五郎走在用于休闲娱乐的区域,一间间搜查的服部平次,想到这个名字,忍不住开始询问起情报。   鲛崎岛治和毛利小五郎,身为曾经经手案件的刑警,知道的具体内情一定比道听途说的人要多一些,他想认真打听一下这个人的情况。   既然“古川大”事实上就是“叶才三”,那么这封把自己从大阪专程邀请过来的信有什么目的吗?   挑衅?戏耍?罪犯想要给正义的侦探出出难题?   又或者,更阴暗一些的,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大阪警察头子,出于想要报复警察的目的,把自己骗上来杀什么的……   “叶才三,过去是个很出名的家伙,二十年前的那起案子不是他唯一犯下的抢劫案。”毛利小五郎回忆着与之相关的信息,郑重道,“他是一个抢劫惯犯,为了完成周密的计划,会设计出精妙的作案手法,甚至会一遍遍训练同伴,提高他们的效率,有时候出警的警察还没抵达,他们就已经扬长而去了……”   “是一个长期的抢劫团伙?”服部平次挑了挑眉毛。   “不,叶才三是经常根据情况更换伙伴的独行侠,这些情报,都是某些案件中他落网的同伙供出来的。他始终没有被逮住过,所以就开始称呼他为‘影子计划师’。”毛利小五郎对这帮子酷爱给人起外号,连犯人都不放过的媒体什么好感,提到的时候不禁翻了翻眼皮,“他过去的特征是犯案时只劫财,不伤人,只除了,二十年前的那次。”   想到因为曾经的追捕翻阅过的案宗,毛利小五郎吐了口气:“二十年前的那起案件当中,他们杀害了一名银行的职员,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叶才三就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活动过了。”   “啊,这么说,我有印象了。”拉开又一扇门,服部平次闪身进去,检查了一圈可能藏人的橱柜和幕帘,将所有门大大敞开,一边翻找一边说,“不过,我老爸说他应该早就死了啊?听说在某处海滩,发现了他留有弹孔和血迹的上衣。”   这么谨慎的人,是不会轻易把带有自己生物证据的东西遗失的,必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只是服部平藏的想法,服部平次也觉得很合理。   和很多慌乱之中破绽百出的罪犯不同,这是一个计划缜密,注重效率的劫匪,要是他这么容易就能被找到把柄,也不能活跃那么多年了。   “不,他没有死。”一道坚定的声音响起,“那上衣是用来制造死亡假象,摆脱追捕的圈套。他不是会轻易死去的小角色。”   服部平次回过头,看见表情坚毅的鲛崎岛治就站在门外。   “鲛崎警视,你不是检查楼下区域去了吗?”毛利小五郎咦了一声。   “检查过了,没有什么痕迹。我拜托那个棕发的小子守在必经的出入口,留意可能的动向,就过来找你们了。”吐了口气,鲛崎岛治苦笑了一声,“我也知道没什么机会了,不,应该说,两年前就已经离职了的我,早就失去了抓他们的资格。”   “……别那么悲观,鲛崎警视。叶才三,说不定真的已经死了呢?”出于安慰的想法,也出于想要说明自己的分析思路,服部平次这样说着,“我不认为像这样高调的惯犯,会真的放弃做劫匪,安于已经获得的财富,做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会留下血衣,他必然是出了一些状况的。”   “确实,那件衣服经过了好几天的海水冲刷,依旧血迹斑斑,我觉得这种出血量,他应该活不下去的。”毛利小五郎也赞同,宽慰地说,“放宽心,鲛崎警视。劫匪们因为分赃不均之类的问题而内讧的情况,不在少数。”   “确实。”从对面的房间一溜烟跑出来的柯南,煞有介事地点头,“而且他既然一直是主犯,想必拿到的赃款也是最大份额的。他总是更换同伙,没有形成稳定的利益链条,说不定就在20年前的那次抢劫中,和当时的同伙发生了冲突。”   “有道理。所以,违法犯罪,还是有固定的团队比较好。”   听见突然加入对话的另一个声音,服部平次有些惊吓地转过头。   就看见唐泽捏着什么东西,站在楼梯过来的方面,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吓我一跳……”正产生自己属于可能被打击报复的警察家属的担忧中,服部平次有点神经紧张,看清是唐泽,才重新放下心来,“不是,你那是什么奇怪的感悟啊喂!”   “难道不是吗?”唐泽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他如果精挑细选,组一支精兵强将的队伍,一直打磨他们的技巧,那不就免去了很多安全问题?”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磨合不好的话,或许会产生一些意见分歧,但是只要大家立场一致,利益相符,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吗。   把自己当教官,把队员当徒弟,慢慢这关系不就建立起来了吗?   真的,效果不错,亲测有效,推荐大家都试一试。   “犯罪分子,怎么可能相互信任吗……”服部平次翻了下眼睛,对唐泽的调侃不以为意。   “你怎么跑上来了?”鲛崎岛治皱眉问道。   “我在甲板上,发现了这个。”唐泽将手里捏着的东西递到他们面前,“一张旧版万円钞,用刀子钉在甲板上的。外头有东西烧起来了,感觉是瞭望塔上的旗帜,你们出去看看吧。”   鲛崎岛治一下提高了警觉,接过唐泽手里的纸张,就见中间确实存在一个刀痕的钞票上,用非常夸张粗放的平直线条写着——   「海神波塞冬赐我生命   我影子已然复活」   一下子意识到情况有变的鲛崎岛治,当机立断道:“走,带我们去发现的地方看看!”   唐泽没有异议,快步领着他们走上楼梯,走到视野开阔的顶部,指了指依旧插在原位的小刀。   瞭望台的高处,船只的旗帜果然被点燃了,滚滚浓烟朝着万里无云的静谧夜色升腾,似一道划破星空的疤痕。   “轰隆——”   就在他们几个人观察着情况的时候,船尾的方向,一声剧烈的爆燃声响彻,更为猛烈的光焰短暂地映亮了半艘船身。   “什么情况!这次又是什么!”   “船尾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快步走到栏杆边俯视下去,服部平次眉头紧锁,“恐怕出大问题了。”   不好的预感还是应验了,果然出状况了。   跟在他们身边的唐泽也扶着边沿,看着下方的烈焰,心生感慨。   谁说不是呢?   他刚刚还在说三个憨批的问题,结果你看看鲸井定雄,还有高手!   你说这人啊,想不开的时候,是真的想不开,好不容易刑事诉讼期熬过去,又把民事诉讼期熬过去,然后就在时效过期的当晚,就立刻搞波大的,给自己来一波续杯。   这就是职业罪犯吗?身上没点案底,身家清白一秒钟,都浑身难受是吧! 第549章 您的黑锅正在赶来的路上   “救生梯的箱子吗,谁没事干烧掉这种东西……”毛利小五郎眯着眼睛凑近了面前的火团,眉头皱成一团。   会在游轮这种地方纵火的人,还是相当罕见的。   这毕竟是所有人都需要搭乘的交通工具,包括纵火犯自己,胡乱点着,如果引发了火灾,带来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所以,值得直接用火焰去消灭的证据,一定非同小可。   “有人,火里有人……”跟在他身后过来查看情况的几个人,很快喊了起来。   装逃生梯的箱子随着火焰的灼烧,外壳碎裂崩解,很快,在火焰的包裹当中,一只人手,特征鲜明地亮了出来。   “看样子,我们来不及做什么了。”站在烈焰前,服部平次抱着手臂,脸色十分沉重。   在这种烈焰的焚烧当中,岿然不动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箱子里装的绝对是一具尸体。   很明显,船上死人了。   “真是糟糕极了……”抬起手拍了拍脑门,柯南说话的语气十分沉重。   还真的是被joker言中了,来者不善啊。   大海上封闭的船只,20年前的旧案,侦探和老警察,现在,死人也出现了……   这船给他一种没机会开回东京了的感觉。   “不能扑灭掉火焰吗?”嗅闻到鼻端怪异的焚烧气味,面露不忍的矶贝渚掩住口鼻,后退了两步,轻声提议道。   活人是不可能经得住这样的灼烧而一点都不动弹的,箱子里装着的肯定是个死人了。   但如果放任它这么焚烧下去,一群人静静看着一个人被当场火化,感觉还是异常微妙。   “只能这样了。”鲛崎岛治凝视着面前的火,橙红色的火光照亮了他身上深色的正装,将他的脸色衬托得尤为严肃,“这里注定要成为案发现场,任何灭火的手法都势必会进一步造成破坏。他焚烧尸体,正是为了掩盖一些东西,我们不能继续毁坏,那就如凶手所愿了。”   “所以,这个死者是谁?可能是叶才三吗?”看着眼前的滚滚浓烟,毛利小五郎绷直了嘴角,脚下不安地挪动了两下。   “不确定,过一会儿问一下船上的船员们,再清点核实一下人数……”鲛崎岛治摇了摇头,又回过头,粗略地扫过因为外头的动静而出来查看的其他旅客。   人到的还算齐全,不过一眼扫过去,似乎还是缺少了个别人的。   以最坏的考虑打算的话……   “大家还是呆在这里吧,方便核实,也更安全。”鲛崎岛治权衡了一下,做出了决定。   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在场诸人黑白灰几色的正装,脸上的古怪神色依旧。   道理他都懂,但是在明知道面前是一具尸体的前提下,一群人就站在这静静等待火烧完,总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整的像什么火葬场告别仪式似的。”唐泽小声,且直白地嘀咕了一句,替毛利小五郎把心声说完了。   考虑到面前这个死者身份,唐泽觉得,这么一群人在这目送他火化,还真是给他抬咖了。   “也没办法吧,毕竟又不能直接上灭火器,又不能让它点燃其他东西,还是得做好阻燃工作。”服部平次揉了下鼻子,不是很痛快地啧了一声。   他的脸色同样有些古怪,只是原因却和其他人有些不同。   这种汽油,混合建材,还有人肉的味道,闻上去实在是太过令人厌恶的糟糕味道,会让他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而且这种不好的联想,会给他带来更多的奇怪想法。   比如说……他们最近碰上的,“20年前的悬案”,是不是也太多了一点?   20年前,又是20年前,还是抢劫杀人这种重案。   20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有人约好了要做什么吗?为什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堆牛鬼蛇神,制造了数不胜数的案件,顺便贻害至今?   他眼前的滚滚烈焰,对此沉默以对。   ————   “‘心之怪盗团’,盗取了银行保险柜?”   风尘仆仆回到家中,还没整理完情报和资料的降谷零,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就让他的表情有点崩裂。   “是的。我们用现场发现的预告函和旧有的样本做了比对,不像是有人冒名顶替。”风见裕也看着手里的报告,慎重地说。   而且,自从之前的杀鸡儆猴之后,也确实没有什么人敢冒用他们的名字胡乱行事了。   如果他们的能力,或者说手段,真的是从精神层面让人对自己过往的罪恶进行忏悔的话,在搞明白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之前,想必也没什么人敢擅自招惹他们。   人无完人,谁都经不起放大镜的审视,也不敢断言自己一辈子没做过任何亏心事,被心之怪盗团盯上这种事,绝对避之不及。   “具体情况发送一份给我,我稍后回复你。”因为赴宴而错过了报道的降谷零严肃地回答着,看着面前刚起了个头的文档,无奈地揉了一下脑袋。   真麻烦,自己新获取的情报还没整理完,关于组织的一些新线索以及调查方向,还没有通知给零组方面,新的工作就又压在案头了。   看样子今晚又休息不好了。   嗯,明天得去一趟总厅,有一些案宗得调取检查,还得和风见裕也碰个面。   咖啡馆那边,唐泽人不在,或许可以考虑请个假,先专心处理好这边的工作……   闭眼整理着思绪,顺便让眼睛稍微休息片刻的降谷零,听见了笔记本电脑中传来的邮件提示音。   风见的效率很高嘛……   略感诧异,他睁开眼睛,看向弹出来的界面。   发信人是——唐泽。   【船上出了一点小意外,简单来说就是,死人了。   这边报名旅行团的人,似乎都和一桩旧案有关系,不用担心,我已经基本搞清楚情况了。   小问题,很快就会得到解决,不过看样子,我这次的“假期”又要告吹了。   有什么情况明天见面再说。】   “一点小意外”、“小问题”、“假期告吹了”、“明天见”……   一眼就将这些关键词尽收眼底,这封邮件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降谷零仿佛听见自己绷紧的那根弦,“噌”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半分钟后。   “我还在整理新闻录像和……啊?准备去港口捞人是什么意思?降谷先生?”   ————   “完全面目全非了呢。”看着已经碳化得较为彻底,只剩下一个漆黑形状的尸体,鲛崎岛治尚算镇定地说。   刚发完阴魂不散的邮件没多久的唐泽,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围观人群,心中啧啧称奇。   不管死状如何,烧的这么惨烈的尸体也,很多刑警一上来遇到这种案子,能稳定检查完现场不吐,都算心理素质过关的。   结果你看,十好几号人,一群旅客连带着几个船员,在这面不改色地看完了烧人干现场,现在站在散发着古怪炙烤气味的尸体面前,神色自若地就开始分析案情了。   该说不说,还得是你们东京人。   你看凶手鲸井定雄他本人,面无人色地躲在人群最后,颤颤巍巍不敢过来。   虽然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处在“表演认为叶才三真的复活,担心他打击报复而恐惧不已”这个阶段,但是看他这个脸色,这个青白的快要呕吐的样子……   感觉真被吓劈叉了,不像演的。   考虑到这是个经过整容,其实面部肌肉本就僵硬的家伙,这个样子真不像演的。   就是你请的服部平次对吧,因为你是关西人,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还能请谁。   明明是你自己杀的人,自己选择的手法,大惊小怪的。   在心中一番锐气评价之后,唐泽重新看向讨论中的几个人。   “该不会是蟹江是久吧?”沉默寡言,一直脸色紧绷,上船之后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的海老名稔突然指了指尸体手腕上焦黑的物件,“那个看着像是块手表。我记得,蟹江是久手上就戴着一块金表。”   “好像确实如此。”毛利小五郎弯下腰,凑近到尸体前,观察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虽然烧的一片焦黑,不过隐约还能看出来是一件高领毛衣。只有他是这么穿的。”   “手表的样子不太对劲。”服部平次指了指尸体左手上松松垮垮的环状物,“这个表带,应该没有扣好,完全不合身的样子。”   “应该是和尸体一起放在里头的汽油爆炸时,直接崩开的吧。”毛利小五郎研究了片刻,猜测道。   “嗯,有这个可能。盖住这个箱子的塑料布似乎也不见了。”鲛崎岛治一边观察一边说。   “塑料布?”服部平次挑了挑眉毛。   “是,我们找叶才三的时候,搜查完房间,就检查了甲板。当时这个箱子上盖着一块写着紧急逃生梯的塑料布,由于有绳子从外捆扎,我们觉得不可能有人藏身在里头,所以没有进一步查看。”毛利小五郎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   “这样啊……”服部平次捏着下巴,观察着眼前的情况,表情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看着眼前渐入佳境的现场,唐泽左看右看,瞄了一眼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动也不敢动的凶手本人,颇觉幽默地笑了笑。   一会儿再录一点素材,就抓紧把案子搞定算了,时候不早了,时间太晚了的话,回东京都几点了。   哦对了,还有一样东西要解决呢。   看没人注意到自己,唐泽默默打开了气息遮蔽,悄咪咪地后退到人群的边缘,趁着侦探们开始观察尸体脸上的易容假体残留物的空档,慢慢离开了人群。   也该把接下来的事情先一步安排好了。   【Joker:好了,人死光了,全都忙着看热闹呢,你们可以准备上来了。】   【illusion:船上还有绳梯吗?还有备用的不?船头的绳梯看上去是没的用了。】   【Shade:嗯,确实,挂着一具尸体的样子。怎么说呢?很符合这艘船气质的装饰物。】   【Joker:对哦,这凶手真是喜欢给人找麻烦……打一下灯,我带着围巾过来。】   【KID:等一下,等一下!什么叫人死光了,什么叫挂着一具尸体?!你们下次讨论奇怪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去你们自己群里说啊?!】   【KID:喂,人呢!】   【KID:喂喂,你们行动的时候分个人看一眼手机行不行啊!】   【KID:有没有人啊!再不说话我报警啦!】   ————   “完全是明火执仗啊……”   端着一杯咖啡的降谷零按下了暂停键,看着画面当中被鲜红色的预告函贴满了的箱子,神情严肃下来。   除了这份视频,他面前还展开着许多不同的文档。   心之怪盗团高调行事之后,他们曾经围绕着毛利小五郎行事的过去,慢慢开始被一些人忽略,虽然依旧有人会将两方做绑定,但讨论度明显大不如前。   这似乎是在表达着怪盗团获取情报渠道的升级,随着网站的建立,他们获得了直接接触民众与舆论的机会,侦探仿佛不再成为必要条件,而变成了可有可无的添头。   但降谷零不这么想。   就好像连环凶手最重要的案子,永远是第一个一样,任何人在开始做事的时候,都是不严谨的,会留有破绽的。   选择毛利小五郎相关的委托,作为怪盗团开始的起点,一定有其必然性。   所以此刻,他面前展开的,正是关于“影子计划师”叶才三的相关新闻以及案件汇总。   唐泽跟着毛利小五郎跑去游轮了,而现在唐泽已经明确告诉他,船上发生了杀人案,与此同时,心之怪盗团在东京的某处银行,盗取了疑似现金的8袋物品……   “古川大,叶才三的常用化名之一……”摸了摸下巴,降谷零眯起了眼睛,“这么说来,上船的很多人,应该都是与他的案件有关系的才对。”   毛利小五郎刚上船没多久,银行某个保管协议署名为古川大的保险箱,就遭到了心之怪盗团的洗劫。   简直像是在故意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一样,毕竟心之怪盗团的其他成员仅有的亮相,是在那场不公开的游戏发布会上,民众对此知情的不多,似乎依旧默认了,心之怪盗团行动的时候就代表着joker的行动。   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记得,这次的旅行,是楼上的毛利父女,在发现报纸上的竞猜消息之后,找到唐泽,说想叫上他一起出海旅行。   难道说,joker真的,就在他们当中……   楼上居住的三个人的面容在他脑海中划过,降谷零眼神锐利地看着暂停下来的视频画面。   银行保险库的地面上,喷漆绘制而成的鲜红logo,像一团存在感强烈的火焰,悦动在一片昏暗的光影之中,仿佛划破了黑夜。   所以说了,他最讨厌红色。   “一个聪明到不寻常的小学生吗……”降谷零调出整理记录用的文档,慢慢在上头键入了一行字。   「江户川柯南」。   ————   “阿嚏,阿嚏——!”   “柯南,你没事吧?”靠在栏杆的另一边,有些惆怅地眺望着月下大海的毛利兰,一下子转过头,有些紧张地走过去,将喷嚏不止的小男孩拉过来,担忧地看着他,“是着凉了吗,还是味道太刺激了?”   “我也不知道……”抬手捂住口鼻的柯南,瓮声瓮气地说。   一点焚烧尸体,还有汽油的味道而已……他连发生了爆燃的杀人案现场都进去过,怎么可能被这点气味刺激到。   要说着凉的话……   晚上的船上确实有点凉,但是好像也没到这个程度。   奇怪,这种莫名其妙的恶寒,到底是哪里来的……   “已经确认过了,船尾发生爆炸的时候,除了我们这些旅客之外,船长以及所有的船员都没有落单行动的,至少也有两人以上通行,所以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毛利小五郎郑重地说,“换言之,我们是发现旗子被点燃才赶到上方的甲板,然后才听见的爆炸声,点火的应当是我们之外的人。”   “躲在某个地方的叶才三?”鲛崎岛治眯着眼睛,后槽牙慢慢使力,再次说出了这个名字。   像个盯上了猎物的,只可惜老态龙钟的老虎。   矶贝渚观察着他的表情,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开口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个人。龟田照吉,他不是说晕船,看完了新闻就摇摇晃晃跑走了吗?到现在都没见过他的人影。”   “确实。去他房间看看?”鲛崎岛治稳定住情绪,不再思考那个困扰了他多年的名字,重新把注意力放到当前的情况上。   “是,那我们……”   不等他们这里商量出一个章程,外头的甲板上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有死人,有死人!”   “外头有人落水了!”   “救生艇,救生艇在哪里——”   餐厅中的所有人,注意力都一下集中了过去,飞快地向着外头跑去。   “……糟糕。”窜在前头的柯南用余光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找到熟悉的脸,心中暗道不好,“唐泽人呢?” 第550章 风见裕也:有时候一个人加班也挺无助的   “是谁落水了?!”   一从餐厅中跑出来,服部平次就高声询问着,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声源的方位,同时努力向着船头聚满了人的甲板处靠近。   夜晚的甲板上没有什么照明,只有餐厅向外透出的灯光,此刻一群身穿制服的船员拥挤在前方,手电筒的灯光摇来晃去,乱糟糟的看不清情况。   “好像是一个船上的旅客……”   “所以他说发现船外头挂着一个人什么的……”   “逃生梯只剩这一台了,怎么办?”   “麻烦了,就算有救生艇……”   周围船员的嘈杂议论声传入耳中,察觉到了什么的服部平次心头一紧,推开周围的船员,向下俯视。   船头的栏杆外,一架逃生梯飘飘荡荡地悬挂在那里,梯子的尽头,一个明显是人形的东西飘飘荡荡挂在那里,随着船头浪花的节奏卷动着。   服部平次先是喉头一紧,定睛确认过那是一个短发瘦削,身穿衬衫的男人,才短暂松了一口气。   唐泽今天穿着一件配了围巾短斗篷的风衣,里头搭配着的也是毛衣背心,这肯定不是他。   稳定住心神,他呼唤来了跟出来的几个人,很快就和毛利小五郎一起合力,将被绳梯吊在那里的男人拖了上来。   额头被子弹击穿,流着一条血痕的蟹江是久的尸身,就这样被他们拽回了甲板上。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说,唐泽……   “你们刚刚说有人落水,是什么情况?”服部平次再次扒住栏杆的边沿,俯视着一片黑沉的海面,心止不住地下坠着。   唐泽貌似是会游泳的,可是从这么高的地方以坠落的姿势掉下去的话,那就不是简单的浮水能解决的了……   “就是,有个上船来的乘客,呃,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被多道视线盯上的船员们往后退缩了一下,商量几句之后,推出了一个长相老实憨厚的青年船员,解释自己遇到的情况,“他在甲板上转了好几圈,我们碰到了他两次,还询问了他在找什么。他说他在寻找船上失踪了的人,我们看他坚持,就没有劝阻。刚才,他突然跑过来跟我们借手电筒,说好像在船外发现了东西,确认之后再来通知我们。”   “然后他就一直没有回来。”站在他旁边的另一个高个海员接过话,不安地扯了一下制服的袖口,“我们担心出了状况,就顺着他跑走的方向找到船头,却发现这里没有人,反而是船外挂着,呃……”   “你们是怎么确定他已经落水的?他或许只是去了船的其他地方。”心神已经慌乱起来的服部平次,努力保持着镇定,继续确认着情况。   几名船员对视了一下,然后向他们出示了自己发现的东西。   毛利小五郎一行人脸色一下沉了下去,毛利兰更是捂紧了嘴,生怕泄露出惊呼声。   那是唐泽身上佩戴着的格纹围巾……以及一部暗红色的手机。   服部平次用力吸了一口气,猛地回过头,怒视着脸色不佳,畏畏缩缩躲在人群后方的鲸井定雄。   “是,是叶才三,一定是叶才三……”鲸井定雄浑身颤抖着,嘴里不断重复着含混的念叨,在船员们接过救生梯,准备放下小艇去寻人的纷乱脚步声中,念咒一般说着,“他来报复我了,他来报复我们了……”   拙劣的演技……服部平次用力咬住了牙齿,用力地上嘴唇都朝上不自觉地挤压着,像在做出噬咬的表情。   这个家伙,之前在他们搜寻的时候,借口去厕所,离开过他们的视野……   该死,离开过的人也不止是他一个,光凭这点,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服部平次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转过身,大步向着后方机房的入口走去。   “一定是因为唐泽提起发现了蟹江是久的尸体,所以他被凶手给……”紧紧抓住栏杆上略有凹凸的漆面,柯南咬紧了牙关,看着下方映着些微月光的漆黑海水。   低低的上弦月,如同一只杏形的竖瞳,静静从天幕俯视了下来。   ————   “哗啦——”   风见裕也嘴角不住抽搐着,在寒凉咸涩的海风当中,一脸凌乱地看着站在船头的人往下拧水。   “我没想到,降谷先生通知我来捞人,居然真的是,要‘捞人’……”风见裕也拍了一下额头,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是突然觉得坐船太无聊了,决定下来体验一下风景的吗?”   除了这个理由,他实在是找不到唐泽好好的,从游轮上突然落水的原因。   天知道他登上快艇,辛辛苦苦开到了游轮的航线附近,突然船沿上“啪”地拍上来一只湿淋淋的手,死死扣住边缘不松开,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那个瞬间,他简直以为是海里爬上来了什么怪物,要准备上船大杀特杀,所有的疲倦和困意都不翼而飞了。   所以唐泽这又是哪里来的异想天开,决定没事干跳船游泳的?   总不能是觉得船上太热了,下来凉快凉快吧?   “风见先生你说话好过分。”唐泽无辜地回过头,扯了一下身上完全被浸湿的衬衫和毛衣,“我都说了,我是被凶手推下来的吗。”   风见裕也抱着胳膊,不为所动地看着一身湿漉漉的唐泽,姿态自如地踩在船头上给外套拧水,眉毛都没有动一根。   被推下来?我信你的邪!   你是想推就推得下来的?上一个想要把你推下楼的人,在镜头面前哭着喊着被带走了,主持生涯毁于一旦,现在应该还在走庭审流程。   不说别的,就你刚刚那个生龙活虎,扒着船自己往上爬的气势,哪里像是需要救援的落水者啊?   心里转动着这些念头,风见裕也还是认命地叹着气,在船上翻出了两条毯子,走过去胡乱把唐泽裹了一圈。   风见裕也看着唐泽把湿头发在毛毯上一通乱蹭,认命地接过他吸饱了海水而格外沉重地外衣和斗篷,替他继续拧干。   与此同时,他也没忘记追问唐泽遭遇的状况:“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降谷先生告诉我,心之怪盗团最新的行动,与你们这艘船上的一些动静有关系。是什么很要紧的情况吗?”   “哦,我们在船上收到电视讯号,看见新闻了。”唐泽点了点头,“确实有关系。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被盗走的银行保险柜,就装着20年前叶才三一伙人抢劫走到4亿円现金。恐怕就是这件事的刺激,让这几个久别重逢的战友彻底反目成仇了,目前两死一伤,差不多应该是玩完了。”   “……你既然都调查清楚了……”风见裕也抿了抿嘴,无奈地看了过去。   这不是前因后果都知道了吗?那为什么还不抓紧拆穿他们,跳下船干什么?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当然是要为了几个变装成船员的队友打掩护了。   现在他自己生死未卜,船上命案悬而未决,凶手恐怕正处在疯狂嘴硬阶段,侦探们以及其他几个嫌疑人,肯定是无暇顾及到船上的人是不是多了那么两三个的。   他们专程去抢劫那4亿,又不是为了金钱的利益。手段或许不够精巧,但怪盗的宗旨唐泽还是没忘记的。   除了用于震撼几名旧日的劫匪,让他们的美梦在生前就被打击个粉碎,唐泽也希望这些东西能给受害者家属们一个解脱。   不止是金钱方面的,将害死了他们亲人爱人的根源,交予他们手上,在唐泽看来,也不失为一种物归原主。   至于他们自己是想要保留这笔钱,还是将它上交给国家,那就和唐泽没有关系了。   心里这样琢磨着的唐泽,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哦,我看这个案子热度有点太高了,感觉我的性格还是不适合站在台前,不如干脆激怒凶手,用证人的身份把他的问题坐实好了。”   风见裕也被他一句话整不会了,眯缝眼都忍不住瞪大了几分。   啊?你的性格,不适合站在台前?   那他昨天看电视还在镜头面前侃侃而谈,谈论自己在横滨破案经历的家伙,是鬼啊?   他打量了一会儿唐泽脸上不做伪的认真神情,涌到嘴边的吐槽说不出口。   以他的经验来说,这个时候如果贸然出言反驳唐泽,这个小子面上笑眯眯的没有什么意见,心里肯定是要狠狠记他一笔的。   不要和上司顶嘴,和临时的顾问与教官也是,这是他的职场生存之道。   他只好闷闷“嗯”了一声,低下头,用尽全力,将手里的布料拧成硬邦邦的一条,从力度上看,多少带点私仇。   有时候一个人大晚上的加班,也挺无助的。   ————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情况。我确实是20年前参与了抢劫案的人之一。”鲸井定雄垂着头,一脸的惊魂未定,“我登上这艘船,就是为了和其他两个平安逃亡20年的伙伴碰头。”   一群人围绕在他身边,听他哆嗦着交代自己的情况,没有出声打断。   海老名稔和矶贝渚都用一种冷冽的视线,默默俯视着他,原本态度应该更平和的侦探一行人,表情却比他们更加严肃。   掉进海中的唐泽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从全速前进中的船上坠海,哪怕唐泽水性上佳,也未必能撑到被救援者发现。   不久前还有说有笑走在身边的人,突然成了危在旦夕的失踪者,他们谁的心情都好不起来。   “他们两个中的某一个,给我寄了一封信,附有一张旧版的万円钞,信上说,只要我按时登船,等到船启航之后,就会超过时效期,也就不会被捕了。”鲸井定雄满脸菜色地注视着下方的木板,面上十分低落,“我们几个久未碰面,由于都已经改换了姓名和长相,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谁是谁,直到蟹江出声叫我。他的声音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他的低落货真价实,还夹杂着几分懊恼和愤怒。   本来都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他按部就班实行的计划那么顺利。   他已经弄死了龟田,作为替罪羊的蟹江也被他控制住,只要等待自己的可疑形迹被侦探们怀疑,他就可以顺势开始自白过去,在侦探们面前演出一出被当众枪击的好戏。   届时,这群人赶到无人问津的船首一看,就会看见手上拿着枪的蟹江是久,疑似饮弹自尽的场面,他这个遭遇凶手袭击的人,也就顺势得到了洗白。   一切都计划的非常好,只除了一个意外,那就是唐泽。   如果只是发现了蟹江是久挂在船外,那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赶在他将发现告知其他人或者救下昏迷的蟹江之前,将他灭口,所有问题都不会存在。   偏偏,这个执着搜查什么的小子,在行动的时候惊动了船上的船员,就算他人没了,蟹江的事情也根本无法隐瞒住,随时可能暴露。   见大事不妙,他当机立断开枪打死了蟹江是久,将凶器远远丢下船,匆匆赶回,准备一口咬死是一直没露面的叶才三做了这一切。   虽说这一套说辞比原本的计划更难取信于人,但也不失为一种模糊情况的好办法,他身上会有一定嫌疑,但关键性的证据很难被掌握。   而他的愤怒,也就源于此处。   让计划好好实行,有那么难吗!   他就真的比不上叶才三这个死人,注定一辈子要背负着听命于人的马仔身份吗?   明明他们都已经杀死了那个磨磨唧唧,当罪犯还要讲究莫名其妙“原则”的男人,甚至由于他葬身大海,他们几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水生动物,放进了自己的假名当中,暗示他们对他的镇压。   他真的不甘心,非常不甘心,可是他无从选择。   “所以,你是要说,是被你们背叛的叶才三,在追杀你们吗?”一直在查看尸体的鲛崎岛治站直身体,用锐利的视线看向了鲸井定雄。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嗫嚅了两句,鲸井定熊转过头,抿了抿嘴。   把水搅混,再混乱迷惑一点。   只要时间拖的够久,掉下去的那个小子肯定是死透了,到时候的话,就算这些人察觉到什么……   “既然这个才是蟹江是久,那之前船尾被烧焦的那个人又是谁呢?他身上可是穿着蟹江是久的衣服和手表的!”毛利小五郎看着面前被放平的尸首,百思不得其解。   “说不定是失踪的另一个人,龟田照吉。”鲛崎岛治半蹲在尸体身边观察着,“近距离射击,一击毙命,太阳穴还有焦痕。他应该刚死没多久。”   “难道说,船上真的藏着一个我们大家都没发现的人吗?”毛利小五郎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那他到底,是躲在什么地方的……”   做完了伤口检查,老刑警鲛崎岛治将尸身翻动了一下,习惯性地按照尸表检查的顺序,解开了死者的衣扣。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陈旧的枪伤?!”始终留意着他进度的毛利小五郎一下瞪大了眼睛。   按照警方在海边找到的证据,以及鲸井定雄的证词,20年前,遭到了三人联手背叛的叶才三,正是背后中了多枪后从悬崖上坠海的。   难道说,这个人并不是劫匪之一,而是真正的叶才三本人吗……?   “嗯,都是枪伤没错。”凑近检查完痕迹的鲛崎岛治确认地点了点头,“胸口,肩部,有三处明显的贯穿伤痕迹。”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一直沉默的矶贝渚捏紧了拳头,转过头看向表情惊诧呆滞,混浊的双眼目视前方的死者,突然爆发出了音量,“如果他还活着,没有任何理由20年都不来找我们!叶才三绝对绝对,不是这种人!”   “你是?”打量着矶贝渚满是愤慨之情的样子,毛利小五郎挑起眉毛。   “叶才三,是我的父亲!我参加这趟旅行,就是为了寻找他。”矶贝渚没什么笑意地扯了下唇角,苦笑起来。   怀抱着最后一线渺茫的希望,她登上了船,想要追逐那一抹消失了太多年的幻影。   然而只是与其他乘客简单接触过后,那最后的一丝希望也消散殆尽了。   “如果说,他整了容的话……”鲛崎岛治打量着脚边死者那张瘦削了脸庞,抿了抿嘴说。   “你也太小看我,也小看血脉的力量了!就算是容貌变化,我也不可能认错他!而且,如果发现是我的话,父亲他也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捏紧了胸前的吊坠,矶贝渚咬牙说着。   为了能与父亲相认,她还携带着最后一点属于他的遗物,也就是这枚装着他们合影的吊坠。   如果叶才三真的在船上,看见这样东西,就绝对不会错认她的身份,也绝不会对她的到来漠然以对。   “就算,过去了二十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垮下肩头,迟来的泪水在眼中转动着。   “你说的没错,矶贝渚小姐。感谢你的亲口证实。”   伴随着坚定的脚步声,眉峰高挑,一脸肃杀的服部平次,脸上沾着些许黑灰色的机油痕迹,大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让我们错辨此人的身份,产生他即是叶才三,想要将杀人动机嫁祸到别人身上,这正是凶手的谋划!”   他在众人面前站定,目光如刀地看着坐在地面上的鲸井定雄,胸中的烈焰熊熊燃烧。   一个卑劣的,懦弱的小人……   不要被这样的家伙打败啊,唐泽!   ————   “阿嚏——”   “都说了跳海肯定会风寒的。”   “胡说!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念我!” 第551章 论吓人,唐泽是专业的   “……在你原本的计划当中,你应该会在不久之后,故意制造出一个能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场面,比如,在侦探把人召集一一问询,所有人都能看见你行踪的时候,让我们‘恰巧’发现蟹江是久的尸体,或者更近一步,做一些会让人以为你被袭击的痕迹……”   服部平次单手插在兜里,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坐倒在地的鲸井定雄,月色映照出的朦胧影子覆盖住了男人的视线,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尤为高大。   “我想,你一定是遇到了意外,被迫改变了你的计划,以至于出现了如此大的疏漏……唐泽提前发现了蟹江是久,是吗?”   鲸井定雄面皮抽搐了两下,额头隐有汗迹。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如果不是那个莫名其妙没在船尾看热闹,而是在满船乱晃的小子居然发现了被自己悬挂在船外的昏迷中的蟹江是久,他原本是打算找个空隙射杀蟹江之后,就给自己制造一些枪伤,利用一些手法伪造出自己被蟹江是久当众枪击的假象的。   这个黑皮的小子……该死……   莫名其妙的敏锐,自己不应该叫这个家伙上船来的。   然而不管他怎么想,都没觉得自己有留下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证据,所以哪怕他心跳得极快,内心也忐忑不已,但还勉强能保持住声音的稳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柯南转过头,同样目光锐利地瞪视着鲸井定雄那张因为惊慌恐惧而扭曲的脸,拿出口袋中的东西,收拾好情绪,用属于孩童的口气大声说:“服部哥哥,你要我去垃圾桶里找的东西在这里!”   服部平次接过他手里被手帕包住的东西,展开一看,挑了挑眉,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将手里的东西展示给了所有人。   “‘在机房等你,古川大。’一封以叶才三的名义,将龟田照吉叫过去的留言。结合我在机房发现的空弹壳与血迹,是你把龟田照吉专门叫去,在机房杀死了他。这是你写的吗?”   鲸井定雄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多。   他设计出如此麻烦的方案,想的就是要证明,没有了叶才三,他也可以完成精妙的犯案计划,当然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那是他提前准备好的纸条,并不畏惧这种东西被人发现。   包括开枪时穿的外套,为免被检测出硝烟反应,也已经和枪一起处理了。   “不过,看见这个纸条,我得到了新的启发。”服部平次观察着他的状态,话锋一转,“你们三个人之所以要来船上碰面,恐怕不是你说的那样,为了‘叙旧’吧。”   他说着,瞥了一眼无法发言的柯南,将话语的重点顺滑地转到了另一个方向:“我听柯南说,你们上船的时候,龟田照吉拿着一个东西,莫名其妙地凑到面前展示了一圈。”   “啊,对,确实是这样,好像是一个姓名章之类的东西……”毛利兰点了点头,回忆着下午的画面,“然后,蟹江先生就拿着一把钥匙走了过来,拉着龟田先生走开了。”   “是,想必你们碰面,是为了从某个保险箱里领出那笔20年来你们都不敢动用的钱。”服部平次侧过头,看着鲸井定雄的脸,不无讽刺地说,“杀死了统筹全局的头目,所以连怎么处理赃款都不知道了,是吧?”   鲸井定雄的脸沉了下来。   叶才三被人所称道的规划能力,却是他一直不屑,并试图超越的东西。   因为抢到手的4亿日元当中有3个亿的纸钞,编号都已被警方记录在案,失去了叶才三这个掌握了渠道的主策划,他们三个人只能做出熬过诉讼期的保守选择……   这是他真正的痛处,也是他故意要做出如此花哨编排的原因。   他想要证明自己从来没有输给过叶才三,不管是哪一个方面。   “龟田照吉握有姓名章,蟹江是久持有着保险箱的钥匙,那你呢?”服部平次转过身,看向这艘灯火明亮的豪华游轮,“你是握有签名的那一个,不是吗?也就是说,唯一有自信,在取出东西之前就直接将其他人灭口的,只有你一个人。”   这是非常有逻辑的推测,现在不止是他和柯南,其他几个游客也不由顺着他的思路思考片刻,然后交换了几个眼神,慢慢后退几步,远离了鲸井定雄的位置。   确实,姓名印章和钥匙都是切实存在的信物,谁拿去都能用,但是签名这种事,只有本人过去才能保证字迹的一致。   三个劫匪当中,唯一敢于在还没取出东西的时候,就先下手为强,杀害其他两人独吞赃款的,就只有鲸井定雄了。   “……你也没有证据说明,他不是叶才三,不是吗?”鲸井定雄没有心情继续保持表情,凶光毕露地盯着服部平次的后脑勺。   怎么不是这个小子过来检查甲板?就该把他推下去的。   “怎么,我让你不高兴了?”服部平次准确接收到了他语气当中的戾气与被刺痛的愤怒,转过头,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着,“也是。晚上新闻里被怪盗光顾的保险箱,就是你们保存赃款的那个吧?”   他从新闻,以及工藤那边,都已经听说过了心之怪盗团,似乎是一群以惩戒罪人为己任,用灰色手段达成目的的特殊团体,无缘无故,他们自然不可能盯上银行当中的财物。   想到新闻播放的时候三个人如坠冰窟的绝望神情,服部平次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相了。   “而且,说到他是不是叶才三……鲛崎先生,你之前说到案件进展的时候,有提到过,警方确认了抢劫案的其中一名嫌犯是在他国活动的雇佣兵,对吧?”   “没错,他也是团伙中负责持枪的武斗人员。杀害了银行职员,鲛崎美海的,正是此人。”鲛崎岛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这个这个自己念诵都不敢的名字,慢慢说出了口。   听见了这个姓氏,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鲛崎岛治的表情,很快意识到这位已经退休了的老警察,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坚持登上这艘船,不放弃地搜查。   鲛崎岛治的神色很平静,一种空荡荡的释然和伤悲萦绕在他的眼中,挥之不去。   不论那个挂在船头的男人到底是叶才三,还是最后一名团伙成员,这伙害死了女儿的劫匪,都已在利益的驱使下互相残杀,消灭殆尽了。   如果这个黑皮小子的说法没错,那么鲸井定雄这个最后的生还者,也将因为新的杀人案而身陷囹圄。   过去了这么多年,能有如此的结果,他已经别无所求。   服部平次收回投向他的视线,内心暗暗叹息。   这种神色,他前不久刚见过一次。   在戴着手铐,坐在审讯室当中,平静地叙述作案经过的坂田祐介脸上。   “……总之,蟹江是久很可能就是那个雇佣兵,尸体身上的旧伤,不能证明他就是失踪的叶才三。”服部平次继续说了下去,“倒不如说,正是因为你是对他的情况非常熟悉的同伙,只有你,才有可能做出如此的布置。凶手大费周章,使用叶才三的形象登上船,又故弄玄虚地留下写着留言的钞票,如果不是为了将所有的罪责推到叶才三头上,那么这些设计就无法成立了。”   如果不是唐泽扰乱了凶手的计划,他猜,鲸井定雄一定会在接下来继续表演,试图将蟹江是久就是叶才三的误导信息传达出来。   只可惜……   他这样想着,有些焦虑地又一次望向了船外的海洋。   一道明亮的光芒,就在此时破开黑暗,如启明星一般从浪涛当中闪烁而出。   服部平次的表情一下子表情明亮了起来,嘴角重新挂起了笑容:“你看,你的致命一击来了,”   “唐泽!”毛利兰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船头,毛毯迎着风飘荡,犹如踏浪而来的人,惊喜地呼喊了起来。   把他一起叫来游轮旅行是她的主意,要是唐泽因为这一趟旅途而遭遇了什么不测的话,她都不敢想象要如何面对自己。   “那就是发现了蟹江是久被你吊在船头,遭遇到你袭击的人证。”服部平次露出自信的微笑,转过头,宣告一般扬声说,“你逃不掉了,鲸井先生!”   鲸井定雄愣愣看着逐渐靠近的船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彻底失去了重新站起来的力气。   这中间有很多是源于被人戳破了诡计的羞恼与不甘,更多的,却是一种难言的恐惧。   看着唐泽踩上快艇的船头,身手灵活地翻过游轮的栏杆,爬到了甲板上,鲸井定雄如同直视了绝大恐怖的存在,看着唐泽的眼神如同看着什么从海中爬起来的怪兽似的。   那个小子,居然毫发无损!   他,他明明记得自己因为被人撞破,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近距离从后命中了他数枪,趁机将枪支以及自己当时的衣服一并扔进了海里!   这也是他敢于咬死侦探只能依靠逻辑推理,没有能将他钉死的证据的原因。   那样的距离,命中要害部位的枪伤,那个少年人就像当年的叶才三一般,一头从高处栽倒,坠落进下方细碎的浪涛当中……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   唐泽接受了毛利兰和柯南激动的拥抱和摇晃,笑眯眯地冲着服部平次摆摆手,像个凯旋而归的英雄一般,拖曳着沾了水沉甸甸的毯子,走到了众人身边。   他当然知道鲸井定雄那副万分恐惧,爬动着向后倒退,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是因为什么。   惊动船员也好,摆了半天pose,装作没发现靠近过来的鲸井定雄也好,都是唐泽故意的来着。   低下头,唐泽打量了一下身上宽大的毯子,伸手将前襟的位置扯松了一些,让它看起来就好像神话人物身上那些拖挂着的长袍和撒加似的,朝着鲸井定雄的方向更靠近了一步。   “真是自作聪明。就算别人相信了蟹江是久就是叶才三,你也想不到,叶才三的女儿也会登上这艘客船吧?下去之后警方验个DNA,不就什么都发现了?”服部平次只当鲸井定雄是由于发现自己真的逃脱不了罪责,而陷入恐慌当中,翻着白眼说了一句。   还有枪支的事情,钞票的事情,金钱流向的事情……   如果这是一本推理小说,那鲸井定雄的谋划乍听起来,还有几分老谋深算的味道,可在刑侦领域,你越是把案件设计的十分复杂,越是在给刑侦降低难度。   “居然直接用古川大,在报纸上刊登消息,只怕这家伙,根本没理解叶才三只用这个化名的原因。”鲛崎岛治摇了摇头,有些唏嘘。   对叶才三这个抢劫案的主谋,他固然也有痛恨,但要不是这三个毫无原则的蠢货违背了叶才三的命令,或许,一切悲剧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毫不知情地继续使用着这个名字,以至于引来了侦探和案件相关人员的目光,这或许也是叶才三对这三个叛徒迟来的报复吧。   他们说话的功夫,唐泽拖着长长的毯子,很有仪式感地走到了鲸井定雄面前,从眼角俯视着这个人,露出了一种淡漠的古怪笑容。   落在鲸井定雄眼中,这像是一种缺乏人性,只是对笑容拙劣的简单模仿,并不能理解其中真正的情绪一般,带着强烈的非人色彩。   “‘海神波塞冬赐我生命,我影子已然复活’……”唐泽平板地念出了这句词,迎着鲸井定雄绝望的注视,拉大了笑容的弧度,“叶才三,也许真的没有死哦。”   如此靠近的距离之下,鲸井定雄看见了唐泽被海水浸泡得微微泛白的皮肤,看见了唐泽那双带着隐约光芒的眼睛。   还有那张脸上,莫名熟悉的,诡谲微笑。   鲸井定雄浑身一颤。   “你别过来,你不要过来!”在破音边缘的绝叫,从他的嗓子眼里一下迸发了出来,“我错了,我不应该害你,你不要过来!放过我,放过我啊!”   一定是叶才三,这一定是叶才三!   他的鬼魂从幽冥地狱爬了回来,附身到了这个同样被枪杀坠海的人身上,来向自己索命来了。   “我错了,我不该看不起你……”   “我、我承认,我永远比不上你,我不该害你的,叶,放过我,放过我吧……”   蜷缩成一团,死死抱着自己脑袋的鲸井定雄,形象全无地放声大哭着,不敢抬头与唐泽产生任何对视,嘴里呜呜咽咽,不断念叨了忏悔和求饶,仿佛陷入了旧日的梦魇当中,分不清幻觉与现实了一般。   “他这是怎么了?”服部平次站在唐泽身边,奇怪地看着突然发癫了的鲸井定雄,转头打量着唐泽。   他头发还湿漉漉的,似乎用毛巾胡乱擦过一遍,毛毯下的单薄衣服也还没干透,看上去狼狈又凌乱,认真考虑的话,要是在夜晚的岸边突然看见这么一个形象,确实有些吓人。   但是现在是在有照明的船上啊,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突然还能吓疯了的?   “大概是杀人被发现,心心念念的财富又没了,心理防线崩溃了吧。”终于听见他痛哭流涕的唐泽眨了眨眼睛,收回了往对方头上贴debuff的手,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想想都觉得离谱,他们这20年间都不相互联系一下,都不考虑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有人突然没了,银行里的东西怎么办的吗?一群草率的半吊子。”   这桩旧案可能是奇怪的案情设置反推而来,没考虑过合理性的问题,道理他都懂。   可是现实里看见他们本人,还是忍不住想吐槽。   你们抢银行,就是为了快钱,为了走捷径获得财富,结果抢完银行跑去隐忍20年去了,亏不亏啊你们?   相互不留任何联系方式,连姓名都不通知一下,这要是遇到个好心的泥头车,20年之后你们面对少个人的聚会干瞪眼吗?   “算了,我先去换个衣服。”唐泽偷瞄了一眼队友的位置,吸了吸鼻子,“幸好原本预订是两天一夜的旅途,我还有携带换洗的东西。这个天掉进海里,真冷啊。”   “你自己在船上瞎转悠,有发现都不回来通知我们一声,你这不是活该吗?”服部平次没好气地拍了一把他的背。   这要不是运气好,掉下去的时候没有失去意识,那唐泽不就……   想想都后怕。   “快去换衣服吧,要是呛了水又吹风,万一之后感染了发烧起来……”毛利兰将唐泽朝客房的方向推,“发展成炎症就不好了!”   “哎呀,没事的,我好着呢,掉下去没多久就撞到了警方的巡逻船……”   “那是你运气好,运气不好的话真的要出事了!”   “嗨呀,心之怪盗团那么高调地偷走了赃款,警方当然会注意到这艘船的吗,不算运气!”   “别说的好像早有打算一样,又不是你偷的!”   “这个嘛……”   “快点去换衣服啦!”   几个人打打闹闹,推搡着唐泽朝着船内走去,被吓破了胆,还倒在地上哆嗦的鲸井定雄,只能在几个受害者家属的目光中,继续颤抖着。   “最不该活下来的垃圾……”站在船员当中的星川辉不屑地小声说了一句,低下头,重新融入人群的阴影当中,将手里装着换出来东西的急救箱,又往身后挪了挪,怕自己一个忍不住,把手里的东西扔过去和他爆了。   朝着背对自己的高中生直接开枪的人渣,直接吓到精神失常,也不值得同情! 第552章 你喊它赃款你看它答应你不?   “怎么了服部,站在那发什么呆?”   拎着毛毯朝外走的毛利兰,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甲板的栏杆边,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服部平次。   可能是因为发生了唐泽遇袭落水的意外,她看见这个画面的时候神经一跳,就很想上去把人从边上拉开,怪不安全的样子。   “嗯,就是感觉有点奇怪。”服部平次回过神,站直起身体,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从栏杆边站直以后,毛利兰终于看清了他的动作——他刚刚是靠在栏杆上,不断摩挲着从领口扯出来的护身符。   很眼熟的那个,前不久她刚在大阪见过。   “是想和叶了吗?”感觉明白了什么的毛利兰笑了起来,“在看着她的护身符发呆?”   “胡说什么呢!我是在想,这个东西带在身上是不是太不吉利了一点……算了。”他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将东西塞进了衣服里,没有继续往下深说,“这是唐泽刚刚披的毯子吗?”   “是啊,这是救了他的警官开的快艇上的,还有几条用来擦头发的毛巾。他去换衣服了,拜托我帮他还回去。”毛利兰将折叠整齐的毛毯提了提,没轻易被他绕过话题,“和叶的护身符哪里不吉利了,不说到底能不能挡灾,总归她的心意还是很真挚的吧?”   “你怎么说的这么暧昧……”不禁有些脸热的服部平次咳嗽了一声,转开了一点视线,“总感觉这东西,莫名有点发热,我才把它拿出来看的。”   顺便思索和复盘今天的案子。   由于船上的突发情况,连死两人,乘客落水,负责出资的主办人被确定是凶手,即将落网,原本的旅行计划自然不了了之。   现在,登船的警察接管了案件后续的问题,船只正在返航当中,再过一段时间,大概就要回到港口了。   他结束了与警方的沟通,正巧有了点闲下来空隙,还在不停思考案子的一些细节。   “发热啊,那说不定,护身符已经起作用了哦。”毛利兰抬了抬手里的毛毯,“如果你没戴护身符的话,也许掉下去的人就换成你了?”   “听上去像是在诅咒我一样啊……”服部平次摇了摇头,隔着衣服拍了拍胸口的护身符,却也没再提吉不吉利的问题了。   莫名其妙的,他感觉毛利兰的话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如果不是唐泽手脚太快,第一个死者被发现没多久,就在船上开始四处乱逛搜摸,那他觉得,自己真的也会去船头检查一下的。   “唐泽呢,没出什么问题吧?”不再胡思乱想,服部平次主动接过了毛利兰手里的一部分东西,和她一起朝着警察们的方向走去。   虽然唐泽看上去没受什么伤,但他毕竟是遭遇了暴力袭击,又落入了海水当中,担心他发生什么感染之类的问题,他们还是找到了船上的医生过来帮忙检查。   “确实没什么事的样子。唐泽说是因为被救起来的比较及时,没有呛几口水。”话虽如此,毛利兰还是不免忧愁了起来,“可是,怎么又是在出来旅行的时候发生了这种事情,本来还想带他去散散心的……”   “又?”服部平次很快抓住了关键词。   “是啊。”毛利兰摇了摇头,开始慢慢数了起来,“第一次是在伊豆的海边遇到了唐泽,嗯,活动的主办人失踪了,生死未卜。后来滑雪的时候,不止是在滑雪场遇到了案件,甚至就在旅途的车上……哦对了,去横滨之后,唐泽似乎也是按照旅行申请的限制令活动范围……”   听她絮絮叨叨地讲着,服部平次跟在她身边的脚步,不禁越走越慢。   所以,真正不吉利的,其实是唐泽吗?   ————   “……就是这样。”海老名稔结束了自己的讲述,慢慢松了一口气。   有些话,他也憋在了胸中很久,装作若无其事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心中的疼痛却是骗不了自己的。   能有机会将这些经历诉说出来,也算是一种对压力的排解。   “嗯,所以,你是20年前死于抢劫案的银行职员,鲛崎美海当时的男友,上船也是为了寻找杀害她的劫匪的线索,是吗?”手里拿着记录本的警察简单总结道。   “未婚夫。我是她的未婚夫。”海老名稔坚持说。   “好吧,未婚夫。”多少能够理解他心情的警察同情地看了看他的脸色,顺势改了口。   “差不多就是如此。我认为美海的死不是媒体报道当中的误杀,她就是被这些恶徒谋杀了。所以,我想要找到这群人,为她讨一个公道。”海老名稔直白地说。   他根本不会接受什么超过了刑事诉讼期的结果。   诉讼有效期,只是法律的限制,不是正义的限制,如果法律不给他这个公道,他就自己讨。   “怎么讨一个公道呢?”察觉到了面前男人心中的极端情绪,问话的警察暗暗觉得不太妙,顺着他的说辞询问。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做不了什么的。”海老名稔笑了笑,没有解释,“就是表达我的想法和愿望而已。”   “好吧,我明白了,海老名稔先生。之后如果警方联系你补充笔录信息,希望您能配合工作。这也是为将鲸井定雄的罪名坐实,您能理解的吧?”放下了手里记录的本子,考虑到眼前这个面带苦相的男人是一位痛苦多年的受害者家属,警察用温和的语调说着。   “当然。感谢你们。”海老名稔镇定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他回过头,朝着注意着这边的鲛崎岛治礼节性地轻轻躬身,与眼神复杂的矶贝渚擦身而过,顺着走廊,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走回自己带到船上的“凶器”身边。   是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职员,既没有能力追缉凶手,也没有能力为默默逝去的美海做更多事。   所以他携带了一整箱的烈性炸药,准备在确定了凶手的身份之后,就与他们同归于尽。   这个太过安静寂寥的世界,他已经看了够久了。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不等他探听清楚具体的身份,这群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的混账,就因为利益的分配问题,先自己内讧,死了两个,剩下那个,也将会面临自己逃避了多年的,司法的惩治。   所以海老名稔不介意多与警方保持沟通,只要这能加重鲸井定雄的罪责,他在所不惜。   是的,他们的抢劫杀人罪行确实已经超过了诉讼期,但法治追根究底还是人在执行,法官不是毫无感情的机器,是会产生同情,会考虑案件影响,以及被告人在事件中扮演的角色的。   只要他积极协助,积极运作,这个案子很有可能最后能达到数罪并罚的效果。   这给了他很大的激励,稍微有了一些盼头。   所以他打算等船靠岸,就将这箱子致命的东西抛进海底。   哪怕他对自己研究了许多年,制造出来的引爆器稳定性很有自信,这种杀伤力巨大的东西,终究不应该是一个心怀希望的人带在身边的。   他拍了拍沉重行李箱上的皮面,想了想,伸手将它拉开了。   检查一下炸药的情况好了,不要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节外生枝。   稍稍一用力,刚提起箱子,海老名稔就直觉感到了不太对劲。   这箱东西是他亲手装进去,亲手拎上来的,它的重量与体积,自己都非常熟悉。   不太对劲,这个重量的话……   海老名稔心往下一沉,先小心地将箱子放平,慢慢拉开拉链。   属于陈旧钱币的特殊味道,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这是……”看着箱子当中露出来的潦草堆放着的钞票,海老名稔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光是看着这些东西的体积和重量,不需要仔细点数,都能猜出它的价值不菲。   这,怎么会……   难道说……   想起了那个黑皮肤的侦探提到过的,被怪盗团劫走的赃款,海老名稔忍不住一下子产生了联想。   怀抱着一点微妙的希冀,他将箱子的拉链彻底拉到底部,把整个顶盖完全掀开。   果然,装满了整个行李箱的纸钞当中,一张红黑色的卡片埋在那里。   与满目的纸币相比,这张薄薄的纸卡是那么的单薄,也不具备特殊的价值,海老名稔却如同看见了被掩埋在尘土中的宝石那般,如获至宝地将它捧在了手中。   「财帛或许动人心,但在金钱之上,还有更多比财富更加美好的东西。   那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宝物,所以吾等决定用这些扰人的俗物,将它置换出来。   想要自己留下,或者交给他人都随您处置,但这毕竟是鲛崎美海用生命想要保护的财富。   有些东西,就该交给应该拥有它的人。」   海老名稔看了看箱子当中的纸币,指尖不住摩擦着留言上的“鲛崎美海”几个字,不知不觉间已是泪流满面,又不禁感到了一丝切实的慰藉。   一些更阴暗的,整日在他的灵魂深处鼓噪不休的愤怒咆哮,似乎终于安静了下来。   “心之怪盗团,果然是,存在的吧……”他含糊地念叨着,扶住床沿,慢慢支撑不住身体,跪倒在箱子边,泣不成声。   ————   “我觉得……我父亲确实已经死去了。”   矶贝渚说话的声音很轻,发出来的语句却在她自己的鼓膜边回荡,震耳欲聋。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花费了多少力气。   她想要做出来一个得体一些的表情,却觉得自己大概笑的很难看,因为她已经从对面的警官脸上看出了她不愿意看见的怜悯。   “他死去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我当时还很小。”她尽量保持着语速的平稳,平铺直叙地说,“但是这20年来,他从来不曾联系家里,联系母亲和我。他过去不是这样的人,我母亲是这么说的。我之所以上船来,也没有怀抱着太多他真的还活着的希望,只是来看一看有没有可能找到认识他的故人。”   她的父亲是个罪犯,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的事情。   叶才三是个足够聪明也足够精明的人,他能做出许多精妙绝伦的布置,将警方耍的团团转,风趣幽默,性格很好……   这些都来自于她母亲的描述,她所能记得的,只有一些细微的小事情。   拉着她去买糖的时候温暖的大手,把她抱在胸前高举时宽阔的臂弯,学着变魔术的样子,拿出一些小玩具时,干净的修长的手指……   在她心中,她的父亲是个很矛盾的人,她自己的人生也是。   一方面,他是亡命天涯的罪犯,多年来制造的经济损失,足够他在牢里待上很多年,另一方面,他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则,比如不会长期使用同一个班底,会竭尽全力策划好每一个细节,坚持不在犯案过程中闹出人命,搞得好像罪犯还需要讲究什么职业道德一般。   然后他也为了这份莫名其妙的坚持付出了代价,也算是用生命捍卫了自己的原则。   而矶贝渚她自己的话……   她也说不清,她到底相不相信父亲还活着。   他走的太快,太突然,留给她的仅有的东西,就是那么一张合照。   也许,她只是想问问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行事准则,为什么会选择这条道路,能不能为了她和母亲金盆洗手,重新做个平凡的普通人……   无情的大海,就像是沉默的棺木,把一切谜题的答案扣在其中,再也难见天日。   而她面对受害者家属们的时候,心情就更加复杂了。   自己在这件事当中似乎确实是无辜的,然而她也不能否认,母亲有一部分的财富,是父亲的非法所得,她确实是饮用着受害者的鲜血长大的孩子。   她该为此感到歉疚吗,还是为父亲的不告而别感到愤怒呢……   矶贝渚深深吐出一口气,快步走到自己的房间前。   她现在心情起伏不定,觉得自己很需要一点尼古丁。   走进房间,翻出包里的烟盒,她像往常那样,单手按开烟盒的盖子,直接勾出一根烟……   然后,她的指尖摸到了一点冰凉的触感。   矶贝渚愣了愣,转过头,看向手里的盒子。   被她用指尖捏住的细长物品,并不是她熟悉的烟草,而是一条细长的、玉石质地的姓名章。   她将那细长的印章翻了个面,定睛看向上头镌刻的纹路。   “古川”。   矶贝渚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将烟盒翻了过来。   那里夹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而随意,似乎写下的人匆忙之间根本无暇注意自己书写的端正,两行文字上下偏移,飘飞不定,根本不在一条直线上。   「我觉得你也可以算作是受害者,然而考虑到你的身份,又似乎确实不应该给你补偿什么,那样对其他人不公平。   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个交给你吧,那毕竟是叶才三最常用的名字。   希望它能抚平你的哀思,好好生活下去。」   矶贝渚的指尖微微发着颤,小心地将那枚印章,攥在手心当中。   纸条的末尾,一个简笔勾勒的logo,在那里飘飞着。   “心之,怪盗团……”   ————   “我还是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看着船只随着岸边领航员的旗语慢慢停泊进港口中,站在船的一侧等待的柯南,冷不丁冒出来了一句。   “果然,你也这么觉得吧?”服部平次一下转过了头。   “是啊,就是感觉哪里很奇怪。”柯南拖着下巴,咂了咂嘴,“船上的所有人,除了我们几个正经来观光的游客,都是与案件相关的人员。这是确定的事实没错吧?”   服部平次点了点头:“是,我是被鲸井定雄直接叫来的侦探,三个人是来碰头的劫匪,鲛崎岛治老爷子是受害者的父亲,矶贝渚是叶才三的女儿,海老名稔是受害者的男友……”   “嗯,所以,我们是来参观的,你是来接触委托人的,三个劫匪是来分赃的,老爷子想赶在追诉期的末尾努力一把,矶贝渚是来找父亲的……那海老名稔到底是上船来干什么的?”困扰于这个问题的柯南,眉头拧的很紧。   “……他是不是,有一个一直不离身的,很重的行李箱?”服部平次思考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同样在准备下船的其他旅客,念叨了一句。   “难道说……!”柯南忍不住一惊,几乎是直接跳了起来。   他猛地扭过头,力道大得差点给自己扭伤了,张开嘴,想要大喊一声注意安全——   ——然后被一只手一把给捂住了。   “别一惊一乍的了。”唐泽顺势把他的脑袋像球一样的夹住,“不就是炸弹吗?我之前看见他偷偷把东西扔下海了。那个行李箱里现在应该只有个人物品吧。”   说完,他用眼角斜了一眼柯南,凉凉地说:“你这一喊,是觉得兰同学还不够怀疑你吗?怎么,觉得自己濒临暴露,所以干脆一点求生欲都没有了是吧。”   被他一句话噎住的柯南:“……”   他们大费周章好不容易才把那么多钱分两份塞人家行李里,你一上来就要搜箱子,那不暴露了吗?   这笔钱已经超过了民事追诉的时间,现在是一笔自由的钱了,他们好不容易偷出来的,想给谁就给谁!   啊?你说新偷一遍就又成新的赃款了?   谁知道保险箱里是什么东西呢对吧,你说它是赃款,你喊它一声看它答应你不?   心安理得的贼头子面带微笑放下大惊小怪的小学生,看了一眼凑在一起说话,表情都很平和的鲛崎岛治和海老名稔,收回视线,继续凝视着港口。   玩尽兴了,该回家了。 第553章 唐泽:禁枪?真的吗,我不信   “你要住到工藤家去?”   看着船只在轻微的碰撞震动之后靠岸,准备搭起舷梯,听见了新消息的唐泽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服部平次。   “是啊,时间太晚了,大部分店铺都打烊了吧?”服部平次整了整自己的背包,对此也很无奈,“我原本只是打算找到寄信的人,快速交涉一下,联系不到的话,毕竟也是多日的游轮旅行团嘛。”   情况乐观的话当日就能往返,情况不乐观,那他就随船出去玩一趟,调查清楚委托人的情况,在适当予以回绝或者无偿协助……   只可惜,这趟旅行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这船都没能撑到天亮,过了晚饭时间没多久就状况频出。   叶才三早已去世,假借他的名号出资赞助旅行的,正是本案的凶手鲸井定雄。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还能啥也不知道似的继续用他的钱出去玩,那也太没心没肺了。   再加上接连发生了命案,要他们硬拖着两具尸体去小笠原旅游,就算是对柯学东京人来说都太超前了一点,所以选择掉头返航回东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啊。”觉得自己要为此负责的唐泽微妙地转了一下视线。   按照原定的剧情发展节奏,案件将会在临近午夜时分发生,差不多就是鲛崎岛治坚持到了时效期的最后一秒,没过多久,船上的第一把火就会被点燃。   等到龟田照吉的尸体被发现,再经过一段时间,服部落水,鲸井自爆,然后才是蟹江是久被发现,等到落水的服部平次被救下之后重新登上船,差不多正好是启明星该升起来的时候了。   他们就算当时返航,回到东京差不多天也亮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根本不会存在住宿的烦恼。   然而,先有怪盗团拱火在先,三个曾经的同伙剑拔弩张,气氛糟糕,后有唐泽满船乱跑,刺激得鲸井定雄直接出手,于是他们靠岸的现在,时间还没到12点。   不过考虑到自己替倒霉催的肉盾服部洗了一回海水澡,唐泽也就心虚了半秒钟的时间,就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那你去二丁目的时候小心一点,别被兰同学发现了,否则要怎么解释你的钥匙问题。”   “有什么关系的,她要是发现了,我可以说是我自己撬锁进去的。”服部平次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摆了摆手。   “……那样的话,有问题的就要变成你了。”没想到还有这种思路的唐泽嘴角抽搐。   “就说工藤允许我撬锁进去的不就是了?”服部平次没什么所谓地摊手,“我都没明白他为什么现在还没穿帮。”   想起毛利兰上次不带一丝嘲讽,认真地夸奖他说“期待再次听见你腔调独特的推理”时,自己那语塞又不好反驳的感觉,他就一阵气苦。   工藤这家伙演起戏是真的假,到底是谁给他出了这么个麻醉人然后替人推理的主意的,就离谱!   “我也困惑了很久,说到底,他在案发现场的时候哪里像是个小学生了。”   “他居然还没有被发现,难以置信。莫非‘跟着侦探学的’这种理由,真的很能唬人吗?”   “谁知道呢,也许人家都是看在侦探家属的份上,不好计较呢……”   “……我说你们两个,说坏话的时候能不能别当作本人不在场啊?”扒在栏杆上的柯南头冒青筋地回过了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了一句。   “就是因为在场,才光明正大地说啊,我们可不是在背后议论的小人。”服部平次嬉皮笑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啊,我们说的哪里有问题了吗?还有,别这副表情盯着我们看了,兰同学看你呢在。”唐泽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柯南表情一僵,忙不迭扭回头,挤出了一些傻乎乎的笑容,尽力粉饰自己刚刚的表情。   虽说最近小兰看着他的表情,时不时会带有一些奇怪的审视,但既然她还没有第二次开始发难,那就很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该努力,还是要努力一下的。   “噗嗤……”   身后传来两声高低不一的笑声,唐泽的还稍微含蓄一些,另一个家伙就有点肆无忌惮的味道了。   敢怒不敢言的柯南捏紧了手里的栏杆。   真是太可恶了……   “虽然去毛利侦探事务所也是一个选择,但果然,以我的身份跑去借住,还是稍显尴尬了一点。你那倒是也可以,不过,咖啡馆的阁楼睡不下两个人吧?”笑完了玩变脸的假小学生,服部平次把话题重新扯回来,“只好去工藤家凑合一下了,他那比较宽敞。”   “硬说睡一下的话,肯定是能睡下第二个人的,不过,我自己借住在那里就很不好意思了,确实不适合。”唐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侦探事务所一楼的波罗咖啡馆,事实上是安室透的地盘,带一个不了解他身份的朋友跑去住并不方便。   他自己的据点空房间倒是还多的是,可那又不是方便开放给其他人进出的场所——除了他的团员,现在只有灰原哀能自由出入,柯南和赤井秀一都只有偶尔才会来访。   “没办法,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服部平次很理解地点着头,回过头看着身后装修精美的游船,真情实感惋惜了一下,“难得有小笠原这么个划分在东京都范围里的旅游地点……真是可惜。”   实际上度过了惊险刺激的一天,玩的也挺开心的唐泽摇了摇头:“没关系,出去玩的机会还多的是。”   将来的日子,和你们侦探呆在一块,别的没有,假期有的是。   这是他比较喜欢的侦探的部分,上学的上班的最喜欢的一集。   看着搭建好的舷梯,跟着人群下船的唐泽心里这样念叨着。   ————   “随便就能申请到的假期,真好啊……”风见裕也站在车边,看着走下船与他的邻居们说着什么的唐泽,真情实感地叹息着。   唐泽是他“救起来”的,或者说,是他带回船上的没错,但是风见裕也不是很好出面直接与乘客们沟通这件事。   虽然因为心之怪盗团的强势出场,公安警察有充分接管案件的理由,风见裕也还是更倾向于不过多暴露自己与唐泽的关系。   所以他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上船,而是选择先一步回到岸边,等着返航的唐泽到岸,然后把他安全送回去。   大晚上的,自己顶着潮湿的海风,辛辛苦苦赶到现场,把落汤鸡唐泽接起来,又辛辛苦苦赶回来,风见裕也有种强烈的被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感觉,内心十分凄凉。   搞清楚了心之怪盗团制造新事件的动机是好事没错,但就非得用这种办法吗?   走下船来的游客们很快分成了几团,与警察们打完招呼之后,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有机会,出来喝一杯吧,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聊。”鲛崎岛治单手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包裹,垂头观察了海老名稔手边的行李箱一眼,意有所指地说。   “……您说的对,我们是应该好好聊聊。”海老名稔看着面前白发老者的面容,向他轻轻鞠躬行了一个礼。   矶贝渚驻足在原地,注视着两个年岁都已经不小了的男人,露出了一个略显洒脱的笑容。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画蛇添足地用轻飘飘的道歉打扰别人为好。   于是她转过头,一言不发地朝另一边走开了。   “他们几个人,气氛怪怪的。”服部平次摸着后脑勺,犯起了嘀咕。   自从案件发生过后,这三名与案件有关,却又像是看客一般的乘客之间,就涌动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明明行为举止并没有什么异常,服部平次却总有一种他们在说什么暗语的奇怪感觉。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案件的相关人员,心情复杂也是正常的。”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顿地说,“好好的旅游就这么打水漂了。都这么晚了,早点回去好了。”   唐泽准确地捕捉到了风见裕也的位置,转过头微笑着说:“你们带服部回去吧?正好这样也方便坐。”   虽然说加上一个服部平次,毛利小五郎的小轿车也坐的下,不过这样柯南就要坐毛利兰腿上了,唐泽决定无情地剥夺他的这个机会,不给他一点甜头。   都濒临掉马了,现在吃的豆腐,都会变成打在脸上的回旋镖,这也是为了他好,对吧?唐泽一点不心虚地这样想着。   “咦,那你呢?”毛利小五郎打到一半的哈欠都打不下去了,“这个点的话,公共交通都停运了吧。”   “我的审查官来了,也许是想问我晚上的情况。我先跟他走一趟好了。”唐泽指了指风见裕也的方向。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理由十分正当,没有一点虚假成分。   “咦,可是你没有出东京行政范围,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毛利兰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小笠原群岛距离虽远,却是实实在在属于东京都的地方,这是她和园子商量了许久选中的地点,没想到这种程度都能引起警方的反应……   “没有打申请,不过毕竟是远距离的旅行,我还是有和他口头报备过的。没关系,他人很好的,应该是听说了案件的消息,担心我出什么情况吧,不是什么坏事。”唐泽发了一张好人卡,为风见裕也简单澄清。   再三保证没什么坏事,只是关系不错的警察对未成年人的关切,唐泽终于得以脱身,走到了风见裕也面前。   “今天居然是你过来啊,我以为安室先生会忍不住自己跑来呢。”向着挥别了没多久又见面了的风见裕也摆了摆手,唐泽随口说。   居然会放心把事情交给不那么靠谱的下属做,完全不像安室透喜欢亲力亲为的画风啊。   从他的话里听出了这层意思的风见裕也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   唐泽这家伙,听他话里有话说久了,都分不出到底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阴阳怪气别人,气人起来是真的气人。   “降谷先生今晚比较忙,他原本打算正好你不在,他好借机与贝尔摩德接触一下……”定了定神的风见裕也坐进了驾驶室里,简单交代了一句,没有细说。   他们两个见面的细节,他也不是很清楚,具体获取到的情报,降谷零还没有详细整理给他,要他往下细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他去接触贝尔摩德了?”唐泽挑了下眉毛,好奇了起来,“怎么突然想到这一茬了?”   在他的严重关切之下,新出智明没有经历原本的案件困扰,FBI的救助也非常及时,由于他十分确定地告诉他们,贝尔摩德不可能真的一直呆在米花町不走,现在人被FBI窝藏在模型店那个网点里,时不时客串急救医生,舞照跳钱照拿,活的还挺滋润的。   早在贝尔摩德顶替没多久,风户京介那次,安室透就已经获得了她新身份的信息,但也一直没有用这个消息做什么文章。   有些东西的力量,就在于它是个秘密,要是开个大喇叭嚷嚷,就失去威慑力了,安室透这种聪明人当然深知这一点。   他还以为安室透只会秘密保持对这个身份情况的监视,不会找她主动挑明这一点呢。   “有了一些新的情报,降谷先生觉得姿态可以适当拉高,选择了更激进的策略……别盯着我看了,你见到他之后自己跟他说吧。”慢吞吞把车挪出车位的风见裕也回答之间,冷不丁从后视镜看见了唐泽幽幽盯着自己的目光,一个激灵,赶紧讨饶。   这种直勾勾望着你看的眼神,会让他联想起一些大屏幕上,看见唐泽的脸面无表情凑近到隐藏监视器前的瞬间,大晚上看见怪吓人的。   “好吧。”又盯视了一会儿的唐泽见撬不开他的嘴,总算收回了很有压迫力的凝视,“会突然主动找上贝尔摩德,而不是因为任务的关系……唔,怎么,零组最近在情报方面有什么新进展了?”   要论在组织当中的人际关系,安室透和贝尔摩德算不上关系差的。   比起火气上来了能用枪顶人脑门的琴酒,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简直堪称愉快。   任务上会相互协助,不至于一见面就对喷,时不时还出来一起公款吃喝,说一句酒肉朋友绝不为过。   但要说安室透在没任务的情况下,主动找贝尔摩德嘛……   “安室前辈这不是还挺重视我的意见吗?”想明白了一些关键的唐泽不禁微笑,“之前还抱怨说因为活动区域的关系,调查不清楚贝尔摩德的猫腻,要我知道什么不如干脆一点说明算了……啊哈,果然是卧底的话术啊。”   连谜语人后辈的情报都想用计套话,这很卧底,太真实了。   顶着双重压力的风见裕也,坚强地目不斜视,稳稳打着方向盘:“你见到他直接问他吧……我真不清楚,别瞪我了。”   先不提降谷零基本都是先去做事,再给通知的偷袭型上司,关于这次他与贝尔摩德交涉的细节,风见裕也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这次的情报,零组发挥的作用有限,主要依靠的还是波本多年来打下的情报网,辅以对相关人员的威逼利诱。   这种渠道获得的消息,降谷零会在筛选过后,选择性地考虑是否将一些东西共享给零组,似乎有一些个人的顾虑在里头。   这一次也是如此。   与自己的上司兼接头线人合作许久,对这类情况存在默契的风见裕也自不会没有眼力见地多问,而是叉开话题道:“别问我了,一会儿你见到他再说吧。倒是你,想好了怎么和他解释你跳船的事了吗?”   就像上次风户京介的事那样,again,唐泽的个人能力是全方位的优秀,甚至仍在成长中,令人咋舌不已的程度。   比起被人推下船,信他扶着栏杆困了,自己掉下来,都更可信一点。   而且本案的犯人,好像也出现了精神失常的症状。   有点类似风户京介,情绪镇定的时候姑且能对话几句,一提到唐泽,整个人就红绿灯似的,脸色一会儿涨红一会儿发青,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什么。   “哎呀,我也是无奈之举嘛。”唐泽无辜地耸了耸肩,“他都对路过的高中生掏枪了,我要是不装作掉下去,一个忍不住就该防卫过当了。”   “啊?他掏枪了?”风见裕也吓了一跳,回忆片刻,确认唐泽没有任何外伤迹象,才重新放平了心情,“也对,两个死者,貌似都是死于枪击的。”   “是啊,天太黑了没看清型号,应该是威力不小的枪。我躲是躲开了,但想了一下身份问题,为了低调,还是装作中弹坠海了。”唐泽将依靠面具快速愈合的事实简单揭过,“他可能以为已经打中了我,所以看我好好爬上来了,吓出毛病了吧。”   有一说一,他提供的这个说法,和他自己的外挂,到底哪个更离谱还是两说。   他心之怪盗的回血挂固然离谱,你们柯学的躲子弹又好到哪里去了吗?不是更加非人类吗?   不过,说到柯学的话……   “又是枪击,我感觉我跟着这群侦探接触的案件,十件有九件都是枪击。”唐泽认真地吐槽起来,“都说日本是枪支管理严格的国家,这真的合理吗?”   遥想之前,如果没有他横插一手,服部平次还会抓着坂田祐介,大声痛斥,说警察身为唯一合法持枪的职业,他这样对得起自己对樱花警徽发下的誓言吗?   对此,唐泽表示:真的吗?我不信。   你们这个枪击案的比例,民众对枪击的危机反应意识,到底是哪个位面的管理严格啊?   感觉哪里都有问题但还真反驳不了的风见裕也:“……” 第554章 组织和卧底的双向奔赴   稍微有点出乎唐泽预料的,风见裕也没有把他带回咖啡馆或者带去警视总厅,而是在一间公寓楼下停住了车。   “……这里是?”走下车的唐泽嘴里询问着,眼睛的余光瞟着公寓楼下“MAISON MOKUBA”,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五丁目的木马公寓……这里是安室透的住处。   “降谷先生叫我带你来这里。我先去停车,你稍等一下。”   目送着车辆消失在街角,唐泽很有兴致地打量着周遭环境,甚至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   虽然因为没有很具备特征的外观,这间公寓算不上什么地标建筑,但是他莫名有了一种在打卡参观的体验。   步履匆匆地走回唐泽身边,风见裕也领着他朝着公寓楼的方向走去,给出了解释和回答:“这里是降谷先生在米花町的临时住所,算是他如今登记在案的家庭住址。大概是没机会告诉你这件事,毕竟他很少有固定的居住地点。”   风见裕也借着推眼镜的工夫,从镜框的上缘隐晦地扫了眼唐泽。   其实这其中遭遇变化的主要原因,说不得还真是唐泽。   身为波本的他本该是个飘忽不定,行踪成谜的神秘角色,没有机会执行长时间的任务线,自然也就不需要地址。   包括来到米花町,应聘加入波罗咖啡馆,很快就做出了方案的他设想的很好。   确定唐泽掌握的信息价值,瞒天过海将唐泽从组织的控制中带走,可能需要花费一定时间,比其他的任务更需要耐心和应变,但不会给他造成太多麻烦。   然后他的计划就被唐泽的盗号操作创得七零八落,之后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   “哦,是安室先生的家啊。”唐泽点了点头,期待地看向了走廊尽头的门。   终于,神秘的柯学卧底的家它来了。   如果说,这里只是卧底临时租住的据点,长期入驻咖啡馆的安室透住在这还情有可原,这里的地址同时暴露给组织和警方就令人难绷了。   想到这里,他望向了领路走在前头的风见裕也。   顶着唐泽莫名其妙的,像在等待节目表演的眼神,风见裕也先短暂自省了几秒钟,确定自己没什么奇怪的举动,才慎重地走到了公寓门前。   然后掏出了一把钥匙。   唐泽肃然起敬,情不自禁地轻声鼓起了掌。   出现了!接头人直接拿着钥匙进出卧底的公寓!组织最颜面扫地的一集!   卧底出门办事,居然直接让接头人上门帮自己喂狗,喂狗的公寓还是已经被组织的确切知晓的住址,他当时看的时候就很想吐槽了。   酒厂好好一个搞黑产的,酒精浓度能被稀释到这个份上,不得不说,真的是活该的,一种组织与卧底的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被他一串动作晃得一愣一愣的风见裕也正想要出声询问,被他拧开的门后已经传来了降谷零的声音。   “进来吧。”   ————   “呜哇,一个人住这么大个地方,还有点瘆人呢。”   探头探脑走进21号的大门,服部平次仰头望着夜色中一片昏暗的别墅,不禁自言自语道。   工藤之前打包票说,他家里位置很大,足够宽敞,他还以为应该也就普通的独栋之类,现在站在这高三层的建筑面前,才充分感受到了工藤的谦逊。   工藤的父母经常不在日本境内,也就是说,工藤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房子算是常态……这么一想,工藤也是富贵人家的少爷这件事,总算有了实感。   “哪怕是一家人都在,三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也还是很夸张……”   这个点了,也就工藤家一直闲置,黑灯瞎火的。   在寸土寸金的首都都市圈里,这种占地面积的住宅小区,应该都是非富即贵的吧?   这里可能就和电影里那种,比佛利山庄似的……   胡乱猜测着的服部平次,忍不住左右望了望两边的邻居。   一侧的屋子庭院栽种着厚实的植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住了服部平次的视野,只能看见一个明亮的圆顶,看不太清建筑的样子。   另一边,同样三层多高的别墅灯火通明,宽大的落地窗后是雾蒙蒙的纱帘,虽然看不真切室内的情况,但非常符合他对有钱人家的想象。   他就说嘛,工藤不显山不露水的,也是个家境优渥的家伙,媒体怎么老喜欢把他形容成出身平凡的天才少年,把自己说成是家学渊源的“学院派”……真不公平啊!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啊,出名的高中生名侦探们,哪个家境能不好的,家境不好的人学习都来不及了,谁还有空为了解谜整天旷课的。   在心里抱怨完的服部平次,拿出了柯南交给他的钥匙串,准备打开工藤宅的大门,随便找一间客房,收拾一下对付过去今晚。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找工藤问问他调查那个组织的事情。   门口的照明不太充足,他都看不清那一把才是大门钥匙。他家门口的灯开关在哪啊……   “……是谁?!”   就在他摸索着门的周围,想要找到门前的灯时,一道警觉的稚嫩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服部平次转过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身上披着一件小号白大褂的小女孩,紧张地站在工藤宅的庭院大门外,用一种莫名的惊恐眼神,紧紧盯着站在门口的他。   这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会在工藤的家门口鬼鬼祟祟的……   难道说,组织还没有结束对A药服用者的后续观测,她更改为“死亡”的记录,已经被组织发现了吗?!   怎么办,是不是应该现在就扭头去叫姐姐他们来帮忙……   刚刚结束实验室工作的,黑白颠倒的加班实验狗灰原哀,心中紧张万分,紧紧攥着手里的手机,随时准备按下求助按钮。   由于她的手机不像怪盗团成员的那样,存在着异世界导航APP,想要随时保持状态监控对诺亚来说有点难度,诺亚就给她的手机里留下了几个快捷操作的按钮,方便她遇到紧急情况,随时求助。   摸不着头脑的服部平次困惑了一会儿,打量着她有几分眼熟的脸蛋和发色,思索了一会儿,拉长音调“哦”了一声。   “哦,你就是唐泽的妹妹,那个不注意实验安全,瞎吃药品,然后和工藤一样变成了小孩子的倒霉蛋是吧?”   灰原哀反应了一秒钟,捏住手机的手更用力了。   都不需要追问犯人,光是听这种语气,她都能猜出来是谁干的。   “唐泽……!”灰原哀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音节。   ————   “阿嚏——”   “……你确定自己没有感冒吧?”关掉炉火的安室透,转过头扫了一眼捏着鼻子坐在那的唐泽。   虽然说体检结果已经证明了唐泽体质的优秀,但体质优秀也不是说不会感冒。   这个天气,从数米高的高度掉进夜晚的海水当中,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我好的很,嗯,应该是酒精的味道的太刺鼻了。”唐泽一边琢磨着又是谁在背后念他,一边随口胡扯了一句。   “怎么,难道你有酒精过敏之类的?”转动着煎锅的安室透意外地转过头,仔细看了看唐泽的表情。   “那倒是不会啦……”不仅不会过敏,唐泽的酒量其实是很好的。   说着,他看了看安室透手中还发出滋滋声响的煎锅,又捏了一下鼻子。   怪不得,怪不得风见裕也给他送到木马公寓来了,原来是安室透琢磨做酒灼的日子。   看样子今天晚上,他和贝尔摩德见面的地方,应该就是米花中央大楼的瞭望餐厅了。   就连谈正事,甚至是威胁人,都要挑人均消费这么高的地方,组织的经费怕是又得死不瞑目了。   安室透并不知道这位后辈又在锐评他们铺张浪费的行为,只是将锅里的东西摆好盘,满意地看着手里卖相极佳的菜肴。   晚上看见那道菜的时候,他就有了这个想法,尝试着制作了一下,效果还不错的样子。   “试试看,新琢磨的做法。”将菜端到了桌上,他解开身上的围裙,在桌边坐好,“虽然是第一次做,不过口味应该不差。幸亏叫了你们过来,一不小心做多了,我一个人的话吃不完这么多菜。”   “怎么还有心情琢磨创新菜肴,今晚工作不忙吗?”唐泽垂眼看着盘子当中蒸腾着的热气,犹豫了一下。   “结束了和贝尔摩德的会面,后面的工作都是我个人的事情……”安室透把自己的碗筷放好,凉凉地斜了一眼唐泽,“如果不是你突然来了一封邮件的话,这会儿应该差不多结束工作了,确实不忙。”   唐泽看了一眼客厅时钟已经过了午夜12点的指针。   卷王就是卷王,12点结束工作叫作不忙,真是令人害怕。   无言以对的唐泽转过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米饭,拿起了筷子。   “我开动了。”对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唐泽犹豫了一会儿,筷子先伸向了蔬菜。   他戒酒很久了,理论上不应该摄入什么含酒精的东西。   但就像他告诉安室透的那样,他又不是酒精过敏,安室透选择的更不是什么高度数的烈酒,也就是个20度左右的米酒而已……   而且,经过了大火烧灼,酒精应该,不剩下多少了吧?   唐泽在心里默默做着心理建设,风见裕也已经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了起来。   上司做饭的手艺好,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   作为一个做什么行业都要站在行业的最顶端,十项全能的男人,上司能成为波罗咖啡馆的招牌,肯定不只是因为长的帅的。   只可惜,除了在波罗咖啡馆的上班时间之外,他来见上司的时候基本都是在外用餐,能尝到的机会不多。   “很好吃啊……”风见裕也嚼了几下,眼睛就亮了起来,“居然是第一次尝试的菜色吗?真厉害。”   “啊,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创新,参考了西餐酒灼的做法……”安室透谦虚了一句,“我对料理略有心得,一些小小的尝试罢了。”   有一说一,确实。   唐泽看着占据了整个客厅一半空间的开放式厨房,表示赞同。   安室透的公寓不是什么很宽敞的地形,是很符合他对东京公寓刻板印象的独居小户型。   不知道是安室透自己的喜好如此,还是没有空闲时间的卧底容不下太多生活情趣,又或者是居无定所的卧底习性使然,这间小小的公寓生活气息并不浓重。   进门的玄关有一些简单的置物架,放着进出用的到的外套雨伞等物,然后就是客厅餐厅的位置,没有窗,全部的生活物品都集中在厨房区域,餐桌上连个花瓶都没放。   侧面是洗手间,再往里就是卧室的推拉门,能看见里头的榻榻米和一张放在地上的床,另一边就是出户的露台了。   能在这样的布局当中,塞进冰箱烤箱洗碗机,灶台油烟机洗手池,还有微波炉和宽敞的料理台,安室透的生活侧重点可见一斑。   扫过一眼卧室里颇为眼熟的吉他,唐泽匆匆收回视线,下定决心,夹起了一块铁盘里的鱼肉。   “怎么样?”已经尝过自己新菜式的安室透自信地笑了笑。   “唔,米酒和酒灼,果然是个不错的组合。”没尝到太多酒味的唐泽心神稍松,给予了充分的赞扬,“很好吃,放在咖啡馆里会大卖的。”   还好,可能有一丁点酒精的残留,但或许是度数不高的原因,没给他带来什么感觉。   要知道,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破了戒的唐泽,可是小心翼翼,连酒心巧克力都只敢吃一颗的,提拉米苏那种需要浸樱桃酒的甜点,他都只能忍痛拒绝。   幸亏他遇上的法式甜品做的大多不正宗,真用酒的少之又少,有些敷衍了事的甚至就是用咖啡把饼干底泡泡潮,总算没让他彻底戒断这道经典的蛋糕。   “那就算了。这道菜做起来还挺麻烦的,我不在店里的时候,其他人接不了手。”安室透摆了摆手。   你还真的考虑过这个啊……唐泽不禁侧目。   “好了,说说看吧。”就在一片和乐融融的干饭气氛当中,安室透语气和蔼地开口,“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跳海?”   问话的时候,他的筷子上正夹着一片酒灼的鱼肉,垂眼看了看面前的碗筷,猛然有一点奇怪的既视感。   怎么感觉好像今天,吃这道菜的时候,自己都是在拷问人呢……   饭差点噎在喉咙里的唐泽端起味噌汤猛灌一口,幽怨地看了一眼不讲武德的安室透,想了几秒钟,果断选择卖他自己:“我们在船上的时候,看到了晚间新闻,心之怪盗团盗窃了一个银行的保险柜,这似乎和船上的乘客有关系……我觉得,我应该低调一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嗯,我感觉心之怪盗团的成员,当时就在船上。” 第555章 唐泽:掉马什么的,不要啊——啊?不是我,那没事了。   往自己脑袋上甩锅的时候,唐泽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   他自己跳海,一方面是为了吓唬犯人,充分完成他给自己设置的“既然没有特殊能力,那就凭实力让人精神失常”的目标,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吸引住侦探一行人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发现船上多了三个人船员。   这其实只是出于谨慎的考量,正常情况下,游轮上船员的数量是不至于引起别人的注意的,更何况他们那艘驶向小笠原群岛的游轮,船上工作人员的数量甚至远多于乘客,但唐泽还是怎么干了。   出了命案,又有人失踪,船上的人就有了全都聚在一块的理由,一波操作充分聚怪,才方便队友去客房当中行动。   不管怎么说,更换好4亿的纸钞,拿走炸弹,将叶才三的姓名章从鲸井定雄那取走,都是需要时间的,不制造出一些声音,他们这帮非专业怪盗是很容易露馅的。   可如果想要向安室透合理解释自己的行动,其实挺有难度的,所以唐泽定了定神之后,又补充起了细节。   “船上的乘客不多,工作人员数量不少,整体空间又大,其实是很容易藏人的空间。我在案件发生之后搜查船只,遭遇了凶手的袭击。我觉得太多暴露自己的反击能力不是什么好事……总之,是希望尽量保持低调。”   安室透挑了挑眉,也没说信没信他的说法,先端起面前的汤吹了一口。   很有节奏的状态,游刃有余的样子,唐泽看着他的这个表现,心里就暗道不妙。   这明显不只是想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更像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关键信息之后,来拷问他检查是否能对的上信息的。   糟糕,难道说,自己的马甲真的捂不严实了吗……   虽然他有以后要被coop们发现的心理准备,但哪有这么早就暴露的啊!   如果安室透现在就想清算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的话……   唐泽暗暗叫苦。   “是吗?你真的是这么考虑的?”好整以暇喝了口汤,又夹了一筷子菜,安室透才结束了对唐泽的观察,放慢了语速说,“我怎么觉得,你一直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呢?”   是吗,你是在问哪一件?   唐泽心里这么想着,面上镇定自若地反问:“有吗?我也没什么需要瞒着你的东西吧。”   “是吗?你是怎么确认心之怪盗在船上的,只是靠着一则新闻?”安室透用一种穿透力很强的视线,盯着唐泽的脸,“你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过度了一些吗?过度到,你简直好像故意在替什么人转移视线一样。”   唐泽咀嚼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秒。   完了,全tm完了.jpg   他知道安室透或多或少也可以算携带有侦探能力的家伙,考虑到职业性质,他在观察人的方面说不定比注重物证和解答谜题的侦探要更胜一筹,但敏锐到这个程度,真的好吗?   他该不会成为一个coop4就掉马的joker吧,不要吧,好丢人啊。   他这种陷入迟疑和自我疑问当中的状态,安室透尽收眼底。   他就知道这个死小子藏着掖着的事情多了去了。   稍微调节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安室透向前倾身,让餐桌顶上的吊灯光穿过刘海的间隙,在脸上投下很具备压迫力的影子:“还不说是吧?非得要我直接挑明?你完全没发现心之怪盗,哈?”   又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从安室透嘴里吐出来,唐泽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缓缓放下了碗筷。   他就知道,安室透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这应该叫鸿门宴,还是叫断头饭啊?   但不管叫什么,安室透会选择让风见裕也直接把他人带过来,一定是已经确认到了什么信息,不给他反应或者掩饰的机会,准备直接突袭,一举拿下的。   既然还能心平气和坐在一个桌上吃饭,而不是直接准备一间审讯室伺候,那起码说明,没有特别生气的意思,对吧?   短暂的心理斗争之后,唐泽在“沉痛自省”与“老实认错”之间选择了片刻,折中地表露出了“我知道错了,别骂了”的状态,垂下眼睛,准备老实接受安室透的清算。   “你果然是瞒着我不少事情的……”见唐泽垂下头,一副放弃挣扎,引颈就戮的姿态,安室透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你发现了joker的身份,又或者说,你和他存在一定的联系,是吧?”   “嗯,我……”唐泽眼珠偏移了一下,开始思考怎么坦白能少挨点熊。   在他开口之前,安室透就已经先发制人地开了口。   “所以,工藤新一果然就是怪盗joker,对吧?”   “……啊?”   “老实交代吧,楼上那个叫柯南的小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啊???”   ————   “怎么了?”服部平次见前面带路的小女孩突然停住了脚步,不由也跟着停下了步子。   “唔……有种微妙的感觉……”灰原哀揉了揉脖子后方的脊椎位置,奇怪了片刻,摇了摇头,“算了,可能是熬夜太久的原因。”   她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但大概是有那么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就像是,离家了几公里之后,突然开始疑问自己是不是出门忘了锁门,或者忘了关煤气灶,有一种提心吊胆,但是又不太确认的感觉。   以前她也有过这种感觉,基本一产生这种预感,就代表着她的实验遇到新问题了。   可是她最近实验进度顺利,也没有发生什么实验室事故啊……   灰原哀困惑地回想了一会儿,找不到这种感知的源头,只好作罢,继续领着服部平次向博士家走去。   姨父曾经说过,她是个很适合认知诃学研究的人,因为她在心灵层面有一些特殊的,如同直觉一般的感应能力。   反馈在具体的生活层面,就是她能敏锐察觉到组织成员的气息,在打个照面的工夫里,就会对人的大致状态有所猜测之类的。   可是这种说危险好像也谈不上,说安全又有点忧虑的直觉,要怎么处理呢?   “绿化不错啊。”不知道困扰地揉着脖颈的小姑娘琢磨什么的服部平次,一边走进阿笠博士的庭院,一边感慨着。   “博士没有结婚,没有恋爱,独自一个人住在这边,所以没有盖工藤他们家那么大的屋子。”灰原哀简单解释了一句,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串钥匙,熟练地找到其中一把,走上台阶,开始拧动房门。   眼尖的服部平次,一眼就看见了钥匙串上连成一串的五六把钥匙,心里暗暗疑惑。   不是说房子没有工藤他们家那么大吗?那怎么会有这么多钥匙。   还是说,这可能是她自己的东西的?也对,她是因为身体和工藤一样突然变小,又要躲开组织的视线,才会用新身份被收留的。   可是,其中的好几把,看尺寸都像是房门钥匙的感觉……   “小哀啊,终于回来了吗?怎么忙到这么晚。”带着护目镜头也没抬,正在焊接电路板的阿笠博士,听见门口的响动直接问道。   “出去的太晚了,有一些特殊样本要采集……我顺便去便利店吃了一点宵夜。”灰原哀面不改色地扯了一句,就让出了位置,“我回来的路上遇到这个家伙在工藤家门口捣鼓,我就把他叫过来了。工藤家很多天没住人,进去还得收拾,我听他说他是想要短期借宿一下,就把他带过来了。”   “咦?新一家?”阿笠博士惊诧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服部平次标志性的黝黑肤色,恍然大悟道,“哦,你是那个,关西的侦探对吧?”   “是,我是服部平次,您好,叨扰了。”服部平次整了整单肩背着的包,礼貌地鞠了一躬,眼角余光看着灰原哀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朝着茶几的方向走去。   “博士,不早了,需要咖啡吗?”   “嗯,来一杯,手上的活还要一会儿工夫……来,服部同学,过来坐吧!”   “这么晚打扰你了。工藤他的那些,嗯,‘武器’,都是您做的吧?”   “他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吗,啊哈哈哈,一点小玩意而已。嗯,如果唐泽也在的话,那日本现在知道柯南真实身份的人,就到齐了呢。大家也算是朋友,对吧,不要拘谨。”   还能这样算联系的吗……?   服部平次一边笑着应声,一边忍不住回想一会儿十几分钟前与灰原哀的相遇。   她刚刚,是从一侧的道路方向走过来,发现他,与他交谈之后,带着他继续向前走,走到阿笠博士这里的。   他怎么记得,路上看见的便利店好像在另一边来着?   ————   “怎么了柯南,不舒服吗?”洗完了澡穿着居家服,擦着头发的毛利兰一走出来,看见的就是卷成了一个虾米,窝在沙发上的小男孩,忍不住有点担心起来。   “小孩子熬夜熬到这么晚,还吹了那么久海风跑来跑去,恐怕是感冒了吧。”毛利小五郎伸着懒腰,站起身。   “嗯,海上的话,确实是会有点凉……”毛利兰在柯南边上坐下,拍抚着他的脊背,“还好吗?是哪里疼还是?”   “……我没什么事。”柯南保持着两手捂住口鼻的状态抬起了头,闷声回答,“我就是感觉……阿嚏、阿嚏——!”   他刚开口说话,就是一连串的喷嚏,打得他眼镜都要飞出去了,只能狼狈地腾一只手出来扶住,重新卷成一团。   怎么回事,这种出了大问题的感觉……!   “好像真的感冒了……”   毛利兰观察了一会儿他十分难受的状态,想了想,起身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虽然说,她最近产生了许多猜想……但看着他这种不适的状态,她还是会条件反射地产生担心。   ……或者说,如果她的猜测属实,那她加倍的担心,才是应该的事情。   煮一碗热汤好了,时间不早了,喝一点热乎乎的东西也更好入眠。   毛利兰很快放下了心中的不安和忧虑,加快了脚步。   照顾不舒服的孩子,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如果,如果他是……那也一码归一码,该照顾照顾,该算账算账。   刚刚直起腰的柯南,又是一个喷嚏冲口而出,重新弯下腰,恢复到一团的状态。   怎么感觉越来越糟糕了,是谁,是谁在背后……   ————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唐泽用一种奇异的震惊表情,看着十分自信的安室透。   不是,后面一句他能理解,柯南的马甲吗,就是一种除了组织谁都能戳穿的秘密,工藤新一往后数下去,基本是实名上网的,安室透发现了就发现了吧。   反正,红方人在接触过柯南本人之后,很快就会出于对他智商的认可,不计较他麻醉别人唱双簧的事情,知道了问题也不大。   大部分人发现不了柯南的身份,还是逆向生长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导致的。   你看赤井秀一,在发现了灰原哀的情况之后,举一反三,都不需要唐泽多加说明,跟踪了两三天以后,已经问都不问地确信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并且将这个结论转告给了朱蒂。   估摸着再过一阵,贝尔摩德三选一就该正式拉开序幕了。   但是,但是,前半句是哪里来的神秘联想啊!   唐泽忍不住想起,自己在玩P5的时候,用联机功能触发其他怪盗协助时见过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怪盗团名。   什么“团长是明智吾郎”,什么“明智吾郎后援会”,什么“akechi️fans”之类之类的……   唐泽突然有一种马上去怪盗CH,把他们团名改成“工藤新一和他的朋友们”的冲动。   “现在继续装傻,怕是有些迟了。”安室透哼了一声,压住了一边的眉毛,做了一个稍显危险的表情,“有些东西如果知情不报,性质是很严重的哦。”   对楼上那个小学生的疑问,他并不是第一次产生了。   上次的案件当中,由于对江户川柯南此人产生的疑惑,他将这个名字交给了零组那边,去调查相关资料。   返回过来的答案,令人吃惊,却也在他的预料当中。   “公安已经调查过了,江户川柯南,以及自称他母亲的江户川文奈,都是假名。”见唐泽不肯主动承认,于是安室透夹起一块带着米酒香气的鱼肉,慢慢开始说起了自己的发现,“‘江户川’是使用人数相当少的小姓,虽然各地的户籍系统并不容易整合,但是这个姓氏实在是太特殊了。经过我们的再三确认,日本并没有登记为‘江户川柯南’的出生证明。”   一旦确认这个孩子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假造的,他那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思维能力和反应能力,一下子变得格外突出。   当然,唐泽的行为也就因此,同样变得突出了。   “上一次,在风户京介去多罗碧加公园追击你的时候,我有了一点偶然的发现。几个月前,我将一份与泥惨会有关的涉黑企业的资料交给了琴酒,他利用这份资料,对相关企业的人员进行了勒索……   “同天,多罗碧加公园发生了一起命案,由于手法特殊,凶手是在一辆运行中的过山车上,利用自己过人的身体素质,在通过隧道时,利用钢琴线直接将死者枭首。这种十分博人眼球的犯罪手法,得到了多个媒体专门的版面。案件的侦破人,是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这也恰巧,是他有记录的,解开的最后一起案件。”   说到这里,安室透眯起眼睛,认真打量着唐泽。   到底为什么明明是陪着毛利兰去多罗碧加找回丢失的记忆,唐泽却比她还要先一步恢复……   他原本以为,这是因为唐泽的症状要轻微一些,毕竟毛利兰丢失了全部的记忆,而唐泽只是少了近几个月的。   然而认真复盘下来,他觉得,或许答案不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多罗碧加公园本身,其实可能提示了唐泽,他来到东京的信息,所以唐泽才会突然恢复过来。   “说来也巧,那一天,正好是你办理完手续,转学到东京的日子。”   听见这句话的唐泽,一下绷直了背。   woc,你快别说了,你要扒马甲就扒,再说下去我感觉次元壁要破了!   不知道唐泽突然紧张的真实原因,安室透只当自己提到的内容正中下怀,于是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说道:“也是同一天,楼上的毛利侦探事务所,多了一个借住过来的远房亲戚。也就是那个孩子,江户川柯南。”   “哦对了,我当时忙着处理你的问题,都没注意到……我陪你去帝丹高中办完了入学,回来的路上,正好撞见了带着柯南回家的毛利兰小姐。真巧啊,不是吗?”   糟糕,对话再继续下去的话,总感觉要发展到什么奇怪的方向了。   他要怎么解释,自己和柯南奇妙的缘分,是因为他们是两部缝合作品各自的主角,被捏吧在一块,启动了剧情这件事呢?   于是唐泽干脆地撂了挑子,斩钉截铁地说:“对,你猜的没错,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   “阿、阿嚏——”   “快点把汤喝了吧,真是的,都说你真的感冒了……” 第556章 唐泽不等式   “……所以,工藤新一肯定不可能是怪盗joker啊!”   先果断卖了一波队友,唐泽又话锋一转,坚定不移地澄清道。   把锅甩给柯南倒是简单,而且这一段时间,安室透的工作重心肯定是组织那边,很大概率不会有机会堵住假小学生对口供,理论上这是个稳妥的甩锅对象。   但是一来,这样坑对唐泽和joker双方都称得上真诚的柯南,唐泽的良心还是有一丢小疼的,二来,这其实是很容易被戳破的谎言。   “先说说看,你是怎么认定,工藤新一就是怪盗joker的?”在开口论证自己的不等式之前,出于谨慎,唐泽先反问了一句。   “怎么,又来one at a time?”安室透听着他笃定的语气,胳膊肘支在桌面上,两手交握,托住了下巴,做出了对峙的姿态,“风见,给他看一下我们的鉴定内容,以及相关资料。”   一直把脸埋在碗里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风见裕也,听见他的语气,反射性地挺直了脊背,打量了一下左右两边两个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了准备好的资料。   普通的A4塑料文件夹,里头的东西也就几页文件和照片,但唐泽一打开封面,就被封面的内容开幕雷击。   放在第一页的,差不多是让安室透下定决心做出大胆假设的决定性证据——joker和工藤新一的笔迹对比图。   草啊,你们柯学侦探不是都不爱用正经刑侦手段的吗,怎么这样的!   可恶,卑鄙的日本公安!   唐泽接过资料,瞪着上头的内容发呆的时间里,安室透把刚才没说完的内容继续讲了下去:“我之前观察你和那几个孩子往来的状态,就觉得那个小男孩不对劲。你或许是会照顾年纪小的人,但和一个小你10岁的孩子保持密切的交流关系?你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实际上,他说的还算委婉的,直白来讲,唐泽不知道是自认心理年龄更大,人格完善,还是这个年龄特有的众人皆醉我独醒,对着几个明明和他差不多年龄,也就比他小个半岁一岁的同学,唐泽也很喜欢摆出一种包容照料的年长者姿态。   包括那个被他救下的星川辉,那更是和他同龄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组织的迫害,或许比唐泽还高一年级,唐泽却也总是拿出一副兄长的样子。   这样的高中生,会和一年级小学生保持友人的关系,已经非常异常了。   他真该看看自己面对江户川柯南的其他同学是什么样子,这根本不是一句早熟聪明所以能沟通解释得了的。   “早在拿到这些资料,做出判断之前,我们的怀疑对象就囊括了工藤新一,他的失踪与joker的出现,也是非常同步的,前后不超过3天时间。”安室透看唐泽翻完了薄薄几页文件,偏了偏头,“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就算再不可思议……既然他都能从大人变小,那么出现其他体貌特征的变化,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说完自己的论点,安室透没有啰嗦地复述唐泽看见的部分,摊开一只手,表示该唐泽说了。   唐泽合上文件夹,沧桑地叹了一口气,并为自己谨慎的选择感到了庆幸。   考虑到赤井秀一等人,曾经利用指纹识别设置过身份上的诡计,唐泽认为,指纹这种个人信息,还是要小心处理的,免得日后落下把柄。   所以他除了使用自己的身份,其他乔装时都会留心戴手套,包括短暂地拿出喜多川祐介的马甲以及被安室透逮住笔迹的这次,易容成工藤新一的时候。   他当时还犹豫过,这么搞是不是有点杯弓蛇影了,但现在一看,真是小心无大错。   “你说的都很有道理,你的笔迹样本也挺有说服性的。但是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和怪盗joker,就是一组不可能三角啊。”唐泽看向安室透,非常诚恳地说,“江户川柯南,和怪盗joker是一起出现过的,如果真的是他的话……要么他不是工藤新一,要么,他的能力就是分裂成一大一小两个自己。”   “一起出现过,你是指‘茧’的全息游戏吗?在那里头joker可是没有显露过身影的。”安室透冷静地反驳了一句。   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仔细复盘游戏过程,在怪盗团登场并宣布要偷走诺亚方舟时,joker现身的就只有声音和影子,之后主动接触玩家们的,也是怪盗团的其他成员……   也许,这才是公安当时扑了个空的原因之一——他们的领导者,根本不是用的什么“备用游戏舱”,而是本人就在玩家当中。   唐泽听不见他推理全对答案全错的内心活动,摊了摊手:“不,比那更早的时候,怪盗joker第一次在大众面前现身的时候。基德宣称要偷走铃木家的漆黑星辰,那一次,他就是被柯南阻止的。”   而且你不是也在场,见到了他们三个人呈掎角之势……不过也对,那一次的话,全场都是“工藤新一”来着。   “我也有考虑过,但那一次,怪盗joker没有戴眼罩,却在我想要看见他脸的时候,突然拿出烟雾弹逃脱了。”安室透冷静地再次反驳道,“认真回忆的话,虽然我只从侧后方的位置,扫到了一点joker侧脸的轮廓,但确实,和工藤新一的脸非常吻合。”   既然joker同样很可能精通变装和易容,那么这种缺乏他人旁证的场合,很有可能反倒是障眼法的一部分。   真的不是工藤新一的唐泽本人:“……”   完了,这帮公安怕是陷入了套娃循环,预判你的预判什么的不能自拔了,柯南不在场那就是理所当然的,柯南在场,那就是障眼法,无敌了这波。   真是恨不得说,信我一次,保真,因为我才是怪盗joker。   “好吧,那,joker真正的‘第一次亮相’,那次,被人拍下了和怪盗基德的合照,又被报纸贴在头榜头条那次……”唐泽耸了耸肩,抛出了最有说服力的一个场景,“柯南也在场,你可以问在场的搜查二课的警官们。如果后来那次的‘三人同屏’,是因为他要用日常的身份揭露基德,不便用怪盗身份活动,那一次呢?他找到基德的时候,并不知道警察已经锁定了对方的位置,马上就要赶到,没有任何必须得制造障眼法的理由吧?”   这是一个他没有得到过的信息,很有说服力,也很容易求证,似乎没有向他说谎的必要。   安室透皱起眉思考了片刻,留意了一会儿唐泽的表情,终于理解了唐泽刚刚的意思。   如果工藤新一就是江户川柯南,那么柯南就不可能是joker,否则他们两个人的频繁同时出现,是很难全都用早有准备去解释的。   这确实是一种“不可能三角”。   “不过,看见你给我的这些东西之后,可以确定一件事。”唐泽晃了晃手里的文件,“签下这个名字的‘工藤新一’,肯定是怪盗joker。”   “你的意思是……”安室透放松了一点坐姿,向后靠在了椅子上,“当时的那个人,不是工藤新一本人?”   “肯定不是啊。”唐泽眼都不眨地断言,很坦然地把自己卖了第二次,“工藤这家伙,因为药物的原因变成了小孩子,他要是有办法自如变成大人的样子,借着毛利小五郎的名号做侦探干什么?他就是因为变不回去,才格外困扰的啊。”   “唔,这是皮斯克死亡那天,我们从访客登记簿上找到的笔痕。”慢慢放下疑虑的安室透,指了指唐泽手里的东西。   “那就对了嘛。”唐泽轻轻击掌,用一种达成共识的欣慰表情说,“那次joker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但他在琴酒面前现身了,琴酒为了追杀他还从烟囱直接蹦下楼了……这个我真在现场。”   而且严格来说,他当天确实是杂耍一样在玩身份的障眼法,只是需要欺骗的对象是组织罢了。   当时星川辉还假装追杀他,利用离开视线的时机再次完成了身份的互换……   算了,这段就别提了。   他追着joker跑了一段,然后joker跳楼,没一会儿柯南就坐着电梯上来了,颇有一种追一条蛇,蛇钻进水里,一会儿钻出来个乌龟的滑稽剧情感,那就真的是穿个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了。   “所以,你的观点是,joker也知道了工藤新一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场的。”安室透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逻辑,点了点头,“因为他也发现了柯南的存在。”   “是的,他发现了柯南,知道工藤变不回去……其实,我早就想说了,joker盯着的侦探根本不是毛利先生这个台前的角色,而是实际上发挥着真正作用的工藤新一吧?”唐泽又讲了一句大实话,再次替柯南澄清了一句,“所以,接下来的重点,或许还是‘工藤新一’……真的工藤新一不可能出现,那出现的工藤新一只有可能是假的了。”   “是个可行的思路。”安室透思索着,接受了唐泽的说法,“好吧,算你这次过关了。但是,江户川柯南的事,以及你今天的跳海,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啊,哈哈哈……”唐泽干笑了几声,“这个嘛,我是真的感觉心之怪盗在船上,加上那个倒霉犯人非要袭击我,我就顺水推舟……”   “是吗?不是为了把人吓出毛病?”安室透重新面无表情起来。   他今晚固然有诈唐泽一下的成分在里头,但他严重怀疑,唐泽整这么一手,大概率是冲着折腾犯人去的。   对于遇上的案件和犯人,唐泽似乎有一些个人的取向在里头——指的是特别痛恨的。   比如对少年犯下手的风户京介,比如害死了很多人,却逍遥法外,荣华富贵很多年的长门光明……   在风见裕也带着唐泽赶过来的这个间隙里,他已经做出了判断,这个凶手,也应该是唐泽最讨厌的那一类。   恐怕,这个家伙不对唐泽出手,唐泽也会主动想办法招惹一下他,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该说他年轻气盛,还是玩心太重呢……   “说到这个……”唐泽腼腆地笑了,手一抬,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一枚U盘,“这个,是我在船上安的监控拍到的画面。能麻烦你们代为交给警方吗,我不好解释来源。”   安室透古怪地压了压一边眉毛,垂眼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这该不会,是什么犯人痛哭流涕求饶的内容吧?”   “怎么会呢?只是三个心怀希望20年的老混蛋,因为美梦破碎歇斯底里的样子罢了。”唐泽露齿一笑,“一点微不足道的证据,希望警方能给受害者们看看。”   “我就知道……”安室透摇着头,抬起手,精准地将手边餐巾纸团成的团砸在唐泽脑门上。   他就晓得这个小子不可能有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个打蛇上棍得寸进尺的家伙。   嘴上这样说着,安室透还是接过了唐泽递来的东西,并准备将它视情况交给搜查一课或者媒体。   与凶案直接关系有限的一点小东西,如果真的能让受害人家属抚平一些伤痛,也是有其特殊价值的。   “喜欢跳海是吧?去把那碗的汤药喝掉。”   “汤药……啊?这不是辣椒汤吗?!”   “是啊,这样不就可以驱除寒冷,确保不会感冒了吗?”   “我,我不能吃辣,我不行,别——”   “别跑啊,这是为了你好……你当我没见过你做咖喱放多少辣?过来。”   “我吃饱了,我吃饱了——”   “嗝。”不敢在两人对话的时候插一句嘴,只好闷头疯狂干饭,真吃饱了的风见裕也打了一个嗝。   ————   “咦,好多了。”柯南捏着鼻子喝掉了毛利兰手里的汤,揉了揉不再发痒的鼻尖,有些奇异。   居然真的有效果了……   所以,今晚还真不是出了状况,而是感冒了吗?   “就说你肯定是吹了冷风,这样就好多了。”毛利兰看了被他自己揉得通红的鼻尖,笑着放下了汤碗,“唐泽教我的一道方子,他说这样合起来身体会温暖的很快。还是很有效果的吧?”   “唔……”吞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嘴里喇嗓子的姜味,柯南咂了咂嘴,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真的是什么,能预防感冒的方子,而不是什么拿来整蛊的惩罚吗?   有点辣,还很冲,但是莫名奇妙又有点甜,喝上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回甘……   太奇怪了,喝的人发毛。   “你啊,还是要注意安全。真是的,明明还是个孩子,凑热闹去破案也就算了,你怎么还替服部满船找东西……”毛利兰嘀咕了一句,又拿出了那种审视的目光,看了柯南一会儿。   “就是啊,侦探还是挺危险的活,小孩子不要凑热闹。”喝完了睡前牛奶的毛利小五郎,拖拉着拖鞋准备回卧室睡觉,“今天唐泽都因为撞破了凶手行凶被推下海了,你怎么就敢在凶手不明了的时候乱跑哦。就连我这样的名侦探,都遭遇了很多压力好吧?”   “压力?”注意力本来集中在柯南身上的毛利兰,又转头看向了父亲,“是出了什么事情吗?难道是,有凶手想要伺机报复你?!”   毛利兰始终还记得,之前新一交给自己的东西。   ——一封来自怪盗团的警告信,警告毛利小五郎要注意自身安危,不要遭遇不测之类的。   虽然后来,毛利小五郎自己把它解读为了,希望他不要因为一些原因堕落或者放弃自我,把它当成了惺惺相惜的对手,对自己的激励,但毛利兰一直不这么想。   警告就是警告,随着怪盗joker可信度的日渐加深,警告的含金量也在不断提升。   毛利小五郎没当回事,柯南没当回事,甚至唐泽本人都没当回事,但她对此非常上心。   父亲从籍籍无名之辈,到家喻户晓的名侦探,和母亲僵持多年的感情关系也有破冰的迹象,更是下定决心,想要改变生活习惯……   这是父母分居之后,父亲的改变最大最好的一年,她不希望因为任何原因破灭这样的美好生活。   “哦,刚刚下船之后,搜查一课的不是过来做了问询和交接吗?”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没什么所谓地随口说,“高木告诉我,警视厅里和我有关的全部卷宗,突然失窃了一次。”   “卷宗失窃?”听见这个关键词,本来还在揉着脖子的柯南,也忍不住警觉起来。   “是啊,他们以为是档案整理出了问题,重新筛查之后还是没找到,结果,过了两天,东西又原封不动地送回来了。”毛利小五郎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一般这种操作,基本都有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在里头……谁知道呢,也许是我风头搞这么大,让某些在职的警官颜面扫地了吧。唉,侦探的压力,可不止是犯罪本身哦。”   “爸爸,不要说的这么轻松……万一真的是某个心怀不轨的人想要针对你呢?”   “针对就针对呗,这些案子都已经快推进到审讯,有些判决都下来了,他们还能挑我错不成?”   “爸爸,你倒是紧张一点——”   两个人就是否应该重视这个问题小小争执着,身体刚刚因为姜汤而温热起来的柯南,却一下子如坠冰窟。   所有,毛利小五郎相关的卷宗……   莫非,是有人注意到他的问题…… 第557章 洋葱到底怎么扒,是个问题   “警视厅里有关毛利侦探以前搜查过的案件记录,全都不见了吗?!”   “嘘、嘘——”缩了缩脖子,柯南忙不迭竖起一根手指,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一点声音,“别这么大声啊。”   阿笠博士这里不至于有什么窃听装置,但是这个话题让灰原听见也不太好。   灰原给他的印象,就是很标准的悲观主义者,因为直面过组织带来的压力,听见相关话题就会忍不住退缩。   被她听见了有人已经在米花町开始调查的话,说不定又得担心得请长假,不敢上学了。   “所以,你觉得把那些调查记录偷走的,是那些家伙?”阿笠博士偷偷瞄了一眼柯南身后的楼梯,不是很确定地压低了声音。   “是存在这种风险的,不是吗?”柯南吸了一口气,“在我服药之后,我也变回去过,而且,嗯……总之,组织认为我死亡,是灰原当时擅自篡改了关于我的调查资料,现在她叛逃,他们会不会对这份资料起疑,是不可控的事情。”   “可要是他们已经把你和毛利侦探联系在一起了,那情况就非常危险了。”阿笠博士担忧地皱着眉,“你销声匿迹,和沉睡的毛利小五郎登场,就是前后脚的事情,一旦对此心存疑虑,很难不产生一些联想。”   “喂喂,这个主意还是你出的来着呢……”柯南额角青筋跳了一下,“现在来说可疑,是不是也太迟了一点?”   一道声音就在这个时候,突兀地插进了两个人的对话里。   “哦,所以说,出了这个馊主意的人,居然是阿笠博士你啊……”   柯南愣了愣,回过头一看,就见穿着拖鞋一身轻便衣服的服部平次,从二楼的方向走下来了。   “服部,你怎么在这里?!”   “不只是我在哦……”服部平次挑了下眉,往侧面让了一步。   头发很难得的编了个发型的灰原哀,也踩着自己的拖鞋走了下来,造型挺括的米色裙装和毛茸茸的小外套,让她看上去有种和平日形象不符的柔软和清爽。   柯南暗道了一声糟糕,他最不想告知突发状况的人,看这个样子显然是知道了。   然而还没完。   随着她走下旋转的扶梯,她另一手牵着的人也露出了身形。   “怎么连唐泽都在这里,你们……”柯南抬起手指着他们几个,目瞪口呆。   “巧合,完全是巧合……”阿笠博士拍了拍光秃秃的脑袋顶,尬笑了两声,“服部君是过来借住的,唐泽的话,好像是小哀叫来的。”   “……有些事想要找他一下而已。”灰原哀扭过头,小声说着。   她的表情似有嫌弃,然而随着她转过头,柯南清楚地看见了她被精心编好的公主头,以及微微涨红的耳朵。   唐泽抬了抬手,冲着这个昨晚刚被自己左手卖右手的倒霉蛋友好地打了一个招呼:“我来看看志保,之前出去的时候给她买了几件衣服……这不是巧了吗?当场逮捕到了一个想要自作主张的家伙。”   昨天被拷问完,唐泽没有回咖啡馆,而是跑回据点睡了一晚上。   完成了整场行动都没能和队友打照面的唐泽,感觉还是有必要收拾一下首尾,交代好后续要求,顺便吃点好的慰藉一下被黑暗料理摧残的味蕾。   对此,唐泽只能表示,一个做饭很好的人,想把东西做难吃的时候,角度也会十分刁钻,安室透的两碗汤,喝的唐泽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感觉自己在掉血。   而且……   怎么说呢,虽然说酒灼确实只含有少量的酒精,还是度数不高的米酒,但还是让唐泽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一些,糟糕杂乱的记忆,搞得他非常不想一个人待着,也不想一个人入睡。   早上一起床,清楚知道这条街上挤满了他的塔罗,唐泽又怎么可能闲的住呢?   “比起担心我,你还是多小心自己吧,工藤。”灰原哀走进客厅,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的方向,“我可不像你,会频繁出现在媒体镜头当中。”   听见这个消息,她确实应该畏惧且忧虑,确实应该悲观地预测,自己离暴露不远。但是……   踮起脚够黄油的时候,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步伐稳定,姿态闲适的唐泽。   她还有自己的家人,愿意站在她身前,为她抵挡住全部风雨的人那么多,她确实高枕无忧不是吗?   而且,怪盗团唯一的科研协助者,也可以算作怪盗团的成员,对吧?   “不过,就算认为是你躲在毛利侦探身后出谋划策,会真的认为你变成了小孩子的,也是少数吧?”阿笠博士尴尬了两秒钟,清了清嗓子,勉强安慰了一句,忍了忍,还是小声补充,“这个主意,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吧?”   “柯南出现在他们家的时间,就是工藤服药失踪的当天……这一点,调查出工藤新一人际网的有心人应该是可以发现的。”服部平次在沙发上坐下,而来了不止一次的唐泽,早就很自然地给自己找好了座位,“给这个主意前,你应该考虑一下,工藤是不是一个适合演小孩子的人。”   “是啊,他的推理热情就像喷嚏,憋都憋不住。”唐泽表示赞同。   货真价实打了一晚上喷嚏的柯南,听见这个比喻,摸了摸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转移话题:“我想说的是,这件事还是挺奇怪的。不是说有人调查资料,而是说,他们又把东西原封不动送回了警视厅这件事。”   “呃,如果依旧调查完毕,没有了利用价值,这样操作也是有可能的吧?”阿笠博士推了推眼镜,接过了灰原哀递过来的吐司,想了想说。   “不可能的吧,如果真的是谁这样,直接把东西销毁不就是了?完整送回去反而更容易让人疑心。”柯南摇了摇头,果断反驳。   “你是想说,这是对方故意设计出来,用来试探那个大叔的信号咯?”也分到了一份吐司的服部平次歪了歪头,“毕竟,他是和警方关系很好的侦探嘛,发生这种事,他是肯定会知情的。”   “试探我的可能性更大吧。更有甚者,说不定干脆是拿来引我行动的圈套。”柯南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毛利大叔根本不当回事,信誓旦旦说是某些高级警官违规操作在找他茬,小兰都比他更重视这件事。”   听见关键词的唐泽,接过吐司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不想吃黄油的吗?”对他的口味已经有所了解的灰原哀没什么意外的,顺滑地换了一只手,递给他了另一份吐司,“这份是草莓果酱的。”   “哦,好,谢谢。”回过神的唐泽只好接过妹妹好心的口味定制。   露出果不其然表情的灰原哀摇了摇头。   连吃吐司都不吃咸口的,唐泽整天这么疯狂摄入糖分,真的没问题吗?还是说,这就是他体质变化带来的后遗症?   大意了,一直没给他做过常规血液检查,要不然先用血糖试纸试一下吧……   不知道他的专业医疗团队又有了新想法的唐泽,只是默默咬着甜滋滋的面包,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联想。   贝尔摩德根本不需要调查,她很明显早就已经识破了柯南的身份,根本没必要专门去警视厅窃取资料。   虽然东京的警察部门都快成公共厕所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但是这么大费周章的“试探”,并不像是贝尔摩德的手笔。   想起昨晚大搞餐桌拷问的安室透,唐泽的思绪短暂飘忽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该不会,这是某个公安干的吧……   ————   风见裕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降谷零正用一种十分严肃,甚至略显阴霾的表情,盯着桌上的文件。   这是风见裕也所不太熟悉的,他的表情状态——也许上司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就是这副十足危险的恶人颜吧,他猜。   不确定此时的降谷零是拿不定主意,还是在思考一些更个人的事情,风见裕也主动开口询问道:“真的要叫停针对星川辉的调查吗?他经常会替唐泽行动,行踪其实没那么隐蔽。”   降谷零抚摸了一下这份空白封面的文档,闭了闭眼。   “唐泽是早就知道,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求意见,降谷零突然开口说。   “是的,他昨天自己也承认了。”风见裕也知道,上司不是真的在征求自己的建议,而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   “我昨天,所有用于解释江户川柯南与怪盗joker同时出现的理由,在唐泽身上也是适用的。”降谷零继续说着。   “是,而且有星川辉在。”风见裕也又一次点了点头。   比起一个变成了小学生的高中生侦探,有星川辉这个近乎完美的替身存在,唐泽想要玩一些影子戏法,难度是更小的。   “奇特的情报能力,超人的学习手段,认知诃学研究人的孩子……”降谷零闭上了眼睛,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江户川柯南不可能是怪盗joker。   在对这个孩子产生了疑虑之后,他用最快的时间调取了他参与过的各种案件资料。   虽说,这些案件都被记录在了其他人头上,但作为现场重要证人的江户川柯南,理所当然是要到警局做笔录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笔录,都是要本人在最后签字确认的。   可能由于变成了孩子,手腕力道减弱的原因,他的字迹比十几岁的高中生要圆润一些,但就算是让任何一个不懂笔迹鉴定的人来看,他的字也与那种龙飞凤舞,遒劲有力的风格截然不同。   降谷零在看见这些文件的那一刻,就已经重新将目光掉转向了原先被他排除的方向,并很快确定,最大的突破口,在于星川辉。   纵观唐泽制造出明智吾郎的身份,成为代号成员的过程,有一个极为明显的问题——   他到底是如何找到星川辉这个人的?   星川辉深居简出,没有任何社会关系,不被家庭承认,在组织的存在感也微乎其微,这几乎是一个“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人”。   唐泽,是如何精准找到一个身份如此便利的人,接触、并说服他的呢?   于是针对星川辉的调查,就成为了顺理成章的下一步计划。   也许就只是需要这样一个连接点,只需要找一个简单的突破口,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他垂眼看着这份已经完成了数页的文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站起了身。   “拿去粉碎掉吧。”   “可是……”   “不用可是,到此为止吧。”降谷零没有回头,“我答应过他,我们都有各自的秘密,不要追根究底。”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并不是依靠他的聪明才智分析出来的,降谷零很清楚。   他能轻而易举发现唐泽的破绽,是因为唐泽从一开始就暴露出了自己最关键的底牌。   如果,当初的唐泽没有向他袒露身份,没有将星川辉大喇喇地放在他面前,他将只能一边怀抱着更加如履薄冰的心情与“假冒的唐泽昭”周旋,一边疲于奔命地追查joker的踪迹,远不可能把推理完善到现在的状态。   唐泽已经帮助了他很多,其中甚至有许多,是以不惜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作为代价的。   真相或许很重要,但是非对错,以及,重于泰山的情义,应该在那些东西之上。   “拿去碎掉吧。”又重复了一次,降谷零看着前方的白板,无奈地顺了一下头发,“至于其他的,我会自己盯着他的。”   他面前的白板上,是唐泽板板正正带着笔锋的文字。   那是唐泽上一次来零组,和成员们沟通更高效的情报交换方案的时候,留下的板书。   与joker的字迹截然不同……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么他甚至是个专门研究过笔迹,经过长期训练,能有意识控制自己书写习惯的老练同行,否则实在是难以解释。   降谷零拿起了吸在一侧的板擦,默默将它一点点擦去,叹了一口气。   明明有办法将自己隐藏得更加彻底,但他却没有这么做。   有些促狭,带着调侃的味道,但却又真的如此毫不设防,义无反顾。   面对这样的唐泽,对他产生的怀疑甚至背地里去调查的时候,总有一种被比下去了的感觉。   真是败给这个熊孩子了。   “我等他自己告诉我。”降谷零对着白板轻声说,“会有那么一天的。”   ————   “……肯定是发现了重要的线索,要不然你只会憋在那里,一言不发琢磨。我说的没错吧,你看你这个表情!”   唐泽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手里的面包已经被啃的只剩下了一个面包边,而屋里的讨论也已经进行到了重要的贝尔摩德嫌疑人环节。   “好吧,确实是有点发现。”撇了撇嘴,被看穿了的柯南不甘不愿地解释,“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曾经在杯户城市饭店与他们发生过接触吗?当时,我因为发现了被拿来掩盖枪口火光的紫色手帕,以此联系目暮警官,希望他扣押所有持有紫色手帕的宾客。然而很奇怪的是,在场的8个人全都有手帕。”   “哦,那个案子啊,那个凶手被拍摄婚外情的小报记者意外拍摄到的案子?”服部平次马上回忆起了被唐泽强调多次的信息。   “其实按照站位,也是能锁定大概人选的啦……不过确实是这样。”柯南表情一垮,找补了一句,重新申明自己的重点,“当时被警方隔离审讯的人一共8个,当时的皮斯克不太可能意识到审讯的重点是检查手帕情况。”   “哦,你的意思是,其他人里有他的同伙。”服部平次反应的很快,“因为先他一步接受了警方的审讯,所以知道了他们检查的信息,然后将自己的手帕交给了他?”   “嗯,除了皮斯克之外,其余嫌犯,都是经常在媒体上露面的人,哦,准确来说,那场晚宴本身就是名流云集的地方。其中有两个人是比较可疑的。”几个人的脸在脑中非常闪过,柯南眼神忍不住转了一下,看了一眼还在慢悠悠啃吐司的唐泽。   “你说的这两个人分别是……?”所有人都看向了柯南的脸,等待他的回答。   “一个是在这件事之后宣布息影的电影明星,克里丝·温亚德……以及,并没有出现在邀请名单上的,明智吾郎。”经过了短暂犹豫,柯南还是咬了咬牙,把自己的猜测全都说了出来。   听见明智的名字,所有人的视线又齐刷刷转向了唐泽。   柯南和服部看着他,是因为唐泽明确表示过自己与明智,是尚且能算是朋友的关系,灰原哀看着他,则是一种纯粹的担忧了。   你的事该不会发了吧哥.jpg   完整接收到了所有人讯息的唐泽嘴角抽了两下,坦然地回视着他们,平静地回答道:“哦,你会怀疑明智,是因为他并不在邀请的宾客之列?”   “是,而且,他在现场与吞口重彦发生过较为激烈的冲突。如果,皮斯克是暗杀的执行人,而他是负责威胁,予以最后通牒的那一个……吞口重彦当时的情绪,就比较说的通了。”柯南顶着他的视线,还是顽强地把自己的猜测全都说出来了。   没办法,嫌犯里既然有明智吾郎,而他又是和克里丝·温亚德一样,来自美国,之前的生平很难考察的人,柯南实在是没办法不把他也列入怀疑目标当中。   考虑到宫野志保成为代号成员的时候也只有16岁,明智吾郎的年轻并不足以让他将之排除在名单之外。   他当然也希望对方不是。   否则,不管考虑到他的超高关注度和曝光频率,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还是考虑到他是唐泽难得的,在来东京前就认识的朋友,明智吾郎是组织成员,都很可能造成极大的打击。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很好解释。”唐泽笑了笑,轻飘飘地扔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他应该是作为吞口重彦的随行人员进入会场的。嗯,在背后这样说人隐私好像不合适,不过告诉你们问题倒是也不大……明智他啊,是吞口重彦的儿子。” 第558章 弱智男高中生,唐泽除外   “诶,明智吾郎他,他和吞口重彦……”愣神了一阵之后,嘴皮子一向十分利索的柯南说的有些磕绊。   这真是一个格外出乎意料的答案,比他真的与组织存在关联还要令人惊讶。   “可是,明智吾郎不是从美国归国的天才来着吗……”服部平次惊讶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那个死去的大叔的照片,我也见过。完全不像啊?”   “他像他母亲更多一些吧。”唐泽淡淡地答道,“我在之前并不理解他和家庭的关系为何那么糟糕,知道了他父亲的身份后,就稍微明白了一点——吞口重彦原姓不是吞口,他是入赘后依靠妻家的关系开始初涉政坛的。明智对他而言,是一个污点。”   家庭关系十分和睦的两个高中生语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情不自禁沉默下来。   “你在会场目击到他们发生冲突,应该也是源于此。比起说他是组织的成员……你说他本人是杀死吞口重彦的嫌疑人,说服力都更大一些。他在媒体上如此频繁地出现,却至今没有任何关于家庭情况和背景的消息,一定是有原因的。”像这样解释完,唐泽顺势看了一眼端着咖啡杯一言不发的灰原哀。   就这样说吧,假装星川是被送到国外的私生子,如果他们追问,就说不知道不清楚。   如果你坚持,我当然没问题。   还不到让他们了解那么多的时候。   唐泽用一个幅度微小的摇头作为结尾,两个相互有了数的谜语人结束了眼神交流。   他们两个短暂的对电波环节,柯南没有注意到。   他在忍不住回忆皮斯克那起案件的始末,回忆当日明智吾郎的状态。   与吞口重彦争吵,剑拔弩张的对峙,直接被亲生父亲当众甩在脸上的耳光。   昏暗会场当中沉默向前的背影,灯光亮起之后,站在水晶灯边,垂眼注视着延伸到脚尖前方的血泊……   当时的他,在一片黑暗当中,站在那么近的距离,是否看清了生父死亡的瞬间呢?   他垂头沉默的瞬间,是在悼念,亦或者是在感到解脱,甚至快意呢?   “如果你在怀疑,克里丝·温亚德的话,那么我想你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的。”从唐泽那里接收到了明确暗示的灰原哀,又喝了一口咖啡,缓缓陈述道,“不过,克里丝·温亚德到底是不是她的真面目,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认识类似特征的组织成员吗?”服部平次看向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移话题。   理论上服部平次是听说过那些父母和孩子相互仇恨的家庭关系的。   接触刑事案件,父亲又是一个在一线深耕多年的警官,他听说过的,见识过的阴暗面并不算少。   然而当真的发现,认识的人当中存在一个家庭关系如此特殊的家伙,他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对方了——你看这满场的同龄人,哪怕是父母已经离世的唐泽和宫野志保,也是在父母的期待与爱中出生的孩子。   说赞同吧,有些违背他的观念,可要说指责,又好像还挺何不食肉糜的。   “贝尔摩德。”吐出了这个让自己齿冷的称呼,灰原哀轻轻闭了闭眼睛,“我没有见过她本人,只知道贝尔摩德应该是女性,应该不是亚洲人,精通变装和易容,没有人能确定她的真面目到底是怎样的。或许克里丝·温亚德,也只是她拿来面对世人的又一重伪装。”   “精通易容吗?那到底她就是克里丝·温亚德本人,还是说,她易容成了克里丝的样子,顶替了原本的女明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无法继续从事克里丝本来的职业了?”服部平次皱着眉,胡乱分析着。   灰原哀又看了唐泽一眼,见他没有什么额外的表示,才慎重地点了点头,斟酌着语句回答:“我不排除这种可能。当然,克里丝也有可能就是她原本的长相。对像她这样的人,虚虚实实,分不清真面目和假身份是正常的。”   克里丝·温亚德,当然就是贝尔摩德本人,甚至于说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也是她本人所扮演。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莎朗的年龄渐长,她毫无变化的容貌让她以莎朗的身份活动时,将不得不做出许多容貌上的修饰,十分不便,索性她就捏造出了莎朗女儿的身份,重新以自己的面貌站在了世人面前。   但这些不是方便直接告诉高中生的东西,她“不老魔女”的身份,也会牵扯出太多组织的真正机密。   哪怕是脱离组织的现在,她也不想将这些东西轻易告诉其他人,想必深知组织技术有多么超脱时代,又有多么疯狂可怕的唐泽也能理解她的想法。   那是通往深渊的禁忌领域,是会引发狂热的魔物,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嗯,总之,我是来拜托博士帮我收集一些东西的……”收回发散的思绪,柯南揉了揉脖子,暗叹了一声,把顺便好的卡片取了出来,暂时放下了明智的问题。   他是吞口重彦的儿子,这确实解释了明智吾郎出现在现场的原因,也能解释之后他一连串的异常举动。   哪怕是关系极差,甚至可以称得上仇恨的父亲,目睹了对方在近距离死亡,造成的冲击一定也不会小。   可这不代表,他就真的与组织毫无关联,甚至于说,这层关系令明智更显可疑了几分。   他的父亲是与组织有关联的,身居要职的政客,那么他自己呢?行事手段抹不去组织色彩的吞口重彦,在面对自己不想面对的私生子时,真的会让对方远离组织,而不是直接把人交给组织去处理吗?   不过,看唐泽这个信任的态度,这些问题,在没有证据的时候可以暂且按下不表,等调查调查之后再说。   阿笠博士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咦”了一声,“这是个网址吗?”   “没错,这是我收集与她相关的情报时发现的,是她的影迷聚集的网站。他们热切期盼她复出,也有很多与之相关的资料。既然是克里丝·温亚德的狂热影迷们,那她的经历、兴趣、乃至于影迷的情况,应该都是可以接触到的。”柯南说出自己的打算。   “啊,不过你没有什么嫌疑人的人选吗?”服部平次扬了扬眉毛,“既然都已经追查到了毛利大叔身上,肯定是会在你们周围出现过,甚至试探过的吧?你们周围没有什么奇怪的外国人吗?”   “外国人的话……”阿笠博士摸了摸下巴,想起了上次去滑雪的路上遇到的人,不是很确定地说,“朱蒂老师吗?”   “还真有可疑的人选吗?”本来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的服部平次一下来了兴趣。   “她是小兰和唐泽他们高中新来的英语老师来着。唐泽,对吧?”阿笠博士征询地看向了唐泽。   “哦,你说朱蒂老师啊。确实是近期新来的外国人,也确实是个金发的美女呢。”唐泽做出思考的姿势,“不过她的话,应该是不会的。朱蒂老师给我的印象很好,不像是坏人。”   “笨蛋,她既然想要蓄意接近和调查你们,肯定是要装出亲切的样子啊。”服部平次想也不想地反驳道,“好,决定了,就去那个老师那里探探底好了!”   “喂喂,哪有这样直接去接触人家的。她要是真的有问题,那不是打草惊蛇了吗?”柯南立刻摇头摆手地否决。   “怎么,怕了吗?那你就在家里等着,我一个人去好了!”服部平次略带挑衅地低头俯视着柯南。   “未免太轻敌了吧你?”柯南依旧很不赞同的样子。   “是啊,而且,你不回大阪去了吗?”唐泽温馨提示道,“你不是刚才还在说,一会儿就要出发去JR站买票……”   “本来就预订是两天一夜的旅行,难得的连休,都已经到东京了,那不如来探查一下秘密好了!”服部平次干劲十足地挽起了袖口。   “探查秘密,我看你是想看工藤笑话吧……好吧,好吧,你非要坚持的话。”   “喂,这有什么可看笑话的,就算朱蒂老师真的是组织的人,我也没有接触过她几回啊,怎么发现她的可疑之处?”   “明明就挺可疑的,你是怎么不对她起疑心的?我找毛利打听过了,你们上次在大巴上遇到劫匪,她是不是身手矫健,而且一抬手就将对方的枪支缴械了来着?”   “她说那是‘美国人的常识’,明智吾郎好像也喜欢这么说……”   “那不就更是了?两个都很可疑啊!”   “这还真不好说吧……等一下你什么时候要的兰的联系方式?我怎么不知道?!”   “喂喂,我这不是在帮你调查吗?忘恩负义的小子!”   “帮我调查?你刚刚还说是要看我笑话!”   “那是唐泽说的,关我……”   拿起空了的咖啡杯和只剩下面包屑的盘子,灰原哀摇了摇头,转头走回厨房的方向。   吵吵闹闹的,比起高中生,两个人制造的噪音和四个小学生差不了多少。   亏她刚刚还真情实感为唐泽的假身份担忧了几秒钟,真是有点浪费感情。   高中男生果然都是这样,就算一个人的时候智商正常,两个人凑到一块智商就会减半,连没上高中但是同龄的星川辉也不例外。   嗯,唐泽除外。   ————   “就是这里了,朱蒂老师的公寓。”   下了地铁又步行了两三分钟,唐泽就带着两个人住一栋高层建筑面前停住了脚步。   两个高中生抬起头,迎着明亮的阳光,眯眼望了望建筑的顶端。   “好现代化的地方,这应该是很高级的公寓吧?”对东京地价只有粗略印象的服部平次胡乱分析道,“就算是租住,价格应该也不低吧……英语老师的工资有这么高?”   “按照朱蒂老师的说法,她来日本工作是因为兴趣使然,并不是真的依靠这份工资生活。家里条件还挺好的吧,大概。”唐泽站在他们身边,也看了看面前玻璃擦的十分澄澈,在日光中折射着锐利反光的高楼,心中感慨。   他们薅公安和组织羊毛的时候心狠手辣,目前看来这群FBI也不遑多让。   不仅在涩谷那种地方盘下了店铺,该给自己花的也是一分没手软。   果然薅经费方面,大家都是殊途同归,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21楼……”走进窗明几净,采光极好的一楼大厅,服部平次左右看了看这处堪比高级酒店的住所,暗暗咋舌,“住的也太高了,真的不会焦虑吗?就是说万一停电之类的……”   “美国人或许是这样的吧。你有机会应该去美国看看。”唐泽耸了耸肩,“纽约那类大都市里,就是……嗯……你看过赛博朋克设定的作品吗?动画或者电影之类的?就是那个感觉,住在高层比较符合成功的职场精英要的生活吧。”   “哦、哦……”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服部平次摸了摸后脑勺,走进电梯当中,和柯南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样子,唐泽和朱蒂老师很熟悉啊,这完全不应该是普通的师生会交流的话题了。   嗯,唐泽和明智吾郎也挺熟的……   这算什么,吸引组织成员的体质吗,又或者说的更极端一些,他父母的那些东西,组织还在惦记?他们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在蓄意接近唐泽吧?   很明显和服部平次脑电波发散到了一处去的柯南,看了一眼唐泽的侧脸,忍不住短暂浮想联翩了一下。   有一说一,确实,除了琴酒和伏特加是被他撞见的意外,就连代号雪莉的宫野志保,也是唐泽的表妹来着。   按照这个逻辑的话,那是不是只要跟在唐泽周围,守株待兔的话……   不,不能这么想,利用朋友的伤痛啥的太缺德了。   但是,可恶,听上去还挺有效果的……   “21楼的4号房。”并不知道盯着地砖图案发呆的假小学生心里在转悠什么念头,唐泽领着两人站到了朱蒂家门口,抬手示意了一下门牌上的“Jodie Saintemillion”。   收回心神的柯南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听好了,我们今天只是来试探一下情况的,不要采取任何可疑的行动,不要先引她起疑了……”   “嗯,我明白。”服部平次深呼吸,抬头挺胸在门前站好,“然后呢,我们用什么理由来跟她解释找上门的原因?”   “哈?你都还没想好吗,不是你提出要来的吗?”柯南表情一垮,斜了服部平次一眼。   “废话,我都没有见过她,第一次见面,我怎么知道要怎么说。”服部平次理直气壮地反问。   “连这个问题都没准备好,我看我们还是别打草惊蛇了……”柯南翻了他一个白眼,为自己真的以为服部平次想到了什么好的计划感到了无语。   他就该明白的,这个家伙除了真的面对案子的时候,脑子转弯都不会超过两个。   “那怎么可能,都已经到这里来了……”   “叮咚——”   遭不住两个高中生又开始相互降低智力的弱智循环,唐泽直接一巴掌按在了门铃上。   “喂,喂喂——”   “糟了,呃……”   “Who is it?”不等两个慌乱起来的高中生反应过来,朱蒂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女中音已经从对讲机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是我,朱蒂老师。”唐泽凑近到麦克风旁边,自如地回答,“我带着朋友,还有柯南小弟弟,来找老师你玩。”   “诶,这么突然吗?”朱蒂切换到了日语,虽然用词听上去确实意外,从语气来看倒是很惊喜的样子。   “对,我新买了游戏机。”在两个高中生震惊的注视中,唐泽伸手进通勤包里一捞,竟然真的变戏法一样,抽出了一个包装都没拆的东西出来,“柯南小弟弟是个游戏白痴,我就想到找你来联机一起玩了。不会打扰到你吧?”   “哇,大惊喜!OKOK,你稍等,马上来给你开门!”朱蒂兴高采烈地说完,门上的红点熄灭了。   唐泽抱着自己的主机等待朱蒂来开门,两个大气不敢喘的高中生这才一脸震撼又敬畏地开口了。   “哇靠,这是你提前准备好的吗?”服部平次语带震惊地问。   “连游戏机都是?!”柯南也是一阵震撼,然而又免不了狐疑了几秒钟。   关于组织成员的讨论还没结束多久,他的脑回路还停留在先质疑再质疑阶段,忍不住发散了一下。   这真的是临时起意的拜访,而不是有所准备的会见吗?还是说,唐泽原本就打算找一个理由,来接触朱蒂老师?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来是去找可爱妹妹一起玩游戏,顺便把游戏机留给她,方便之后小学生们去阿笠博士家玩的呢?”唐泽幽幽地斜了这两位不速之客一眼,“是谁打扰了我本来应该很轻松快乐的早晨啊?”   “对不起。”*2   满意地收回视线,唐泽抱着游戏机等待朱蒂来开门。   他还真的给灰原哀和少年侦探团的准备了游戏机,虽然,好吧,他确实也给朱蒂买了一台,塞在了道具栏里也是事实就是了。   哪怕没有coop,投其所好,恰到好处,论送礼,唐泽是专业的。 第559章 搜证犬火力全开   “咔嚓——”   三个高中生聚在朱蒂门口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公寓门就传来了钥匙拧动的声音,很快,他们背后的房门打开了。   三个刚刚还在讨论如何进入别人家调查的家伙很快止住了话头,有志一同地看向房门打开的方向。   几乎是一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就已顺着走廊,扑面而来,很明显里头的住户或者客人不仅喝了不少酒,还在里头花费了许多时间高谈阔论,长时间的酒气渲染都到了能把人腌入味的程度。   过于熟悉这股气味的唐泽反射性地掩住了鼻子,后退了一步。   凭借他的经验,走出来的人如果酒量不够好,很大概率已经到了呕吐的边缘,一个说不好,酸臭味道就要充斥走廊了。   两个身穿标准社畜西装的男人,一个扶着另一个,踉踉跄跄走了出来。   跟在他们身后为他们开门的女性脸上挂着抱歉的笑意,一边跟出门来,一边说着敬语:“真的是非常抱歉,都是因为他的原因,闹得不愉快了……真是的,这本来是一件喜庆的好事的。”   “没关系,高井前辈就是这样的,每次喝多了之后,说话都不是很好听……”负责扶人的那个男人有一张圆敦敦的脸,艰难搀扶着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另一个人,嘴里还在客套着。   “不是很好听?我看啊,高井他就是喝醉之后,暴露本性,根本不装了吧?”被他扶着的人方脸男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含混不清地絮叨着。   “唉,川上前辈,你这样的酒品才是真的不太好吧……”   “吵、吵死了!”   三个明显比较年长的工作族说着话,朝着电梯的方向过去了。   这团移动的酒气源渐远,唐泽才放下了手,松了口气。   自从不喝酒之后,他现在闻着这帮人身上经过人体消化之后,复杂古怪的气味,就会想起许多一片狼藉当中醒来的糟糕时刻。   嗅觉的刺激加上这些不适的回忆,让他实在是唯恐避之不及。   想到了今天很大概率会遇见的死者,唐泽摇了摇头,漠然地重新转向朱蒂的房门。   又是一起不值得多加留心的寻仇……米花町的家伙们,活的未免也太跌宕起伏了。   算了,不管了,也没什么需要他多此一举的地方。   考虑到死者的死因,这起案件多少带着一些饮酒有害健康的安全教育意义,也算功劳一件吧。   “怎么感觉,你好像很讨厌喝酒的人啊,唐泽。”比起路过的邻居,更多注意到了同伴行为的柯南,打量着唐泽感叹了一句,“我看你举报毛利大叔的时候,也是不遗余力。”   “算不上吧。”唐泽摇了下头,认真地反驳道,“我只是觉得借助酒精带来的虚幻脱离感,试图逃避现实的大人,完全超出了自己能控制的范围,丑态百出的样子,非常逊罢了。”   非常的逊,非常的可笑,连自己都会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是沉浸在虚假感观,麻痹自我的一摊烂泥。   再也不想落入这样的境地,这是他下定决心戒酒的原因之一。   对上了两个朋友好奇又稍显困惑的表情,唐泽想了想自己这辈子与酗酒毫不沾边的过往,果断说:“抱歉,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主要,我出事的那天,就是撞上了这么一个醉醺醺的,满嘴脏话的烂人……喝成这个样子真是丢人啊。”   “哦,这样……”两个人先是恍然,又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能触发唐泽情绪变化的,还是他关于这件事的心理阴影啊。   得加把劲了啊,早日解决这个压在他肩上的担子。   是啊,可不要输给我了哦……!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   两个都接受了当事人委托的侦探转回头,内心的战意都升了起来。   “嗯?”没明白他们莫名其妙打什么鸡血的唐泽疑惑地来回看了看。   “没事。不过,都过去了好久了,好慢哦朱蒂老师。”柯南低头看了看手表,转移话题道。   “是啊,公寓的话,有这么大吗?”服部平次也低头看了看手表,“还要等多久哦。”   “毕竟是我们不打招呼,直接找到女士的家里。既然没有出门或者待客的计划,突然有人上门做客的话,肯定还是要耗费时间打理一下的吧?”唐泽很能理解地点头。   这话一说,两个人的视线又转到了唐泽身上。   “说的很有道理。你,经常去拜访女性家的吗?”深刻觉得实践出真知的柯南忍不住问。   “……莫名觉得你很懂行的样子啊。”服部平次喃喃说,“你不是说自己没有恋爱过吗?”   “喂喂,你们两个才是有青梅竹马的人,你们都没观察过女孩子的生活状态吗?侦探的观察能力哪去了?”唐泽翻了个白眼,“她们居家和需要外出,花费的精力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更何况这里是在日本,初中生都要学会化妆的地方。所以我说啊,有些人和青梅竹马相处十几年还是单身,是有原因的。”   两个男生各自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十分迷茫。   会吗,是因为和小兰/和叶从小看到大,已经习惯了吗……   “要打赌吗?”唐泽看着这两位钢铁直男的表情,眉头一挑,揶揄地说。   被唐泽的打赌坑过一次大的,服部平次立刻警觉了起来:“你这么说话的时候都没安好心,才不和你打赌。”   啧,变聪明了啊,不好玩了。   唐泽可惜地按捺住了想要赌点社死彩头的心,抬手向他们身后打开了的房门摆了摆:“下午好,朱蒂老师。打扰你了。”   还在和唐泽贫嘴的两个人立刻转回过身,然后闹了个脸红。   “Hi!久等了各位!”身上蒸腾着热气,白皙的皮肤被熏得发着健康的微红,身披浴袍的朱蒂拨动着沾着潮气的发丝,笑盈盈地站在门前,“刚好在洗澡,真是太抱歉了。”   “没,没事……”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的服部平次赶紧摇头。   “你出去玩还记得给我带礼物,OMG,太贴心了唐泽。”朱蒂笑着接过了唐泽手里的包装盒,微笑着让出了位置,“先进来吧。”   唐泽走进门,换好了拖鞋,打量了一下装修风格简约,一看就不便宜的公寓,露出了然的微笑。   心里怀着其他目的的侦探们,一踩进玄关里,本能地开始扫过周围的环境。   妆点着花瓶和射灯的台面,一体式的到顶橱柜让整个玄关看上去简洁有序,一眼就能望见做了下沉式设计的宽敞客厅。   充满现代感的装修,简洁到有些过头,不知道是勤于打扫还是入住不久的原因,以至于什么可疑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一圈扫视下来,两个人的视线几乎是同时锁定在了半敞着的洗手间门上。   洗手间里的灯开的很足,暖黄的光线洒在玄关的地板上,一些湿润的热气还在从开启的门中涌出。   她是说,自己刚刚在洗澡来着是吧……   “那个,朱蒂老师,可不可以借一下洗手间……”见朱蒂迎着唐泽朝里走,抓紧时机的柯南高声问道。   “哦,我也是!抱歉,憋了好一会儿了……”心领神会的服部平次也附和着,同时朝着唐泽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我们要去洗手间里看看情况,尽量拖延一些时间啊唐泽!   加油,以你的交际能力,没问题的!   “哦,当然可以,那扇门里就是。”朱蒂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发丝,没有表示反对。   “多谢多谢!”柯南露出感谢的笑,跟在服部平次身后,闪身进了洗手间里,带上了门。   门一关牢,两人没有一句废话,眼神稍微接触了一下,立刻分工明确地一左一右,以检查犯罪现场的状态开始了搜查。   拉开浴帘,检查水池,查看下水道入口,橱柜,抽纸盒,甚至马桶水箱……   这种活都干过不少的侦探们都已经是熟练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展开了地毯式搜索,想要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既然真的有热气,洗手间里也确实有联通门铃的对讲机,那她之前应该真的是呆在洗手间里的。   能找到吗,任何有可能提示她身份的东西,或者,可疑的易容道具……   就算是易容者,也不可能洗澡的时候都做了易容吧?   开门这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差,说不定就是她因为他们的突然到访,在紧急重新完成易容……   两个娴熟的侦探手脚都很利索,没有制造出什么奇怪的动静。   但洗手间外,站在客厅里的唐泽和朱蒂,还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虽然我知道,礼物肯定是真的给我准备的,但是今天跑过来不是你的意思吧?”朱蒂扶了扶眼镜,调侃地看向唐泽,“怎么,两位小侦探对我有什么兴趣吗?”   关于唐泽带来的游戏机,应该真的是给她带的礼物,她倒是不会怀疑唐泽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她。   因为游戏机的外盒上还粘贴着一张附送游戏的套装标签,这正是前不久自己提到过的,想玩但街机版本还没上市的游戏。   擅长拉进关系,熨帖又细心,只用很短的时间就能成功打进一个社群当中,不论是什么样的人群和氛围——从这个角度而言,他真的是天生的潜伏者也说不定。   不过,她也不会因此觉得唐泽过于刻意,毕竟,谁又会不喜欢如此贴心的朋友呢?   “不仅仅是你,连我都算上了,我都不知道该夸他敏锐,还是说一句喜欢给人添乱。”唐泽也笑了起来,“没办法,谁让你和贝尔摩德一样,都是金发的美国人呢?从自己身边查起确实也是很聪明的策略。”   “哼哼,荣幸之至。”摸了摸脸上的眼镜,朱蒂勾起嘴角,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我先去换件衣服,这么随便招待客人可不好。这里先交给你了,拜托他们别把我这翻的太乱。”   “因为打扫起来麻烦?”唐泽看着她的背影,笑着问道。   “因为请家政的钱不好报销。”朱蒂摆了摆手,关上了卧室的门。   果然啊,不管哪里的外派人员,都是经费高手,报销仙人。   心理平衡了的唐泽耸了耸肩,开始拆开手里的东西,翻找着线材向着电视上安装起来。   这种主机,还得是大电视玩的爽。   啧啧,这得有100寸了吧,你们FBI下手是真的黑啊。   “似乎都是日常的化妆品,没有什么特殊的类型。”检查完了最后一个橱柜,服部平次合上柜门,总结道,“不过,易容的话,需要什么特殊的化妆品吗?”   “嗯……应该是,需要的吧。”柯南回想了片刻joker那成箱成箱往家里搬的妆品,不是很确定地说,“不过,也不能排除基本特征相似,所以她只需要带面具之类的就足以完成变装需求的可能性。”   “面具,易容真的需要面具的吗?”第一次听说这种消息的服部平次好奇起来。   “呃,反正,会易容的家伙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妈也经常这样干。”柯南捻起下水道口的一根金色长发,搓动了一下,嘴上这么回答着。   “那不会很不自然吗?”没见过女生化妆的服部平次犹豫着问。   “应该不会吧,反正我妈易容的时候,我都没怎么发现过……”想起自己惨遭“绑架”的经历,柯南啧嘴。   “你们两个恐怕连女生是不是化妆都分辨不出来,就别琢磨这个了。”   在他们把东西快速还原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唐泽的声音。   “咦,你怎么开门进来的?”柯南回过头,大为震惊地看着靠在门边的唐泽。   他们刚刚进门的时候,确实是有把门反锁的吧?   “不知道,也许是门锁有问题吧,一拧就开了。”用一根回形针轻易拨开了门锁的唐泽面不改色地说,“快点出来吧,朱蒂老师去换衣服化妆了。你们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哦,这样……”柯南把抽纸盒重新盖好,疑惑地看了唐泽一眼。   以唐泽读空气的能力,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来叫门才对啊。   “出去啦,我真的要用洗手间。”唐泽眯眼一笑,友善提醒道,“不上厕所的先出去好嘛?”   “哦,哦……”   没有什么特殊发现的两个侦探各自困惑地看了一眼门锁,不疑有他,很快走出来,各自转了一个方向,快步走向自己一进门确认到的收纳位置。   这间公寓做了隐蔽式的收纳规划,想要一一检查,他们的动作得快一点了。   唐泽看着两个搜证犬快速奔向下一个目的地,摇了摇头。   他们发现不了什么的,朱蒂也不太可能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   如果在原本的剧情当中,朱蒂或多或少还有可能在住所保留有自己调查的资料的话,由于赤井秀一新身份的掩护,他们有了更加正式的活动据点,这种事关重大的线索,肯定是不可能留在个人手上的。   不过话虽如此……   唐泽想了想,还是走进厕所了,带上门,伸手摸向了洗手池前的镜子。   让我看看,这里还会不会放着某些可能引发剧情变化的小照片……   被用螺丝固定在墙上的镜子,在唐泽有技巧的几次试探性的拨动之后,轻轻滑动了一下。   “还真的藏在这里啊……在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小心。”资深情报工作者唐泽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取下了镜面的玻璃。   虽然他也是会有很多藏情报位置,而且还会定期更新,时刻注意有没有人动过的类型……但那是在受人监控,位置不安全的前提下。   这又不是要和接头的交换情报,哪来的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唐泽心里这样吐槽着,还是看向了镜面后露出来的瓷砖。   这一次,或许是剧情进度的原因,又或者像唐泽猜测的那样,更重要的情报都已经被汇总在了赤井秀一的店铺里,倒是没有能看见什么和柯南,灰原哀等人相关的照片了。   取而代之的是……   新出智明,唐泽,安室透,以及大概十几张赤井秀一。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不是,新出智明你拍了藏在这里,我还能理解一二,毕竟那现在是正版贝尔摩德,你需要关注他的动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你拍我和安室透干嘛?   怎么,因为我按了快进,所以贝尔摩德三选一不够刺激,你准备提前搞波本三选一,库梅尔三选一什么的是吧?   还有这堆他大表哥的照片……   知道的人,还能确认这是偷拍,不知道的,怕不是以为这是什么明星摄影师在拍街拍呢。   好家伙,这一个个构图考究,光线优秀,帅的要命的抓拍照……   连岩井宗久形态的都有,也非常帅,干什么,因为这一次他大表哥潜伏到几个月前才暴露,你们俩还没机会再续前缘,所以忍不住内心的冲动了是吧?   无语的唐泽先抬手拍了一张罪证,琢磨了一下,又不禁开始浮想联翩。   你说这一次要是毛利兰看见了这一幕,会是怎么一个心理活动呢?完了,开始期待了。   哦对,既然如此的话……   唐泽不怀好意地嘿嘿两声,随手拿起了洗手池边的眼线笔,伸向了照片。   那就容他,做一点小小的装饰性工作好了…… 第560章 pia叽   “啊——可恶啊!怎么又输了!”   “嘿嘿,承让。”   唐泽放下手柄,活动了几下手腕,拱了拱手。   “真是过分,你到底是来送礼物的,还是来打击人的……下次你送我游戏,本人就不用来了。”朱蒂哼了一声,将被自己捏得作响的手柄抛到一边去,“你一定提前玩过了,作弊!”   “被你发现啦?”事实上确实是第一次打开游戏的唐泽,笑眯眯地抬了抬手。   “太卑鄙了,今天晚上你请客!”换了一身休闲风衣裤的朱蒂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了身,“等着,等街机版上市了我会来找你报仇的。”   “那就拭目以待了。”见她没有了继续玩的意思,唐泽也从沙发上站起了身,看着从另一个房间钻出来的柯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怎么样,高层的视野还是很不错吧?拍到想要的照片了吗?”   “呃,嗯,确实很厉害!”随便找了个理由跑去了露台和客房搜查的柯南,小心地观察了一会儿朱蒂的表情,忙不迭点头。   “你呢,找到创口贴了吗?”唐泽又看向从另一个方向走出来的服部平次。   “找,找到了!”服部平次指了指被自己贴在胳膊上的创口贴,迎着朱蒂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   “抱歉抱歉,玩的太投入了,冷落了各位。”笑了两声的朱蒂摇了摇头,主动开口道,“你们来的突然,我这里也没有准备足够的菜肉,不如出去吃饭好了。唐泽请客。”   “一下就要我请四人份的吗?狮子大开口啊。”唐泽提起被随手放在一边的通勤包,调笑着说,“太贵的我可付不起哦,手下留情。”   “是三人份和一份儿童餐。”朱蒂纠正了一句,整了整身上的衣服,“走吧,我要好好挑个地方,不会放过你的。”   唐泽当先一步,跟着朱蒂朝玄关的方向走去,余光瞥了眼鬼鬼祟祟凑到一块,窃窃私语起来的两人,与朱蒂交换了好笑的眼神。   这帮子不靠谱的侦探,真的不觉得自己这样很可疑吗?   “带孩子不容易吧?”朱蒂压低了声音,轻声调侃。   “还行,也挺好玩的。”唐泽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门,“而且,怎么说呢,跟着侦探,总归是会有意外收获的。”   “什么样的意外收获?”还没有体会过多久米花町的纯朴民风,朱蒂好奇地反问。   要说搜查手法,她刚才稍微留意了一下,虽说都是年纪很小的孩子,但确实很明显,经验充足,手法老练,绝对不是菜鸟。   很不错,考虑到年龄更是相当有天赋,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普通的,犯罪经验极少的案犯,和他们这些久经训练的特工,概念是不同的。   如果唐泽能听见她的想法,会果断告诉她只是身后的两个侦探比较霉逼,换欧皇毛利兰,单抽就出金了。   但唐泽听不见,所以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回答道:“这个嘛,我觉得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有发现什么东西吗?”弯下腰的服部平次用气音问道。   “没有,只有一些个人生活物品,连一点危险品都没有。”柯南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如若这是因为朱蒂老师真的身家清白,与组织毫无关系,那倒还好,但如果她真的是贝尔摩德的话……   那就会是一位难缠的对手了。   “好了,别让唐泽一个人撑着,过去说说话。”柯南用脚后跟踢了一下服部平次,紧赶了两步,凑到了唐泽身边。   他与朱蒂还是见过几回的,还算的上熟悉,服部平次这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如果全程都不与朱蒂交流,除非唐泽给他编造一个社交恐惧症之类的设定帮忙圆一下,否则就既可疑,又失礼了。   总算脱离了搜证状态,服部平次恢复到了正常情商状态,趁着几个人在电梯前等待的时候,上前和朱蒂搭起了话。   “哇哦,‘大阪的名侦探’吗?那很厉害啊!”朱蒂稍显夸张地露出了讶然的表情,“那就是和那位,明智吾郎一样咯?”   “……为什么会用他来类比。”笑容僵硬了一下,服部平次插在裤兜里的手抠紧了布料,“一般来说,大家会把我拿来和工藤一起讨论啦。明智吾郎刚来东京还没多久呢。”   “唔,你和明智不是一类侦探吗?我以为,你们这样旅居国外的年轻人,会比较有共同话题呢。”朱蒂托着下巴,思考着反问。   “哈?旅居国外?”意识到什么的服部平次,额头一下挤出了青筋,“我哪里不像日本人了?”   “不是吗?我都以为唐泽意外的有很多外国朋友呢。你的肤色不太像亚洲人,日语说的也有点怪怪的……”朱蒂一脸的意外。   “瞎说什么呢!我当然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服部平次的音量一下子抬了上去,“大阪腔也是很正常的日语!”   “‘大阪腔’……是什么意思?”朱蒂困惑地看了一眼其他两个人。   “就是,呃,关东关西有口音差别的意思……”柯南嘴角抽搐着,一边解释,一边拍了拍服部平次已经握紧了的拳头,“我记得,美国的话不同地方的英语,口语差别也挺大的。”   算了算了,别和外国人计较。   我们还得观察她接下来的行动呢,保持冷静啊服部。   “这个意思啊,原来日语也会有吗,真神奇。”朱蒂掩住嘴,恍然地点了点头,同时抬起眼,通过镜子一样的电梯门,与唐泽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小侦探们,确实还挺好玩的。   “关西腔有什么好奇怪的。你这是跟着东京人学的日语,你要是去的大阪,你现在会觉得东京人的口音才奇怪呢。”愤愤不平的服部平次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嘟囔着。   “你这么说的话,倒是也有道理啦,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口音是正常的。”朱蒂附和了一句,努力忍住了笑。   总觉得她虽然语气平淡,却好像还是在嘲笑的样子,服部平次深深吸了口气,透过电梯的镜面看见朱蒂很明显属于白人的,特征迥异的脸,又不禁泄气。   “算了,外国人能把日语学到这个水平,已经很不错了。”他甩了甩头,自言自语一般说。   他们说话的工夫,电梯上的液晶屏已经倒数到了1,几个人鱼贯而出,走向公寓外的街道。   秋日的夜晚来的比以往早,虽然时间还不到6点,属于傍晚的余晖已经快要彻底收拢,大扇的玻璃幕墙外,紫色的天幕正在缓缓向下侵染。   于是站在公寓楼外,举着相机正在仰面拍照的人,看着就格外显眼。   “咦,这不是刚才的那个人……”一眼就认出这是他们等在门前的时候,从隔壁走出来的女性,柯南疑惑地看了一眼手表。   他们在门前等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这个人就从隔壁离开了,等到朱蒂来给他们开门之后,唐泽拉着朱蒂一直在客厅里打游戏,他们两个则在这个面积可观的公寓里爬高上低,到处检索。   掐指一算,距离他们见到她下楼,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她好像是,我家隔壁的邻居,高井先生的女朋友来着。”朱蒂打量了一下女人的脸,解释了一句。   “她男朋友就住在隔壁?那为什么会在这里拍照……”服部平次也奇怪起来。   四个人一边这样嘀咕,一边走出了公寓的门厅,站在了人行道上。   “诶,小心——”眼尖地注意到了坠落物,朱蒂一伸手将站在最边上的唐泽往后扯了半步,让开了高坠物可能的落点。   还真是踩点精准啊,犯人桑。   唐泽在心里赞扬着,扭头看向自己刚刚经过的位置。   “啪”的一声脆响,一台手机直直坠在了人行道的石砖上,裂开的屏幕和外壳甚至崩出了一些尖锐的碎屑,弹到了他的腿上。   几乎是同步的,柯南和服部平次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弹动了一下,落在地上没了动静的东西。   “是手机。”服部平次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东西。   “为什么会从这么高的地方……”柯南凑过去看了一眼,顺着掉落的方位,朝上方看了过去。   然后他的表情一滞,立刻向后退了半步。   “小心——”唐泽和朱蒂同时喊了一句,不过反应敏锐的服部平次已经快速站起了身,向后闪躲。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与古怪碎裂声之后,一具人体就这样结结实实,砸在了手机掉下来的地方。   掉下来的人仰面朝上,后脑直直撞在了坚硬的地面上,数十米的高度,制造出了远超人体承受能力的巨大动能,让他的脑袋像一个脆弱的水果一样,砸出了放射性的迸射汁水。   21楼,后脑勺着地,就看这个身体的变形程度以及巨大的出血量,瞪大着眼睛表情惊恐的男人肯定是已经没救了。   话是这么说,看着两个几乎是被势大力沉的人体擦肩而过的两个侦探,只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毫不犹豫地重新蹲下身,凑到男人的面前,唐泽的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会儿。   喂喂,离你半米远的地方掉下来一个人,你们两个连个停顿都不带,一脸淡定地凑上去观察尸表了,这真的合理吗?   血都溅到你们鞋面上了,你哪怕表情变化一下呢?   你看看正经的死者家属……   唐泽转过头,看向几步之外一脸惊悚地看着这一幕的女人。   在服部平次已经在口袋里抽出手套,顺便直接上手查看男人情况的时候,女人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是目击到了坠楼现场了。   “呀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果不其然地划破了夜空。   舒服了,这就对味了。   唐泽满意地收回视线,对上了朱蒂十足惊奇的目光。   “这就是你说的,意外收获?”她用食指指了指上方,说不清是在指有人高坠这件事,还是在指冥冥中的天意之类的。   唐泽朝下方已经凑到男人的脸前,戴上手套已经准备开始尸表检查的侦探们:“还不够有趣吗?你看他们。”   朱蒂上前两步,弯腰下观察着死者,顺便观察着下方的两颗脑袋。   “死者当场死亡。”收回触摸在男人颈侧的手,服部平次镇定地描述着,“观察不到其他症状,应该确实死于坠楼。”   “是从哪里掉下来的呢?”柯南抬起头,仰视了一下面前的高大公寓。   这栋高级公寓有足足30层,朱蒂所在的21层只到三分之二的高度,而想要摔死一个人类,其中的绝大部分都是能做到的。   “大概是21层吧。”认出来男人的脸,朱蒂耸了耸肩。   “咦,你认识他吗?”服部平次看了一眼朱蒂,又飞快收回了视线。   朱蒂上身穿着宽松的黑色休闲衬衣,腰间用一根金色五金件的腰带将衣服下摆束起,随着她弯腰的动作,脖颈处顺着V领聚集的雪白肌肤被衬得十分显眼,属于成熟女性的性感魅力让他都不敢看第二眼。   非要说的话,身材这方面,好像确实挺像克里丝·温亚德的。他不着边际的想着,赶紧将自己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日本的高中生,意外的纯情啊。   注意到他小动作的朱蒂勾了勾红唇,继续说道:“他是住在我隔壁的高井先生,不出意外的话,或许是从自己家掉下来的吧。”   “啊?什么?”两腿打战,站在几步外不敢近前的女人,听见这个名字猛地一惊,立刻扑了过来,“高井,怎么可能,高井!”   离得更近之后,她终于能彻底分辨这张变形了的脸,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尸体面前,掩面痛哭起来。   “哦,我记得……”适时后退了一步,给受害者家属留足空间的服部平次,想起朱蒂之前的话,“你好像才说过,她是高井先生的女友。”   “Yes!”朱蒂点了点头,打量了一下难得刚看眼熟的邻居的脸,遗憾地摇头。   真是可惜,她对亚洲人的面孔辨识能力不算很强,好不容易才有了个熟悉的邻居来着。   “所以,一个多小时前,你和另外两位先生离开屋子的时候,高井先生还在家中?”确认了女人身份的服部平次,重新转回头询问。   “嗯……当时他喝多了,应该是在卧室里睡着了啊!”下田千加哽咽着回答,“好好的,他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呢……”   “你怎么知道,他是自杀的呢?既然你也说了,他已经醉酒,被人推下楼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朱蒂逻辑清晰地追问。   “因为,公寓唯一的钥匙在我手里,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喝多了,又呆在卧室,就算有人按门铃,他也没可能开门的啊!”下田千加扬声反驳。   “那可不一定哦。”柯南用手帕捏着那台已经碎裂开的手机,向着下田千加展示了一下屏幕,“你看,这是他的手机对吗?他从楼上跌落之前,曾经和一个叫川上的人通过电话,而且一分钟前,还有一个叫仲町的人给他发过邮件,已经已读了。”   “没错,此外,就在他跌下来之前,还有一个行为可疑的人,站在已经黑下来的街道上,抬着头拍摄公寓……”服部平次看着下田千加被泪水打湿的脸,眯了眯眼睛。   “那个,其实是……”下田千加愣了愣,想要开口解释。   “先不用和我说。”服部平次抬起一只手,看着已经熟练拨通了电话,快要结束交流的唐泽,“有什么话,等到你们三位都到场,以及警方来了之后,再慢慢谈好了。”   “……对,是的,就是那间公寓。嗯,服部君在,他已经在拍照了,放心。好的,目暮警官。”   挂断了电话,唐泽平静地叙述:“目暮警官还没回到警署,可能要久一点,十五分钟后到。”   说完,他伸手进通勤包捞了一下,在朱蒂震惊的注视中,抽出了一枚饭团。   “给,先吃一点吧,就算再快,一两个小时还是要的。”唐泽把手里的饭团递给了朱蒂,“我自己做的,放心吃。”   “哦,哦……”朱蒂愣愣接过东西,低头看着被塑料纸包装妥帖的饭团,反射性地捏了两下,有些回不过神,“这是你,提前准备的?”   “算是日常用品的一部分吧。”唐泽给自己也拿了一个,打开包装咬了一口,“如果因为遇到案件就打乱日常作息的话,会得胃病的。”   见朱蒂拿着饭团发呆,唐泽想了想,手伸进包里又捞了一下:“不喜欢吃饭团?吐司我这里也有。我自己在店里烤的。”   “不,不用了……”朱蒂盯着唐泽那并不饱满的包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默默打开了饭团的包装。   虽然,站在新鲜的尸体旁边啃饭团很奇怪,虽然,她其实也不太饿,工作性质也让她早已习惯了各种不规律的饮食时间,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差不会影响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自己再拒绝下去,唐泽在包里又摸一会儿,可能会掏出一整份便当的错觉…… 第561章 唐泽:怪盗团还是太低调了(叹气)   “你说你在这里拍照,是因为想把你男朋友住的公寓,拍给你朋友看看?”目暮警官看着不断用手帕擦拭眼泪的女人,总结道。   “是,是这样,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这里……”下田千加泪水涟涟,吸着鼻子说,“我朋友听我说高井住在高级公寓里,想让我拍给她看一看,我就打算,拍完照之后就回去。结果,突然就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没想到,居然会是……”   “这样的话就很奇怪了。”目暮警官核对着手里的记录,“据其他目击者说,你是在下午五点左右离开高井先生的屋子,可是坠楼发生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你在这里拍了一个多小时吗?”   “不是,今天大家来高井家聚餐喝酒,我先开车把其他人送回去之后,才回来这里拍摄的。”下田千加扭过头,看了一眼被警察叫回来的其他同事,“大家都醉醺醺的,只能我来开车送人了。”   “不好意思,你们几位是?”目暮警官又看向了另外两个被叫回来的男人。   “哦,我们是同一家公司的职员。”仲町通也盯着地上的血迹和白线看了一会儿,不安地动了两下,“今天中午之后,我们四个人一直在高井课长家喝酒,庆祝他升任部长来着。”   他算四个人里喝的比较少的那个,加上相对年轻,听说了高井的死讯直接吓清醒了。   “这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我们原本打算喝到晚上的,但是高井课长喝的实在是太……”他斟酌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对方当时的状态。   “不就是喝醉了之后口无遮拦,什么屁话都说吗。”比起仲町通也,川上昇脸上依旧充斥着酒精带来的涨红,直接地开口说,“他喝着喝着,就开始嘲笑我们,说什么‘如果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不顾情面,只向前看’之类的,说我们就是因为没法做到,所以不管多么努力,还是只能在原地踏步……说的太离谱了,我们就早早打道回府了。”   “‘必须不顾情面’?听上去,确实还挺……”目暮警官皱了皱眉。   虽然把这种事情当作人生信条是个人自由,但是把它挂在嘴边,还对着下属直言不讳地说,也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就是因为,课长说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所以在下田小姐送我回去以后,我就给他发送了那封被你们看见的邮件,告诉他,‘请多看看下面的人吧。’”仲町通也垂下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高井课长这个人,真的是让人,一言难尽的上司。   公司里因为类似的原因对他心生不满的人,可不止是他们两个人而已,以至于听说对方突然死亡,他脑中闪过的凶手人选足足闪回了十几秒之久。   想到这里,他又补充说:“还有平屋师姐的事情,也是这样。如果考虑他得罪过的人,那公司里应该不少的。”   “平屋?”目暮警官看了看手里写的满满当当的纸张,摇摇头,翻到新的一页,把它塞进了高木涉的手里。   死者,以及这几位案件相关人员,就职的是一家普通企业吧?怎么也有这么多爱恨情仇的。   果然跑现场带几个副手,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叫平屋纯代,我们公司以前的女职员……上个月,自杀身亡了。”川上昇呼出了一口酒气,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自杀身亡,该不会也是跳楼的吧?”目暮警官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线,猜测道。   “是的。她是这个家伙中学时代的学姐,同时也是我和高井大学里的师妹。和下田你好像,也是同一届吧?”川上昇看了一眼下田千加。   “嗯,是这样。总之,平屋和大家的关系都很好。”下田千加擦了一把眼泪,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自杀是因为工作强度太大,精神无法负荷压力了。然后,先前高井课长也是在某次喝多之后,开玩笑说,‘你再完不成指标的话,就不得不解雇你了’之类的话,也许就是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她,所以她就……”仲町通也耷拉下眉眼,没精打采地说着。   “是啊,结果高井那个家伙,好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一样。我气不过,所以就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平屋就是你害死的,你今天的地位,是踩着一群满身鲜血的人才够到的……’”像是借着酒劲,川上昇咬紧了牙关,恶狠狠地说,“没想到他这种人,也有会被这种话刺激的一天。看样子,他挂掉电话之后就跳下来了呢。”   高木涉停了一下笔,观察着他的表情:“所以,你的主张是……”   “是啊,他或许是被我害死的吧。”川上昇毫无愧色地嗤笑了一声,“不过警官先生,我既没有威胁他,也没有恐吓他,我连去死之类的词都没用。实话实说,不能算谋杀吧?”   “嗯,的确是。”目暮警官点了点头,朝高木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给这个人做个标记。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是否要对他提起诉讼,还得看检方意见了。   但嘴上还是可以说点好听话的。   “既然如此,没我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露出了得意笑容的川上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同样的话说两次,烦都烦死了。”   “说两次,有其他人问你们这个问题了?”想起打电话过来的唐泽,目暮警官眉毛一跳,产生了一点不妙的感觉。   “是啊,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已经被问过一遍差不多的问题了。”仲町通也古怪地看了看公寓楼的方向,“是一个外国女人,一个棕色头发的学生,一个关西口音的年轻人,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小孩子。”   还真是他们。   目暮警官和高木涉,连带着后面正在检查现场的几个搜查一课警员,齐刷刷地拍了一下额头。   “是他们几个的话,那就没的消停了……那几个人呢?”目暮警官扶着帽子,无奈地追问。   “啊,他们拿走了高井先生家的钥匙,去21楼了。”下田千加指了指身后,随着夜色渐晚,已经灯火通明的公寓楼。   ————   “果然是你们!”   气喘吁吁地赶到21楼的目暮警官,不意外地在2103号的门口看见了靠在门前的几个人。   “晚上好,目暮警官。”叼着袋装牛奶的唐泽冲着他们打了个招呼,“辛苦了。”   “辛苦什么的倒是还好啦……不对,你们几个还真的是喜欢擅自行动。”目暮警官打招呼的手抬起来了一半,就忍不住转过来指向一脸沉思之色的三个人,“难为你们居然忍着没进去看啊。那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啊?你说什么?”回过神来的服部平次寻声看去,拍了下脑袋,“我们已经调查完了。”   “照片,录像,整个勘察过程都有记录哦!”朱蒂亮出了手里的两台设备,微笑起来。   唉,他就知道,这帮和工藤还有毛利老弟有关的家伙,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想到这里,目暮十三埋怨地看了一眼把他叫来的唐泽。   唐泽君,你不是向来最配合警方的来着了吗,怎么也不劝着这帮推理爱好者一点。   搜证这种事情,是什么人都能直接上手的吗?   “别看我,少数服从多数,拦不住。”吸了一口牛奶的唐泽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我要求他们穿鞋套,并且全程录像了。”   “唉,好吧,说说看,大门当时是锁着的?”目暮十三知道这也不是唐泽能左右的事情,认命地走过去推开门。   “是的,锁的紧紧的。”柯南点了点头。   “没有撬锁或者破坏的痕迹。”唐泽补充道。   唐泽还懂这个啊。   目暮十三分神看了一眼唐泽,跟在服部平次身后,向着死者的卧室走去:“这么一来,这里可以被认定为密室,死者自杀的可能性很高咯?”   “起初我们也这么认为,直到我们看见……”服部平次一马当先,推开了卧室的门,指着敞开的窗户说,“这扇窗户的窗帘之前!”   “嗯,窗帘的前端完全从导轨中脱钩了,死者在坠落之前,肯定是拼命抓住窗帘,想要活下来的。”唐泽说着,贴心地切出了对应的照片,指了指上头的内容,“就是这里,我们也拍好照片了。”   “哦,很有道理。”仔细对比着照片与现场,目暮警官赞同地点头。   “还有这里,有个奇怪的痕迹。有点像撞击造成的。”服部平次指点了一下窗玻璃上的一道擦痕。   目暮警官吸了口气。   抢在警察之前搜证,然后这么堂而皇之地向警察展示自己的发现……   这帮子侦探,真的是……不对,毛利老弟也不在现场啊,一个小学生一个中学老师,加一个外地来的侦探,他在无奈什么?   底气一下子充足起来的目暮十三语气都硬了一些:“嗯,看见了,确实如此。”   “以及这里,这是死者当时醉酒睡的床,嗯,总感觉床靠着他坠楼的窗户,有点太刻意了……”   “目暮警部,下田小姐拍摄的照片已经洗出来了!几乎都是这栋公寓的外观,只有一张照片拍到了奇怪的人影,所以我们放大了……”   “这是高井先生吗?”   “看,他果然是抓住了窗帘。”   “Oh,他好像是在把某个东西往屋里扔……”   “是手机吗?”   “那玻璃的痕迹就是被手机撞到之后的痕迹咯?可是为什么要把它往里头丢呢……”   “是电话内容太让人生气了?”   “不可能吧,再生气也不至于人都快掉下去了,还……”   “吵死了,你们几个闭嘴!哦,唐泽,不是在说你——别多管闲事干扰警察的工作了!”   就这样吵闹的侦探组被几位警察从卧室里赶了出去。   “真不好说话啊,你们东京的警察。”服部平次嘴里啧啧有声,“我们搜证的手续做的足够严谨了。”   原本在思考案件的柯南,听见他的抱怨,斜眼瞥了过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阪的警察好说话,是因为你是警本部长的儿子呢?   知道服部平次不爱听这个话题的柯南在心里吐槽完,直接跳过了相关话题的讨论:“还是想想凶手是用什么方法让死者掉下去的吧。”   服部平次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不再纠结警察赶人的事情:“嗯,当时在楼下拍照的下田小姐,要说能对死者有什么影响,也就只有照相机的闪光灯而已。隔着21层,那点光影响不了什么。”   “仲町先生的邮件也没什么问题。”柯南接着说,“内容和他的‘口供’对的上。”   “那就只剩下川上先生的电话了。”   “可是,哪怕他直接在电话里让对方去死,死者也不可能照做吧?”   “别忘记了死者往屋子里扔手机的举动……”   落后他们两个一步的朱蒂,一边听着走在前头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推理接力,一边瞥了眼已经默默掉队,朝着门口走去的唐泽。   聪明的孩子们,包括唐泽。   其他两人有所不知,清楚唐泽和明智吾郎其实是一个人的朱蒂,唐泽今天的表现就令她倍感有趣了。   就她来到日本之后的观察,一般而言,这个年龄的侦探们,要么是对解决疑案心怀向往,要么是溢出的聪明才智无处施展。   所以,对于江户川柯南,这个因为过分的智慧而轻易就能被看透身份的孩子,有几分好笑,却理所当然。   那么,对于把侦探这个身份饰演得十分完美的唐泽来说呢?   从他的言行来分析,他明明像是早已锁定了凶手的人选,却又能心平气和地用助手的身份协助侦探,对侦探这个身份也缺乏自我认同。   这算是什么,形势所迫的角色扮演?还是无怨无悔的伪装者?   朱蒂颇感有趣地勾了勾嘴角,冲着唐泽离开的背影拍了一张照,又看向站在门厅里讨论着的两个侦探,调转了镜头的方向。   接触唐泽的机会还多的是,今天晚上,她还是先多观察观察这边好了。   日本别的都还好,唯独民用的相机,因为隐私法案的原因,是没有办法消除快门音效的。   至于只是拍几张收藏品,却要动用专门带来的间谍相机这种事吗……   朱蒂偏了下头,借着臂弯的遮掩,无声地按动了快门。   她向来喜欢把这种事视作,“职业便利”。   ————   “你说我们是不是把网站风格,做得过于酷炫和中二了一点?”   一接通就听见了如此开幕雷击的一句话,正在奋笔疾书的星川辉手里的笔都掉了下来。   “啊?你说什么?”他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我是不是幻听了,我听见唐泽说,他把网站风格设计得过于中二了?”   “喂,你小子,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我的风格很高调夸张吗?”唐泽手里的菜刀重重剁在了案板上,用危险的语气说。   “这个网站可是你自己设计的,按钮你做的,配色你选的,连动画效果都是你自己通宵画完的,你自己说自己中二,怎么是我误解了?”星川辉坚决拒绝屑团长往自己头上甩的锅。   “怎么了,我设计的不好看吗?”完全致敬原作的粉丝唐泽大怒,“这不是很好看,很吸引眼球吗?”   “是,你说得对,所以你专门打一个通讯过来,是想要说什么?”正在往账本上记录的宫野明美用笔尾拨了一下额发,把话题从两个眼看又要开始斗嘴的高中生身上转移开。   “唉,我就是想说……蒙面义警也好,网络走红也好,包括关于网络舆论的运营,你说,我们走的路线是不是太过年轻化了一点?以至于年龄大一些的工作族,会把我们当作轻佻的玩笑或者年轻人的网络新花样,不会给予我们足够的重视?”唐泽重新拿起菜刀,将手里的洋葱切成细丝,“是不是,应该想办法扩大一下我们的受众了?”   “怎么了,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情况,有感而发?”梳理着长发,正在看网站动态的浅井成实从屏幕上挪开了视线。   日日自省这种事,也许有的人会这样做,但唐泽肯定不会。   这个骄傲的小子信奉的,是想要改变就要去行动,哪怕有所瑕疵,也好过什么都不做的袖手旁观,是不会因为一些小问题,对过去的选择有所怀疑的。   “是啊,有感而发。就像之前那对,闹到生死局的怨偶,堀越由美和中道和志,他们这个年龄层次的人,使用怪盗CH,相信我们能够帮助到自己的比例,太少太少了。”   唐泽转动手腕,将菜刀上沾着的洋葱丝抹下,顺便与刀面上自己的倒影对视。   蓝色眼睛安静地回视着。   “今天也是。一切恩怨发生的很快,如果一个月前,今天的凶手,或者受到死者侵害的其他社员,将他的名字也提名上来,今天的惨剧也就是可以避免的了。”   虽然今天的事情也可以归纳成,剧情推动触发的必然案情,但唐泽不是习惯于将所有都偷懒地归咎于外物,放弃自我努力的可能性的人。   有办法避免吗,这些戾气深重的相互迫害倾轧,以及最终导致的一桩桩以生命为代价的惨案。   “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应该闹出一些更大的动静,能登上正经社会新闻的头版,而不是出现在综艺话题里的那种。”   唐泽冲着寒光闪闪的刀刃,自言自语般说。 第562章 timing侠唐泽   怪盗CH的风格中二吗?放在原P5的世界观里,其实还好的。   根据游戏中的各种视觉展现来看,P5背景的日本,整个网络世界的视觉设计,全都是张扬的红黑色,网页、APP、乃至于电脑操作系统,都是如此。   说白了,人家一整个就都挺中二的。   然而当唐泽把它原样照搬进柯学世界以后,它这强烈的风格,张扬的配色,让它变得抓人眼球的同时,对柯学来说又太过潮流。   认真算来,他们闹出来的动静绝对算不得很小了,与怪盗基德同框蹭镜头,阻止新干线大爆炸,批发漫天飞舞的预告函……心之怪盗团的存在,在经常参与案件一线的警方那边,都已经是得到极大认可的了,密切关注认知诃学的机构和个人,也同样注意到了他们的诡异力量,这都没错。   然而,对更广大的大众来说,就连怪盗基德,也只是看看热闹的谈资,怪盗团能不能挤进大家茶余饭后的话题当中仍是未知数。   不得不说,原作的主角团们会瞄准“大咖”,确实是有原因的。   “我们应当物色一些更有知名度和权威性的目标。”唐泽把牛肉拍在案板上,手起刀落,一刀斩在鲜红的肉块上,“明星,艺术家,公众活跃度更高的有钱人,政客,名流……或许棒球明星,或者相扑选手?”   他看着手边被锋利刀刃切开的纹理,擦了一下刀面的少许血水,将切开的肉丁放进已经被热起来的锅中。   “而且,地下铁的进度又被卡住了。也确实到了该提升知名度的时候了,大家。”唐泽措辞清晰地表述着。   通话的那头静默了片刻。   唐泽一边说话的时候,手里的菜刀一边有节奏地剁着,像是说着说着,已经将这些人放在了自己的刀下,被游刃有余地切成碎块。   偶尔,在他用过于冷静的口气说话的时候,还是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些邪性的嘛。   浅井成实这样想着,嘴上语气平和地总结道:“总而言之,提升知名度,才能更及时地伸出援手,更好地伸张正义,是这个意思吧?”   “有点过于傲慢,但运营一个符号就是这样,对吧?”唐泽又一次拧动旋钮,看着灶台上升起的蓝色火焰,微笑着反问。   只有现在不遗余力,工于心计地算计,才有机会从侦探们手里抢过更多的活,不是吗?   哦对了,说到侦探们的话……   “可以开始准备名单了,不用拘泥于网站的范围。社会新闻,财经报道,娱乐热点,都关注关注好了。时间还充足,慢慢来。”唐泽一手颠起锅,一手拿起搁在边上的手机,快速编辑起了邮件内容。   他有提过吗,上次大阪之行,他手机里添加上了远山和叶,包括服部平藏联系方式这件事?   ————   “现在几点了?”听见这个问题的服部平次茫然了片刻,抬腕看了眼手表,“8点了啊……问这个干什么,你手机上没有时间吗?”   “哈?!你还真的以为我在问你,现在几点啊?!你这个白痴!”   远山和叶猛然拔高了音量,清亮的声线具备十分响亮的高频,一时间原本还在讨论中的朱蒂和柯南都向他看了过去。   思维终于从案件的谜团中抽离的服部平次,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意识到了远山和叶的意思。   糟,糟了,我忘记约好了要去接她这件事了!   “你在搞什么嘛!是你自己提议说,突然有事要留在东京,要不然叫我过来玩好了的……你该不会忘光了吧!”气不打一处来的远山和叶瞪着面前人来人往的出站口,攥紧了拳头。   服部平次,是世界上最让人生气的白痴!   亏她还那么期待,是不是会有什么惊喜之类的,用最快的速度买了急行JR的票,兴冲冲地赶过来……   “对、对不起,我这边现在突然有事走不开……”虽然青梅竹马没有站在眼前,服部平次却能想象出拎着行李的她此刻脸上的一片怒容,缩着脖子讪笑道。   “喂,喂……你在什么地方啊,信号好差,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半对面的声音就开始模糊,远山和叶不满地叉着腰,“你不是在东京市区里吗?”   “呃,好像是公寓里的信号的问题,”把手机从耳边挪开的服部平次看了一眼信号标志,匆忙朝着露台方向靠近,拉开了推门,“这样呢,有好一点吗?诶,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东京市区的?”   关于小笠原之旅已经无法成行的事,考虑到和叶一向对案件相关的事情不太感冒,服部平次没有和她详细说,只说旅行出来一些情况,所以今天就要返回东京。   可既然远山和叶目标明确地谴责他没能赶来接车,那肯定是知道他已经回来了的。   “哼哼,我自然有自己的办法。”远山和叶露出胜利的笑容,也不再站在出站口傻等,抬脚走向最近的路线示意图,“我都告诉过你,我7点半就到东京了,结果你明明在市区,想不起来接我就算了,甚至没有给我来一个电话……服部平次,我记住你了!给我等着,我马上过来!”   幸好有唐泽这个会读空气的家伙看着,提醒她服部平次可能过不来了,要不然,她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傻站多久呢。   要不然说唐泽情商高呢?从邮件得知她已经抵达东京的消息之后,唐泽不仅很会说话地表示“是认识的人遇到了突发状况,所以拜托服部帮忙,非常抱歉”,还给她提供了他们现在位置的详细地址,附带有如何在最快的时间乘坐公共轨道交通,赶到对应位置的路线说明。   怪不得只是在东京见了两次面,唐泽就能和平次快速混熟呢。   唉,自己要是喜欢上的,也是这么个聪明体贴,会照顾人的家伙有多好啊……   真是可惜,她已经早早栽在了笨蛋身上,无可救药咯。   “啊?你马上过来是什么意思?等一下,喂,喂——”   这下,冲着听筒大喊大叫的变成了服部平次,好像信号不好的变成了对面的一样。   柯南跨过推门的导轨,看着揉着刘海一脸头疼的服部平次,试探着问:“谁的电话,远山小姐吗?”   “是啊,唉,这下子真是……”倍感无奈的服部平次拍了一下露台的栏杆,俯瞰着下方汇成细小光流的道路,“本来想说,明天再讲这件事来着……嗯?”   他回过头与柯南说话的时候,看见宽阔的露台走道向侧面延伸的位置,不禁愣了愣。   他一马当先,加快脚步走到露台的另一端。   露台的右侧,虽然没有开出与卧室相接的出入口,卧室一个方向的窗户却是面向露台的。   他低下头,看了眼比胯骨略低的窗台,与走近的柯南对视了一眼,眼神都明亮起来。   “朱蒂老师,这里的公寓都是差不多布局的嘛?还是说,装修都是住户自己决定的。”服部平次扭头看向站在阳台入口处的朱蒂。   依旧抱着胳膊,并借着姿势偷偷按快门的朱蒂不慌不忙地看过去,对他指着的方向点了点头:“你如果是说房间和家具的话,确实是差不多的。这里是酒店式的独居公寓,都是提供给上班族拎包入住的。”   这种十分现代化的租住模式,对于想要享受酒店的便利服务,但又有更多的私人生活,方便自己做饭以及长期居住的人来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它昂贵的价格。   但对她而言,这反倒成了一种优势。   要的就是贵的,都已经跨越大半个地球,跑来了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要是还不能享有富足的生活条件,这工作就有点疾苦了。   “那就好,要拜托你帮个忙了。”服部平次露出胜利的笑容。   ————   “实验?在这里吗?”目暮警部扶着帽子,古怪地看着服部平次。   被这帮人叫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但是听见这个要求,他还是感到奇怪且无奈。   基本上,这帮喜欢在案发现场指手画脚的家伙,会做出这种奇怪要求的时候,就代表他们已经发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明明,光是口述就可以讲明白思路,这群人就是喜欢用曲折的手法,搞什么案发手法再现……   与服部平次接触到的两次,好像都是这么一个情况,哦,工藤老弟和新来的明智老弟,偶尔也有这种症状就是了。   这又不是拍什么综艺,花里胡哨的。   心里有再多感慨,目暮警部还是配合地没有表露出质疑,静候下文。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只要能破案,减少加班时长,那就有的商量。   “没错!只要我们能还原当时死者的状态,或许我们就可以直观地了解到这个‘密室谋杀案’究竟是怎么回事了。”服部平次自信地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但是死者坠亡的时候,下田小姐只是在楼下拍照,仲町先生和川上先生和死者有联络,却也都在各自家中,非要说这是个谋杀案的话,稍显牵强吧?”目暮十三不是很赞同地说。   如果能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三个人中有人对高井的死存在诱导作用,这或许会成为支撑检方起诉的重要论据,但会不会以谋杀罪论处……他反正不太乐观。   “就试试看嘛,反正你们的搜查工作也完成的差不多了,我们不会对现场造成多少破坏的。”服部平次笑嘻嘻地向身后指了指,“另外我提议,既然要还原现场,那我们就还缺少一样东西。”   “缺少什么?”跟在目暮十三身后的高木涉见上司不反对,上前一步,准备配合这些人的要求布置现场。   与目暮警部只信任熟人能力的稳重风格不同,能快速锁定凶手,解释情况,还有不少趣味性在里头,他对各路侦探,以及客串侦探的爱好者们,一向是十分欢迎的。   “那就是酒啊!”柯南举起了手,“高井先生不是在喝醉后,醉醺醺地睡在床上的嘛?三个相关人员都确认了这一点。”   “是这样,但是真的有必要连这点都扮演上吗?”高木涉不是很理解地扶了扶额头。   “放心,不会让执勤中的刑警们喝酒的。当然,我还算未成年人,唯一能扮演这个角色的……”服部平次转向身后。   “Me?”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朱蒂绽放出笑容,“原来是要我帮这种忙吗?”   “对,而且老师你也是公寓的住户,你和高井先生一样,对公寓的布局非常敏感。”服部平次点头,“可以请你来扮演他吗?”   “当然了,不过这样的话,我需要一点小小的报酬。”朱蒂一口答应下来,眨动了一下眼睛做了个wink,“给我准备我最喜欢的酒,可以吗?”   “哦?什么酒?”服部平次当然没有异议,只是稍微瞥了眼柯南,就询问道。   这也是他和工藤做好的打算。   其实,酒喝不喝,对于他们的这次还原而言,影响不大。   他主要还是心存了一些试探的想法,想要确认面前的这个女人确实与那个可怕的组织没什么关系。   只要一想到,工藤的现状,以及唐泽的遭遇,都来自他们的手笔,他心中就会涌出一些难以驱散的愤然。   如果她真的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残害了那么多人的凶手,坐在财富当中享受着奢华闲适的生活,未免太过讽刺了。   “这个嘛——”朱蒂转了一下眼睛,眼波流转间,若有似无地扫过柯南的脸,才结束了拖长的音调,“我最近最喜欢的酒是库梅尔哦,一种味道有些特殊的草本利口酒。不过,它太小众了,而且比较适合餐后睡前喝,所以,还是雪莉吧。”   柯南打量了一眼她的表情,思考了两秒钟,与服部平时交换着眼神。   你觉得有问题吗?   感觉还好……去给她准备酒吧。   “当然没问题。”服部平次颔首,“把三位相关人员也请过来吧……哦,现在应该叫他们嫌疑人了。”   服部平次说完,转身走向玄关的位置,准备下楼,去附近的烟酒店看一看。   “给,你要的东西。”   他这么想着,刚拉开了房门,一只手就握着整瓶的雪莉酒,递到了他面前。   “唐泽,你什么时候……”服部平次愣愣地看着举着酒瓶的唐泽。   他明明不在现场,也没听见他们讨论,是怎么……   等会儿,唐泽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来着?   回忆了好一会儿,也没想起来唐泽到底是什么时候与他们分头行动,离开的队伍,服部平次发了几秒钟的呆,才接过了他手中的酒。   到底,为什么会……   “刚刚柯南给我发消息的,酒是朱蒂老师家里的。”唐泽摊了摊手,“拜托,你是未成年人也,你要怎么进店里买酒?”   冷知识,世界上的很多国家,法定可以结婚的年龄,比能喝酒的年龄还小,很神奇吧?   “而且……”唐泽说着,又让开了一步,将走廊的另一头,随着电梯停稳,怒气冲冲走出来的远山和叶,暴露在了服部平次的视野里,“我劝你快点把酒送进去。她要是情绪一激动,一拳给酒瓶打碎了,或者把酒瓶连你一起砸地上,你要负责赔。”   “哦、哦……!”打了个哆嗦的服部平次,近乎反射性地照着唐泽的说法,扭头就朝着客厅里狼狈地窜去,也顾不上计较唐泽过分恰到好处的时机了。   唐泽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背影,贴心地侧过身,给远山和叶留下充足的加速跑道,听着身后传来的怒吼。   “服部平次!你果然又在忙案子,忙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个,我,只是巧合,巧合!我是过来做客的!”   “什么做客,你是又遇到了案子,把其他所有东西都抛到脑后了吧!”   “没有没有,我原本是打算,吃完晚饭就叫大家一起去接你的……”   “然后你就把我忘光光了是吧!既然没打算理我,叫我来东京干什么?你这个白痴,白痴!”   “嘶,有话好说,这么多人看着呢,松手,别扯啊——”   一阵风一样的远山和叶刮过身边,唐泽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冲着有些呆滞的柯南,无辜地笑了笑。   好吧,酒其实不是朱蒂的,这是唐泽给她带回来的另一份礼物,不方便当着其他人的面拿出来,容易暴露大家关系太好的事实。   远山和叶也是他叫来的,他之前是用担心路上安全的理由,先和对方确认过了位置,卡了一个最好的时机,带着东西来堵门,防止一个不小心服部平次错过了远山和叶情绪的巅峰期的。   会记得通知远山和叶,也是他早上与找灰原哀送礼物的时候,通过妹妹之口,确认过了服部平次临时叫她来东京这件事。   不过,谁让服部平次自己放人鸽子呢,对吧?   世界就是有这么多的巧合,真是没办法。 第563章 非常好手机,爱来自侦探   看着被远山和叶揪住了服部平次的胳膊捶打,朱蒂笑着举起手里的高脚杯,慢慢将杯中的酒液悉数喝了下去。   “Great!”不知道是在夸远山和叶的手法,还是夸自己喝下肚的酒水,脸颊飞红的朱蒂大声赞扬着,“真是不错!”   “……你喜欢就好。”柯南看看看戏看的很开心的唐泽,又看了看一脸不嫌事大的朱蒂,眉心抽搐了两下。   被唐泽连打带消,一套坑倒的服部平次,一边挨着远山和叶不忿的拳头,一边还得努力维持镇定,努力布置好现场的样子实在是太凄惨了。   不过,认真思考,唐泽刚刚的回答(狡辩)也确实挑不出错处。   确实是服部平次自己忘记了远山和叶的事,不仅放了鸽子,甚至都没想起来找人去接一下,并且如果不是和叶自己找来,他估计还是顾不上管被自己撂在一边的青梅,还在专注于案件的细节,思考手法。   主要的责任在服部自己,唐泽最多就是帮了远山和叶一把,是不能说他……   等一下,自己因为突然的案件状况,丢下和小兰约好的事情,把她一个人放到一边的情况,似乎也……连被琴酒击倒那天都是呢……   糟糕,服部的今天,该不会就是自己的明天吧?   并不知道睁大了眼睛的柯南脑中,已经开始就紧急情况准备各种保命预案,服部平次拽着远山和叶,艰难地朝门口走去,关上了房门:“那现在的话,我们要再做一点准备,麻烦各位先……”   被留在房间里协助的高木涉苦笑了一声,和抱着胳膊面带微笑的唐泽对视了一眼,一起走向了死者高井的床边。   闹哄哄的室内景象随着门的关闭被隔绝,门外几个又一次被叫来的嫌疑人们,困惑地看着警方这一套根本搞不懂目的的操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十分茫然。   “你不是叫我们来这里做现场验证的吗?这个是……”仲町通也指了指合上的房门。   “为什么让一个外国女人,在高井的房间里喝酒?”稍微有点不安的川上昇,思索了片刻,还算镇定地问着。   就算这些人真的搞明白了他的作案方法,一点微不足道的侧面证明而已,并不能成为钉死他的决定性证据。   哪怕有更加能证明自己恶意的验证手法,只要他咬死自己没有打算依靠这些手法杀人,警方拿他也没什么办法。   倒不如说,他在苦思冥想过后选择了这么一个手段,而不是更直接,更激烈的冲突,正是因为这些。   定罪,又能给他定到哪里去呢?   想到这,川上昇重新挺直了腰板,底气又一次充足起来。   “这个啊,这是为了模拟案发当时的情况,想要搞清楚死者是如何发生悲剧的。”做了多年警察的目暮十三,在几个侦探爱好者不遗余力的坚持下,也算稍微接受了一点他们认为高井死于谋杀的观点,此刻几乎是很快就在几个人中,察觉了一些疑点。   作为下午还一起吃饭喝酒的同僚,或者说,下属,除了在尸体前哭的崩溃的下田千加,其他两个人的情绪确实太过镇静了。   不过,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他挪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紧闭的房门,又耐心等待了几分钟,才终于等到房里的人推开了房门。   “我们已经让朱蒂老师躺在床上休息了,假设死者的手机也在他睡着后能够接触到的范围内,我把我的手机放在了她的枕头边上。”高木涉说明道。   “此外,我们还趁朱老师不注意,在房里动了一些手脚。”服部平次刚露出半个笑容,胳膊上远山和叶的抓握就让他的表情僵直住了。   远山和叶不善地盯着他的侧脸几秒钟,又看向了身后关上的房门,视线来回不断逡巡,似是处在某种思索当中。   唐泽看着她丰富变化的脸,仿佛都能看见她脑中悬疑的BGM和氛围光。   “年轻的外国女老师,喝酒,你还专门上人家家里……”远山和叶没有把音量放很大,但站在他们两个侧面的唐泽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你真的是来帮那个‘工藤’的忙,而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这也不是她多疑,对服部平次十分喜欢口嗨的老色批本性,远山和叶是知之甚详的。   当然,他不可能有那个胆子,真的去撩妹什么的,但你要说他是不是喜欢看美女嘛……   她死死扣在服部平次胳膊上的五指又加大了力度。   “咳,总之,已经可以开始了。”觉得服部平次短时间应该说不出话了的唐泽,接过了他的话头,朝几人说,“一个一个来模拟好了。”   “嗯,千叶,可以开始了。”觉得多少有点无厘头的目暮十三啧了一声,还是拿出了对讲机吩咐了一句。   “收到。”站在楼下的千叶警官听见消息之后,再次确认过自己站在当时下田千加所在的位置上,抬高手里的相机,冲着2103点方向,兢兢业业地按起了快门。   “嗯,然后是,仲町先生的邮件对吧?”目暮十三看向仲町通也。   “对,那,我来给高木警官的邮箱发一封邮件好了。”柯南看着龇牙咧嘴,小声与远山和叶交流着什么的服部平次,不再指望这个不中用的小伙伴,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了起来。   “零零零——”   清脆的新消息提示在一片漆黑当中响起,手机屏幕也随之明亮起来。   仰面躺在床上的朱蒂呼出一口气,坐起身拿起手机,点开了邮件。   【Who are you?】   邮件的界面当中,整齐的衬线字体组成了这样一行文字。   朱蒂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发件的邮箱,抿嘴一笑。   门外,柯南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对面回过来了一条新消息。   【himitsu.(秘密)】   “收到了吗,朱蒂老师?”唐泽一眼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语气有些戏谑的罗马音,笑着问道。   “Yes,很有趣的mail!”朱蒂满含笑意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   “好,只剩最后一项了!”好不容易抽出了手臂的服部平次吸了一口气,一边甩手,一边拿出手机拨了出去,“川上先生打过去的电话。”   他说话的时候,直直盯着川上昇方正的脸,看见对方因为紧张,暗暗咬紧了后槽牙,以至于格外绷紧突出的下颌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个小子的眼神,真让人不快啊……   川上昇吸了口气,努力无视对方的表情,听着他拨打电话。   “能听见吗,朱蒂老师?Hello?”   “没问题,服部君。所以现在要做什么呢?”   “我记得,川上先生的电话持续了大约七八分钟,那么就保持通讯,随便说几句话好了。”   “哦?该说些什么呢?”   “都可以啊,比如说……”服部平次扫视了一眼走廊上的人,“您是个英语老师对吧,那,来点日常的英语会话好了。Hi,where're you from?What's your nationality?(你来自哪里,是哪国人)”   哈,真不知道该说他过于挑衅,还是锲而不舍。   坐在黑暗的房间当中,朱蒂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   这种试探,如果是真正的贝尔摩德,她会露馅吗,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还是,会戏耍一般,与这个孩子过上几招呢……   如此思考着,她回答道:“I come from……a faraway place.(我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How about you?(那你呢)”   服部平次斜过视线,瞄了一眼自己手机的侧框,心中也不断估量着。   是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情况,在予以回击,还是真的像刚才说的那样,只是“英语会话”呢?   “I‘m from osaka.(我来自大阪)so……”服部平次扫了一眼唐泽的表情,“Do you know karasawa?(你认识唐泽吗)”   “Of course, I know him,too well.(当然,我太了解他了)”朱蒂笑了两声。   她微微带着沙哑感的成熟声线,有种独特的氛围感,让人一时间很难直接从字面意思上去思考她的回答。   是故意如此吗,还是……?   所幸的是,在他们两个继续十分基础,但又像打机锋一样的对话之前,一些信号不良的杂音,终于从听筒里传出来了。   所以,代替下一步的问题,服部平次直接说道:“抱歉,信号有点糟糕,我听不太清楚。”   “啊,正常情况,太高的楼层也会存在很多信号的困难,这栋楼的信号覆盖时有时无,我在打电话的时候,也经常如此。”朱蒂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后床边的窗户,又看向了对面。   卧室的布局大体上相似,高井的卧室,她记得阳台是在,床另一侧的窗户外……   “我到阳台上继续说好了。还得继续保持通话,对吧?”   她对着通讯对面的人说着,推开了只到胯部高的窗户,一脚踏了出去。   下一秒,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就直接从门里传了出来。   “啊——help!”   看着服部平次一连串故弄玄虚的操作,甚至放起了洋屁,已经逐渐失去了兴趣,表情困倦的目暮十三,瞬间警觉起来。   “朱蒂老师!发生什么事了!”他立刻推开了房门,直接按亮了房里的灯。   漆黑一片的房间重新亮起,一只腿已经跨出窗台的朱蒂,两只手正在奋力扣紧窗框,因为失衡而小声惊叫着。   默默跟进来的唐泽扯了一把绳索,确保朱蒂不会真的失足滑落,走到床边,伸手将朱蒂扯回房中。   “这,这是……”没搞明白状况的目暮十三摸了摸脑袋,看向了几个人。   服部平次走到另一扇窗帘被拉起的窗前,刷地扯开了帘布,露出了后方的露台:“这就是我们做的手脚——趁朱蒂老师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们将床铺推到了另一边。”   服部平次看了眼背后灵一样贴在身后的远山和叶,清了下嗓子。   “我刚刚打电话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因为房中信号的波动,这里的住户应当比我更习惯在信号出问题的时候,去开阔的露台上继续通话。因为关灯前的印象,老师自然以为床铺对面的窗户是面向阳台的那一扇,所以习惯性地直接打开窗,却差点坠落下去。”   他说到这里,自觉已经说清了绝大部分要点,看向了门外表情僵硬的川上昇:“我说的对吗,川上先生?”   “原来如此。”目暮警部看了一眼两个窗户的方位,以及那张床铺,与窗台的高度差,点了点头,“这里才是死者床铺原本的方位。他习惯在接到手机来电的时候,为了确保信号,直接从床铺上跨到阳台上……他今天喝的醉醺醺的,就更难分辨和保持平衡了。”   “正是这样。”服部平次一手插兜,指了指朱蒂坐着的窗台,“你其实只需要提前把床挪位置,或者在死者睡着之后,将他的床进行搬动——我们刚刚试过了,这架床有万向轮,很好挪移,喝了几杯酒的朱蒂老师都没有察觉。”   说完,他又向高木涉抬了抬下巴。   因为突然失去平衡,朱蒂老师本能地扔开了手机,于是高木涉的手机惨烈地被扔出去了一米多远,他们进门的时候,还在地板上凄凉地滑动着。   此时,高木涉正一脸心痛地捡起自己的手机,翻看有没有损伤,反应了几秒之后,才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东西。   东京搜查一课的刑警们,怎么感觉不太聪明的亚子……   等待了他几秒的服部平次撇了下嘴,为了撑住在凶手面前的气场,继续往下说道:“在搬动之前,我拜托高木警官把唐泽推动床铺的时候,可能接触到的位置采集好了指纹。你说,会有你的吗?”   川上昇绷紧了面色,看着服部平次的脸,沉默一会儿,发出了一声冷笑。   “好吧,你说的都对,我确实挪动了他的床。”川上昇点了点头,旋即表情得意起来,“可是,那是高井拜托我帮他挪的,他说自己喝多了头晕,这也不行吗?哎呀,这么说来,高井是死于房间布置的改变?那我是不是可以说,他还真是缺乏自知之明?”   “喂,喂,那是证物,小朋友你——”   门外,眼疾手快从警员手中抢过了一样东西的柯南,已经翻到了对应的app,点下了播放键。   “‘……高井,感受到了吗,这种即将从高空坠落的恐惧?再见了,你给我去另一个世界,向平屋谢罪去吧!’”   一道略有失真,但明显还能分辨出属于川上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播放了出来。   “叔叔你说话语气好凶啊。”柯南咧着嘴,指了指手里已经破损了的手机,“你居然会这么说话呢,真是让人吃惊。”   “你或许没有想到,高井先生在跌落前的最后一刻,把你的通话录了下来,并且试图将手机抛回屋内……”服部平次看着川上昇震惊的表情,“就算缺乏更加直接的证据,这段录音能否说服检察官建立你与这起案件的强联系,你觉得呢,川上先生?”   川上昇瞪视着那台手机,喘了几口粗气,用力闭了下眼睛。   “早知道,还不如少搞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片刻的调节过后,他的情绪重新慢慢恢复到稳定的样子,望了一眼朱蒂身后,窗帘外星点明亮的夜色,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直接掉下去什么的,还是死的太快了,都来不及后悔,对吧?”   听出他语气中的意思,两边的警察伸手准备给他扣上手铐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会儿。   川上昇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银色的手铐撞在了手腕上,看了眼柯南手里的手机,只是又叹了一口气。   “太遗憾了。”   ————   “嗯,就是服部哥哥要我这么做的!”   “唉,直接从刑警手里抢东西真的不好,下次不要这样了哦柯南……”   “我知道了!”   高木涉看着他绽放着大大笑容的脸,十分不能相信他的回答。   他总感觉,自己已经在太多地方看过这个孩子的许多违规操作,并且很有可能还将看见更多的样子。   拿着证物手机的高木涉忧心忡忡地走了,柯南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和远山和叶角力的服部平次,摇了摇头,看向默默站在角落里,正在翻来覆去,看自己手机的唐泽。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站到他的身边,柯南瞄了眼他的动作,不确定地问。   “什么牌子?”唐泽看着他,突然问道。   “什么,什么牌子?”柯南被他没头没脑的问题问的一懵。   “那个手机啊,什么牌子的?”唐泽指了指高木涉的背影,“21楼掉下去,只摔裂了外壳和外屏。我觉得我们,起码你,真的应该换一部那个。”   他猜犯人不是没想到,死者可能会给通话录音的问题,而是根本想不到,差不多80多米掉下去,人都砸成一块饼了,手机没事!   兄啊,那可是21楼的电梯公寓掉下去的手机啊!   而且,你看,通话能录音,在柯学世界是多么有必要的手机功能。   回去就劝安室透也换了算了,别玩你那山寨苹果了,不能同步录各种音真不行。   “抓紧换一台吧。”唐泽说着,伸手拍了拍柯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记得要尽量贴身携带。你能不能躲过枪击,就靠它了。”   还以为唐泽针对案件有什么获奖感言,却被一通话说哽住了的柯南:“……” 第564章 唐泽家今天做的饭   “又是为了那个‘工藤’,结果说了半天,根本找不到他人在哪里,想算账都没地方算……”   “你在念叨什么,远山小姐?”其实把她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的唐泽装作不知的样子,茫然地看过去,“什么,找人什么的?”   “没有啦,没事!”远山和叶露出大大的笑容,把唐泽手里的锅接过来,往盘子里摆盘,“我就是有点好奇……哦对了唐泽,你和那个工藤新一,是高中同班同学对吧?服部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们确实是,不过我转学过来之后,工藤君就办理了休学,所以我一直没见过他。”唐泽一勺一勺把汤分装进几个碗里,随口回答着,“你很在意服部因为他,跑来这边调查这件事吗?”   “其实我就是……”远山和叶把手里的锅放进水池里,撞出重重的一声,然后泄气地吐了一口气,“算了,服部就是这样,有没有工藤,他都会把案件的优先级放在第一位,迁怒别人也没有意义。”   她看着厨房里的菜肴,无奈地摇着头。   只要有案子,忘记约会,把人丢到一边,放鸽子好几个小时……这些事,过去她也已经经历过了,甚至抱怨也没有什么用。   甚至于她自己,喜欢的不也是服部平次纯粹而专注的性格吗?   她自己选的白痴,现在后悔有点迟了。   “别泄气啊,远山小姐。”唐泽稳稳端起了托盘,冲她弯起眼睛笑了笑,“人的性格天赋不同,有的人就是天生不擅长体贴,不擅长处理许多社交关系的,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的浪漫贴心,未必代表他轻视你们的关系。”   远山和叶打量了一会儿唐泽的笑容,撇了下嘴:“就算你这么说,还是很难有信心。他处理案件的时候可是很敏锐的,别说忘记约定的时间,他甚至能记得嫌疑人随口说出的话,一扫而过的细节……记得这些事,却记不得我的反复叮嘱,那不还是不上心吗?”   “嗯,或许是你们太过熟悉的原因吧。”唐泽耸了下肩,手里的托盘重心稳定,毫无摇晃,“太过熟悉,有时候就像左手握右手一样,反而会疏忽一些小事。他是不是重视你,关键时候一定会展现出来的。”   而且他猜,距离不远了。   一般而言,远山和叶都是固定刷新的类型,当她跟着服部平次离开大阪的时候,基本就是要出事的时候。   而出事之后,在任何的人身威胁当中,服部平次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面前,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和她之间选择她……   怎么说呢,这种危难时刻的一次次挺身而出,或许也是这些姑娘们会被一直拉扯到的原因吧,纯情钢铁直男的把戏属于是。   “我觉得,你也不用太拘泥于普通学生情侣的模式,非得尝试那些‘浪漫’。期待错位的感觉可不好受。”唐泽朝外走去,给出了一点个人建议,“找到一个更适合你们的相处模式不好吗?”   什么叫,普通学生情侣的模式,自己和平次,不是普通学生吗?   对于自己其实处于蒙面义警女友烦恼状态,并毫无自觉的远山和叶呆了呆。   “哇哦,好丰盛的菜!”唐泽走到餐桌边,朱蒂配合地举高双臂,欢呼了一声,“我们在破案,你居然还能抽空过来张罗一顿饭,太厉害了唐泽!”   “就是因为你们在破案,我才能抽空过来做饭啊。”唐泽笑了笑,把托盘上的碗分发给桌边的几个人,“案件的事情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本来是说要出去吃晚饭的,弄到这么晚,再饿着肚子跑出去也不好,我就想着,干脆我过来买点东西做点菜好了。”   真的是因为帮不上什么忙,还是担心呆久了会暴露自己的推理能力,人气居高不下的名侦探明智吾郎君?   朱蒂戏谑地抿嘴一笑,挤了挤眼睛,接过他手里的碗。   看见他在桌边落座,有些紧绷的柯南和服部平次都松了一口气,本能地松弛了下来。   原本,案件结束,时间也不早了,加上还有赶来的远山和叶,他们应该就此告辞,直接离开朱蒂的公寓的。   结果唐泽突然举起手,说考虑到时间问题,大家都还没吃晚饭,他用朱蒂家的厨房做了一点菜,不如过来吃完饭再走。   就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晚餐组合达成了,而他们两个呆在被自己地毯式搜了一遍的地方,各有各的不自在。   “如果不是你们说,我都不知道,我们班上还有一位和服部君一样的高中生私家侦探呢。”朱蒂拿起筷子捏了两下,“就像我到现在都用不惯筷子一样,日本居然有这么多未成年人,在出入案发现场做侦探,真是让人不习惯。”   “这个嘛,也未必只有日本这样吧?”想到将来会露面的白马探,唐泽回答了一句,“是不是未成年人,能破案就是好事情。”   “话虽如此,破案全都靠私家侦探们,那警方岂不是颜面扫地了?”朱蒂好奇地看了唐泽几眼,难掩好奇。   难道说,这就是唐泽会制造出这么一个假身份的原因?因为侦探是个很容易打出名气,而且不拘泥于年龄的职业?   也是,考虑到他还有一个黑衣组织的假身份存在,这也确实是个能光明正大与警方发生交集,却又不会令组织过度反应的职业。   “只要能提高重大案件的侦破率,能成功提起诉讼并判刑,管它是谁破的案呢。案都破不了才是真的颜面扫地吧。”唐泽夹起一筷子豆腐,有理有据地反驳,“你说的好像,美国警察就很有颜面一样。”   “哦,你说的倒也很有道理。”朱蒂愣了愣,缓缓点起了头。   不得不说,很有说服力的论点,尤其对FBI来说。   被说服的朱蒂低下头专心吃饭去了,这下子,绷不住的变成了两个侦探。   “也没有全靠私家侦探破案吧……”警察家庭出身的服部平次哼唧了一声,“就算没有我,我父亲也是警界很有名的警探,破案速度一流。”   “你是不是我不知道,反正工藤是这样的。”唐泽瞥了他一眼,又瞥了柯南一眼,“所以你头衔不如他酷炫,他的头衔可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平成的福尔摩斯’,而你呢,你是‘关东的工藤,关西的服部’。可见,光芒比警察还大对名气是有至关重要的影响的。”   “我……”呛了一口花椒的服部平次一下子咳嗽起来。   面对一个桌上坐着多国客人的情况,唐泽选择的菜式自然是经典套餐,全世界人都在吃的麻婆豆腐,加上一些沙拉,洋葱炒牛柳什么的,组成了不伦不类的一桌子菜。   总之,日本的麻婆豆腐,叫它中华料理,唐泽还能勉强点点头,美国的左宗棠鸡,打死他也不会承认那个是中餐的!   “哈,我觉得,这个还是和案件侦破能力有关的吧。”柯南顿时也不是很服气了,“一样在东京,一样是案件数量较多的未成年侦探,明智的称号就完全不同啊,‘侦探王子’、‘温柔的犯罪克星’什么的。”   “哦,那是因为他更大的特点,还是长得帅吧。”唐泽不咸不淡地说。   “难道说我……咳,新一哥哥不帅吗?”讨论到这个问题,柯南更不服气了。   “嗯,工藤当然也是帅的,到现在学校还能收到一些来信呢。不过,明智比较会打扮吧,形象更有冲击力,更抓眼球,工藤基本都穿的校服或者普通卫衣……所以,信的数量确实也锐减了。”唐泽自认自己的回答很中肯。   柯南小脸皱成一团,叼着筷子尖,憋了几秒钟,没能想到什么反论,很不平地低头继续扒饭去了。   可恶,明明唐泽也没贬低自己的推理能力,赞扬明智的部分,甚至还是自己不太在意的外表,而且说的也不是啥好话,怎么就这么憋屈呢!   又一次杀死了比赛的话疗王者见餐桌终于恢复了几分安静,满意地低下头,尝起了自己的手艺。   虽然安室透在的时候,唐泽基本没有什么掌握饭勺的机会,但是考虑到唐泽确实有自己做饭的需要,也会做饭,安室透多少是有教过他几手厨房小技巧的。   现在,唐泽做饭的风味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还是很有自信,能征服各路日本人的。   所以一时间,桌上只有安静的咀嚼声,以及习惯表现出刻板美国人形象的朱蒂,时不时对饭菜口味的大声赞扬。   “唐泽说,朱蒂老师你是因为喜欢日本的流行文化,才来日本工作的。”安静吃了半碗的服部平次,终于继续了之前的话题,“那你在美国是做什么工作的呢?也是老师吗?”   “在美国啊……”朱蒂扫了埋头吃饭的唐泽一眼,笑着回答了一句,“那倒不是,我在美国的时候,差不多是,嗯,做顾问的吧。我只是有教师资格,觉得英文老师的工作好应聘。”   快把饭炫完了的唐泽,闻言抬头看看了她。   有一说一,确实,FBI毕竟是联邦机构吗,朱蒂的部门又是纯粹的特情部门,警察的顾问,也是顾问,对吧。   “一直单身吗?这么漂亮的女士,不应该吧。”深切了解服部平次取向的远山和叶,冷不丁问了一句。   “单身啊……嗯,前男友是有过的啦,现在也有喜欢的对象。”朱蒂撑住脸颊,不知道是在回忆,还是在感叹地吐了一口气,“是个把事业放在感情之前的人呢,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那你跑来日本,不是彻底没有机会了吗?”莫名短暂共情了的远山和叶,喃喃地说。   “我跑来日本,当然是因为……他也来日本了。”朱蒂发出了两声带着鼻音的轻笑,配上她略带沙哑的嗓音,有种独特的成熟性感。   “诶,刚刚不是还说,你是因为喜欢日本文化……”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远山和叶朝朱蒂看了过去,近距离地被她水色的眼睛对视,又不禁脸红了一下。   漂亮性感的大姐姐,还真是魅力非凡,她都不敢仔细打量朱蒂眼神迷离的表情。   远山和叶表情呆呆的,嘴边还挂着一粒米饭,样子十分纯稚可爱,看得朱蒂扩大了笑容,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她的脸:“Girl,教你一个小秘密……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告诉别人,你是为了某个男人才去做了什么事,有些事,只能藏在心里。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懂了吗?”   此言一出,桌上的所有人都从碗里抬起脑袋,看着倚在自己手心,魅力全开的朱蒂,沉默不语。   两个侦探表情稍显严肃,默默交换着眼神。   远山和叶也不知道是被她点中,还是被大姐姐的魅力彻底俘获,愣愣地张合着嘴巴,说不出回答。   而唐泽……   唐泽看了她一会儿,手从桌下拿出手机,默默发了一封邮件。   【我感觉你大难临头了,秀一哥。】   正坐在店铺仓库里整理窃听内容的赤井秀一:“?”   ————   “哦,所以搞了半天,你把我叫过来,又是为了别人的事情。”   走在前往二丁目的路上,远山和叶听完服部平次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抱着胳膊,不满地鼓了一下嘴。   她就知道,如果真的是旅游,约会,逛街这种事,平次根本不会想起她来。   “啊,这个嘛……”服部平次清了一下嗓子,尴尬地转了一下视线。   其实,其实也不全是这么一个原因。   这个事还得从昨天的游轮说起了。   由于误会他上船的原因,毛利兰一度以为,他是带着远山和叶去小笠原看海豚去的,哪怕是后来澄清之后,毛利兰也还是追问了两次,一副不能相信他居然真的毫无准备的样子。   “你喜欢远山小姐,这种事大家不是都看得出来吗?”   “有、有那么明显吗?!”   “唉……既然有机会去旅游,哪怕,哪怕你真的是为了案子去的,叫上远山小姐又没什么不好。”   “呃,可是,她对案件什么的,向来不感兴趣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她对案件不感兴趣,是因为一遇到案子,你就会把她抛到一边不管,或者无视掉她的存在,所以她才不感兴趣呢?”这是正好端着果汁走过来落座的唐泽,“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委托或者案子,远山小姐有空你都带上她,那她不是就不会那么反感了吗?反正,忙着破案的也只有你,她跟过去又不累。”   很有道理,无法反驳。   于是在深思了一番唐泽的锐评之后,他才会临时决定,要把和叶也叫过来。   “你不能因为喜欢的对象是青梅竹马,你们足够熟悉,就完全忽略这种事。”早上,带着礼物到阿笠博士家的唐泽是这样表示的,“志保是我的妹妹,我难道会因为这是熟悉的亲人,就忽略礼物和关心吗?不管是什么样的关系,都是需要经营和维持,是双向的。”   所以……   “咳,其实,也是顺便觉得,嗯,只是我去参加旅行的话没什么意思,想找个熟悉的人陪我一起啦……”根本不敢看远山和叶表情的服部平次吸了口气,抽出了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我这次,嗯,本来应该给你准备纪念品的,可惜没有去成……这个,礼物。”   得到了预料之外回答,远山和叶好一会儿回不过神,脚下的脚步都有些迟缓,反应慢半拍地低下头,看向服部平次的手心。   小小的、精致的天鹅绒盒子里,是一枚亮晶晶的项链吊坠。   海豚形状的。   ————   “礼物,你把我专程叫过来,就为了这个事?”   在咖啡馆外的桌子上,黑羽快斗找到了抱着一本厚重的大部头,坐在阳光下看书的唐泽,并得到了一个让他十分无语的答案。   真是的,神神秘秘,又是给他打电话,又是给他发邮件,还确认了他关于X合金的调查进度,才给他叫过来,他还以为joker有什么重大发现,或者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棘手情况,不得不来碰个面呢。   结果就是这种事啊……   黑羽快斗无奈的抬起手,只可惜日常装扮的他没有高礼帽可以扶,只能无奈地拍了一下脑袋上乱翘的黑发。   “干嘛,送你东西你还有意见。”唐泽捏了一下鼻梁,把那些长串的专有名词从自己脑袋里清空,才放下书,看向坐在对面的男生。   由于波罗咖啡厅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为了不触发新的狗血剧情,他才会神神秘秘地吩咐黑羽快斗记得易容过来。   被毛利兰看见,可能又会节外生枝了,那样不好。   “我觉得,你或许需要这种东西,我不是很确定,所以叫你来看看。”唐泽从口袋里找出了一个黑色的塑料盒,晃动了一下。   清脆的相撞声,从盒子里传来,听得表情无语的黑羽快斗,稍稍坐直了一些。   像是什么玻璃……或者宝石之类的东西。   “我听说,你在找一种稀有的宝石,一直发预告信,盗窃各类宝石藏品,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我给你带了一种,嗯,比较特殊的宝石。你来看看?” 第565章 怪盗二代与怪盗二代亦有不同   宝石这个关键词,成功抓住了黑羽快斗全部的注意力。   他从原本有点懒散的坐姿一下子坐直,定定注视着桌上那个不透光的小盒,又抬起眼仔细看清唐泽脸上的表情。   “上次,我看他们提到的时候就想问你了。”没有直接伸手去碰那个盒子,他先开口问道,“关于我在寻找某种特殊宝石这件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除了这个问题,黑羽快斗其实还有许多其他的类似问题,而且早就想问明白了。   关于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到底认不认识他父亲,以及,“唐泽昭”这个人,是怎么变成“joker”的。   虽然他继承了黑羽盗一的衣钵,继续以怪盗基德的身份活动了下去,但到关于父亲失踪的真相,关于他留下的,有人在“狩猎”他们的只言片语,黑羽快斗至今也没有调查出太多名堂,只知道与他一样,目标是某种特殊宝石与X合金的组织,不止一个。   在暗中,在平静安逸的日常表面之下,一些隐秘的力量都在追逐着同样的东西,如此的事实,偶尔也会令他脊背生寒。   所以,当初在被joker一语道破“黑羽”的身份之后,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的他着实戒备了很长一段时间。   奈何心之怪盗的行事风格实在是,太不像那些人了一点……   唐泽把手边的咖啡拖到了中间,慢慢搅拌着,思考着他应该从何说起。   就像唐泽之前告诉诺亚的那样,他认为地位较为特殊的黑羽快斗,是少见的,并没有加入怪盗团,却不用避讳告诉他真实身份的存在。   尤其是发现了他在收集X合金之后,黑羽家和认知诃学存在某些联系,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基德目前知道多少呢,关于所谓的“魔法”这件事……   “我想,我应该不是你见过的,第一个知道‘X合金’的人,但是很奇怪,你似乎完全没有听说过认知诃学这个词。”唐泽捏着杯子的把手,把咖啡送到唇边,遮住自己的口型,“你在寻找‘潘多拉’吗?”   黑羽快斗立刻挪开了观察着小盒的视线,目光灼灼地与杯沿上方,唐泽的蓝色眼睛对视着。   “你是从哪听说这个词的?”似乎也意识到对话进行到了关键之处,黑羽快斗双手交握,同样遮住了自己的口型,“能告诉我吗?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其实不是他主动告诉我的……因为我们事实上很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唐泽喝了一口滚热的咖啡,将接下来的话咽进喉咙,含糊地小声说,“这个词,是我的父亲,唐泽一川提到的。”   更准确地说,这是灰原哀告诉唐泽的,会把它们联系起来,也是唐泽拥有超游信息的关系。   作为一个还不成体系的理论,认知诃学的谜语人概念实在是太多了,加上唐泽一川说话风格如此,灰原哀也不能确定,那到底是真的其实存在的某个东西,还是什么比喻之类的……   但反正关于那块组成了胸针的X合金,唐泽既然问了,她就原话转述了。   “你其实是第二代怪盗基德,你的上一任,应该就是你提到过的,在8年前死于事故的父亲,黑羽盗一。”唐泽眨动了一下被咖啡的热气熏得模糊的眼睛,一一叙述道,“巧合的是,8年前,我从自闭症中康复,也是因为这个,我父母的研究引来了觊觎与关注,从那之后,他们就被人囚禁,我们鲜少再能相见,直到几个月前他们被人所害……”   虽然调查过唐泽的情况,但并没有听见过这一段的黑羽快斗愣了愣。   唐泽夫妇已经去世这件事,他是了解过的,但唐泽的父母,与自己失踪的父亲或许有所关联这件事,还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唐泽没有因为这段描述有太大情绪波动,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就接着说道:“我的那块胸针,是我父母当年为了治疗我特意寻找的材料。他对别人这样解释过它的特殊——‘它带来了光明,它唤醒了潘多拉……所以我们叫它,akira’。”   唐泽说完这句话,稍作停顿,在诸多的信息当中斟酌了片刻,看着黑羽快斗分外明亮的眼睛,还是说出了接下去的话。   “那个组织在研究的,是有可能颠覆人类文明,让社会翻天覆地的东西。他们在追求‘无限’。无限的生命,无限的资源,无限的力量……他们想要成为,永生的神明。”   是的,这是唐泽综合了诸多信息,又通过灰原哀、宫野明美、赤井秀一等或多或少,接触过组织和认知诃学的人,验证和思索出的答案。   也是宫野家和唐泽家,这种柯学和诃学民科真正的交集。   ——“无限”。   如果说宫野家的生物学研究,拓展了人类本身的上限,赋予了人触碰无限时间的可能性,那么唐泽家的认知诃学部分,就拓展了人类能获取的能源的上限,给予了他们一种“无限能源”的假象。   “你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变成joker的吗?认知诃学,那是一种利用心灵,扭转现实,无中生有,心想事成的力量。简而言之,它是一种近乎魔法的超自然概念。就和你在找的,潘多拉一样。”   唐泽说着,伸出手,盖住了桌子正中央的小盒。   他的手放松地张开着,五指拢在盒子上,没有进行任何动作,然而就在下一瞬间,那个盒子凭空消失了。   身为顶级魔术师的黑羽快斗很确定,那绝不是什么魔术手法。   许多细节在脑中快速闪过,手中被悄然替换的牌面,瞬间消失,没有任何视觉捕捉到的扑克……   “……永生。是,在那些人口中,他们是如此描述潘多拉的。那是一种能让人永生的宝石,令人趋之若鹜。我父亲正是由于触碰到了这个秘密,才会被他们盯上。”黑羽快斗看着重新出现在原位的塑料盒,慢慢理解到了唐泽的意思,“你是在猜测,我们的父母在某个过去的时刻,产生了交集?”   “或许还不止是这样。”唐泽转了一下眼珠,斜了一眼楼上的玻璃窗上大号的“毛利侦探事务所”的招贴。   如果组织的A药研究,真的和潘多拉有啥关系的话……   那你要是说,黑羽盗一是从圣杯上抠了点东西下来,以至于人都神隐了,唐泽是一点都不会奇怪。   黑羽快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抿了抿嘴,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唐泽想到了一处去,缓慢地转回视线,轻轻啧了一声。   “唉,突然觉得,为了找我那个不省心的爹,我真是付出了太多。”知道唐泽在暗示谁的黑羽快斗沉沉叹了一口气,“我只是个普通的怪盗,掺和进这些是非里,真的好吗?”   “没办法,现在后悔已经迟了,就好像我早就因为我父母的原因,不可能从中脱身一样,你也早就已经被拖下水了。”唐泽摇了摇头,又示意了一下桌上的盒子,“这是我姑且能找到的,最有可能和那个潘多拉接近的某种宝石了。如果你有办法鉴定它是不是的话,那就交给你吧。”   这一次,黑羽快斗没再犹豫,直接抓起了塑料盒,将它打开了。   盒子当中,躺着两枚灰黑色的半透明宝石。   经手过许多名贵珠宝的黑羽快斗,在第一时间发现了它的特殊性。   这是一种形状十分奇异的宝石,有点像水晶,却看不出晶体结构折射出的光芒,穿过它的阳光,仿佛被三棱镜折射出来的一样,层次分明地形成了虹色的影子。   这为它镀上了一层奇异的扭曲光影,仿佛一捧彩色的光晕,在它周围浮动一般。   这肯定不是人为的切割制造出的效果,而更像是宝石中天然生成的某种特殊结构造成的那样……   如果问唐泽的话,那么唐泽会直接表示,他开第三只眼看见殿堂秘宝,以及那些X合金的时候,看见的彩光正是这个样子。   倒也合理吗,欲石什么的,本来和秘宝就应该是差不多东西,大概。   “有点意思。”黑羽快斗将那枚一个指节长的菱形晶体放了回去,二话不说,收起了盒子,“那这个东西我就带走研究看看了。如果它真的,和潘多拉有什么关系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唐泽随意地摊了摊手:“都说是送给你的礼物了,要怎么处理它随便你。”   “谢了。”黑羽快斗笑了笑,放松地向后一靠,脱离出刚刚的严肃气氛,“真是想不到,你居然也算是继承了父母的事业的。有意思,怪盗的孩子还是成了怪盗啊。”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诡异的耳熟。   唐泽往后缩了一下脖子,立刻划清界限道:“别胡说啊,你父母是怪盗,我父母可不是。他们是正儿八经的科学家。”   “正儿八经的科学家?”黑羽快斗学着刚才唐泽盖住盒子的动作,收拢了一下手指头,“正儿八经的魔法师吧。”   “嗯,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是。”唐泽想了想满地都是的圣杯碎,觉得他说的倒也有理。   关于这个奇怪的缝合世界观,唐泽已经搞明白了许多东西,但仍存在一些未解之谜,亟待他继续调查。   其中之一,就是这莫名其妙崩了一地的圣杯碎块。   人家圣杯,不管有没有牌面,能吃几套数万箴言,那都是正经的,人类集体潜意识的秘宝,是说碎就能碎的吗?   那地铁下头现在是什么,伪神坐在那替圣杯吃黑泥?   如果这里不是P5世界观,跟他说他爹妈是打圣杯战争的,他都信好吧。   “这么讲的话……我是怪盗那可以理解,你为什么会当怪盗啊?”黑羽快斗一言难尽地看着唐泽,他那张婴儿肥还没褪去的脸,实在看着也不像什么深度中二病,于是不解地说。   “因为这样变装帅啊。”眼也不眨地,唐泽回答道,“直接偷走罪恶什么的,对吧,你不觉得这比什么超级英雄帅多了吗?”   “就是为了这个理由吗,你们……”黑羽快斗的表情更加古怪了。   “干什么,你当怪盗不是为了帅吗?不是为了帅,你大晚上的穿一身白西装干什么?”审美遭到质疑的唐泽瞪起眼睛反问。   “那是帅的问题吗,那是魔术师的基本手法好吧,就是因为是晚上,才更容易吸引到注意力,也更容易在黑暗里进行一些手法……算了,我和你说不明白。”翻了个白眼,黑羽快斗果断放弃了和唐泽讨论什么视觉欺诈、聚焦与留白等等的问题。   “简单粗暴的魔法师。”他这样总结道。   “花里胡哨的谜语人。”唐泽也不甘示弱。   瞪着眼睛看着彼此一会儿,他们两个同时扭过了头。   “和你们这帮强盗讨论怪盗,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从桌边站起身,黑羽快斗抽出别在领口的墨镜,重新戴在眼睛上,“没别的事了吧?没别的事我走了。”   和这帮不懂美学的家伙待久了迟早被气晕,还是走为上策的好。   “那你自便,我就不送了。”审美遭到了严重质疑的唐泽也哼了一声,重新端起自己的书,“有什么发现直接line里告诉我或者诺亚就行了。”   正准备抬脚走人的黑羽快斗又斜了他一眼。   关于过度依赖科技这一点也是。   拜托,如果依赖视频剪辑,或者其他科技手段变魔术,在圈子里是要被鄙视的好吧?   不过,说到这一点的话……   “你那个围巾。”黑羽快斗往下拉了一下墨镜,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你做的特殊道具,还是说,也是那个那个,什么诃学的产物。”   他向寺井黄之助描述过joker围巾的神奇效果,并拜托他咨询了那位给他做道具的朋友,得到的答案是没有做过类似的东西,也没见过能达成类似效果的材料,还表示如果有样品的话最好是送过去研究一下,听上去很奇妙的样子。   没能还原出类似道具的黑羽快斗还因为被比下去了,稍微不甘心过一阵子,现在想来,或许并不是自己的问题。   “不告诉你。”唐泽冷酷地翻了一下书,“慢慢猜去吧。”   “不说算了。”我也没有很想知道。   重新扶好墨镜的黑羽快斗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唐泽放低了一点书,趁着黑羽快斗刚刚抬腿的工夫,快速地说,“你最近最好是别顶着工藤的身份乱跑,有人盯上他了。”   不管工藤新一是什么情况,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一旦露面,零组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眼,锲而不舍地扒上去。   多线操作了这么久,又得忙组织,又得找怪盗,还得兼顾其他身份,降谷零和零组的人,只怕都憋着一股子邪火没处撒呢。   这要是用他的身份露面,那是真的要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   嗯,虽然这个坑,好像还是自己挖的来着……但是他这不还是记着提醒了一句盟友吗,够意思了。   嗯?他之前不是嘱咐过了,如果用工藤新一的身份活动,事后最好做好掩盖工作,免得被人发现了工藤新一的行踪,引来那个组织的注目。   因为这个嘱咐,黑羽快斗偶尔那么两次,需要一个身份脱身或者混入展会,借用一下这个好穿的马甲的时候,都是有记得掩藏好痕迹,不会暴露出去的。   为什么还要专门嘱咐,有古怪……   扭头瞥了一眼,黑羽快斗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算了,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唐泽这么说,那就先这么答应着,有什么问题,自己调查清楚了再说。   目送着黑羽快斗裹得严严实实的背影走远,唐泽垂眼看了一会儿手里密密麻麻的文献,拍了下额头,闭目养神。   算了,这么一打岔的工夫,也不是很想继续啃这些东西了。   玛德,谁来可怜可怜两辈子都没正经写过一篇论文的他!   他上辈子是警校毕业的啊,他上的警校又不是日本这种职业培训模式,他是真的警校毕业的啊!   毕业之后的几年虽然人生经历确实丰富,但是那个丰富是说刺激程度,又不是说职业履历。   打死他都没想到,自己未来还能有抱着一大堆的生物期刊,看得眼冒金星的一天。   真就是任何一门学科都不能放松……   叹了口气,喝干了手里的咖啡,唐泽把书随手放在桌上,准备进店里收拾一下,然后叫柯南和服部平次他们过来吃午餐。   一抬起脚步,想到自己方才对黑羽快斗额外的嘱咐,唐泽抬起头,打量了一眼波罗咖啡馆的门头。   对了,既然提到了零组这个……   唐泽的脚尖换了一个方向,转向了店铺另一边的街道。   他坐在店里看书的时候,看无聊了也是会出门去便利店,或者去楼上散散心的,对于他突然离开这件事,店里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奇怪。   所以唐泽毫无顾忌地直接转头,走进了咖啡厅旁边的小巷里。   启动了异世界导航。   【……目的地,电影院已锁定。】   【导航开始。】 第566章 给各位前辈丢人了(悲)   站在睽违多日的电影院前,唐泽仰着头,望着影院门前明亮的霓虹灯牌,长长舒了一口气。   降谷零的殿堂,唐泽是很熟悉的。   当初,为了能完成自己的布置,唐泽时不时就要出入这里,一来是为了确认路线,方便自己带着星川辉来收拾,二来是为了确保殿堂内外布置的始终一致。   毕竟是唯心主义的世界观,如果在他执行计划之前,安室透因为一些意外的印象,使得殿堂内的布局发生了一定变化,虽然影响不大,毕竟不美。   当然,他也经常利用这个方法,躲避当时还在跟踪自己的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就是了——顺便看看电影,了解一下降谷零成为安室透的那几年什么的。   不过自那之后,正式开展起心之怪盗的工作,加上几个不同身份的活动需求,让唐泽渐渐没有了空没事干在人家殿堂里逛街,掐指一算,也已经有好些天没来这里看过了。   今天来这么一回,还有点奇怪的回家般的温馨。   拾级而上,他走进了大白天也灯火通明的电影院。   “哦,好久不见。”叼着烟的黑发男人在察觉到门口的脚步时警惕地看了过来,看见唐泽的脸才重新放松下来,“最近很忙吗?”   就像在P5原作中那样,殿堂里的认知存在们似乎有着属于自己的存在逻辑,越是意志强大的殿堂主人,塑造出的认知存在也就越是逻辑自洽。   虽然殿堂主人本人根本意识不到,他们却好像真的存活着的人那样,有着自我的记忆和生活轨迹。   因为降谷零本人对唐泽毫无敌意,唐泽除了会在电影放映的时候擅闯放映室,就像是个普通来看电影的顾客那样,从来都带是规规矩矩,看电影都自己掏钱。自然而然的,这几位生活在殿堂当中的认知存在,对唐泽都已经有了一些印象。   理智上,唐泽明白他们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类,只是由记忆与想象构成的影子,但看见他们站在面前,如此自然地与自己攀谈,还是很难完全剥离开个人情绪。   “是,好久不见。最近太忙了,都没空过来。”唐泽朝他笑了笑,注视着他墨镜边缘露出的金色眼睛,主动询问道,“怎么站在这里警戒,出了什么状况吗?”   降谷零这几位死去的同期,在自己的逻辑当中,他们都是这间电影院的员工,各自在电影院中都有自己的职位,认知松田阵平理论上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通常都会站在检票口检查票根。   跑来入口盯着进门的来客,还是比较罕见的,起码唐泽没见过。   “没什么情况,一切都好,只是零有点神经紧张,说会有贼人光顾什么的……”认知松田阵平姿态随意地耸了耸肩,“拜托,谁会来偷电影院啊?真夸张。”   大摇大摆站在电影院里的贼人本人,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就是有这么没品的怪盗,真是对不起。   为了缓解这种微妙的感觉,唐泽转移话题说:“最近有什么新的电影上架吗?我很久没关注了。”   “喏,那里。”认知松田阵平用拇指向后,指了指竖立在后方的展架,“新的电影系列,应该还挺有趣的。”   唐泽顺着他指点的位置,成功发现了一张印着降谷零和,joker的海报。   两个人像扑克牌的牌面那样,各自的半身一上一下,完全中心对称地排布在海报上。降谷零皱着眉头,枪口向上地举着枪,而joker则是一手举着一张印有大王的扑克牌,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危险笑意。   “《猫鼠游戏》?”念出了海报上的片名,唐泽又一次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嗯,一看就很有意思呢。”   降谷零喜欢这这种方式记录自己的人生,对获取情报来说固然是好事,但只要一想到,所有在他记忆的场景,都有概率被剪辑成片,循环播放什么的,他突然又觉得,电影院真是个糟糕的扭曲方向了。   “就这个吧,谢谢了,松田先生。”不再盯着那张古怪的海报看,唐泽向着认知松田阵平打了个招呼,走向售票处。   他今天跑来的目的依旧是殿堂里的放映室,也就是他自己居住的阁楼。   虽然暂时糊弄住了逐渐意识到不对劲的降谷零,但唐泽自哪里总有一种隐约的不妙感。   在这个世界,预感是不容轻视的存在,所以虽然过程可能有些费事,唐泽还是选择了进降谷零的殿堂来看一看。   “一张时间最近的《猫鼠游戏》的票,谢谢。”   “好的,需要带一份……咦,是你啊。”抬起头来的认知诸伏景光看见是唐泽,冲他温和地笑了笑,“那看来不需要问了。娜塔莉小姐,一桶大份的爆米花。”   唐泽递出钱,朝柜台后方站在饮料和小吃柜台的短发女人友好地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的消费次数不少了,客人,真的不办一张会员卡吗?”认知诸伏景光边打印着票据,边顺口推销着,“购买饮料和零食能便宜不少呢。”   “没关系的吧,反正,诸伏先生也是按会员价收的我钱。”唐泽指了指他手边的价签。   “嘘。”认知诸伏景光闻言立刻竖起一根指头,“不要说太大声啊,被别的客人听见不好。”   你看看你降谷零,你对同期的安排就是都变成你的下属,帮你推销是吧?   要是他们人都还在的话,也不知道风见裕也是会终于多几个为自己分摊压力的同僚,还是变得加倍忙碌呢……   “总之,谢谢您了。”接过他递来的票根和爆米花桶,唐泽走向后方的影厅。   低头打量着上头印刷的片名,唐泽再次抬头,看着新片上映的巨幅宣传图,不禁摇了摇头。   不付他出场费就算了,他想看自己主演的电影还得自己掏米,突然有一种遇到奸商了的感觉。   这次负责检票的人是穿着领班制服的认知伊达航——顺便一提,他们对他的称呼还是班长,只是变成了这个班长——在同样友善地问候之后,目送着唐泽走进了前方的2号厅。   唐泽揣着票根,往嘴里随手塞着爆米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座位,又轻车熟路地在灯光黑下来之后,向着后方打出了光线的放映室走去。   就和其他殿堂一样,降谷零的殿堂也存在许多深度扭曲导致的空间错位,单纯的背板并不是每次都能准确找到放映室的位置,所以唐泽也已经习惯了等待电影开始之后,顺着光线找放映间的操作了。   找到方位,找到门,开门,闪身而入。   穿着一身帝丹校服,还被唐泽自己亲手剁过一回的认知唐泽,正抱着一本书,蜷缩在柔软的豆袋沙发上翻动。   对突然闯入的人,他只给出了疏离的一瞥,就扭回头去,继续自己的工作去了。   ——可能是被他弄死过一次的关系,这是降谷零殿堂里唐泽唯一声望是冷淡的认知存在。   随着唐泽与安室透的摊牌,以及两个人越来越相互熟悉,这间理论上属于殿堂薄弱处的阁楼,也已经出现了许多变化,除了随着现实的软装而改变,也出现了许多与对唐泽印象有关的摆件,枪支、窃听设备、易容道具等等。   这就是唐泽想要确认的内容,而几乎是在走进门的那一刻,他就得到了答案。   “……完了,全踏马完了。”   注视着阁楼墙上突然出现的怪盗团logo海报,唐泽顾不上感慨这里与游戏中的咖啡馆阁楼日渐相似的事实,双手抱头,缓缓下蹲,发出了一声悲鸣。   他说什么来着?什么coop4就掉马的丢人东西来着?一语成谶!   他就知道,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降谷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家伙!   身为wild,这么丢人真是对不起P系列的列祖列宗啊!   在认知唐泽满脸无语的注视当中,刚走进阁楼的唐泽,扭头就面色僵硬地走了出去,那表情,活像是不小心走错了厕所一样。   走出放映室的时候,外头的影厅中,影片正好播放完了片头部分。   白发黑衣的怪盗轻巧地一个翻身,半跪在车前盖上,冲着车窗里的人,也是冲着镜头与影厅中的观众,张狂地露齿而笑。   已经猜测到了接下来的剧情可能怎么演的唐泽:“……”   拿开,拿开,出去就把你那些破海报都撕了!   他就说,电影院形式的殿堂什么的,呃啊——   ————   “早上好,客人,几个小时不见,甚是想念啊。”   站在吧台里的里昂摇晃着一杯放着大冰球的威士忌,并不意外于出现在门口的唐泽。   依旧是,如同P5原作那样,虽然其他队友看不见,但唐泽能在每个殿堂的入口以及地下铁一层,看见通往天鹅绒房间的快速入口。   随着coop的提升,里昂能在现实中现身之后,这个入口能出现的位置就更多了,哪怕没在睡觉,唐泽也可以轻而易举地走进自己的酒吧里,在其他人眼中,他就只是站在原地发了几秒呆而已。   几乎是在走出降谷零殿堂的第一时间,唐泽想也没想地一头扎了进去。   一屁股坐在了吧台边的唐泽,看着里昂手里悠闲摇晃着的波本威士忌,磨了磨牙。   在这种时候,他就会深刻觉得,有时候天鹅绒助手是个三无系真是不错。   “现在怎么办呢,在这里被人发现的话,怪盗生涯就该结束了吧?”里昂笑呵呵地喝了一口酒,“哇哦,不得不说,coop4阶段就已经完全被人猜透了什么的……”   “那我有什么办法?”唐泽啧了一声,感到一阵苦闷,“围着毛利小五郎的案子转,这也不是我能选的啊。案子已经被他们触发了,我不去插手,就坐在那看着案件发生,看着遗憾形成吗?我这完全是抢救性发掘好吧!”   票都买了的唐泽,干脆破罐子破摔,坐在影厅里,含泪恰着爆米花,看完了一整场。   如同他开始预料的那样,这个故事有着很多类似的怪盗与警探故事的结构风格,是个很符合片名的作品。   虽然唐泽没有觉得,身为joker的自己有刻意针对过零组,但很明显,追在他们身后锲而不舍挖掘的降谷零,不是这么想的。   整个片子被拍成了你来我往,不放过蛛丝马迹的智斗大戏,作为追捕者的降谷零,经历过了一整套完整的情绪变化之后,慢慢开始收紧推理的大网。   故事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尤其是对唐泽来说。   沉浸式体验被追捕的感觉,心惊肉跳,身临其境,代入感极强。   影片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了注视着唐泽进门的安室透脸上。   他像每一个临近波罗咖啡馆打烊的夜晚时分那样,拿着布,站在吧台里擦着手里的玻璃杯,看着打着招呼说回来了的唐泽,露出了十足狡猾的笑容。   很恐怖,就很恐怖,尤其是当唐泽察觉到,那应该就是昨天晚上,吃饱喝足从朱蒂家回到咖啡馆的那个瞬间时。   你还别说,剪辑速度还挺快的哈?   唐泽苦闷地灌了一口里昂递给他的酒,无奈地摇着头:“我认真复盘了一遍,怎么说呢,谁让安室透是我的临时监护人,并且是我某种意义上的战友呢?我有太多避不开他眼睛的时刻了。对比我和joker的出没规律,只要破解了我的障眼法,会注意到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不能算我菜吧,不能吧?!”   “好好好,不算你菜。”有些同情地,里昂抬起手,越过吧台拍了拍唐泽的肩。   仔细算下来,由于特殊的身份和工作性质,再加上安室透就生活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能制造烟雾弹的机会,真的不多。   降谷零不是好应付的家伙,敏锐而且执行力极强,有所怀疑,就一定会在最快时间内付诸行动。他会注意到工藤新一,自然而然的,也就会注意到唐泽。   换另一个人来,除非他从一开始就选择全盘欺骗的路线,否则也是一样,根本没办法从他手里讨到什么好。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继续摊牌?”说到这里的时候,里昂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看好戏的味道。   “还能怎么办?继续装傻呗。”唐泽撑着脸,眼神完全死掉地平视前方,一副准备摆烂的样子,“都已经掌握证据到这个份上了,他既没有直接把我铐走,也没有来找我试探或者挑明,那就说明他觉得还没到那个时候。那就装作不知道,看谁先沉不住气算了。”   一开始,降谷零提出想要接触joker,目的依旧是针对组织,寻求合作和更多信息。   现在,他基本已经锁定到了唐泽身上,那么事实上joker和唐泽这两条线也就合二为一,不存在什么矛盾的地方,其实他的工作重心还是没有发生变化。   事到如今,确实是没什么追根究底的必要了。接下来,就是我知道了但装不知道,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也装不知道你知道了……这样无限套娃的过程了。   能怎么办呢,笑一笑蒜了。   “噗……”于是里昂就真的笑出来了。   果然,同情归同情,该看的热闹,还是可以看一看的,反正社死的也不是我。   从里昂的眼睛里读出这句话的唐泽,有些悲愤地锤了一下桌子:“笑笑笑,你还有心情笑。他可是我目前COOP rank等级最高的一个协力者啊。完蛋了,该不会接下来,我的马甲没有一个能活到后期的吧?不要啊——”   “没事,这不是还有毛利兰,毛利小五郎,铃木园子之类的,给你兜底吗?”里昂一边吭哧吭哧笑,一边勉强找补了一句以示安慰。   这哪里是兜底?这不就是他coop里看不出柯南身份的那几个人而已嘛!   好家伙,我的马甲也突出一个皇帝的新衣是吧?柯南竟是我自己?   唐泽沉沉叹了一口气,突然有一种出去找柯南聊聊天的冲动。   主要就是问问他马甲根本穿不住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给自己做点心理辅导工作。   “算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已经无力回天了。”唐泽砸吧了一下嘴,放下手里的酒杯,拿起了吧台上的另一只高脚杯,“我是来问你这个东西。你之前说,只要集齐了一杯,就会有惊喜,现在我已经完成任务了。我任务奖励呢?”   只见唐泽的手中,高脚的酒杯已经完全被金色的细沙填满,随着唐泽摇晃的动作,嶙峋的波光在木质桌面上折射闪耀着。   杯子的杯口仿佛存在一层怪异的张力,无论唐泽如何晃动,都没有撒出去分毫。   这才是唐泽会选择拿出两个欲石,交给基德的原因——   他已经收集够了,多的就可以拿给小伙伴去玩一玩了。   里昂点了点头,看了一会儿他手里的杯子。   然后默默又拿出了一只新的空杯,放在了桌面上。   唐泽:“……草!” 第567章 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没在耍你,都说了吗,这是能实现愿望的东西。”   在唐泽充分表达了对垃圾游戏运营和奸商的控诉之后,笑够了的里昂才将那只空杯放到了一边,稍微正经一些地说。   “我现在不是已经集齐了吗?还是说你给我画饼画这么老半天,到底怎么用都不告诉我是吧。”唐泽摇了摇手里金杯,不是很满意地啧了一声,“不管是什么形式的,商店啊,兑换啊,你总得给我看看有啥吧?”   “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里昂将喝空的杯子放了下来,整了整身上笔挺的侍者服,“我说过了,这是能‘实现愿望’的东西。愿望吗,那其实就是……”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朝唐泽挤了挤眼睛,使了个眼色。   这个表情,也就代表着接下去的内容,不是里昂能明说出口的部分。   经过了一次阶段性摊牌之后,唐泽与自己的助手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一定的默契了。   于是唐泽也收起了脸上搞怪的恶形恶状,低头凝视着被金色物质充满的杯子。   “……愿望,其实就是,欲望?”唐泽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猜测道,“这个倒是很好猜啊,毕竟是由欲石变成的东西。”   关于在原作当中,欲石到底是用来干嘛的,由于原作的语焉不详,唐泽其实搞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它是可以用来兑换一些饰品之类的道具的,其外形,作用,很明显都与唐泽的欲石不是很一样。   “是,愿望,就是欲望。”里昂肯定了唐泽的说法,“它是由你收集扭曲的欲望之力,形成的某种结晶。那你觉得,应该怎么使用这种东西呢?”   “你也要学灰原哀是吧,‘心想事成的奇迹’……那我直接许愿不行吗?”唐泽将它摇晃了两下,对里昂的故弄玄虚十分不解。   许愿什么的,唐泽也不是没试过,不管是许愿一些离谱的东西,还是许愿一些切实的道具,它都没出过任何反应。   “许愿,也要很多种。总之,你许的那样愿望恐怕是不行了。”里昂摇了摇手指,委婉地表示,“如果有人向神许愿,让神帮他写完假期作业,你是神,你也给他一个大比兜子。”   而且说到底,唐泽这个神经病愿望,整的好像他自己真的写过多少作业似的。   每天苦哈哈在题海挣扎的星川辉有话要说。   “有道理哦……”唐泽摸了摸下巴,看着手里的东西,有些可惜,“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玩笑话是不能作数的,还得虔诚一点。”   “是啊,奇迹不是那么好出现的。”里昂摊了摊手。   “奇迹吗?”唐泽转动着杯子细长的握柄,思维不禁发散起来。   可能是由于他是一个具备了过多超游信息的穿越者,这些超自然的概念与世界观,在他的眼中其实更像是某种固有的设定,并不会给他带来太多的感想。   但,真正见识过认知世界,体验过心之怪盗能力的人,肯定不是像他这么平淡的。   唐泽想起,自己第一次带着星川辉,走进吞口重彦的殿堂,星川辉那一脸震撼,根本说不出话的样子……   唐泽心里一动,突然产生了一点明悟。   “认知诃学的终点,是心想事成的伟力……所以,等于说我必须要有,就好像足够诞生出殿堂那样强烈的欲望,才能真的驱动它们咯?”唐泽抬起头,与里昂金色的眼睛对视着。   里昂眨了眨眼睛,酒吧里的灯光透过他的双眼,折射出了与唐泽手里的东西如出一辙的细碎光点。   “你终于想明白这个问题了。”里昂重重地颔首,“认知世界,说到底,是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的夹缝,它本身就是人精神的投影,是物质世界的影子……心诚则灵,没有强大的欲望或者坚定的意志——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意志,是不可能踏入这个世界的。”   “心诚则灵啊。”唐泽把杯子在手里抛了抛,“那这个东西交给我用,就太可惜了。作为穿越者的我,对这些东西是缺乏敬畏的,很难真的虔诚地去许什么愿吧……要是给其他人用,它说不定真的可以创造奇迹呢。”   里昂拿起吧台边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起自己刚刚拿出的新的空杯,没有接话。   满以为里昂会回答的唐泽等待了几秒,见里昂一直保持沉默,有些意外地看过去。   里昂只是继续默默擦着杯子。   唐泽的表情僵了僵。   这几秒钟的沉默,震耳欲聋。   “等一下,这个东西,确实只能我用吧?这是我天鹅绒房间的东西,我又拿不出去。”   里昂凝视着唐泽一会儿,手里的动作没有分毫变化,只是慢慢勾起了嘴角。   这个笑容,该死的让唐泽想起了刚刚看完的电影的结尾镜头——已经基本确定了他身份的安室透,就是这样看着对此毫无所觉的他,如往常一样走进咖啡馆里的。   “……所以我其实,可以把它拿出去用?!”从他这促狭的沉默里理解到了他的意思,唐泽的音调都忍不住提上去了一个八度。   我靠,他知道自己的天鹅绒房间离谱,但是如此离谱,也太离谱了!   他的助手是他的灵魂克隆人,甚至存在能被其他人观测到的实体,能真的随时从天鹅绒房间走出来,替唐泽在物质世界去做一些事,已经是离谱到天上去的设定了。   他天鹅绒房间里的东西,还能拿出去给人的吗?!   唐泽瞪着里昂看了一会儿,又瞪着手里的杯子看了一会儿,视线悄咪咪地转向了里昂放在吧台另一侧的菜单。   那是唐泽的人格面具全书。   不知道是为了配合装修,还是唐泽的天鹅绒房间就是这样,他的人格面具全书,外头还有一层写着“MENU”的书皮——反正里昂说是书皮。   虽然放在这里,画风确实是一致了,但是唐泽闲的没事干凹面具玩的时候,看见酒保打扮的里昂抱着本菜单在那点单,感觉还是哪里都不对劲。   “那个不行。”里昂伸手盖住自己的菜单,温和地说,“我们这是女神异闻录,不是宝可梦。”   “这样啊……”唐泽挪开视线,嘴上答应着,心里已经转起了其他念头。   这个嘛,不如找个机会把书偷出去试试好了。   只有一个wild的世界,是多么的寂寞如雪啊。   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吧台后的酒架,目光闪烁,跃跃欲试。   “……迫不及待想体验一下和助手打一架的感觉就直说,我可以亮血条的。”再懂唐泽不过的里昂,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因为太清楚你的本性,我才没有权限告诉你这些东西的。要是早告诉你,你恨不得把我这的地毯都毛出去用去。”   被他说中了心思的唐泽清了清嗓子。   有一说一,确实,要是早发现还有这种操作的话……   那咋办吗,我们RPG玩家是这样的呀。   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里昂把被自己擦的锃亮的杯子,放回吧台上,手指轻轻一弹,唐泽胸针上挂着的新长的欲石,就碎裂成了飘飘扬扬的金粉,落进了崭新的空杯底部。   “好了,拿着你的东西出去玩去吧,别烦我了。”   ————   被烦不胜烦的助手从天鹅绒房间无情扔出来,唐泽走出巷子,正看见几个眼熟的人站在咖啡馆门前嘀嘀咕咕着什么。   “唐泽好像不在的样子。我们直接进去是不是有点不礼貌?”看了一眼安室透,多少有点发怵的服部平次揉了揉脖子。   虽然早就知道明智吾郎的老板,就是唐泽的临时监护人这件事,但真正站在人家地盘上的时候,感觉还是不太一样的。   尤其是当初,他为了找明智问清楚唐泽的情况,近乎是耍无赖一样,不管安室透如何明里暗里暗示,就是坐在侦探事务所里不肯走人,给安室透烦的够呛。   当时没觉得有很大问题,现在上人家里玩的时候,他才终于有了自己好像得罪过人家家长的心虚感。   “也许在阁楼里吧。”柯南指了指店里通往夹层的楼梯,“进去问问好了。”   “还是先给他打个电话吧……”又瞄了一眼安室透忙碌的背影,服部平次还是决定稳妥为上。   “你们几个来了啊。”很明白服部平次在怂什么的唐泽,花了几秒钟调节好控制不住笑意的脸,自如地走到了店门口,“抱歉,我跑去便利店买东西了,回来的有点晚。怎么不进去?”   “便利店啊……”服部平次看了一眼唐泽走出来的巷子,小声重复着这个词,心里感觉那里有点古怪。   跑去便利店,所以回来晚了什么的,他怎么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见过这句话……   “生意这么好,跑来蹭饭是不是有点麻烦你们了。”服部平次心里犯着嘀咕,嘴上还是客气着。   “没关系的,我提前和榎本小姐还有安室先生打过招呼了。”随手从门口的桌上拿起自己扔下来的书,唐泽带着他们走进咖啡馆,“比起纠结麻烦不麻烦的事情,他们还是很高兴我能交到新朋友的。”   唐泽在东京生活了几个月,确实交到了不少朋友,却和学校的其他学生关系冷淡这个问题,榎本梓是表达过担忧的。   虽然唐泽用自己在京都朋友更少,试图证明现在的情况已经很不错了,榎本梓听完,不仅没有放下心,反倒是更加担忧了。   “如果你把我们也算在朋友的范围里的话,唐泽君,那你真正交朋友的同龄人,岂不是只有毛利兰同学和铃木园子同学?要多认识一些同龄朋友啊!”   能带着两个生面孔的高中生来店里做客,榎本梓肯定是欢迎的。   “这样啊……”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交换了一个眼神,相互点了点头。   看样子,铃木园子的担忧,确实不是空穴来风,唐泽的社交状况,确实是挺奇怪的。   同龄人,他认识的除了同班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只有工藤,他,以及那个让人感觉不妙的明智吾郎,后面三个全都是侦探,而且似乎都是接受他委托的“工作关系”。   其他的朋友,要么是年纪特别小,感觉不能提供什么情绪价值,还得让他多加担忧的小学生,要么就是安室透,岩井宗久之类,年龄差10岁以上,比起朋友,更像长辈。   在校外,他的时间基本都留给了侦探们和灰原哀,在学校,他又因为之前的不愉快,和同学们关系冷淡,很难亲近。   确实是应该带他多出去旅游一下,认识一点新朋友……   并不觉得自己的社交圈层有问题,社交范畴也非常符合原作的唐泽对他们的想法一无所觉,只是一边向榎本梓打照顾,一边介绍起了咖啡馆的招牌菜:“今天安室先生在的话,你们要试试看海鲜意面吗?嗯,我来这里的第一天晚饭就是那个,是让人印象深刻的美食……诶,话说兰同学没跟你们一起来?”   “哦,没有叫小兰……姐姐。”意识到人群里混着一个远山和叶的柯南,称呼转了个弯,“她和园子姐姐约好了,今天要出去逛街来着。”   说话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紧紧扯着服部平次的包,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像个小动物一样的远山和叶。   正因为服部平次的失约生气的远山和叶,还没有彻底打消对毛利兰的敌意以及戒备呢,把人叫来一起吃饭,多少有点修罗场了。   “海鲜意面,是吧?”端着饮料走过来的榎本梓把托盘放在他们面前,笑着接过话,“就知道你想吃这个,提前准备好材料了。”   “我的咖啡……”   “没有放糖,糖盒被安室先生拿走了,你自己找他说。”   “啊……”唐泽发出了一声抗议,看着安室透站在料理台前的背影,又不敢真的凑上去。   没办法,掉马和社死的双重惊心动魄体验,还残留在他的脑海里,他得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调整到自如的状态,短时间内他比现在的服部平次,还要怵安室透一点。   想到了殿堂里看见的事情,灰头土脸的唐泽认命地喝了一口苦了吧唧的咖啡,扭头打量着柯南。   现在想来,发现在前两天的情况,最大的倒霉蛋倒不是被人扒干净马甲的他自己,好像是面前的这个家伙才对。   安室透,虽然曾经怀疑过工藤新一的身份,但是随着柯南身份的浮出水面,他与joker的联系也就证明不可能了。   唐泽之前也说过了,joker,柯南,工藤新一,是一个不可能三角,他无法做到同时是其中的三个,只要达成了两个身份,第三个就势必不可能。   安室透不是笨蛋,也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就像他在电影里看见的那样,安室透会用“工藤新一可能是怪盗joker”,以及“江户川柯南可能是工藤新一”这两件事来问唐泽,比起与他交换情报,更多的是想要试探唐泽自己的反应。   关于joker和他们同台登场的障眼法问题,安室透那些强词夺理的说法,放在柯南身上稍显离谱,放在唐泽自己身上,却是非常可能实现的操作。   没有意识到自己濒临暴露的唐泽,为了说明白情况,选择为柯南洗清不必要的冤屈,顺便肯定了柯南确实是工藤新一的说法。   当时的唐泽觉得自己这是以退为进,卖一点真实的情报,会让自己之后的说法更具备说服力。   然而现在掐指一算,他不禁没有糊弄住对方,在安室透面前彻底掉马了,他还把柯南的马甲也彻底扒掉了,一来一回,净亏两人。   多少有点愧疚的唐泽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柯南手上。   “什么东西?”刚喝下去一口饮料的柯南,猝不及防被唐泽塞过来一样冰凉凉的东西,奇怪地低下头,看向手里。   这是一块金灿灿的金属制品,摸上去带着一股沁凉的含义,并不能摸清楚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很古怪的手感,明明打磨的非常光滑,在光下也没有多少镜面反射的意思,只能在表面上看见一点模糊的光影。   一些奇怪的联想划过脑海,柯南突然想起了许多金色的东西,尤其是……   当初皮斯克那次,出现在现场替灰原哀解围的joker,在天台上被琴酒拿出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给莫名压制了的那一幕。   考虑到拿东西出来的是唐泽……   柯南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手里这个,雕刻的有点像骷髅头,但却莫名其妙好像长了几片叶子的金饰,又抬起头,打量着唐泽的表情,严肃下了脸色。   难道说,唐泽有了什么关于认知诃学的新发现,想要来找他交换意见吗……   然而唐泽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的表情完全破裂了。   “柯南君,你……”唐泽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表情郑重地问,“有没有梦想?”   “……哈?” 第568章 唐泽:谁还有梦想!   “怎么,你没有想要实现的梦想吗,非常迫切的那种?”   唐泽说话的时候,用一种充满暗示性的目光,使劲上下打量着柯南短小的身量,试图予以暗示。   你不是很想变回去吗,对吧,这个欲望够大了吧?   还不快点许愿,抓紧机会啊!   柯南盯着唐泽看了几秒,低头看着手里的金色小摆件,表情困惑而迷茫。   搞乐子耍人,唐泽确实经常干,基本上只要和他呆个半天,小恶作剧或迟或早,总归会来。   但是唐泽此刻的表情,意外的非常认真,一脸的郑重严肃。   怎么回事,好怪的问题,又不像演的。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在这里,坐在对面的远山和叶左看看右看看,思索了一会儿,用拳头敲了一下掌心:“你们是在玩最近流行的那个游戏吗?许愿游戏什么的。”   “许愿游戏?”研究不明白的柯南先把金属块塞回了唐泽手里,又看向远山和叶,“是说新年许愿那样的吗?”   “差不多吧?”远山和叶拿出手机翻找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一个页面,展示给了他们看,“就是这个!向别人说出自己的愿望,在其中选出最想实现的那个,悄悄记录下来……”   “……然后只要在深夜登陆这个页面,对着这个页面许愿,就有可能得到实现愿望的机会?”服部平次拿过她的手机,把接下来的内容读了出来,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这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论坛而已吧?”   捏着手里怎么焐都依旧冰凉凉的金块,唐泽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界面,也皱起了眉头。   “现在看上去是个普通的论坛啦,但是,有些深夜依照他们说的方法打开的人,会看见一个让你填写内容的绘马。只要把愿望写上去,在一定的时间里就会有人帮你实现的。”远山和叶辩驳了一句,很认真地说,“我有认识的朋友说,她的愿望真的被实现了呢。”   “所有人在夜里打开页面,都能看见绘马吗?”觉得哪里不是很对劲的服部平次眉头依旧没有放松,“你见过那个东西?”   “没有,这个似乎是随机的,我还没遇到过呢。真可惜。”远山和叶叹了一口气,很遗憾的样子。   “也就是说,一种无法考证的都市传说咯?”柯南听他们说完,总结道,“能不能遇到是随机的,遇到了能不能实现也是随机的。那和根本不存在不是一样的嘛?”   “嗯……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有班上的女生说,她许愿希望父母能减少一些工作上的时间,多花时间在家庭当中。然后一周时间不到,她的愿望就实现了呢。”远山和叶用一种随口分享趣闻的口吻,随意说着。   “呃,她的父母突然意识到了家庭关系的重要性?”产生了一些微妙联想的柯南提问着,思维控制不住地发散起来。   如果是像这样的,针对某个具体的人,令其在很短的时间中改变心性,或者说,纠正了行事风格的不当之处的话……   那他就要忍不住发散,想到一些手段奇奇怪怪的家伙们了。   “哦,那倒没有。”远山和叶耸了耸肩,“她父母工作的公司被发现了严重的税务问题,被停业整改了。”   “……那不就是失业了吗?”刚刚还在往严肃的方向思考的服部平次,嘴角一垮,“巧合而已吧。”   “嘿嘿,那确实也算是实现愿望了,不是吗?”远山和叶俏皮地吐了下舌头,顺便接过了榎本梓递过来的果汁。   “奇奇怪怪的游戏……”放松下来的柯南摇了摇头。   既然是这样的达成方式,那怎么听都不可能是那些怪盗们的手笔了。   “这种类似星座和占卜一样的东西,会流行也不奇怪吧?”服部平次同样放松下来,“这个网站的运营方,广告流量肯定是赚足了。”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归于轻松愉快,除了笑不出来的唐泽。   这种似缝非缝,好像真的是玩笑,又好像有点古怪的真实感的设定……   如果不是在欢声笑语的气氛里,硬是要追问会显得非常煞风景,他铁定是要抓住远山和叶仔细问明白,她这个实现了愿望的朋友姓甚名谁,并继续往下调查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柯学世界啊,这在网上许愿,是那么好瞎许的吗?   还有这种深夜时分才能达成愿望的设计,总感觉下一秒有人要变贞子,从电视机里爬进爬出了。   而且,偏偏是在这种时间点上,这不成跑出来跟他抢生意的了吗?   那怎么行!他还没有玩明白欲石结晶块,哦不是,没有替人实现梦想呢!   “对啊,就是在玩这个。”唐泽转了下眼睛,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虽然听上去太过虚无缥缈了,但有愿望总不是坏事吧?你们没有自己的梦想吗?”   “你居然也是会对这样的都市传说感兴趣的人啊,真看不出来。”服部平次有些惊奇地看着唐泽,“我听工藤,咳,我听他们说,你不是连心之怪盗的那个,怪盗CH,都不怎么上去看的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心之怪盗的活跃,在东京的年轻群体当中,怪盗CH已经成为一款时尚单品了。   有些提名者,在得到了响应之后,更是直接化身为心之怪盗们的狂热信徒,到了几乎将他们当作有求必应的英雄的地步。   同龄人们基本都对心之怪盗的存在深信不疑,并推崇备至,加上流量汇集带来的跟风,大事小事,有事没事,就会上去逛一逛。   不提名坏比,就当一个单纯的匿名论坛也很不错啊?   起码心之怪盗的信息技术是真的很强,玩这个不用担心个人信息泄露不是吗!   是以,唐泽这个很少上去玩,也很少参与话题的人,也就分外格格不入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什么具体的麻烦吧。”唐泽瞥了眼他们手上的手机,随意地转移着话题,“毕竟我最大的那些麻烦,我连一个名字都给不出来。把他们当成能解决所有问题的神,这种想法,也只有年轻的学生才会有了吧?”   而且怪盗CH,在诺亚的加持下,是真正意义上的“实名制”网站,所有试图冒用他人信息的家伙,在强人工智能面前,都将无所遁形,机制上基本是绑定到人的。   虽然诺亚可以帮忙伪装,但是如果有什么疏漏,拿起手机打开一看,管理权限是管理员,这不就尴尬了吗?   “不愧是你啊,唐泽。”听见脑袋顶上传来的声音,唐泽表情微微一僵。   端着装了几份海鲜意面的托盘走到他们桌面的安室透,垂下视线,冲着他微妙地笑了笑:“很有独立思考的思想呢,厉害。”   是啊,这份面不改色胡话乱飞的功力,怪不得唐泽自诩,自己是天生的骗子呢。   确实是个格外优秀的欺诈者。   怎么听这个“厉害”怎么觉得像咬牙切齿的唐泽,理亏且心虚地撑住了镇定的面色,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接住了这句阴阳怪气的称赞。   波本馅要露出来了安室先生,冷静一点啊,冷静。   没留意到两人之间隐晦的汹涌暗流,几个高中生们顺着唐泽的话头讨论了下去。   “说的也有道理。所以这些听上去更加虚无缥缈的‘许愿游戏’,才会那么吸引人吧。”身为唐泽的长期乙方,至今也拿不出一个具体名字的服部平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只是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并不能满足很多人的期盼。”   “嗯,别在意那么高深的事情啦。”不想附和他的话把问题继续上升的远山和叶摆了摆手,“唐泽说的没错,哪怕不把这些事当真,就当讨论讨论理想,也不错吗。你的梦想是什么呢平次?”   唐泽点了点头,一边握紧了手里的金属块,一边期待地看向了服部平次。   还是远山和叶上道,说得对,别讨论社会问题了,还没到上价值的时候。   我就是来听你们许愿的,谁还有梦想!   “梦想啊……”服部平次拿起筷子,戳了一下盘子里的虾仁,沉思起来。   非要问他的梦想的话……   优秀的侦探?剑道大家?还是说,像父亲那样,成为警察,成为决策者,成为……   他的思绪发散了一会儿,那些混杂在警车灯光中的镁光灯,赞美和恭维,赛场上明亮的顶灯、呼喝与汗水,渐渐远去,只留下了……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远山和叶盛满了好奇,格外明亮闪烁的大眼睛,咳嗽了一阵,挪开了视线。   那些当然都是他的梦想,近的远的,确切的,模糊的,但果然,他现在最迫切,或者说,最希望的事情,还是向和叶她……   唐泽看了他一会儿。   唐泽转开了视线。   转移开视线的同时,唐泽还用力捏了一下稍微有一点发热的结晶块。   什么弱智愿望,不许实现,给我憋回去。   我辛辛苦苦,出入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每天开着车在地下地上来来回回,奔波不休,油钱一个月都几十万円,是为了给你实现这种小学鸡梦想的吗?   要告白给我自己练习去啊kora!   “不想说就算了。”等了一会儿,见服部平次没有回答的意思,远山和叶鼓了鼓嘴,气恼地扭过了头,“你不说我也知道,又是你那些奇奇怪怪的理想,成为世界第一的侦探什么的,是吧?要么就是拿到日本冠军什么的。”   “唔……”服部平次用撑着脸的手掌捂住嘴,把盘子里的意面一圈一圈绕在筷子上,没有接话。   期待这个白痴回答点畅想未来的答案,果然是妄想……   原本还想套点话,方便准备生日礼物什么的远山和叶,撇过头看向柯南:“那柯南小弟弟,你呢?刚刚唐泽哥哥问你,你还没回答呢。”   “梦想啊……”咬扁了嘴里的吸管,柯南也思考起来。   从小到大,他的理想,或者说,职业规划,都是非常清晰的。   ——他要成为侦探,要成为和福尔摩斯一样,令人钦佩,强大而富有智慧的侦探。   虽然他在很多事情上的想法尚不成熟,虽然他也还需要很多历练,但是秉承正义,追求真相,肯定是没有错的。   就像他告诉joker的那样,纵使心之怪盗的力量再莫测,他也坚信,侦探有侦探的办法。   至于过程中,遭遇到的挫折吗……   他松开手里的玻璃杯,看了眼自己现在粗粗短短的,属于孩子的稚嫩手掌。   APTX4869的逆生长效果是非常彻底的,他并不是变成了小孩子,而是真正地“回到了小时候”。   手上因为书写留下的茧子,腿上在练习足球的时候留下的伤痕,全都消失殆尽。   就连书写痕迹,都因为肌肉和控制能力的退化,变回了自己小学时候那种歪歪扭扭的样子。   这是他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的代价,或者说,这就是直面黑暗面所需要付出的。   他一定可以克服这个问题,灰原的初步解药也已经出炉,一切会回到正轨的。   所以说……   “我的梦想,是成为福尔摩斯的弟子。”重新抬起头,他坚定地说,“我要成为和福尔摩斯一样伟大的侦探!”   “……又是侦探啊。”期待了片刻的远山和叶表情一垮,重重叹了一口气,“是因为和那个大叔一起生活,被带坏了吗?”   “当侦探有什么不好的,什么叫带坏?”服部平次出声抗议。   “肯定也有你的份!”远山和叶竖起眉毛,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让小孩子学你一样,不好好上学,有事就缺勤,整天为了点委托全日本乱跑吗?”   “我,我缺勤我成绩也没有差过吧!”   “成绩好所以就可以缺勤吗?还说没带坏小孩子!”   “既然老师都没意见了……!”   “你有本事就回去对平藏叔叔这么说啊!”   两个青梅竹马一人叼着一口意面,小声打起了嘴仗。   而同样期待地看着柯南的唐泽,表情跟着手里的结晶块一起,重新冷却了下来。   刚刚有一瞬间,他感觉手里的东西切实地散发出了热量,似乎真的汲取到了足够的意志一样,唐泽有那么一秒钟,以为柯南怕是要当场大小变了。   结果闹半天……   唐泽无言地看了一会儿柯南莫名自豪的小圆脸,深深吸气,长长吐了出去。   这很难评,我祝你成功吧。   “啊,那唐泽,你自己呢?你的梦想是什么?”结束了吵嘴的远山和叶愤愤地又塞了一口面,嚼了几口,才想起今天请他们午饭的,也是话题的发起人,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看向了唐泽。   “……我的梦想啊。”唐泽喝了一嘴苦涩的咖啡,很不是滋味地抿着嘴,心情复杂地说,“我的梦想,是早日结束我的观察期,做个普通学生。”   桌上的三个人各自愣了愣,都转向唐泽,表情开始丰富变化起来。   都不需要猜,唐泽都能从他们脸上直观地看出来,他们在想什么……但唐泽这话还真的,不是在搞人设,是彻头彻尾的大实话。   按照时间推断,工藤新一中闷棍的那天,大约是1月初。   唐泽在同一天办理了转学到帝丹的手续,开始了自己的保护观察期。   如果说一开始,唐泽或多或少还怀着“缝合世界观,也不一定真的就变成海螺小姐的世界”的幻想,到今天,他早就已经不做梦了。   按照案件时间,按部就班地过下去,那么他就将顶着一年观察期的名头,继续坐无期徒刑。   等到他结束观察期的时候,大概就是两边的故事完结的时候了。   这是一种很真挚的美好祝愿,但恐怕不是一个许愿币能完成的。   所以唐泽看了一眼手里无动于衷的小骷髅头,没什么意外感。   “那么远山小姐,你自己的梦想呢?”感慨完毕的唐泽,转向最后一个客人,顺便打破了餐桌上有些凝固的气氛。   “……我的梦想啊。”远山和叶扁了扁嘴,有点紧张地快速瞥了服部平次一眼,飞快地转回了头。   她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有着普通高中生简单的烦恼与快乐,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也还没到思考未来人生的迷茫期。   她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或许是家庭的职业,以及喜欢上了一个同样与这些事情打交道的笨蛋罢了。   但要是坦言,自己的梦想就是爱情亲情友情之类的简单心愿,又总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而且这种事情,要女孩子去主动说,像什么话嘛……   想起了昨天晚上服部平次的话,她抬起手按了按外套下头,挂在胸口的水晶小海豚,突然灵机一动。   “还能有什么啊?永远青春美丽,永远不会老,做个快乐的美少女,对吧!”远山和叶咧嘴一笑。   “你这个说是梦想,不如说是做梦好一点……”刚想认真听一听她回答的服部平次嘴角抽了两下。   “怎么了?这个才是真的有可能实现的梦想,对吧?”远山和叶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咖啡馆的天花板,“你不是要请那个大叔和你一起去的吗?那个传说中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地方。”   服部平次,请毛利小五郎,长生不老……   寂寞地搓着手里无人问津的许愿币的唐泽听见这些关键词,稍稍坐直了一点。 第569章 柯学旅游指南   “啊?跑去出海?协助你调查事情?”   毛利小五郎放下手里的报纸,表情十足茫然。   “是啊,我之所以会登上前往小笠原的船,也是有这一重打算的……现在看看,果然跑的太远处理委托,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服部平次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半是认真地感叹道。   其实关于这个,唐泽的吐槽也没什么问题。   “你不觉得自己跑出来处理委托的时候,失败率有点高的吗?你怎么似乎总会收到许多语焉不详的委托信啊?”   对此,服部平次表示很无辜。   他真的是个正经侦探来的好吧,谁知道自己的委托人都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吐槽的这么起劲,唐泽自己不是也给他下委托了吗?   “所以我才找了不止你一个啊?”唐泽拿一种你在明知故问的奇怪表情,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唐泽这个家伙。   冷静,冷静,此行的目的本质,还是他们想要找理由找唐泽出去玩来着,再琢磨下去,要失去动力了。   “找我去帮你参谋一下吗?”毛利小五郎狐疑地看着他,又偏了偏头,看向他身后,在沙发那窝成一团的几个年轻人,“你认真的吗?如果由你来出钱的话,你这趟委托的收入根本覆盖不了吧。”   他们这一行,就算再如何精简,也得出去六个人了。   六个人跑去岛上的旅费和食宿,那得是多大的委托,才有足够这样挥霍的收益啊?   “没关系,我做侦探的目的又不是为了赚钱。”服部平次也向后看了看,努力找了个理由,“我,呃,我觉得,像大叔你这样有名的私家侦探,应该是比很多人更会处理委托情况的吧?我确实在这个方面缺乏经验。”   “然后为了这个理由,决定出这么大一笔钱,找我们去玩?”毛利小五郎皱了皱眉,一言难尽地看着服部平次,“做私家侦探,首先就不应该这么做事吧?以此侦探为职业,是应该考虑投入产出比的。”   这么说的时候,他心里也有一些微妙的想法。   接到一个表达怪异,既不说清委托内容,也不说明委托情况的信,就不计成本地跑来进行调查……就是因为你老这样,才会收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委托吧。   因为这样算的话,确实是比找他们这些私家侦探,要划算的多。   “嗯……反正,找富有经验的前辈请教肯定是不会错的,对吧?”服部平次挪开了一点视线,凝视着毛利小五郎身后的椅子,努力绷住表情说,“就是因为不了解,我才需要一些意见和指导。”   “好吧,既然你如此诚恳地请求了……”被他捧了两句的毛利小五郎终于舒展开了眉心的褶皱,“要去哪个岛,调查什么?”   “目的地,是若狭湾附近的美国岛。”服部平次松了口气,“要说调查什么的话……这就是这个委托奇怪的地方了。”   “怎么,又是一桩不说明目的的委托?”想到前两日在游轮上撞见服部平次的遭遇,毛利小五郎微妙地啧了一声,“这种奇怪的委托,如果没有明确的委托人,不接也没问题的。”   就像是他,自从出名之后,也时不时会收到奇怪的来信。   有些是莫名其妙的犯罪预告,有些是奇怪的邀请或者谜语……   他反正只会处理其中有明确的指向目标,或者给了钱的委托,上次去往月影岛就是这种情况。   以他的经验来说,有些是奇怪的恶作剧,有些是不想花钱邀请他,却又希望蹭到他热度的节目之类的,通通报警解决也就是了。   “委托人倒是有的。”服部平次想到自己来东京前的那通电话,表情郑重了一点,“那封寄到我家的委托,上头用歪歪扭扭的颤抖字迹写着——‘我会被人鱼杀死,请救救我!’”   “啊?人鱼?”毛利小五郎做了个怪异的表情,忍不住又望向了叽叽喳喳不知道聊什么的毛利兰他们,“你已经告诉她们这件事了?”   怎么看那两个兴高采烈的女孩子,都不像是要去调查神秘事件的样子,而像是即将出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   “确实告诉她们了。”服部平次咧了咧嘴,“正好岛上要举行祭典,我觉得,如果委托不是什么正经事,那就当成旅游算了,感受一下岛屿风情,也不亏本啊?”   沙发上,凑在一块讨论的几个人,正说到兴致高昂的地方。   “三年前还轰动一时过呢,关于‘长生不老’的那个传说。”远山和叶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了几分切实的向往,“永远青春美丽什么的,就算只是传说,能得到祝福也好事情吧?”   “我听说过呢,那个非常长寿,已经一百多岁的婆婆。”提到了这些神奇的怪谈类故事,毛利兰也眼神闪亮,“说她是因为吃下了人鱼肉,获得了永生的祝福什么的。”   “这话说的,好像你们已经不年轻了一样。”叼着饼干的柯南慢腾腾地咀嚼着,听到这里不禁来了一句。   他一边说,一边没忍住,低下头又一次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小短手。   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回到青春美丽的时候”,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真是很难说呢。   “嗨呀,也没人把这个当真吧?虽然100多岁的老人确实少见,但单纯的长寿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先例。”远山和叶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有人鱼守护的岛屿,这本身就足够浪漫了。”   “有人鱼守护的岛屿,然后岛上出了一个吃人鱼肉的老婆婆……”还在往柯南手里塞饼干的唐泽,听到这里有点绷不住,“这真的是浪漫传说,不是恐怖故事?”   “诶,会吗?把这个当作守护神对子民的保护,也很不错啊?”思考了一会儿,毛利兰困惑地问。   “一般而言,如果真的把这种传说视为信仰的话,这么做不是一种对神灵的亵渎吗?生啖其肉,吃下守护岛屿的图腾……也就是这个岛游客还算多,如果发生在非常闭塞保守的村庄里,狂热愚昧的村民直接把这个人处决了的案例,都是发生过的。”唐泽抱着胳膊,十分客观地评价道。   “是见过类似的新闻呢。”好不容易咽掉嘴里的饼干,柯南开口说,“一般在较为封闭的环境当中,人们对传言的处理态度确实比较极端。”   “那就是说,你觉得人鱼的传说不可靠的意思?”远山和叶说着,小心地注意着唐泽的表情,想要确认他对此行的想法。   这桩稍显儿戏的委托,服部平次其实没有太当真,也将它的处理优先级放在了古川大的委托之后。   无他,虽然委托人留下了联系方式但却始终无法拨通,很难说这到底是认真的委托,还是又一次的恶作剧。   出名之后,不管是什么样的人,总难免会因为名气而经历一些麻烦,服部平次也不例外。   会专门用它当作理由,主要的目的还是请唐泽一起出去玩。   用服部平次的话来说就是——   “难得出去旅行一次,又被卷进麻烦的案子里,甚至掉下了海,心里多少有点过意不去……而且唐泽好像一出门,就很容易出事的样子,带着他一起的话,说不定真的能碰上什么案子。”   嗯……后半句话就先不要提了。   “不,我觉得那里是不错的旅游目的地的意思。”唐泽摇了摇头,认真地分析说,“刚刚也说了吗,要真的是很具备说服力的传说,当地人的态度是不可能这么平淡的,那很大概率上,这个故事就是他们包装出来,用以推销卖点的。”   “……包装这种事情,也可以成为卖点吗?”完全没感觉到吸引力的柯南一阵奇异,“还不如说岛屿环境宜人,适合养生呢。那样的话是真的有富豪会去考虑度假和居住吧。”   “只要足够吸引眼球,什么都能成为卖点。”唐泽抿紧了嘴,忍笑了几秒钟,考虑到柯南也知道浅井成实其实没事,将后半句话说出了口,“之前月影岛的连环案件带来的舆论的轰动,新任村长,也就是清水正人先生,于是顺势把麻生家和活动中心的旧址,包装成了遗迹……”   “啊?这也太恶劣了一点吧?”毛利兰一脸的不敢置信,“虽然成实先生……但是麻生家的火灾,是真的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啊!”   由于亲眼目睹了joker冲入火场,抓住浅井成实手的那一幕,毛利兰也更倾向于浅井成实没死,可能被joker救走,所以这个后续发展虽然地狱,倒也没有过分引起她的反应。   反而是麻生圭二的事情,更令她反感一些。   那并不是一场意外,或者岛民所说的,钢琴的诅咒,麻生圭二一家人,是被犯罪者们集体杀害的。   把这个也当作卖点,那是真的太缺德了。   柯南的脸上也是同样的难以置信和震惊,不住点头附和。   浅井成实本人没有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死于火中,想象了一下他的感受,柯南就感觉到了难言的黑色幽默。   考虑到上次见面的时候,浅井成实坦言,自己想与月影岛上的一切,包括他的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分割,这件事甚至更地狱了一点。   ——他的复仇,让他的名字彻底和月影岛这个地方分不开干系了。   “嘛,总比继续搞非法产业好一些。”唐泽耸了耸肩,将浅井成实本人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的评价转述了出来,“有一些旅游带来的消费,加上本地的传统农业渔业,也算是能给岛上带来一些新的气象吧。”   “所以,你说美国岛适合旅游,也觉得是类似的情况?”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明白他们意思的远山和叶努力思考着。   “对啊,起码证明,他们确实是为岛上的旅游产业做好了充分准备,也就是说,他们是很欢迎游客,也会努力做好配套设施的。”唐泽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去这种地方旅行,总比去真的有怪谈的地方玩探险体验要好。”   “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最近陪着闺蜜听了一些课程的毛利兰陷入了沉思,“嗯,而且若狭湾的话,那是不是位于福井县?恰好是和八百比丘尼传说的发源地,来自同一个地方吗?”   “对啊,你看,这就是优秀的商业眼光了。”唐泽对她的举一反三欣感到了欣慰,“一般来说,人鱼传说很容易演变出的几个商业旅游方向,在日本都有很多竞品,珍珠啊,海景啊,海洋生物啊,都已经有很多著名景点了。选择这么一个传说方向,打造差异化竞争,确实是一片抓住了用户痛点的蓝海……咳,我是说,长寿这个点,确实是很不错的选择。”   “照这个理论分析,那其实月影岛的方向,也是很有创新性的了……”   “可不是吗?不得不说,新任村长是有一点搞钱的头脑在身上的。”   “啊,按照这个理论的话,东京有很多地点……”   “……确实是以‘自杀胜地’,或者‘惊天重案’作为卖点的哦。我也是来东京之后才发现的。很神奇吧,这个世界?”   “啊?!”   听了一耳朵身后完全跑偏的讨论,服部平次抽搐着嘴角,转回头,继续对毛利小五郎说:“委托人留下了联系方式,是一个叫门肋沙织的人。所以虽然信上只有一句话,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玩笑。”   “唔,好吧,那你再联系一下这位委托人好了。确定好时间,我们趁假期没结束,快点出发应该还赶得上。”听完了他描述的毛利小五郎,倒是也不反对这种方式了。   虽然,服部平次的酬劳,就只有随信寄过去的几万円……   亏本的是这个黑皮小子,也不是他,无所谓了。   “从收到这个信息以后,我每天都有试图联系她,不过啊……”服部平次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又一次拨打了通讯录里的电话,“根本没有接通,要不是给出的地址非常详细,我也许真的会把它当作一出恶作剧……”   更别提,对方还挑衅一般,在抬头写了个,工藤新一先生收……   可恶啊,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   “嘟……嘟……”   充满规律的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地响着,随着服部平次打开了手机的外放,清晰的在整个事务所里回荡着。   “咔嚓——”   正当服部平次以为这一次也会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等到响足时间自动挂断,转入无人接听的提醒,电话突然被接通了。   短暂意外了几秒钟,他飞快拿起了手机。   “……喂,你好?”   已经接通了的电话对面,没有传来回音。   只有更加规律的,海浪声音,与混杂在其中,说不清是呻吟声还是海鸥叫声的声音,不断回荡着。 第570章 这个唐泽就是逊啦   “门肋沙织的委托信,抬头写的是我的名字?”   “是啊……”站在船头眺望着前方海面上的岛屿,服部平次摸了摸头顶的棒球帽,“你还得感谢我保持住了冷静,要不然,打开信的时候我就应该气的直接给信撕了。”   当初他会跑去东京寻找工藤新一,就是因为对这种隐约矮他一头,似乎将他们两个并列别人才能理解他水平的憋闷感。   结果真认识了工藤之后,总有人在他周围变本加厉地提醒他,他在名声方面还是赶不上那个家伙。   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工藤在东京他在大阪吗?明智吾郎那种家伙,简直是逮着这一点疯狂戳他痛处,真可恶啊。   “……大概是委托人比较离谱吧。”嘴角抽搐的柯南这样说着,心里却忍不住想起了黑羽快斗的那张脸。   关于他和服部平次的相似程度,在唐泽总用这个做梗调侃之后,倍感不服气的他,曾经试着找阿笠博士,通过处理照片的方法对比了一下。   至于结果吗……   “也许委托人只是不太关注新闻,冷不丁在报纸上看见你的照片,以为是工藤新一晒黑了呢。”拿着一罐咖啡踱着步子的唐泽,走到他们身边来了一句。   “怎么可能啊,就算不认识我,总能在新闻里看见我的名字吧?”服部平次斜着唐泽的促狭表情,预判到他接下来的连招,直接开口打断,“怎么,你要说看见的时候新闻又同时提到了我们两个的名字,她搞混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唐泽笑了两声,把另一个咖啡罐递给了柯南。   服部平次瞪视着分享了饮料,顺便交换了一个眼神的唐泽和柯南,捏了捏拳头,顿时有种被排挤了的感觉。   “还是说说眼下的情况吧。”赶在服部平次爆发之前,唐泽见好就收,指了指前方被海鸟包围的岛屿,“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是觉得委托人出了什么情况?”   “啊,嗯,是这个意思……”服部平次沉默了两秒钟,和柯南对视一眼,声音放小了一些。   其实他本来就准备好,吃完午饭叫上毛利小五郎,就立刻赶往码头,船都是已经提前租好的……   毕竟一个始终联系不上,收件人都写错了的委托人,令这个案子怎么看都觉得严肃不起来。   这本来只是一个用来顺理成章,邀请唐泽以及毛利一家出去旅游的的理由罢了,谁成想电话拨通的时候,居然意外听见了这样的内容。   “这个岛屿的话,就像唐泽你说的那样,儒艮祭这个东西,从三年前开始确实是越炒越大了。”扒在栏杆上,望着前方于碧空碧海包围中的小岛,柯南有些忧虑,“只怕就算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岛上的居民也不会配合我们的调查。”   “因为,如果真的出事了,可能会影响接下来的活动吗?”服部平次顺着他的逻辑思考了一会儿,蹙了蹙眉。   “是啊,儒艮祭没两天就该举办了。这个时候,如果出现了人员失踪,乃至出了事故的情况,就算警方不来大张旗鼓地搜查,这种消息传出去也会吓跑很多游客的。”唐泽感受着穿过发丝的海风,语气平稳地陈述着有些冷酷的事实,“这种活动已经打出了名声,想必有很多岛民都在等待这个一年一度的机会赚到足够的收入。调查的阻力说不定会很大。”   “哪怕有岛上的居民可能出了意外?”很难理解这种生态的服部平次有些难以置信。   “你要是在这种时候阻止他们赚钱,出意外的就要变成你了。”唐泽拍了拍他的肩,“保险起见,我们还是用游客的名义登岛吧。”   “真是冷漠的地方啊……”很认可唐泽想法的柯南感慨道。   还有更冷漠的呢。   唐泽看着被广阔的碧蓝围绕的岛屿,心里的想法比嘴上说的更加冷酷。   越是封闭的小地方,越容易被单一的结构所限制,最后在有限的人际关系下,异化成扭曲的样子。   如果说当初的他支持浅井成实的复仇计划,主要的想法还是谁和贩毒的不对付那我一定帮帮场子,对于岛袋君惠……   说实在的,她要是也和浅井成实的有差不多的想法,在最后想发起疯把他们都鲨了,唐泽感觉都没什么劝导的立场。   想要场面闹的不是太夸张,只能寄希望于她接受过的基础教育足够扎实,能让她保持相对稳定的情绪和性格了吧。   站在他边上的柯南,心里此时也在思考着差不多的东西。   考虑到他们的旅途已经成行,也已经正式加入了服部平次的委托,他在出门的时候照例给joker发了邮件。   然后照例收到了精神状态称不上稳定的回复。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还没登上岛,看着前方盘旋的白色海鸥,他仿佛幻视了纷纷扬扬,从天而降的白色乐谱。   明明是怪盗团反击的号角,说不清道不明的,看着像一场盛大的葬礼似的。   “应该,不至于吧,总不能遇到一个岛,就出一次状况吧……”柯南小声的嘟囔,淹没在了海浪起伏的声音里。   ————   “游客确实挺多,还挺热闹的。”   走出泊船的码头,毛利小五郎看着前方排起长队的建筑,不禁咋舌。   “这里风景还是很好的吗,哪怕不相信什么人鱼传说,上来感受海岛风光也很好。”远山和叶抓着服部平次的胳膊,兴致很不错地说。   找个理由约东京的这群朋友出去玩,这本来就是她昨天和平次商量好的事情,所以哪怕出现了意外情况,她也没有太当回事。   就算真的出事了,那……那好像也是已经习惯了的情况呢,陪着平次忙乎他的那些委托,总得和这些事情打交道的。   “总之,还是先想办法打听一下这位,门肋沙织的情况好了。”服部平次摸着下巴,看着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感到了一丝棘手。   旅游旺季,正是人流量最大,人口流动最频繁的时候。   此时出了情况,想要及时找到人,不仅困难重重,而且如果相关人员不是本地居民而是游客的话,那真是无迹可寻。   真是会挑时候出事啊,这位委托人……   “那,要不然我们先去住宿的地方安顿一下……”毛利兰观察了着远山和叶的表情,提议道,“她既然是岛上的居民,找本地人问一问肯定没错。”   几个人达成共识,就排进了登记的长队当中,准备像普通游客那样,领取地图和指南,上岛游览。   柯南跟在毛利兰身边,不住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登岛之后,看见眼前的情况与月影岛那种清净幽远,与世隔绝的氛围截然不同,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Joker确实是个十分高调骚包的家伙,但向来分的清轻重缓急。   不论岛上到底是出了什么能让他说出“悲剧的终章已经奏响”这种话的情况,就算顾虑到那么多无辜的游人,想必他也不会让情况过于失控的。   哪怕与他理念有所不同,关于不应该伤及无辜这个问题,怪盗们和他的想法基本是一致的。   正思考着,柯南留意到前面排队的人当中,有一颗非常显眼的白色脑袋,不禁眼前一亮。   这里可不是奇装异服人士众多的东京街头,白色头发的人,想必肯定是……!   他很想抬腿就跑到前头,接触一下被自己一封邮件召唤过来的怪盗,但顾虑地看了两眼身边的几个人,柯南抠紧袖子,到底是忍住了。   除了服部知道他与心之怪盗们有所接触之外,就连唐泽,对他的这些情况都不算很清楚,很难帮他打掩护。   再等等好了,反正都在岛上的话,实在不行就拨个电话过去……   前方,被柯南的灼灼目光锁定的白色脑袋轻轻甩动了两下,像是没有察觉他注视的样子,只是转过头,和站在身边的人说起了话。   “怎么,我让你们很不自在吗?放松一点,我和唐泽,还是很熟悉的。”   三个戴着墨镜的怪盗闻言,相互看了看,冲着对方礼貌地笑了笑,距离却没有拉近的意思。   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唐泽到底是什么情况?”宫野明美到底是没有忍住,挤出来了一句,“他自己不能来就不能来吗,为什么非得找个人过来演他?”   看着就站在他们几米外的一行人,宫野明美从理论上能理解唐泽的想法。   无非就是想要多制造一些他自己和joker同屏出现的场景,以免被柯南等人怀疑他的真实身份之类的。   但是,这真的有必要吗?   “我们又不是通过正常手段上岛的,就算不来这么一出,那些侦探也不会奇怪在岛上遇到我们的。至于吗?”星川辉也补充了一句。   由于出海频率并不高,唐泽倒是不至于大手一挥,买艘船玩玩,但也是在码头长期租用了一艘马力很足的游船,方便他们直接开进认知世界,走另一个位面抵达。   上次,他们就是这么去的月影岛——顺便一提,因为意外地直接飞回来了,船是诺亚不辞辛苦开回去的。   “关于这个啊。”离他们有半米多远,理论上不应该听见他们这些小声嘀咕的里昂,开口接话道,“可能是有点心理阴影了吧,想要加强一下假身份的问题。”   意外得到了回答的三个人,一起扭头,默默看着同样戴着一副大墨镜的里昂。   作为一个神出鬼没,也搞不太清楚身份的神秘人,里昂几次在他们面前现身的时候,都是穿着他那套蓝色的酒保服的——也就是衬衫马甲手套的全套正装。   今天,为了配合唐泽的想法,他换上了唐泽给joker日常行动设计出的服装风格,也就是十分街头的潮牌外套,一眼看过去实在是令人不习惯。   里昂的身高与唐泽相仿,但两个人站在一起比较的话,里昂还是要高唐泽几厘米的,所以此时,他稍微垮下了一些腰背,努力拉平了这一点身高差距。   只见过他挺拔姿态的几个人于是更不习惯了。   “心理阴影,是什么意思?”努力忽视里昂这副古怪装扮,宫野明美坚强地追问。   “哦,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里昂向后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卖掉了唐泽,“他今天早上刚刚发现,安室透其实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发现他就是joker了。”   “啊?”   “噗——”   “咳咳咳……”   稍微反应了一下里昂的意思,三个人反应各异,在最后,全都进入了憋笑状态,肩膀一耸一耸的。   “怪不得呢。虽然我知道他迟早是要被发现的,会暴露的这么早,还是令人想不到。”宫野明美花了半分钟,终于克制住了笑意,忍俊不禁地说。   “反正也没有认真藏过,被发现并不奇怪吧?”没有和安室透打过照面,但已经充分了解他和唐泽相处状态的浅井成实中肯地评价,“他如果想要彻底隐藏住自己,起码不应该介绍星川给安室透先生认识。”   星川辉这个完全是唐泽替身工具人的存在,是唐泽许多马甲操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当他需要一边某个身份的保持在场,一边亲自做其他操作的时候,他的首选就是把星川辉叫过来,进行一些身份上的更换。   一旦意识到唐泽的易容能力,再见到本就和唐泽有几分相似的星川辉,想要拆穿他的金蝉脱壳手法就变得难度骤减。   星川辉本人重重点起了头:“是啊,而且考虑到我的出身情况,也就是唐泽明确表示过,不希望他调查我的情况,我如果出了任何问题,责任由他承担,否则我们家早就应该被安室先生翻个底朝天了。”   出于对唐泽的信任,以及考虑到唐泽毫无掩盖自己身份秘密的诚意,高等情报人员降谷零硬是忍住了调查的冲动,假装无视星川辉在自己眼前来回晃悠的事实——这件事本身,已经是降谷零的良心以及唐泽的坦诚带来的奇迹了。   星川辉都不太敢去安室透面前走动,担心自己要是太高频率地出现,会让对方完全压抑不住职业病,特工属性大爆发。   “他活该的。”宫野明美锐评道,“本来,公安那边对我们就没有太多敌意,安室透本人可能会顾忌我们的能力造成的影响,认为我们不可控,但总体而言,他们是倾向于合作的。要是唐泽主动一些接触,他是不会有那么大好胜心的。”   有一说一,确实。   从一开始,降谷零就认可心之怪盗与组织对立的立场,并认为当前情况下,为了推翻组织将他们连根拔起的大业,哪怕心之怪盗们稍微违反一点公序良俗,他都可以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要主动接触怪盗团,与他们建立平等的对话场景,这才是一开始零组的工作方向。   这一点,唐泽也是很清楚的。   但他就是皮,皮而且还浪,挑衅一般的当面宣战,直接给零组的火气都点起来了。   他要是真的装作对零组一无所知,按照他们设想的那样,相互试探接触,建立一定程度的合作关系,他的身份想必还可以继续隐瞒很长一段时间。   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太过了解零组,了解他们不会真的危害到自己,唐泽才会选择搞事情的路线。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属于是自作自受,怨不得人了。   “几位,你们倒是注意一下我……”闪烁了半天,已经努力把自己胸口的呼吸灯调到最亮,依旧没有引来其他人注意的诺亚,幽怨地开口说。   “啊,怎么了?”听见胸口闷闷的说话声,宫野明美低下头,从外套里拿出被挤的有点扁平的布娃娃。   除了在唐泽身边出现的时候,诺亚离开手机的距离都是很有限的,一旦超过限度,就会开始消耗能源。   所以唐泽无法直接带着他的时候,只能委屈他和大家的手机分享一个口袋了。   里昂看着宫野明美手心里的娃娃,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镜片后的金色眼睛微微闪烁。   这就是,奇迹一般的诺亚方舟吗?真有意思。   里昂这一番意味深长的打量,让他的气质稍显阴沉,不过其他几个人都已经没有时间留意里昂的举动了,他们被诺亚的话吸引住了心神。   “这里有点像月影岛。”诺亚斟酌着用词,迟疑地开口,“刚刚从异世界出来的时候没有留意,但是现在……嗯,你们几个看一下导航。” 第571章 全勤洋葱人   虽然游客众多,但这里确实是个不大的岛屿,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几个人就轻易从负责接待的前台那里打听到了门肋沙织的消息。   “如果你们是来找纱织的话,她好像出岛之后,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呢。”告知他们消息的前台姑娘随口说着,“这会儿正是岛上最忙的时候,她突然缺勤,老板生了很大的气。”   服部平次点头谢过,与其他人相互看了看,都意识到,门肋沙织恐怕是出了不小的问题。   “她是在纪念品商店工作的吧,那也正好。”面色整肃了一些的服部平次提议说,“我们就像其他游客那样,去街上逛一下好了。”   这个岛屿面积尚可,但居民不多,整个岛上只有一块集中的商业街区,余下的部分除了依旧保持原始的状态。   高情商的说法是,维持自然的原生态,低情商的说就是没几个人也没几个钱,总体开发程度不高。   所以去商业街上稍微走一走,找到门肋沙织工作的店就很顺理成章。   “人鱼御守,人鱼绘马……”毛利兰弯下腰,仔细看着柜台上的商品,“人鱼腰带,呃,嗯,挺有特色的,不过,这个儒艮馒头……”   她凝视着包装上用风格怪异的线条与周围的波浪融为一体的人鱼图,想起了关于“吃人鱼肉长生”的传说,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还真的是很多人鱼商品啊……”远山和叶拿起一副绘制着人鱼的挂画,又看了看柯南手里的人鱼挂件,沉默了片刻,转移话题道,“所以说,儒艮到底是什么?”   这里正经的手工制品或者当地特产并不多,这些明显具备工业痕迹的量产商品,这么一个人力资源明显不足的小岛,肯定是不可能具备生产这些的能力的。   而将本岛的商品运送到这里贩卖,又势必增加很多运输和仓储的成本。   说到底,跑来这里旅游,其实就是花一份船票钱,到一个远离本岛的地方,加钱买一份同样付了船票钱的商品……   虽然这就是很多旅游项目的本质,但这个时候说出来未免太煞风景了,所以她还是选择忽视了第一时间涌到嘴边的吐槽。   “儒艮,是一种海洋里的哺乳类生物。远看上去有点像是人类。”跟在她身后,看着这些硬往关键词上蹭的商品,同样很无语的服部平次随口回答道。   “所以儒艮就是人鱼的意思?难怪岛上会有‘儒艮祭’。”远山和叶点了点头。   “那倒不是,儒艮是一种现实存在的海洋动物,只是有一种说法认为,儒艮是人鱼的原型,是远航的水手们看见了儒艮上浮的影子,误以为是长了鱼尾的人型生物,才会有人鱼传说的说法。”拿起了一份奇奇怪怪,包装看着有点掉san的抽象派儒艮馒头,他啧了一声,补充说,“也有一些传说里说,儒艮的肉是可以支撑长生不老的仙丹的原料。估计,这里的人是综合了这两种说法考虑的吧。”   柯南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又看向了拿着一个御守一言不发的唐泽:“唐泽哥哥,怎么一直不说话?”   “嗯?哦,没有什么。”唐泽又盯着御守上的“美国神社”几个字看了半天,才恋恋不舍地把东西放了回去,“就感觉,为了赚钱他们也挺努力的。”   这要他怎么说呢?这种和日本人很难讲明白的汉字笑话。   理论上唐泽明白,由于日本人并不把美国叫成汉字的美国,所以美国岛其实并不会让日本人联想到阿美莉卡,并不是那么一个意思。   但是他看着这个名字实在是很难不多想。   考虑到岛袋君惠事实上是美国神社的巫女之后,他总有一种,她报仇的时候不应该搞暗杀或者谋杀,而是应该拎着加特林,扛着RPG,直接把仇人给扬了的美……   生怕自己一语成谶的唐泽快速挪开了视线,重新拿起了一枚徽章,翻过看了一眼标价,又翻回来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面上的抽象印花,礼貌地放回去了。   算了,也不是非得买点什么礼物回去送人,这里的纪念品,给人一种拿回去送coop会反过来掉好感度的感觉。   “儒艮之箭?”负责和店员打听门肋沙织下落的毛利小五郎皱着眉重复这个词汇。   “是啊,那个是我们这里,长生不老的护身符啦。”站在收银台里的妇人继续说,“沙织她把去年祭典的时候戳到的那一支给弄丢了,所以她一直很害怕人鱼会惩罚她。”   “哦……”毛利小五郎虽然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副完全没理解的迷茫。   “那支箭还是很有价值的,很多观光客都是冲着它来的,这可是祭典上最有价值的祝福哦。”感觉到他的不以为然,妇人继续强调道,“沙织会害怕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那也就是一个护身符吧,真的会因为弄丢那个就失踪吗?”毛利小五郎疑问道。   “因为人鱼,是真的存在的啊。”   听见身后传来的信誓旦旦的声音,毛利小五郎扭头看去。   一个修剪了蘑菇头的女人穿着店员的制服,看见他疑惑的目光,还是笃定地说:“儒艮之箭上是绑着神婆大人赋予了神力的发丝的,拥有这支箭的人就能实现长生不老的梦想。那是具备神力的法器,弄丢了它,沙织会想要逃跑是很正常的。”   说完了这些,女人看着满屋子盯着她看的人,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愣了愣神,尴尬地笑了一下,掩饰一般转过来头。   “……那是谁啊?”毛利小五郎看着她飞速背过身,整理货架的样子,奇怪地问。   “哦,她是黑江奈绪子,是和沙织一起长大的儿时玩伴。”收银台里的妇人叹了一口气,“这帮岛上的年轻人啊,唉。”   除了突然无礼地插进了对话当中,精神状态也有些飘忽之外,这个女人看上去没什么奇特的地方。   但是她眼下微妙的青黑,以及稍显苍白,缺乏血色的肤色,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唐泽放下手里的东西,默默看着黑江奈绪子的背影,眯了眯眼睛,飞快打开了一下第三只眼。   虽然不可能靠肉眼分辨存在殿堂或者阴影的人,但第三只眼的特殊感应视觉,或多或少是能够察觉到一些异常之处的。   尤其是涉及到认知世界能力相关问题的话。   下一个瞬间,唐泽突然捂住口鼻,咳嗽着向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上。   “诶,唐泽你怎么了,没事吧?”原本还在继续看着商品,顺便拍照的毛利兰忙不迭搀扶住他,往唐泽脚下看了看。   也没有什么障碍物啊,唐泽为什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一样,站都站不直了。   “……没事,看见了奇怪的东西,突然呛到口水了。”唐泽睁开了紧紧闭着的眼睛,慢慢放下手,保持着如常的面色,对毛利兰笑了笑,“人鱼电风扇什么的,也太……”   “这样啊……”看了一眼唐泽手里的东西,毛利兰同样失笑,“为了抓紧这个机会,岛上的大家都很努力的样子。”   什么稀奇古怪的商品啊这都是,像是恨不得把所有带有人鱼这个词的东西都塞在店里似的。   “神婆大人就是祭典的主祭官,也是我们岛上最出名的代表人物,岛袋家的祖奶奶。”妇人还在为毛利小五郎殷切地介绍着,“你们也听说过吧,那个长寿的老人家。”   “哦,那位据说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对吧?她的实际年龄是……?”   “啊,有人说是一百八十岁啦,也有说二百岁的。其实,岛上的大家也不是那么清楚,你们如果有兴趣的话,不妨直接去神社看看好了?”   唐泽耳中听着他们的交谈,很快调节好了呼吸。   遍布整个口腔的,浓烈的咸涩海水的味道,以及鼻端挥之不去的尖锐的腥气,都被他极力忽视,恍若无事地看着他们继续往下打听,并做出了前往神社的决定。   他的内心则是好一阵地惊涛骇浪,就好像自己刚刚看见的场景那样。   为什么一打开第三只眼,他就好似被人把头按进了海里一样,不管是一瞬间淹没上来的压力,扑面打来的浪头,还是顺着呼吸道快要直接充满肺泡的海水……   这里的印象空间,又又又怎么了?   柯学世界,真是处处都是惊喜……   ————   “啊,幸好我们是打算用游客的身份上岛的,要不然这样无头苍蝇一样东问西问的,可太累太没意思了。”站在摊位前的服部平次一边排队,一边小声地感叹着。   这个小岛上的居民确实不算多,打听人非常方便,但正如唐泽之前的猜测那样,问起门肋沙织具体的下落,一个个却又都语焉不详的,要么就是聊着聊着,话题就叉到了人鱼传说上头去。   岛上的原住民们似乎热衷于把一切话题都引向即将开始的儒艮祭,或者作为本地特色吸引力的人鱼传说上,好似一群热情的销售一样,三句话不离商品推销,有效信息实在是有限。   “那就按刚刚说好的一样,大家先自由活动半个小时,然后吃过饭之后,去那个什么,美国神社,问一下门肋沙织以及神婆大人的消息?”   毛利小五郎接过服部平次递过来的盒子,看着上头的“儒艮小丸子”字样,拿着签子的手突然戳不下去了。   理论上,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大概率就是普通的章鱼小丸子,可是写上这么一行字之后,突然有了一种在吃三无产品的感觉了。   “嗯,大家也可以顺便,跟不同店的店主都问问情况看看。”服部平次把买来的小吃分完,说出了接下来的活动计划。   其实,在听见了黑江奈绪子的说法之后,他对委托的热情已经衰减了许多。   委托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以及这群人神神叨叨的说法,越发将这起不靠谱的委托衬托得像是一个精神不稳定的家伙搞出来的乌龙似的。   如果门肋沙织真如他们所言,是因为弄丢了那个什么箭,产生了严重的被害妄想症,认为自己会遭到神力的诅咒,所以连夜逃去了本岛的话……   那今天的那通电话,纵使真的是她出了什么情况,也很大概率是她出海的时候出了什么情况,以至于坠海或者遇难了什么的。   甚至之前电话始终没人接听也有了解释——航行在海上的时候,手机没有信号才是常态。   这种情况下的伤亡,到底应该算意外还是自杀,都是有待商榷的事情,追查下去真的查的出什么隐情吗?服部平次不禁有些怀疑。   “行,那我们就分头行动……诶柯南,别跑那么快,手机拿上了没有!”毛利兰一转头,看见小小的身影已经游鱼一样,灵活地钻进了人堆里,只来得及扬声喊道。   柯南只是抬起手挥了挥,也不知道听见她的声音了没有,就已经没了影子。   “真是的,麻烦的家伙。”毛利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轻声念叨了一句,就收回视线,跟上了远山和叶。   她们刚刚说好了,要去甜品店看一看的。   站在原地,将她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的唐泽:“……”   就看她现在这个平淡的反应,柯南你的事怕是要发了。   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唐泽转过头,在习惯性准备打开第三只眼,查看一下队友位置的时候顿了顿,转而拿出了手机。   状态奇特的印象空间什么的,真是有点麻烦。   其实柯南未必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单独行动十分刻意,但他现在实在是顾不得这么多了。   一上岛就注意到了疑似joker的人,却憋到现在都没有能与之接触,他现在是真的很急。   先飞快穿过密集的人流,柯南在街边找了一个清静的位置,拿出手机,准备给joker拨一个电话。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伸了过来,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整个人向后,拖进了后方的小巷里。   “!”悚然一惊的柯南正想要挣扎,身后的手已经放开了。   两脚重新稳稳落地,柯南回过头一看,看见一双黑框镜下死水一般平静的棕色眼睛。   “你是,你是那个……”柯南恍然地指着对方。   “星川辉。”平静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星川指了指身后莫名幽深的小巷口,“leader叫你,跟我来。”   唔,自己刚和大部队分开没几分钟,就被他们这么精准地找到,看样子,joker还真的是有在盯着他们没错。   心里这样嘀咕着,不疑有他的柯南抬脚跟上了前方人的步伐。   带路的星川辉扯了扯帽兜,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你带他稍微绕一圈,我换个衣服再有一分钟到。”加速奔跑中的唐泽稍微气喘着说。   嗯,看样子,被安室透发现这件事,给唐泽带来了极大的挫败感啊,突然开始非常认真地掩饰自己的多重身份了。   算了,反正累死累活换来换去的也不是他。   星川辉压了压嘴角的笑意,顺着诺亚指示的方向,开始行走。   于是两分钟之后,被星川辉带着在建筑之间穿来穿去,上楼又下楼,转的有些晕乎的柯南,终于看见了熟悉的白发背影。   “哟,好久不见,小侦探。”撑着下巴坐在桌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唐泽回过头,朝着柯南抬了抬手,“这里的空间有些奇怪,你还是不要离开人群乱跑比较好。”   “空间奇怪?”柯南站到他身边,一边反问,一边飞快扫视了一遍桌边的几个人。   这是一处饮品店的卡座,星川辉带着他从后门直接走进了店里,径直找到了桌边。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下午,也不知道joker怎么找的位置,这里居然像是一处视觉的死角一般,一半被掩盖在阴影当中。   四方的桌子边上,一边坐着一个人,带他过来的星川辉也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在最后一张空椅上坐了下来。   除了他见过的星川辉和雨宫天,还有一个披散着长发的男人,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风衣,正拿着一支笔在面前的白纸上涂涂画画。   四个人,包括刚刚带他过来的星川辉,各个都是一身灰白黑三色的衣服,戴着墨镜,拉着兜帽,面容遮遮掩掩,看不出具体的长相,沉默地坐在那的时候,有一种难言的气势。   站在他们面前,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压迫感的柯南:“……”   突然,就有了怪盗团是地下组织的实感的呢。   “是啊,这里的空间不是很对劲。”视线从一脸被震慑住的柯南脸上挪开,唐泽飞速扫了一眼各自一言不发,一看就是都在憋笑的队友,依靠自己强大的表情管理能力,硬是维持住了谜语人的气场,继续往下说,“一旦离开了人流密集区,是很容易迷路的。你最好自己画一张地形图,小朋友。”   可恶,这群家伙就是仗着有外人在,明目张胆在笑他。   不就是因为掉了一波马,想要认认真真做好马甲掩饰工作吗,有什么好笑的喂! 第572章 唐泽:我怀疑这个世界要给我上强度   “难道这个岛上,也像月影岛一样,呃……”想起了那些诡异的,七窍流黑泥的死者们,以及雪片一样飞落的乐谱,柯南短暂地卡了一下壳。   月影岛在最后会变成怪盗团的大活,大概还是因为牵扯到了黑色产业的原因。   经过搜查一课以及毛利小五郎事后的统计,除了部分小偷小摸的小问题之外,大部分都是与那几位死在浅井成实手上的死者有一定关联的。   所以joker会盯上月影岛,潜入并参与进案件的进度,而且留言的精神状态十分不对劲。真正的原因或许是岛民生态的原因。   简单来说,来大活了。   而现在,joker似乎又进入了相仿的状态当中,那岂不是说明……   “如果真是那样,问题就不会如此棘手了。”唐泽支着脑袋,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侦探君,你说……自私与冷漠是一种罪恶吗?”   听见他抛出的问题,柯南愣了愣,抬头仔细注意着joker的表情,却只从墨镜的边沿,看见了在光线中折射着红芒的眼睛。   平静,淡漠,像个等待一切发生的旁观者。   这是在征询他的意见或者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吗?还是说,只是单纯的讨论和感慨。   如果说是前者的话,那他恐怕要留意自己所说出的内容了……   “我觉得,还是要看这个人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吧。”柯南观察着joker隐藏在面具下的脸,审慎地说,“不过这种性格,确实更容易对别人造成伤害,也是事实。”   “到哪种后果,可以称得上罪恶呢?是造成了伤亡,伤害到了他人的生命,还是说让人有了损失,伤害到了精神或者财产?”   唐泽偏了偏头,看着窗外逐渐转向暮色的天空,一半是说谜语,一半是认真地感慨。   “如果真的造成了切实的伤害,那一切还算的上爱憎分明,找得到地方去仇恨,找得到地方去原谅。只可惜,现实不是如此简单的事情,那些沉默和旁观,更像是延绵不绝的闷热,令人窒息,却还能勉强喘息,让人痛苦,却不至于无法忍耐……”   柯南听着听着,感觉到了一种若有所指的古怪。   Joker后面的感慨,比起单纯地讨论社会现象,已经逐渐趋近于评价某种确切的处境,这段散文一样的感叹,像是在为了某个具体的人而叹惋一般。   “你已经发现了这个岛上的状况了吗?”有所联想的柯南忍不住问道。   “嗯,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唐泽转过头,说了一句大实话,“你没有闻到那股味道吗?无法呼吸,无法上浮,如同沉入暴风的深海一般……”   这就是唐泽打开第三只眼的时候,惊鸿一瞥之间所感受到的景象,也是他们几个现在枯坐在这里的原因。   就像诺亚一上岛所感受到的状态一样,这里和月影岛有一定的相似——指的是现实与认知世界的壁垒方面。   原先,唐泽把被浅井成实侵蚀的月影岛印象空间,视作一种特例,觉得或许是能力天生强大的面具使,在剧烈的情绪影响下所造成的现象。   现在,经过诺亚的分析之后,唐泽的想法有所动摇了。   这里或许不是面具使的问题,说不定是和印象空间的撕裂有一定关系。   从这个角度来说确实也解释的通。既然印象空间,或者说认知世界,本身就是人类的精神世界,是集体潜意识的一种形态,那诸如月影岛美国岛这样,结构封闭,人员固化的环境,会诞生出具备自身特点的小型地貌,也不是不能理解。   就好像P4和P5的区别那样,你可以把那些视作不同的世界观设定,但也可以当作P4是相对封闭的村镇这种特殊环境,形成了独特了流言和舆论影响下的区域……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如何解释这些事是研究者才需要在意的部分。   唐泽现在只是在头疼该如何通关。   作为一个数值挂逼,他似乎要被机制制裁了,这个世界一副很想给他上点强度的样子。   以他开一下第三只眼,都能被呛个半死的情况来看,他们进入异世界,怕是得先准备几套潜水设备了……   唐泽心里在琢磨着破局思路,站在一边的柯南听得愈发云里雾里。   什么叫直观感受到了?是说joker已经找到了关键人物,观察到了对方的状态,并感同身受?   但不管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可以确定的是,joker确实已经发现了诸多蹊跷的关键。   于是柯南愈发集中了精神:“你这些说法指代的具体是谁……如果不能直接告诉我的话,可以给一些提示吗?”   如果什么都不想告诉他,只是想随便说说谜语的话,应该是没有必要把他直接带过来的,柯南想。   在电话里,或者在邮件里说清楚就是了,以这群家伙盯梢的能力,想要避而不见是很简单的事情,完全不必专门把他带过来。   “很有干劲啊,有干劲就好。”唐泽看了一会儿他的表情,笑了起来,“告诉你一些事倒也无妨。首先,门肋沙织已经确定死亡了。”   ————   “什么一百八十,两百岁,这些人真是喜欢夸大其词……”   束着长发的巫女挥舞了两下手里的御币,视线扫过面前几个人的生面孔,表情十分无奈的样子。   “嗯,毕竟提到的新闻里也没有说具体的年纪,岛上的大家都说自己不清楚的样子……”站在神社中的服部平次一边说,一边左右环顾着这间小小的神社。   半新不旧,屋舍打扫得都很干净,落叶被扫在角落当中,被树丛环绕的建筑有种难得的宁静感。   香火似乎称不上旺盛,但大概是游人往来的原因,也不算特别冷清,看样子足够维持生活了。   “哈,那些家伙……”岛袋君惠用力摇了摇头,掷地有声地说,“明治二年六月二十四日出生,我家祖奶奶今年正好一百四十岁!”   站在人群的最后东看西看的唐泽,闻言刷地一下朝着岛袋君惠的方向转过了头。   出现了,终于出现了,明确的标识时间的台词!   明治二年,就是1869年,也就说设定上,现在他们正处在2009年前后。   虽然很清楚地知道,柯学世界基本是海螺小姐的世界观状态,时间向后推移,也依旧是在同一年里,并且加上缝合的要素,一定与唐泽印象当中的2009年存在诸多差异,他还是倍感满足地露出了微笑。   感动啊,真是感动,他的日历终于可以写上年份了。   “这些东西,户籍资料都写的很清楚了,我们这种小岛上,都是有‘村志’的。”用御币的杆敲了两下手心,岛袋君惠十分苦恼地说,“或许确实长寿了一些,但是真的没有那么夸张的事。真是的,为了吸引游客,大家都喜欢把我们家说的神神秘秘的……”   不,一百四十岁根本不能叫长寿一点了吧……   柯南嘴角抽搐着,从毛利兰的腿边弹出头,谨慎地观察着岛袋君惠的表情,又看了看她身后拉紧了门的房间。   “所以说,人鱼肉什么的,没有吃过咯?”毛利小五郎不禁好奇地问。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人鱼吧?这不肯定是骗人的吗。”岛袋君惠掩住嘴,直言不讳地说。   没想到与神神叨叨,有事没事就爱往人鱼身上扯的岛民截然不同,岛袋君惠居然就这么直接地点破了这些问题,毫不犹豫地否决了儒艮祭最大的卖点,服部平次睁大了眼睛。   “呃,其他游客来,你也会像这样直接告诉他们吗?”他说着,困惑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除了一路在打听门肋沙织的情况,他们和上岛的其他游客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应该不至于被看破侦探的身份才是。   “当然了,这有什么好骗人的。我们家供奉这里的神社,胡乱扭曲信仰可是大不敬的事情。”岛袋君惠看了一眼三两成群,拾级而上的游客们,头疼地拍了下额头,“可是对本来就没有当真的人而言,他们只是来讨个吉利,而对那些深信不疑的人而言,我越是这样说,他们就越是相信确有其事……”   “人确实是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十分理解她尴尬处境的服部平次点了点头,想到那封信,追问了一句,“所以,门肋沙织也是相信的那部分人吗?你们既然从小一起长大,她应该很清楚真相的吧。”   “她过去确实是把那些当作玩笑话的,可是几年前开始,她就有些……”岛袋君惠为难地挑选了一会儿用词,找不到委婉的说法,干脆摇头作罢了,“反正,弄丢箭什么的,真的不会有所谓的严重后果啦。她只是在自己吓自己。”   “儒艮之箭,就是由你的祖奶奶赠送给参加祭典的人的咯?”毛利小五郎还没有完全放过那个传说的问题,“既然人鱼肉不存在,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命名那种箭?”   在被人指路来神社向巫女打听门肋沙织的下落时,毛利小五郎盯着那些奇怪的御守绘马看了半天,总担心自己爬上山之后,看见的怕不是,供奉人鱼的神社什么的。   考虑到那些商品的奇怪画风的话,人鱼的风格,应该也……   思绪完全发散到克苏鲁风格去的毛利小五郎,就算来了神社,发现这里一切正常之后,也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这种狂热的复读机气氛,认为是商业化导致的谄媚也行,说是奇怪的邪教信仰,也完全说的通。   “因为那种箭本来就不叫这个名字。”岛袋君惠竖起手指,认真地解释说,“我过世的妈妈给我解释过,它原本叫作‘咒禁之箭’,是一种可以除魔的护身符,代表了破邪的力量。可是因为祖奶奶长寿的事情出了名,岛上的人就开始牵强附会,用同音的词,开始叫它‘儒艮之箭’了。”   “诶,您的母亲……”毛利兰打量了一下眼前面积不大,但也有几百平的神社,不由惊讶起来。   按这个说法的话,岛袋家能打理这里的人手其实非常有限,站在她面前这位清秀可人的年轻姑娘,可能事实上负担着繁重的工作任务。   毕竟清扫打理神社,本身就是巫女的职责之一。   “啊,我的母亲五年前和我父亲出海遭遇了意外,没有能回来。我的祖父祖母也是在出海的时候失踪的。所以说,这里现在只剩下祖奶奶和我这个曾孙女相依为命了。”岛袋君惠点了点头,平淡地说。   远山和叶缩了下脖子,稍微有点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坚信人鱼传说的事情了。   这听上去,完全像是真的吃了人鱼肉什么的,导致一出海就会被人鱼报复的某种诅咒……   “不用担心各位,这和人鱼什么的无关。”注意到她反应的岛袋君惠眉毛都没动一下,一副习惯了的样子,“生活在岛上的我们是要频繁依靠船只出入本岛的,几百次的航行中出了一次意外,只能说我们确实称不上幸运。我上学的时候在东京生活过几年的,经常坐船往来,没有什么问题哦。”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会让人不快,远山和叶忙不迭躬身道歉。   “没关系的,会有这种联想也属正常。各位属于能沟通的那一部分,已经很好了。”岛袋君惠将两手交叠在身前,宽容地笑了笑。   服部平次扶了一把远山和叶,又上下看了看穿着巫女服的岛袋君惠,不禁感受到了几分心酸。   这位巫女小姐,看样子是已经应付过许多类似的问题和喋喋不休的追问,以至于无所谓将一些伤痛反复讲述出来的样子……   真不容易啊。   很显然,小岛发达起来的旅游业,带给本地居民的也不全是商机。   起码从这位神社巫女身上看,麻烦也经历了不少。   “你们想要打听沙织的消息,嗯,我觉得她或许是呆在了本岛没有回来吧。”岛袋君惠见他们没了新问题,主动说出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她因为弄丢了箭,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当中,还找过来希望我和祖奶奶为她想想办法。不管我怎么解释,她都坚信自己会因此受到诅咒。这或许也有我的责任吧。”   “你没有向她解释箭的由来以及人鱼的问题吗?”想到那封字迹潦草飞舞的信,服部平次觉得她的说法还是比较可信的,但仍追问了一句。   “我向她解释过了,甚至告诉了她所谓诅咒的真相……自从三年前,岛上因为报道吸引来了诸多观光客以后,为了避免箭矢损坏,或者拿到箭的人真的相信它能带来长生,以至于做不到到而迁怒我们,我们对外一直说,如果把箭弄丢或者怀疑它的力量,力量就无法生效,也会激怒人鱼,带来灾祸……   “这都是谎言,都是一些躲避麻烦的小狡猾罢了。不值一提。”   岛袋君惠说着,轻轻闭了下眼睛。   “君惠,你真傻,你之所以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你自己其实不相信神婆大人的力量吧?”一道稍显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寿美,你怎么也这个样子……”岛袋君惠看向说话的人,露出了一丝苦笑。   “她是吃过人鱼肉的,她真的吃过人鱼肉,你作为神婆大人的后裔,怎么能质疑这种力量呢?”海老原寿美据理力争道。   “寿美,我说过很多次了,没有必要这样追捧……算了。”看着对方固执的样子,岛袋君惠刚提起的一口气又松懈了下去,“没有人比我更希望那是真的。”   柯南飞速看了看岛袋君惠的表情,又看了看瞪大着眼睛,脸上混杂着些微热切与渴望的海老原寿美,在心里飞快做着评估。   既然joker告诉他,门肋沙织就算不是为人所害,她的异常也一定与这个所谓人鱼传说的真相有关,那么这几个直接关系到她以及传说的人,似乎都值得抓紧跟进下去。   捕捉到站在面前,曾经的朋友脸上的执迷不悟,岛袋君惠无法抑制地流露出了一丝悲哀,又在眨眼间飞快收敛。   是啊,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把戏,骗住了最不该骗住的人。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该有多好呢?那是多么皆大欢喜的事情。   长生的美梦,人鱼的传言,破邪的神力,以及……   不死的奇迹。   妈妈……   “?”在岛袋君惠垂下头调节情绪的瞬间,感觉到了一股微弱震动感的唐泽,几乎是立刻向她转过了视线。   一种尖利的,高频的,或许已经超出人耳所能听见的频段的声音,如同悲鸣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尖啸着穿过了他的耳朵。   岛上本就夹带着海水潮气与气味的风,在此刻突然剧烈了少许,仿若微弱的,像是海浪翻卷的哗啦声,拍打在人的耳边,连同已经西垂的夕阳,都仿佛突然被一层湛蓝的水雾笼罩,照在身上的光线减弱了少许。   像是即将入夜的海岛正在陷入安眠的寻常现象,察觉到变化的唐泽却皱了皱眉头。   现实与认知世界的壁垒,似乎就在她心念波动的时刻,再一次被削弱了。 第573章 看一眼就要爆炸   “如果人鱼的事情是虚假的,那三年前的那件事怎么解释呢?”兀自不肯放过这个话题的海老原寿美不依不饶,“人鱼的尸体,你们不是也都见过了吗?”   “啊,你这么一说的话,感觉是在哪里的新闻上见过。”毛利小五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在仓库里发现了一具奇怪的焦尸什么的……”   岛袋君惠吸了一口气,很快露出了平和的无奈笑容:“那是媒体太喜欢夸大啦,整的神神秘秘的。”   “你说什么呢君惠,你自己不是也看见了吗?那个骨头破碎的形状非常的奇特……”海老原寿美歪了歪头,那种愚昧的狂热气味又一次浮上了她的脸,“说实在的,我差点都要以为,那就是你们家偷偷藏起来的,人鱼的……”   岛袋君惠握住御币的手猛地攥紧了。   感觉像是哪里又地震了一下的唐泽:“……”   你快别说了,虽然我理解你很想快点去亖的心情,但是别打扰别人想活啊……   “住口,寿美。”皮肤黝黑的男人一步走上去,喝止了海老原寿美后面的话,“和这些外人说这个干什么?”   “禄郎……”海老原寿美瞥了眼他放在自己肩头,隐隐使力的手,撇了下嘴,终于不再说话了。   “你们如果是沙织岛外的朋友什么的,为什么不直接去她家找她?”压制住了海老原寿美,福山禄郎重新看向站在岛袋君惠面前的一群人,“不过,要是她的酒鬼老爸不欢迎你们,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说完,他向岛袋君惠使了个眼色,就扯着海老原寿美,强硬地离开了。   “那个人,也是你们岛上的居民吗?”被他夹枪带棒的态度冲得皱了皱眉,服部平次转而看向岛袋君惠问道。   “嗯,福山禄郎也是和我们的发小,现在在岛上做渔夫。”心情稍微调整好了一些的岛袋君惠重新绽放出了笑容,“真是抱歉,他对岛上这几年的旅游产业不是很感冒。”   “这倒是可以理解,不过,门肋沙织既然是和你们一起长大的,她不见了,怎么连个担心的人都没有。”服部平次扶了下棒球帽,收回了看向福山禄郎背影的视线,又一次为怪异的人际关系感到了违和。   “……因为沙织的性格就是这样。她和她父亲的关系很差,争吵过后离家出走,然后一个人跑去本岛,是很经常的事情。”岛袋君惠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解释了一句。   唐泽闻言不由侧目。   这说的也太委婉了一些,不得不说,做巫女的这几年恐怕着实是打磨了岛袋君惠待人接物的能力,说话很有情商啊。   说白了,门肋沙织就是那种原生家庭不幸所以路走歪了的小太妹,性格又极端又敏感,时常会与人爆发矛盾,所以在岛上人缘不好罢了。   这点不是唐泽臆测,这些都是在登岛以后,由于无法自如出入异世界,他的队员们在岛上四散收集来的消息。   想想也没错,如果不是素来如此惹是生非,正常人就算喝高了,会为了看看所谓的长生是真是假,就把一个大活人关在房子里烧了吗?   这种纯粹的,不假思索的恶,仿佛一种长此以往的惯性一般,会这么行事的人,要认为她是个与人为善的好人也真的不现实。   “我还有一些祭典上的事情要忙,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见这几位客人的问题终于告一段落,岛袋君惠笑着拿起放在一旁的扫帚,“快要到祭典了,神社挺忙碌的,我还有一些事要忙。如果各位想要找沙织的家的话,你们往东边的海边去,最靠近沙滩的那一栋就是了。”   “真是打扰您了,多谢您的帮助。”明白她这是在赶客的毛利小五郎朝她轻轻鞠躬,带着身后的一大帮子人离开了神社的范围。   一路靠着远山和叶的毛利兰,走出鸟居的时候抬头望了望上方的匾额,忍不住小声说:“唉,每次到这种岛上,我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是觉得这种四处都是熟人的氛围,比较排外?”没太理解她意思的远山和叶好奇地小声问。   “也不是……”毛利兰纠结了一会儿,勉强描述道,“我说不太上来。明明像这些人口不多的小地方,大家都是彼此熟知的邻里,关系应该十分亲近的。但他们又总是有一种,比城市的邻居关系还要保守,似乎生怕沾上是非的感觉……”   在月影岛上,也是如此。   麻生一家分明就是被从事非法产业的村长等人所杀害的,结果岛上的人,不知道是真的没察觉,还是装作没察觉,不仅没有深究这桩蹊跷的自杀,反倒是把钢琴和诅咒挂钩,宣扬成了一种奇怪的谣言,在实际上,助长了凶手们的气焰。   登岛的接触当中,淳朴的民风没感觉到,排外的讳莫如深体验反而很充分。   唯一向他们释放善意的,哪怕目的或许是想要他们这些外人来做不在场证明的,居然是心怀仇恨,想要杀人的浅井成实……   这就是小岛上的人际环境吗?   “这不奇怪,兰同学。”听见她想法的唐泽开口说,“经济结构过分脆弱单薄的环境,确实容易形成这种气氛。如果离开这里在外的时候,或许还能因为相同的身份标签抱团取暖,但回到这个闭塞的环境当中,就又会回归到封闭的氛围了。”   “是这样吗?”毛利兰看着远处的落日,不是很确定地疑惑着,“那也未免太讽刺了。”   她想起了浅井成实微笑着告诉他们,自己比起东京,还是更喜欢岛上清静的生活环境的样子,不禁心生感慨。   唐泽扯了扯嘴角,又一次回头看向身后的鸟居。   人性就是如此复杂的东西,形成了群体的思潮和共识之后,任何想要打破它的东西,不管是好是坏,都是会被敌视,会被排挤的。   不管是浅井成实,还是岛袋君惠,或许都没有在自己家乡感受到过什么被接纳的归属感吧。   他们心怀疑虑,肩负重担,如履薄冰地行走在这块弹丸之地上,心中压抑了多少巨大的情绪,是很难想象的。   怪不得一个二个,都是一副能手撕大神的boss气质……   想到这,唐泽眨了眨眼睛,准备冒险开一下第三只眼,看一看这里的情况。   保险起见,他先抬起手盖住了口鼻,眯起了眼睛。   就算被泡在水里,好歹多坚持几秒钟,让他看一看情况。   微弱的红色光芒从唐泽的眼睛中闪过,一片蔚蓝色快速覆盖住了他的视野。   “嘶……”唐泽在下一秒立刻关闭了视野,小声咒骂了一句。   原本想要加入进服部平次的讨论当中,却听见唐泽小声念叨着什么的柯南,抬起头看了一眼唐泽的表情。   然后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眶里闪烁着微弱的泪光。   这是怎么了,听见了什么触动的事情,还是说,困了打哈欠打的?   唐泽按了一下眼睛,表情恢复如初,一巴掌盖在柯南脑袋顶上,阻止了他打量的视线。   还能是怎么的,被海水冲的。   不出所料的巨大压力几乎快要在瞬间把水压进他的呼吸道,就算有所防备,海水咸涩的复杂溶液还是刺激得他的双眼一阵刺痛。   你们美国岛,杀伤力是真的很巨大,看一眼就要爆炸。   不过,在这短暂的间隙当中,他依旧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迹象。   ——璀璨的宝光,隔着阴沉海水的重叠折射,充斥了他的视野。   “有点意思。”唐泽轻声说。   ————   “有点意思了,这些人。”   毫无意外被从门肋沙织家里赶了出来,和准备去夜市里逛逛的人分开,服部平次带着柯南和唐泽,走在彻底黑下来的小路上,感叹了一句。   “你也觉得不对劲吧?这个岛上的人,一个二个都像是在遮遮掩掩的。”柯南抱着胳膊,思考着joker提供的信息,表情沉郁。   “嗯,连报愿意报失踪的人都没有。”提议被门肋沙织的父亲断然拒绝的服部平次,默默将脑袋上的棒球帽转到了正面,“还有那几个门肋沙织的发小,包括岛袋君惠,似乎都不愿意接受警方的介入……哪怕是在她可能遇险的前提下。”   “这个岛上没有警察局,不,连警察都没有。这也很奇怪。”柯南补充着说。   连月影岛上,都还起码有一位老警察负责巡逻呢。   虽然他的年纪和能力,都未必能对治安起什么决定性作用,但是连这个岗位都没有的地方,那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这好歹是个旅游发展了起来的岛,又不是什么真的小山村。   “你们最好,还是都不要暴露侦探身份为好。”唐泽两手插兜,淡淡地说,“有些真相,是注定不受欢迎的。”   如果暴露了他们是来自东京的侦探这一点,只怕在岛上调查的阻力还会变得更大。   一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岛民,其实是根本不愿意许多陈年旧事浮出水面的。   被唐泽的声音从思考中惊醒,服部平次看了一眼唐泽的侧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   糟糕,他们一开始好像说好的是,用委托做理由,带唐泽出来旅游散散心的。   结果真等到登岛之后,他们却被围绕在岛屿上的重重谜团快速吸引到了注意力,慢慢进入到了探案的节奏当中,把这件事完全忽略了。   “那个,要是真的找不到门肋沙织,那我们也只能之后报警,让其他地方的警察过来调查。委托人都找不到,上哪里调查委托呢。”服部平次表达了一点态度,试图将气氛和缓一些。   现在调查的事情一头雾水,总不能因为想要弄清楚来龙去脉,就耽误旅游的心情。   别的不提,作为一个现在的支柱产业在于旅游的海岛,这座岛上对游客的服务还是不错的,确实是个适合休闲放松的地方。   “如果要报警的话,劝你们在祭典结束后再这么做。”虽然没搞明白服部平次七拐八绕的想法,唐泽还是善意地提醒道,“岛上的这些人把这个能吸引许多游客的祭典当命根子,如果我们打扰了祭典的话,不论是什么理由,都是讨不了好的。”   而如无意外,等到祭典开始,岛袋君惠就该大杀特杀了。   到时候不需要用失踪这种无关紧要的理由,当尸体暴露在诸多观光者眼中之时,不管岛上的人如何想掩盖,也不可能不惊动警方了。   柯南和服部平次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简而言之,现在他们面临的其实是带有时限的任务。   如果在祭典开始前,不能找到门肋沙织的消息,或者不能发现更深层的真相,那么他们就没有了介入岛上事情的理由。   “嗯,我们都加油吧各位。”唐泽歪了下头,一语双关地说,“时间不等人啊。”   按照目前的这个发展趋势,当岛袋君惠发现全岛的居民,除了几个不了解岛袋家真实情况的年轻一辈,居然都对她母亲的死亡心知肚明,也把她的痛苦和付出尽收眼底,却还是充愣装傻的时候……   他真怕到时候现实和认知世界的壁垒彻底消失,两者一个融合,灭世洪水直接把岛都给冲没了。   真是恐怖啊,你们这些海岛,卧虎藏龙的。   ————   “哦哦,这样啊。所以说,我们可以领两个号码牌了?”   “是的,原本预订好的一对夫妇临时取消了行程……”岛袋君惠微笑着把手里的木牌递给了面前清秀可爱的少女,“占卦之言不足为信,但是万一,这真的是能让人青春永驻的祝福呢?讨个彩头也是好的。”   “嗯,所以,祭典其实就是一次抽签活动咯?”毛利兰接过她递过来的东西,和远山和叶交换了一个兴奋的眼神。   本来是跟着他们打听委托人的消息,结果居然因为意外结识了巫女,反而获得了这样的机会……   运气还真是不错呢。   “对,为了丰富活动,大家也准备了烟花和表演,还有持续好几天的集市什么的,不过,祭典本身就是为了让祖奶奶来抽取数字。只要和牌子上的数字一致,就可以得到儒艮之箭了。试试手气,也挺好的不是吗?”岛袋君惠看着两个女孩各自拿起一块牌子,温和地微笑。   这样的话,条件也就凑齐了。   “……其实祭典也挺没意思的。”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岛袋君惠轻轻叹气,“我们这个岛过去挺穷苦的,来这里游玩,不算很有趣,对吧?如果你们在岛上感到了不愉快,不想参加祭典了,也不用因为我送你们的东西而感到抱歉。”   岛袋君惠藏在袖子中的手指,用力攥紧了袖口的内衬,抑制住指尖的寒凉与颤抖。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瞻前顾后的余裕,决堤的讯号已经传出,不堪重负的洪水,马上就要冲垮她的心灵防线了。   她只能继续下去,坚持下去,否则,她这满腔的怨愤,要向哪里倾泻呢,淹没她自己吗?   但她仍旧难免挣扎。   在几天之前,这些人,这些熟悉的面庞,都还是她的友人,是支撑她将苦涩咽下肚去,努力维持到今天的动力之一。   要对她们举起屠刀,哪怕她内心深切地认为,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这其中的撕扯与苦痛,也不是一句简单的复仇,可以概括的。   ……要是我不知道真相,该有多好啊。   有时候,岛袋君惠也会这样,徒劳地幻想着。   “谢谢您。”远山和叶真诚地谢过,把牌子好好放进了怀里,“听说名额需要提前预约,我还懊恼了好一会儿,以为要错过了呢。您这么忙,还能想起我们,真是太麻烦你了。辛苦了,岛袋小姐。”   说着,她上下快速拍了拍口袋,想起了什么,飞快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郑重其事地递给岛袋君惠,作为赠礼的答谢。   岛袋君惠垂眸看去。   一个画着海豚的小巧的绘马,被远山和叶双手捏着,递到了她的面前。   看着远山和叶的笑脸,岛袋君惠慢慢也露出了微笑。   陌生人的真挚善意,有时候意外的格外有热度。   那种痛苦的哀切声音,在这种时刻,仿佛稍稍得到缓解,不那么嘈杂了。   “神会保佑你的,善良的孩子。”接过了她递来的东西,岛袋君惠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又抬起手点了点远山和叶的眉心,把那块带着体温的空白绘马收进手心里,笑着与她们挥别。   目送着叽叽喳喳的兴奋姑娘们离开,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转身穿过街角的巷子,朝神社的方向走去。   时间不早了,她还有一些准备工作要做。   一道声音,就在这个时候传来。   “岛袋君惠小姐……是吗?岛上神社的巫女。”   岛袋君惠停住脚下的步伐,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个长发披肩,长相秀气的男人,倚靠在巷子深处的阴影当中。   一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   “终于等到您了。初次见面,我叫浅井成实,是……您的同类。” 第574章 唐泽:这地方没救了,要不我们跑路吧   “神社的巫女小姐,送了你们儒艮之箭的抽选号牌?什么样子的?”   “就是这个,写着数字的号码牌。她送了我和小兰一人一个呢。她人真好,我身上一时间也找不到谢礼,她又说是送给我们的,不会要我们钱,我就把贴了海豚贴纸的绘马送给她了……”   远山和叶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收到了漂亮姐姐送礼物的事情,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不难看出,下午与岛袋君惠的接触中,这位巫女小姐给她留下的印象很好。   回到旅馆的柯南和服部平次听着她的话,对视一眼,表情带着些古怪。   岛袋君惠算他们在岛上接触到的岛民当中,十分友善好沟通的那一挂了,会有这样的举动确实不奇怪——尤其是考虑到毛利兰那玄学一样逆天的运气。   可是,儒艮之箭的抽选牌什么的……   说了好半天终于满足了的远山和叶扭过头看见服部平次等人的表情,叉起了腰:“喂喂,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你们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起码应该好好感谢岛袋小姐吧?”   “呃,但是那个抽选的话,我印象里是需要登记姓名才有效的。”吃饭的时候闲的没事干,把旅游手册看完了的服部平次,小声提醒了一句,“你们两个的名字,岛袋小姐知道吗?如果名字没变的话,就算抽中了也是无效的……”   “……啊,还有这种事情吗?”远山和叶的表情呆了呆。   “因为这里的传说很有名吗,所以真的有人会出高价,希望从抽中的人手中购买箭矢。我猜,岛袋小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搞出如果丢失了箭就会受到惩罚的说法的吧。”柯南摊了摊手,对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也表示了无奈。   一旦到了绝望的境地,总会有人把希望寄托在玄学上,一支名头如此夸张,甚至能令人长生的箭,就变得非常有吸引力了。   “这样啊,那,我们明天是不是应该去神社重新登记一下名字?”毛利兰托着脸,有些苦恼。   “岛袋小姐应该只是,忘了问我们的名字了吧……”远山和叶歪了歪头,很快又重新开朗起来,“没关系,反正是岛袋小姐送给我们的,也不是我们冒领,如果抽中了,她一定会理解的。”   “不管怎么说,明天再去一趟神社好了,也正好向她表示感谢……”   把号码牌赠送给第一天认识的游客们吗?   真是让人感觉时机微妙……   “话说回来,唐泽呢?”靠在边上打哈欠的毛利小五郎慢吞吞地扫过坐在茶水间里的人,突然出声询问道,“他不是和你们一起的吗?”   “唐泽说要去夜市里买一些东西带回去送人,估计,还要一阵吧。”服部平次看了看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不是很确定地说。   “这个点了,夜市还在经营,真不愧是专注搞旅游的地方……”毛利小五郎看了一眼墙上指向了10的指针,啧啧有声地摇起头。   想必这会儿的居酒屋也会很热闹吧,这种氛围热烈的地方……   真可惜,小兰不可能同意他出去的。   唉,人到中年,真是哪哪都不顺心哦……   ————   一如毛利小五郎猜测的那样,岛上的两家面积不大的居酒屋,此刻俱都挤满了人。   “以前,这里都是岛上的渔夫们喜欢呆的地方。我记得我小时候,想要偷偷买零食,等爸爸妈妈睡着了,就拿着自己存的钱,从神社溜出来,结果整条街上,只有居酒屋的灯还亮着。老板娘看见是我,给我拿了几份炸物,其实我只带了几百円,根本是付不起钱的。但她还是笑眯眯地给我端过来了一些东西……”   岛袋君惠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看着坐满了衣着各异,但显然都是观光客的店面,弯起眼睛,慢慢说着自己的回忆。   “妈妈找到我之后,训了我好久呢,说居酒屋不是小孩子应该去的地方。”她拿起面前小小的瓷杯,看着杯中清澈的液体映着头顶的光,叹息了一声,“就是因为对这种氛围的想念,我才会同意她们的提议,选择从东京回到这里。现在看来,这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决定。”   “回来之后,才发现这里与你记忆中的并不相同?”坐在她对面的浅井成实往自己的杯子里倒着酒,顺着她的话问道。   “如果真的完全不相同,那也不错。”岛袋君惠扯了扯嘴角,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还是那些相似的脸,一切好像一成不变,却又已经面目全非……我真不该听沙织的话的。”   浅井成实放下酒瓶,打量了一下岛袋君惠神色落寞的脸,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你是能获得金奖,前途无量的化妆师,她是作品获奖了都没能有一点水花的演员,她当然会不遗余力地撺掇你回到家乡去,使劲找出各种理由,说服你离开东京……   嫉妒的力量,有时候是超乎想象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个岛是不是有人鱼他不清楚,岛袋君惠肯定是遇到水鬼了。   不过这些话现在说并不是时候,他的任务是努力稳住岛袋君惠的情绪,避免出现最糟糕的失控情况。   据唐泽说,如果岛袋君惠的情绪进一步恶劣,到最后陷入彻底的崩溃,那说不定薄弱的壁垒就会彻底被打破,巨量的海水无情倒灌进岛屿当中,带着他们这些路过的游客一起去死什么的……   虽然唐泽的说法或许夸张了一点,尝试过进入印象空间的浅井成实知道,哪怕没有这么严重,情况也一定好不到哪去。   那如同灭世洪水降临一般的景象,实在是很有冲击力。   “抱歉,一直听我在这里絮絮叨叨,挺没意思的吧?”怔怔出神的岛袋君惠喝完最后一滴酒,惊醒一般回过神,看向坐在对面的人,“……你的这身打扮,倒是很有特色。直接这样穿没关系吗?”   “没什么问题,岛上游客很多,我的衣服还称不上奇装异服的程度吧?”扯了一下身上的羽织,浅井成实不在意地弯了弯眼睛,“我们leader的打扮才更显眼一点。”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确实无法反驳。”想到对方那个短裤围巾,白发还戴眼罩的样子,岛袋君惠失笑,“直言不讳地告诉我,可以帮我复仇什么的……直白到让人惊讶。”   “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回想起了有趣的东西,浅井成实笑了两声,“当初我下定决心,想要下手的时候,他也是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说有更加能达成我目标的办法……”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有意思的经历。   “我差点忘了问,你说在这种问题上,你们有经验,难道说的就是……”岛袋君惠盯着浅井成实的脸观察了一会儿,开口询问道。   “哦,我和你的情况有些差别,不过也有许多相似之处。我是为了替亲人报仇,回到了家乡的海岛上……”   坐在他们身后,叼着炸虾仁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默默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太怪异了,这个场景。   前任复仇者正在向准备动手的新一任复仇者,传授过往经验什么的……   什么凶杀行业交流会。   “算了,还是等唐泽那边的消息吧。”压低了声音,星川辉小声嘀咕着,“这里别的不行,海鲜味道还不错,挺新鲜的。”   “没关系,海鲜是在海里养的,又不是在岛上养的。”宫野明美温柔地笑了笑,说出了一串细思恐极的话,“大不了就是整个岛都沉了嘛,也不是什么大事。及时疏散游客的话,也就不会有什么伤亡了。渔场自然会有其他的渔民过来捕捞。”   “嗯,也是……”琢磨了一下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星川辉遂低下头,继续往嘴里塞虾仁了。   他们身后,经验交流正到酣处。   “直接跳崖了?”岛袋君惠握着酒杯,想象了一下类似的场景,眼中闪过了一丝光芒,“也就是说,你们直接影响了他的精神,令他直接从山崖上跳下去了?”   “Leader说这种情况条件苛刻,不总是能这么简单的达成目的,当时的情况,也有他本人本身精神就十分不稳定的因素在……”浅井成实注意着岛袋君惠的表情,想了想,还是肯定道,“不过确实就是这个意思。”   “这样啊……”慢慢抿了一口酒,岛袋君惠的眼睛雾蒙蒙的,望着侧面虚空中的某个地方,慢慢勾起了嘴角,“那还,真是很不错。”   就在她一脸振奋,仿佛从浅井成实的自述当中得到了某种启发的时刻,身处波涛中的唐泽,若有所觉地转过了头。   “完蛋了,有一种不管怎么样,这个地方的认识空间都迟早要与现实融合的预感。”抬起手拍了下脑门,唐泽感到一阵无语。   心情差了,壁垒咔嚓一声,心情好了,壁垒又咔嚓一声。   话疗也不是,不话疗也不是,我看你是想为难我焦卡。   到底要我怎么样嘛,是不是直接把人一手刀敲晕,直接拖走算了比较合适,这样患者情绪比较稳定。   “还要继续往前去吗?”牵着他手的诺亚转过头询问。   “继续。在这一面,起码能听清声音的方向了。”唐泽点了点头,抓紧了与诺亚交握的箭矢,“加快一些吧,这海域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这里本身只是一个小岛,就算印象空间覆盖了整个岛屿,到时候发生了融合,大不了也就是水淹美国岛,对外糊弄一句海底地震啊,海啸啊之类的自然灾害,一切还有的解释。   然而真的进入了印象空间,一切大到让人有些恐惧的程度。   已经习惯了无时无刻都开启着小地图的唐泽,看着地图视野中一片空旷,只能看见代表自己和诺亚的两个小点,在漫无边际的空白区域中前行,有一种他们仿佛还被困在原地的惊悚感。   “所以,你们是想要帮我,像你所描述的那样……杀死,她们吗?”说到最后的时候,岛袋君惠的声音放的很轻,仿佛再大声一些,就会惊扰到谁一般。   与浅井成实坚定而固执的复仇之心不同,她内心的撕扯要剧烈的多。   这三个人,既是杀害了她母亲,还兀自不知的凶徒,也是与她相伴20多年,一同长大,一起求学,共同在外相互扶持的好友。   她们有诸多性格上的瑕疵,也有许多人性上的弱点,身为发小的她对此心知肚明,大部分时候,大家都能做到相互包容,彼此理解。   所以哪怕偶尔她会因为性格上的温和,成为被裹挟的少数,她也没有因此发难过。哪怕是今天,哪怕是现在,一些美好的回忆,还会在她沉郁的脑海中载沉载浮。   然而正因是好友,是一起长大,无话不谈的朋友,带给她的感受才会如此痛苦。   岛袋君惠收紧了握在杯子上的手指。   “咔嚓——”   响亮的碎裂声,隔着海水的阻隔,还是清晰传进了唐泽的耳中当中。   “声音离得很近了。诺亚,全速前进!”   浅井成实瞥了一眼她泛白的指节,知道岛袋君惠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不是此刻的三言两句就能说明白的,今天的试探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再继续喝下去的话,保不齐她一个激动,就真的海水漫灌了。   清楚应该见好就收的他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从袖子当中抽出了一样东西,推到了岛袋君惠面前。   “我们没有任何强迫你,或者想要促使你做出决定的意思,君惠小姐。”浅井成实柔和的嗓音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在一片嘈杂的居酒屋当中,仍旧清晰地传进了岛袋君惠的耳中,“你才是受害者,是否需要复仇,如果想复仇,应该如何去做,这都是你的自由,不应该为我们所左右。”   岛袋君惠垂眼,看着被他手心覆盖住的东西,叹了一口气。   为他们的圆滑,也是为自己的软弱。   “所以,你们找上我,只是为了借那支箭吗?”岛袋君惠把最后一口酒喝干,松开了被她握到温热的小瓷杯。   本以为,起码这次能够有人为她坚定信心,给她一个解脱的明路……   “一切的选择,终究应该由自己去做。选择,并愿意为此承担后果,我想这才是命运之于你我的意义。”浅井成实笑了笑,抬起了手,露出自己一直盖住的东西,“箭一会儿之后,就会归还到神社当中,请您放心。如果你需要一些微不足道的助力,我们很高兴为您效劳。呼唤我们的名字,在任何你需要的时候。”   岛袋君惠看着桌面上小巧的盒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它,将之打开。   一枚金灿灿的,被打磨成怪盗团logo形状的小巧徽章,静静躺在那里。   她愣了愣,抬起头想要询问浅井成实它的用法或者意义,却只捕捉到了一波消失在门边的,鲜红羽织的衣角。   一如他出现时那样,面前的人悄然离开了。   ————   “直接把东西交给她,真的OK吗?”用能力协助队友们在夜色中快速撤退,彻底离开了商业街的范围之后,憋不住的星川辉开口问道,“那么大一块X合金耶,一不小心给她直接刺激出问题了怎么办?”   “应该不会的。根据唐泽的观察,她恐怕不仅不会被X合金所影响,反倒是可能反过来,让X合金发生一些变化才对……”浅井成实细细比较着岛袋君惠站在自己面前,和唐泽戴着胸针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同之处,啧了一声。   虽然离谱,但或许,唐泽的猜测是没有错的。   三个人正在说话间,身边突兀地传来了一声水声,像是有人从水面下突然冒头,溅出了好大一声水花一样。   他们齐齐转过头去,就见唐泽在“噗啊”地吐出了一口气之后,捏着诺亚的小布娃娃,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情况如何了?”浅井成实对于唐泽呼呼喘气的状态没有什么疑问,一边等待他喘匀气,一边问道。   美国岛的印象空间,可不止是填满了海水那么简单的事情。   它是一个纵深极大,摸不清深度的一块海域,而且并不完全与现实中的方位所对应。   如果说上岛以及进入神社时,唐泽感受到的是海面的惊涛骇浪,他刚刚所做的,就是进行了一趟不知方向,漫无目的的深潜。   离神社的位置越远,透入水中的阳光就越稀少,仿佛逐渐潜入了阴冷的海沟当中,唐泽约等于在不见光的海底当中游了将近一个小时,这其中的心理压力,不是一句潜水就能概括的,深海恐惧症都快给他游出来了。   闭眼调节了好一会儿的唐泽甩去手里箭尖沾上的海水,抬起头,第一句话就给他们说的一愣。   “我觉得这个岛完蛋了各位,要不我们早点跑路吧。”扯了一下身上的围巾,唐泽真情实感地表示,“你们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它不是海不海水的问题,这里的印象空间。是一个海洋缸……玻璃马上就要碎完了的那种。” 第575章 什么小圣杯   听见唐泽的话,同样非常震惊的三个人相互看了几眼。   “海洋缸,就是说,这里其实不是海,而是异常巨大的一个水箱吗?”星川辉重复了一遍唐泽的结论,“可是,诺亚不是说地形里还有海沟,十分广袤……”   “确实有。而且,是没有任何生物的深海。”唐泽抹了一把脸,“但是它还真的是一个绝大的水箱,就像水族馆里的那样。”   虽说手里的儒艮之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避水效果,他事实上没有沾染到分毫海水,但在那样的环境当中游上很久,很难不产生沾满了冰冷潮气的感觉,唐泽现在觉得自己呼吸都得是鱼腥味的。   “而且我们不是一直在寻找吗,那样的印象空间,岛上人的阴影到底在哪里?按照月影岛的经验,这种独立的小型印象空间,岛屿上居民的阴影都应该装在这里。”唐泽回忆着刚刚见到的场景,短暂沉默了几秒钟,“我找到了。他们,都在缸外。准确地说,是都趴在玻璃墙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水箱里看。”   “所以,这里的印象空间……”稍微顺着唐泽的描述想象着他见到的场景,宫野明美不禁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战。   “这里的印象空间,是一个状似海洋的,水族馆鱼缸。”唐泽肯定地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状似广阔,实为囚笼的海,以及那一双双紧贴在玻璃上,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这或许就是岛袋君惠所面对的真实处境。   那种安静的窒息,那种被无声的注视捆绑在囚笼中的苦痛……   怪不得岛袋君惠的情绪稍有波动,壁垒就会一再削弱,不管是挣脱牢笼,还是用洪水毁灭缸外的旁观者们,打破这层壁障都将是她的第一要务。   “所以,你的另一个猜测印证了吗?”浅井成实冷静地说,“关于她,和我当时情况的区别问题。”   这个问题,也是唐泽选择让浅井成实与找岛袋君惠交流经验的原因之一。   接触一下岛袋君惠,一方面他们确实想要如以往那样,给这位不幸的巫女一些支援和帮助,另一个方面就是让浅井成实去评估一下岛袋君惠的状态。   主要是对比一下他自己在复仇前的心理状态,以及岛袋君惠的。   “看见那些阴影的时候,就基本印证了。”唐泽低下头,看向一直被他抓在手心里的箭矢。   一根普通的短箭,或许是考虑到其类似礼器的象征意义,尖锐的金属箭尖上雕刻着翻卷的花纹,像层叠的云雾,也像翻涌的浪头。   箭簇的上方,一根灰白色的长发,细细缠绕成一个环,被妥帖地别在箭身上。   唐泽眨了眨眼睛,赤红的色泽充满了他的瞳仁,在他的视野当中,这支箭上散发着一圈温和的彩光,形同他见过许多次了的秘宝们那样。   观察光晕的方向,就能很明显发现,它来自于绕在箭上的发丝。   拿着这支箭的时候,诸多世界即将融合的异象仿佛失去了影响他的能力,打开着第三只眼也不会产生仿佛要坠入海中的感受了。   “我有和你们解释过吗?关于X合金,和殿堂里秘宝的关系。”转动了一下手里的箭,唐泽缓缓地说,“殿堂里的秘宝,是殿堂主人欲望的根源,愿望的核心,是一切执着意志的起点,所以只要拿走它,就可以看做是分离了源头和本人的精神联系……这点你们应该都是知道的。”   三个人齐齐点头,没有对这段话表示疑问。   应该说,这是他们成为心之怪盗的时候,就会从唐泽这里得知到的基础科普。   关于认知世界,关于殿堂和阴影,虽然这种超自然面的概念充满了不可知论,唐泽还是会尝试用自己的理解向他们解释这一面的世界,避免队友们因为信息差出现什么意外。   “嗯,所以说,关于X合金是什么这个问题……事先声明,以下都是我的猜想,是否属实还得由我们自己去看了。”为防止缝合世界给他出什么阴招,唐泽先叠了一波甲,“既然印象空间,事实上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构成的‘公共殿堂’,那么你们觉得,这个殿堂会有自己的秘宝吗?”   三个人听到这里,表情各自呆滞了片刻,看向留下时间给他们消化的唐泽。   片刻之后,稍微理解到了一点唐泽意思他们,纷纷看向唐泽围巾上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灿金色光辉的胸针,瞳孔地震起来。   “也就是说,X合金,很有可能是……人类的秘宝?也不对,怎么说……”最沉不住气的星川辉率先绷不住了,点了点唐泽的胸针,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明白那个意思就行,这毕竟还只是猜测。”没有纠结圣杯碎碎的问题,唐泽过度到了自己要说的重点,“我现在认为,岛袋君惠和成实的情况,可能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在我们抵达月影岛的时候,成实就是已经控制住了月影岛印象空间许久的殿堂主了,哪怕他本人对此并不知情。”   说白了,当时的浅井成实,本质是个强大的殿堂主。   殿堂主,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他的阴影形态,都是不可能散发出宝光来的——你以为谁都是佐仓双叶啊?哪怕是佐仓双叶,人家本人也不发光啊!   唐泽看向身披羽织,正处在怪盗形态的浅井成实,又举起了手里的箭矢。   “岛袋君惠身上秘宝的气息,实在是太浓郁了,闪亮的像X合金似的。”唐泽直观地描述了一下自己见到的场面,“而且她没有殿堂,这是最关键的问题。我们不能因为成实的个例,就默认她也是殿堂与印象空间融合的情况……更何况成实也只是用自己的殿堂,堵在了印象空间的入口上,真实的印象空间只是被他的殿堂包裹住了,两者还是格格不入的两个空间。”   “这就是,你认为给她X合金不仅不会影响到她,反而反过来可能造成合金变质的理由?”被唐泽左一个成实右一个殿堂主喊得眉毛直跳的浅井成实,缓了一口气,出声问道,“你认为,她其实是这个印象空间的秘宝,而不是殿堂主?”   “没错,我觉得,岛袋君惠现在其实是拥有着知性的,印象空间秘宝本身。”飞快瞥了一眼手里眨巴着眼睛的布娃娃,唐泽郑重其事地说,“没有人规定秘宝必须是无机物不是吗?”   “可是,等一下,有点怪……”被说的云里雾里的宫野明美举起了一只手,“那她既然是印象空间的秘宝,那她为什么会想要毁灭这个地方?照你的说法,殿堂其实是响应秘宝而诞生,制造欲望的根源,那她和这个地方应该是更加一体的啊?”   “没错,被众人所期待的秘宝,诞生出了反抗之心……”唐泽眯着眼睛,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而现在的岛袋君惠,正在使用自己的权柄,做每一个有意识的秘宝的第一要务。   “——与现实世界融合,掌握真正的权柄。”   ————   “嗯?欲望反抗意识本身?奇怪的假设……”灰原哀端起咖啡凑到嘴边的时候,猛地反应过来,“话说回来,你旅游的时候不睡觉的吗,这都已经2点了。”   “没办法,刚忙完呢。你不也没睡吗?”瞥了一眼身后和室里四仰八叉的服部平次,唐泽摇了摇头,继续轻声细语地打电话,“从理论上考虑,你觉得这种猜测是成立的吗?”   “这个啊……”明白唐泽的问题很有可能关乎到怪盗团的行动,灰原哀吐了一口气,放下咖啡杯,踩着柔软的拖鞋,走到了电脑面前,“我可能需要查一些资料,才能给你确切的答复,不过以我个人的理解,确实是有可能的。”   “哪怕这种反抗可能会带来毁灭?”因为担心一个不小心,岛袋君惠做个噩梦,直接就被海水冲走,于是干脆磕着SP药熬夜的怪盗忧心忡忡地说。   不得不说,好好的海岛,因为人类的复杂人性冲撞,眼看着就要被活活冲没什么的,人类真是给这个世界疯狂添乱。   总之,以后如无必要,还是不要随便往海岛上跑了。   认知世界这种概念下的封闭环境,结合柯学人际关系,实在是太能养蛊了,一个个都是货真价实的卧龙凤雏啊!   “嗯,毕竟,毁灭欲也是人类深藏在内心的欲望之一,甚至与生存欲望同样重要。”点开了文件夹,灰原哀熟练地翻动着里头的文件内容,认真地回答道,“渴望生存,又渴望死亡,永远在思考中拉扯,这就是复杂的人性。欲望与意识相冲突,也可以认为是一种常态。”   想要拯救自己的人,也会在某个时刻试图放弃自己,想要自杀的人,也会在濒临死亡的同时,努力发出求救的信号。   人类从本质上无疑是渴求生存的,可是又会从根源上,渴求死亡。   或许是响应生物性而进化出的意识,或许是某种用于调节的阀门,这就是人类的意识本身,矛盾又自洽,复杂而充满危险性。   “所以说,认知诃学才是充满未知,又充满危险的东西。”在鼠标清脆的点击声中,灰原哀感慨着说,“将人的认知转换为现实,到底会带来好事还是坏事,完全在掌握者的手中。越是深入研究与接触,越是会发现这一点。”   “怎么,当你发现自己掌握着何等的力量,会因为自己的研究而心怀恐惧吗?”听出她声音中的些许茫然,唐泽反问了一句。   “当你发现,你做出来的某个东西,按下去,就是会毁灭世界的按钮,任何人都是会的吧?”叹息了一声,灰原哀用与稚嫩声音截然相反的老成口吻说,“我过去时常在想,像我们这些疯狂的研究者,真的全都死光了的话,对世界说不定反而是一件好事。”   “别那么悲观,志保。就像你说的,人既渴望生存,又渴望死亡,会想到这种事情,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感觉到了一丝灰暗版灰原哀复苏的味道,唐泽快速说,“所以说你平时应该早点睡,熬夜的时候,就是容易多想。”   与原本应该走上自暴自弃,求生欲望低下道路的她不同,现在的灰原哀,有明美,有其他家人,有新的朋友,自毁的欲望应该减轻了很多才是。   或许,这种哲学家一样的思辨,是她性格中天生带有的性质吧,总难免因为一些宏大的议题,陷入虚无或者自我否认当中。   不过要唐泽说,就以她的作息,时不时会抑郁也是不奇怪的事情。   深夜工作,确实容易emo。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2点还在这里忙碌的家伙。”哼了一声,灰原哀轻笑了一下,“好了,资料我发到你邮箱去了。不管你们在做什么……注意安全。”   “放心,我和姐姐都好好的。”   “早点睡觉吧,白天解决不了的事情,熬夜也解决不了的。”   “你也一样。”   看着面前屏幕上弹出来的邮件消息,唐泽摇了摇头。   “睡觉是不可能睡觉的,卷王世家是这样的。”嘀咕了一句,唐泽把身后的门缝拉严实,打开了灰原哀发来的论文,拿出了一份新的咖啡,“话说安室透做的咖啡能+sp这种事,我怎么就一点不奇怪呢……不说了,开卷!”   ————   “直接去名册上修改,这样没问题吗?”远山和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是我麻烦你们了才对。”岛袋君惠放下手里的绸带,擦了一把汗,“祭典快要开始了,我现在实在是有点忙,真是对不住。”   “啊,是……”看着岛袋君惠身后被绸缎一一捆扎好的小包裹,又看了看此时初生没多久的红日,站在清晨凉风中的远山和叶和毛利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点,就已经忙碌了这么久啊,真辛苦。   “直接把客户的名单交给我们去看,没问题吗?”得到了意料外答案的服部平次不由“咦”了一声。   “只是一些名册而已,没有任何客人的真实信息……哪怕他们不愿意留下真名,我也不可能检查他们的证件啊?”玩笑了一句,岛袋君惠又拿起了一份护身符和其他用品,利落地打了一个新的包裹,“我相信各位是不会随便乱动的,改完之后,把名册放回去就好。”   虽然不知道那些怪盗们为什么要额外嘱咐这样一件事……   但就算当作,陪她喝了一顿酒的酬劳也好,举手之劳的事情。   岛袋君惠一一打量过站在神社前的五个孩子,微笑着给他们指好了路,重新低下头准备新的材料。   虽然她已经无心继续巫女的工作,虽然,她对这个岛屿的想法,已经逐渐由眷恋与怀念,慢慢转向了排斥与恐惧。   然而她答应过了母亲,她也一力抗下了这样的责任,那么只要她还是巫女一天,还在主持祭典一天,她就必须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儒艮祭,是神社收入的最大来源,自从有了游客之后,神社出产的护身符等物品更是供不应求。   他们这个香火不旺的小神社,用以度日的也就是这些微薄的收入了,容不得疏忽。   而且,今年说不定,就会是岛上最后一个儒艮祭了。   就当是留下一个好的回忆吧。   忙碌的巫女继续自己的日常工作,受宠若惊的几个高中生,慢慢探头探脑地走进了神社的仓库当中。   “意外地很大啊,这边的仓库……”   远山和叶拉开房门,试探着走进去,很快看见了前方柜子上整齐的本子。   “哇哦,真是一丝不苟的记录呢。”凑到近前看着书脊上写明的记录年份,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这么久之前的都有啊。”   “或许是岛上的传统了吧。”毛利兰也感叹了一句,很快找到了最新的一本名册,和远山和叶一起,翻动到了最新几页上。   “嗯,确实都有记录呢,这两个名字,就是取消了计划的那对夫妻吧。”   “就直接涂改掉吗?”   “我看看前面的记录哦……哦,用这个贴布就行。”   “嗯嗯……” 第576章 唐泽:问就是我爹的锅   唐泽站在两个女生身后,看着她们两个人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找到数字的位置,准备修改姓名。   “哇哦,都是有名的家伙呢。”   唐泽转过头,两个等在一边没事干的男生,果然已经随手翻开了一本旧名册,并且飞快被吸引住了注意力。   “这个名字,这是前首相没错吧?还有这个,这不是日本银行总裁的名字吗?”服部平次从一个个名字上点过,笑容一下子扩大起来,“一大堆高层人物呢,日本的各种‘船长’,都出现在这里了呢。”   “看样子,长生不老,真的是很有吸引力的事情呢……”柯南摇了摇头,也拿起了旁边的一本册子,刷刷刷地翻看起来。   “喂,你们两个,岛袋小姐让我们来自己写名字,可不是让你们来干这个的!”和毛笔搏斗了好一会儿的远山和叶瞪着眼睛转头看去。   “想要追求一个美好的祝愿,这是人之常情吧?柯南,不要乱翻人家的东西。”放下小心裁好了尺寸合适的修正贴,毛利兰挽着袖子朝两个人走来。   “我就是看看……诶?”翻到下一页,服部平次话语里的笑意戛然而止,直愣愣看着名册上的内容,睁大了眼睛。   感觉到他动静的柯南,忍不住踮起脚,看向服部平次手里的本子,然后同样愣住了。   “你们两个没礼貌的家伙,把东西放下啦……嗯?唐泽?”伸手想要扯住柯南领口的毛利兰,看见了名册上的内容,忍不住吃惊起来。   “怎么了?”唐泽顺势看了过去,走到了他们身边,很快就看见了定住三个人的名册内容。   「唐泽一川」。   “唐泽,这个是……”不是很确定的毛利兰观察着唐泽的表情,小心地询问道。   “嗯,这应该就是我父亲没错。”唐泽伸出手抚摸了一下“四拾二”下方的名字,没什么意外感地说。   这里不仅写着唐泽一川的名字,接下来的名字当中更是见到了更多的熟人。   「宫野志保」、「黑泽阵」、「鱼冢三郎」。   唐泽看着这页的内容,不禁失笑。   你说酒厂搞乐子吧,他们关注长生不老的精神,好像是认真的,你要说他们认真吧,几个代号成员登岛,在这老老实实地登记真名……   怎么,是怕用假名领到的箭失效吗?   不愧是搞学术的,严谨。   服部平次和柯南震惊的原因,就不单单是见到唐泽父亲名字的原因了。   宫野志保,没记错的话,这是那个小姑娘/灰原的真名……   “咔嚓”的快门声响起,两个人抬起头,就见唐泽已经举起了手机,把这页东西拍摄下来了。   “怎么了,研究人员,也是需要旅游的嘛。”迎着几个人的目光,唐泽淡淡笑了笑,看向柯南和服部的时候,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就是一次组织的行动。   考虑到他们登岛后的种种异象,如果原本的美国岛对组织的吸引力,主要来自长生的人鱼传说的话,那么现在,只怕还要加上认知诃学的元素在了。   以唐泽的猜测,如果对这个世界来说,认知世界是早已存在,只是一直没有被人类感知到的特殊异世界,那岛上的秘宝,必然不可能是近几年新诞生的。   ——岛袋家,可是一直坐镇岛屿,一直主持神社的巫女与神婆。   “这是什么时候的记录?”表情十分平淡的唐泽轻声问道。   “……是两年前。”合上了名册的服部平次,看着封面上的字迹,皱着眉说。   “两年前啊,那就对了。”唐泽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小声说,“志保两年前获得了博士学位,回到的日本。”   宫野志保与唐泽同龄,两年前的她正好是16岁——这也是她获得博士学位的年纪。   回到组织,被拖过来看无厘头的长寿传说,很顺理成章。   表情严肃下来的服部平次定定看着手中的名册,突然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使命感。   唐泽的父母,是因为被这个特殊的组织所控制,丧失了人身自由,导致最终的悲剧;唐泽的妹妹宫野志保,也同样曾经是这个组织的研究员,确切地说,那个小姑娘就是导致工藤变小的药物的研发者……   这个岛上的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虽然这么说,不经岛袋小姐同意乱翻这些东西都不太合适,先把东西放回去吧。”回过神的毛利兰,犹豫了片刻,还是坚持道。   一码归一码,她们是接受了别人的好意,过来修改名字的,私自乱翻东西终归不礼貌。   “没什么关系的。”温和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岛袋君惠站在门前看向他们,“我说了,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机密——其实岛上的大家有事没事也会来翻这些东西看呢,找一找过来登记的名人之类的。你们改好了吗?”   “嗯,嗯!”毛利兰点了点头,歉意地微微躬身,“给您添麻烦了。”   “祭典会在明天晚上开始,祖奶奶会在祭典结束后,抽出获得箭矢的幸运儿,还请务必记得来参加。”岛袋君惠理了理袖口,露出了毫无芥蒂的笑容,“虽然这么说有些不恰当,但祖奶奶的年纪放在这里,每一次儒艮祭,都有可能成为最后一次。不要留下遗憾,各位。”   ————   “‘不要留下遗憾’什么的,好奇怪的表述。”走出神社,走在随着朝阳活跃起来的街道上,远山和叶回味着之前听见的话,忍不住说,“说起来还真的没见到那位神婆大人呢,该不会,岛袋小姐的祖奶奶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吧……”   那种口气,与其说是在期望他们赴会,倒不如说像是确信今年就会是最后一次,如果不能参加,势必会留下遗憾一般。   “也不一定吧,嗯,140岁的老奶奶,身体状态不好,不能随便出门或者见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倒不如说,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意识清醒地主持活动,确实是了不起的情况了。”毛利兰说着,拿出了写着数字的木牌,感叹了一句。   “不过,我还是觉得,岛袋小姐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呢……”   “或许是祭典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了吧。”   “我们再去一趟礼品店好了?我记得那里有很多东西都是这个神社出品的,不如再买几个,就当作是支持一下岛袋小姐好了。”   “好主意!”   两个女孩很快确定了接下来的行程,跟在她们身后的三个人则完全没有留意走的方向,凑在一块小声嘀咕着。   “所以,工藤和那个小姑娘吃的那种药,其实是,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神秘配方……”   “起码他们设计出这个东西,确实是出于这个目的。”唐泽肯定了服部平次的猜测,又说,“不要叫志保小姑娘……她比你还大一岁呢,你应该叫她姐姐。”   “我被喂下那个药的时候,确实听见那两个黑衣人说,那是组织新研发出来的药物。”柯南托着下巴,不断思考着刚刚见到的那一幕,“这么说的话,作为研发者的灰原,会上岛来打听长生不老的人鱼肉,似乎也是能够理解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工藤。”服部平次神色肃穆,“你们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一旦这种特殊的药物效果被人所知的话,哪怕是邪恶到这等程度的犯罪组织,也会变成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天堂。”   他与柯南对视着,眼前不约而同,浮现出了刚刚见到的那些名声烜赫的人物。   那都是能切实影响日本的一切,在事实上,主导着这个国家的家伙们啊。   如果他们能被一个虚无缥缈的祝福所吸引,那当真正能回到年轻时候的药品,放在他们面前的话……   就算是如今,完全可以当成毒药的状态,只要有他们两个真实的案例放在眼前,那也已经能让太多人陷入疯狂当中。   就算它有再高的死亡率,把它留到命不久矣的时候拼死一搏,那也是极其诱人的选项。   而且,既然两年前的唐泽一川以及宫野志保,都还在组织的严密控制当中,那么从唐泽一川的四十二号,到宫野志保的四十九号,这中间的所有名字,会不会都是……   脑袋转的很快的两个侦探都迅速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一人一边,直接上手去抓唐泽的手机。   “刚刚的照片,照片!”   “对,把这一页的名字都记录一下……!”   “行了,别扒拉我了,已经给你们两个各自发了一份邮件了。”早有预判的唐泽不慌不忙地一键返回到桌面,隐藏住怪盗line的界面,举高了手,“我在给志保发消息问呢,你们自己研究去。”   一把抓空的两个人这才各自去拿自己的手机,准备仔细记录下这一页上的名字,好好进行调查。   “呀啊——”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传来了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声,几乎在一瞬间唤醒了两个侦探的DNA。   两个人纷纷一个箭步——柯南是两个——冲到了前面的位置,看向声音穿来的方向。   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两个女生已经带着几个人再一次来到了礼品店。   梳着一个齐耳发型的黑江奈绪子,正两只手捂住耳朵,一边看着毛利兰等人不断后退着,一边不断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声。   这一声声在破音边缘徘徊的凄厉惨叫,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接近于一种动物的哀鸣。   “人鱼,人鱼来了!”已经状若癫狂的黑江奈绪子,指着愕然站在店门口的两个女生,“别过来,你们别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黑、黑江小姐……”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的毛利兰一缩脖子,拽紧了远山和叶的胳膊,向后退了半步。   “抱歉,两位客人。”从店里追出来的中年妇人,他们昨天见过的那位,拽住想要奔逃的黑江奈绪子,向几个人道歉说,“奈绪子不是故意在说你们。她今天有点精神过敏,一过来就有点神经兮兮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被她扯住,根本无法动弹的黑江奈绪子在一阵挣扎过后,爆发出了尖利的大笑声,“来不及了,人鱼来了,我们都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   她说到这里,突然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看着五个人的方向。   然后准确地抬起手,指向了唐泽的脸。   “玻璃后面的怪物,要出来了……!”   ————   “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唐泽咽下嘴里的丸子,看见其他人的表情,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们要玩要调查什么的话,直接去就好,我一个人呆在旅馆也挺好的。”   “可,可是……”远山和叶绞紧了双手,“既然是出来旅行,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虽然对即将到来的儒艮祭很是期待,登岛之后,也逐渐沉浸到了愉快的旅行节奏当中,远山和叶可还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呢。   他们一开始就是想带着唐泽来散心的,结果现在把他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好啦,真的没事的。嗯,也许是我父亲之前做过什么呢?嗯,虽然头发颜色和他不同,我和我父亲长得其实挺像的。”唐泽随意地笑了笑,不在意地说着地狱笑话,“毕竟是被人诟病的疯子吗,吓坏几个普通人实属正常。”   那才是最糟糕的情况吧……   服部平次皱起眉,担忧地看向坐在房间里的唐泽。   如果真的是唐泽一川两年前登岛造成了什么影响,那唐泽留在岛上的话风险其实是很大的。   不论是考虑到那个组织的原因,还是考虑到岛民的敌意。   从早上遇到了黑江奈绪子,仿佛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他们经历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上午。   大部分的岛民都没有对他们表现出什么异常,但出现了许多个像黑江奈绪子一样,一看见唐泽就突然发疯,或者落荒而逃的居民。   他们有的人只是脸色大变,扭头就跑,有的人却会发出一连串的大喊大叫,用词也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大概就是“怪物”、“水箱”、“逃出来”之类的几个关键词,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英俊少年,而是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怪兽一样。   重复了四五回这种遭遇,意识到继续在岛上闲逛下去,就算唐泽十分无辜,肯定也会被不明所以的诸多岛民们用异样的眼神观察,他们果断终止了行程,围成一圈挡住了唐泽的脸,夹着他快速回到了旅店。   幸亏旅店的工作人员们都没有什么异状,不然,呆在这里都未必安全。   “好啦,我真的没事,嗯,可能真的和我父亲有关系,我联系人问一问看看。”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唐泽安抚地看着他的朋友们,“好啦,你们再不去买午饭,我倒是真的要饿肚子了。还得等你们回来喂我了。”   又拉扯了一阵,四个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房间。   ——走的时候,还没忘记嘱咐唐泽把门窗反锁,注意安全。   一转身,走在走廊上,绷紧了脸的服部平次与柯南,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同时加快了脚步。   必须尽快开始调查岛上的情况了……就算不考虑那位下落不明的委托人,就当是为了唐泽的安危,他们也必须搞清楚事情的原委。   坐在房间里的唐泽咬住签子上的最后一个丸子,等待了半分钟,确定门外的脚步声全部远离之后,才出声说:“好了,他们都走了,可以出来了。”   “刷”的一声,和室的壁橱被从内拉开,三个挤挤挨挨窝在里头的人一下子摔在了榻榻米上。   “非得藏在这种地方,也亏你们几个挤的下的。”唐泽啧啧了两声,“过来吃饭吧,我们几个现在,都是过街老鼠了。”   “谁让你非得没事干砸玻璃。”被压在最底下的星川辉一下握紧了拳头,“正常人看见一个四处都是裂缝,一面灌满海水的玻璃,会想着干脆砸开看看吗?!”   “那咋办嘛,看见这种要破不破的东西,很容易犯强迫症的好不好?”唐泽在队友面前也不装了,翻手拿出了便当放在餐桌上,满脸都是无辜,“你们不也没反对吗?哎,谁能想到这个岛上已经快要到这个程度了。”   昨晚,在交流过印象空间的情况之后,趁着箭还没还回去的空档,几个人手拉着手,一起进入了一趟岛屿的印象空间,实地感受了一波精神攻击的洗礼。   找到印象空间的岛袋君惠是不指望了,这缸太大了,就算能定位到秘宝的位置,他们也不知道要在海里游多久,还不如从现实侧找她算了。   游到了海水的边缘,亲眼见证了一下唐泽描述的景象,看着那虽然称不上密密麻麻,但是一双双安静贴在玻璃上的眼睛,他们还是恶寒了一下。   然后,然后想要测试一下壁垒坚硬程度的唐泽,就忍不住手贱了一下。   已经裂成蛛网的玻璃并没有因为唐泽的几下锤击而进一步皲裂,但所有挨在玻璃上的眼睛,都在下一个瞬间,死死盯住了浮在玻璃边的几个人。   然后警戒度就飙到100了,然后出来之后唐泽发现,这帮有阴影的老登,似乎由于该岛屿两个世界壁垒的薄弱性,而在睡梦中见到了唐泽砸玻璃的这一幕,并且似乎直接定位到了本人身上。   就看那个警戒度狂飙的表现,也猜的出来,不可能给他们什么好脸色的。   一下子就快进到了通缉犯模拟器,沉浸感强烈,唐泽表示,下次还敢。   “想开一点,起码现在都能确定,仇视我们的就是有阴影的坏比,都不用去对应人头了不是吗?”唐泽安慰了一句,又忍不住好奇地问,“不过,你们到底是怎么黑江奈绪子了,她看起来感觉,人都快不行了。”   就早上看见黑江奈绪子那个脸色青白,眼圈漆黑的奄奄一息的样子,唐泽都感觉,自己再吓她两回,都不需要岛袋君惠动手,她应该自己就嘎了。   “没怎么。”负责此事的浅井成实在桌边坐定,“我让诺亚把在印象空间里录制到的声音,用黑江奈绪子的手机播放了一晚上罢了。”   一下子回忆起那种仿佛指甲刮黑板一样,尖到无法捕捉,但听得人寒毛直竖的声音的唐泽:“……”   他默默地转头看去,从便当里挑选出了一份金枪鱼的浅井成实已经平静地拆开了包装,拿出筷子,夹起了一份鱼肉。   那气质,像是干完了一单狠活的杀手,坐在案发现场淡定地吃饭一样。 第577章 这个家没有我得散   “比较特殊的客人?你这么问我,我也……”   “两年前登岛,参加过儒艮祭的人,照片在这里。”   “唔,是个长相英俊的人呢,不过我没什么印象。每年我们的祭典抽选名额都有500人,一个名额只收5円的简单材料费用,大部分客人都不是当面付款的,我见过的也有限。”   从神社走出来,两个板着脸的侦探,看着各自本子上写下的笔记,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想要找到唐泽一川的资料不是什么难事,虽然他在被组织吸纳之后逐渐消失了踪影,再也找不到什么新的记录,但他毕竟是享誉多年的优秀医师,在阿笠博士的远程协助下,他们还是拿到了唐泽一川的照片资料。   为防止这几年间发生过什么外貌变化,他们还拜托灰原哀帮忙进行过了确认。   惦记着帮唐泽带午饭的女生们风风火火地回去了,他们两个则呆在岛上打探了一圈。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首先,这几个人都没有拿到儒艮之箭,起码在岛上的时候是没有的。”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笃定地说。   “名册上没有什么新的收获,看样子他们只在两年前来过一回岛上。”柯南看着自己本子上的记录,沉思了片刻说,“有点奇怪,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儒艮之箭,就算没有拿到,应该也会选择出高价收购一支之类的吧?”   “是,根据岛民们的说法,虽然大部分拿到箭的人都是比较虔诚的,或者说,担心因为丢失箭矢而收到惩罚,但是岛上举办了这么多年的祭典,很多本地居民都持有箭矢,私下肯定是有人在金钱的诱惑下,选择将它出卖的。”服部平次也认可地点头,猜测道,“是秘密达成了交易?还是说,在登岛调查过后,他们选择对这个所谓的传说不予采信?”   “组织的行动只有这一次,过后也没有进行过后续的接触,这是可以肯定的。”合上了手里的本子,柯南头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还是确定不了为什么他们会对唐泽有那么大反应。”   既然对组织来说这可能是动静很小的一次秘密行动,那唐泽一川怎么也不可能做了什么,会让居民避之不及的事情。   “更奇怪的是黑江奈绪子这个家伙。”服部平次拧着眉头,回忆着早上遇到对方的那一幕,“如果她真是因为唐泽和他父亲相似的脸,才有那么大反应的话,昨天见到唐泽的时候,她就应该有所反应了。”   “总不可能,是昨天晚上唐泽做了什么能惊动整个岛的事情啊?”柯南说着,眼神飘向了和唐泽一个屋的服部平次。   谁知道你会不会睡的死沉,根本没醒呢。   “真有那么大动静的话,我应该第一个听见才对。”睡眠质量很好的侦探抱起胳膊,“眼神很失礼哦工藤!”   柯南收回了视线,咳嗽了一声:“不过,唐泽昨晚是独自行动过的。也许,他在晚上发现了什么事情,或者说,撞破了什么事,因而引起了一些人的忌惮?”   “怪里怪气的,这个地方。”服部平次收起自己的本子,吐了一口气,“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去神社进出了这么多次,还去了后面的仓库,但是一直没见过那位长寿的神婆呢。”   “他们不是说,每次祭典岛袋家的祖奶奶都会亲自主持,选出被箭祝福的人,那明天,也就能见分晓了。”服部平次望着阶梯外郁郁葱葱,哪怕是正午的阳光都不能照透的山林,缓缓叹了一口气,“我总有一种明天要出什么问题的感觉。你呢,工藤?”   “我……”正欲回答的柯南,突然被眼角略过的一道光亮吸引,飞快地转过头,看向了神社后的山林。   一抹令他十分眼熟的背影,飞快地略过了他的视野,令他情不自禁地向那个方向转过了头。   他视线转向的位置,只能看见一片茂密,仿佛遮天蔽日的树林。   不,刚刚的光照绝对不是错觉。   柯南抬起手,按动了一下眼镜上的按钮,很快瞪大了眼睛。   “喂,服部,你看那边……那是兰和远山小姐吗?!”   ————   “这份地图,真的管用吗?”手电筒朝着周围的高大树木胡乱照了一圈,还是不能确定方位的远山和叶,泄气地垂下了手,“我感觉我们迷路了呢小兰。”   “这个……”毛利兰拿着手里的简易地图,苦笑了两声。   这还需要问吗?她以为二十分钟前,她们就应该很清楚这件事了呢。   “手机也早就没信号了。怪不得平次他们根本不接电话呢……”头疼的远山和叶瞪视着手机右上角的图标,总算是明白过来为什么刚刚联系不到人了。   “嗯,毕竟是海岛上,也许离开了商业街,信号就不太稳定了吧。”毛利兰放下了同样拨不出电话的手机,安慰地拍了拍远山和叶的肩膀:“怎么样,体力还跟得上吗?”   “我还好的很!”远山和叶十分确定地点头,“唐泽还在等着我们呢,不能在这里放弃啊!”   无缘无故的,两个人肯定是不会独自跑进未开发区的,山里虫蛇遍地,就算不考虑其他,毫无准备地进入山中也是存在风险的,   主要是,她们带着午饭回到旅馆的时候,发现唐泽的房间人去楼空,本应该好好呆在那里等待他们回来投食的唐泽不见了。   要知道岛上现在的许多人,是对唐泽不太友善的,随便离开房间跑出去并不安全,这也不像是从来做事谨慎的唐泽会干的事情。   她们的第一反应是联系还没有回来的柯南和服部平次,以及不知道跑去哪里乱逛了的毛利小五郎,却都没有得到回音,只在房间当中发现了一份简易的地图。   地图上只写了一行字——人鱼墓。   如果这是唐泽留下的,那一定代表了他的去向,而如果这不是唐泽留下的,是某个叫走或者说,带走了他的人,那么这说不定是类似赎金一样,要求他们去找的某种暗号。   “最需要他们的时候,这帮子推理狂都不在呢。”远山和叶叉着腰,很是不高兴,“一帮子没用的男人,要么找不到影子,要么还要我们两个来担心!”   “唐泽起码,换上了外出的衣服,还带着手机,他说不定只是被人叫到这里来了,而不是被抓走什么的。”毛利兰明白远山和叶此时的焦躁心情,只能尽力说着乐观的话,试图调节好她的心态,“别太担心了。再找二十分钟,还是找不到的话,我们抓紧原路返回,拖太久的话,留下的记号说不定也会找不到了。”   两个都不觉得自己很会认地图的人,在相互合计之后,决定老实认怂。   她们在踏入山林之前,购买了十几张礼品店里的纱巾,用于在树上进行标记,以免回头找人不成,反搭进去两个。   “怎么可能不担心嘛。”远山和叶看着她手中的地图,无奈地摇头,“你忘记他们叫唐泽什么了?怪物,人鱼……啊,我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在怪谈方面想象力丰富,以至于经常自己吓自己的毛利兰,脸一下子皱成一团。   是啊,这个岛上可是有着,吃人鱼肉,能长生不老的传言呢。   万一真的有那个疯子,产生了不必要的联想……   “算了,不行就快点回去吧,让平次来找的话,说不定比我们来的要快……”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她们身边的树丛突然穿来了一阵窸窣的响动。   两个本来就神经紧张,心情焦虑的女孩子,齐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一下子抱成了一团。   “谁、谁啊——”死死搂着同样发抖的毛利兰,远山和叶咬了咬牙,大着胆子问道。   树丛又是一阵窸窣的响动。   在两人越抱越紧,眼看就又要喊叫出声的时候,一个脑袋从树叶的包围当中钻了出来。   “呀啊——呃?”先反射性叫了一嗓子,看清来人的脸以后,两个人又齐齐卡了壳。   “你们两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挽着袖子的岛袋君惠一边摘去自己脑袋上的叶子,一边无奈地看着这两个甚至穿着很碍事的大衣,在山中前行明显很艰难的女孩子,“哪怕是本地人,到这边来很多都是会迷路的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挥舞手里的镰刀,斩断了周遭阻碍视野和脚步的灌木,踩着落叶铺就的腐殖层,走到了两个人面前。   跟在她身后,被树梢挂住了衣角,正在努力解开的服部平次也就因此露了出来。   “平次,柯南……”看见了这么多熟人的脸,远山和叶总算放松了下来,差点脱力地往地上滑下去。   “你们不是说,去给唐泽送饭了吗,跑进山干什么?”总算结束了和树枝的搏斗,服部平次擦了一把胳膊上被树枝树叶划出的细小擦伤,抱怨着走近,“一眼看见的时候都要被吓死了。幸好岛袋小姐有熟悉的捷径。”   “我们才是,怎么找你们都找不到人。”眼疾手快地拉住差点跌坐下去的远山和叶,毛利兰短暂放松了几秒钟,又一下子提起了嗓音,“不,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唐泽,唐泽他不见啦——!”   “什么?!”   ————   “真是麻烦透顶。”   扛着失去意识的黑江奈绪子,唐泽将人一把扔进她自己的床铺里,擦了一把汗,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   “你还不如直接把她扔进神社里算了。”跟在他身后,始终隐没在阴影当中的星川辉吐槽了一句,“她自己跑来骚扰你,然后自己跑丢了,你顺势把她交给岛袋君惠,那不就冤有头债有主了吗?还正好省事了。”   “那可不好说,毕竟岛袋小姐还不知道那个最让人崩溃的事实呢。”唐泽拍了拍爬墙的时候沾上的墙灰,踮着脚退出了黑江奈绪子的卧室,“如果她简单轻松地完成了复仇,然后在以为终于能获得解脱的时候,得知了那个消息……那就真的是要把整个岛直接陆沉了。”   现在的岛袋君惠,到底是一个纯粹的人类,还是已经被类似圣杯那样的印象空间秘宝所吞噬的意志,是比较难说清楚的。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她正在无意识地,行使她作为秘宝意志的能力,正在逐步成为这个岛屿事实上的掌控者。   当她将两个世界合二为一的时候,也就是这里毁灭的时候。   “陆沉了没什么不好的,这样的话,她也算是能得到自由了吧。”   星川辉拽住唐泽的胳膊,又一次融入静谧的暗影当中,两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样,顺着墙体的暗面轻飘飘地攀了上去。   这就令他说话的声音格外清晰,而淡漠。   唐泽看了一眼他现在的表情。   就像能轻飘飘教授岛袋君惠,如何更好地完成复仇的浅井成实那样,星川辉也是一个心态上更加灰暗的人。   作为等来了救赎,被施以援手的苦命人,他们的心态本就是算不上多正面的,而他们两个其实也代表了怪盗团现在的基调。   正在惩恶扬善的怪盗团,遵循的并不是世俗上的正义与否,而是唐泽认为的是非,他在实际意义上,是这些家伙如今的准绳。   如果唐泽坠向黑暗的那一边的话,他们也只会追随着他的脚步,义无反顾地越过那条线,走向更加黑暗的那一侧。   哎,这个家没有我得散。   在心里自恋地感慨了一番,顶梁柱唐泽正色说:“其实沉了也不是不行,但是那也得在我们走了之后再沉啊,好好的不能给这个破地方陪葬吧。”   “嗯,那你还救这个家伙,让她自己找死不行吗?”星川辉瞄了一眼黑江奈绪子的卧室方向,攀住墙头,翻过了她的小院。   “我怕就这样轻松地死于意外,不能消除岛袋君惠的怨气。”唐泽摇了摇头,想到肯定已经因为他的失踪乱成一锅粥的侦探们,心累地叹气,“你也知道我们这次的计划了。”   “既然我们计划带着她直接离开,也就能直接从根源上解决这块印象空间,我们带走岛袋君惠不行吗?”星川辉发出了困惑的疑问。   “她现在可是这里的圣杯,我们未必打的过她啊。”唐泽无辜地表示。   “哦?你确定吗?”星川辉用一种“你接着编,我听着”的表情,瞥了一眼唐泽。   真正的数值怪,他们是打过的——融合了多款殿堂,又有组织的超算加成的超级殿堂主,诺亚方舟。   然后呢,然后被唐泽三次大量的,如创国举的,数万箴言,疯狂暴击。   要说这个世界有什么唐泽打不过的东西,他是真的不相信啊。   “咳,好吧,也不是完全打不过。”毫不脸红的唐泽顺滑地认了下来,然后又解释道,“可是,你也知道,她如今是印象空间的秘宝,印象空间本身会极力阻止她的离开,她现在是没有任何离开的想法或者意志的。”   哪怕是报仇成功了,她的想法和愿望也不是拥有自己的人生,而是继续承担母亲的遗志,守护好这个岛屿和儒艮祭的传统。   这其实才是唐泽怀疑,她们家早就已经被印象空间的意志附体了的原因。   不管怎么听,岛袋君惠母亲死亡的状态,都不太正常。   你人都在火海里,马上要没了也,你腿都已经被压住了,根本没办法移动,很清楚自己打出去的电话,就是留给女儿最后的遗言了也。   结果你的遗言是,你真的很爱这个岛,希望她继承你的工作,牺牲自己的未来,演好神婆大人还在的假象,将岛袋家的使命世世代代传承下去?   非常的异常,非常的诡异。   而被母亲的死亡所裹挟的岛袋君惠,在答应了她的要求之后,见识过大都市的繁华,也有能力过上更好生活的大学毕业生,居然也就这样埋头在神社中,当起了工具人巫女,甚至于发现了母亲死亡的真相,都没有离开这个岛屿的想法。   在原本的剧情末尾,岛袋君惠其实选择了和自己母亲完全一样的道路。   对外伪装自己的死亡,将“岛袋君惠”这个人抹杀,永远以岛袋家的祖奶奶,岛袋弥琴的身份,活下去。   真的就好像自我的意志被这个岛屿所吞噬了一般。   深度分析了这一状态,妙手回春的唐大夫做出了一个决定。   治标也治本,中西医结合疗效好,这就给你们好好调理一番。   该报的仇得报吗,该救的人,也得救,岛袋君惠,这位美国岛的秘宝,他们怪盗团偷定了,唐泽说的!   “所以,我有一个计划。”   与正午的阳光相反,暗沉沉的阴影当中,眼睛闪烁起金光的唐泽肯定地说。 第578章 儒艮祭的夜晚   哪怕是有了岛袋君惠这位在岛上颇有名望的巫女协助,到最后,大家也没有找到失踪的唐泽。   “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合适,但是各位,如果他真的是在山林当中迷路了的话……”岛袋君惠为难地偏着头,“那可能得等明天的祭典结束之后,让县警那边加派人力来寻找了。”   美国岛的面积虽然算不得很大,但由于人口不多,开发程度依旧十分不足,岛上有一半以上的面积都是地形极为复杂,生态较为原始的丛林。   据岛袋君惠说,哪怕是在山林中出入多年的本地人,深入到最远端的位置也是困难重重,耗时颇多,如果唐泽的失踪是由于他在山林中发生了意外,失去意识,无法自主行动的话,只靠一两个熟练的向导,恐怕很难完成搜索。   “你们过去,没有发生过游客失踪之类的情况,本地的居民们,不能协助去寻找吗?”脸色不好看的毛利小五郎说出这话的时候,近乎于质问。   岛袋君惠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也是有发生过的,但岛上的大家,现在是不可能抽出空来帮忙的。所以我才说,需要到祭典结束之后。”   她望着紫色夜空下唯一灯火通明的商业街,神色中带着一些无奈和苦涩。   “自从岛上的旅游红火起来之后,有的岛民已经彻底放弃了捕鱼之类的传统行业,将旅游产业当作自己的营生。现在的他们,是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这个重大的节日的。”岛袋君惠整了整身上的巫女服,认真地回答道,“哪怕是我去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   “……他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又一次结束了拨号的毛利兰捏着手机,眼中含着一层水雾。   “警察那边怎么说?”毛利小五郎看向播完了报警电话,回到房间中的服部平次。   “他们说今天的风浪太大,可能需要明后天才能上岛协助寻人。”服部平次复述着自己得到的答复,眉头拧的很紧。   虽然这附近的海域暗礁丛生,水流湍急,但他倒不认为本地的县警真的会夸张到如此缓慢的地步。   这很有可能是他们也很清楚此时上岛面临的阻力,转而选择避其锋芒的一种托词。   察觉到这个底层逻辑,又加重了服部平次的忧虑。   如果这个岛上居民的不友善,已经到了县警都觉得麻烦,不想与之有冲突的话,那么失踪的唐泽,会不会也是……   “去吃饭吧各位。”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毛利小五郎率先站起身,“现在干着急也没用,保存好精力。如果我们都疲惫不堪,无法支持的话,那个小子只会更加无助。”   几个人对视了几眼,慢慢跟上了毛利小五郎的脚步。   虽然忧虑依旧,虽然不安依旧,但正如这句话说的那样。   作为唐泽的后盾,他们不能因为负面情绪,倒在找到他之前。   这份忧虑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始终坠在他们心头,伴随着搜寻无果的事实,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儒艮祭开始的时候。   “咚咚咚——”   鼓声喧闹地响着,熙熙攘攘的游人们不约而同都朝着神社的方向前进,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上山的人群如同迁徙的蚂蚁,小小的黑点布满了阶梯,拉出了长长的一线。   站在人群中,跟随着所有人一起前行的柯南一行人,与周围期待兴奋,说说笑笑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站在隔离带的后方,望着载歌载舞的岛民们,脸色都十分复杂。   这场祭典,无疑是绝大多数游客来到这个海岛的原因,原本也应该是令人期待的盛会。   然而,当意识到这场庆典,正是横亘在救援同伴面前最大的阻碍,使得他们被迫错过黄金48小时的元凶,他们看着面前的集会,就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为了一场狂欢的盛会,就要排除万难,甚至无视掉可能发生的苦难,所有的一切都要为之让步……未免也太冷酷和功利了。”两手插兜的服部平次,冷着脸看着前方神社前燃起的火堆,嘴角绷得很直。   “我们不应该留他一个人在旅馆里的。”远山和叶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木牌,用力捏紧。   青春和美丽,固然是让人向往的祝愿,但若是代价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亲朋远去的话,却又好像成了恶毒的诅咒。   不管是哪里的神也好,人鱼也好,如果真的有祝福的话,那就祝福唐泽平安无事吧……   服部平次看向精心准备好的祭典演出,只觉得越看心情越是烦躁,干脆挪开了视线,垂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柯南。   然后他发现,柯南正在拿着手机,拨打着号码。   “还在拨号吗工藤?”他弯下腰凑近柯南的耳边,“不要浪费手机电量了。”   他们在昨天,就已经基本认定,唐泽说不定是昏倒在了山林里的某处,或者遭遇了袭击失去了意识,他的手机,很可能已经掉落在了无信号的区域当中,所以今天几乎没有进行过尝试。   柯南的手机当中,也果不其然地,响起了对方不在服务区或已关机的提示音。   服部平次摇了摇头,柯南挂断电话,表情却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就说,既然怪盗团的人也在岛屿上,他们怎么也不可能坐视唐泽遭遇重大的风险。   听见joker的手机也同样失去了信号,他猜,他们大概也在搜寻唐泽,甚至说,已经跟踪上了唐泽的脚步。   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之后,他终于抬起头,定定看向了前方的神社。   虽然唐泽的突然失踪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关于这个岛上的诸多谜题,以及那位下落不明的委托人门肋沙织,他可还没有忘记呢。   这场儒艮祭,就像是乐曲最高潮的篇章,在熊熊的火光之中,将一切推向最高点。   “哦哦,要来了吗——”   “神婆大人,是神婆大人要出来了!”   “哇哦!门真的开了!”   在游客与岛民突然嘈杂的欢呼声中,前方的拉门被两边的人缓慢拉开,露出了一个头发灰白,跪坐在屏风正中央的背影。   像是被身后的动静所惊扰,那个人迟缓地爬起身,慢吞吞地转过头,露出了一张被画得极苍白,但仍能看出些许褶皱的脸。   她拿起面前架子上的长杆,慢慢地转过身,将手中的棒子当作拐杖一般,很吃力地拖着木屐,一点点挪到了台阶前方。   “好、好小一个……”看着面前站起来只有正常人半截高的人,毛利小五郎吃了一惊,“身体萎缩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也就是个画着浓妆的老婆婆嘛。”服部平次撇了撇嘴。   如果所谓的青春永驻和长生不死,就是这样,保持着垂垂老矣的样貌,拖着苟延残喘的身躯,活到自己的子辈,孙辈都离世的话……   那这长生不就是一种纯粹的折磨了吗?   想到这里,服部平次俯视着柯南头顶的发旋,暗暗咬了一下牙。   所以说,必须保护好这个家伙,也必须,保护好这个秘密。   这是通往禁忌的大门,是打开就会放出灾厄的潘多拉魔盒。   他们说话的工夫,神社前的老人已经慢吞吞地伸出了手中的杆子,凑到了前方的火堆前,引燃了顶端的布条。   然后她转身,抬高了手里的棍子,凑到了纸门上。   “啊?在纸门上直接点火吗?消防安全没问题吗?”吓了一跳的毛利小五郎反射性地向后仰了一下。   这种材质的纸门,一靠近明火整个都会被点着起来吧……这边的居民会配灭火器吗,是个问题……   然而火焰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瞬间吞没纸张与木头构成的门扉,而是随着她的描画,在门上留下了烧灼的痕迹。   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很快,门上就留下了三个汉字组成的数字。   “居然是用,这种方法来写抽中的号码的……”心有余悸的毛利小五郎摸了摸脖子,松了一口气。   而人群当中,一声压抑不住的欢呼已经响了起来。   “居然,居然是我嘛!”与他们碰过面的海老原寿美眼神明亮地看向了手里的牌子,难掩激动地蹦跳了一下,“太好了,真是太幸运了!”   被她的声音吸引过去的柯南,注视着她兴奋到近乎亢奋的情绪,一下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很不对劲啊。   海老原寿美是个长发飘飘,长相称得上漂亮的女性。   比起岛袋君惠温和清丽的面庞,她的漂亮是一种更加浓稠大气的艳丽,配上她身上总是套着的宽大连衣裙,是个很有视觉吸引力的第一眼美女。   然而此刻,她的脸色一片青白,眼睑下是不容错辨的黑灰色,加上卧蚕上的褶皱,像是个亢奋过度,几天没睡的家伙一样,那种艳丽,在这样的脸色衬托之下,甚至已经称得上凄艳了。   说的直白一些,一眼看过去像女鬼一样。   他之前也见过人类似的状态,比如说,昨天指着唐泽大喊大叫的黑江奈绪子。   唐泽失踪以后,这些曾经对他表露过不友善的居民,自然也成了他的重点观察对象。   结合唐泽房间里遗落的地图,柯南甚至觉得,说不定是某位岛上的居民,抓住了什么借口,把唐泽从旅店骗了出去。   今天的黑江奈绪子也去礼品店上班了,然而从她的样子来看,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似的,脸色惨白,嘴里还时不时在念念有词着什么。   一如现在海老原寿美的样子。   “诶……?”抬头看了一会儿的远山和叶,心不在焉地盯着门上的数字看,过了几秒钟,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我,我好像,抽中了……?   “真的呢……”毛利兰凑过去看了看她的牌子,睁大了眼睛。   “看样子,是我的祈祷生效了呢。”远山和叶振作起来,握紧了手心的木牌,“我们一定,很快就会找到唐泽的!”   “呃,儒艮之箭,还有这种效果吗?”没听明白的毛利兰茫然地挠了下脸颊。   “岛袋小姐说了,这种箭没有什么祝福人长生的功效,它是可以破除邪恶,不受妖魔鬼怪侵扰的咒禁之箭,一定可以的!”远山和叶捏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所以,就是自己想要什么,就选择相信哪种咯?   被她的自适应祈愿听无语了的服部平次不禁摇了摇头。   他们说话的工夫,身穿和服的几个女性已经拿着沾水的刷子,上前扑灭了门上的火焰。   在一片白雾缭绕当中,岛袋君惠从屏风后绕了出来,昂首挺胸,姿态端正地走到了台阶前方。   “那么,各位,我们将现在开始制作今年的箭矢,为它们施加祝福后赠送给抽中的大家。”岛袋君惠扬声,对着前方的人群宣布道,“请大家前往人鱼瀑布等候!”   “人鱼瀑布,听上去,好像是山里的位置啊……”抱着胳膊的柯南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称,“我们这两天找人的时候,有见到过类似瀑布的地方吗?”   这个岛屿上丛林茂密,高低海拔差异很大,人类活动的主要区域还是靠近海岸的平缓地带,怎么听上去,也不像是会有瀑布的样子。   “所以说,是我们这两天没有找过的地方?”听见他这么说,服部平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几个人跟随着指引游客的岛民,爬下神社的台阶,顺着被火把点亮的道路,走进了树木高大的丛林中。   这里是白天都会因为遮天蔽日的树冠,暗到需要照明的森林,如今的夜晚时分,哪怕是在火光的引导下,周围的树木依旧暗到压根看不清细节。   树木间开辟出的道路称不上宽敞,在高大的树丛掩映下,根本看不清上方的天色,他们仿佛直接走入了黑暗的深渊当中。   如果不是游客们拥挤地充满了这条路,想必独自进入这里,哪怕是白天,都免不了感到一种幽深孤寂的恐惧吧。   “怪不得我们根本没找到这里。”抬头努力了一会儿,依旧看不清树顶的服部平次抿了抿嘴,“这条小路,如果不是火把点起来的话,直接走过去,应该根本发现不了这里有路。”   “未免也太隐蔽了,这里应该,只有本地人知道吧?”柯南也点着头,说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只有本地人才知道,道路隐蔽难寻……越说越觉得可疑了。   难道说,唐泽是被某个居民引到了这里,然后遭遇袭击……   哪怕心情焦急,在游客的包围当中,他们也根本没有加快速度奔跑的余地,只能跟随着挪动的人群,慢吞吞地踩着脚下的枯叶与石块,顺着山道,走进了丛林的包围当中。   道路的尽头,是一块明显经过了清理,勉强能容纳很多人的空地。   一线瀑布,从数十米的高度垂落下来,坠入下方的水潭当中,本地人拉起的隔离栏,就围绕着这方水潭,划出了一个圈。   前方明显是给主持者站立的地方,几个引燃的火盆被架设在那里,连带着身后的水与瀑布,都随着这片火光,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就好像,真的是黑暗林地中的一块仙境似的。   “还搞得挺有氛围的……”看着这块场地的毛利小五郎嘀咕了一句。   “不这样做的话,也不可能成为旅游的热点吧?”不在意前方的仪式,只想尽快结束清场,方便找人的服部平次嘀咕了一句。   等到游客把这里的空地占的七七八八的时候,手里捧着几支箭的岛袋君惠才踩着木屐,穿过了专门留下的通道,走进了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那么,请三位抽中了的幸运儿,上前领箭!”   “那,我过去了哦?”远山和叶吸了口气,冲着同伴们摆了摆手,弯腰穿过了前方的隔离栏。   与此同时,一身黑衣的黑江奈绪子,也越过了隔离绳,裹紧了身上的风衣,沉默地走近。   “还有一位呢,不在现场吗?”岛袋君惠左右顾盼了一下,大声问道。   “来了,这就来。”一声粗哑的声音响起,一个一脸醉态的大叔,掀起了前方的绳子,走进了空地里。   “咦,不是那个人呢……”对海老原寿美印象深刻的柯南眉头很快蹙起。   她那个样子,完全不像是会放弃的家伙啊?   岛袋君惠瞄了一眼来人的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等待三个人在自己面前站定,开始分发箭矢。   与此同时,准备多时的几个岛民,扶正了手里的礼花,开始点燃引信。   “幸福之光,照耀在三位幸运儿身上……”随着礼花点燃升空,岛袋君惠开始大声诵念着。   然而很快,她的声音就被喧哗起来的游客们打断了。   “那边,那是什么……!”随着礼炮的光芒,看清了她身后瀑布的游客们纷纷惊叫了起来。   一个明显像是人形的东西,就在那一线细小精致的瀑布水流当中,慢慢地晃荡着。   “人鱼,是人鱼!”站在岛袋君惠身前的黑江奈绪子,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跌坐在地。   随着她的动作,她手中的箭矢,咔的一声折断了。   而随时注意着场中变化的柯南和服部平次,看清那个身影的一瞬间,就已经克制不住地大喊了起来。   “唐泽——!” 第579章 受害人x 凶器✓   看着在瀑布的水流中摇晃着的人体,岛袋君惠睁大了眼睛。   怎、怎么会是这个孩子,他们明明说好的……   她呆呆仰着头,看着被明亮的光焰映出的身形,还没有回过神,两道身影已经接连翻越过隔离的绳索,冲到了她的身边。   “岛袋小姐!”柯南一把抓住了岛袋君惠的手腕,“你对这里的环境很熟悉的对不对,带我们去那边吧!”   他已经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过分成熟的语气,只感到心脏在不断收紧。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从这里根本还看不清上头的具体情况,还不到绝望的时候,也许,唐泽只是失去了意识,他还没有……   看着瀑布两侧湿滑的岩壁,以及爬满了石缝的苔藓与藤蔓,服部平次克制住了冲到更近位置的冲动,努力保持着镇定,表达清晰地开口催促:“快,巫女小姐,我记得你昨天的时候是有梯子可以……”   然而他的话很快被接下来的动静所打断。   也不知道是水流,还是其他东西的作用,唐泽悬挂在半空中的身体,在他们的视线当中,缓缓向下滑动了一节,看的两个心情焦急的侦探表情都是一变。   难道说,他不是被人吊死在,哦不对,固定在上方……   不等他们两个反应过来,随着晃动幅度的加剧,唐泽的身体就又向下溜出去了一节,然后速度渐渐加快,连带着上方牵扯着的东西,顺着瀑布的水流,朝下方的水潭坠落了下来。   “……这里的水潭连着地下洞穴,这样会被暗流冲海里去的!”条件反射一般,岛袋君惠大声提醒道。   不过其实不需要她的提醒,两个侦探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速朝着水潭冲了过去。   看上去毫无反应的唐泽直直地落了下去,将瀑布下方的水潭砸出了一片高扬的水花,直接打湿了跑到潭边的两个侦探的衣服。   然后又是一道更大的浪头,溅了起来。   绳索的另一端,被唐泽带下来的东西也砸了下来。   惊鸿一瞥之间,柯南觉得,那好像也是一个人体的样子……   “唐泽!唐泽!”大声呼喊了两声,没得到任何回应的服部平次,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朝着唐泽掉下去的位置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到这个时候,受到了极大冲击,好不容易回过神的其他几个人,才同样跑到了水潭边。   毛利兰一把拽住了也想跟下去的柯南,用力摇了摇头:“毫无意识掉进水里的人,可不是一个小孩子的力量能拽上来的。不要下去给服部添乱!”   反手又拉住了看着服部平次的衣物彻底没入水面,也想一脚踩下去的远山和叶,她扯着两个人,靠近了水潭边,焦急地俯视着一片白花花的浪尖,根本看不清情况的水面。   虽然反应不如侦探们及时,但从昨日唐泽失踪之后,在焦虑中煎熬了许久,甚至幻想到了许多糟糕结局的毛利兰,此刻在心中演练了许多次的方案像是突然排上了用场,一手物理控制发挥出色。   毛利小五郎板着脸,看向了掩住嘴愣在原地的岛袋君惠:“君惠小姐,能不能请您再找几个人去看看,要是服部没办法把唐泽拉上来的话……”   “哦,好,好的!”回过神的岛袋君惠忙不迭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了人群当中的岛民们。   这里的居民一度是靠捕渔维生的,大部分人,尤其是渔夫们,水性都是极佳,而且肯定要比跳下去的那位本岛的少年人要更熟悉海水的环境。   于是她立刻在人群中扫视了两圈,想要物色出几个合适的救援人选。   然而这一看,她才清晰觉察到岛民们的异常。   随着瀑布中出现悬挂着的人,整个颁发仪式的现场就陷入了一片嘈杂和混乱当中。   有的人在惊叫,有的人在条件反射般地拨打救援电话或者报警,还有人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兴奋,举起了相机手机拍照,站在中央的岛袋君惠这样看过去,完全是一副嘈杂而真实的众生相。   但其中并不包括那些她所熟悉的岛上居民们。   那些岛民,包括抓着手中断成两节的箭的黑江奈绪子,包括原本站在棚子周围,协助她燃放烟火的随侍者们,都只是直直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平视着前方,周围的动静根本无法惊动他们,在一片沸腾的人群中,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君惠!”幸好的是,也不是全部人都处在这样的状态当中,福山禄郎艰难地挤过朝前拥挤的人群,掀起绳索,快步跑了过来,“发生什么了!”   “禄郎,快,有人掉下去了,他们可能会被海流卷走!”岛袋君惠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快去帮帮他们!”   ————   在水流的冲刷下,慢慢晃动的人体。   日升月落,时间慢慢过去,被吊在那里的人只是随着风与水流,慢慢摆动,旋转,没有丝毫动弹的痕迹   然后天又一次黑了。   微弱的火光,从下方慢慢燃起,在欢腾的庆祝声当中,烟花升起来了。   随着璀璨的光明升空,在突然绽放的火树映射下,他终于能看清被悬挂在那里的人。   看清了那双,失焦混浊,彻底失去了生机的……蓝眼睛。   “!”   服部平次刷地睁开了眼,直挺挺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醒来的很突然,反应也很夸张,差点撞上了担忧地蹲在他边上,俯身观察着他的远山和叶。   “喂,平次!”险而又险地与服部平次的额头擦肩而过,远山和叶捂住自己的眉心,后怕地喊了一句,“吓死人了啦你!”   “我,我这是……”服部平次眨了两下眼睛,才慢慢从那种爆发的恐惧惊惶与悲伤中恢复过来,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他刚刚仰面躺在地上,被摆在了火堆边。   不远处,人鱼瀑布的漱漱水流还在不急不缓地朝下坠落着,粼粼波光,加上下方精巧的一方水潭,真如人鱼的鱼尾一般,反射着鳞片般的光辉。   更远一点点的地方,虽然骚动不已,但被毛利小五郎等人一再喝止,所以没有靠的更近的游客们,还在发出喧闹的动静,间或有刺眼的闪光灯,无所顾忌地明亮起来。   哦对,他刚刚是看见唐泽掉进了水里,然后他想也没想地跟了下去……   “下水之前,起码要脱掉碍事的衣服,也要观察好水域环境啊!”远山和叶甩了甩为了拧干外套捏得发红的手,不满地训斥着,“要不是有福山先生帮忙,你刚才真的是很可能没力气彻底浮上来的,跑去救人,救不成搭上自己可就不值当了!”   “我……”扯了一下身上的毛毯,感受到自己依旧潮湿的贴身衣物,服部平次彻底清醒过来,环视了一圈周围,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   同样的一袭纯白的毛毯,盖在另一个火堆旁的人身上。   唐泽双眼紧闭着,被水打湿的棕色头发还粘在脸颊上,看上去十分狼狈而且苍白。   终究,终究他们还是没有能,救下他吗……   服部平次呆滞了几秒钟,感到一种巨大的情绪从心底升起,让他的喉头一阵梗塞,像是被充斥了胸臆的某种物质所噤声了一般。   “……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服部平次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似乎在极力维持住清晰的咬字。   “还能是什么时候,肯定是半小时到一小时前啊……”远山和叶抬起头,奇怪地看着脸色僵硬的服部平次,“你怎么在发抖,很冷吗?是不是应该送你回去换一下衣服?”   “什么,一个小时前?”服部平次的声音一下子高昂起来,甚至吸引到了另一边凑在一块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的柯南的注意力,“你是说,凶手绑架了他两天,却在刚刚才杀死他吗?那,那我们的疏忽,岂不是……”   远山和叶愣愣看了快要哭出来的他两秒钟,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安详地倒在地上的唐泽。   她抬起手,一个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服部平次背上,凑过来的柯南好似都听见了他胸腔的回音。   “你在说什么呢!说的是那边啦!”铁手无情的远山和叶指了一下被众人包围住的地方,“唐泽还活的好好的呢!”   “啊?”情绪刚攀升上去的服部平次也呆了呆,朝着她指点的地方看去。   双目圆睁,脖颈间缠绕着粗糙麻绳的海老原寿美,正在岛袋君惠等人围成的包围圈当中,青白一片的脸色已经预示着她的命运。   不管唐泽活没活着,这个女人肯定是已经死了。   服部平次吐了一口气,脱力地坐了回去:“是这样啊,吓死我了,那就好……呃,哦,也不是……”   松了一口气的他脱口而出地说了两句,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有人死了,自己在这说那就好,听上去好像很不对劲,尴尬地停住了嘴。   “唐泽哥哥身上的绳子,就连在那个上头。”柯南指了指顺着海老原寿美的尸体延伸出来,一直没入唐泽毛毯下方的绳子,“所以,唐泽哥哥他,刚刚其实是被海老原小姐的身体,嗯,挂在那边的……”   想象了一下那个诡异的场面,柯南的五官皱成一团。   “所以说,唐泽哥哥他这次是,呃,大概是,凶器……?”   ————   “寿美,怎么会……”岛袋君惠捂着嘴跪坐在地上,困惑地呢喃着。   她垂头看了看海老原寿美惊恐至极的面色,又看了看还没醒过来,但确实呼吸平稳,生命体征正常的唐泽,疑惑货真价实。   这就是那帮怪盗的手法吗?   用一个人当配重,吊死寿美,呃,这怎么想也……   “我们可能还得去上头看看。”翻看了一会儿的福山禄郎面色凝重地松开了海老原寿美一片僵冷的身体,“还不能确定寿美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上头的。正常来说,她肯定是比那个男生要轻的,如果两个人连在一块,应该很快就掉下来了才对。”   “反正,嗯,肯定,不是自杀,对吧?”毛利小五郎看了看死相十分凄厉的海老原寿美,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被放在那烤火的唐泽,挠了挠头,憋出来了一句。   几个人齐齐看了他一眼,面色都十分古怪。   “……倒也是事实啦。”毛利兰挽尊地接了一句,“自杀,嗯,应该不可能有人在自己脖子上栓根绳,然后把绳扎在别人身上,再把人推下去吧……”   那这个自杀方法,成本未免也太高了一点……   “可既然是凶杀的话……凶手肯定不可能是唐泽,对吧?”毛利小五郎抱着胳膊,啧了一声,“这小子都失踪两天了。而且自己从悬崖上跳瀑布,这种杀人方法,未免也太危险了一点。”   “那,凶手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凶手本人岛袋君惠,发出了由衷的困惑声音。   是,寿美确实是她亲手缢死的没错,她都能回忆起她一边疯狂道歉,一边只能感受着脖颈间的绳索越来越紧的绝望表情   虽然这是她勒死的第二个人了,她依旧无法适应看着一具鲜活的肉体,在面前慢慢停止了活动的感觉。   不过这都不妨碍她从那种绝望的表情中,感受到她们正在体会着母亲生前最后时刻的体验,那种氧气一点点被夺走,眼睁睁看着生机被自己呼出的感觉,想必是很可怕的吧?   可怕就好,可怕,才足以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可是,那帮怪盗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通过把一个失踪两天的孩子,吊在瀑布里头,把寿美的尸体拽下去?   啊,所以说,这个叫唐泽的男生,是被他们绑架的咯?   百思不得其解的岛袋君惠CPU都要烧了,表情呆滞地来回看着唐泽和海老原寿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反应。   “请节哀。”很明显把她的动作理解成了她因为失去了朋友,一时间受到打击,无法接受现实的样子,毛利小五郎叹了一口气,沉重地说,“我们要弄明白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不仅杀人,还绑架他人,险些又害死了一个,这真是太危险的人物了。”   “呃,嗯……”感觉怎么也说不清自己和唐泽的失踪没关系了,岛袋君惠无奈地低下头。   哎,可能这就是和他们合作的代价之一吧,背锅什么的。   算了,自己都已经是如此卑劣的杀人凶手了,再多一点无关紧要的罪名,好像也……   不行!她杀人是为了报仇,可没有什么牵连无辜的恶习!这点还是必须要澄清的!   那边的尸体边,凶手本人捏紧了拳头,暗暗攒着劲,这边的几个人,围住了昏迷不醒的唐泽,研究了起来。   “绳子,是扎在腋下的啊……”扯开了一点唐泽身上的毯子,服部平次伸手拨了一下他身上的绳结,“扎地得很紧,从这个打结的手法上看,应该是一个右利手,在他没有挣扎的前提下打的。”   “那不然呢,总不能是唐泽自己打的结吧?”远山和叶翻了下眼皮,接过他掀起的毯子,替他们撑在那里,等待两个人噼里啪啦完成拍照取证的工作。   放大缩小拍了几张的服部平次,放下了他下水泡了一会儿还顽强工作的手机,一边替唐泽解开麻绳,一边感叹了一句:“幸好受到了启发,出发之前换掉了手机,唐泽的提醒还是有效的。”   没错,在唐泽极力推荐之下,服部平次还是在出发的路上,顺手买了一台新手机,正是前日坠楼的那位死者用的那款。   “侦探吗,难免会遇到拍照位置刁钻的情况,这要是万一手机脱手,你珍贵的证据就很可能失去存档啊。”   唐泽没有拿出那套离谱的挡子弹理论,而是提出了一个很符合逻辑的现实场景,一下子就说服了两位高强度扰乱现场取证的侦探。   “新买回来的第一次使用,就是拍唐泽自己是吧?”没好气的远山和叶替唐泽抬起胳膊,将绳子彻底解下来,“那你真的是很感谢他哦。”   你别说,还真是。   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服部平次觉得这里好像应该用,原汤化原食,想了想,又感觉哪里不对,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嗯,衣服解开也拍一下,看一看他身上的伤痕情况,可能可以方便推断,他被捆了多久……”   “说起来,他身上这套浴衣,这也是凶手的手笔吗?”在边上左看右看,捣鼓了一会儿的柯南皱着眉,“看上去是旅店的款式。唐泽是穿着浴衣被带走的?”   “不知道,旅店老板都说,根本没有见到他离开了。”失踪的第一发现人远山和叶摇了摇头,“估计就是这身浴衣的原因吧,所以,刚刚才会有人叫他,‘人鱼’?”   的确,由于身上这身穿的不是很牢的,水蓝色的旅馆浴衣,唐泽被悬挂在瀑布当中的时候,一眼看过去,是有一点人鱼的味道。   但不管怎么想,开口就喊人鱼什么的,还是很可疑啊……   “他没穿浴衣的时候,岛上不也有人叫他人鱼吗?我记得,就是……”服部平次摇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还在捧着断裂的箭矢一言不发的黑江奈绪子。   巧了,之前好像也是她这么叫的……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黑江奈绪子抬起头,一双死沉沉的眼睛,默默地回视了过来。   然后,她又停顿了片刻,慢慢地,露出了一点诡异的笑容。   “……嗯?”陪着毛利小五郎检查海老原寿美的毛利兰皱了下眉,倏地抬起头,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这种微微的震动感……是有哪里小型地震了吗? 第580章 唐泽:大的要来了!   “奇怪,是地震了吗?”一边的毛利小五郎也小声念叨了一句,摸着脖子左右看了看。   “……有吗?”岛袋君惠茫然地左右看看,又看向了人群,从一些游客脸上看见了同样的惊讶和惶恐,想了想,摇头说,“也许是吧。这边的小岛,有时候是会这样的。”   这种晃动感持续了两三分钟,才终于消失,毛利小五郎活动了两下脖子,稍微放心了一些。   对于早已经习惯地震多发的人而言,震感轻微的地震不是什么问题,几个人重新把注意力拉回了现场。   “总之,还是得去上游看一看。”毛利小五郎强调道,“不管是谁做了这种事,都不可避免会留下痕迹的。”   他说着,踩踏了两脚松软的泥土地面,笃定道:“森林里的话,一定是更加的泥泞的吧?”   “岛上下了好几天雨,像进入汛期了一样,上游的水流速很快。也许是他们两个人被冲进水里,遭遇了什么意外。”不是很赞同凶杀结论的福山禄郎解释了一句,“你也说了,那个男的失踪两天,说不定是寿美在山里撞见了他,想要救援之类的,结果被冲了下来,也说不定啊。”   “那她也需要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进山。”毛利小五郎瞥了他一眼,不是很相信这个说法,“唐泽的失踪很有可能人为导致的,会遇上他的人,比起救援,绑匪本人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吧。”   “还能是因为什么?想要找人鱼墓呗。”福山禄郎抿了抿嘴,“她们一直在找那个地方,在意的都快疯了。”   “人鱼墓?”话题又扯回了人鱼身上,毛利兰集中了精神,“是什么,岛上的景点吗?”   “你非要这么说也行。”福山禄郎凝视着姗姗来迟的海老原的父亲,艰难穿过人群的包围,从地上站了起来,给他让出了位置,声音放小了一些,“其实也就是三年前,在火灾中发现的一具尸体。因为仓库里有几根大柱子,焦尸的腰部以下,连骨头都被砸的粉碎……看起来,就像是没有脚的样子。”   在他森然的解说当中,冲到了近前的海老原父亲颤巍巍地抱起了地上湿冷的人体,哭喊着寿美,把已经死去的女儿用力搂在胸前,哭嚎声在这片包围出的空地当中不断回荡着。   福山禄郎看着哀恸的中年人,叹息了一声。   “……其实,最早出名的并不是岛上有个长寿的神婆大人。”闭着眼睛垂头不语的岛袋君惠开口说,“最早他们大肆报道的,是在岛上发生了人鱼尸体。也就是在那之后,祖奶奶出了名,大家都传言说……她是,吃了人鱼肉,才会……”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又越说越沉,一股难以抑制,堆积日久的悲哀,充斥着整个心扉。   她的母亲,像是彻底被献祭给了这个岛屿一般,就这样默默地消失在了热闹的欢庆声中。   她死前就已经放弃了作为她自己的一切,日复一日地扮演着一个老态龙钟的形象,为了这个岛屿奉献了全部的能量。   现在,就连死后,她都无法拥有自己的姓名,只能在山间立起一座无名孤冢,用自己的死亡,成就了儒艮祭的名声大噪……   “警方认为,可能是没拿到箭的游客溜进仓库里,不慎打翻了蜡烛导致的火灾。”福山禄郎继续说着,“除了死者是位中年女性,警察给不出其他答案,由于始终查不出死者是谁,我们在只好在一年后安葬了她。然而,由于人鱼肉的传说,以及人鱼尸体的故事越传越远,就有人开始盗墓了……”   在凄惨的哭嚎声,以及寒凉海风的夹击下,本就抱住了自己的毛利兰打了个哆嗦:“他们,他们难道,把那些骨头……”   “长生不老的仙丹嘛,对吧。”福山禄郎说到这里,面色阴鸷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海老原寿美,以及站在一边,还在莫名其妙吃吃笑的黑江奈绪子,摇了摇头   这场狂热的庆典,从三年前开始,就再也没有停止过了。   在场几位听完了整个缘由的游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都被接下去的猜测恶心到了。   那可是极有可能,来自一具人类尸骸的骨片啊,居然有人能……   “那之后,我和祖奶奶就把墓挪到了更深的山林里,防止再次发生类似的情况。”岛袋君惠合上了双眼,说完了最后的结论,“寿美她,也许是想要进山,找到这个地方吧。”   毛利兰看着她脸上苦恼又有些悲伤的神色,正想要说两句什么,突然感觉颊边一凉。   她抬起手,摸到了一点晶莹的水珠,就仿佛有泪水,恰逢其会地落在了脸上一般。   “诶,下雨了……”她抬起头观察了一会儿,小声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地方再……”   “警察说,现在外头风浪很大,他们暂时无法出航,现在过不来。”身上裹着毛毯的服部平次放下手机走了过来。   “那他们大概需要多久才能赶到呢?”意识到岛民可能存在的对抗情绪,毛利小五郎深深皱起眉。   哪怕挑明他们侦探的身份,想要说服岛民配合调查,恐怕依旧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现在还不知道。”服部平次沉声说,“他们也得视这两天的天气情况而定。”   “不能调用直升机吗?”毛利小五郎眉毛拧得更紧了,“我觉得,能接受凶杀这个结论的人并不多。”   山林中地形复杂,海老原寿美自己行为举止也十分古怪,这种离奇的布置手法,比起杀人,更有可能是一场意外导致的奇特巧合。   就看岛民们现在的样子,还有海老原寿美的父亲如今的状态,怕是等警察登岛上来,还验尸呢,人估计都下葬了。   到时候再想要开棺,难度系数直线上升。   “那也没什么办法……”服部平次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唐泽,“一来,现在海上正在下暴风雨,顶着雷暴,就算是警用直升机,他们也不敢随便调用,二来,现在我们还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保证不是吗?”   最有可能了解事态情况的家伙,现在根本不可能给出明确的回答,想要用一个“可能发生凶杀”来说服警察加大投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我是说,带上他可能遇到案子……但说的可不是这种案子啊。”末尾,服部平次拍了拍脑袋,心有余悸地说。   ————   作为最有可能的目击证人,以及最有可能的凶器,唐泽被抬回旅馆之后,直到第二天的中午还是没有醒。   “身上有多处划伤和淤青,脚上更是……”服部平次拉上房门,走到外间,吐了一口气,“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像是在山林走了两天的样子。”   在寻人的途中,尤为怀疑岛上原住民的他一直有在留意那些岛民的活动情况,除了本就不见踪影的门肋沙织,没发现第二个长时间离开视野的人。   这可是一年一度,收入暴涨的时刻,就像岛上的丰收季似的,没人愿意放弃在此时创收的机会,搞得他一度认为,唐泽指不定是被某个人绑在家里关了两天呢。   确认过唐泽的状态之后,他也无法心存侥幸了。   “……绑架者始终活跃在视野当中,还有一种可能。”坐在桌边的柯南肃着脸,沉声说,“TA认为唐泽,已经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如果他们的猜测属实,某居民用一些手法引走了呆在宾馆里的唐泽,却在接下来的两天没有表现出任何类似的绑架犯的状态……   那唐泽的存活,反而可能是一种意外。   “所以,唐泽很有可能是在山里漫无目的,荒野求生了两天?”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服部平次嘴抿的更紧了。   真的被绑架了,绑匪如果有所诉求,起码得保证人质的存活。   想要直接谋杀,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团乱麻。”在纸上写写画画了一会儿的柯南吐了一口气,干脆站起身,“我们去神社打听一下那个老婆婆的情况好了。”   “话说,警察的动作也太慢了……”   “岛上的雨都在越来越大,海上的情况更糟糕。还能保持通讯畅通,都是很不错的情况了。”   “海老原家,准备举办葬礼了?”   “嗯啊,就在神社举行呢……”   “啧,如果对尸体进行过收殓,那很多证据都会被不可逆地破坏了。”   “我们几个外来的游客,人微言轻,死者家属坚持,有什么办法……”   两个侦探的动静越去越远,阴云笼罩之下,房里没有丝毫光亮,慢慢彻底寂静下去。   保持着平展展躺在床上的唐泽,于是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以出来了。”他沙哑着声音咳嗽了两声,从铺盖上坐起,靠在身后的墙上,“都不嫌闷的吗,呆在橱里窝一个上午?”   侧面的壁橱缓缓拉开,三个脑袋依次冒了出来,确认过情况之后,重新站在了房间里。   昨晚被抬回来之后,为了不打扰他休息,服部平次抱着被子去和毛利小五郎挤一个屋了,唐泽独享了这个卧室,怪盗团的几个人,好歹是不用委委屈屈地盘在柜子里睡觉了。   但早上以后,一直有人来查看唐泽的状态,要不是还需要接着调查案件,只怕还有人守在房间里不肯走呢。   “没办法啊,旅游旺季,现在又风大浪大,根本无法离岛。”浅井成实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脊背,扶着腰站直,“总不能为了找个落脚的地方,就干脆弄昏几个游客占人家房间吧?”   他们虽然现在已经是基德钦定的强盗团伙了,但也不能真的像黑帮一样做事啊。   “一两天的工夫罢了。倒是你,真的不需要吃点东西吗?”宫野明美看着倚靠在墙上,一副不想说话样子的唐泽,“你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演戏演全套。”碰了碰脸上擦伤,确认它还好好呆在那里,没有被自己顺滑地自愈,唐泽摇了摇头,“一些简单的花招,是骗不了这帮状态满载的侦探们的。”   一起出行的朋友遭遇了意外和折磨,这种情况是可以充分引燃每一个侦探的,连毛利小五郎胡说八道的频率都明显降低,非常认真地在推进着调查的步骤,充分了解他们性格的唐泽,当然不可能做出演演假戏的愚蠢策划。   为了能让自己接下去的话具备力度,唐泽是货真价实地,穿着单薄的衣物,在山上到处乱跑,流浪了两天。   他一身的伤口,以及饿得脸色苍白的状态,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一点作假,甚至为了不让面具使过于优秀的身体素质捣乱,他从人格全书当中精挑细选了一个等级很低的小废物拿出来用。   这波演戏的敬业程度,谁看了不夸一句老戏骨,匠人精神。   “你这个样子,我们都快吃不下饭了。”拆开了一块三明治的包装,星川辉看着十足虚弱的唐泽,叹着气,飞快咬了一口。   “我看你吃的倒是很开心哈。”因为长时间的缺水,声音始终有点哑的唐泽没好气地翻了下眼皮。   “谁让你自己做了这么一个计划,劝你还不听。”星川辉瞪了他一眼,“想要设计好海老原寿美的死亡而已,至于这么亲身上阵吗?”   “她死不死的无足轻重,我们来不来,岛袋君惠都得给她弄死了算。”唐泽耸了耸肩,“主要是那个位置实在是太合适了,不上吊一下,都有点对不起这个祭典了。”   “为了向那些阴影展示‘怪物的死亡’?”不是很懂原理的宫野明美歪了歪头。   “不,是为了告诉他们……”唐泽用沙哑的声音发出了一声轻笑,“牢笼已经破裂了,他们拘在水缸里赏玩的人鱼……已经不存在了。”   人鱼瀑布,那里会与人鱼扯上关系,原因是非常复杂的。   首先就是地形,美国岛的山高低落差较大,而那里,是高处到低处最平缓的位置,所以形成了这条精致的瀑布。   然后就是外形,温润的水帘,加上下方椭圆的水潭,确实像是一条银白色的鱼尾一般,如同有一条人鱼,坐在山间晃动尾巴,十分形象。   最后,就是它与神社的位置关系,直接导致的它与人鱼传说的勾连了。岛袋君惠能直接从神社比游客们更快地抵达瀑布前的场地,肯定不可能是她会瞬移。   之前,她帮助柯南他们直接去林子里,救援貌似迷路了的毛利兰和远山和叶的时候,走的就是神社开辟出来的捷径,用于更快抵达这个位置的。   对于急于改变僵局的唐泽而言,那么好的机会,用来展示一个吊死的尸体未免也太浪费了,不如给我吊吊。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交错的伤口,自信十足地握了握拳。   “你们不觉得……那个地方的样子……”唐泽用指尖划了一个方框,用以示意水缸的形状,“很像是,破了一个角,然后里头的东西朝外淌的样子吗?”   “唔……”嘴里被饭团塞满的浅井成实,一边咀嚼,一边回忆着,慢慢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个向下的坡度,所以它才会汇集高山上的雨水,形成这样的瀑布吧。”   “所以我说,这就是一个进一步推动事态进展的契机。”唐泽哼笑了一声,也不想看队友们在一个饿了两天的人面前继续狼吞虎咽了,朝被窝里滑下去了一点,看着从被子的边缘探出了半个脑袋的娃娃,顺手捋了一下他毛茸茸的脑袋,“诺亚,那一面的情况如何了?”   “玻璃在破裂,leader。”由于唐泽的手机搁在被子中间,耗费了几分钟终于从被子的包围中爬出来的小布娃娃,啪地摔在了唐泽的枕边,喘了一口气,回答道“我察觉不出来水位的变化,但是那些裂痕开始向外渗水了。”   “辛苦了。”安抚地拍了一下目前唯一还能来往两侧的队友,唐泽侧过头,看向不断被雨水敲击出声响的窗户,“渗水的速度快吗?”   “昨天晚上还不算很快,但是今天,它一直在不停的加速。”感觉自己不能很清楚地转达出情况的诺亚,干脆直接在APP上发出了一张照片,“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拿出手机,唐泽点开那张照片。   蛛网般密布裂纹的玻璃,已经彻底开始崩溃,玻璃外,原本扒在上头死死盯着里头看的阴影,很明显已经感受到了慢慢淹没上来的水流,都在慌不择路,四散奔逃的样子。   “看样子,岛袋君惠又一次被激怒了。今天的黑江奈绪子,又说了一些让岛袋君惠更加生气的胡话……那也不错,那就只剩最后一步了。”   确定导致变化的原因很可能是岛袋君惠的杀心又定,唐泽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拨开了木窗的缝隙,看着屋下已经织起来的雨帘,露出了微笑。   “这场雨,怕是只会越来越大了。来的再猛烈些吧,她要现身了。” 第581章 大雨滂沱   “你一定,要去人鱼瀑布的上方吗?”岛袋君惠拉开通往院子的推门,看了一眼已经织成了帘一般的雨幕布,忧心忡忡地说,“雨实在是太大了,现在跑去山里,很不安全。”   “嗯,我觉得,也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服部平次肯定地点了点头,“无缘无故的,唐泽是不会跑到那个位置上去的。”   “那个昏迷的孩子吗?可是,你们之前也说了,他很可能本来就是昏迷的,被搬运到那个位置的。”岛袋君惠又劝了一句,“就算真的有什么印记,雨下到这个样子,也已经很难看出原本的情况了。”   她倒不是说因为心虚,害怕被人发现真相什么的,是确实出于好心,不希望这个孩子以身犯险。   唐泽到底是怎么上去的……哪怕她确实是凶手本人,也是云里雾里的。   甚至于就算那个孩子恢复了意识,也不可能指认出她这个真凶来,更何况只是去山里搜查一下,更是不可能发现什么指向她的线索了。   “还是有必要上去检查一下的。”服部平次坚持道,“我会注意安全。”   “好吧。”岛袋君惠撑开手里的伞,看了眼跟在他身后不走的远山和叶,微微摇了摇头,“只是去上游看一下的话……还请不要随便深入林地,这很危险。”   “没问题!”   ————   “所以说,抽到箭的名额,根本不是真正的随机,只是那个老婆婆自己书写的,唔……”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小子?”毛利小五郎看着扯着那女儿的衣摆,在伞下念念有词的柯南,“晚上还得去参加守灵仪式呢,在这种时候问东问西的,可不礼貌。”   “参加守灵仪式?我看你是想和他们一起喝酒吧……”柯南拍了一下脑门,“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个啊……”   “什么叫‘这种时候’?”为身边的柯南撑着伞的毛利兰,不解地低下头看了一眼他,“说的好像有什么危险情况发生了一样。   柯南望着伞外的雨幕,随口回答道:“就是有很不好的感觉那种啦,事情或许没有这么简单能结束呢。”   “臭小子,这个时候给我搞直觉这一套是吧?”毛利小五郎想要伸手去敲两下柯南的脑袋,看了一眼伞外的大雨,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出手。   这雨大的过分了,有一种探出雨伞一点都要湿透的感觉。   “这个天气,才是真的让人觉得危险呢。”他看着路两侧,完全被大雨漆得油亮的建筑,货真价实地忧虑了起来,“雨没有一点要停的迹象,再这么下下去的话,洪灾是迟早的事情。”   以他曾经的外勤经验,他也不是没有在极端天气出勤做任务的时候,顶着台风出去追查的事情他也做过。   这个不断增加的降水量,还是看的人心惊胆战。   “好啦,先回旅馆收拾一下,现在考虑防涝问题还来得及……嗯?”转过街角,毛利兰看见旅馆前方的景象,脸色登时一变。   想也没想的,她把手里的伞一抛,冲着门前的方向冲刺了过去。   “放开他,你们是什么人!”   旅馆的前方站着好几个人,身上都是一身渔民的斗笠打扮,呈一个弧形,将旅店的门口包围着。   穿过这层人墙,能看见,另有几人正在从旅店向外走着,而在这几个人的手中,狼狈不堪地被拖拽着的,却是本来应该好好躺在房里的唐泽。   他身上穿着昨天他们给他新换的一身浴衣,正在努力挣扎,却似乎没什么力气的样子,足足四五个人拖着他的手脚,还有人捂住了他的嘴,几乎就是在把他整个人朝外抬。   毛利兰一声怒喝,抬腿就朝挡在自己面前的人踢了过去,一双杏眼里满是熊熊怒火。   这帮子莫名其妙的岛民,差点真的把唐泽害死在山林中了,现在居然直接闯进旅馆里,想要直接抢人!   “砰”的一声,毛利兰的踢踹结结实实砸中了前方人的背部,那个人摇晃了两下,没有因为她的攻击而直接倒地,反倒是转过身,从斗笠下方看了她一眼。   本以为会看见某个岛民面孔的毛利兰发现,对方的斗笠下面,居然是一张扣在脸上的鬼面,狰狞惨白的色泽,在阴暗潮湿的暴雨当中,看的人心尖发凉。   被命中人含糊地念了一句什么,不待她听明白,突然转身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奔跑起来。   围着旅馆的其他人,也像是被这记攻击惊醒了一般,潮水似的向着街的另一边跑去了。   “这些家伙……”毛利兰咬紧了牙关,看了眼摔倒在了门前的唐泽,也不可能真的追过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忙不迭过去检查唐泽的情况。   “岛上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慢了一点的毛利小五郎也斥骂了一声,走过去帮女儿把似乎脱力在地的唐泽扶起,“走,快点进去。不能再放这个小子独处了。”   抓着毛利兰的雨伞跑过来的柯南,望着动作迅捷到不似人类,已经快速消失在街角了的人群,眉头紧皱了片刻,若有所觉地朝着另一侧的房顶上望了一眼。   这群人一眼扫过去足有十几号人,他们只是三个手无寸铁的游客,其中有一个还是个七八岁的小学生。   在不知道小兰和毛利大叔的战斗力的前提下,占据了这么巨大的人数优势,怎么想他们也应该是要上前来,试着直接对抗一下的。   所以,把这些人“吓跑”的,一定不是他们三个。   在他视线所能观察到的极限范围,几个红黑白三个的身影,在雨幕的遮掩下,越过了隆起的屋顶,向着那些人逃离的方向追了上去。   果然是这样……   所以说,他们这几天无暇顾及唐泽的状况,是因为忙于自己需要对抗的力量吗?   惊鸿一瞥后,柯南不再试图追踪那帮怪盗的动向,也走过去协助两人,搀扶起看上去没什么力气站直的唐泽。   “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那些人会跑来抓你?”毛利小五郎替唐泽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水渍,扶着他朝旅馆里走,皱着眉询问道,“他们的不友善已经到这个程度了吗?”   踉踉跄跄,一副被摔的七荤八素样子的唐泽,茫然地跟随他们的搀扶走回到二楼的茶室,瘫软在桌边,呼呼喘了一会儿气。   “我也不知道啊……”接过了毛利兰递来的水,唐泽喝了两口,哑着嗓子回答,“我醒过来之后,发现我回到了旅馆,看不见你们几个的踪影,就想下楼去看一眼……然后这群人就突然闯进来了。”   还能是什么情况呢?因为印象空间缸裂了呗,咳。   两边的融合速度正在加快,水缸中向外涌出的水,既是天上的滂沱大雨,也是代表着彻底融合倒计时的沙漏。   这群具备阴影的岛上居民,已经开始渐渐呈现出了殿堂阴影的特征,统一着装,脸戴面具,并且对引发了高度警戒的怪盗一行人表现出了主动的敌意。   作为率先把警戒值提满的贼头子,唐泽首当其冲,成为了他们需要攻击的目标。   货真价实两天没吃饭的唐泽一个不注意还真给这帮阴影逮着了,他正待要反抗,把他们脸皮扒了啥的,毛利兰的波纹,哦不是,毛利兰的攻击已经上来了。   他只好继续装蒙,顺便等待冲出去的队友把这群家伙赶跑。   不管怎么融合,再怎么像个阴影,他们也是在现实中具备实体的人类,被怪盗们暴打,是真的会痛的。   毛利小五郎脸色严肃地回想了一下刚刚的情况,摸了摸下巴:“所以,前两天你也是遇到了类似的情形吗?有人趁着你离开房间的机会,把你直接带走了?”   虽然旅店的前台坚持说,并没有见到唐泽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看着刚刚那帮原住民的风格,旅店员工的证词也就变的不那么可信了。   他们都是岛上的居民,哪怕不是对唐泽怀有莫名其妙敌意的那部分,在外人和本地人之间,也肯定是会倾向于包庇本地人的。   嗯,不能接着呆在旅馆里了啊……   “你好几天没吃饭,不能一下子吃太饱。”   “谢谢,我知道。”唐泽接过毛利兰递过来的面包咬了一口,感受着久违的食物的味道,含含糊糊地回答,“不是,我前两天确实是自己离开的。”   “……你还真是自己跑进山里去的?”毛利小五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你不像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啊?”   在明确知道岛上存在态度不友善的人之后,依照唐泽的谨慎风格,他只会考虑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尽量不闹出太大的麻烦。   这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身为外来者的他们,贸然正面发生冲突是很不明智的。   “没办法啊。”苦恼地揉了一下脑袋,唐泽语出惊人地说,“黑江奈绪子小姐,还有,海老原寿美?是这个名字吗?总之,就是和门肋沙织还有岛袋君惠关系好的那几位。她们两个好像莫名其妙地相信,我能给她们找到那个什么,人鱼墓的位置。   “她歇斯底里地说,如果我不去找的话,她们就会死,死前干脆拉几个人下水算了什么的……啊,结果那个林子,一进去就实在是找不到出路,我绕来绕去,反而差点摔下山崖,好不容易找到了疑似能离开的路线,又撞上了她们俩,举着刀疯疯癫癫的样子……”   一言难尽地皱着脸,唐泽把这段绝对不是假话的内容说了出来。   他本来也没想玩这么大的,毕竟,岛袋君惠都已经这个状态了,他是不是横岔一杠,这个岛的命运都好不到哪里去。   奈何,这个负面情绪浓厚的岛屿,随着阴影与现实中的个体结合的加重,神经病骤增。   黑江奈绪子直接A到了唐泽面前,当着正在和岛袋君惠通话的他的面,开始放话说自己要找人鱼墓,要把骨头挫骨扬灰吞服下去,“你一定找得到你不找的话你也活不下去”之类之类……   只能说,能搞出干脆纵火焚烧一下神婆试试看的家伙,阴影也不是什么正常玩意儿,回路就是这么清奇。   几乎就在她把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唐泽就感受到裂缝直接不堪重负的“卡叭”了一声,忙不迭给她尻晕了,顺便安抚一下岛袋君惠,免得人直接气卍解了,把他们全鲨了。   虽然都是一样的水量,化作雨水慢慢落地,和直接海水倒灌,是两码子事。   “所以,你是在她们的胁迫下进山,不得不找那个墓的……”柯南惊奇地看着唐泽,喃喃地说,“不对啊,那为什么,海老原寿美她……”   他看了一眼唐泽依旧没什么血色,还带着两道浅浅伤痕的脸,接下来的话堵在了喉头说不下去了。   他想说会不会是海老原寿美撞上了在山里迷路的唐泽,然后唐泽一怒之下,在扭打之间把人弄死了什么的……   虽然细想一下,这种情况好像应当算作正当防卫,但是如果发展到直接勒死人,肯定是要当作过当处理的。   “她已经死了吗?”唐泽眨了眨眼睛,“所以,是黑江奈绪子终于彻底疯了吗……”   “啊?你的意思是黑江奈绪子杀了海老原寿美?”难以置信的毛利小五郎一脸被冲击到的表情,“为什么啊,她们不是一起在针对你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啊……但不管怎么说,往我身上扎绳子,然后,逼迫我下水捞东西啥的,这怎么听也不可能正常吧?”又说了一句实话的唐泽,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那个水流很急啊,是一个窄弯的位置,我已经向她们一再重申过了,这种程度的流速下去是真的会被冲走的。”   “那,她们两个……”   “海老原寿美说,那给你系一个绳子,这样就不会被冲走了。”唐泽挠了挠脸,又抛出了一句大实话。   这波真的不能怪他发挥太好,只能说,神经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   有一说一,就她们这个状态吧,也就是岛袋君惠迫切地想要复仇,想要从她们口中听见歉意和忏悔,或者说,让她们感受一下母亲生前所经历过的痛苦,否则,就她们这个作死能力,应该是活不到看见印象空间冲毁岛屿的那天的,   其他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面面相觑。   唐泽给出的回答实在是非常令人意外,从他的这个角度来看,事情甚至有可能,是不自量力的海老原寿美自寻死路,非要唐泽扎着绳子跳河,然后不知怎么的自己拽不住,反倒是缠绕住了脖颈,把自己人嘎掉了似的……   它不是说,可不可能的问题,它是真的有点考验想象力了,属于极高难度的自杀方法。   “啊,说起来,服部和远山呢?”唐泽在他们震撼的沉默中,吃完了嘴里的面包,左右看了看,询问了一句。   “服部那个小子坚持要去调查一下瀑布的上游位置,找一找海老原寿美死亡的第一现场……这么看来,他可能没必要去的。”毛利小五郎拍了拍后脑勺,想到了刚才唐泽差点人又没了的惊险一幕,拍案而起,“先不说这个,我们先收拾一下东西,搬去神社那边吧。”   “这个时间吗?”毛利兰看了眼手表,不是很确定地问,“这会儿,他们还没布置完守灵现场呢……”   “顾不得那么多了,唐泽现在呆在镇子上不安全。”毛利小五郎板着脸,认真地说,“岛袋家是岛上世代传承下来的巫女,神社的话,那些人总不敢胡乱闯进去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窗外的雨声忽然又加大了一些,重重砸在窗上的雨,砸出了下冰雹的气势,声音差点要盖过几个人的谈话声。   “又下的更大了。这样的话,服部他们在山里是不是非常不安全?”毛利兰抿紧嘴唇,坐立难安地站起身来,“我们是应该快点去神社,岛袋小姐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找到他们。”   ————   “我们,要不然还是快点回去吧。”远山和叶紧紧攥着手里的伞柄,感受着重重敲打在伞面上的力量,缩着脖子,怯生生地说,“这个雨,下的好恐怖啊……”   “好,我拍完照就……”服部平次站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扭过头,却又看见了一道人影,“等一下,那是……” 第582章 掉悬崖挂外头属于少年漫定番   “喂,平次,喂!”呼喊了几嗓子都没能叫住前方的背影,远山和叶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抱怨了一句,“到底哪里看见了人啊,真是的……”   雨越来越大,泥泞的地面已经快要被冲刷成沼泽,深一脚浅一脚踩在这样的地面里,幸亏出门之前,岛袋君惠善意地提供给了他们方便在雨中走动的胶鞋,否则现在恐怕整个膝盖以下都要粘满泥水。   在瓢泼大雨当中,伞已经起不到什么防护的作用了,她不得套上了以防万一带上的外套充当雨衣,艰难地继续跟在服部平次身后跋涉。   “我感觉,那个人像是,黑江奈绪子。”擦了一把阻碍视线的雨水,不管如何也无法在影响视野的大雨中找到人影的服部平次停住脚步,解释了一句,“她的发型很有特点,我在岛上没见过类似的人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包裹在黑色大衣里,也一样湿漉漉的远山和叶,严肃着语气说:“我怀疑,犯人在有意将受害者与儒艮之箭联系起来。”   “……什么意思?”远山和叶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   她的那根儒艮之箭,从拿到手以后,就被她一直放在身边,拜访过神社的神婆,被老奶奶一顿箭离身就会遭到天罚的恐吓之后,她更是如临大敌,把箭直接收纳在了外衣里头,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就像看见了不转发会如何如何的诅咒之类的,道理你都懂,人不能迷信,遇到这种不吉利的东西还是会想转一下蒜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得不说,儒艮之箭的这波设计实在是拿捏住了人性,不可谓不恶毒。   “就在抽取到箭之后,拿到箭之前,海老原寿美死亡了,你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服部平次绷直了嘴角,上岛后接触过的几位与门肋沙织有关的人在他眼前闪过,“那位,不见踪影的委托人也是这样。弄丢了箭没多久,她就在离开岛屿后失踪了……都已经怕到给我发去了委托信,我不认为她会真的敢独自离岛。”   如果畏惧于箭矢带来的诅咒,门肋沙织难道不应该继续呆在岛上,参加儒艮祭,想方设法地再搞到一支新的箭矢吗?   虽然能将她的失踪理解为情绪崩溃的结果,但综合考虑下来,不合理的地方还是太多了。   想到早些时候在神社得到的消息,关于箭的抽选并不是真的随机抽签,而是由岛袋弥琴一个人决定写什么的问题,又一次加深了他的怀疑。   不管是唐泽的失踪,还是海老原寿美的死亡,都与这片地形复杂,似乎格外容易迷路的林地有关,岛上的很多居民都表示,他们也不是很敢随便进出这里,只会在一些开辟好道路的位置活动。   岛袋君惠,却是一个很容易进出,并且能轻易在林子中分辨方位的例外……   “所以说,跟紧我。”看见远山和叶被说的煞白的脸色,服部平次伸出了手,“别离开我的视线。”   不管她们是因为什么原因将和叶也加入了名单当中,如果凶手真的试图使用弄丢损坏箭矢这个理由,掩盖死亡的真相,那么和叶说不定也会成为凶手的目标。   没想到在一阵案情分析之后,竟然听见这样一句转折的远山和叶,愣愣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大滴的雨水砸在对方的掌心上,顺着掌纹蜿蜒而下,让这只她很熟悉的手,有一种难言的陌生感。   “好……”她低下头,抓住了他的手,不敢再看他的脸第二眼。   湿冷的雨水都不能浇灭她面上升起的热度,远山和叶生怕不快点低下头,会暴露出自己过分涨红的面色。   正因如此,她突发发现,脚边的树根上,有一个红色的标记。   “平次,你看这个。”她指了指那个被雨水冲刷却越发红亮的记号,“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看着,像是……”   “……人鱼之墓?”蹲下身凑近的服部平次眯眼分辨了一会儿这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并且很快在下头找到了一个深深刻印上去的箭头。   这是,什么人留下的指路信标吗?   ————   “轰隆——”   滚滚惊雷在黑沉的云层中翻涌,岛袋君惠从沉思中被惊醒,眨了眨眼睛,收回了始终投向后山的视线。   在怪盗团的建议,以及她自己的检查之下布置好的机关,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闪失的,自己应该有自信一点。   这样告诉着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身上的黑色西装,走出了房间。   不需要她再多做什么,她的复仇即将迎来落幕。   而她为这些准备的最后的尾声,很快也会到来。   等到岛袋君惠也“死亡”之后,她就将,全心全意地扮演岛袋弥琴,将岛袋家的任务,也是可悲的使命,忠实进行下去。   等到她真的垂垂老矣,岛袋家的悲惨枷锁也将随之寿终正寝。   活到200岁的神婆,肯定已经为这个岛屿做了足够多了,是吧?   可是为什么,她心中的迷茫与苦闷,却没有丝毫衰减呢?   怅然若失的岛袋君惠看着屋檐下的水瀑,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   这是与她沟通完要如何安排黑江奈绪子的死法之后,浅井成实留下的东西。   “这是什么,紧急时刻的救命方法吗?”接过了小袋子,摸的出里头装着的是一张纸条的岛袋君惠啼笑皆非,有点不明白这位合作者这个时候递过来这个的意义。   这是一个企图瞒天过海,掩盖她真实身份的计划,又不是什么书面考试,一张小小的纸片能左右什么呢?   “如果你感到困惑,感到迷茫,举棋不定,那就打开它看看好了。”敲了敲脸上的狐面,浅井成实用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她,神态中有股莫名的怀念与了然,“就当作是一点报酬好了。”   “报酬。给你们的,还是给我的?”不是很理解他意思的岛袋君惠歪了歪头。   她不明白这些怪盗团的家伙们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又能从这场交易当中获得什么利益——毕竟这怎么看,都只是她单方面在获取协助,他们似乎无法得到什么。   但是浅井成实坚称,这不是什么好心的公益行为,只是——   “各取所需。”在转身摇曳着他火焰一般的羽织消失前,浅井成实这样回答,“所以它既是你需要的,也是我们需要的。该打开就打开吧,别犹豫。”   又一次低下头,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布袋,岛袋君惠咬紧了嘴唇,迟疑地解开了它扎紧的开口。   从杀死了寿美以后,这个袋子被她拿出来又收起,重复多次,已经摸得有些起毛,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拿出了那张薄薄的字条,她将之展开,看清上头的遒劲字迹之后,心脏猛地一缩,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什么意思……   ————   “好像,就是那边了。”远山和叶又一次抹去脸上的雨水,看着最后一个印记指点的方向,拽住身侧的树枝,和服部平次合力爬上了山坡的最高处。   在第一个印记的尽头,他们找到了第二个指示方向的记号,就这样一路沿着标记,找到了这处山坡。   暴雨中的森林,比想象中更加危险,哪怕他们小心再小心,都在看不清下方情况的腐殖层中摔倒了两次,前进的速度比预计的更加迟缓。   服部平次气喘吁吁地攀住高处的枝条,手脚并用翻过坡道的时候,心中还在思考刚刚见到的记号们。   作为一座水系连接着海洋的岛屿,比起纯粹的大雨,岛上的人防备台风之类的灾害应该经验是更多的。   做下记号的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选择了如此坚固,不会被雨水侵蚀的涂料去绘制呢?   琢磨着这些心思,等他重新站直身体,看向下方的道路时,却看见了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正在顺着湿滑的泥地,连滚带爬地朝下跑去。   “黑江小姐!”在看见那头特征鲜明的齐耳短发之后,想也没想到的,服部平次就开始大声呼唤她的名字,“别过去,危险!”   电光石火之间,他看见折断在一边的“前有悬崖”的木牌,又看见已经汇成小溪的雨水流淌在前方的坡道上,只来得及出声大喊了一句。   这难道就是写下记号的人想要达成的目的吗?让黑江奈绪子毫无察觉地滚下山坡,直接向下坠落下去……   已经抵达了坡道下方的黑江奈绪子,似乎听见了他的这声呼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试图转头,一边努力控制脚下的速度,一边寻找说话的人,然而意外,就在这个时候突兀地降临了。   随着黑江奈绪子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噌”的一声,微弱的机关触动的声音。   一块装在网兜中的石块,从侧面的树梢掉落下来。   随着它的拉动,上方的绳组快速地收紧,一条绳子从地面的枯枝落叶当中被扯了起来,高速圈动的草绳,像是舞动起来的鞭子一般,从前方,狠狠勒住了黑江奈绪子的脖颈。   下一秒,黑江奈绪子整个人都被绳子提了起来,被借助树木的枝丫当作滑轮的绳扣,直接锁住了咽喉,吊在半空中。   这种突然的加速度,加上体重本身带来的重力,几乎是一瞬间,被折断了脊椎的黑江奈绪子就停止了挣扎,手脚无力垂落下来,随着树枝的弹动,上下摆动着。   树冠上零星叶片积蓄的雨水,随着压弯的力道,弯折着,向着下方吊着的尸体上倾倒下来,配合上本就极大的暴雨,形成了一片瀑布般的水幕。   一身雨衣的黑江奈绪子,就如同昨日悬挂在瀑布里的唐泽一般,如同一条在水流中搁浅的人鱼。   就在她脚尖的前方,黑沉沉的粗糙墓碑,就竖立在那里。   写下印记的家伙没有说谎,这里正是被认作人鱼之墓的无名坟冢。   黑江奈绪子,就被勒毙在了她想要抵达的目的地的前一步,死不瞑目地悬吊在那里,头颅以不自然地角度歪斜低垂着,仿佛在朝着坟墓忏悔。   “啊——”在短短的几秒钟里,就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了自己面前,远山和叶控制不住地尖叫了一声。   目睹了陷阱生效过程的服部平次也大口喘着气,看着前方摇晃的尸体,本就在雨水中冰凉麻木的身体更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这明显不是无差别的攻击,如若不是非常了解黑江奈绪子的身高,是不可能精准地设计出能准确锁住咽部的绳结的。   不论设置这个机关的人是谁,这都是一次目的非常明确的刺杀。   两个人愣愣看着这一幕,不等他们回过神,在一声沉闷却震动的雷声过后,击打在他们身上的雨点又骤然增多,天空中倾倒而下的雨水,与其说是在下雨,倒不如说是上方有什么水源被捅了一个窟窿,在向下疯狂的倾倒。   “平次,小心!”远山和叶回了一下头,脸色大变,却也只来得及捏紧了与服部平次相牵的手。   混杂着枝叶与泥土的滚滚洪流,从后方涌了下来,一下子将扶着树干站在原地的两个人顺着山坡卷了下去。   被巨大的力量裹挟着的服部平次,一边反射地回握住远山和叶细白的手掌,一边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住能支撑两个人的支点。   前方,前方可是悬崖啊……!   两个人在泥水中狼狈不已地翻滚着,纵使服部平次再想要努力阻止他们滑落的趋势,还是被无情的洪水推着,越过了黑江奈绪子不断摇晃的尸体,越过了孤零零,看上去格外脆弱的坟头,被推搡着,从岩壁的上方落了下去。   “呀——”   “和叶!”   在下落的一瞬间,服部平次险而又险地抓住了峭壁上斜次里生长出来的一节枯木,一只手死死扯着远山和叶,一只手用尽全力,不顾指尖被刮破的疼痛,死死攥住了枯木的枝叉。   黑褐色的山洪,从他们的头顶上,朝着下方的树木,倾泻下去,而他们两个恰巧挂在了悬崖端点的下方,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洪水的直接冲刷,悬挂在泥色的瀑布后方。   纵使如此,仍在不断加大,不断加大的雨,也没有让情况好到哪里去。   手上抓住的枝桠粗粝嶙峋,也幸好如此,才能在如此湿滑的条件下,提供出足够的摩擦力。   而另一只与远山和叶相握的手,因为潮湿的雨水,纵使服部平次用尽全力去抓握,也能感觉到对方正在一点点的下滑着,迟早会从他的手中脱离。   上方的崖顶,山洪随时可能引发山体滑坡,根本不可能作为出口。   而下方,距离他们最近的树木,目测也有二十几米的距离,这样直愣愣地摔下去,怎么看也不可能有命活。   服部平次咬紧了牙,用尽全力支撑着,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绝望。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怎么看,这次也像是找不到出路了。   要不要,想办法调节一下坠落的位置和姿势,努力找到一个能提高生还几率的落点……   但在那之前,似乎应该先试着让和叶爬上来一些,起码要抱住她,才有机会给对方做好落地的缓冲,提高和叶的生还可能……   服部平次努力思考着方案,而下方的远山和叶,愣愣地抬着头,望着服部平次沾满了泥水的污脏脸庞,却仿佛从他满脸的雨水中,看出来泪水的痕迹。   多么哀伤,又,多么坚决……   “松手吧,你这样,很快树枝就撑不住了……”感受着脚下空落落的失重感,远山和叶努力克服着恐惧,颤抖着说。   “我在想办法,不许放手,不许胡思乱想!”   “就算我不放手,雨这么大,再过几分钟,你也抓不住的……”   “闭嘴!我能做到,别小看人啊!”   “可要是树枝断了的话……”   “那就一起掉下去好了!”   顶着雨水,与上方泥水的下落,远山和叶努力睁开眼睛,看着服部平次的脸,很快就想到了被自己珍之重之,藏在怀中的那支箭,平生第一次感谢起儒艮之箭的锋利,那本来为她的收纳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如果,它的意义是在某种意义上,延长一个人的生命的话……那么此时此刻,就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吧。   下定了决心,远山和叶艰难地抬起手,从领口摸索到箭的位置,把它抽出在手中。   “你在做什么!”顶着雨的影响想要观察清楚下方的服部平次,注意到远山和叶的动作,手上的力度更加大了一些,“别乱动!”   偏偏在最不应该放弃的时候,想起这种事情,这个傻瓜……!   减少掉一个人的负担,以平次的体力的话,或许可以尝试着顺着岩壁,降低一些下落的高度,或者想办法找到其他的支点,爬回到上方去。   总之,不论如何,一个人生还的办法,总归会比两个人多。   带着我的份,好好活下去吧平次……   远山和叶举起手里尖锐的箭。   服部平次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动作,已经感受不到是泪水在从眼眶中涌出,还是雨水流进了他的双眼中,只感觉到视野一片模糊不清。   和叶这个笨蛋……他死,也不会……!   “很抱歉打扰了二位的生离死别。”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在他们的头上响了起来,“冒昧地问一下,需要搭把手吗?”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怎么会有其他人在?   不等愣住的服部平次反应,一根红色细绳已经如同蛇一般,灵巧地从上方探了下来,在他的腰上缠了两圈,又向下延伸,缠住了远山和叶的腰。   顺便,还又向外爬了一节,圈住了远山和叶手里的箭。   服部平次微微张着嘴,呆呆地向上仰起头。   一颗白色的脑袋,从上头探了出来,赤红色的双眼闪烁着明灭的光泽。   “算了,因为吓到受害者,导致对方一个没抓稳摔下去了什么的,那就不好看了。”终于能开第三只眼的唐泽,语带着笑意的声音继续说着,“不开玩笑了。抓紧了,二位!”   他就知道,跳崖挂在外头,玩你松手不打死我也不松手要死一起死什么的,属于少年漫定番了,不管剧情如何变化,都不得不品尝。 第583章 开传送点是RPG玩家的传统美德   “你是,那个,怪盗团的……”   远山和叶看着轻轻松松一个人就把他们两个拽上来的白发少年,看着他的脸,一脸的惊奇。   服部平次擦去脸上令他显得十分狼狈的雨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救场的家伙,不知道如何开口。   工藤一直和这个家伙保持联系,他是很清楚的,会遇上joker本身虽然有些惊讶,却不是那么出乎意料。   但是,在这个地形复杂的山中,还是在这个地方遇到的话……   克制不住的,服部平次的视线朝着那边还挂在树梢上的黑江奈绪子飘了过去。   他记得工藤确实也提到过,与侦探们的立场不同,心之怪盗们似乎对违法乱纪,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对,我是joker,这位美丽的小姐。”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唐泽轻轻抖了下手腕,绕在他们身上的绳子就自然掉落了下来,收回到了他手中。   带着末端的那支儒艮之箭。   “那么作为救了二位一命的报酬,这支箭,就先借我一用吧。”将绳子变回围巾绕在脖颈间,唐泽晃了晃那只银闪闪的箭,微笑起来。   应该说,这才是他不辞辛劳,一路紧赶慢赶追过来救人的目的所在,也是计划不可或缺的核心。   儒艮之箭,是能在美国岛的印象空间通行无阻的护身符。   可今年发出来的三支,海老原寿美的那只在门肋沙织的父亲,门肋弁藏手中,那老家伙把它当作下一波爆金币工具,准备卖个好价钱呢,看的很紧。黑江奈绪子的更是直接被折断了。   最容易入手的,就是悬挂在悬崖外之后,被远山和叶抛弃的那一根了。   所以一抵达神社,唐泽就毫不犹豫地打开了第三只眼,追着塔罗的方向像人猿泰山似的在林子里飞快赶了过来。   幸亏岛袋君惠心态一崩再崩,缸里的水越泻越快,总算是到了开着第三只眼也不至于被呛死的水位了。   不过到底还是没能阻止剧情的发展,找到人鱼墓地之后,他们两个人换了个方式,还是掉下去了。   对此,唐泽只能表示无奈。   “所以,你的目的其实是这支箭……”服部平次收回看向人鱼墓方向的视线,怀疑后又忍不住转了一个方向,暗暗将远山和叶护在身后。   关于他们能准确发现邪恶之人,能及时阻止罪恶的特殊力量,工藤虽然同样讳莫如深,但因为或多或少牵扯到了唐泽身上,也向他简单解释过。   大概就是说,心之怪盗很可能是唐泽的父母进行的特殊研究的产物,是在某种意义上能依赖心理学原理,魔法一样,精准定位罪人,修正人格缺陷的能力。   听上去很抽象,很难理解,但是看看变成小学生的工藤本人,又感觉,好像还是工藤的情况更离谱一点……   但既然他们的力量强大到这个程度,为什么还会坐视这个岛上接二连三的杀人案发生,就是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问题了。   已经八成在怀疑岛袋君惠的服部平次,慢慢绷直了脊背。   被人救了一命当然是好事,但如果这其中包含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试图以此麻痹他的判断的话……   注意到了服部平次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加倍警惕的状态,唐泽抿嘴一笑。   该说不愧是名侦探吗?还是挺敏锐的吗。   是的,能这么熟悉这附近地形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踩过点。   说是在山里流浪了两天,唐泽也不是真的到处瞎逛的,其实做了不少事,只是面对怪盗形态的他,岛袋君惠无法意识到他就是失踪了的那个唐泽而已。   黑江奈绪子的死亡,理所当然的,是在他们的建议下,岛袋君惠修改出的新方案。   “比起让她疑似死于人鱼的诅咒,倒不如让她去你母亲的墓前忏悔,你觉得呢?”很清楚岛袋君惠死穴的唐泽,几乎是一句话就动摇了她的想法。   母亲的死亡,以及她生前留下的嘱咐,是沉甸甸压在岛袋君惠心头的重担,也是她真正的逆鳞所在。   ——如果门肋沙织没有离谱到找她打听人鱼墓,说打算找点人鱼骨头吃吃,岛袋君惠都未必会怒到把她直接掐死。   听唐泽这么一提议,岛袋君惠果然心动了,转而利用门肋沙织的手机,将黑江奈绪子骗进了山里。   被浅井成实放了好几天录音,和阴影融合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的黑江奈绪子,早就已经处在精神崩溃的发癫状态里了,一看见门肋沙织的短信,好似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她毫不犹豫地进山,循着岛袋君惠画下的记号,在大雨中艰难地找到了墓地的位置。   然后一脚踩中早就为她设计好的死亡陷阱,被吊死在了墓前。   哪怕她没有踩中这一个,周围还有其他为她设计好的陷阱,比如挖开坟墓就会被激发的箭,搬开墓碑就会触动的滚石等等……   为了置她于死地,岛袋君惠也是煞费苦心了。   “确实是为了这支箭来的。但我发誓,我没有坐视任何灾难的发生……我赶过来的时候,二位就已经掉下去了。”巧妙地避开了关于黑江奈绪子死亡的内容,唐泽温和地笑了笑,“你们再不下山去的话,怕是有人要担心到想要进来找你们了。”   “啊,对,现在已经超过约好回去的时间了……”远山和叶拍了下脑门,仰头看了一眼已经连成一片的雨水,又颇为无奈,“不过现在就算我们想离开,也办法好好走出去了吧?”   雨已经下成这样了,山洪都开始爆发,只怕林子里的很多地方都已经无法通行了,想要原路返回,谈何容易呢?   “不用担心。怪盗自然有怪盗办法。”唐泽保持着对他们两个的注视,视线没有分毫偏移,以免引起他们的警觉,在心里默默数着秒,精确地发出了信号,“shade、lunar,动手吧。”   听见两个陌生的代号,服部平次面色微变,刚想闪躲,一双手已经从后伸了过来,锁扣“啪啪”两下,扣住了他的腰和手臂。   “放心,滑索已经经过我们亲身测试了,非常安全。”唐泽朝两个人亲切一笑,礼貌地挥了挥手,“就是路上可能有点刺激。抓紧了哦。”   不等两人发出反对,星川辉和浅井成实已经一人一个,无情地把两个淋的湿漉漉的高中生扔了下去。   固定好位置的安全绳一下绷紧,两道尖叫声带着回音,飞速远去了。   真是的,踩好点的RPG玩家,哪有不开传送点的呢,要我一个位置爬两次,做梦。   唐泽踩上高处的石头,确认了一下两人安全且快速地哧溜下去了,点了点头。   “落点那边没问题吧?”唐泽看了看两位队友。   “通知那个假小学生去接人了。”星川辉摊了摊手。   “没关系,锁扣挺容易解开的。”浅井成实补充道,“不过leader,你让两个差点掉下悬崖的孩子走滑索下去,没问题吗?”   他们顺着索道爬上来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两个人在空中悬挂了好一会儿,这样直接体验加速下落的失重感什么的……   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不会有心情参加什么极限运动,甚至会多少有点恐高了吧。   哦,不过,考虑到上岛之后leader给他们带来的几波惊吓,近期他们本来就应该对旅游本身,存在一些心理阴影了。   那没事了。   “问题不大。”唐泽没心没肺地摆了摆手,晃了一下手里的箭,“东西拿到了。走吧,岛袋君惠快要彻底爆发了,我们这次,可以找到‘人鱼’了。”   ————   “哎,其实寿美死的挺不是时候,也挺不是地方的。”   “怎么,你是想说她会影响下次儒艮祭的人气吗?”   “难道不会吗?那可是最重要的祭典环节,本来是应该用来赐福的时刻……”   “我倒不这么觉得呢。你看,她这是抽中了箭,没有去取,所以被人鱼抓下了水淹死掉了。”   “你这么一说,哦,是很有道理啊……”   “对吧?这不是正好说明了儒艮之箭法力非凡吗?”   “切,我知道了,你是想要抬价对吧?”   “难道你不想?岛上大家或多或少,都是有一两支的吧。”   “嗨呀,有些话你不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吗……”   “嘘,海老原家的过来了,你别给他听见了。”   窗后的声音重归寂静,淡淡的菊叶气味充斥着走廊,肃穆又哀伤的气氛重新充满了整个灵堂。   那些蝇营狗苟的窃窃私语,仿佛也被这股气味冲淡,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岛袋君惠站在走廊上,隔着窗户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动静,泪珠无声地滑过脸颊,落在她的鞋尖上。   她多想告诉自己,隔着这么远能听清这些耳语,或许本身就是她混乱的心绪诞生的幻觉,但是更多的噪音,轻轻的啜泣声,阴暗的嘲笑声,冷漠的闲谈声,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钻入她的耳膜,刺穿她的心脏。   那些怪盗的说法,似乎没有错,她因为母亲的咒语,成为了这座岛的地缚灵,也理所当然的,能听见所有被放大的声音。   还有雨声,狂乱的雨声,溃决的雨声,嚎啕的雨声……   又是一滴泪水滑了下去,岛袋君惠慢慢闭上了眼睛。   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岛上的大家都是友善的,是值得守护的,美好的世外桃源吗?   真的完全不知道,完全没有感受过吗?   为什么人鱼墓的位置会被外来的观光者们打听到,为什么岛袋家已经发了几十年的箭矢,岛上却只剩下了寥寥几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都对活到这个岁数的岛袋弥琴,毫无质疑之心,仿佛真的陷入愚昧的盲信里?   是欲望啊,还是欲望啊。   美好的祈愿,化作了真金白银,向往的祝福,也就成了枷锁,成了绞绳……   “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我为什么会感到迷茫和空虚的原因吗?”双目紧闭的岛袋君惠,轻声自言自语道,“我的复仇还没有完成,我应该……”   她慢慢睁开眼睛,金色的光芒,慢慢在她的双眼中聚集。   “彻底抹杀这些侥幸。”   攥紧了双拳,岛袋君惠擦去眼角的泪痕,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踏入了灵堂里。   “……岛袋姐姐,刚刚那是?”   站在回廊的另一侧,默默看着呆立在走廊当中好一会儿的岛袋君惠,抬起手擦脸,走进灵堂当中,柯南眨了眨眼睛,脚下的步伐都慢了下来。   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很奇怪的反应。   但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又开始产生隐约的不安了呢?   “她应该,是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的情绪吧。”毛利兰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悲伤地说,“海老原小姐是她的发小,又是她这么多年的同学,她其实心中很难过吧?但她是神社的巫女,是不能随便表露出这些情绪的。”   不管成为热门的旅游地点之后,神社的性质看上去有多么商业化,这里事实上依旧是岛民们的精神支柱,而岛袋小姐,作为神社的主持者,必须要一直以积极阳光的一面示人吧?   “多年的同学?”被这句话吸引,柯南转头看向毛利兰,“岛袋小姐不是在东京念书的吗?”   “对啊,福山先生告诉我的。他们几个人,岛袋小姐,他,死去的海老原小姐,还有失踪的门肋沙织以及那个服务员,黑江小姐,他们五个人,是一起出去上大学的朋友哦。”毛利兰点了点头,“他们在大学的时候成立了一个电影社团,拍摄过自己的电影短片,还在电影节上获奖了呢!”   “拍过电影?看不出来呢,不过岛袋姐姐确实很漂亮,做演员也很合适……”   “不是哦。”毛利兰纠正道,“岛袋小姐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她负责了电影的服化道以及特效化妆,门肋小姐负责了特殊摄影和出镜,他们其他几个人则负责了剪辑、脚本之类的工作……电影可不是只有演员的哦。”   “特效化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柯南眯了眯眼睛,感觉抓住了什么灵感。   “是啊,还是拿到了电影节金奖的化妆效果呢。”毛利兰不无感慨,“想必重新看见那部短片,他们都会感到百感交集吧。”   “唔……”   “好啦,抓紧一点,快点去给服部他们把衣服送过去吧。”拢了拢怀里抱着的衣服和毛巾,毛利兰催促道,“他们两个人不仅湿透了,还一身都是泥。这个天跑进山里,都跟他们说了很不安全的,哎……”   “哦。对了,唐泽哥哥呢?”   “嗯?嗯,岛袋小姐说,安全起见,最好别让岛民们碰上他,所以让他去仓库后面的房间躲着了。”   “这样啊……”   怪不得一直见不到人呢,他想找个人商量一下现状,顺便汇总一下和服部那边的情报问题,结果转了两圈都没找到人,反而被毛利兰抓差了。   可恶,不行的话,还是得让叔叔来了……   ————   “这样看的话,意外的很美丽呢。”   站在镜一般的水当中,宫野明美看了一眼自己几乎完全浸泡在水中的裙摆,叹了一口气,没有计较。   算了,反正这里的水,除了岛袋君惠这位秘宝本身,不存在其他东西,泡水就泡水吧,纯净水也挺干净的。   “嗯,因为更多的水,已经化作暴雨,浇到那边去了吧。”脸上还残存着暴雨造成的水痕,浅井成实一边拧着自己湿漉漉的发辫,一边左右望着,“这样的话,视野就非常开阔了。”   他们面前,是宁静的如同死水一般的水面,向着四面八方,仿佛无穷无尽的延展着。   原本深邃如海沟的水底,已经只剩下淹没到大腿根的高度,虽然这里没有天空,水面却也呈现出来一片碧蓝的澄澈色泽。   “美好吧,美好的像死后的天国似的。”极目远眺,在视线的最远端,隐约看见了一些疑似玻璃碎片的断壁残垣,唐泽这样吐槽了一句。   随着岛袋君惠的进一步觉醒,她的力量已经彻底渗透进了现实当中,于是印象空间与现实世界两极反转。   两天之前,外头的岛屿阳光明媚,气候宜人,印象空间里电闪雷鸣,暗流汹涌,开个第三只眼人都能被呛死。   两天之后,现在的现实里狂风大作,暴雨已经淹没了岛屿的许多低处,而印象空间中,反而美好宁静,不再有一丝暴虐。   但唐泽很清楚,这是即将走上毁灭,步入极乐的前兆,是岛袋君惠下定决心,即将走向终点的另类的平静。   说白了,她已经做好了拉着整个岛一起去死的准备了。   “来吧,儒艮之箭,该带我们找到你的主人了,在她还没彻底疯狂之前。”拿出了那支来自远山和叶的箭,唐泽将它放在了手心里,摊开手掌,平平地摆好了它。   几秒钟后,如同指示方向的罗盘,儒艮之箭轻轻转动起来,指向了一个方位,停住不动了。 第584章 岛民魅力时刻大赏   “你遇上了joker?还撞见了黑江奈绪子死亡的现场?”   “唐泽醒来之后是黑江奈绪子挟持着他离开的,他还又被人袭击了?”   两个高中生侦探进行了一次简单的信息交流之后,各自都大为震撼,同时思考着“我错过了不得了的事情”,并且很快在彼此的信息整合当中发现了同样的共性。   ——岛袋君惠。   “所以,目前所有的死者与失踪者,其实都与岛袋君惠有很多联系。”服部平次紧锁眉头,甩了甩发梢的水珠,语气沉重地说,“包括失踪已久的门肋沙织,还有近日的两位死者,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并一起外出求学。”   “结合黑江奈绪子以及海老原寿美这两天的性格表现来看,如果她们之间曾经发生过非常激烈的冲突,那我不会感到特别意外的。”柯南沉着声音,脸色同样不算好看,“结合几天之前,门肋沙织因为箭矢的丢失,突然陷入了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癫狂状态,我觉得……”   两个看着对方脸上的沉重神色,从那微妙的,难以置信的眼神当中,都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看样子,我们这次得出了一样的结论呢,工藤。”服部平次放下托着下巴的手,从桌边坐起了身。   同样被雨淋的湿透了的远山和叶,被毛利兰带去了另一个房间更换衣服去了,这个小小的休息室,只有他们两个凑在一块讨论的侦探。   “啊,看来这次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柯南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也站起了身。   当把这一切细枝末节串联起来之后,他如今的心情,就好似屋外大作的风雨,电闪雷鸣之间,乌云密布,暴雨如织。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岛袋君惠小姐,度过了如何悲哀,又如何痛苦的几年呢……   虽然综合了他们两个人得出的结论,已经排除了其他一切不可能性,唯一指明的答案是那样不可动摇,但凶手的身份只会为她悲哀的过往增加更大的悲剧色彩。   任劳任怨,为这个岛付出了最多的巫女,被痛苦与绝望逼迫着,走上了无可挽回的极端道路……   岛袋君惠的人生,就好似被这片风雨莫测,无边无际的海洋,所彻底圈定,吞没,成为了岛屿与传说的囚徒一般。   “被人鱼所庇护的子民,吃掉了人鱼的血肉,换来了幸福与长生吗……唐泽说的还真没错,仔细想想,这是多么让人感到可怕的故事啊。”   ————   “与其说她是这个岛屿的主人,倒不如说……”   一手托着箭,一手牵着连成一串的队友,唐泽看着脚尖的前方,渐渐在蓝色中弥散开的深红色泽,嗅着鼻尖的腥气,感慨了一句。   “倒不如说,她是这个岛屿的俘虏。”抓着他手的浅井成实接下了后半句话,看着前方迷雾当中渐渐显现出的身形,悲悯地合了下眼睛。   虽然说他们选择的方法不尽相同,虽然说他们回到家乡的理由从一开始就有所区别,他们两个人的命运,称不上绝对的镜像,但他还是在岛袋君惠身上看见了太多相似的东西。   相似的情绪,相似的苦痛,相似的挣扎与磨难……   唐泽摇了摇头,放下箭,朝着已经能看清身影的人又踏出了一步。   一开始的晴空朗日,随着他们朝岛袋君惠所在的方向越来越近,渐渐的被遮天蔽日的浓雾取代。   这座已经与现实高度融合的印象空间,展现出了与秘宝本人的心理状态非常贴近的特性。   丧失方位感,丧失正常的触觉感应,丧失正常的情感反馈……   越是靠近核心,他们身上跳出来的debuff就越多,连同样身为异世界居民,能来去自如的诺亚都不能幸免。   唐泽只能保持和队友们手拉手的姿势,像春游的小学生似的,牵成了一串,用手中这支箭来抵御各类debuff的侵蚀。   而到了这个距离上,他们已经几乎不需要借助箭的指向,就已经能明确找到岛袋君惠的位置了。   光看着水面上不断晕开,从边缘的鲜红,逐渐走向浓到近乎黑褐色的色彩,唐泽都能想象的到前方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听着耳畔细弱的,仿佛哀泣般的歌声,唐泽吸了口气,向前踏出了一步。   在一方凸处的礁石上,一个人身鱼尾的女人,倚靠在那里,双目紧闭。   她仰躺在石头上,赤裸的上身只罩着一件轻薄的白衫,右手下垂着,指尖没入在已经近乎全黑的海水当中,轻轻划拨。   每当她划一下水面,她那已经被侵染的看不出颜色了的鱼尾,就又一次流出了更多新鲜的血液,如同小小的瀑布,流淌过她身下粗糙的海岩,汩汩落入下方的海水当中。   她身上的鳞片已经完全是血液凝固后的黑红色了,在浓雾弥漫的天色当中,失去了全部的光泽,细小的血珠还在不断从鳞片的缝隙当中渗出,落下,汇入血流当中。   她,如同字面意义上的,在为这片无尽的海域徒劳的输血着。   “看水里的倒影。”被面前血腥但美丽的濒死的鲛人震撼了片刻,宫野明美很快发现了水面的端倪,出声提醒道。   唐泽的视线慢慢下移。   那方海岩的正下方,那浓烈的漆黑海水当中,倒映着的却不是水面上的人鱼,而是,火焰。   是的,火焰。   仔细看去,水中仅剩的蓝色光泽并不是海水的颜色,而是一层细小的蓝色的焰火,整个黑色的水面,如同整片水面,都是被石油灌注出来的一般。   而在这些火光当中,女人的悲鸣,倾塌的屋舍,高温烧灼皮肉散发出的可怖的气味,都让他仿佛回到了日向幸的殿堂里,再次感受到了烈焰焚身之苦。   短暂地恍惚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一切不对劲的唐泽飞快切了个面具,隔绝幻觉带来的感受,在心里小小地感到了不忿   怎么回事,都来找人鱼了,这都能被火烧的。   等着,下期诺亚的节目就指定为阿鼻地狱之旅了,他不烧烧别人,真是感觉气不过。   “她醒了,注意警戒各位。”脸上的面具融化,唐泽高声发出命令,“不要试图与她对话,现在的她,是无意识的集合,是这里印象空间的特性复合体,不具备知性!”   就在他们一步步接近的时候,躺在岩石上奄奄一息,嘴中哼唱着哀婉曲调的人鱼,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双金灿灿的,瞳孔只剩细微一线的,蛇一般的眼睛,昭示着主人此刻的动物性,也令美丽而脆弱的人鱼,一瞬间具备了令人战栗的非人感。   他们就仿佛一群真的被海妖所吸引,无知无觉走入了陷阱中的猎物一样。   躺在那的人鱼,慢慢支起了上半身,转向了他们这群手持箭矢的闯入者。   她带着泪痕的脸依旧楚楚可怜,然而周遭的迷雾,却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一瞬间消失殆尽。   在无尽的黑色水面与沉沉夜色当中,一轮明亮的火焰,如同初升的太阳一般,从海平面的尽头升了起来。   这旭日般的火球,不仅没有驱散分毫黑暗,反而像是成为了岛袋君惠的背景,将她的轮廓清晰勾勒了出来。   “不要被她的外表麻痹,她不仅不虚弱,而且即将完成与现实融合的步骤。现在是祂最强大的时刻,祂的完全体就要出现了。防御!”   ————   “你说,你们是从东京来的侦探?”福山禄郎看着垂着头,靠在身后的纸门上坐直的毛利小五郎,吃了一惊,“你把我们都叫到这里来……”   “稍安勿躁,诸位。”靠在毛利小五郎的身后,借着服部平次的背影挡住自己的身形,柯南对准变声器,开始了接下来的演说,“既然演员都已经到齐,那么我们就该开始了,把发生在这座岛上的三起谋杀案,做一个了结。”   “三起谋杀案?”福山禄郎眉头紧蹙,重复了一句,“哪里来的三起。不是只有寿美一个人……”   他说着,视线在挤满了灵堂的岛民们身上划过,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看过去,慢慢意识到了什么。   “对哦,奈绪子人呢?”   “嗯,从昨天开始就没见到过她了呢。”   “那也不对啊,三起的话,那还有谁死掉了?呃,难道说是……”   聚在一起的岛民们慢慢窃窃私语起来,有了一些骚动,服部平次吸了口气,亮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就在他被怪盗们无情扔下索道,被迫远离了案发现场的时刻,他倔强地拿出了手机,尽可能地对着黑江奈绪子的尸体方向进行了拍摄。   为了能获取尽可能清晰的图像,他还尽可能多的进行了拍摄,以期从糊的要死的各种长焦拍摄当中,得到起码一张能用的照片。   ——再次感谢唐泽建议下购买的这部新手机,纵使经历了暴雨浸泡,山洪冲刷,以及险些掉下悬崖又被人真的扔下悬崖的重重磨难,它还是顽强地工作着,成为侦探们了坚实的后盾。   “这是我们在山里目击到的现场。”服部平次亮出了那张精挑细选之后,能尽可能看清悬吊者相貌的照片,展示给了前方的岛民们看,“很抱歉地告诉各位,黑江奈绪子小姐,已经死在了山中。因为遭遇了山洪爆发,我们险些没能安全回来,所以没有办法将她的尸体带回。这也许要等雨停之后,由县警出动其他设备去搜索了。”   “而第三起案件,不,应该说,第一起案件,则是关于死者,门肋沙织小姐的。”扶着嘴边的变身器,柯南用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沉重地做出了定论,“没错,她并不是失踪,而是死在了凶手手中。”   “沙织也死了吗?”   “虽然不是那么意外,我觉得她迟早会因为得罪人,惹上什么大麻烦。但是,就这么说人家死了,也不好吧?”   “嗨呀,弄丢了损坏了儒艮之箭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掉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听着人群中嘈杂的动静,柯南从毛利小五郎身侧探出头,微妙地观察了一会儿这群人的动静。   能被他们召集过来的,或多或少,都还是保持着理智的那一批。   至于那些换上了斗篷和面罩,一副想要聚众违法乱纪的施暴者们,就算他们想要邀请,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联想到joker的某些古怪的形容和评价,柯南有理由相信,那些人应该就是常规意义上,怪盗团会去“改心”的那一类人了。   也就是常规理解里的坏人,写上怪盗CH会被发函的那种。   然而,在去掉了那些人之后,剩下的岛民们居然还是会时不时把儒艮之箭和诅咒挂在嘴边,不得不说,真的是非常能展示这里的特色。   ……他们就像是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一种故意为之的惯性一般,不假思索就能脱口而出。   充满了逃避与谎言的悲哀地方啊。   在心中如此评价着,柯南等待他们的议论声小了一些之后,继续清晰地开口:“关于这一点,我想很快就会得到答案了……”   “哇哇哇,不好了,仓库失火了!”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尖叫着的远山和叶和毛利兰,手里拖着垂着头,好像又失去了意识的唐泽,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灵堂里,“不知道为什么,火就是浇不灭……”   “而且我们在仓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惊魂未定的毛利兰拍了拍胸口,“呃,浅咖啡色的短发,戴眼镜,穿着……”   “沙织,是沙织!”几乎是她刚说完这句形容,灵堂里就像炸了锅一样,“只有沙织是这样的打扮!”   “看上去不是现在死掉的。嗯,不过,确认过她真的已经死了之后,我们就只顾得上把唐泽拖出来了……”远山和叶尴尬地笑了两声,松开了一直揪着唐泽领子的手。   “是啊。而且外头的雨这么大,不知道为什么,仓库的火就是一下子烧的很快。你们现在如果不去帮忙的话,她的尸体可能就找不回来了吧。”受到了惊吓,依靠救人的意志力才没真的吓到手软脚软的毛利兰,也放开了一直拖着的唐泽的手腕,重重吐了一口气。   被她们两个拖行着,一路拖过了草地台阶,拖过了杠人的地板,现在直接撒手丢在了地上,脑袋还弹了一下的里昂:“……”   哎,算了,还是继续睡吧。   短暂无语了片刻,他没有调节自己的睡姿,就着这个倒在门槛上的别扭姿态,继续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正好,免得躺直溜了被人看出来他和唐泽的身高差别,歪着就歪着吧,睡着了都一样。 第585章 山海易幸   好在,几位高中生很快发现了被自己抛在了地上的小伙伴,很快把里昂挪到了门口的纸门边,靠着背后的纸门坐好,和对面的毛利小五郎好似镜像一般,垂着头沉睡着。   “真搞不懂为什么岛上的人对他都有这么大的恶意。”替他整理了一下头发,远山和叶想到这次一路遭遇的挫折,有些替唐泽感到悲哀,“本来这次旅行,是想让他放松一点来着。”   结果这一趟闹的,不仅没有得到什么放松,天灾人祸,种种离奇的意外接踵而至,怕不是要给唐泽搞出更大的心理阴影来了。   “……要不然,下次还是别去偏僻的海岛之类的地方了。”想到一路上的遭遇,毛利兰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确实挺危险的。”   愣了愣神,远山和叶肃然起敬地看着她。   不,比起这个结论,你还有信心继续带唐泽出去旅游,才是真的厉害啊……   她们在这边嘀嘀咕咕的时候,那头的推理已经进行到了确定人选的部分。   “……能准确让几位被害人都拿到儒艮之箭,而且能指示出人鱼墓地准确的位置,能做到这些的,应该只有‘神婆大人’,也就是岛袋家的祖奶奶,岛袋弥琴了吧?”   “怎么可能?”福山禄郎第一时间反对道,“神婆大人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怎么可能会突然想要对几个年轻人下杀手?”   “正常来说,她确实不应该会成为凶手,将她罗列在嫌疑人的名单当中,都有些荒谬。”   “那你还……”   “前提是,岛袋弥琴女士,真的是岛袋弥琴。”   柯南挪动了一下身体,侧过头,从阴影当中,悄悄看向跪坐在人群的侧面,一脸沉静坐在那里的岛袋君惠。   她低垂着视线,静静看着前方脚下的榻榻米,仿佛对房中正在发生的对话漠不关心的样子。   想起第一次在神社见到她时,她开朗直爽的样子,柯南发出一声叹息。   这声长长的叹气,被他手中的变声器如实转录了出来,替换成毛利小五郎的声线后,带上了一股沧桑之感。   “岛袋君惠小姐,我应该叫你巫女小姐,还是,神婆大人呢?”   一道惊雷,就在此刻划破沉沉的夜色,将纸窗的纹路,映在了岛袋君惠柔美的侧脸上。   眼睛中已经显现出金色的她慢慢抬起头,在闪电勾画出的倒影当中,如同两团幽森的鬼火,在一片漆黑的剪影里漂浮着。   她看着坐倒在地上的毛利小五郎,勾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配上她发着光的眼睛,尤为诡异。   隐藏在毛利小五郎身后,背对着所有人的柯南,看不见她此刻的样子,声音毫无滞涩地继续了下去:“介意站起身,让我们看看你的腿吗,君惠小姐?我是说,它光着的样子。”   岛袋君惠向他轻轻躬身,得体地站了起来,露出了被肉色丝袜包裹住的修长双腿。   她没什么抗拒地翘起脚,从脚尖扯起丝袜的一角,弹性极佳的袜子随着她的扯动变形,拉长,缓慢地裸露出了下方的小腿。   岛袋君惠无疑是个美人,她如现在这样低垂着头,鬓发如云,慢慢扯去脚上的丝袜,本该是很具备美感的一幕。   然而那条袜子就那样被扯成细长的一线,依旧死死攀住她的皮肤,在雷电的交相辉映下,却像是蛛网被从猎物上扯开,又或者像是蛇在钻出自己的蛇蜕……   所以哪怕是对她多年来始终抱有好感的福山禄郎,面对这一幕,也生不出分毫旖旎的心思,只能感受到难言的压迫感。   “您是在指这个东西吗?”她绷直了脚尖,抬起了自己的脚。   只见她膝盖下方,原本匀称光滑的小腿,被两道深深印刻的深红色凹痕,划出了三等分的样子。   从这块痕迹的状态上来看,它肯定不是临时的挤压产生的勒痕,而是经年累月,长期多次地被带状物体捆扎形成的老茧。   “君惠……这个东西是……”福山禄郎看着这些伤痕,不知所措地喃喃起来。   平视岛袋君惠在神社的时候都穿着巫女服,而离开神社之后,她哪怕穿着裙装,也会像今天这样,配上能够掩盖它们的丝袜,以至于福山禄郎对这些伤疤一无所觉。   “君惠小姐,关于三年前,被发现烧死在仓库中的那具,所谓人鱼的尸骨,事实上是上一个乔装成了神婆大人的女性吧。”从福山禄郎的语气中确认了自己的推断无误,柯南道出他与服部商议后认可的事实,“她之所以腰部之下的骨头全部都被砸碎,恐怕正是因为她当时双腿在弯折之后,被什么东西绑住固定,于是当柱子倒下,她的整个腿部,都直接被冲击力砸的粉碎……”   “只凭几面之缘,就能将过去还原到这个程度,不愧是来自东京的大侦探。”岛袋君惠后退了两步,靠在已经被屋檐根本拦不住的雨水打得一片斑驳的窗前,“那您有没有猜到,她其实是我的母亲,又有没有猜到……”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房里的其他人,语气越发缥缈。   “……岛上的大家们,全都深知这一真相,却还能坐视着我独自咽下痛苦的泪水,假作不知,继续在神婆大人的座下载歌载舞呢?”   她的眼中,璀璨的金光大盛起来,那一瞬间明亮起来的光芒,让服部平次都忍不住凝神,开始观察起她的脸色。   不等其他人看清她发生了什么变化,一阵猛烈的风声穿堂而过,岛袋君惠身后削薄的窗户再也支撑不住,被大风吹得碎裂开来,凶猛的雨水朝着屋里涌入,简直好似浪头直接打上来了一般。   “不如归去……不如……”   轻轻念叨了两声,岛袋君惠向后仰面倒了下去,在众人的惊呼声里,发出了一声坠入水面的哗啦声响。   服部平次两步冲到窗前,向窗台下方看去。   被雨水冲淋得只剩枝条的枯木,在他眼前,被风吹裂了。   ————   “挺厉害的,是个棘手的家伙。”   用羽织的袖子挡住了黑水的余波,浅井成实重新架起弓,中肯地评价道。   “别在这说夸赞对手的台词了,损伤续一下!”围巾缠住了人鱼身下岩石的凸起位置,快速变更了站位,躲过了火焰的直击,唐泽看着擦身而过的飞焰很快燃烧成一面火墙,沉下心,等待浅井成实的诅咒dot重新到位。   真论输出能力,他魔法有大神,物理有义经,队里所有人搓在一起都没有他爆发的输出高,但他队友们作为辅助的增伤能力也是实打实的。   就比如浅井成实这手精神损伤性的dot伤害,打出来的数值还在其次,它主要发挥了原作中女巫诅咒这个技能的效果,能有效降低防御,提升暴击概率,叠上唐泽的正版女巫诅咒,效果拔群。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视野中,他眼中【美国岛的巫女】的血量,已经降低到了四分之一以下,再一两个回合就能搞定了。   “集中精神,准备总攻……嗯?”发出新指令的唐泽愣了愣,若有所觉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水位又下降了4、5厘米的水面。   水下,一股不明来由的暗流,突然开始湍急地旋转了起来。   ————   “岛袋小姐!岛袋小姐!”   “君惠,别过去!”   “岛袋小姐!”冒着狂猛的风雨艰难向前的柯南,看见岛袋君惠如劈开风雨的利刃一般,不为所动不断向前的身影,一边抬起手遮住脸,一边大声喊道,“不必走到这一步的!”   明明岛上的暴风雨已经夸张到了平地刮起台风的程度,岛袋君惠却好似完全不受这狂风骤雨的影响,如一尾游鱼,灵活地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等再看见她在雨中前进的黑色背影时,她已经越过了神社的墙,顺着那条熟悉的阶梯,朝着神社后方的大海走去。   意识到说出那段剖白的岛袋君惠精神状态已经到了极限,柯南很快反应过来了她的暗藏死志,拉着服部平次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岛袋君惠的方向靠近。   和他们一样,不顾危险冒雨出来的,还有福山禄郎,以及坚持要跟上来的毛利兰和远山和叶,此时五个人顶着风朝前接近,俱是感受到了巨大的阻力。   可恶,岛袋小姐到底是怎么能做到在如此恶劣的天气下,步态平稳地前行的……   仿佛真的成了风雨中的人鱼,她自如地向前,越过荆棘和灌木,朝着前方的海岸走去。   原本被金色沙滩圈出的月牙形的海岸线,已经随着暴雨涨潮,整个沙滩都被海水淹没,她站在岩石上,就如同站在临海的悬崖,看上去似乎是心意已决。   “对啊,岛袋小姐!不要冲动!”服部平次也用尽最大的力量呐喊着,“仓库里门肋沙织的尸体,是你本来打算用来伪装自己死亡的道具吧!你想要像你的母亲那样,不惜放弃世俗的身份,继续承担巫女的职责……你还有母亲的期待,你还有友人亲朋,不要放弃!”   服部平次一边喊着,一边已经隐约明白过来仓库为什么会突然被点燃。   他猜测,原本岛袋君惠是打算在杀死黑江奈绪子之后,如他说的那样假死,再用岛袋弥琴的身份,继续扮演神婆,守护这座岛屿。   会在计划还没有成功之际,突兀地选择了纵火,并放弃了对自己身份的伪装,平静地坐在灵堂当中听他们一步步逼近真相,就说明,有什么东西令她改变了计划……   是什么呢,是岛上居民感慨的风凉话吗,是那些暗藏私心的絮语,飘进了她的耳朵里,让她对这座岛彻底失望了吗?   果然,听见他的这番劝解,岛袋君惠转回头,默默看着努力向她走过来的几个人。   “你们那么聪明,侦探,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杀死她们的原因了吧。”黑发在狂风中乱舞着,岛袋君惠直直站在岩堆的顶端,回答了他的喊话,“就因为三年前没有抽到箭矢的怨恨,她们三个在喝醉之后,想要去仓库偷箭,却看见打扮成神婆的母亲走了进去,于是产生了,想要试试她的不死之身是真是假的念头……”   她的视线飘向福山禄郎,看着他脸上的急切之色,露齿一笑。   有些东西,她过去装作视而不见,她过去以为,已经走出了海岛的自己,会在更广阔的天地,谋求新的生机与出路。   然而无常的命运就是爱捉弄人,她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并且终生被困囚其中……   事到如今,再因为不想接受父母安排的婚姻,想带着她远走高飞,不觉得已经迟了吗?   “我不觉得向她们复仇有什么错,如果真说有错的话,错的也是明知我的母亲已经命丧火海,却还要装聋作哑,美其名曰,‘陪我一起撑起儒艮祭’的所有人。”重新转回头,望向由于黑沉沉的雨水,已经混沌一片分不清界线的海与天,岛袋君惠张开了双手,“我不是在寻求死亡,我只是想要完成我最后的报复……”   “君惠小姐!不要!”   “君惠,君惠!”   “我要杀死盲目无知,纵容了这些罪人的罪魁祸首——美国神社的巫。”岛袋君惠挂起笑容,一步踏了出去,“我要离开这座牢笼了。”   剧烈的风吹不进她的双眼,狂吼的雨打不湿她的面容,在倾倒的一瞬间,感受到猛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岛袋君惠产生的第一个感觉,是放松。   真好啊,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吗……   哪怕看起来,她是如此的自暴自弃,如此极端,用死亡去泯灭那些人最后的一丝侥幸,掐灭这个岛的未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此刻绝不是在下落,她是在从地狱,坠向天国。   岛袋君惠闭上了眼睛。   ————   “所以整半天,我们才是倒着的。”看着漩涡越来越扩大的中心,看着漩涡外落下的雨水,以及向着这处空洞跳下来的岛袋君惠,唐泽短暂地无语了片刻。   虽然与月影岛的高低倒置不完全相同,美国岛更像是现实的岛屿与印象空间的底部相互贴合,完全镜像,所以才会有那么高低错落,深如海沟的海水,也不能否认这又是一个倒过来了的事实。   你们这帮子岛主都挺喜欢倒着来的。   站在漩涡边朝下俯视着的唐泽,又抬起头,看着悬空在整个漩涡中央的人鱼,瞄了一眼只剩最后一丝血皮的血条。   锁血是吧,玩这招的。   正在他无语之间,突然他脖子上的围巾自己动弹了一下,突兀地延伸了出去,朝着漩涡外越来越近的岛袋君惠探了过去。   “喂干什么,这个可不能贪吃蛇啊!”   唐泽吓了一跳,伸手想要阻止围巾触碰到岛袋君惠身上,刚抬起手,却见围巾牢牢缠住了岛袋君惠的腰,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现实世界当中的岛袋君惠,被彻底拽入了印象空间当中。   被突然的拉拽惊到了的岛袋君惠睁开了眼睛,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一眼用围巾拖拽着自己的唐泽等人,视线就被下方的黑水人鱼吸引了过去。   伤痕累累的,濒死的人鱼,从身上流淌下来的鲜血,源源不断落入海水当中,即将彻底消逝于浪花的抚摸当中,彻底化作不洁的泡沫,以这血染就的大海,继续供养其中的人。   难以自控的,她对上了那双眼睛。   蛇一般的竖瞳,与她金色的双眼相对,在她震撼的注视当中,微微张开了。   漩涡般的海水中央,一片璀璨的金色,从水中浮了上来。   岛袋君惠就在此时,彻底看清了人鱼的脸。   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天亮了,有些东西,应该化作泡沫了。”   ————   “柯南!”   毛利兰眼疾手快地抓住差点被风掀飞的小男孩,踉跄了两步,咬紧牙关,用力踢蹬了一下脚下的石块。   在这种大风的作用下,岛袋小姐说不定都等不到落入海中,就会撞到……   不行,必须过去看一看!   她和远山和叶相互扶持着,在服部平次和协力之下,终于艰难地靠近到了悬崖的边缘。   紧紧扒着岩堆的突出位置,他们几个人朝下方的海水探出了头。   却看见了一节鲜艳的,红色围巾的尾巴,以及腰间被什么东西缠住的岛袋君惠彻底没入海中的样子。   都觉得这一幕莫名其妙熟悉的四个人:“……”   “Joker?接住了她?”这是刚被围巾救了一命的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   “看样子,得救了……呼,总觉得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时刻了呢……”这是腿一软跌在了地上的毛利兰。   “……joker那家伙该不会有什么复仇者收集癖吧。”这是脑中一瞬间飞过了宫野明美诺亚方舟浅井成实脸的柯南。   四个呆呆的高中生探着脑袋,望着下方的海域发愣,而他们身后,目睹了岛袋君惠跳崖全程的福山禄郎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崩溃当中。   “君惠、君惠!君惠……”他嚎啕着,伏倒在地捶打着地面的碎石,“我应该早点带你走的,不,我就不应该赞同她们,游说你一起回来。君惠……”   崖上的五个人神态各异,而就在围巾扯住岛袋君惠彻底进入印象空间的瞬间,这声清脆的碎裂声,也如实传到了几个人耳中。   “唔!”   “后退!”服部平次在第一时间拽住了远山和叶,又把摇摇摆摆的柯南也一把捏在了手里,和毛利兰齐齐后退了两步,险而又险地躲过了撞碎在悬崖尖上的浪花。   “这是怎么了……”毛利兰嘴唇发着颤,已经到了嘴边,呼之欲出的名词,始终出不了口。   然而脚下传递而来,席卷全身的震感却是骗不了人的。   “走,回到开阔地带,站在崖边不安全。”服部平次扯着他们向神社的位置退了好几步,脸色很不好看,“这是,地震了吗?”   准确说,在前两日,发现唐泽被挂在瀑布里的时候,这种微妙的震感就已经出现过了。   从那之后,也不知道一次的,这种若有似乎的眩晕感觉总是不免袭来,而今天像是到了一个极限……   如果真的是海底的某处发生了地震,就以当前的天气状况和海洋情况,他们恐怕根本没有等来救援的机会,就要直面天灾的降临了……   “服部……”被他扯在手里,视野意外开阔起来的柯南,借着这被抬高的机会,一眼就看清了想要看的东西,脸色更加糟糕起来,“这不是地震……”   “什么?”   “海平面又一次上升了……这座岛,这座岛在下沉!”   ————   锋利的石块,被细瘦的手指攥在掌心中,割破了她的掌纹。   鲜血,不分彼此的交融着。   岛袋君惠看着已经闭上了双眼的人鱼,将它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   刺入了人鱼的心脏当中。   更响亮的碎裂声,夹杂着呼啸的临近的风暴声响,在一瞬间,穿过了整个印象空间的上空。   “我发现了。”明白这属于已经打完了boss战看剧情部分的唐泽难得悠闲了起来,站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水面上,抱着胳膊观赏着这一幕,评价了一句,“你们这帮住岛上的,闹腾起来动静都挺大的。”   “……我当时也就射了一箭而已吧。”被突然顺劈的浅井成实翻了下眼睛。   “嗯,是啊,然后我们直接被物理传送回涩谷了都……”   “哈,这个不能怪我吧……”   外界的所有动静,都已经无法再传入岛袋君惠的耳中,她耳中现在充斥着的,是两道高低不一的声线。   【也让我们等了太久了吧,命运的囚徒阁下。】   【是啊,你真的,是到今天才觉得一切不对劲的吗?】   【难道不是早就若有所觉?】   【在每一个被理所当然跪拜的时刻。】   【在每一双饱含深意看向你的眼睛里。】   【【你已经被命运愚弄了。】】   捂住脸跪在礁石上的岛袋君惠,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啼哭。   【还知道反抗就好,纵使落入生命的谷底……】   【……你也要明白,春秋无常,日月更替……】   【……只要一往无前,那么就终究会等到……】   【……自由,与黎明。】   【【呼唤我们的名字吧。吾等即是,山海易幸。吾即是汝,汝即是吾……】】   “啊——”   人鱼最初的,也是最后的,尖利的不屈啼鸣,穿过印象空间死水般的海面,穿过暗流与漩涡,穿过狂风大作的山崖,席卷过全部的暴风与烈焰,彻底撕裂开了空中的乌云。   一线微弱的光,从深厚的云层中,透了出来。 第586章 “太阳”   高速的气流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整个空间,站在漩涡边的几个人放下遮住脸的手时,就看见一身黑衣的岛袋君惠,慢慢从半空中落下,轻盈地踩在水面上。   她的身后,持弓持钩的两个神明,各自闭眼蜷缩,像一对阴阳相嵌的勾玉,或者说泾渭分明的太极,默默旋转着。   唐泽默默观察着她的替身,哦不,面具,又看了一眼岛袋君惠的怪盗装以及手里的一双弯刀,暗暗畅想着。   看着还挺宗教的,就是不知道打起架是个什么样子。   难道是用什么面具,身后哪个就光翼展开一下吗?   岛袋君惠缓缓睁开眼睛,愣愣看着面前已经恢复到成镜一般的平静水面,看了看手上的利刃,意识慢慢恢复过来。   “……这就是,你们所见到的世界吗?”岛袋君惠扭过头,看向朝她走来的几个人,有些释然,又不免困惑地问。   “之前可没有这么风平浪静,秘宝女士。”领头的唐泽摊了摊手,打量了一下她手中寒光闪闪的刀刃,微妙地向后仰了仰头。   看着就十分不好惹的样子呢……   可能是通体的衣服颜色太深,离近了才能看清,她身上明明还穿着袴裙,理论上还是巫女服的制式,但却通体漆黑,仿佛来参加丧礼的黑无地似的。   而她脸上的面具,则是一张罩住了上半张脸的红色狐面,双目圆瞪,眼角飘飞,带着一股含怒的威严。   唐泽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浅井成实,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虽然形象情绪各有不同,但两个人确实都是狐面,一个上半张脸,一个下半张脸,跟约好了似的。   果然你们岛主都是一个类型的替身使者.jpg   “虽然我好像应该感谢你们提前告知我事情的真相,让我不至于自作多情地做完那些布置,继续为这个地方殚精竭虑……但是现在想想,这也是你们故意为之的吧?”岛袋君惠结束了对这一片死寂的水域的打量,看向站在几个人前面的唐泽,“毕竟如果不是那些话的刺激,我未必会做出如今的选择。”   为了复仇选择了极端的手段,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怨不了任何人。   但是当她彻底看破一切,与自我的另一面和解,正视并反抗独自灭亡的命运之后,现在站在这个奇特的空间当中,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与这个地方存在着一些微妙的联系,甚至于,与其外的岛屿……   既然这些怪盗深知这一侧的世界秘密,那么他们参与进这一系列事件,并推动情况变化的动机,就耐人寻味了起来。   “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做出了全盘设计的唐泽轻轻行了个礼,“不管是您的情绪突然崩溃,带来不可控的突发天灾,还是放任你继续按照原定的计划实行,被那些洞彻的侦探一眼看穿,这都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随意插手你的事情或许有些无礼,但是我不准备为此道歉。”   想要挽回一些遗憾也好,想要让情况尽量处在可控范围也好,这些当然都不是操纵戏耍别人的理由。   唐泽很清楚,但并不准备改变自己的风格。   他做出种种的选择,始终遵照的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他乐意。   他不乐意的事情,纵使有千般万般的合理理由,他也不会那么做,陷入道德困境和自我撕扯什么的,唐泽早就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所以他坦然地回视着岛袋君惠怒目狐面露出的双眼:“现如今,你抛弃了过往的身份,抹杀了过去的自我,也已经走到了与我们一样的地方。要试试我们的视角吗,看看行走在黑暗中的感觉。”   “……决定了与你们合作之后,我似乎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了吧。”岛袋君惠失笑,但还是朝着唐泽伸出了手,“请多指教,joker。”   “请多指教,未来的同行者。”   两个人的手套相互触碰的瞬间,清脆的响动如期而至。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   【cooperation岛袋君惠】   【阿尔卡那:太阳 rank1】   【站在高楼林立的都市,不因出身的困窘而放弃追求自我,回到守旧自我的家乡,穿行于山林和海洋,依旧乐观而坚强。   身处如何的境地,都不放弃前行的脚步,哪怕肩挑万钧,也不因为步履的沉重而裹足不前——被情感与道德所困的巫女,看似脆弱而被动,实则拥有着看清生活的真相,还是直面一切苦难的坚定自我。   她既是命运的弃子,也是黎明的宠儿。   如今,人鱼在黎明到来的时刻化为了泡沫,属于传说和迷雾的过去已经落幕。   ——太阳升起来了。】   【习得能力“海岛的女儿”(你的动物亲和力上升了,全体非人形面具小幅度暴击up)】   唐泽收回看向字幕的视线,惊讶地看着比白不拉几的星川辉更像忍者或者说刺客的岛袋君惠。   搞半天,你看着像萨满,原来是个德鲁伊啊!   “怎么了?”接收到这位新鲜出炉的上司的惊奇视线,岛袋君惠奇怪地问,“我有哪里不对劲的吗?”   “没什么。应该怎么称呼你?我们在这边的世界,一般不会直呼彼此的名字。你想好你自己的代号了吗?”拿了buff的唐泽跳过了得了便宜还卖乖部分,开始走入团流程。   进我们怪盗团是这样的啦,就好像你上英语课总得给自己起个英文名一样,甭管好听不好听,形式还是要走的。   “代号啊……”岛袋君惠抬起手,摸了摸脸上光滑冰凉的狐面,扯了扯嘴角,“嗯,那就叫Karma吧。”   听见这个不算常用的词,唐泽花了一会儿工夫,才想这个从梵语里直译过来的读音。   业力,或者说,因果循环吗?意外的很适合她如今的形象和过往呢。   “好,karma。你已经直面自我,觉醒出了真正的力量,外化的力量已经成为了内驱的动力,你还能握有权柄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想好怎么处置这里了吗?”   虽然岛袋君惠的权柄本来能控制的也只有一个小岛,但毕竟是原理类似圣杯的存在。   此时此刻,两边的融合已经快要走到最后一步,是彻底完成它,让这座岛屿真正意义上的消失,还是在失去控制的力量之前,将它重新分离,全都要看岛袋君惠的想法了。   不管是哪个,唐泽都不反对就是了。   只要这个过程没有一瞬间发生,就不会出现硬着陆了之后,直接洪水灭世,平地海啸的情况。   现在即是两边彻底融合在一起,大不了也就是小岛慢慢沉进海底,地图上少了一个芝麻点的事情,甚至还有余地将岛上的所有人及时转移。   至于失去了赖以为生的资源和家园什么的……都已经被圣杯侵蚀,还没一个怒从心头起把你们全鲨了,已经是岛袋君惠性格好,差不多得了,不能要求更多了。   “这里啊。”   岛袋君惠环视了一圈只剩下了一层没过膝盖的水体的空间,仰起头,看向了印象空间灰蒙蒙的天空。   如此的宁静,如此的死寂,就好像真正的天国一样。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很快微笑了起来。   “继续吧。让那座已经囚禁了太多人的岛屿,彻底消失吧。”   ————   同一时间。   等待最后一个仓皇准备下山去自己家收拾家当的岛民也离开了房间,念完了给唐泽的念白,里昂抬起头,看向坐在了自己对面的毛利小五郎,短暂地无言了片刻。   道理他都懂,事有轻重缓急,突发情况如此之多,确实有可能顾不上那么多有的没的。   但是把两个理论上根本无法行动的倒霉蛋,就这样扔在这里,真的合适吗?   不过算了,唐泽那边已经搞定的差不多了,自己也不需要再撑多久了。   他轻轻吐了一口气,放松地靠在身后的木墙上,听着墙外大作的风雨,惊恐的呼喊,听见了恐惧的祈祷与绝望的怒喝,听见了海浪汹涌淹没岩石,淹没树木,也即将淹没一切的声音。   一切如同层次丰富的交响乐,推进到了进行曲的高潮。   两个世界已经彻底贴合,在岛袋君惠无情的宣判声中,这最后一丝距离也即将消失殆尽。   生存在两边世界夹缝当中的天鹅绒的居民,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碰撞的震动。   于是他眯起眼睛,有些享受地叹了一口气。   “有人看乐子,有人照镜子。”自言自语般的,里昂说着,“看见她无情地合拢手掌,你感觉到熟悉感了吗,客人?”   ————   “喂,对,我是服部平次!”   手机接通的瞬间,服部平次听见对面传来的声音,激动地站了起来。   “你们有在附近的海域发现疑似幸存者的人吗?”   以他对joker那些人的理解,既然人已经被他们救下来了,理论上岛袋君惠肯定已经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想必救援队没有能在岛上发现任何符合她特征的人,应该是她因为犯下的杀人罪,想要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然而对面给出的回答却还是那样令人失望。   “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你形容过的人,侦探同学。”电话对面的福冈县警摇了摇头,补充道,“倒是有岛上的居民提供了足够有说服力的证词,不止一个人目击到了她从悬崖上跳海的一幕,是吗?”   “是,我也是目击者之一。”   “那你应该很清楚,服部平次君,那样的高度,在那样的天气条件下,她没有什么存活下来的机会。即使坠海的时候她仍没有死亡,等到真的掉入海中之后……即使是现在,美国岛附近海域的暗流也非常湍急,急剧的地壳变化引发了洋流的变动,小型的船只都无法正常靠近,一个人类,就更不可能了。”   “我知道,可是……”   服部平次头疼地揉了揉脑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从海水中伸出的那段红围巾。   一方面,joker本身就是灰色的存在,警察要是真的发现他的行踪,大概率是要直接逮捕人的,好歹被人家救了一命的他,总不好意思直接出卖对方。   另一方面,就算人家相信了joker的存在,他也没办法让人相信他自己描述出的那个画面。   难道他要告诉警察说,他确信有人当时藏身海中,但是没有现身,而是伸出去了一节围巾拿来救人?   这话他好意思说,警察都不好意思往笔录上记。   “好吧,她或许真的已经葬身海底了。”服部平次叹了一口气,放弃了与警察继续探讨这个话题。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关于你提供的这个线索,我们就先按自杀论处了。”对面的县警也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虽然他觉得对面的想法过分天真和偏执,果然是很像高中生的样子,但是这些话他不好直接说出口,也不能回避对方的问题。   虽然福冈县离大阪距离还远着呢,但那毕竟是大阪警本部长的儿子,同在警界,能结一份善缘总归不是坏事。   以他的理解,在几位侦探的补充当中,基本能确定出于为母报仇的目的,这位岛上的巫女已经杀死了三个人,这三个人又偏偏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心情崩溃之下选择自我了断,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虽然纯凭口供去为事件定性,不够严谨,不过,反正死者已经死了,凶手也已经死了,这个案子甚至跳过了侦查和庭审的部分,非常省事,就当作听一件八卦进行记录,问题也不大。   心情放松的福冈县警顺便回答了他的另一个疑问。   “在监控到美国岛遭遇了海底地震等气候灾害之后,我们已经申请了海洋警卫队的帮助。你们当时观察到的现象确实存在,美国岛正在以每小时1-2米的速度匀速向海面下沉。我们已经联系了海洋气象局,初步判断,应该是岛屿下方的火山活动引发的地壳反应。这座岛屿本身也是火山喷发形成的沉积岩,地质结构相对松散……”   耳中听着对面絮絮叨叨的讲解,服部平次面上很平静,手却暗暗攥起了拳头。   那突起,又突停的暴雨,那像是有意识将整个岛逐渐吞没的海浪……   这真的是普通的海底火山造成的自然现象吗?   他不是那么相信,但要他确切地说出与之相反的结论,他又只能犹疑不定。   难道他要说,岛袋君惠或许与这场天灾有一定的关联,才会在她开始策划杀人的时候下雨,等到她坠海,雨又突兀地在几分钟之内停歇了吗?   听上去未免也太无厘头了。   挂断了电话,服部平次趴在栏杆上,发出了一声挫败的叹息。   好好的旅游成了惊心动魄的冒险,他遭遇了谜题,也确实解决了它,然而却好似只是扯开了毛线团上一个小小的结,不仅没有找到真正线头,反倒随着扯动,把乱成一团的线扯得越发错综复杂……   自己应该去找工藤打听一下,试着接触一下怪盗团的那些家伙吗?   为了这些困扰他的秘密,也为了……   服部平次转过头,看向站在船的最前端的唐泽。   经历过了一场磨难,脸上还带着一点细小擦伤的唐泽,正站在船头,伸出右手,让海鸥落在他的手臂上,伸手碰了碰那些洁白硬实的羽毛,笑容毫无阴霾。   遭受了最大折磨的倒霉蛋,因为整个过程里保持清醒的时间并不算多,看起来却是最像没事人的那个。   “你……”走过去正想问候两句的服部平次,注意到唐泽手上的海鸥飞走,又一只海鸥落了上去,像是很有秩序地在排队一样,到了嘴边的问题转了个向,“是怎么让海鸥这么听话的?我记得,这是种挺流氓的鸟吧。”   唐泽先耐心地等待手上的海鸥飞走,才转过头,冲着他笑了一下。   “当然是因为我拿了很多零食。”出示了一下手里的薯片,唐泽一脸的无辜,“那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呢,因为我跑山里流浪了两天,转职德鲁伊了吗?”   那不能够,对吧? 第587章 关于圣杯碎碎到底哪里来的这件事   “你想见一下怪盗joker?”   “是啊,他确实救了我一命,想当面表示一下感谢,也没什么问题吧?”   “嗯……”柯南上下打量着服部平次的表情,眯起了眼睛,“你确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不是什么,关于岛屿上的情况之类的?”   “这个嘛……”服部平次尴尬地挠了两下脸颊,眼神漂移了片刻,看着柯南挑高眉毛一脸的揶揄之色,气不过地反问,“怎么,难道你就不会好奇嘛?你明明也知道岛上的情况很不符合常理。”   柯南歪了下头,用余光瞄着楼下正叉着腰不赞同地说着唐泽什么的灰原哀,挠了下脸颊,没有否认。   确实,joker他们这次的行动,到底与岛上这些奇异的现象存在着什么联系。   以及,不知出于什么目的,跑到了岛上去的组织的人……   其中的一个当事人,此时就在楼下,气不打一处来地训斥着唐泽。   “既然遭遇到了他人的挟持,你不会向其他人求助吗,怎么就敢独自一个人跑去地形复杂的山林里?你到底在逞什么英雄!”灰原哀瞪着眼睛,盯着唐泽脸颊上的创可贴,气势汹汹的样子。   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不好叫破唐泽的身份,但是她非常清楚,当这个捣蛋鬼做出一些选择的时候,行动的不只是唐泽本身,更是心之怪盗joker。   他的行为,肯定不只是工藤告诉自己的那些事那么简单,考虑到他错综复杂的身份,背后一定还有更深的行动目的。   道理她都懂,但越是了解这些,她就越能看出来——   唐泽的受伤绝不是工藤他们所言的,遭到了岛民莫名敌视后,被对他心怀恶意精神状态出了问题的死者威逼,被迫失踪的,更有可能是他为自己找到的一个脱离大部队,完成其他事情的理由。   可看出这一点之后,她才是真的感觉到了不快。   这就说明,唐泽的受伤也好,被攻击也好,都很可能是他故意为之,并且为了不引起工藤等人的怀疑,甚至刻意压制住了自愈的力量什么的……   至于吗,这点事情至于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吗!   “好了,别生气啦。”讨饶地举起双手,根本招架不住小姑娘谴责的不满目光,唐泽主动认错,“确实是我自以为是,是我太不小心了。”   他说完,用更低的声音小声解释了一句:“可是你是知道我的,再折腾我也不会出什么问题,更何况,还有姐姐呢……”   “我才不知道你什么情况!”灰原哀没有压抑音量地反驳了一句,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总算是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质问下去。   这个家伙,搞得好像她已经知道了怪盗团很多事情,对他的能力知根知底似的。   她哪里知道!她才不知道好不好!唐泽他是不是忘记了,他们这帮子整天玩你猜我猜的人,根本没有给她详细的解释过他的能力情况,她除了知道唐泽的身体素质确实过硬,个人能力也十分卓越,还有一些利用认知诃学达成的诸如高速自愈神奇效果之外,什么都不知道!   他根本就是仗着他自己话术高超,对能轻易稳住她的情绪充满自信罢了!   “好啦,别生气了嘛,虽然这次旅游不算很顺利,不过礼物我还是带了哦!”唐泽在自己包里摸了两下,很快就拿出了两个包装好的礼盒,递到了灰原哀手中。   灰原哀狐疑地观察了它们一会儿,看着唐泽故作可怜的讨饶神情,还是伸出了手,慢慢接过了盒子,直接打开了盒盖。   然后她看着盒子当中,被正儿八经打包好,长相称得上邪神品相的各种挂件御守小玩偶,表情一下子垮掉了。   “这个风格,未免也太……”灰原哀嘴角抽了两下,先是看了唐泽两眼,又回过头,看着鬼鬼祟祟,凑在一会儿商议着什么的两个侦探,深刻怀疑他们在联手耍自己。   唐泽送人东西,还是很会抓住人的审美和爱好的,没道理拿这种丑东西送人啊?   “嗯,其中的一部分,其实原本是我打算自己买回去收藏一下的,但是我也没想到,这个岛眼看着真的要沉进海里了啊。”唐泽非常认真地说明着,“虽然不算很精美,但恐怕真的是独此一份了。”   虽然确实是丑东西,其中的许多画风极为抽象,属于会买礼物的不会买礼物的看见都沉默了的范畴,但是这是真正绝版的丑东西啊!   限量限时,绝版贩售,永不复刻了!   而且区别于其他礼品店的量产货,这可是正经被美国神社的巫女开过光的!   总觉得自己听见了一句地狱笑话的灰原哀:“……”   昨晚,她从带着远山和叶,照例来阿笠博士家借住一晚的服部平次处,偷听到了一耳朵他的少许离谱猜测,关于美国岛的陆沉可能与怪盗团有关什么的。   那说到底,导致这些商品绝版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   先买了人家的商品,然后把出品方直接嘎掉,从根源上让自己手里的东西成为绝版是吧?这像话吗?   加倍无语的灰原哀摇了摇头,重新把盖子盖了回去,还是把礼物盒抱在了怀里:“早知道你要去的是美国岛,我怎么都不可能同意你们去的。”   那里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地方啊。   “……差点忘了问你,灰原。”带着服部平次走下来的柯南,迎面就听见了这对兄妹的这番对话,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见到的那个名册,“你,在两年前去过美国岛?”   他说话的时候,还飞快自唐泽充满茫然之色的脸上一扫而过。   还有唐泽的父亲来着呢,虽然因为唐泽的意外失踪打乱了他们调查的脚步,他还没有忘记这个问题。   “如果你指的,是福冈县境内的那个岛屿,是的,我去过。”灰原哀点了点头,爬上了唐泽对面的沙发,给两个人腾出了坐下的位置,“岛上存在活到了快要一百四十岁的老人这件事,引起了组织医药部门的兴趣。当时的我刚刚回到组织,就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去调查关于这个传言的真伪。”   “所以结论呢?”服部平次想到唐泽在岛上遭遇到的针对,想到了纸张上的名字,不禁追问。   “当然是虚假的了。所谓活到一百多岁的老人,是岛上侍奉神社的巫女们为祭祀活动,所制造出来的‘图腾’,意义更接近祭典上的神像。其本人虽然也称得上长寿,但在四十多年就已经死去了,所以我的调查也就到此为止。”灰原哀摇了摇头,说出了与他们的了解没什么出入的情况。   “那你说的,不同意我们去,是因为什么?”这下,连柯南都察觉到了她的潜台词,视线不由自主挪到了唐泽的脸上。   既然与宫野志保当时参与的研究无关,那么,就只能是与唐泽父亲的研究内容有关了。   “因为一无所获的只是我,而不是组织。”灰原哀急促眨动了两下眼睛,吸了口气,才接着向下解释,“前面我提到过,这个所谓食用了人鱼肉,所以长生不死的神婆,其实是一种象征性的图腾。然而当它真的确立下来,并且真的被一座岛的人所供奉的时候,它就真的具备了‘认知层面的力量’。”   灰原哀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但她十分相信,坐在对面的唐泽已经听懂了她是想说给谁听的。   “组织深入了解了整个岛屿的历史,从他们发生的变化上,领悟到了认知诃学,在某个层面上的原理。”灰原哀抬起头,一字一句,咬字都很重,“竖立一个图腾,在最大程度上地获取到认可与知名度,这个图腾本身,就会具备反过来掌握这些认知的能力。”   她认真地盯着唐泽,意有所指地说:“就好像真正的神明。你向神明许愿,神明给你庇护与照拂,然后你,就被打上了烙印,成为了神明的信徒。这就是,图腾的力量。那座岛,事实上已经是被扮演神婆的巫女本人,所操控与把握的了。”   ————   “操控与把握?我倒没有这种感觉呢。”听完唐泽的转述,岛袋君惠愣愣地思考了一会儿,迟疑着摇头,“除了我真正觉醒之后,站在那个空间的那个时刻,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我能左右这个岛什么。”   “嗯,因为这种影响并不是单方向的。”唐泽肯定了她的说法,“被集体的意识所人造出来的操纵者,本身也是已经被集体裹挟了的意志,未必代表这位‘神明’,就真的无所不能。”   “唔,听上去就欲望会诞生殿堂的一种变形说法呢。”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的宫野明美评价了一句。   “还是有所不同的,我想,志保的意思或许是说,秘宝未必只能是一个抽象的存在,它可能随着集体潜意识的变化,与某个具体的人或者物相结合。”唐泽摇了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之处,“这才是组织真正的发现。换句话说,他们终于找到了,自认为身在现实之中,也能够操控异世界的方法。”   凝聚潜意识,操控足够多的人群,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伪装成某种娱乐化的内容也好,利用更黑暗的手段也好,只要能做到这些,他们就会逐渐与世界真正的权柄相重合,继而走上设想中的美好道路。   从这个角度上解释,那么不管是被打造出来,差一点真的成为覆盖人类意识,植入概念媒介的诺亚方舟,还是组织在各个领域为自己塑造出台前马甲,加大医药研发,终极目的都是一样的。   这种方向,本来也十分符合boss本人的心意。   整个组织,哪怕是代号成员,能接触到的也不是boss本人,boss这个形象本身,已经在越来越抽象化,符号化。   这或许不只是因为乌丸莲耶是个谜语人,与这种理论,也不无关系。   他在有意识隐藏他的个人形象,在这个符号中的占比,以此来模仿岛袋家的情况,即不论传承使命的是谁,谁扮演了神婆,谁就成为了秘宝的意志。   而且……   “怪不得怪盗CH一经出现,那个组织对心之怪盗团的追捕力度就又上了一个台阶。”浅井成实冷静地点破了个中的真正逻辑,“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和他们的设想简直一模一样,不,应该说,我们现在确实已经成为了一部分心目中的图腾了。”   从唐泽建立怪盗CH开始,过去的这么久时间当中,他们每日要处理数件乃至数十件的阴影相关委托,要为几百个活跃的提名者筛选和处理困扰,他们切实帮助过的人都已经成百上千了。   虽然唐泽没觉得自己有被什么东西影响,地下铁也没发生太大的变化,但在组织眼中,这种行为已经无异于挑衅了。   “哦对了,这个东西……”看着这些新同伙们陷入了静默的沉思当中,岛袋君惠有点局促地扯了一下上衣,拿出了一样东西,“你们交给我的这个徽章,它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唐泽抬起头,看向岛袋君惠伸出的手掌心。   那是唐泽让浅井成实转交给岛袋君惠,用以与他们保持联系用的东西,也就是由X合金熔铸出来的怪盗团logo。   怪盗基德这人能处,说到是真做到,不仅遵照了自己答应过的那样,将拓印完,对他来说意义不那么大了的X合金交给了他们,在听到唐泽大言不惭,要他帮忙打一个logo模具铸好了再拿来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后,只是短暂爆炸了一下,就被唐泽胸针借他耍耍的画饼安抚住了。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极具艺术能力的正统怪盗,怪盗基德的手艺是真的不错。   而现在,这枚小小的logo,就仿佛吸收到了足够的光线似的,在吊灯的光照下,反射出了夺目的璀璨光泽。   唐泽接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来回捏了捏它的厚薄,肯定了自己的结论。   “变厚了,重量也有所增加。应该比刚交给君惠小姐的时候,重了大约2g。”唐泽说出结果,看向岛袋君惠,“它是什么时候发生这种变化的。”   “我也,说不太清具体的时间,但总之,嗯……在最后一次利用它联系你们的时候,它还没变成这样。”岛袋君惠歪着头回忆了一会儿,给出了回答。   也就是说,这变化很可能不是岛袋君惠这位活的秘宝本人对合金施加的影响,而很有可能……   是美国岛的空间与现实相融合之后,“析出”的新的X合金。   想到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碎片,以及如基德所说的,有不止一个组织,在追寻这种合金本身,那么,这是不是意味着一个稍显恐怖的真相。   “……你们说,诸如美国岛这样的印象空间,多吗?”唐泽收拢五指,把徽章捏在手心里,慢慢说出了这个猜测,“它真的是唯一与现实融合了的异世界吗?”   联想到他的前后文,都反应过来唐泽意思的几个人,表情也慢慢震惊起来。   唐泽抬起手,忍不住摸了一下领口上材质奇特的胸针。   如果,我是说如果,现在出现在这个世界的X合金,并非什么圣杯碎裂飞的满地都是的产物,而是都如同美国岛一样,是某个地方的殿堂或者空间,与现实彻底融合之后产生出来的物质呢?   就在几个人陷入凝重氛围里的时候,别墅的门铃,突然被人按响了。   “啊,是差不多快来了……”调整了一下心情,唐泽吸了口气站起身,“去楼上的监控室看吧。星川,去跟我开门。”   ————   站在22番地的门前,看着踮起脚按了两下门侧按钮的柯南,服部平次的第一反应,是后退了半步。   他一脸震撼地看了一会儿柯南的手按压的位置,一脸震撼地越过前方的院门,凝视着后方占地面积同样不小的建筑,视线一转,顺着二丁目的街道,朝道路的另一头看去。   等唐泽离开回咖啡馆,在他的再三要求下,工藤总算是向joker提出了能不能见一面的请求,并在得到了确切答复之后,说可以直接带着他去怪盗团现在的据点碰个面。   他在电话里郑重地起誓自己不会轻易泄露与怪盗团相关的信息,也认真地表示自己对他们的行事风格,虽然不完全认同,但绝不会抱有敌意,总算从扬声器里听见了对方一句语气散漫随意的“好吧,那你带他过来吧大侦探”。   服部平次在向柯南打听好了情况之后,做足了对方出于保密要求,可能使用一些过激手段的心理准备。   就类似绑架似的吗,蒙着眼睛绕圈带路啊,坐进不透光的载具转移啊,甚至直接一麻袋套走什么的……   影视剧里的神秘组织,哪怕是一些从事黑产的极道啥的,不都是这样行事的吗?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工藤带着他走出阿笠博士的家,越过工藤自己的家,在邻居的邻居门前停了下来。   ……开始按门铃。   “所以搞半天,你们都住在一条街上啊?!”控制不住音量的服部平次发出了由衷震撼的怒吼。   前组织成员,侦探本人,和游走在边缘的怪盗,是可以随时相互串门的邻居关系。   什么东西啊你们东京人?! 阶段性总结,顺便求个月票   今天是2024年1月7日,是2024年的第一个周日,决定回顾一下目前的剧情状况,阶段性总结一下,做个汇报,顺便求个月票捏,双倍最后一天了。   这本书的首订成绩是340,这一点不少人应该都听我说过,目前书的均订约4800,这个月结束或许可以接近五千的样子。   我再努力看看吧,争取在连载期里写到大精品的成绩。   目前,还没发出的塔罗其实已经不多了,在正式走满月篇剧情前,会引入了一个可能出乎一部分人意料的设计,嗯,其实看最近的剧情铺垫有的人已经猜到了一些,很快就会写到,不剧透力。   我只能提前强调,这是在开书之前我就做好了的设计和规划,不是因为某些书评的拱火临时起意的,觉得写的垃圾可以直接骂我,别扫射无辜的读者们哦。   这本书的预计字数约400万字,我自己也是在一边写一边复习漫画内容,开这本书之前其实柯南漫画的一些具体细节我的记忆也已经模糊了,所以我是怀着这种心情,尝试着想象缝合的世界会对案件有一些什么样的影响,由此将这本书写成了设定各种用私设补天,剧情跟随原作剧情小幅度魔改的状态。   有的人会喜欢这种模式,有的人则非常讨厌,各有各的优点吧,大概下一本会试试写个剧情原创度更高一些的柯同,希望我把握得住。   我需要反思自己的地方是,因为开书时没花太长时间打磨,用了四个小时的时间写完了开头三章就去投稿了,怀着一种可能过不了吧,我再看编辑意见的想法发出去了,结果投的第一个编辑就直接过稿了,导致我的开篇写的堪称手忙脚乱,大纲也没准备,细纲也没有,只有几个点子,中间的过渡就硬着头皮每天下班胡编,这确实影响到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创作情况,企图根据章节反馈修改内容,一会儿超神一会儿超鬼,爽的不到位。   这点是真的要不得,但是我确实也不是能提前很多步做好全盘规划的类型,嗯,还得继续努力,继续克服。   也是受到这一点的影响,一些案件和剧情,哪怕我提前做好了一个模糊的信息量设计,等到真的下笔的时候,就会写着写着突然来点子,突然加入一些超出预计的设计,突然起意把内容修改一下……   所以我能感觉的到读者对不同的剧情部分,反馈是好坏不一的,认为我不是每一个部分都符合预期质量。   目前总体来说,写的所有coop里评价一般的是贝尔摩德相关,宫野明美有人认为我写的与原作差别已经过大了,灰原哀失去了悲观主义色彩之后也丧失了对等的魅力,除此之外,普遍还是好评较多。   案件里的话,好评最高的好像是月影岛和长门家的部分,贝克街有的人很喜欢,有的人觉得有失水准,而M4的部分由于进的节奏相对仓促,很多人没有意识到这一段的核心其实是唐泽对自我真相的深入探索,而是单纯以为我写了一段主角失忆强行吃瘪的剧情直接跳过了,嗯,我还需要再回头看看,再总结一下具体的得失。   由于我写作主要是依托于漫画回看的,读者们如果有什么很想看的案件,比如一些TV的原创剧集,而我没有写到,也可以提名一下,我会综合考虑意见看看的。   关于加更,等天气回暖一点我再努力看看,天冷了之后,我一直靠着一条水暖毯过冬,我真是疯狂冬眠一天睡踏马16个小时,加不动,根本加不动,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哭腔)。   到目前为止,打赏加上同人加更欠更总欠款约268份(吸氧)我做出100打赏和每份非低创同人加2000字的打算时,是怀着一种我这么扑街应该没有人打赏的乐子心情的,现在,现在我就是乐子。   别骂了,在写了,在写了。   这本书到下个月即将正式写满一年,这一年当中我只因为一次加班和两次卡文12点卡点失败使用过请假条,我会尽力在保持质量的前提下提高日更字数的,有可能不会单独加一章,而是会去写大章之类的,但总之,会努力还的。   我现在是一个月入过万的全职作者,很感谢各位真诚的正版读者,以及一些愿意盗转正的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让我能走上这样的道路,真的非常感谢。   这就是我关于这本书2023年的年度总结了,随手写的,想到哪写到哪,权当随便聊聊。   感谢所有支持过我的读者,感谢编辑大大,感谢所有给过我帮助的作者大大们,新的一年,继续加油吧。 第588章 唐泽:啊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走进22号住宅,在唐泽转过身走向会客室的第一时间,两个侦探的动作几乎是如出一辙。   齐刷刷的,两个人往最近的拐角一站,朝着会客室反方向的走廊探出了头。   一高一低两颗脑袋,直接对上了环着胳膊靠在墙边,站在阴影当中的星川辉。   “呃……”两个侦探尴尬了片刻,飞快缩回了头,假装无事发生般地转了回来。   就看见在前头带路的joker回过身,用似笑非笑的表情微妙地打量了他们两个。   “对我这里很好奇吗?”唐泽歪了下头,推开了会客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很抱歉,不对外开放参观。”   “会好奇,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又短暂地尴尬了两秒钟,意识到自己在joker面前其实也没少丢人的柯南清了清嗓子,重新挺直了腰,“我都来你这里好几次了,除了你们的客厅,只进过一次作战室和机房……”   “机密重地给你看两次不错了,怎么,你准备彻底放弃自己的社会面身份,也加入怪盗团吗?”唐泽压下一边眉毛,做了个搞怪的戏谑表情,“那我倒是不反对呢。”   “要加入你们的怪盗团,必须放弃社会面身份?”服部平次抓住了他话的重点。   “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的核心秘密,如果随便宣之于众,会带来无可挽回的后果的。”唐泽手心朝上摊开手掌,缓缓做了一个翻转的动作,“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吗?”   “你知道,我们是来问你这件事的。”   “那当然,总不可能是来找我专程叙旧的吧?大家倒也没有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   等到站在走廊里的星川辉跟进来,唐泽关上了门,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隔着一张茶几,两位侦探和两个怪盗,壁垒分明地对坐在两边。   服部平次先是努力想要挺直腰,让谈话的气氛正式一些,在尝试了两次均以失败告终后,等到坐不稳的柯南倒在他身上,终于彻底破功了:“你们这个,什么沙发啊……”   “豆袋沙发,还挺舒服的吧?我们这里平时都是自己人在用,又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懒洋洋靠在一个大号沙发里的唐泽随意地挥了挥手,“放松一点,整的像是来谈判的似的。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   早就已经习惯老大这种家装爱好的星川辉,不动如山地坐在一个中号的沙发块当中,看着对面和柔软的豆袋搏斗了一会儿,总算调节好坐姿的两个侦探,在心里直摇头。   虽然唐泽说他喜欢这种沙发的主要理由是用起来舒服,但星川辉就是相信,连会客室都摆满这种沙发,只能充分说明唐泽想戏耍人的心情非常强烈。   昨天带着岛袋君惠回来之后,接受过正统礼仪教育的巫女小姐,秉承着哪怕已经加入了对方,刚上门的时候也得注意仪态的想法,想要努力保持住端庄和严肃,也同样被一地大大小小的豆袋在十秒钟内破功了。   论耍人的功力,他向来是佩服唐泽的。   “美国岛的,那种情况……”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服部平次开口询问,“真的是自然现象吗?”   对其他没有紧跟着岛袋君惠以及几位受害人的游客来说,这几天的经历或许只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无妄之灾,然而对紧密关注这一切,所以了解全盘情况的他而言,一切都太过凑巧了。   海老原寿美,关于她到底是被岛袋君惠杀害,还是自己把自己玩死了,随着到岛袋君惠跳海,恐怕是得不到准确的结论,但考虑到后面目击的一切,服部平次更倾向于这也是岛袋君惠的谋划之一。   而她死去的事实刚被他们发现,岛上就开始了降雨,第一波震感也随之而来。   紧接着,就是被岛袋君惠诱入山中,无知无觉步入蛛网里的黑江奈绪子。   现如今,人鱼墓里葬着的其实是岛袋君惠的母亲这一点,已经可以十分确定了,那么一个如此具备仪式感和处刑意义的死法,简直就是对凶手再直接不过的昭示了——如果不是服部平次坚持要去悬崖上检查现场,她的死亡就将如海老原寿美一样,成为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同样的,就在她真正吊死在坟墓前的时刻,山洪突破了树林的包围,引发了剧烈的山体滑坡,把追在黑江奈绪子身后的他们一起波及了。   那样极端恶劣的气象,没有得到任何天气预报的预警,海底所谓的火山活动,也没有被提前观测到征兆,却会因为岛袋君惠的心态变化,以及她最终毫无留恋的纵身一跃,戛然而止。   在踏上美国岛的时候,他对所谓的人鱼传说自然是嗤之以鼻的,岛袋君惠却在他眼前活生生地再现了一场寓言般的传说故事……   直到此刻,他终于理解了唐泽和工藤提到认知诃学的时候,那种讳莫如深,似乎不知道如何才能准确传达其意义的心情。   这真的是,足够移山平海的伟力,会让人心中会不由自主产生,这真的唯物吗的疑问。   如果不是工藤这个逆生长的存在已经向他演示过,什么叫用科学违背自然规律,他简直都要以为自己其实身处什么奇特的魔法世界了。   并不知道自己某种意义上其实真相了的服部平次,盯着joker脸上的表情,不肯放过分毫。   “你是指,天降暴雨,突然的洋流变换,以及,最终这个岛很可能沉入海中的结果吗?”唐泽不意外于他的提问,而是转头看向了坐在他身边的柯南,“迷你侦探君,现在你能明白了吗,什么叫做‘认知诃学的终点,是心想事成的伟力’。”   一会儿大侦探,一会儿小侦探,这回直接变成迷你侦探了。   Joker你这个促狭的家伙,你要是不叫服部黑侦探,那你就是在针对我。   柯南先是半月眼了一会儿,才把注意力拉回joker的问题上:“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也是认知诃学的效果吗?那也,太夸张了……”   如果认知的力量,能在这种程度上控制自然与天象,那不管这种力量到底有什么样的名字,它事实上就是一种威力恐怖的魔法。   岛袋君惠一个人的心理状态,就能毁灭一个海岛,那么她……   “你这么理解也没有错。听说过集体潜意识的理论吗?”唐泽点了点头,一脸淡定地抛出了自己其实也就刚讨论没五分钟的概念,“岛袋君惠她一个人,在实际意义上就是整个美国岛的命脉所在。她的神社和她所扮演的神婆形象,支撑着岛屿的信仰,为这个岛屿带来了商机和活力……被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默认为象征和核心的她,确实已经成为了那里的,神明。”   想到即使依靠自己的意志力觉醒与反抗,怪盗形象都极具宗教色彩的岛袋君惠,唐泽觉得自己的说法么有一点问题。   在发现了母亲死亡的真相之后的这一周以来,岛袋君惠就是那座岛的神没错,和P5里的伪神状态是一样一样的。   “一个神明,想要毁灭自己掌控着的领域,确实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唐泽这样总结道。   虽然心中已经产生了诸多疑问和猜测,经过joker之口,亲耳听见了这个事实,两个侦探还是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撼。   不论有再多的理论解释,从实际效果上看,这认知诃学,也太离谱了!   这真的是人类能办到的事情吗,唐泽他父母到底都在研究什么东西啊,毁灭太阳系吗?   “放心,别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条件是非常苛刻的。”在两个人满脸沉重地开始讨论世界毁灭的问题之前,唐泽挥了挥手,“这也是当初组织会着重试图研究这个岛屿状态的原因。”   “他们想要,像她一样……”在这一刻总算充分体会到了组织野心的柯南,脸上的表情变换了数次,最后停留在了无法克制的忧虑上。   虽然joker刚刚已经为他们简单解释过了岛袋君惠的特殊性,包括她从事的工作供养了整个岛屿,包括她们家的神社已经在岛上存在了数十年之类的情况,但只要想到居然真的有人类能凭借他人的认知,达到这种比肩神明的力量,那一瞬间的背后生寒还是避无可避。   “所以说,所以说他们才会想要制作和推广‘茧’!”简单联想了片刻,柯南猛地一抬头,唐泽简直看见了他背后突然闪过一线白光的效果线了,“这才是你们当初坚持要正面对上组织,带走诺亚方舟的理由!”   智商一点不低的他,很快就和怪盗团一样,得出了相似的结论。   是了,如果茧这个仪器,真的只是如同诺亚所言,能在潜移默化当中植入一些不会引起人警觉的潜意识概念,那么joker冒险带着成员深入游戏当中,不惜当众暴露更多怪盗团的信息,就有悖他们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了。   虽然在自己面前,他们的隐藏并不算严实,但在公众视角当中,如果不是那次的全息游戏,大众对怪盗团的认知就只会是joker一个人而已。   贸然暴露那么多信息,其实是不符合joker话里话外,想要与组织对垒的目标的。   组织自己都是大半隐藏在水下,露在外面的只有冰山一角的神秘集团,我在明敌在暗,一切就太过被动了。   所以,这种稍显冒进的行动,其实是因为这件事比绝大部分人以为的更加关键,他们是怀着要抢下核弹发射按钮的心情,不管不顾地冲进去的。   对上了,全对上了!   看着柯南的表情从恍然大悟,到凝重思索,到深深了然的唐泽:“……”   你又擅自给我脑补了什么东西?我说在游戏开始之前其实正经的心之怪盗只有我一个人你信吗?   至于为什么要正面对上组织……那他当时这个老大都已经陷进去了,其他人来葫芦娃救爷爷,他也没有办法啊?   短暂无言了片刻,顶着柯南莫名带着一些敬佩的注视,唐泽吸了口气,沉重地点了点头:“嗯,你明白就好。”   哎,那咋办吗,总不能给侦探解释,我们当时没想那么多,真的就是A上去了……   人家给你上逼格,你总不能自己往下摘吧,怪盗也要脸的好不好?   “所以说,你的意思是,在达成特定的条件之后,一个普通的人类,能够具备直接操控世界的力量?比如,整出一场灭世洪水,之类的?”在和柯南的交流过程中,多少了解过了诺亚方舟情况的服部平次,则由柯南的话,联想到了诺亚方舟当时的开场白。   人类的未来即将一片黑暗,他要带着希望前往新的纪元什么的,确实也符合诺亚方舟这个意象本身的形象没错……   “也不是只能毁灭一切。别忘了,在发现自己的家族长久以来遭受了何等的剥削和压榨之前,岛袋君惠一直在兢兢业业地庇护着这座岛。   “她的母亲,她自己,往前还有她的祖母,从生到死,几乎都将一生奉献给了这些供奉她们的人,连自己的死亡,都会成为岛屿的养分。成为这个‘人造的神明’,就真的掌握了整个世界的命脉和兴衰。”   将因为岛袋君惠产生的新理解和盘托出,唐泽用自己的理解,为组织目前的走向做出了一个定义。   “这个组织的领导者,想成为这个神,想成为真正吞服下人鱼肉的,长生不老的神。而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阻止他们。”   “……这才是你,所谓斩断罪恶的循环的理由。”循着这个逻辑往下思考,柯南的表情越发触动,“你要尽可能地阻止罪恶的进一步蔓延,以与那个组织完全相反的理念,挽回大众的思想。”   其实就是想随心所欲去运用力量,调查组织的具体情况,顺便继续探索地下铁的唐泽:“……”   什么新时代封神榜,洪荒论道来了是吧?串频道了喂。   瞧你说的,这逼格给我吹的都快不好意思了。   心理活动十分丰富的唐泽,面上却只是一片镇定沉静,似乎柯南的评价就是他真实的想法一般。   “你似乎始终很好奇,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怎么做到的,似乎十分想弄明白,我所面对的到底是什么。”直视着柯南的双眼,他慢慢露出了微笑,“如今能窥见一点我眼中见到的世界,感觉如何?”   ————   “Leader胡说的功底,是越来越扎实了。”   楼上的监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窝在一片黑暗里看实况转播的三个人听着楼下侦探与怪盗关于世界观的讨论。浅井成实终于憋不住了,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由于现在怪盗团的据点为了方便诺亚活动做了全屋智能改造,他们别墅里的隐藏摄像头,比零组会议室的还多,所以想要隔空看清全程一点难度都没有,甚至还有诺亚这位优秀导播进行专业调度,观影体验一流。   “诶?”正襟危坐听得一脸严肃的岛袋君惠呆了一下,“你说他在胡说吗?”   可是,听上去真的好有道理啊,连星川君都低下了头,刘海完全遮住了眼睛的视野,完全是心情沉重不愿多言的样子……   “星川大概在憋笑吧。”从岛袋君惠的视线中看出她的想法,宫野明美一语道破,“他演技还差唐泽太多,不是想控制住情绪就能控制得住的。”   “当然是胡说了。如果我们能搞明白那个组织全部的目的和行动,我们还当怪盗团干什么?直接扛着火箭筒去把他们炸掉不就是了?”浅井成实摇了摇头,“我们一直是一边行动,一边努力结合理论探索真相而已。”   “嗯,你的出现给我们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君惠小姐。所以说,真的不用太拘谨,帮助都是相互的,放松一些,你会发现这样的生活也不错。”看着这位事实上比她还年长点的新成员,宫野明美忍不住安慰。   岛袋君惠扭过头,继续观察着监视器上joker的状态,慢慢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对方在交流当中不容置喙的强势风格,现在,完全用旁观者的心态去观察他,才能意识到他其实是个非常年轻的孩子。   “他的生活也不容易吧?”岛袋君惠开口说,“总是需要掩藏情绪什么的,不应该是这个年龄的人会有的习惯。”   “要说不容易的话,确实如此。不过嘛……”看着屏幕上唐泽嘴角噙着的笑意,浅井成实弹了一下舌头,摇了摇头,“只能说,有的人或许就是天生擅长这种事,而且,乐在其中。”   尤其是,当这个人其实心怀坚定的目标,从不偏移方向的时候……   真奇妙,为什么他时不时的,总能会从这个小他许多的少年身上,感到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同类的气质呢? 第589章 手握利刃,刺破新生   “话说,岛袋小姐既然被你带走了的话……”   和怪盗(起码在柯南视角里)进行了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总算看清了一些道路通往何方的侦探,在离开怪盗的宅邸前,迟疑地想要打听一下岛袋君惠的情况,犹豫片刻之后,又觉得后半段的问题有点失礼。   岛袋君惠,在joker的口中,是个足够特殊的角色——这一点,甚至很可能是得到了组织认证的。   现如今,她已经利用了自己的力量将整个岛屿向着海底推动,引发了惊人的巨变,对于joker现身将她带走这件事,柯南甚至是生出了几分认可的。   如果真的因为谋杀的罪名被逮捕,组织会不会循着气味找来,谁都说不清楚。   她确实是为了复仇,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过,然而将她送入组织的虎口,是柯南更不想见到的事情。   但话都说到这了,就忍不住会想要怀疑,joker带走她的目的。   虽然,浅井成实似乎也是具备一些特殊力量的存在,但岛袋君惠听起来实在太有实验价值了,感觉被组织抓住会被送去切片的程度。   可要就这么问出口,简直像在质疑joker的人品似的……   “你放十万个心好了。”站在玄关看着他们两个换鞋子的唐泽失笑,“真的要论研究的话,研究我自己效率似乎更高一点。”   这是事实,也确实是唐泽现今的做法。   作为最强大的人格面具使,唐泽就是灰原哀的主要研究对象,一边氪着金,在自己的技能树界面努力点新的研究点,一边抽着血,配合灰原哀的研究项目提供各种素材,自产自销,可谓是吃苦耐劳。   在灰原哀不舍昼夜的辛勤科研中,产生的效果也是非常优异的——她现在已经可以合成服用后吊住最后一点血皮,抵御一次致命伤害的药剂了来着。   “况且,她在最终选择了壮烈的同归于尽,也已经彻底脱离了那个地方,也就失去了这种扮演特殊角色的可能性了。从今往后,她会过上真正自由的生活。”唐泽揉了一下柯南头顶翘起的几根头发,认真地承诺道。   救下浅井成实,救下岛袋君惠,这其实圆了唐泽自己的梦。   怪盗团的这些成员们,本就是唐泽这些日子以来最大的收获之一。   他们先后加入了怪盗团,接受了唐泽的理念,也将信任交托给了他,这些能够靠着自己的意志力,在认知世界中觉醒出力量的,闪亮的灵魂们,就像是一件件璀璨的宝物,被唐泽一一收拢在自己的宝箱当中,没有人比唐泽更宝贝他们了。   “我既然选择接手了她,就会承担起这份责任,我会尽我所能。”站在门前,看着走出门口的两个侦探,唐泽弯起了眼睛,“我会完成我的职责,接下来,轮到你们了,侦探君。”   ————   服部平次两手插在兜里,柯南双手交叉着,托着自己的后脑勺。   走在2丁目的街道上,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对于心之怪盗的存在有模糊概念,也见过joker在自己面前表演呼吸回血的柯南而言,今天的听见的一切,依然足够具有冲击力了。   这种感觉,令他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了,自己被琴酒放倒,在过大的衣服堆当中茫然醒来的时候。   度过了十七年虽然跌宕起伏,但也平和富足的生活,他从来不曾想象到,世界的背面居然有着如此超乎常理的存在。   这句感想,在两个时刻都是通用的。   “我突然搞明白,唐泽的案子为什么会有那么巨大的阻力了,工藤。”率先打破了安静的是服部平次。   “嗯,我也这么想。唐泽家的研究已经关乎到了如此巨大的能量,组织耗费多少精力在他身上,都不为过。”柯南点了点头,也理解他的想法。   “所以,等到这次回到大阪之后,我会尽全力推动关于唐泽身上案件的调查。”服部平次说出这句话,表情透着一股执着和坚毅。   “不怕打草惊蛇的问题了?”同为乙方的另一位侦探挑了挑眉头。   服部平次能利用的警界资源远胜于他,而他现在囿于身份的制约,也没有那么多能去京都实地调查的机会。   相较于已经给唐泽汇报过一些进度的服部平次,柯南能拿出来的只有自己通过父母的关系以及阿笠博士的支持,得到的模糊方向。   比如说,在他有选择地给出了信息之后,工藤优作综合了多方的消息,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唐泽身上的案子,关键点其实并不在警察方面。你应该多与那位现在叫灰原哀的小姐进行接触,会针对一个孩子下这种死手的人,很大可能是对唐泽父母心怀恶意的组织成员。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新一,那个组织所图甚大,很难对付。”   由于他的调查还没得到真正的关键性结论,他并没有告诉唐泽自己这方面的情况,不过认真计较下来,服部平次和他推进的方向不同,进度却不相上下。   主要就是因为,他们两个都不想随便打草惊蛇,担心会给唐泽带来更大的危险。   服部平次这样说,就表示他不会继续坚持秘密调查的原则,想要求助更多力量的介入了。   “我之前是认为,让幕后黑手意识到唐泽的反抗,会给他造成麻烦,但今天我们听到的所有情况要是都属实……那有没有外界力量的干预,区别似乎都不大。”服部平次绷直了嘴角,语调一点都不轻松。   说白了,之前以为组织折腾唐泽只是捎带手的问题,现在看来吗,唐泽很可能是组织非常重视的迫害对象。   问题太大,慌也没用,不管唐泽干什么,组织都不可能放过他的。   现在还没有对他下死手,只是因为时机还没成熟,如果发现唐泽身上真的有非常关键的东西,那无穷的危机就会接踵而来。   他们所能做的,就是与那不知何时会开始的倒计时赛跑。   证明唐泽身份的重要性,证明唐泽父母研究的价值,才能为唐泽争取到足够保护他的力量。   “嗯,现在不是小打小闹的时候了。”柯南重重点头。   “我明天就会带着和叶返回大阪。”走到路口,服部平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柯南,脸上的阴云顿去,自信地笑了笑,“保护好唐泽和你自己,别被我超过的太快哦,工藤。”   “我都说了,侦探是没有胜负的。”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柯南扯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用属于17岁的,工藤新一的声音回答他,“而且,我可从来没有输给过你,要加油的是你那边才对。”   “很狂妄啊?”   “彼此彼此。”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同时笑了起来。   服部平次朝着矮小的孩子伸出了手:“我是不会甘心于被用你来形容的,我迟早会站到更高的地方。好好解决你自己的问题吧工藤,可别掉队了啊。”   瞄了一眼他的手,柯南踮起脚,将小了许多的手掌与他握在了一块:“气势很足啊,我就拭目以待了,服部。”   ————   【rank up!Rank 3】   【coop——命运偏移1st】   【想要塑造一个优秀的侦探,除了正面描写他的聪明才智,天赋卓绝,总会有无数不及他的平庸之辈作为侧面的烘托。   有些人似乎注定是要站在配角的位置上,成为他人的注脚的。   但当单薄的文字与画面成为了立体的人,当那些活生生的热血落在你的肩头,你终究会意识到,无论调侃多少次“关东的工藤,关西的服部”,服部平次就是服部平次,是独一无二的他自己,是无可取代的,闪耀的英雄。   你伸出了手,将莽撞的英雄推向着更加坚定的自我。   这是你与战车的交集——手握利刃,刺破新生。】   【rank up!Rank 4】   【习得能力“侦探的视野”(第三只眼特向强化)】   【而与之相对的,站在主角位置上的那个人,想要成为更好的他自己,想要成为不被任何人取代和轻视的他,只会比所有人走的更远,想的更多。   他会痛惜所有的遗憾,会殚精竭虑,站到更高的地方,想要看得更远,想要做到更多。   而今,你站在这些不会被任何现状打败的,光明璀璨的灵魂当中,你感受到光明的温暖了吗,你从那些光中,看见你自己了吗,愚者?】   “诶,怎么了?”   看见唐泽说话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下来,站在原地没动,宫野明美扭过头,看向唐泽那古怪的表情。   唐泽自然是怪盗团当前最强的那个,而他能力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哪怕是跟随了他最久的星川辉,也说不太清楚。   每次看到唐泽突然发愣发呆的时候,宫野明美都有一种唐泽或许看见了什么他们没见到的东西的直觉。   ——他能力的极限,或许并不只是面具使本身吧。   “没什么。”揉了一下脖子,唐泽听完了里昂极长的讲解,一脸的一言难尽。   这叫什么事啊,事件结算画面都不给他看,自顾自的就升级了是吧?   这俩人走出去有100米吗,这是聊了什么啊?你们侦探都这么玩的吗?   还有,怎么还能联袂解锁的,你们两个是有什么特殊的联动技能吗,一个不升级另一个就也不升级那种?   算了,侦探的事情,怪盗不用搞的那么清楚。   唐泽不断腹诽着,同时解除了属于怪盗的外观,也擦去了上半张脸的易容,依旧穿着joker的日常外观,走回了作战室里。   然后收获了一声震撼的惊呼。   “啊?你,你,你不是那个……”岛袋君惠抬起手,指着唐泽那张再眼熟不过的脸,表情都有些崩坏了。   对哦,从美国岛回来到现在,岛袋君惠还没有见过唐泽的本体来着呢。   她被几个人拉进了印象空间,在选择了继续将两边的世界彻底融合之后,一群人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即将与现实相撞的空间。   当时的唐泽必须赶在其他人回去捡倒在神社里的毛利小五郎之前,完成和里昂的换位,没有时间向岛袋君惠具体解释前后情况。   而后,唐泽用自己的身份跟着柯南一行人离开回东京,而岛袋君惠则被装上了怪盗团的贼船(物理),走认知世界隐秘离开。   今天是他们回到东京的第二天,始终没有机会回怪盗团的据点碰头的唐泽,早上例行去阿笠博士家和服部他们见面,逗逗妹妹,马上就更换了外观,无缝衔接回到据点,等待侦探们上门。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就是可惜岛袋君惠一直没见到joker变回唐泽的过程。   所以现在,她颤巍巍地指着唐泽的脸,表情震惊,大脑一片空白,想到岛上发生的一切,又好像总算是明白了什么。   “你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我们就想方设法接近你,很想把你拉来这边了吧?”浅井成实理解地拍了拍岛袋君惠的肩,不无同情地说,“你的各项能力,确实很符合怪盗团的招聘标准。怎么样,leader的伪装能力很强吧,是不是啥都没看出来?”   “你的意思是……”   “你第一次见到他,应该是那几个侦探去神社向你打听门肋沙织的时候。”扮演了两小时伏特加位的星川辉耸了耸肩,“唐泽可是连怪盗基德的易容都能一眼识破的家伙。”   “所以说,他的失踪,还有,还有被吊在瀑布里的事情……”   “都是他亲身上阵哦,怎么样,敬业吧?”   “啊?这个,我不理解……”   “各位,各位……”随着岛袋君惠的混乱和震惊,作战室里的一片闹哄哄的,诺亚连喊了两声,都没能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只好钻进了最近的显示屏里,做了一个拍打玻璃的样子,调高了音量,“摩西摩西——”   “别闹了,你们到底还去不去印象空间了啊?新的区域好像已经联通了。喂喂,唐泽,你管管啊——”   ————   “你确定,这叫做已经联通了,而不是已经被堵死了?”   站在最后的几级台阶上方,宫野明美用鞋尖碰了碰脚下的水面。   沁凉的水很快打湿了她的鞋尖,微微的寒意与海水特有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让她立刻缩回了脚。   自从上次月影岛的碎片归位之后,在怪盗团的努力下,他们又向下探索了两个大区域。   那可是没有出乎唐泽的意料的,足料足量的40层。   如果不是地下铁现在确实已经开放了直升电梯,能跳层而且拥有诺亚这个无人驾驶的全地形载具,已经足有58层,眼看就要直逼塔尔塔罗斯的地下铁,就算是这群卷王也得喊罢工。   不过,他们向下的道路,还是不出意料地遇到了新的阻碍。   唐泽还没来得及去探究这次卡住的原因又是什么没达成的条件,随着美国岛的沉没,诺亚很快就有了新消息的回报。   新的区域,似乎终于又开放了。   “是,我确定已经能探索到下方的区域了。”恢复到机器人形态的诺亚站在他们身边,眼中的数据流加速了起来,“我不确定这次是不是与月影岛类似的情况。”   “也许,和karma选择了与我不一样的结果有关?”浅井成实看着前方已经被水淹了一米多的空间,歪了歪头,“毕竟,我在你们的帮助下清理了月影岛的空间,然后它就正常回到了大型的印象空间当中,可是karma的美国岛,那是货真价实的消失了。”   不止是印象空间的消失,连地理意义上的美国岛,都没几天好活的了,迟早会被从地图上抹去。   “……呃,那,抱歉?”第一次进地下铁,多少还有点晕乎的岛袋君惠,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迟疑地说。   “也许是有这个原因,不过,我总感觉……”眯起眼睛,红色的光芒随着第三只眼的全力开启闪烁起来,唐泽抬起脚,试探性地踩了下去。   一块鲜红色的半透明地块,出现在了他踩踏的地方。   “隐藏通路?就像游戏里的那样?”对着出现的东西左右看了看,星川辉试探着反问。   因为时不时会被唐泽拽过去一起打游戏,星川辉现在也稍微对各种游戏的术语有了一些了解了。   那块地面看上去完全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实物,而完全是由红色的光芒组成的圆形,映亮了下方一片碧蓝的水体。   如果不是唐泽准确地踩中了它,可能唯一发现它的方法,就是真的下水淌一下试试了。   “看来,不论哪种选择,只会对形式存在一些影响,不会通向死胡同了。”刚拿了一波侦探的增强,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唐泽非常欣慰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来自柯南的馈赠,观察力真是好用!   “好了,出发吧,看看还有什么新的惊喜等着我们。”   手里的刀挽了个闪亮的刀花,唐泽一马当先领着路,不断踩出新的地块,如同踩在一片片莲叶上一般,穿过了整个月台的大厅,走向又一次向他们敞开了怀抱的新一层的隔离门。 第590章 地下铁的下行电梯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这里呆久了还是免不了感到压抑。”   伸手试探性地触摸了一下墙壁中白骨形状的“钢筋”,感受到了真实的冰凉骨质,宫野明美倏地缩回了手。   关于为什么代表着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地下铁,形态会扭曲成这样,他们已经从唐泽那里得到过了确切的解答。   地下铁外的世界,就像人的表意识,而向下探索的过程,约等于渐渐深入人的潜意识层。   那些深埋在意识当中,碎片化的记忆和片段,注定是缺乏逻辑和混乱无序的。   所以脱离现实的场景,反常识的色调也会成为主基调,超脱现实的物理规律,会给身处其中的人带来压力感。   “按照你们的理论,我当时看见的那个世界,就是属于美国岛的‘印象空间’?会很混乱无序吗?还好吧……”新入团的岛袋君惠收回惊奇的目光,一边回忆一边疑惑地说。   “那你是没见过它之前的样子。”不想描述那种走在路上都可能呛水的感觉,唐泽带头踩上的向下的扶梯,“算了。总之,越往下方,会见到的奇异之色或许就越多,多做心理建设吧。嗯,ark,不行的话要不然我们整个车载音响?”   在他们身边现形出来的小机器人闻言皱了皱鼻子:“装冰箱已经很过分了leader。虽然在这边我不需要额外的能源来‘供电’,需要建模的结构太复杂的话……”   “就当装了个扬声器吗,都已经是加长豪华轿车了,搞得太朴素多没意思啊。”   “那你应该提前买房车,而不是应该买什么加长宾利!”   “房车,对哦,这也是个不错的主意,这样的话车上是不是就能有洗手间……”   “Leader!”   一人一机器你来我往的功夫,扶梯已经带着他们抵达了下层的站台。   “唔,看样子这里就是极限了呢。”再次被厚重的隔离门拦住了去路,诺亚耸了耸肩,“感应不到后方的空间了。”   “这次一共下探了多少层?”唐泽抬起头,仰视着布满了规律暗纹的墙体,出声问。   “42层。这里是地下第100层整。按照你所说的,氛围和色彩出现明确区分则视为一个大区域的话,那么就是下探了两个区域。”人形导航诺亚熟练地汇报着信息。   “真惊人呢。就算ark全程保持了比较高的速度,我们也足足开了两个小时。”浅井成实伸展了一下腰,无奈地表示,“幸亏探索过之后可以运用电梯上下,否则真的每天都在开长途了。”   “再继续加加油,说不定再有两三个大区域,我们就能接触到真正的底层了。”宫野明美拍了拍他的肩,宽慰了一句。   “我可没有这么乐观。”浅井成实摇了摇头,看着朝隔离门走去的唐泽,没有认可她的说法。   关于地下铁到底有多少层,会有多少大区域这个问题,唐泽确实做出过预测,他比较倾向于地下铁会有七个,或者八个大区域的样子。   然而,时刻注意着导航,也在日常中频繁进出地下铁的浅井成实,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地下铁大区域的命名,使用的乃是逆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十魔王的名字。   如果地下铁作为人类的潜意识,具备着总结社会现象,归纳人类共性的特质,那么用代表大罪的魔王去为之分类,似乎倒也合理。   可是这样算的话,怎么数也起码会是十层吧?   真不知道唐泽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这个世界会这么善待他们这群面具使的。   在他们注视当中的唐泽,施施然解开了围巾走到了隔离门前,伸出手去让围巾又一次链接到了门里隐形的红线上。   每过一个大区域,他的围巾就被迫接长一点,哪怕他将围巾多绕了一圈,现在也已经长到膝盖下方了。   要么拖地,要么脖子上堆满布,好像总得选一个去接受了。   在心里这样哀叹着,唐泽看着自己的围巾又一次慢慢生长,顺手用第三只眼扫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然后诧异地发现,当门上的红线彻底被围巾吸收之后,一道指示机关位置的脚印,慢慢从他站立的位置延伸了出去。   这里存在什么机关吗?   本打算接完围巾就走的唐泽,接过落回手中的围巾,一边往脖子上绕,一边踩着这串红色的脚印,朝侧面走去。   “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已经熟悉流程,站在后方闲聊的其他人发现唐泽的动向,很快跟了上去。   “不知道,但感觉好像,有哪里不是太对劲……”   站在站台的安全门前,唐泽眯眼观察着这串转了个弯,消失在了玻璃墙当中的脚印。   以地下铁形式存在的印象空间,它的每个大区域的隔层大厅,都是地铁的站台样式,如果一直站在这里观察,甚至会看见载满阴影的列车,从两侧驶过。   唐泽知道,它很可能就如原作中那样,会带着阴影们前往地下铁的底层,人类真正的人性深处,而他们这些区别于阴影的活人是没可能直接搭这趟便车的,因此,唐泽也从来没有浪费过时间研究它。   居然在这里发现了意外的动静,这还是第一次。   唐泽又看了一会儿,试探着伸出了手,向脚印消失的位置摸了上去。   然后他的手,就直接没入了看似坚硬的墙当中。   “居然有隐藏门吗?”看着自己完全探进去了的手,唐泽有些愕然。   他身后的其他人,除了新来的岛袋君惠,也都是一样的惊讶。   “真的是空的。”星川辉走上来,向同样的位置伸出了手,手臂也没入了墙中,于是干脆将头直接伸过去,整个人探进了墙中。   “喂Shade……”唐泽吓了一跳,忙不迭伸手,将消失了半截的他扯回来。   仗着回血能力过硬一直负责人肉探图的主要还是唐泽,看见队友脸探草丛,总有一种克制不住的血压上升感。   “我没有看的很清楚,不过里头有通道。像是那种,那种……”卡壳了几秒钟,星川辉终于想到了准确的形容词,“那种地铁站里维修人员会走的,能进入隧道的通道!”   ————   “啪哒!”   手里的笔摔在了桌面上,将迷迷糊糊靠在桌上打盹的灰原哀惊醒。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花了几秒钟,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在阿笠博士家的客厅,正在整理录入新的数据。   “真是的,怎么突然睡着了?”揉了一下额头,灰原哀嘟囔着,重新拿起了手边的表格,悬在键盘上的手,却有点迟疑。   时间距离她最后有意识的时候,才过去了一个小时,她只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困顿,在桌前小憩了一会儿,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刚刚做了一场梦的感觉。   虽然睁眼之后梦的内容已如潮水般退却,但那种隐约的悲伤与潮湿,像是连绵不绝的阴雨,还残留在她的感官当中。   真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有些伤悲,有些挣扎,想要落泪的冲动还充斥着她的双眼,令她的鼻尖泛酸。   莫名其妙的情绪。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个什么样的梦呢?   ————   “咚!”   身后的座椅被锤击了一下,服部平次的手肘从扶手上掉了下来,让本来靠在椅侧睡着的他突然惊醒了。   他从座椅的间隙向后看去,并不意外地看见了一手拿着一个塑料小玩具,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自己的想象中做着什么英雄的小男孩。   啊,这就是坐JR唯一不方便的地方了,你永远无法控制和你同乘的客人都是什么人。   无奈地揉了一下脑袋,他调节了一下坐姿,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远山和叶,为她拉了一下滑下去的毯子,重新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线杆,有些出神。   美国岛的经历称得上跌宕离奇。   为遇险的同伴忧虑,为出现的案件烦恼,为遭遇的险境后怕,哪怕回到东京好好睡了一晚,疲惫感依旧没能彻底消退。   所以他们两个不约而同的在通往大阪的JR上睡着了。   不过,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梦?也就离开东京才刚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有累到这个程度吗?   还有这似乎因为过度激动的紧咬而生疼的牙龈,自己究竟梦见什么东西了……   ————   “柯南,柯南!”   被小女孩尖细的嗓门唤醒,柯南猛地睁开双眼,先反射性地摸了一下脸上的眼镜,才从沙发上有点懵地坐了起来。   “柯南你真是的,假期跑出去到处旅游,根本不回我们消息,现在找你出来玩,你还偷懒在这里睡觉。”吉田步美叉着腰,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十分不满。   “啊,你们已经逛完了吗?”柯南看了一眼时间,揉着脑袋站了起来。   “都已经过去一小时啦,当然逛完了,找了你好一会儿,结果你偷偷在这里睡大觉……”   “抱歉抱歉,旅游路上一直没休息好……”跟在吉田步美的身后,柯南抱着自己挑选出来的唯一要买的那本书,走向收银台,嘴里说着抱歉,意识却还有一些恍惚。   自己怎么突然睡过去了?出门的时候,他的精神还挺足的来着。   啊,而且似乎做了一场梦,一场……已经被他忘记了的梦……   他似乎只记得,一道鲜红的光芒,自一片黑暗中,猛地亮起……   ————   脸被面前突然出现的红光映亮,唐泽警惕地停住了脚步,任由这道扫描般的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过一遍。   他前方一直紧闭着的铁门,在光消失之后,终于慢慢打开了。   “我就知道,只有你可能通过认证。”站在他身后看见这一幕的星川辉不意外地抱着胳膊,“如果这里是什么游戏或者动画的话,你应该就是那种,被世界选中了的天选之人吧。”   “别瞎说啊,我哪有。”看着门里明亮的走廊,唐泽带头走了进去,嘴里还不忘反驳着,“这个问题要问得问我爹妈好吧。”   他们走进了维修通道,在尝试直接进入隧道逃课无果之后,唐泽只能悻悻循着通道的方向,抵达了这扇门前。   不出意料的,需要认证,以及同样不出意料的,唐泽通过了。   如果唐泽夫妇真的这么牛逼,他们到底是怎么被组织干掉的,可要是他们没有这么牛逼,又是谁做了这一切呢?   想不出答案的唐泽摇摇头,站在了走廊尽头,看着那个熟悉的代表着K的三个三角形,默默无言。   “权限确认中。”   “权限已确认。”   还是那道无波动的电子女声,那三个三角形轻轻闪烁了一下,两个小三角默默消失了。   最大的那个三角形,则在几下闪动之后,突然转动了90度,变成了一个向下的指示箭头。   唐泽和它相对无言了几秒钟,再三确认过它就是那个散发着光芒的机关,才伸手不情不愿地按了一下。   为什么一扯到这个符号,连解谜都变得像是个陷阱似的,就怪。   莫非这也是世良家谜语人buff的一部分吗?   一阵机械的响动之后,他面前的墙,从中间裂开了。   不,应该说,是电梯门打开了。   “这是一架,下行电梯?”看见露出来的空间,浅井成实有些惊讶,“难道,这是可以直接到下方去的捷径吗?”   符号印满印象空间乃至于组织相关者的殿堂,这已经足够离谱了,但唐泽一家看起来总能整出点新花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办到的,但总之,真牛逼。   都已经找到了此处,没道理不下去看看,几个人简单商量了一下,没什么异议地走进了电梯里。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唐泽父亲留下的标志,总归不会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等到所有人走进去之后,电梯门关了起来,自动启动了。   “没有按钮,也没有显示屏。”环视了一圈这个圆形的电梯,宫野明美得出结论,“Ark,你能感觉到电梯的目的地在哪吗?”   “……不能。”眼中的数据流一时闪烁着,诺亚像是遇到了无法理解的情形一般,表情一片困惑,“准确说,从刚刚离开站台开始,我就一直没有感应到前方的信息。真奇怪。”   “是因为这里和下方的区域一样,是我们本来探索不到的位置?”   “也许吧,确实和感应不到下方的情况有点像。”   “这个下落的失重感……这个电梯还挺快的。”   “如果有这么快的话,它也运行的太久了吧?这是通往哪里,地铁的最底层吗?”   “这里的空间本来就和现实世界不太一样。”   “也有道理……”   队友们的讨论声,渐渐像是隔着一层水雾,慢慢听不分明了。   唐泽绷着脸,站在电梯门前,有些紧张地等待着电梯到达。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正缓慢地顺着他的触觉上爬,像是奇特的兴奋,又像是一种危险的预感与紧张,令他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了起来,只能定定盯着前方光洁镜面中自己的倒影。   “叮咚——”   在漫长的下行过后,电梯门终于重新打开了,唐泽的倒影也随之,从中间分裂,慢慢消失。   不知道是金属转角带来的光线扭转,还是唐泽因为高度集中的精神产生的错觉,门的边缘滑开的瞬间,他仿佛看见倒影中的自己,露出了微笑。   “这、这里是……”看着展露出来的奇特景象,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个极空旷的圆形大厅,空旷到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放低音量,生怕会惊扰到什么东西一样。   “……钟?表?那是,时针吗?”原地转了一圈,看着眼前的奇观,宫野明美语气惊奇,“很像那个,那个……”   “很像达利的,《融化的钟》。”浅井成实将她没有说出口的形容讲了出来。   上下左右,所有方位,时钟,手表,大到如同大笨钟一般的,小到仿佛码表上倒计时的视窗,无数表盘、指针、乃至于鲜红色的,荧绿色的液晶数字充斥着整个空间,好似世界上所有能象征时间的东西,都被不顾逻辑地塞进了这片地方。   它们像是被什么特殊的物理规则影响,纷纷失去了原有的形体,扁平,扭曲,有的如一弯新月,漂浮在半空,有的如同融化一般,直接顺着周围的形状贴附,仿若变成了一块柔软的布匹。   怪异,诡谲,奇特,带着一种特殊的美感,让所有人都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唐泽站在这些奇异的时钟与数字当中,耳中微妙的耳鸣,渐渐变得清晰,渐渐越来越响,渐渐震耳欲聋。   “……akira,宝贝,这是光明的意思,对,A——KI——RA——”   “……你叫akira?这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逃,阿昭,快一点,快跑!!!”   “唐泽昭,对吗?不用管我,我已经不可能活着离开了。你必须要……”   “……姐姐!库梅尔,求你,不要,不——”   ……   “Joker?”转来转去看了好几圈,总算平复下心情的宫野明美拍抚着胸口,正想要和队友讨论一下这里的情况,扭过头,才发现唐泽好像已经反常地站在原地,许久没动了。   “怎么了?Leader,leader?”呼唤了两声,同样没有得到回应,星川辉皱起眉,绕到了唐泽的正面。   因为脸上的眼罩,他们无法看清唐泽的双眼,却能清晰地看见——   成串的泪水,从他的眼罩边缘涌出,正在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向下滚落。   唐泽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在所有人震惊与担忧的视线中,慢慢蹲了下去。 第591章 过往的倒影   “Joker!”   “Leader!”   “不行,他看起来听不到的样子。突然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病情出现了反复,我跟你说过的,lunar。”   “记忆闪回么?还是情绪突然崩溃……”   很快几双手就接住了伏倒下去的唐泽,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而这些交谈的声音,带着遥远的、空洞的回音,环绕在唐泽耳中嘈杂响动之外,缥缈得似乎根本无法触碰到。   他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那些像是幻听,又像是某些清晰回放的声音上,努力想要分辨出每一个声音的来源,克制不住的苦闷则慢慢侵染着他全部的理智,令他头痛欲裂。   熟悉的焦虑感和过呼吸的状态袭来,但哪怕情绪剧烈波动,哪怕再多纷乱的动静试图击溃他的理智,唐泽依旧努力保持住了自己的意识,没有随着这些充满干扰的信息而有分毫动摇。   这关乎到他的秘密,这个世界的秘密,关乎到许多似是而非的真相,他必须坚持住,必须抓住其中的重点……   随着他的努力,凌乱的声音越来越小,割裂的情绪逐渐解离,一个场景,渐渐在他的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看我发现了什么。”银发的男人弯下腰,看着被自己踩在地上的孩子,残忍地勾起了嘴角,“一只羽毛都还没长齐,却以为自己能带着宝物逃走的雏鸟。”   ————   “认知诃学?我当然听说过,那不就是你们要我和库梅尔从唐泽昭那里带回来的东西吗?”整理着手里的纸箱,安室透调节了一下耳机,随口回答着,“怎么,又有什么需要调查的东西吗?我以为这些话题你会更乐意去找库梅尔说。”   “哼。”耳机的对面,琴酒失真的冷笑传了过来,“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找上你。”   “哦?听上去像是什么,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任务似的。”安室透眨了下眼,向着泡沫箱里装饮料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说说看。”   “你不需要了解那么多,你也没有资格了解。三个小时内抵达发送给你的地址,接受针剂注射,接下来的事情与你无关。”琴酒难得的没有被他轻慢的口气激怒,只是平铺直叙地说完了要求。   接受针剂的注射,而且是在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他对认知诃学了解多少之后。   安室透背上的肌肉慢慢绷紧,说出口的话却只是带上了少许不满:“喂喂,突然要我去扎一针,却不告诉我是什么,未免也太无礼了。我以为我早就过了还得时不时打两针吐真剂的阶段了。”   “既然敢放出向上爬的大话,这就是躲不过的环节。怎么,波本,”琴酒向后靠了一下,将双眼藏进了挡风玻璃顶端的阴影当中,露出了嘴角残忍的笑意,“你害怕了?”   “……所以说,是贝尔摩德提到过的,那个所谓的‘晋升必须接受的考验’?”安室透捋了一下头发,脸上的表情已然相当严肃,说话的口气却依旧笑意盎然,“你可以直说的。还是说,我即将走到更高处这件事,令你如此不高兴?”   “呵。”琴酒对他的挑衅回以了不屑的嗤笑,懒得与这个近日风头正盛,四处张牙舞爪的家伙打嘴炮,直接按下了挂断。   组织的权力分配,资源安排,说实在的,和他的关系不大,那都是那位大人亲手操办的实务。   贪心不足,整日耍些不入流手段的朗姆也好,虎视眈眈,仗着个人能力冲到了前列的波本也好,不管他们两个谁能笑到最后,权看那位大人的想法。   这可不是什么论资排辈的公司,组织,是蛰伏在巨大黑海中的冰川,谁能走到高处,都在那位大人一念之间,那些争权夺利的伎俩,都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坐在副驾驶上不敢吱声,听着琴酒拨出去数个电话安排工作的伏特加,直到此时,才终于喘了口气。   他想了想,挑了一个不涉及核心机密的问题,折中地问:“大哥,难道说,波本真的有可能取代朗姆的位置?”   虽然他们和朗姆的体系相去甚远,人员如何变动也不会影响他们的行动,不过,要是情报方面的负责人,真的从朗姆这个上传下达的关系户,换成一个手腕强硬的新生代,很有可能成为新的不稳定因素,这一点还是值得顾虑的。   “谁知道呢,与我们无关。”叼起一根烟,琴酒摸出打火机,看着手中银亮的金属物件,冷淡地评价着,“要说波本真的做对了什么,只有牢牢将库梅尔控制住这件事本身。”   在组织,担任情报方面的负责人,就意味着必须在各个方面都能保守住秘密。   一个能被利用其他手段挖出机密的废物,是没有资格成为组织的智库的。   这就是为什么库梅尔的意义与众不同,他是个比库拉索更加优秀的人选,能把握住他的忠诚,无论用什么手段,大概能顶上朗姆手下十个废物。   “……看样子,那位大人还是相信认知世界确实存在的。”伏特加听出了琴酒的潜台词,也很清楚朗姆究竟是怎么接过了父辈的权柄,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慎言,不要妄议那位大人的想法。”琴酒将嘴里的烟点燃,没有多余分一丝视线给伏特加,却令对方一下子噤若寒蝉起来。   认知世界,当然是存在的。   只可惜,有些机会稍纵即逝,8年前他们没能抓住机会的尾巴,现在想要逆向去破解已经近乎神秘学领域的理论,注定难如登天。   吐出了一口烟气,看着灰白色的粒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散开,琴酒勾了勾嘴角。   不过没关系,那位大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真的已经没事了吗?”宫野明美伸手碰了碰唐泽依旧有些湿润的脸颊,担忧不已地说,“既然搞明白了路线,还多的是机会调查,别勉强自己。”   “真的没事了。”深吸了一口气,唐泽从几位队友的搀扶中挣脱,“我就是,被突然的幻听影响了一下情绪。吓到你们了么?”   “Joker,我都没听你提过你最近有什么病情反复的迹象。”星川辉眉头紧皱,不信任地保持着对唐泽状态的观察,“是因为最近太累了吗,还是在美国岛的经历给你造成了压力?”   “已经没关系了,我搞明白压力的来源了。放心,我会调节好我自己的。”唐泽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周围无数象征时间的物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次次的幻觉和梦境,一次次的多余的情绪,他已经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   ——或许,此时的他已经是二周目的攻略者了也说不定。   或者说,他继承的存档,并不完全是自己以为的,从那个世界带来的游戏的存档,还包括了一些“上周目”的他遗留下来的东西。   这也许才是里昂那么讳莫如深,又能那么确定地告诉自己,他是作为“存档”一样,存在着的裁判的原因。   而一如之前的测试结果那样,具备“删除唐泽一部分记忆”能力的人,会是谁呢?   唐泽他自己嘛!   “真是的,要不然就把记忆都留下,要不然就把记忆删干净一点,要删不删的,说又说不明白,整天在这挤牙膏一点精神都没有……”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里看上去不像是我们想要去的,地下铁的底层呢。”彻底恢复过来的唐泽自然地看向还在对着周围试探着碰来碰去的队友,“总之,Ark,你既然已经走进来了,应该能感应到地图情况了吧?”   “嗯,已经完成记录。没有任何敌对生物的痕迹,这里看上去就是一个空房间。”诺亚用散发着绿光的眼睛默默扫描着周围,确信地点头。   “研究不明白就缓缓再说,认知诃学搞不明白的东西多了去了。今天一口气走了这么远,大家也都很辛苦了,先回去吧?”唐泽点了点头,做出了决策。   看样子唐泽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其他人默默交换着眼神,自然没有异议。   几个人在最后一次绕行检查完了这间空旷的房间之后,就站回了来时的电梯轿厢,等待着具备权限的唐泽进来操作按钮。   在走进电梯的最后一瞬,一道最后的幻听,像是细小的叹息,划过了唐泽的耳畔。   “莉莉丝,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大错特错了?”   属于过往的倒影,又一次从他身上掠过。   唐泽的脚步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径直走进了电梯当中,没有回头。   不论到底发生了什么,既然选择了回档,选择了重开,就代表已经经历了无法挽回的损失与遗憾。   那么属于失败者的挫败往事,就别拿出来惹人烦恼了。   安静一点吧。   ————   “米花商店联合组织的赏花会?已经到了赏樱的时候了吗?”   “是啊,唐泽你新来没多久可能不知道,这里的商户经常招待邻里和熟客出去赏樱。这既是为了宣传和联络感情,也是一次不错的广告机会。”榎本梓兴致勃勃地将外送用的快捷餐盘在箱子里放好,“各家店铺都会带上一些自己的产品,我们大家都会去哦,很热闹的。”   “明天吗?”唐泽扫了一眼坐在吧台边的安室透,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了,“那算我一个。”   “嗯嗯!那说定了哦!”   榎本梓兴冲冲地点了点头,转头去准备其他方便携带的东西去了,唐泽见她回到后厨,伸头过去看了一眼安室透一直在盯着看的胳膊。   那是一个由于注射针头造成的血点,在他麦色的肤色上并不算明显,看着却很扎眼。   “安室先生,虽然贝尔摩德说这种注射没有什么危险性,但这还是太冒险了。”非常不赞同的,唐泽皱紧了眉头,“以组织现在在医药方面的研究实力,他们想要动手脚太简单了。”   “没事,我没什么感觉。”安室透放下卷起的袖口,语气十分笃定,“我也已经提前服用过了一些解毒药物,风险不大。”   说着,他扫了一眼唐泽的脸,端起了手边的咖啡,把后面的话一起咽下了肚。   应该说,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在八九成确认了唐泽的身份后,直接把人铐走的原因之一。   在唐泽不断分享的资料,风户京介以及相关链条留下的研究成果协助下,面对组织可能的药物控制手段,他并非无计可施。   不管身兼多重身份的唐泽,究竟想要利用每一重身份做什么样的计划,他在不遗余力地向他们给予支持,作为受益者的降谷零,没有立场指责他的隐瞒。   虽然嘴上口保持着挑衅,joker在事实层面已经达成了与他们的合作,也同样是事实。   “就算是这样说……”唐泽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也是很冒险的行动。我一看见你发消息说要去干什么,真是吓了一跳。”   要不是他点了组队之后安室透的血条还好好的,没出现什么奇怪的debuff,唐泽现在就不是坐在这里,这么淡定地对话了,应该早就琢磨着怎么给他打晕了拖去2丁目,给灰原哀他们看看情况去了。   要是更严重的情况,他会干脆考虑把人直接带去认知世界,尝试着转移一下debuff,或者干脆打死了再复活,试着刷新一下状态。   事分轻重缓急,如果真的有了什么危害coop生命的情况,哪怕是抛弃这层现实身份,唐泽都在所不惜,更何况只是那么点捂不捂的住马甲的别扭。   大不了就是社死一下,问题不大。   “谁知道呢,再观察观察好了。”安室透摇晃了一下手里的咖啡杯,看着面上被喝塌了的拉花慢慢失去形状,平静地表示,“哪怕真的有存在什么危险,该去做的事就应该去做,这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有琴酒亲自盯着他接受注射,在没有万全把握自己能欺骗住对方的前提下,他能选择的只有接受注射这一条路。   哪怕真的是组织对他的身份产生了疑虑,只要还没有走到暴露的那一刻,完美地扮演现在的角色,就是他最大的职责,容不得任何疑虑与退缩。   一个心智不够坚定的人,在筛选阶段就会被从卧底任务当中排除出去,能在犯罪组织当中走下去的卧底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内在的力量。   而降谷零,正是因为不缺乏这些,才能走到今天。   唐泽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看着咖啡上升起的温暖水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组织这是在干什么,他大概有一些想法。   正是因为这种猜测,他才非常地想要叹气。   综合琴酒对安室透的说法,这个所谓的程序,是用来“确保有可能接触核心机密的成员,能够保守住机密”的有效手段。   虽然“组织能保守住机密”这件事本身听上去就像在说笑话,但是一提到这个问题,极巨化琴酒那砂锅大的拳头就会在眼前开始重播。   破案了,琴酒看来真的就是每个组织核心成员的殿堂都有的机制,而且属于只要你准备接触真正的秘密,就会给你也发一个的哨兵。   真该让整出这种花活的混账,自己去认知世界看看,自己都做出来了什么鬼东西!   而且真的,你们组织是不是只剩琴酒能用了,真就全年无休永恒的加班是吧?   话说这种一言难尽的神必设计,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是抽一管子琴酒的血,提取出血清给别人打?这么神奇的吗?   那现在那一管子他自己的血清给安室透能有用不,能不能屏蔽那个药剂的效果?   他还是很喜欢降谷零的电影院的好吧,回去就像回家了一样,真的不是很想在那里也看见什么稀奇古怪的琴酒啊!   “别说我了,你先看看你自己。”安室透斜过眼睛,幽幽地注视着唐泽,“你上次闹出的动静就不小了,这次更加变本加厉……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清除了关于你登岛后情况的痕迹,你这次说不定会被直接问责。”   虽然在唐泽出发之前,他也没有意识到这座岛屿,居然与组织存在关联,但不管怎么说,在充满预判意识的风见裕也,拿着游客们拍摄到的,唐泽被吊在瀑布里的照片来找他的时候,他的血压还是一下子冲了上去。   如果说发现了唐泽的又一重身份有什么害处的话,那就是他们擦屁股的工作量,又一次加重了。   唐泽在岛上呆了多久,零组的成员就在办公室呆了多久,四处处理媒体和讯息,活生生忙的像是在给明星艺人掩盖丑闻的公关团队。   “我觉得,你还是别随便出去旅游了。”一锤定音的,安室透说,“该通知风见,不能随便让你自己拿申请去用了。”   “啊?别吧,我也就只是——”   “抗议无效。”   “安室先生,别走啊,安室先生,我错了,我下次一定注意安全,安室先生——” 第592章 花瓣的魔法   “安室先生,唐泽,这边哦!”   拖着行李箱的榎本梓回过头,看着站在鸟居前方各自仰着头看头顶樱树的人,抬起手挥了挥。   “来了,小心台阶榎本小姐。”将手里沉甸甸的饮料箱自如地换到了单手扛着,唐泽走上前去,扶了一把榎本梓手里的箱子。   “我一个人没问题的。你去给安室先生搭把手好了。”榎本梓加紧了两步,站到了台阶上,示意自己没有问题,“我们带的东西还是挺沉的。”   “放心吧榎本小姐。”抱着两个大泡沫箱的安室透自如地跟了上来,“小心动作,我们带的食材要是晃的太厉害,混在一块可就不好拿出来分了。”   “哦哦……”榎本梓连忙放轻了提拉的力度,没有再拒绝唐泽伸过来的手。   踏上台阶,走在一路悬挂着灯笼的长路上,唐泽抬起头,仰望了一眼头顶上的花树。   重叠的花枝被粉色白色的花瓣压得很低,伞状的花在梢头盛放着,馥郁的甜美香气仿佛顺着阳光流淌下来,随着落樱,浮满整条石道。   “是大岛樱啊,好浓烈的香气。”分辨出了樱花的品种,唐泽吸了一口气,不禁感叹,“春天来的真是快啊。”   唐泽的这句感慨十分货真价实。   道理他都懂,柯南世界的时间观念与通常意义的时间紊乱不是一个概念,它是由于长跨度的单元剧创作模式,使得整个世界处在海螺小姐的世界观当中,即时间正常推进,但角色始终处在同一年之中,这在创作中并不鲜见。   但是真的身处这样的世界,亲自感受着自己的日程跟随主要角色们的行动蹦来蹦去,还是不免产生荒谬感就是了。   在唐泽的感知当中,虽然在神仙巴士阶段就已经进入了秋季,到美国岛时,已经完全是寒意逼人的深秋了,但是一言不合就把冬天给他跳过去了,还是他没想到的。   非常好时间轴,使我日历旋转。   “你还能认出樱花的种类,了解过植物学?”走在他身边的安室透侧过头,注意到了唐泽脸上的新奇之色,愣了愣,也柔和地笑了笑。   作为在组织的监视中长大,缺乏父母陪伴,缺乏同龄友人的孩子,唐泽确实是没什么春日赏樱的经历的。   冲破了组织束缚的他,也改变了过往的枯燥人生,迎来了新的变化,这正是始终致力于对抗组织的他们乐意见到的事情。   “嗯,接触过一些,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想起自己接触到这些知识的过程,唐泽忍不住摇了摇头,“也可以说是家学渊源吧。”   植物学什么的,唐泽也是了解过的,但主要都是作为野外生存的补强部分去了解的,会认得出樱花的品种,还得感谢他这一世的父母。   该说不说,世良家这一辈的科学家们,除了转职去做特工的世良玛丽,各自都有许多区别于常人的研究者特质,属于很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与普通人脑回路相去甚远的学者。   就像会用不管什么肤色的人切开流出的都是一个颜色的血,这种听上去很有科学怪人气质的发言安慰被排挤的降谷零的宫野艾莲娜,医学生命科学双学位的唐泽蕾欧娜也是个妙人。   比如别人家的小孩子认识小动物去动物园,听故事绘本,她则亲自漂了一批骨头让儿子直接摸骨头标本什么的……   所以在别的孩子看漫画的时候,唐泽看的都是学名各种成串拉丁语的动植物分类学图鉴之类的,也就不足为奇了。   “安室先生呢,你没有什么来自父母的习惯吗?”唐泽转过头,好奇地追问。   关于降谷零此人,他的许多生平和过往,唐泽都是有所了解的,不了解的部分,在电影院里多少也接触到了一些,但关于家庭,知道的信息还真的是不多。   “要说的话,也有一些吧……不过不算什么很好的习惯。”安室透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回避了这个问题,“真的说到影响,嗯,其实我小时候的职业规划,和现在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哦?”是要讲宫野艾莲娜的故事了吗?唐泽精神振作了一些,怂恿道,“那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吗?”   说起来,安室透是不是还不清楚宫野艾莲娜和世良一家的关系来着?   来嘛,聊聊嘛,他会尽量自然地一点点透露世良家错综复杂的家族情况,力求迟早让安室透发现他是宫野志保的表哥,而赤井秀一其实是他们俩大表哥这件事的。   到时候,安室透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并不知道唐泽那好奇的闪亮神色里有多少看好戏的缺德成分,安室透随意地耸了耸肩:“没什么跌宕起伏的经历。我小时候,和学校里的同学相处的并不算好。当时我就想,我要当医生,我要做律师,或者成为作家,总之,要做个被人尊敬的,不会有任何人会排挤的‘大人物’……”   与唐泽如今在学校里的状态一样,外貌特征迥异,所以成为了“异类”的他,学生时代的经历绝对称不上愉快。   应该说,不管是他,还是景,都不是会在日本这种校园环境当中得到优待的人。   “不过,人的一生,果然就是被经历塑造出来的,就算没有父母的痕迹,也会有其他一点点影响着你的人。谁都不能预言未来的自己一定会怎样,毕竟,有时候想要做一件事,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理由而已。”安室透这样概括着自己至今为止的人生,脸上没有太多怀念或者沉痛的神色,“学会了与那些创伤和快乐相处,人自然就会长大。”   “……一个简单的理由吗?”唐泽轻声重复道。   “安室先生,唐泽君,好慢啊你们,快一点——!”   ————   “你今天来的有点慢。怎么了,很难入睡?”   “就算你的开场白语气再轻松,我也不能就这么轻轻揭过的。”站在吧台前,看着里昂那张细细看去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唐泽没有坐下,“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见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   “……我以为你不应该奇怪,这个世界存在bad ending的可能性这件事的。”没有浪费精力去倒酒,里昂将整瓶的威士忌放在了吧台上,推到了唐泽面前。   “想要戏耍我的话,不用绕这么多弯子。”只是扫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唐泽就重新看向了里昂的脸,“你不会以为我会接受这么拙劣的解释吧。”   那些声音真实与否,是否只是“可能性”这么简单的事情,没有谁比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的唐泽更加清楚了。   那些都是现在的他十分熟悉的声音,来自他已经很熟悉的人。   只凭简单的假设,就能制造出如此真实的动静吗?唐泽不这么认为。   “还有那个空间,那些碎裂的时钟……你不会觉得我是傻子吧里昂?”两手撑在吧台上,唐泽倾身凑近,直视着里昂的双眼,“就算想要利用我,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别激动,客人。”里昂垂下眼睛,看着唐泽那双因为激动与愤然,显得十分圆而灼亮的猫眼,他伸出手指,按在唐泽胸口的K字胸针上,“我永远站在您这一边,我向您保证。”   挂链上新生的几颗欲石,随着他的触碰,化作一缕闪亮的金沙,盘旋着飘散。   “我只能再一次告诉您,如今的一切,都是您自己抉择的结果,都是您自己选择的命运,没有人进行过任何违背您意志的干涉。”在星点的金色照耀下,里昂的微笑都带上了一股神秘的仪式感,他郑重地说,“真正有权力审判你的,只有您自己而已。”   【rank up!Rank 4】   ……   ————   “唐泽君,唐泽君?”   “嗯?”被榎本梓的声音从回忆中惊醒,唐泽抬起头,“怎么了?”   “怎么突然在发愣的样子。”榎本梓把手里的杯子递到唐泽面前,“打起精神哦,这样会错过美景的。”   “谢谢。”唐泽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抬起头,状似看向站起身的中年人,视线却停留在半空中浮动的文字上。   【做您想做的事,拯救想要拯救的人,改变您能改变的一切……   至于因果与命运……   真正的答案,就在您的手中。】   【习得能力“魔法、或是奇迹?”】   “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来到此次米花商店联合组织的赏花会,真是万分感谢!”手中举着一杯酒水,戴着棒球帽的老板笑眯眯地说着祝酒辞。   “不愧是哥伦布餐馆的老大,餐点很不错哦!”   “对,肉酱味道很好!”   “不过你们这帮人怎么也来了……”   “别那么死板吗,商店街的活动,来捧场的人越多越好吧?”   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的老板重新压住其他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各位,干杯!”   “干杯!!!”   随着所有人的举杯,场中的气氛热烈起来,不远处,榎本梓的哥哥榎本杉人更是一手一只酒瓶,不遗余力地劝起了酒。   “就是因为赏樱,更要喝烧酒啊,各位,多喝一点,今天不醉不归!”   “哥哥,烧酒的度数可不低,你少喝一点啦……”看见那边闹哄哄的气氛,榎本梓抗议了一声。   “这有什么关系,我今天又不开车……哦,唐泽君,你也来啦!”向来十分自来熟的榎本杉人凑过来拦住了唐泽的肩膀,作势就要往他的杯子里也倒上一些酒,“来试试看,这个味道很不错的哦!”   没等唐泽开口拒绝,走过来的安室透已经稳稳捏住了瓶口,将它从唐泽的杯子上挪开了。   “唐泽君还没有到能合法饮酒的年纪,杉人先生,不要欺负高中生哦。”   “啊,安室先生,那你来一点吗?”榎本杉人也不懊恼,转而又向安室透推荐了起来,“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款烧酒,难得店老板们拿来了这么多……”   “而且还不用钱对吧?”安室透笑着调侃了一句,又摆了摆手,“我今天开车来的,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不如试试我们准备的速食?这可是辛苦了一个下午做出来的哦。”   “唔,生春卷啊,很不错的样子!”   “杉人先生,这边这边,烧酒这边——”   “来了来了……你们自己拿嘛,搞得我像个侍应生一样……”   “嘿嘿,你自己也没少喝啦!”   “就是!”   “各位知道吗,春卷在英语里叫spring roll,而生春卷则是叫summer roll哦!因为生和summer的开头发音有点相似……”   “小哥,这个笑话太冷了哦。”   “不不,它真的叫summer roll啊,没有在开玩笑……”   “不会被你骗到啦。”   “咦?喂喂……”   “就是因为整天说些冷笑话,说实话的时候就没人信啦。”榎本梓无奈地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又不是很确定地说,“……生春卷真叫summer roll吗?”   “真的哦。”安室透点了点头,“做起来效果还不错呢,回去也可以加在餐厅的菜单上……杉人先生这样,大概就是‘狼来了’的故事吧。”   坐在餐布上的唐泽看着他们说着话,将杯子凑到嘴边,试了一口果汁的味道,微笑起来。   虽然他们来到这条商店街时间前后也就差了一个月左右,比起他,安室透明显要适应的多。   作为咖啡馆服务生的他,始终保持着温柔亲切的性格,但与唐泽保持的温和所不同的是,他是真的认真生活在这个地方,平等地对待着所有接触到的客人和邻居,从没有因为沉重的使命和背后深藏的责任,而轻忽这份不起眼的工作。   虽然对现在的降谷零而言,安室透这个身份,以及其扮演的角色,都只是伪装的一部分,但真正接触到他的这些人,一定能感受到他心里真正的那份温柔。   至于唐泽自己嘛……   虽然他已经渐渐融入进这个世界当中,但哪怕是真的作为普通人生活的那些年,他与周围的世界也称得上是格格不入的。   过往的伤痛令他彻底与社会脱节,唐泽注定是无法如此自如地生活,注定只能将有限的精力投入在自己想关心的人身上。   这份热爱与达观,也正是唐泽钦佩,并且自认为自己根本做不到的地方了。   “哇——”   一阵风刮过,榎本梓抬起头,按住被吹得四散的发梢,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是樱吹雪啊!”搂着榎本杉人喝酒的几个人,也纷纷举高了手中的杯子欢呼着。   纷纷扬扬的樱花瓣,被温柔的春风吹拂,从树梢枝头滑落,像一场芬芳的暖雪,在明媚的春光中浩荡地落下。   榎本梓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然后伸出手,在飘落的花瓣雨中胡乱抓了两把。   “哎,果然还是不行啊……”   “什么?”欣赏着樱雪的安室透转过头看着她。   “安室先生小时候没有玩过吗,就是,花瓣的魔法啊?”榎本梓在拂面的风中甩动了两下发丝,笑着解释道,“据说只要在落到地面之前,抓住三片樱花的话,就能实现愿望哦。”   说到这里,她好奇地看了回来:“安室先生,如果是你,会许什么愿呢?”   一片樱花从眼前划过,安室透愣了愣。   “小梓啊,还有酒吗?”   不等他回答,餐布的另一侧,几个兴致高昂的年轻人举起了空杯,大声询问起来。   “稍等,我这就去!”   榎本梓正要起身,安室透站了起来,拍了下她的肩膀:“我去拿吧,都在车上呢。”   “好,麻烦你了,安室先生。”   转过身的安室透潇洒地摆了摆手,只留下了一个独自走远的背影。   “……我也去帮把手!”   “诶,唐泽君,这是要拿多少回来啊——”   两手插在兜里的安室透,穿过路边的围栏,向着河畔的方向回望着。   赏樱的人群,围满了一颗颗樱树,草坪上满是欢声笑语和开朗的笑脸。   “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对吧?”自言自语了一句,安室透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在樱花树下吗……   他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蓄势,眼睛飞快锁定住了目标,右手瞬间挥了出去,用最短的时间将瞄准好的东西全都攥进了手心当中。   收回了握成拳的手,他慢慢摊开了手掌。   五片大小相仿,颜色也十分相似的樱花瓣,静静躺在他的手心当中。   “一朵樱花,五片花瓣……实现愿望的魔法,是吗?”轻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本该自嘲一下自己微妙的好胜心,安室透的脸上却绽放出了怀念的笑意。   他重新收拢手指,将几片花瓣圈在手心当中,继续走向车子停放的位置。   “许愿了吗,安室先生?”   “唐泽?”   听见身后的声音,安室透有些诧异地回过头。   没有察觉到一点动静。该说不愧是……吗?   “好不容易抓住的魔法,不许愿,就浪费了吧?”跟上了他的步伐,两手也插在口袋里的唐泽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说出口就不灵了。当然许过了。”意识到被后辈看见了自己的幼稚举动,安室透失笑,扭过头重新走向前方的马自达。   “那就好。”   “我知道我过了那个年龄了,想笑就笑吧。”   “不哦,能做梦是很了不起的能力呢,安室先生。”   “是吗?我就当你真的在夸我好了。”   落后他一步,跟在他身后的唐泽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握在手心里的金色小骷髅头。   在和煦而温暖的温度中,躺在他手心里的,已经变成了一朵金灿灿的樱花。   当然了,真的是,很了不起的力量。 第593章 复活赛,但我们加班   “这就是你之前拿给我研究的,能实现愿望的那个东西。就是你一直在努力攒的那些石头?”   “嗯。”   “那现在它变了一个形状,应该算是许愿成功了?”   “应该,是吧。”   “那,愿望实现了吗?”   “好问题。”   唐泽抬起头,与坐在对面的灰原哀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你看着我干什么,说话啊?”看着唐泽一脸无辜,仿佛她才是那个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人似的,灰原哀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很想伸过去用力戳两下唐泽的脑门,“这是你自己拿过来的东西也!”   这种表情,看着比实验室里做坏了记录还一脸茫然的助手还让人生气!   “我就是研究不明白,才来问你的嘛。”摸了下鼻子忍住笑,唐泽终于按捺住了继续逗妹妹玩的心情,正经了一点说,“我只是想说,希望你能仔细观察情况,做一个见证。”   “见证?”灰原哀皱了一下眉,想起之前唐泽随手把骷髅形状的小金块丢给自己时说的话,慢慢睁大了眼睛,表情渐渐变形,“……这个,‘许愿石’,它被许了什么愿望?”   和熟悉的人说话的时候,唐泽很少会选这么正式的用词。   而当他是这个态度的时候,那就表示事很大了……   “这个嘛……”唐泽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委婉地表示,“大概就是说,嗯,如果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还被组织发现了的话,那,他们可能会想办法搞一颗核弹把我给爆了……或者起码拿一个核弹发射器,来威胁我把东西交出来吧。”   “哈?”   灰原哀捏着这朵小小樱花的手哆嗦了一下,慢慢把这片像是精致艺术品一样的花,放回了桌上。   “你应该听说过吧,那句话。嗯,那句,‘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   说着,唐泽转过头,抬起食指,指向那粒被灰原哀小心地切碎了一个角的药片——来自皮斯科殿堂的正版A药。   “……想要逆转时间的洪流……”   指尖划了一个弧度,又重新落回了被放在两人之间桌子上的金色樱花。   “……令死者苏生。”   灰原哀在两个东西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才像是大脑终于恢复了转动一样,明白过来了唐泽的意思。   ——组织努力了数十年的终极目的,仿佛就快要被唐泽,运用那些超越常识的认知手段,直接完成了。   在这句话完整浮现在脑海里的瞬间,她好像清晰地听见了“噌”的一声,什么东西崩断的声音。   “唐泽!”   ————   “唐泽!你这是开什么玩笑!”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宫野明美整个人都快扑到桌上去了,“你说这个东西,可以让已经死去的人复活?!”   “嗯……虽然不知道原理,但大概是这么一个意思吧。”   “我的天哪……”宫野明美扶着额头,撑住了桌子,脸上像是程序失去响应了一般,一片空白。   “有点离奇,但如果是唐泽的话,也不算很离奇。”听完了唐泽讲解的星川辉十分镇定,甚至有些不理解地看了一眼反应剧烈的宫野明美,“我们又不是没有亲自体验过。”   让一个确认死亡的人,不经过任何医疗手段,直接恢复如常这种事情,唐泽都已经复现过许多次了,复活这种难以想象的奇迹,在唐泽手中似乎就是这么信手拈来。   在觉醒了面具以后,星川辉也稍微理解了一点唐泽的感觉。   在认知世界,强大的面具使就是如此无所不能。   更别说前有隔空杀人的浅井成实,后有移山平海的岛袋君惠,加上死而复生,乃至于各自具备了特殊能力的他和宫野明美……   他们怪盗团,最不缺少的好像就是奇迹了呢。   “不,你不明白,这不一样……”捂着脸的宫野明美摇了摇头,心情非常复杂,“先不说那些苛刻的条件,唐泽并不是随时都能让一个刚刚死去的人活过来的。而且,虽然这听起来确实极具吸引力,但是通过医疗手段,也有达成一样效果的可能性。可、可是,让一个已经确定死亡几年的人凭空出现什么的,我的天哪……”   宫野明美放下手,看向唐泽的表情晦涩难明:“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对吧?你也知道,你现在在做的一切,就是组织那些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是吧?”   关于组织的真正目的,过去的她也许还有些懵懂,但在真正接触到了唐泽的力量,更深度地了解到了姨父姨母以及志保的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之后,她就已经产生了深刻的理解。   虽然不知道操纵组织的人究竟是谁,但那个人,或者说,代表了组织高层的那群人,想要的正是现在唐泽的力量。   生杀予夺,无所不能,仿若神明……   简单来说,要是现在唐泽的力量暴露给了组织,并且他真的被组织所掌控了的话,为了这个世界好,最好是尽快把唐泽鲨了,以免世界都完蛋。   “你是如何有这种奇思妙想的,这可真的是……”不知道如何确切表达自己心情的宫野明美,语气无奈极了。   知道这块神奇的金属能实现愿望是一回事,被拿来实现这种离谱的愿望,就是另一回事了。   唐泽挠了挠脸,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心血来潮。   或许是在地下铁底层感受到的一切带来的困扰,或许,是降谷零的殿堂或者已经被组织的力量侵入造成的不安,在看见安室透在樱花雪中独自离去的背影,看见他抓着那五片樱花的花瓣,表情柔和地怀念故人时,想也没想的,唐泽拿出了那枚欲石,追了上去。   唐泽很清楚,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不会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   降谷零的内心力量足够触动欲石吗?当然可以,一如唐泽所认为的那样,他是个内在足够强大,足够支撑他在黑暗中独自前行六年的人。   降谷零当然也不缺乏感性,但他不是会将内心思绪袒露出来的类型。   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个场合,同样的问题,虽然降谷零同样不会回答,但他内心深处的愿望一定是更加理性,更加积极的。   说到底,他不是一个真的会因为伤痛裹足不前的人,不是一个沉湎在过去,时刻会为已经逝去的故友痛不欲生的人。   他会惋惜,会愤怒,也许也会在某些午夜梦回的时刻,产生些微的痛悔,但这些负面情绪,在最终只会成为推动他继续向前的燃料,在阳光重新照耀的时刻,化为一场叹息的幻梦。   而在那个瞬间,唐泽想做的,也只是想要替他去完成这场梦而已。   “也不用那么紧张啦。”重新拿起那朵金属的花,感受着上头依旧存在的,和暖如春水般的温度,唐泽把自己听到的东西和盘托出,“想要达成如此超乎想象的效果,条件同样苛刻……”   ————   “……这就好像你在游戏挑战任务里,选了最难的那一档一样。”   一手抓着一张皮质的垫板,一手握着一支宝蓝色的钢笔,里昂像是个在记录客人点单的服务生一般,在纸上不断书写着,嘴里的调侃也没有停下来。   “我知道您是hardcore玩家,打游戏不打最高难度不罢休那种,但是这么快就给自己找了如此具备可玩性的路线,该说不愧是你吗,客人?”   “这不能怪我吧?”拿着那只装了一点新沙的杯子转来转去看的唐泽,发出了非常无辜的声音,“你把东西给我的时候,也没说完成愿望还需要达成条件的啊?”   “它是很多欲望的结晶,就像殿堂里的秘宝,取出来就能变成具体的物品那样,它确实就是许愿达成之后,就会直接出成果的……”里昂从垫板的边缘看了一眼唐泽,“……一般情况下。我把它交给你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你一上来,就要玩这么大啊?”   “机缘巧合,机缘巧合……”摆了两下手故作谦逊的唐泽,当发现里昂停了停笔,然后翻到第二页的时候,脸色微微变了变,“等一下,你还要写多少啊……”   “谁让你上来就去做史诗级任务的啊?想要复活好几个人,是那么好达成的吗?”里昂没好气地接着写,同时不忘奚落,“别玩杯子了,那点东西不够用的。多谢你的好心,现在你欲石的余额是负的了。”   “啊?”唐泽发出了被策划扣光余额的悲惨声音,“我也没卡什么bug啊?!怎么这样!”   “嗯,自己选的任务,哭着也得做完。”一气呵成地写完了三张纸的里昂,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板子,将它放在了唐泽面前。   就在唐泽拿起它的一瞬间,唐泽界面右上角的任务目标开始一行一行,飞快冒了出来。   “等、等一下……”来柯学世界这么久就没见过这种场面的唐泽猝不及防。   “这就是你接下来的目标了。”甩动着手腕的里昂笑眯眯地看着唐泽哀嚎的样子,“复活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吗?你需要充足的力量,非常充足的,充足到足以制造出覆盖可能性,扭曲现实,一颗欲石远远不够……”   ————   “……而且还需要对这个人充分了解。这就好像,你为这个已经消逝的人,寻找到了一个新的载体,你还必须为他找回记忆的方方面面,找回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让这个‘胚胎’,被世界重新孕育……”   复述着里昂表达过的,关于复活所需要的内容,唐泽揉了一下头发,也不再说那些文绉绉的谜语了,直接翻译了出来:“说简单一点,我们先得继续收集欲石,然后还要想方设法,收集关于这个人的信息,这种奇迹,才有办法真正实现。”   也就是说,欲石,是让认知的信息转换成现实存在的媒介,绝大部分殿堂主,秘宝也只能变成一些具备特殊意义的小物品,凭空生成一个生命,需要的力量就相当可观了。   有了媒介,信息本身也非常重要,想要跨越生与死的界限,将一个已死的人从那边的世界拉回来,光是一个简单的名字或者形象,肯定是不足够的。   ——说白了,凭借自身的执念,能启动出这种大工程的降谷零,本身也是一个奇迹了,唐泽的评价一点没错,堪称伟大的力量。   “唔,迄今为止积攒的欲石都不够吗?”认真回想了一遍自己绝对没偷过懒的工作经历,浅井成实认真地问道,“我们已经算努力了。”   “应该不是数量的原因,可能是质量还不足。”听完了这一串的形容,终于冷静下来的宫野明美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我们解决的大部分有问题的人,都是一些生活困苦、人际矛盾、遭遇变故之类的情况,他们的心灵遭到了打击,但确实不算是非常强大的欲望。”   说完,她扫了一眼规规矩矩坐在会议桌边的岛袋君惠,以及托着下巴思索着的浅井成实。   这两位的话,质量倒是很够了,但都没有被他们改心,而是自己解决了自己,唐泽的欲石也没机会因此增产。   “也就是说,之前的目标都太正常了,还得多找点足够神经病的。”听了半天,总算跟上思路的星川辉一针见血地说。   “足够神经病,或者信念足够充足……”说话间,浅井成实瞟了一眼被所有人盯着的那片樱花,有点可惜地摇了摇头,“安室先生他自己的殿堂肯定是够份量了,可惜。”   先不提他的信念非常正面,消除这种执念说不定反而会打破他现在精神的自洽,不是什么好事,按照唐泽的说法,那个组织已经为他的殿堂上了“保险”,现在他的殿堂消失,会令他和唐泽都陷入危险当中。   “是啊……”转了一下这片看着都让人肝疼的樱花,唐泽咬了咬牙。   虽然是自己产生的,想要帮助他们一把的想法,但是看看你都给人上了什么强度啊降谷零!真想给你殿堂打了算了!   “那么,话题似乎又绕回来了。”浅井成实点了点头,“在跟着那些侦探去美国岛之前,我们就在计划进一步扩大怪盗团的知名度,扩大在不同人群当中的影响力,也就是说,要找到更具知名度的目标,如今来说是殊途同归了。”   “也就是除了需要收集一些信息,和过去的工作也没什么区别。”星川辉耸耸肩,“哦,不对,我们本来就要收集目标信息,所以,就是同样的事罢了。”   “不需要改变什么轨迹,只要继续现在的道路,就是正确的事情,那就无所谓了。”宫野明美笑了笑,伸手搂住了唐泽的肩膀,“你也别有什么压力,慢慢来吧。”   “听你的说法,如果,目标是安室先生殿堂里的那几位他过去的朋友,那也都是值得尊敬的警察们。”浅井成实举起了手,“跟着你总能发现新的惊喜。这么厉害的奇迹,我也想亲眼看一看。我没有异议。”   “我也是。”星川辉同样举起手,“你决定就好,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嗯,赞成。”宫野明美也抬起了手,“只要注意保密,别让组织察觉到任何异常,对于将这些新任务也列入接下来的行动目标,我觉得有利无害。”   岛袋君惠抬起头,环视着这些还算不上熟悉的同伴们,看着他们毫无保留投向唐泽的目光,也微笑了一下,低低地抬了抬手:“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还请务必让我知道。”   她不是很明白这些人在说什么,对这群人的性格也不够了解。   但看着他们脸上的那种,“光芒”,却会情不自禁地被感染,以至于想要加入其中。   是什么能让他们,具备如此积极而耀眼的力量呢,是掌握自己的命运本身,还是如同拯救她一般,改写他人的命运?   如同刺破黑暗的朝阳一般,别具一格的光明……她真的,非常向往。   坐在角落里,被带来“见证”的灰原哀,从这些已经下定决心的家伙脸上一一看过去,吐了一口气,小声念了一句:“一群疯子。”   说完,她也不禁微笑起来,抚摸了一下怀中的瓶子。   这就是朝着命运发起冲锋的样子吗?像唐吉诃德冲向了高大的风车,荒谬,不可思议,却又十分高大。   “……真的能做到吗?复活这种事情。”坐在桌沿的小布娃娃抬起了毛绒绒的脑袋,小声问,“那,那是不是……”   了解弘树这种事……世界上,不会有比继承了弘树全部记忆的他,更了解弘树的人存在了。   那如果,那如果,他能打动欲石的话……   摇晃了两下身体,或许是怕产生太多希望,反而承受不住破灭的打击,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当然能了。你都能拥有殿堂,拥有现实的身躯,一点点更加像一个人类,你正在做比神更加伟大的事情。”唐泽伸出手,碰了碰诺亚的柔软的脑袋,“所以,等待,并心怀希望吧。”   “嗯!”伸出短短的绒布手,诺亚抱住了唐泽的指头,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的,我一定可以!”   弘树,你的诺亚方舟会将你带出毁灭的洪水,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第594章 侦探的节操值多少钱   “最近有没有什么委托?什么意思?”   接到电话的柯南扒在窗口,俯视着下方的街道,小声地发出疑问。   “没有委托的话,有什么活动计划也行。社团活动啊,旅行啊,哪怕是有小朋友叫你出去玩都可以。”听筒那边的joker传来的声音少见的没有用那种称得上华丽的说话腔调,说话的语气比起懒散和漫不经心,更接近有气无力的程度。   “……你是生病了吗,声音听上去很没精神。”真是罕见的情况呢,柯南疑惑地挑了挑眉毛。   “真是生病都好了。”轻轻踩了一下地面,唐泽坐在办公椅上转过身,看着堪称惨烈的作战室,语气十分无可奈何,“只是这两天事情太多了而已。”   在接到了超大份的委托需求之后,怪盗团的所有人都响应了唐泽的号召,在还没找到足够份量的大目标之前,先竭尽所能地锁定小的目标,努力清空地下铁的诸多阴影,先想办法暂时还米花町一个青天出来。   ……而面对已经被拉长到了100层的战线,这种地毯式攻略法的结果可想而知。   就算是在唐泽全力供应SP道具和气功贴,自己也尽力参与的前提下,整个怪盗团还是很快陷入瘫痪。   现在的作战室,称得上是尸横遍野。   手边放着咖啡的星川辉瞪着眼圈青黑的眼睛,坐在键盘前头按着翻页,查看新的名单,看他的表情,已经说不清到底是真的在阅读屏幕上的文字,还是在全凭肌肉记忆行动着了。   浅井成实撑着脑袋,手里的本子已经滑到了桌子上,要睡不睡地靠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   至于剩下的两位女士,甚至都没来得及解除掉怪盗形态,就已经靠到侧面的小沙发上,裹着毛毯睡成一团了。   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卷生卷死的卷气,眼看着再不来点大活大家真要撑不住了。   无奈地看了一眼右上角只动弹了一小节的第一个进度条,唐泽也打了个哈欠,翻出了一杯出自安室透之手的意式加浓,困倦地表示:“来点大案子吧侦探同学,你现在也知道我们的目标的。只靠无休止地修正小问题,可是做不到矫正世界的。”   虽然狂磕SP药他也不是不能继续熬,但是既然还是个人类,他就是有极限的,人总得要睡觉的吧……   当然了,闭上双眼之后,总是一副憋笑表情的里昂,看得唐泽就更加不爽了。   “大案子这种事情,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拍了一下脑门,柯南短暂地无语了一会儿。   虽然,好吧,他已经大概能接受,谜题总是会在侦探周围出现,或者说,正是这些源源不断的谜题,让他们这些脑袋稍微好用一些的家伙脱颖而出这种情况了。   ——都出现能依靠个人意志力直接让一座岛沉入海中的不可思议事件了,事件体质什么的,相比之下似乎只是个小问题。   但是,他是侦探,他又不是犯人,会不会出现案件,尤其是社会影响重大的案件,这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没有委托,有日程也行,来点来点。”唐泽十分锲而不舍。   不蹲守着剧情刷新点,指望他们在外头捡野生的任务做,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委托什么的,确实是没有呢。假如你非要问我最近的日程的话……”   面对这位已经帮助他许多的古怪朋友,哪怕听上去要求有些无厘头,柯南头疼地挠了挠脑袋,还是翻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手账本,一项一项数了起来。   “嗯,哦,毛利叔叔接到了一个名家的邀请,可能是有一些隐私问题想要咨询,你知道的,出轨啊,私生子之类的吧,大概。   “然后,我自己的话,呃,两周之后有个,发给工藤新一的茶会邀请来着,反正我也没办法赴约,也只能随便了。不过,这位邀请人确实是个有名的角色,起码博士是这么说的,是一个东都大学的建筑系教授,似乎是个很有名的建筑师?   “最后,如果要把预订好的行程算进去的话,那小兰确实抽到了一张免费餐券……”   随着他的念叨,一脸困顿的唐泽精神越来越振奋,眼睛里都重新有了光。   来了来了,侦探来了,米花町的希望就有了!   他就说嘛,不靠着侦探们做任务,靠自己去蹲野外刷新点,要蹲到什么时候去。   这一个个的,听上去不是很都有希望吗!   “来,展开讲讲吧侦探君,我很有兴趣。”唐泽一个翻身坐直了起来,顺便朝着瘫在插座边充电的小布偶招了招手。   被对面突然振作起来的声音惊得一愣,柯南先回过头,确认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慢慢蹑手蹑脚地走出了事务所的门。   今天的joker一惊一乍的,为免不小心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还是出去打电话吧。   “连抽中免费用餐都要算吗?小兰的运气一向很好,也只是普通的一次计划而已……”   你是真想不起来有多少案子是用这种方式起手的了是吧,我看你是对你们的光环没有一点笔数。   唐泽大摇其头,认真地表示说:“算,怎么不算?侦探同学,不如干脆这样,打个商量,你以后有任何日程,哪怕是放学被小朋友们叫去踢球之类的,都通知我一声行不行?不,好像也不保险,介意我们直接安排专人监控你的动向吗?”   刚走下楼梯的柯南差点被他说的脚下打滑,眉心一阵乱跳:“喂喂,你真的有这么夸张吗……”   “给你10个小时全息游戏的体验时间!”   “……我的个人隐私,就只值这么点价?”   “每周!”   “哈,先不说我有没有空去玩,什么游戏,每周打10小时都会腻吧?”   “让你带着福尔摩斯!”   “提出离谱条件的时候,能不能有一点起码的诚意?我对带着一个20多岁的我自己没有多大兴趣!”   “额外送你一个头盔,即插即用,使用特殊信号装置,不需要来我们这也能玩!”   “……而且华生还是个20多岁的唐泽。”   “诺亚正在阅读《福尔摩斯探案集》原著,并且在编写血字的研究相关的内容……嗯,游戏世界也快要推出新的场景了呢。”   “唔……”   “莫里亚蒂的建模,快要做好了哦……”   “这个,我……”   “诺亚说,接下来的剧本创作,可能需要熟知福尔摩斯剧情的爱好者进行辅助,他注册了好些个论坛,每天都在和福迷交流呢。”   “那不行,不能听那些人胡扯!你在你家里等着,我这就过来!”   ————   “所以说,”用遮瑕膏盖住了眼下的乌青,毫无异样的唐泽叼着沙冰的吸管,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柯南,“就为了玩福尔摩斯游戏,你把自己给卖掉了。”   “也不是,这么个意思吧……”眼神漂移的柯南咬着玻璃杯的边缘,心虚地看着稍显阴霾的天空,“那可是诺亚方舟制作的,跨越时代的全息游戏呢,你自己也体验过的……”   “可是,说到底你还是为了玩游戏,把自己卖掉了。”指了指他手上的手表,唐泽啧啧有声,“好容易被收买啊你。”   “不管怎么说,他们也不会害我,如果真的遭遇了组织什么的,还能多个帮手不是吗?”摸了摸手上的表带,柯南干笑了两声,努力解释着。   “算了,你自己就很喜欢给人装定位器,现在被人装定位器了,也只能说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吸干了最后一口冰沙,唐泽总结道。   你还别说,大侦探的个人隐私,确实还挺便宜的。   各类游戏资深玩家,深谙狗策划之道的唐泽,画起饼来的手法也是一套一套的。   而且其实不管怎么算,唐泽都不亏,毕竟诺亚开发制作的舞台,本来就需要测试人员,诺亚自己也需要更多观测的样本,来完善自己的人格。   用这么一个名额,换一个侦探的动态分享,怎么算都是双赢,他赢两次那种双赢。   所以虽然开价的也是唐泽自己,也不妨碍他那这种事奚落一下看见福尔摩斯就走不动道的柯南就是了。   “我,我可不是瞎用道具,那都是为了案件的需要好吧……”   “喂喂,两个小鬼,还没喝完吗?”走出侦探事务所的毛利小五郎看了看手表,瞄了一眼唐泽面前插着花花绿绿吸管的水果冰沙杯,“唐泽,你的口味怎么像个初中小姑娘一样。”   “哪有,水果冰沙也是波罗菜单上很受欢迎的饮料,它很贵的好吧!”亲眼看着安室透做甜品的唐泽表示严正抗议,“初中生怎么可能喝的起!”   那都是他亲眼看着安室透挑选的水果,亲手做的,在日本买齐这么多水果,做一份什锦沙冰,成本可一点都不低。   要不是看在真的很贵,能开出很高额的购物单据的份上,安室透才懒得给他做这种东西呢。   毛利小五郎嫌弃地瞄了眼插在杯边的纸伞,摇了摇头,懒得和这个嗜甜如命的小子争辩:“那算你小学生好了吧?快点走啦,再不出发要错过午饭时间了。”   在他的催促下,两个人终于离开了咖啡馆门前的桌子,跟在他身后坐进了轿车里。   “话说,唐泽哥哥,你不是说不喜欢吃中华料理的嘛?怎么小兰姐姐一问你,你就也要跟过来。”顾虑着到底在毛利父女面前,柯南换了一个叫法,说到这,他还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唐泽的口气说了一句,“‘那些不正宗的垃圾食品碰都不想碰一下’什么的……”   “我喜欢吃中餐,所以我确实不喜欢吃中华料理。”唐泽点了点头。   “啊?这两个词意思有什么很大的差别吗?”没理解的柯南瞟了他一眼,“你不是也做过麻婆豆腐。”   “中餐,和中华料理是两回事!”唐泽竖起一根手指严正声明,“我尤其不喜欢所谓的改良中华料理。糟粕,纯粹的糟粕!”   对唐泽这种哪怕是做卧底的时候,都要倔强地捏造一个华人区长大的背景身份,方便光明正大吃中餐的人来说,日本的中华料理真的是吃不来一点。   要他来评价,就应该把那些为了甜咸之争打的头破血流的家伙,通通丢去日本试试他们的中华料理,马上就会回归统一战线,同仇敌忾了。   “那你还非要跟着一起来……”拉开车门的毛利小五郎朝这个挑嘴的家伙翻了下眼皮。   这小子在厨房里教做菜的时候,甚至不许他用温度计或者厨房秤,口味还莫名其妙得讲究,搞得他现在都不想和唐泽一起吃饭了,容易胃口不佳。   “首先,是兰同学邀请我一起的,其次,反正也不要钱啊。”唐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发出了直击灵魂的提问,“你们难道不就是因为不要钱才去的嘛?”   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和柯南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如果不是因为小兰抽到了不要钱的券,似乎确实是在家里吃唐泽做的版本更划算一点。   “对醍醐天皇提出……哎哟!”抓着一本习题册念念叨叨的毛利兰,一脑袋撞在了停着不动的毛利小五郎背上,“站在这干什么呢爸爸?吓我一跳。”   “你也是……”无语地看了一眼女儿手里的东西,他坐进驾驶座里,“想看书想背题,还非得在路上也背吗?”   “时间来不及了啊!”毛利兰叹了一口气,愤愤咬了一口手里的铅笔尾,“明天上课就要考历史了,可是最近我一点背书的时间都没有,还没有好好复习呢。”   “那只能怪你光顾着玩吧?”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你假期一直在旅游,都没在家里呆几天。”   “我以前假期也在旅游啊!主要是在学校的时候太忙了嘛。”毛利兰抗议了一句,“最近社团活动很多,还得准备校园祭的节目,而且,学校的心理老师快要来了,我想竞选委员的话就得参加专门的测试……”   “那你应该学学唐泽,我看他就挺闲的,整天跑东跑西的吃甜品。”撞见过唐泽带着柯南顶着还不算暖和的春寒,站在涩谷大街上吃甜筒的毛利小五郎斜了一眼靠在驾驶座上假寐的唐泽。   不是假寐,是真困的唐泽扭过头,无辜地说:“我确实很闲啊,我没有社团,我也不需要参加节目,对心理委员也没有兴趣。”   而且考试的话……   唐泽侧过头,看了一眼被毛利兰紧紧抓在手里的习题册。   咳,这本书甚至都不在他道具栏里,完全是星川在写。   考试什么的,估计也不是他自己去吧……   之所以星川辉还能比其他几个成员清醒一点,完全有赖于他还得替唐泽上学,比起全勤无休地下铁激情刷怪,是男人是女人都下一百层的团员们,他还能在学校睡睡觉来着。   “你……”被噎住了的毛利小五郎趁着红灯,看了一眼唐泽,“你,这么孤僻也不好。”   “没什么问题啦。我在以前的学校,也是归宅部的。”唐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他的精力已经被怪盗和假酒的生活彻底分润,没什么留给校园生活的时间,而且真的和同学们接触太多,星川辉的压力只会变得更大。   若山纯子那种乌龙,来一次,就足够搞人心态了,唐泽真是敬谢不敏。   “算了,我的重点是,既然你这么忙的话,你直接在家背书不就好了嘛?”毛利小五不想和这个怪脾气的家伙计较,把重点重新挪回毛利兰身上,“这样在车上背不累吗?”   “喂爸爸,是我抽中的试吃券也,不带上我一起来也太过分了!”毛利兰拍了一下他的座椅靠枕以示抗议。   “那你回家再背也来得及啊!”毛利小五郎掏了掏耳朵,不是很想听她在狭小的车内空间继续念经了。   “……描绘佛祖降临净土的画作叫‘圣众来迎图’。”一边写字,一边坚持念完了最后一句,毛利兰才反驳道,“晚上还有要看的电视节目呢。而且我的小脑很发达,不会轻易晕车的!”   “吱——”   她的话音刚落,毛利小五郎踩了一下急刹,她小小惊呼了一声,手里的笔飞到了前座。   ——被条件反射抬起手的唐泽准确地接住了。   “小心一点。”眼都没睁开的唐泽转了一下笔,将笔尾朝外,递回第二排。   “怎么开车的啊这家伙!”毛利小五郎皱着眉斥了一声,确认过车里的几个孩子都没有什么状况,才重新发动车辆,“毛手毛脚的,新上路的年轻人吗……?”   他打着方向,超过了前方急刹的车辆,顺便回过头,瞪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一眼。   坐在后排的柯南,也顺便扒在车窗上,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撞进了一双冰冷的眼睛当中。   柯南看着坐在车后座的男人的脸,忍不住愣了愣。   这个,带着针织帽的男人,莫名其妙的有些眼熟呢…… 第595章 我们心之怪盗是这样的呀   都不需要多看第二眼,唐泽都能确定那辆车里的是什么人。   安德雷·卡迈尔,以及赤井秀一。   没有带上朱蒂,但毕竟带了司机,那就应该不是在执行什么很隐蔽的跟踪任务……   也对,因为他这张脸的仇恨值,现在赤井秀一去跟踪的时候会更习惯于使用模型店老板岩井宗久这个身份,虽然看着一样很不好惹,好歹在安室透面前都能活动个一两天的了。   “看样子他们的车遇到了事故。”扫了一眼卡迈尔的神情,唐泽调整了一下身形,挡住了毛利小五郎看向对面车辆的视线,“算了,毛利大叔,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真是的……”虽然还是很不快,但毛利小五郎放在车窗按钮上的手到底是挪开了。   他又斜了那个方向一眼,转过头确认过坐在后排的两个孩子无碍,才慢慢踩下油门:“如果遇到了事故,那就应该提早打好预警,起码也应该向被牵连的人道个歉吧……”   毛利小五郎念念叨叨地,重新汇入了车流当中,唐泽用后视镜瞥了一眼停在原地的车辆,若无其事地转开了眼睛。   FBI针对贝尔摩德的行动已经展开,两方已经开始了你来我往的相互过招。   不管对他哪个身份的行动来说,这都是一件能将两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短暂挪开,给予他充分行动空间的好事情。   所以说,接着打,打得再激烈一点,来点特效,才能掩饰住他们私下的行动方向。   “唔,刚刚那个男人……”差点被自己的笔戳伤的毛利兰心有余悸,总算放下了书,回忆起在视线当中一闪而逝的面孔,也念念有词起来,“奇怪,总觉得在哪见过呢……”   “诶,你也这么觉得吗小兰姐姐?”还在苦思冥想的柯南扭过头。   “是啊,好像是在学校,还是在哪里……”毛利兰理了理头发,慢慢回忆着,“是不是在事务所附近,见过他哦?”   ————   目送着毛利小五郎的车辆远去,赤井秀一坐在车后排,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过了好几分钟,驾驶座上忙乎着的卡迈尔,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嗯,没有其他窃听器了。”   “车子出了什么情况?哪里被动了手脚?”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突然熄火了,应该是发动机有哪里被动了手脚。赤井先生,我认为这样贸然行动,还是有点冒险了。”卡迈尔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警示标志,也有点心有余悸。   虽然他们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每天更换轮胎和刹车片,连油箱都只装填了少量汽油,行驶速度始终非常克制,防止对方制造更严重的车祸,要说他完全没有担心那是假的。   这毕竟是需要经常乘坐的交通工具,一旦出了问题,很有可能危及生命,所以对于赤井秀一的决定,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疑虑的。   但事实证明,赤井秀一的判断向来都很精准……唐泽那小子也是一样。   或许这就是朱蒂感叹过的,所谓“仿佛与生俱来的,野兽一般的精准直觉”。   “我信任唐泽的判断。近来发生的情况足以佐证。”赤井秀一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像是平铺直叙一样说,“贝尔摩德没有将FBI的行动通知给组织方面,她另有打算。”   在发现贝尔摩德窃取了警视厅档案中所有与毛利小五郎有关的卷宗之后,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该派出在日本的行动小组,围绕毛利小五郎进行细致的排查,以确保能掌握贝尔摩德的动向。   这是很符合职业习惯,也很符合常用行动逻辑的举措,然而唐泽联系到了他们,给出了完全相反的意见。   “让你的组员离事务所远远的,最好连2丁目都别靠近,秀一哥。”站在模型店的后仓,唐泽用很笃定的口吻自信地说,“贝尔摩德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确定了雪莉的位置,她其实并不需要去进行什么调查。这件事本身,就是引诱你们出动的饵。她想要找到你,以及你们在东京主要的活动据点,摸清你们的底细。”   关于贝尔摩德为了雪莉的叛逃,甚至放弃了自己现有身份的社会地位,息影来到日本的理由,在他暴露之后成功凭借替换身份,卧底进组织的唐泽,给出了超乎他们想象的答案。   “贝尔摩德想要做的事,与组织的主要目标是相悖的。她担心,如果由其他人去追踪雪莉并且发现了她的下落,雪莉会被活着带回组织里。这是她所不能容忍的。   “她不会向组织报告自己的任何发现,只会有在与她达成合作关系的组织成员里,有选择性地分享情报。已经明确完全站在她这边的卡尔瓦多斯,和她存在某种约定关系的库梅尔,以及,暂时与她没有利害冲突,同样有许多小心思的波本……不超过这三个人。”   虽然唐泽的看法十分出人意料,在经过讨论之后,赤井秀一还是选择了取信他的看法。   “他才是现在站在最前线的人。”这是赤井秀一给出的理由。   “虽然我也认为他确实是个情报方面的天才,可万一,他的判断有误,以我们在日本的行动力量,根本无法和组织相抗衡。”其实也很认可唐泽个人能力的朱蒂,仍免不了担心。   她已经追在贝尔摩德的影子里太久太久,久到一切旧事已经如泛黄的刊物,逐渐染上了令她自己都不免有所动摇的模糊色彩。   这是她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她不敢冒分毫的风险。   “他从我的身份暴露之后才开始卧底工作,已经接触到了最具神秘色彩的贝尔摩德,救下了宫野姐妹,令组织部分研究进度开始放缓……”赤井秀一看着她,潜台词昭然若揭。   有些东西,是按部就班从基层干起的黑麦威士忌六年都接触不到的,而唐泽用一个准确的捷径,在几个月里统统完成了。   这固然有许多场外因素的协助,唐泽更不是什么普通人,但这依旧是一份足够耀眼的成绩,耀眼到足以开始撬动组织这个庞然大物的根基。   “真是难以想象。”发送完信息的卡迈尔,靠在座椅上,看着车外一片阴沉,眼看着就要降雨的天色,不禁感叹,“贝尔摩德居然真的没有将我们的出现报告上去。”   “他对人的行为预测和判断,是很少出错的。”赤井秀一肯定地说。   联想到智力同样不凡,已经成功察觉到朱蒂和贝尔摩德身份问题的工藤新一,以及哪怕变成了小孩子,也没有放下科研能力,正在日以继夜地进行解药攻坚,破解组织各种医药产品的宫野志保。   到最后,这些被迫害的孩子们自己,抵抗着巨大的压力为自己找到了出路,都是很优秀的年轻人啊……   没发现后排微笑起来的赤井秀一在感慨些什么,卡迈尔挠了挠头,问出他更加不解的问题:“而且,我们在涩谷中央大街的据点也居然一直没有暴露。”   他一开始都以为,这个据点只能临时用一用,花太多精力去安排岩井宗久的身份背景没有必要。   要知道,唐泽出入模型店的时候,向来连易容都不搞,有事找他们的时候,经常是从学校放学出来,转个弯就跑过来了。   ……甚至偶尔还带着那个已经基本能确定真实身份为工藤新一的小学生一起来。   他的种种行为,已经不能用明目张胆来形容了,简直可谓无法无天,嚣张至极,就差把我有问题几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结果,结果还真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甚至连岩井宗久这个突然出现在唐泽圈子里的角色,存在感似乎都被他莫名其妙十分广阔的交际圈给覆盖住了。   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呢?   第一次协助潜伏中的同事去办事,就直接导致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的卡迈尔百思不得其解。   “你觉得他可疑,是因为你提前知道他的身份。唐泽去涩谷的时候,永远会花一个小时以上的时间,逛各种店铺,买饮品零食,买书,甚至还会定期买一些礼品……”真的为唐泽报销过一些实在走不过账的单据的赤井秀一,一言难尽地抿了抿嘴,“偶尔在一家模型店消磨时间,一点都不出奇。”   换位思考一下,换做他是琴酒或者贝尔摩德,哪怕拿出一天的时间,紧盯着唐泽全天的动向,除了感到这小子真的闲得要死,像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出来放风一样,啥都要逛一逛,真的很难从如此多的干扰项里,分辨出哪些才是他真实的行动目的。   充其量,也就能感叹一句,奇怪的爱好。   ————   巧了,尾随在毛利小五郎车子后头的爱尔兰,还真是这么想的。   说到全天候盯人什么的,组织没有这么想,但是有人真的这么干了,一天下来涩谷的地砖都快给他踩认识了,愣是没看出来到底在干嘛。   “又在跑出去玩,库梅尔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神经病?”堵在东京的浩瀚车流当中,一步一步跟着挪的爱尔兰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在决定开始调查波本和库梅尔的把柄之后,爱尔兰这些日子过得相当不容易。   波本实在是太好跟踪了,好跟踪到他都已经懒得跟踪了,因为感觉根本跟不出个所以然来。   每天6点起床晨练,有时候会喂喂路边眼熟的流浪狗;   7点收拾完住处去波罗咖啡馆,有时候会堵住还没上学的库梅尔,说一会儿话,有时候则完全不接触,像个正常服务员一样打扫上班;   12点过后如果他出门,八成是会去他和库梅尔合开的那家侦探事务所,接待一些普通的委托人,清理一下邮箱;   下班之后回到公寓,做饭,吃饭,有任务就换身衣服去各种场所呆到午夜,没任务就窝在家里不出来。   八成之外的另外两成,则是跑外卖、干兼职、出入各种餐厅酒吧……   道理他都懂,作为情报人员的波本除非任务需要,否则确实不必亲自上阵,一通电话就能解决很多问题。   但是这雷打不动的作息,像脑子里定好了行动路线的NPC一样,你到底是组织成员,还是什么退休大爷啊!   跟踪他没几天,爱尔兰的目标就转向了库梅尔,然后绝望地发现,这小子是另一个极端。   他有时候以明智吾郎的身份,解决一些案子,接触委托人,甚至跑去电视台上节目,给粉丝签名拍照;有时候到处溜达,胡吃海喝,呆在涩谷或者新宿一整晚;有时候则像是单纯闲出屁了,到处乱走,钓鱼、玩飞镖、打棒球……   比起永远跟不丢的波本,库梅尔属于经常会跟丢的类型,但爱尔兰充分怀疑,跟丢的原因不是什么库梅尔在隐秘地做什么事,单纯就是他在做无法预料的布朗运动,实在是很难跟得住。   这些天,爱尔兰甚至时不时会祈祷,组织能快点来点任务,他真的不想放假了,看见这对上司和下属就头疼。   “这是要开到什么地方去啊……”爱尔兰望着前头的车屁股,默默地磨着牙,“都要出城区了……”   ————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唐泽他们的目的地确实不在城区。   至于为什么要专程跑去神奈川县吃一顿中华料理,那就只能问一问神奇小兰了。   要怪就怪这家眉笔餐馆,为什么要来米花町做抽奖活动好了。   并不知道自己在忠实履行心之怪盗日常状态,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痛苦的唐泽,兴致勃勃地看着前面的餐馆。   ——顺便一提,爱尔兰发现不了安室透的异常,主要是因为安室透跑去零组的时候一般是会有计划地规划路线的,比如去警视厅附近的酒吧商场曲线行动,或者开着车走比较隐蔽的后出口抄正常人不会走的近道走之类的。   对于日本的中华料理店,唐泽没有什么好奇心,他主要是对犯人比较好奇来着。   如果案件是他记忆中的那一个,那今天案件的这位凶手,也属于回路不太正常的艺术家类型来着……咦他为什么要说也?   “啊?这个餐券要限定使用时间段,以及餐品的吗?”中奖大户毛利兰皱着眉把手里的纸张翻来翻去看了一圈,才终于在背面发现了两排针尖大的小字,不由一阵无言。   中奖中了这么多次,玩这种花样的商家她也见过,但通常都是一些大额项目,比如奢侈品的免单名额,或者费用高昂的旅游什么的,抠成这样的餐馆,她还是第一次见。   “不会吧,那这不是白跑一趟了吗?”毛利小五郎拍了下脑袋,看了看手表,有些无语。   从家里一路开到这边来,路上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的,这要是没能吃上饭,也太亏本了。   “也许这就是销售策略吧。”唐泽冷静地分析,“先在比较远的地区发免费券,吸引人过来,等你真的到现场之后,再告诉你暂时用不了。来都来了,大部分人总不好意思扭头就走……”   “还能这样啊……”毛利小五郎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开始顺着这个逻辑思索,“所以这么说的话,这里的东西应该很难吃咯?毕竟很好吃的店,不需要用这种销售手段,桌子都需要预约的。”   唐泽闻着散发着隐约味噌味道的空气,赞同地竖起了大拇指。   味噌味的中餐馆,虽然他知道日本啥餐厅都是味噌味的,但是味噌味的中餐馆……   不得不说,毛利小五郎推理水平最高的一集。   “客人,这个……”站在几人面前的前台被挤兑得冷汗都要下来了,根本不敢接这种诛心之语,只好继续鞠躬,“使用规则我们确实都写在券的背后了,非常抱歉。实在不行的话,我去联系一下店长……”   “啊,这位先生。”就在薅到羊毛的毛利小五郎两眼慢慢明亮起来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声招呼声,“如果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用餐呢?当然,是我们这边来请客。”   毛利小五郎狐疑地转回头,上下打量着站在他们身后的男人。   膀大腰圆双下巴,或者,委婉一点说,中等身材的男人,下颌有一撇小胡子,有种说不出的油滑味道……身上的西装看上去确实不是便宜货就是了。   难道是认出自己来了吗?也是,他确实现在也能算半个家喻户晓的名人了。   稍微有了一点名侦探架子的毛利小五郎整理整理领带,昂首挺胸,准备矜持一点和对方交流下。   “好啊。”毫不犹豫的,唐泽一口答应下来,直接不客气地说,“五个人的话,您那边是不是要换个大桌了?”   说着的时候,他还朝柯南使了个眼色。   柯南看了看来人,又看了看毛利小五郎的脸,登时心领神会。   是啊,突然请侦探吃饭什么的,一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人,经常是想要借着侦探的名声伪造不在场证明之类的情况。   ——除了在这方面,侦探的名气似乎也没什么其他优势了吧?   于是柯南也一把拉住了面带犹豫的毛利兰,大声说:“谢谢叔叔请我们吃饭,我们也能点菜吗叔叔?”   唐泽点了点头,朝着他身后的人看了一眼,善解人意地笑起来。   找这么多借口的,不就是有人想杀人吗?   来,这就来帮你换个有转盘的大桌子,成全你! 第596章 爱尔兰:库梅尔真不要脸!   “电影女主角,什么,我、我嘛!”   一脸惊讶地指着自己,毛利兰难以置信地说着。   关于自己在抽奖方面一向十分好运的事情,要说她完全没有自觉那不至于,但似乎就是因为这些奖品耗费了太多运气,在此之外的事情上,她从来不是特别幸运的那个。   真的会有什么偶然的好运落在自己头上吗?她不确定。   “是的,这位小姐,你非常适合这个角色!”开口邀请几个人来吃饭的川端四朗不遗余力地推荐着,“有你参与的话,这部电影一定会非常卖座,你也会跻身明星行列……当然,前提是你同意我们的邀请。”   他说着说着,开始配上了激动的肢体动作,试图增加话语的说服力。   “做艺人虽然辛苦,但可是个很好的出路,而且哪怕没有因为这部电影一炮而红,你也可以认识很多名人,我们的电影甚至有职业棒球选手、足球球员以及F1赛车手客串。此外,光是拍电影的时候,你都可以去美国、英国、意大利等地旅行……”   川端四朗说得脸色通红,口沫横飞,那个畅想未来,很具备感染力的样子,就算没有额外的信息量辅助,唐泽都能一眼认出他的职业。   ——铁定是制片人,老资本家了,画饼有一套的。   事实上,用膝盖想想都能明白,就算能真的加入剧组,这种待遇也不可能落在一个纯新人头上的。   有这个钱,他多忽悠几个明星来客串不好吗,真拿来拍电影多浪费啊?   “听上去很不错啊,小兰。”因为参与了一些电视节目,稍微接触到了演艺圈的毛利小五郎有些心动,“尝试一下倒是也不错。”   “对啊小兰姐姐,不当明星,参与一部大制作的电影,感觉也很厉害!”注意到了毛利兰的动摇之色,柯南也出声鼓励道。   虽然他出生的时候,他妈妈都已经息影了,他其实并不算特别了解演员的工作状态,但如果小兰有这个机会而且想试试看的话,他可以拜托妈妈照顾一下她,也不用担心遭遇新人可能经历的排挤。   “是吗?”毛利兰搓了搓双手,抿起嘴犹豫起来。   “不过,小姑娘,如果你确定要演戏的话,可是要有心理准备的哦。”端起桌上的热茶,副导演伊东基传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了一句,“做演员吗,那就得配合剧组的安排,可是会有一些‘牺牲’的哦。”   “就比如说,有些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制片人,为了赚钱,甚至会违背原著的精神,在剧本中加入毫无意义的恋爱桥段……”长相就带着些刻薄傲气的北浦东吾,开口也没有令人失望,一张嘴就是一句嘲讽。   长着大胡子的导演矶上海藏一直低着头,转着桌上青色的瓷杯,没有对川端四朗的激情演说给出什么反应,直到听见这句话,才发出了一声嗤笑。   “北浦先生,您说的应该不是我吧?”额头青筋跳了一下的川端四朗瞥了一眼惊讶的几位客人,忍了忍,咬牙说道。   身为协调着整个剧组进度的制片,他当然有一套很能骗投资的商业运作方法。   制造舆论,增加恋爱情节,再适当地配合上一些男女主演的绯闻运作什么的,听上去就是很有商业前景的链条,加上本来就具备话题度的前作,这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帮子导演编剧什么的,在这里跟他谈什么创作的灵魂,什么原著的精神,真好笑,一帮子搞商业片的,假清高个屁呢。   要不是顾虑到桌上还有陌生人,这个时期就传出主创不和的传闻不利于投资,他都懒得敷衍这几个家伙。   “谁知道呢。”北浦东吾摇了摇头,一脸不屑地转过了头,“反正不是我这个原著作者的想法。”   “恋爱情节啊……”刚刚还十分动心的毛利小五郎,一下子犹豫了,“这样的话,要不还是算了。”   他可不是那种听说能赚钱,就放任女儿在大荧幕上和陌生男人亲密接触的父亲,小兰也不是那种类型的女孩子。   “嗯,倒也是……”毛利兰偏了偏头,也有点退缩,“我、我还在上高中呢。”   “如果听说有恋爱情节就退缩,你要不还是趁早拒绝吧。”矶上海藏推了推眼镜,泼起了冷水,“电影不是那么轻松的活,剧组就像一台巨大的机器,一旦开始运作那可不是想停就能停的。而且,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会在拍摄途中受伤、甚至命丧黄泉……”   “喂喂,别吓唬人家啊你们,这可是位即将踏入演艺圈的新星呢!”川端四朗摆了摆手,不让这群人继续往下拆台了。   “我,我真的还没有考虑好……”毛利兰忙不迭摆手,这下是真的有些打退堂鼓了。   虽然听说过演艺圈的事情很复杂之类的传言,但看着屏幕上光鲜亮丽的艺人偶像,少男少女总难免还是会心生幻想,她也不例外。   不过,光是看着这四个中年人,她就感受到了这帮主创的不好相处。   果然,演艺圈不是那么好进的呢……   挥手之间,她一不小心将服务生斟满的茶杯撞了下去,滚热的茶汤泼洒到了川端四朗的腿上。   “好、好烫!”川端四朗捂住裆,脸色瞬间扭曲了起来。   “啊,抱歉抱歉,您没事吧!”毛利兰看着他牛仔裤上洇湿的位置,犹豫片刻,放弃了拿起桌上的餐巾替他擦拭的打算,转过头去拿掉在地上的茶杯。   算了,这个杯子看上去做工不错,打破了恐怕要赔不少钱呢,还是捡这个吧。   “嘶——”   看着川端四朗的动作,桌上的其余所有人都忍不住面色扭曲了一瞬间,反射性地夹紧了腿,并且心有余悸地瞟着热气袅袅的茶水,不敢说话。   七八十度的茶水,泼在那种地方的话……   “没、没关系……”川端四朗脸都变形了,还是勉强抬起手,坚强地摆了摆,“我、我去洗手间,擦一下子就是了……”   他扶着椅背,坚强地站起了身,步履蹒跚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了。   矶上海藏看了眼他走过去的方向,皱了皱眉。   这里的洗手间并不是只有一个隔间,川端四朗也未必就会正好发现他的东西。   不过要是运气不好的话,也不好说……   “我也去一趟洗手间。”推开椅子站起身,矶上海藏作势擦了擦自己也被茶水泼到了一些的袖口,“各位先点餐好了,不用客气。”   他对中餐什么的没有兴趣,说到底,跑来这种昂贵还未必吃的惯的地方吃饭,也还是川端四朗的主意。   这种为了钱,为了“排场”,可以忽略一切,毫无下限的混蛋,却总会是活的更好的那个,这个圈子就是如此市侩。   又怎么能指望他们这些满身铜臭的老东西,能拍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艺术作品呢?   连他也是,一些自命清高的臭毛病罢了……   面带着微妙的讥嘲和悲哀,他朝着川端四朗的方向走去。   “……这个导演,哪里怪怪的。”打量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另外两个剧组主创脸上的神态,柯南摸了摸脖子,感到了一些说不上的古怪。   按照刚刚的说法,他们这部电影是存在口碑尚可的前作的,也就是说,这群人也不算第一次合作的初创团队了。   可如果他们的分歧已经大到外人都能轻而易举地察觉,那到底是怎么撺起第二部的阵容的……   而且,听那个制片的说法,这部电影是以女主角作为剧情的主要视角,所以自我介绍电影的时候,才会有“女主演是这部电影的灵魂角色”这样的说法夹杂在其中,那第一部的女主演呢?   既然是灵魂人物的话,直接找第一部的女主角不行吗?   有点问题……   “我也去一趟洗手间!”这样想着,柯南跳下了椅子,同样朝着两个人的背影跑去了。   没有了川端四朗的喋喋不休,很不擅长拒绝人的毛利兰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对方如此一直恭维,说话还那么客气,她实在是没办法一口咬死自己没有意向,这会儿安静下来,感觉好多了。   视线在唐泽和父亲之间转了转,她犹豫片刻,还是站起身,坐到了柯南的位置上,朝着唐泽发出了小声的询问:“唐泽你怎么想?关于,额,演电影这种事情……”   要说同行的四个人,她个人感觉,还是唐泽的意见最具备参考性,思路也最成熟清晰。   爸爸的话,要是主创给出了格外诱人的条件,也不好说他的想法还会不会那么确切了。   “演电影的话,其实也是不错的路线,不过兰同学,你是需要一个强势的、具备一定手腕的经纪人,才适合尝试这类职业的类型。”   唐泽看了一眼毛利兰的表情,很轻易地感觉到了对方犹豫的点,一开口就直接跳过了当前的邀约,直接评价起职业规划本身。   “你的性格很好,很亲切,和所有人都处的来,你这种性格,在以利益为主要驱动的行业里是会吃亏的。一个强势且足够尊重你的经纪公司,对你来说才是硬性条件。”   “这样吗?”果然,听他这么一说,毛利兰的心思就直接从这个剧组的问题上跳过了,开始思考唐泽提出的这种假设。   “而且就算你想要尝试,我也不推荐你加入这个剧组。从他们的状态来看,他们还处在核心话语权争夺的阶段呢。”压低了一些声音,唐泽小声说,“那位导演有一句话说得对,电影剧组就是一台巨大的机器。现代电影,其实是电影工业的产物,而一群相互较劲的零件,是没可能高效生产的。你在学校里做小组作业,遇到了组员意见不合的情况,都是会影响产出的,更何况他们。”   毛利兰的视线从一脸事不关己的原作者北浦东吾,以及略带愁容的副导演伊东基传身上一一划过去,忍不住赞同起了唐泽的想法。   “是啊,上来就去当女主角什么的,我也有点……”,毛利兰头疼地拍了拍脑门,“那个川端先生,嘴皮子实在是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拒绝才好。”   “其实很好处理。”唐泽微笑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小声支起了招。   “……真的吗,只要这样说的话,他就会放弃?”听着听着,毛利兰的表情慢慢惊讶起来。   完全是与拒绝无关的说法呢,川端四朗看上去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试试就是了。”唐泽眨了眨眼睛,露齿一笑,“反正这些话你更好说出口,对吧?”   “嗯,那我试试看。”毛利兰看着唐泽十分灵动的调皮表情,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种时候,哪怕知道唐泽其实比自己还大一岁,也会忍不住生出他像个小孩子似的想法。   果然,大家都是看脸做判断的,这位制片人会开口邀请她,其实也只是相中了她的长相,对她的情况有所误判,唐泽的说法很可信呢。   于是,等到川端四朗回到座位,又一次拉住毛利兰,将她让到了自己身边的座位,有意隔开她和毛利小五郎想要另行劝说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一连串的内容。   “我有没有看过电影?哦,虽然我不是什么电影迷啦,不过因为我发小的长辈从事过相关行业,所以确实稍微了解过,电影制作果然很有趣呢。是谁?您或许听说过,她当时的名字叫藤峰有希子……”   “对对,我最崇拜的演员也是她,她真的是个超级大美人,而且人很好,我去他家做客的时候,她还会拿自己以前的电影录像带给我看……是,她因为嫁给工藤优作叔叔息影了来着,真可惜。”   “我和她很熟吗?嗯,也还好?因为我和她儿子从幼儿园开始就是朋友嘛。”   “剧组吗?我没有去过,不过,我有在旅游的时候进过舞台剧的后台呢,还是很有趣的。哦,因为有希子阿姨带我去莎朗阿姨的舞台去玩……是的,一年前去世的莎朗·温亚徳女士。”   “贵族学校?没有没有,我们上的是普通高中啦,不过帝丹的升学率还是很高的。哈哈哈,工藤叔叔的孩子当然也会去普通高中啊,这很正常的,我和新一的另一个朋友,同样是从托儿所就认识的,园子的父亲还是铃木集团的董事长呢。诶,真的不是贵族学校啦!”   “是的,普通家庭,我父亲的话,他是一位侦探。您或许听说过?沉睡的毛利小五郎,之类的……”   唐泽端着手里的杯子,专心致志地喝着没什么味道的茶,看着对面几个主创精彩纷呈,越来越和蔼的脸色,努力闭住气,忍住了笑意。   说到底,他们会遇到毛利兰,就产生画点饼,一点实际好处不谈,也能将她拿下的想法,说因为觉得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女孩,很容易被能进入娱乐圈这种饼蛊惑,没有拿出面对正经演员的态度罢了。   剧组招聘女演员,不谈待遇,不聊拍摄需要的时间和精力——在明知道对方是个高中生,参与拍摄可能影响学业的前提下,他们对毛利兰是没有什么尊重的心情的。   几个有点钱有点资源的中年男人,怀着高高在上的心思,自以为能当明星,能当演员这种事,就已经能随便骗到年轻小女孩的向往什么的,太常见了。   现在,在发现毛利兰其实一点都不好拿捏,正相反,如果真的让她进组,可能还会招惹到她超乎想象的过硬人脉之后,都不需要多加拒绝,他们自己就歇了心思了。   尤其是……   唐泽斜着眼睛,冷冷瞥了一眼开始出汗的川端四朗。   这种没把演员当人,甚至不惜利用演员受到人身伤害,来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家伙。   他会如此起劲地鼓动毛利兰,也还是那种想法,觉得毫无底气的普通新人,就怕你不来,你来了,我们就能乱来。   听清人家的背景,现在汗流浃背了吧,兄弟?   他们的身后,高大且虎背熊腰,却委委屈屈坐在一个单人桌的爱尔兰,同样听得瞪大了眼睛,大为震撼。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库梅尔这种心思深沉的人,做任何事都不会无的放矢,好端端的怎么会整天围着一个普通侦探家庭打转呢?   看看,看看,这个女孩的人脉背景,以及她对库梅尔言听计从,拿主意都要先让库梅尔过目的样子……   哦对了,关于她提到的那个铃木园子,现在也是对库梅尔死心塌地,对于自己的家族渠道被对方利用毫无异议,完全一副被拿捏的死死的状态……   戴着墨镜,把帽沿压的很低的爱尔兰,从视线的边缘,朝着他们的桌上看去,将唐泽那张带着笑意的俊俏脸蛋尽收眼中。   才18岁就整天利用自己的长相蛊惑小女孩,比起手腕不俗组织成员,更像是什么骗年轻姑娘的男公关。   也对,毕竟他上司,也是那副作派……   不要脸的库梅尔和波本! 第597章 阴间滤镜,但黑方的   “所以,你们之前的主演人选因为车祸骨折了?”视线正不由自主被隔壁桌的白酒吸引走的毛利小五郎,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转过头来,“她不会是因为拍摄受伤的吧?”   “怎么会呢!”这回连一点油滑味道都没有了的川端四朗连忙摆手,态度好的像是在客户面前陪笑的销售,“我们这个影片确实是有不少的动作戏的,不过,我们一定会做好防护工作……”   “真的吗叔叔?”借着去厕所的空隙进行了调查的柯南终于瞅准了空隙,开口大声说,“可是,我刚刚去问了导演叔叔,他说你们上一部的女主演就在拍摄的时候出了事故啊!”   毛利小五郎本就皱着的眉头这下蹙得更深了,毛利兰的表情,也转向了震惊。   一部电影的主演出问题,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了,如果接连两部,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的话,那这个剧组……   被说中了痛处的川端四朗表情立刻僵住了,视线飞快从另外三个同行者身上扫过。   居然被一个小孩子发现了,这是哪一个混蛋说漏了嘴!他还没把这位备选的女主演骗来呢!   虽然现在发现她的背景没有那么好拿捏,对于接下来的舆论炒作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换位思考一下,这也就代表着这个女孩子其实很具备话题度,只要稍微透漏一点她的家庭背景,都能为影片吸引来一定的热度。   他刚才还在思考,为电影加入一些推理元素,合情合理地蹭一波毛利小五郎的可能性呢……   “嗯,这个事情,虽然也确实是事实,不过,就是因为发生过这样的意外情况,我们这次当然会格外注意……”很快控制好表情,川端四朗努力开动着脑筋解释着,“我们一直很注意保护演员的个人安全,不会拿演员的生命开玩笑的。”   矶上海藏很不给面子冷哼了一声,虽然没有直接出言反驳,不屑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先、先点菜,先点菜。”副导演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异常僵硬尴尬的气氛,伸手将菜单拿到了面前,“边吃边说好了各位。”   矶上海藏吐了一口气,随手在菜单上指点了两个菜色,就示意了一下手上的打火机,朝着吸烟区的方向去了。   越听川端四朗的这些话,他心中的怒意与杀意就愈深,再听一会儿,他怕自己忍不到用计划好的手段,就会暴起直接把这个满嘴胡话的家伙捅死。   他当初就多余听信这家伙的蛊惑,为了充足的投资答应对方将手伸进剧组工作里。   身为一个导演,在为了投资妥协,放弃了控制权的那一刻,这令他后悔终生的悲剧就已经注定了。   静静地抽完了一支烟,调整完情绪的他转过头,重新踏进洗手间里,准备去到早就布置好的洗手间里,拿出毒物,开始推进自己的计划。   在清楚川端那个家伙的本性之后,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女孩儿一无所知地,走进那个前路叵测的陷阱当中。   再也不能……   伸出的手摸了一个空,矶上海藏沉痛的情绪打了个磕绊,忙不迭蹲下身,看向了柜子里本来应该放着药物的位置。   “在找这个吗,先生?”   清澈的少年嗓音在身后响起,矶上海藏猛地转过身,看见他身后的厕所隔间门被慢慢推开,手里抓着一只塑料瓶的唐泽认真地观察着手里的瓶子,啧啧有声。   关于这个案件,他的印象其实不算非常深刻,但对当时来调查案件的那个警察的吐槽记忆犹新——   “真是的,氰化钾、砒霜、苛性钠……最近的嫌犯到底是从哪里拿到这些毒药的啊?”   可不是嘛,唐泽也很想问。   你们柯学是不是有那种,杀人凶手热线电话啊,就是当人产生搞死一个谁的冲动的时候,就能找上去的那种,里头从毒药到炸弹,从枪械到棍棒,应有尽有,还配了使用说明,温馨易上手,老少咸宜。   这些理应受到严格管理的危险化学品,到底是如何流入到这群根本没有实验室背景的人手里的?搞不懂。   心里转悠着吐槽,唐泽面上依旧平静,慢慢拧开了瓶盖,很符合实验室操作要求地在瓶口挥了一下:“氰化钾,嗯,很容易就能达到致死量的毒药呢。杀意已决啊,矶上先生?”   这也是一个很值得吐槽的点,柯学的氰化钾,整的好像是苦杏仁味的空气清新剂一样,明明它只有在潮解的时候才会散发出微量的氰化氢气体,散发出这种很有辨识度的味道,但是在这个世界,它仿佛一款时刻挥发的物质一样,稍稍一闻都会察觉。   哦,对,死者吃的时候基本察觉不到,等到人死了,侦探凑过去一闻就闻到了,也是特性之一……   矶上海藏皱起眉,以防御的姿态站在洗手台前,在唐泽说话的功夫间,短暂的慌乱已经平息了下去。   他看着这个面带微笑,既没有谴责之意,也没有发现秘密的兴奋感的年轻人,慢慢呼出了一口气:“……你就算现在报警,也证明不了什么,警察来了也只能在瓶子上找到属于你的指纹。这种东西很危险,还是放下它吧孩子。”   他确实杀心已定,不错,错过了今天也只是有点可惜,机会依旧很多。   只要稳住这个孩子,不引起川端的警觉,他还多的是时间。   “不,我很理解您的心情,矶上先生,有些人的卑劣,是哪怕只有一面之缘,也能一眼瞧出来了。如果兰同学没有吐露出自己真正的人际情况,我都能想象他会如何前恭后倨,玩一些变脸的把戏了。”   随手将东西往口袋里一塞,唐泽走出隔间,靠近到矶上海藏身边,慢慢放低了声音。   “可是让他就这样,轻松地,快速地死去……他真的能体会到利华小姐在爆炸的火光当中,惊惧又绝望的痛苦吗?”   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矶上海藏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被发现了,不,不只是被发现那么简单。   完完全全,被人看透看穿了。   “……我没有的选。”矶上海藏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利华的死被用意外定性了。我知道他做了什么,可是……”   可是,这些单薄的口供和指责,并不能真的让川端四朗付出什么代价。   就算他找到了媒体,不惜一切代价地将之前的事情闹出去,川端四朗又不是站在台前,需要在乎大众印象的艺人。   只要渠道还在,资源还在,手腕与权势还在,一些言语的抨击,不会给川端造成什么麻烦,只会反过来断送矶上海藏自己全部的前途。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我明白先生,我明白。”唐泽站到了他身边,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肩,和缓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相信我,他会得到惩罚的,稍安勿躁。”   惩罚,如何惩罚,怎么惩罚?   什么样的惩罚,才能让一个将他人的性命都视作攫取利益的工具,无情残酷,贪得无厌的混蛋,为一条已经逝去的生命付出代价?   矶上海藏咬了咬牙,想要说些更刻薄的话,想要嘲笑两句少年人对世界非黑即白的幻想。   然而在对上了那双平静的湛蓝色眼睛之后,他稍微激烈了一些的情绪,却又像是被安抚了一般,渐渐开始平和下来。   “稍安勿躁。”手有节奏地拍了拍矶上海藏的肩,唐泽站到了洗手台面前,慢条斯理地打开了水龙头,开始冲洗双手。   转了一下视线,经常与各种电影道具打交道的矶上海藏,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其实是错误的。   那些在对方手指搓动之间,朝着下水口落下去的白蜡告诉了他——   那个瓶子上,依旧什么指纹都不会有。   ————   矶上海藏离开了洗手间,唐泽还是站在洗手池前,继续不紧不慢地洗手,顺便看了一眼手表。   他拖的时间确实足够长了,看样子,虽然睡眠很不充足,队友们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彻底洗掉十指的东西,唐泽关上水,慢条斯理地擦干着双手。   然后转过头,看向了正中间的那个隔间。   沉默地贴在墙壁上,连呼吸都不曾放重分毫的爱尔兰,还在专心致志地注意着外间的声音。   金属阀门扭动的声音,水龙头被关上了。   纸张被抽出来,柔软的摩擦声随之传来。   然后,就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迟迟等不来想要等到的,离开的脚步,爱尔兰皱起眉,转动了一下头。   然后他惊悚地发现,自己所在的隔间门与地砖的缝隙之间,原本应该充分被顶灯照亮的门缝,此刻被两道阴影截断了。   就好像是……有个人,站在门前,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爱尔兰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毫不犹豫地扑向对面,避开了刚刚贴近的位置。   一道凌厉的风擦着他的身体划了过去,一只套在板鞋里的脚以极快的速度,径直踹开了只有一道简易门闩的隔板门,重重踢在了墙面上。   库梅尔根本没有在试探,他完全是在以解除对方行动能力为目的,直接出了死手!   电光石火间做出判断,爱尔兰立刻蜷缩下身形,攥紧双拳绷紧前臂,护住了躯干柔软的要害位置。   果然,一击不中的库梅尔,借着踢踹到墙上的力度,一个旋身,一拳已经重重砸在了他的小臂上,尖锐的疼痛让爱尔兰的注意力愈发集中,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又一次格住朝着自己喉咙袭来的手刀。   招式凌厉迅捷的敌人看着他迅速的防御反应,抬了抬眉头,手上的动作一转,直接抓向了爱尔兰的侧脸,被他有些狼狈地险险躲开,短短的指甲在他颧骨上划下了一道血印。   在小小的隔间当中飞快地对了十招,完全处在被动防御当中的爱尔兰用尽全力,依旧没有能跟上对方的节奏,被矮身钻过他手臂的库梅尔,直接抓住了下颌。   不好,这下绝不能硬接!   察觉到了对方指尖传来的,顺势要直接扭转他脖颈的力度,爱尔兰以一种很不顾形象的动作,在被折断脖颈之前翻滚了出去,借力跌在了地上。   “反应还算快嘛。”转了转脖子,库梅尔俯视着砸在瓷砖上的他,眼皮没有丝毫眨动,像是锁定住了猎物的蛇,“就是你,跟了我一路吧?”   看样子,琴酒提交上去的测试记录,没有丝毫的水分,反倒正相反,很有可能在数据上有所低估。   爱尔兰的视线不敢挪动分毫,生怕露出任何破绽,被这个出手狠辣的家伙直接逮住空隙,只能向后摸索到最近的依靠物,慢慢撑起了身体。   不是朝着咽喉,就是照着颈椎、后脑,在还没搞清楚他身份的前提下,库梅尔就是以置人于死地的想法,没有分毫迟疑地下了杀手。   如果对招的人不是他这个实战经验丰富的杀手,想必已经被那双学生一样修长流畅的手直接杀死了。   “哦,你知道‘我是谁’。”看着他的反应,库梅尔慢慢拉高了嘴角,“所以,你和‘我们’有关。”   墨镜在第一个回合就已经飞出去了爱尔兰反射性地低了低头,试图遮挡一下脸部。   而说出了这一点的库梅尔,显然没打算等待他的回答,在快速调节了呼吸之后,已经又一次绷直了腰腿,眼看就要再次扑过来了。   “唐泽,唐泽哥哥——”   孩童清脆的嗓音从外头传来,打断了库梅尔正要抬起的步伐。   皱起眉的库梅尔朝着走廊方向的出口看了一眼,抓住了这个时机,爱尔兰毫不犹豫地朝着反方向的门,猛地冲了出去。   库梅尔的同行者们找来了,比起对付跟踪者,维护住伪装的身份明显是更重要的任务。   哪怕他此刻的躲避毫无章法,库梅尔也不可能冒险追上来,所以,就是现在!   而在落荒而逃的爱尔兰身后,基本上他转头开始跑的一瞬间,唐泽就放松了表情,默默翻了个白眼。   在走进餐厅没多久,看见跟在他们后面进来的爱尔兰,那极具辨识度的脸之后,唐泽就已经确定发生了什么,并表示不能理解。   怎么了,是组织方面太冷落你,所以工作不饱和是吗,闲的没事干跑来跟踪苦哈哈陪着侦探跑业务的怪盗团长干什么哦!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爱跟踪倒是也无所谓,但是打扰别人的怪盗工作就不好了吧。   还是说这也是p5游戏机制的一部分是吧,怪盗生涯不遇到几个试图调查他的跟踪狂是不完整的。   那凭什么人家是被漂亮校花学生会长尾行,轮到他就成了五大三粗一点不友善的反骨仔?这不公平,他不服!   你给我等着,我回去走一趟流程就去找你麻烦。   想把琴酒拉下马是吧?那先提前体验一下劳模的工作状态适应一下好了,不用谢。   给不友善的同事和糟糕的职场环境记了一笔,唐泽走出了洗手间,走向有点焦急地在走廊里踱步的柯南。   “怎么了,事情不太顺利吗?”收回看向奔跑离开的爱尔兰的视线,很少有机会在案发前打断施法的柯南有些紧张地说。   如果唐泽没有能及时阻止矶上海藏,那他就不得不回去冲着桌上的人大喊一声“有毒,别吃!”了。   至于为什么跑出来吃个霸王餐,都能遇到不和到快要出人命的组合这种事,他暂时不想思考。   早上的时候,他还对想给自己装定位器的joker感到莫名其妙呢,一出门就被应验什么的,那也太离谱了。   “已经拿到了。”拿出被手帕裹着的小瓶,唐泽轻轻晃了晃,“应该就是氰化钾,你的猜测没错。”   对于今次的案件,唐泽其实也有一些安排的,在确定了毛利兰的行程之后,他就紧急给唯一还清醒着的团员星川辉发去了消息,让他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一下凶手和死者两边的问题。   是了,两边都有问题。   如果说矶上海藏是因为良知的挣扎,以及对女主演死亡的痛悔而难免心生魔障的话,这位基本就是没混黑的金城plus的制片人,那就非常重量级了。   考虑到改心凶手不算很复杂,唐泽其实没准备从现实这边直接阻止凶案——反正凶手很快就会放弃,至于死者吗,还有的是攻略时间,平平安安度过一顿饭,回去等新闻也就是了。   奈何社会责任心空前暴涨的侦探,这回的敏锐提前了许多。   被柯南找上的唐泽,也就只好来这么一出谜语人当场洗脑改心的戏码,替侦探先解决一点小小的困扰了。   “回去吧,应该没问题了。”展示完瓶子把东西又顺手踹回了道具栏,唐泽拍了拍柯南的脑袋,推着他朝外走。   “什么叫应该没问题了,所以,矶上先生他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矛盾……”   “哦,好像是因为上一部女主演的意外死亡,有所纠纷。没事,他现在已经打消这个主意了。”   “这样吗……”   既然是旧有的矛盾,那或许还有调解的空间。   暂时放下了心的柯南没想到的是,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的怪盗团,是不会让侦探有机会度过平凡的一天的。   ——谁让他自己跑来指使团长呢,你自己选的进阶版,不怪团长哦。 第598章 唐泽:你看,难吃死了   忙碌了好一会儿的唐泽和柯南重新回到席间的时候,席上众人早已点完了菜,开始等待饭菜上桌了。   “来,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可以帮你夹,要是对菜单还有什么不满意也可以继续添加!”和毛利兰交换了座位的川端四朗大气地一挥手,看样子虽然已经不敢再有什么侵略性很强的举动,却还没有完全放弃劝说的计划。   柯南坐回自己的位置,斜着眼睛瞄着这位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制片人,心里不满地啧了一声。   虽然道理他都懂,哪怕是混蛋,也不应该被随便剥夺性命,但是看着川端四朗这张就差把得寸进尺刻上去的脸,他也难免短暂地理解了一下矶上海藏的心情。   总觉得,就算这个大胡子导演按捺住了犯罪的心情,这个制片人也迟早是要出点事情的……   使出浑身解数,还在努力想要打动毛利兰的川端四朗明显没有接收到他的眼神包含的情绪,目光还是放在身边的女孩身上不挪窝。   算是个富二代,家庭和人脉都有许多名人,完全没接触过名利场,这一条条的,都是很值得挖掘的特质。   综合下来,很容易制造出要价不高,自带话题的高性价比组合,形象也确实具备荧幕亲和力,很容易在第一眼博得人的好感,怎么算,这都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反正请客的话都说出来了,不试试不就亏本了吗?   “来,这家餐馆还是非常有名的。试试看,糖醋里脊,青椒肉丝,还有……”看见服务生端上来的下一道菜,川端四朗卡了一下壳,厌恶地皱起了眉,“谁点的皮蛋和蟹肉炒蛋?不知道我对鸡蛋过敏吗?”   “我点的。”矶上海藏没有丝毫给面子的意思,直接拿起了筷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吃饭,你知道自己过敏就别吃不就是了?”   他确实打消了杀人的心思,但相对应的,他也没打算将合作继续下去了。   毕竟也是有过商业成绩的导演,哪怕不吃电影的饭了,他也多的是谋生的办法,得罪一个制片人就得罪好了,圈子里有矛盾以至于不共戴天的同行也不是一两个人。   大不了问起来,就说川端四朗撬他墙角,抢他女友,中饱私囊,性癖异常之类的呗,闹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好好相处的必要了,完全可以比谁更不体面。   升起过杀心,准确一点说,是真的差一点杀死川端四朗,让矶上海藏的心态彻底变化了,甚至于说,在他的内心深处,已经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开阔。   话语很大的制片又如何?一个差点死在他手里的家伙而已,确实没什么可畏惧的,利华的事情,应该得到的一个交代。   这么想着,他抬起筷子就夹了一筷子炒蛋,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边吃还边向身边的副导演伊东基传大力推荐:“味道很不错的,你也来试试看嘛。”   唐泽刚刚对他说了什么哦,怎么感觉这个大叔,有点不管不顾,彻底发疯的味道。   柯南古怪地打量着矶上海藏,转过头想要和唐泽小声说两句话,却看见唐泽正在盯着桌上的转盘,视线的焦点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   凑近了一些,他才勉强听到了一些内容。   “8个人的话,6道菜,加上佐料罐子,这个圆形怎么也不能等分吧……嗯,360度除以多少比较合适呢……”   “……你在说什么呢?”听见唐泽快要进入紧张刺激的数学题当中,眉毛直跳的柯南小声打断。   “我在思考矶上海藏是怎么算投毒位置的啊。”唐泽偏了偏头,也小声回答,“他原定是打算把毒药抹在手转动转盘需要接触的位置上的。氰化钾超过一定剂量,哪怕是皮肤接触也是有可能中毒,他想要用毒药谋杀,又不是用毒药搞恐怖袭击,总不能无差别毒死桌上所有人,总得算出来川端先生会碰到哪里吧?”   唐泽用指尖点了点转盘的底部,做了个用两指捏住转盘的动作。   有了唐泽的提示,加上刚刚川端四朗和矶上海藏的交锋作为提醒,柯南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明白了矶上海藏原本打算采取的手法。   ——他只是在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跟过去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矶上海藏有搞小动作的嫌疑,才大胆做出或许会出事的判断的,对这起胎死腹中的命案究竟会如何发生,他原本是没有去深思的。   而现在,发达的脑力让他的联想发展迅速,几秒钟之后,就搞明白了唐泽在说什么,同样陷入了无言当中。   就算,菜有矶上海藏点的,就算这里或许是几个人比较熟悉的餐馆,他做过事前规划,难度依旧很惊人……   这位矶上导演,比起拍电影,似乎确实是数学能力更强一些,目力也很不简单。   “这要是涂歪了一点,是很有可能导致无辜者伤亡的啊,他要怎么确保其他人不被波及呢?”唐泽啧啧了两声,“难道是打算看见其他想要碰转盘,就立刻动手转开,阻止人家接触……那一顿饭下来,桌上的菜都能给摇匀了。”   顺着唐泽的逻辑想了想,柯南嘴角一阵抽搐。   既然这是矶上海藏已经决定好的杀人手法,假设对方确实是个有明确复仇对象,没打算伤害其他无辜者,这种想象有很大可能发生。   唉,这顿饭,就非吃不可吗?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什么呢,吃饭了。”毛利小五郎不爽地看了一会儿口若悬河的川端四朗,扭过头看见筷子都没拿的两个小鬼,直接开口催促道。   跑这么远,就为了吃顿饭,结果因此被这帮剧组的家伙缠上。   要是一口再不吃,那不就亏了吗?   毛利小五郎说着,伸出筷子夹住了一点青椒肉丝,细嚼慢咽起来,看他的样子,比起享受美食,更像是和嘴里的肉有点私仇似的。   唐泽左看看,右看看,桌上的其他七个人不管心情状态如何,都已经开始吃饭了,他才磨磨蹭蹭地端起了碗,努力控制着表情,夹起了一筷子面前的菜。   花了一些时间,唐泽才终于能确定,自己夹起来的被裹成毛毛虫的东西,是糖醋里脊。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日本做法的糖醋里脊,他就知道!   这种完全中华风装修,前台都没有小孩子坐在收银台后头写作业的中餐馆,是绝对不可能正宗的!   番茄酱做的糖醋里脊,肉片老厚一片,皮完全被汤水泡软了,还加了这么多各种蔬菜,一副把肉和蔬菜烩一锅做定食的架势,你瞧瞧,这胡萝卜,土豆丝!   闭住气,两眼一闭,将菜送进嘴里,勉强将这完全是酸甜番茄口的肉咽了下去,唐泽的视线看向下一道菜。   好家伙,日式回锅肉!也是个重量级。   谁家回锅肉有且只有卷心菜做配菜,讲理吗,能吃吗?   而且,这都不需要放进嘴里就能轻易嗅出来的甜面酱味道,加上都快被削成纸片的薄猪肉片……   不管甜党还是咸党,来了都得死!   至于这小笼包,冷知识,日本做面点是用死面的,根本不发。   还有这牛肉做的青椒肉丝,还会加入蚝油和白糖,用蟹肉棒混合蛋液搞出来的芙蓉蛋,加上致死量的水和鸡汤,也好意思叫蟹肉炒蛋!   高情商:改良菜谱。   低情商:掌握不好佐料和火候,俺寻思大概是这么回事。   而唐泽的情绪,在看见桌上的味噌,以及尝了一下甜辣味的辣油之后,攀升到了爆发的巅峰。   “呼,鸡蛋什么的……”闻到了飘到鼻尖的鸡蛋味道,川端四朗努力克制住了吐槽的欲望,闭住呼吸,伸手准备将转到面前的菜又一次转开。   明知道,自己的鸡蛋过敏情况严重,看见这些黄澄澄的松软蛋花,就会立刻丧失食欲,而黑漆漆的松绿色皮蛋带来的则是另一种反胃的恶心感……这些都是自己明确告知过其他人的。   合作了这么久,也一起吃过很多饭,矶上那个混蛋还偏要点,一点就是两道,根本是在故意恶心他。   幸亏上菜的家伙还算识趣,没把这两道东西放得太远,所以只要屏住呼吸,稍微忍耐个几秒钟,把这两样东西转过去……   “啪!”筷子扣在盘子上的唐泽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转盘上。   他手上力气给的很足,牢牢按住了掌下转盘的光滑漆面,任凭川端再努力想要转动转盘,都没能将它挪动分毫。   川端四朗皱着眉,几乎是恶狠狠地瞪向了唐泽的方向。   这个小姑娘他惹不起,这个固执保守的中年男人,是她的父亲毛利小五郎,比她更具备影响力,他也同样惹不起。   你这个明确不属于他们亲属,显然是跟着来蹭饭吃的小子,在这里耍什么横!   “别乱转餐盘,这位先生。”根本没心情保持营业笑容的唐泽板着脸,冷声说,“非常没有礼貌。”   川端四朗愣了愣神,看了看他空荡荡的碗,顺势发现了他身边辛苦捞了味噌半天,却始终抓不到的小学生。   转盘被唐泽定住之后,终于抓住了味噌瓶子的柯南松了一口气,有点感动地看了一眼唐泽。   看样子,唐泽是因为自己如同被戏耍一样,缕缕错过两个调料瓶,加上预先知道了矶上海藏和他的矛盾,更加对乱玩转盘的川端四朗心生不满。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好兄弟。   变成小孩之后手短短的柯南珍惜地往自己碗中的小笼包上倒了一点味噌,才把瓶子放了回去。   自以为了解到对方情况的川端四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忙着在这里洽谈大生意,哪里有功夫关心无关紧要的小孩子?   因为这种事,就不给面子地拉着脸说话什么的……   早就已经颐指气使惯了的川端四朗也瞪起了眼睛:“小孩子够不到,你帮他拿一下就是了,你以为你……”   “不要在别人夹菜的时候随便挪动转盘,这是中餐的基本礼仪。”对这个造成了一切恩怨的罪魁祸首,唐泽明知道自己是在迁怒,还是很不客气地还击了回去,“如果连这点基本的礼节都疏于遵守的话,您真的能完成许诺给兰同学的这些条件吗?我觉得存疑。”   而且过敏不过敏是你的事情,没事干来这种馆子吃饭,除了是个人渣之外,你还格外的没品你知道吗?   说白了你会轻易被凶手计算成功,杀得如此简单轻松,不就是你一直摸转盘给摸的吗?   喜欢玩餐桌转盘导致的.jpg   “好啦唐泽……”柯南看着他这副针锋相对的样子,不太好意思地扯了下唐泽的袖口,低声说,“已经拿到了。”   唐泽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碗里被泡在味噌里的硬邦邦的小笼包,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   你算了吧,你也不是什么有品的人。   内心充满吐槽的欲望,唐泽还是依言松开了手,端着放了甜滋滋的回锅肉的碗,陷入自闭。   太痛苦了,为了这么个人渣的矛盾,真是不值得。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家菜吗?”把小笼包美滋滋地吃完,柯南扭过头,注意到唐泽依旧不太愉快的脸色,思考了片刻,感觉找到了原因。   唐泽之前就说,自己不太喜欢中华料理来着……   “是啊,好难吃啊。”咬着甜的发慌的肉,唐泽十分痛苦地说。   这种吃的如丧考妣的心情,他以前为了保持身体机能,每天吃饭一样吃药的感觉,不过如此。   换到了这个世界,重回健康年轻的状态,可以开开心心想吃什么吃什么,是唐泽为数不多感到快乐的时刻了,在口腹之欲上,他是一点都不想妥协。   “会吗?”砸吧了一下嘴回味了几秒,柯南不确定地疑问道,“我觉得,还不错啊……”   “唯独这点,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认可的。”唐泽坚决地摇了摇头。   “挺好的味道,而且比在米花那边的中华料理店要好吃一点。”   “不,哪怕是安室先生或者兰同学照着这菜谱做,我都不会认可的。”   “有这么夸张吗……”   “有,当然有!”   就在两个人又凑到一块嘀咕的时候,餐桌的另一边,情绪也很不爽利的川端四朗吃着吃着,突然产生了一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像是,像是有什么,顺着他的喉咙向上攀爬,慢慢封闭住了整个气道,涌入了口腔和鼻端……   “呃、呃……”他抬起手,顾不上手里的筷子滚落在地,用力抓挠住咽喉,在发出了极为困难的喘息声后,蜷缩着,重重砸在了桌面上,将自己面前的杯盘碗筷砸了一地。   滚热的汁水溅起,他身边的毛利兰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忙不迭起身,伸手去扶已经往地上滑落下去的川端四朗。   川端四朗的脸色涨得通红,口角有丧失控制的涎水淌了下来,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痛苦万分的样子。   “怎、怎么会……”很明确自己没下毒的矶上海藏惊愕不已,手里的筷子也掉了下去。   他条件反射地撒开了手边的湿毛巾,感觉指尖因为惊讶和些微的恐惧在略略发麻。   他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向了劝自己放弃的唐泽。   难道说,这个孩子的意思是,会有其他人下手杀害他,自己不需要多此一举,脏了自己的手吗?   不对,这样的话,连“凶器”都被其他人掌握住了的自己,很有可能成为替罪羊才是真的……   “这不可能……!”柯南猛地站起,绕过毛利小五郎的椅子,冲到了川端四朗的另一边,搀扶住男人的手肘。   他,他已经尽己所能,消除悲剧在面前发生的可能性……   下一秒,川端四朗的症状打断了他的思路,让他大脑短暂空白了片刻。   黑色的、泥浆一般的液体,从男人的口鼻与泪腺里,如同迸射的鲜血,顺着他被汗水打湿的肥胖脸颊,向下流淌了起来。   这是他们见过了不止一次的症状……   “难道说,是心之怪盗团!”毛利小五郎也抬高了音量,高声喊出了他心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答案。   除了在月影岛上,他见识过浅井成实用这种方法杀人之外,在松本小百合的婚礼上,他也亲眼见到了新郎本人,在收到心之怪盗的预告信之后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姑且不论这是心之怪盗才具备的能力,又或者是拥有类似能力的其他人,应该都和那些神秘的家伙脱不开干系。   “是不是不小心吃到了鸡蛋……”   “有可能,川端的过敏,可是严重到会引发休克的程度……”   “川端先生,川端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兰,先报警!”   “呃,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叫救护车……”   “那你们别在这边看着,打电话啊!”   在一片嘈杂不已的兵荒马乱中,终于舒坦了的唐泽慢慢叹了一口气。   “我就说很难吃吧,你看,难吃死了。” 第599章 怪盗的拷打方法   “总算赶上了。”看着操纵着人格面具奏乐的浅井成实的背影,宫野明美叹了一口气。   “Leader有时候是真不讲道理。就算我们现在战斗力充足,这么短的时间里攻入到殿堂的核心,难度也太高了。”说着说着,手还勾在雕像阴影处的星川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幸亏这家伙的殿堂没有过分复杂的结构。”   “毕竟只是一个脑满肠肥的制片人,缺乏想象力和艺术细胞也十分正常。”宫野明美中肯地评价道,“还能给自己想象出汉普顿宫这样的皇室官邸,证明他还是有好好看过自己监制的电影,算不错了。”   “看了,但不多。”站在场边监控情况的诺亚忍不住摇了摇头,“汉普顿宫有1000多间房间,花园面积也极大,他这里,比较符合他想象中的‘奢华皇宫’应该有的样子吧。”   “很多制片人是这样的。”正儿八经电影相关专业毕业的岛袋君惠中肯地评价道,“他起码还看过剧本……或者说起码看过一些电影设计。”   “好像时间差不多了。”宫野明美低头看了看手机,“Lunar,缓一下。”   浅井成实瞥了一眼狼狈地勒住自己的脖子,再也放不出一句狠话的阴影川端,停止了使魔的动作。   这几日,由于沉浸在过于高强度的战斗当中,他的战斗能力得到了充分的锻炼,这一招的使用也越来越游刃有余。   虽然他们绝大部分情况下是不会杀人的,但总有一些不信邪的嘴硬家伙,需要一点小小的心之怪盗震撼,他时不时会配合诺亚,让目标切实感受一下生命受到威胁的体验。   虽然手段听上去确实有极道内味了,但只要有效,他也不介意具体用什么样的手法。   只能说,窒息,真的是十足痛苦的体验,那种氧气一点点被排挤出呼吸的感觉,就像是眼睁睁地感受到生命离自己而去,是最接近濒死的可怕感受。   只要他别手滑真的闹出人命来,确实能发挥出极强的心理治疗效果。   重新找回了呼吸能力的阴影大口大口喘着气,一边哆嗦着向身后风格不伦不类的王座爬去,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这一群闯入者们。   宫野明美依旧盯着手机,过了几分钟,吐出了一句令他绝望万分的话。   “嗯,可以了,继续吧Lunar。”   ————   短暂的震惊和冲击过后,已经报了警也已经叫了救护车的一桌人,只能将吐黑泥的川端四朗放平。   ……然后看着他躺在地上继续吐黑泥。   他会连续地吐上一两分钟,脸色涨红到发紫发绀的程度,让人以为他是不是下一秒要死了的时候,他就会恢复呼吸,逐渐恢复正常。   而当他们以为,川端四朗应该被放过了的时候,他又会一脸痛苦地倒回去,接着吐黑泥。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餐厅的木制地板已经被他吐出来的,石油似的粘稠液体糊了一平方有余的面积,眼看着打扫卫生的员工将不得不头疼的程度。   确实,如果他真的被氰化钾毒死了,那起码死的干净又卫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残余物。   “我们是不是应该,把他换一个卧倒的方向。”慌乱过后,眼见川端四朗进入又一次的吐黑泥循环,毛利兰忍不住发问,“他一直这个样子的话,会不会被吐出来的东西呛到?我看新闻见过醉酒之后被自己的呕吐物溺毙的案例……”   川端四朗这个过一会儿就又开始吐颜色污脏的物质,令她不禁产生了一些,河蚌吐沙之类的联想。   当然,不管怎么看,对方,呃,分泌出的这些物质,虽说有点粘稠,但也远不到能令人窒息的程度,但是看他这样接连不断地继续吐黑水,生出这样的担忧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真正应该奇怪的是,他到底打哪有这么多水可以吐的?”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眼皮,拍了拍额头,“还是尽快送到医院去吧。”   死于这个症状的人,他见过不止一个了。   这些死者往往会被诊断为心脏麻痹、脏器衰竭等等死因,就好像不是由于什么外力,而是一些“内在的东西”杀死了他们一样——这是月影岛回来之后,搜查一课给他的回答。   而之后,同样经历了类似状况,在最后险死还生的高杉俊彦,在婚礼后也去医院进行过详细检查,倒是没有出现什么身体损伤的情况。   然而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制片人,理论上只要没有到达那个毁灭的临界点,或许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这个样子,看起来吐的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到底都是什么物质啊……”毛利小五郎感叹了一句。   经过反复的检查,确认这个家伙只是心率一直在过速,还真的没出现其他情况的柯南,闻言忍不住低下头,观察了一会儿脚边的黑色泥浆。   好问题,要不然装一点回去给灰原看一看算了……   不过既不杀死他,也没有什么其他举动,joker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转回身想要去桌上找一些干净毛巾,起码替面目一片黑灰,看着很吓人的川端四朗擦一下的毛利兰,突然发现桌上已经无人问津的转盘下方,露出来了一个纸片的边角。   她伸手将它扯了出来,而旁边,一直冷眼看着川端四朗挣扎的矶上海藏,看见她抽出卡片的位置,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这里正是,他原本预备应该涂上毒药的位置。   “预告函吗……”看见卡背上的logo,真的也已经见过许多次的毛利兰无奈地抿了抿嘴,低头看了一眼狼狈不堪的川端四朗,将它翻到了正面。   从始至终都觉得怪盗们人不错的她,内心深处不认为他们真的会杀死这个男人,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折腾他……   也许是这个家伙冒犯到了他们,或者有什么激怒了他们的举动?   然而预告信的正面,不是熟悉的用各种印刷字剪切出来的预告信内容,而是三张货真价实的剪报。   第一张,也是体积最大的一张,是某部电影大卖,登顶周票房冠军的新闻报道,虽然书名号里的电影名被用黑笔涂成了一团,但光看新闻配图中一脸意气风发的川端四朗,都能猜出它的内容;   第二张要更早一些,配的图片依旧是川端四朗,带着稍显刻意做作的悲叹表情,内容则是关于影片女主角演出态度敬业,拒绝使用动作替身,在电影杀青的爆炸场面当中意外身亡;   第三张更加简洁明了,只剪下了一块新闻标题——   《XXXX第二部即将开拍,原班人马倾情打造,续写惊艳绝响!》   “唔,看样子,上一部电影拍摄途中死亡的女主演,并不是死于意外这么简单咯?”将这张预告信递到了父亲手中,毛利兰猜测道。   “最起码,怪盗团的那群人是这么想的。”毛利小五郎扫了几眼手里的东西,询问地看向了又一次满脸黑泥的川端四朗,“关于这个问题,川端先生,你……”   “是我害死的,是我害死的!”瞅准恢复正常呼吸的空隙,已经被在地上反反复复虚空扼杀了十分钟的川端四朗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我觉得,电影缺乏卖点,而且观众,对女主演的选角非常不满,我就在道具上稍微……咕!”   只说了这么两句话,川端四朗又一次捂住了脖子,在地上开始无助地蹬腿了。   带着一队人匆匆走进门的神奈川县警们:“……”   这是什么场面,即将被害死的准死者大喊大叫忏悔的现场吗?   扭过头警惕不已地四处观察,试图找出藏在围观人群或者说餐馆员工当中的怪盗的柯南:“……”   这个,会被算进屈打成招里吗?怎么看都是刑讯逼供的现场啊。   拿着手机正要给队友们发信息的唐泽:“……”   抱歉哈,没收住,你再吐一会儿吧。   ————   “我都说了,那个胖胖的制片不会有什么事的。”毛利小五郎拍了拍脑门,看着面前一板一眼的警察,感到了些许棘手。   因为这次跑的有点远,来的不是他熟悉的搜查一课的成员们,而显而易见的是,除了东京的搜查一课,大部分警察们都没什么直面心之怪盗团作乱的经验。   这要是来的是目暮警部的话,伸手摸摸川端四朗鼻息,听见对方毫不犹豫地开始忏悔,竹筒倒豆子似的反省自己的罪行,估计二话不说,让医生把人抬走了事,笔录都懒得多做。   不外乎是这个家伙得罪人,或者谁让他运气不好,撞上了在外头瞎晃悠的毛利小五郎,成了怪盗团的改心对象而已。   他们不仅见得多了,处理的也多了,业务繁忙的时候负责临时羁押的审讯室都不够用,他们得流水线操作,登记了人直接就往看守所那边送,才能支撑住日常运转。   幸运的是,在心之怪盗团不走寻常路的匡扶正义之下,东京地区的治安状况确实肉眼可见地改善了。   不幸的是,警察们的工作量不仅没减少,由于多出来的许多文书撰写,调查补充,送检提审工作,他们的加班时长还有所增加……   方脸的警部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为所动:“怎么,是你下的毒,所以你断定他不会死亡?”   “我没下毒,或者说,我觉得应该没有人下毒。”毛利小五郎抱着胳膊大大摇头。   横沟警部无动于衷地指了一下脚边充满了挣扎痕迹,被抹的不是很匀的黑泥,示意下属过来拍照取证。   不需要多说,他的意思也很明显——“都这样了,你说这不是下毒?”   “总之,动手的人肯定就在跟受害者一起吃饭的你们当中。”横沟警部转向他们几个人,“你们说明一下自己和他的关系好了。”   “我们几个和他都是电影的主创,是因为我们的女主演在电影开拍前意外受伤……”话说到了一半的伊东基传,想起了被抬走的川端四朗嚷嚷的话,声音不由一顿。   如果利华的死,果真是川端四朗为了电影的话题度故意为之,那么这次的情况,真的也是意外吗?   他忍不住疑神疑鬼起来,和其他两个同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然后呢?”横沟警部看着他们几个古怪的面色,在心里暗暗给他们增加了一点怀疑,继续追问道。   “我们几个碰头,是想要商量一下对策,看看是更换演员,还是看情况放弃这个立项。”推了推眼镜,北浦京吾接过话头,“至于这四位的话,是川端突然相中了来这里吃饭的这个女孩,所以就顺便请他们一行人过来一起吃饭。”   横沟警部转过头,看向这边的四个人,挑了挑眉毛:“这个有胡子的先生,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   事到如今总算是认出来了?毛利小五郎松了一口气:“这是自然的。我都说了我有经验,川端先生不会有事……”   “你是不是有前科?还是说是什么在逃的通缉犯?”横沟警部打断了他的话,“一般能让我有印象的,都不是什么好人才对。”   “哈?胡说什么呢,我是侦探,毛利小五郎你听说过吗?”毛利小五郎的眉毛一下子竖起来了。   “嗯,而且有前科的是这边才对。”唐泽也点了点头。   “喂……”很确信唐泽这么说话,是想要给警察们添乱的柯南嘴角抽了抽。   既然川端四朗对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过供认不讳,joker也不是无差别杀人狂,应该很快就会放过这个家伙了。   唐泽会这么说,明显是因为事情很快就会以其他形式得到结案,这是故意在逗人玩呢。   “你……”听见这句话的横沟警部眯着眼睛,瞥向了唐泽的脸。   这是在故意挑衅,还是在给警察找乐子?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他可不是喜欢被人调侃的警察,是不会给这些胡闹的熊孩子面子的。   “横沟警部!”他身后,忙忙碌碌正在检查餐桌的鉴识科警员出声呼喊了一句。   “横沟?你是横沟吗?”毛利小五郎“咦”了一声,“你是换了发型了吗?我说怎么看你这么面熟。好端端的装不认识我们干么。”   “你说的,应该是静冈县的横沟,那是我哥哥。”脸色更难看了一点点横沟警部看了过来,“我和他的区别就是,他是个很好说话的随和的人,而我,从来不信任你们这帮子侦探什么的。”   不客气地撂下这句话,他看向呼唤自己的下属,自信满满地等待预料中的回答。   “没有发现任何毒物反应。”顶着他视线的警员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硬着头皮回答道。   “哈?你确认吗,是不是带的试纸种类有问题?”横沟深深皱起了眉。   “也许,是吧……”警员期期艾艾地回答。   “……别得意。”横沟警部转过头,还是瞪了毛利小五郎一眼,“就算使用了罕见的毒性物质,也只能欺瞒一时。”   “你是不是对侦探有什么偏见啊?”毛利小五郎不爽地皱着眉,“我都解释过了,这是心之怪盗团的那群人的手笔。而且就算真的是中毒,也没理由说是我这个今天第一天认识他的人对他下手吧?”   “谁知道呢,第一天来吃饭,正好遇到剧组,正好被剧组的人一眼看中,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也许你是串通了什么人,故意来这里……”   横沟的臆测还没有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确定是陪同着被医生带走的川端去医院的那组人,横沟自信地挑了挑眉,接起了电话,按下了免提。   他知道,凶手是这个侦探的可能性很小,但他确实是看着这帮整天在媒体上洋洋洒洒,接受吹捧的侦探们不爽很久了,能让对方吃点瘪也不错。   尤其是那个叫明智吾郎的家伙,跑来我们这里蹦哒不止一次,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看着都让人不满,居然还叫他什么王子什么的,媒体的那帮人都瞎了吗?   “喂,山田,你那边怎么说……”他抬高了嗓音,带着些傲然地说。   “横沟警部,那个……”电话里传出了略带紧张的声音,“检查已经基本结束了,虽然还有几样报告没出来……但是医院方面认为,川端先生没啥事。”   “你说什么?”横沟警部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地上的痕迹上。   “嗯,似乎是因为过于用力的动作有一些肌肉拉伤,颈部肌肉也发生了痉挛,但是医生倾向于这是受害人,呃,患者疏于锻炼,猛然爆发了很大的力量造成的。”下属的声音干巴巴的,似乎也感到了一些尴尬。   横沟警部绷紧了脸,看了一眼挑高了眉毛,满脸写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毛利小五郎,又看了一眼身后还拿着证物袋照相机,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下属们,突然感到了一阵微妙的骑虎难下感。   他觉得任何一个经受过长期训练的警察,在见到这样的场面之后,第一反应肯定都是组织人手保护现场,采集物证,哪怕之后确认是意外或者误会,别人也要夸一句敬业。   可是他刚刚都为了怼这个不耐烦的中年侦探,说出了那样的话……   “如果非要说有凶手的话,大概是我吧。”同样听到了医院那边警员的话,矶上海藏吐了一口气,突然说,“是我干的,是我去那个怪盗团的网站上,提交了川端的名字。”   说话的时候,他朝着唐泽的方向幅度极小地微微颔首,络腮胡下的嘴角,是一抹释然的微笑。   看样子这个孩子说的没错,确实是有,更好的解决方法的,他想。 第600章 高效改心团队竭诚为您服务   “你和川端四朗存在矛盾?”   “哈哈,何止是我,剧组的主创应该没有谁真的喜欢他。川端是个越了解越会对他心生不满的家伙。”   “所以,你选择了,在网络上向他人提到这个问题?”   “……是。”   问到这里的横沟警部终于问不下去了,皱着眉看着回答态度良好的矶上海藏,深刻觉得今天负责带队过来处理接警是个错误的决定。   “你真的觉得,在网络上随便填写一点表格,发发讨论,就会有神秘组织替你解决问题吗?”横沟对他的逻辑感到无法理解。   作为务实派的警察,如果他对侦探的态度是不满和不信任,那么对这种更加虚无缥缈,如果不是有太多的新闻报道作为佐证,他都会将之视为都市传说的所谓蒙面英雄什么的……   矶上海藏摘下了脸上的墨镜,用袖口随意擦拭着。   熊熊燃烧,而后又被突然浇灭的杀意,就像是带走了他身上最后的激烈情绪。   他的口吻充满了厌倦,回答的态度带着讥讽:“那您给我出个主意,告诉我应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我只是一个年过半百,成就平平的小导演,我连我的女主演都没能保护住,要怎么掰倒这个家伙呢?”   “矶上你居然那么喜欢利华吗?”副导演伊东基传听到这里,难免惊讶之色,“电影拍摄的时候,你不是总觉得她演技平平,虽然尚且称得上努力,但只看这部电影,依旧是个差劲的门外汉吗?”   “她确实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我当然知道。”矶上海藏自嘲地摇了摇头,“但,通过镜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这就是导演需要做的事情。不管那个女孩的演技有多蹩脚,看上去有多生涩……在那一刻,她就是我的爱人。”   从没听过这位合作者剖白创作状态的伊东基传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死在了杀青戏里的利华,自然成为了倒在他面前的爱人,而当发现这一切是人祸,而非命运的作弄之后,矶上海藏的心态已经彻底变化了。   低头翻看了半天手机消息的横沟警部,抬起头,看着一脸释然的矶上海藏,不是很情愿地慢慢表示:“嗯,川端四朗对自己谋害井上利华女士的事实供认不讳,并且提供了自己当时与道具组的工作人员的电话记录,以及购买火药等危险物品的流水……我们会考虑立案并交予检方提起公诉的。”   不管有多么不喜欢这个导演的说辞和作派,不管有多瞧不上那些不着边际的花招,案件就是案件,有人的生命因为一些人的私欲遭到了侵害,那么身为警察的他就应该站出来,处理问题。   向来一码归一码的横沟心里自然是有一杆称的。   “谢谢。”矶上海藏看向他,吝啬地给出了一点笑容,“我的想法其实无关紧要,利华和她的家人,需要这个公道。”   所以不论是谁,能解决他走极端才能解答的问题,他都由衷感谢。   想到这里,他默默看了一眼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包,沉默不语地坐在一边,等待警察宣布放行的唐泽。   “过去我看不上那些身处绝境当中,突然被人所救,扭转整个故事的情节,我觉得那太理想化了,也太商业化,一点都不真实。”仿佛自言自语般的,矶上海藏说着,“现在,我总算稍微理解了一点这种心情了。天使向我微笑,降下了福音与救赎……这是真实存在的。”   一直满脸唏嘘坐在一边吃瓜的毛利兰听到这里,愣神了一会儿,慢慢瞪大了眼睛。   好耳熟的一句话……   像是在茫茫多的杂物当中突然发现了找寻已久的钥匙,她锤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她总算想起来,在什么时候见过那个男人了,那个突然急刹差点与他们发生碰撞的车上,坐着的人。   她在一年前见过他,而且,而且在遭遇新干线爆炸的时候,joker曾经易容成这个男人的形象!   她要回去和新一分享这个发现,她说不定,终于找到心之怪盗团会围绕在她父亲周围出现的原因了!   捏紧了拳头的毛利兰陷入自己激动的情绪中时,柯南听完了矶上海藏多少有点文艺的自白,一言难尽地抬起头看了唐泽一眼:“……你在洗手间的时候,到底和那个大胡子导演说了什么啊?”   搞艺术的人感性思维活跃,总有一些跟不上电波的自我表达和感慨,这倒是不奇怪。   但是,他看向唐泽的视线实在是太明确,太意有所指了,作为很清楚他如何在犯罪的边缘徘徊过的知情人,柯南忍不住就有点浮想联翩了。   “我告诉他,一切会好起来的,会有其他的出路。”唐泽回视了过去,发出了无辜的声音,“就这样啊。”   “那他怎么一副你救了他一条命的夸张样子哦。”柯南不是很确信地疑惑着。   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还是有哪里说不太通。   当然,已经连定位器都带上的他,现在肯定是怪盗团的重点盯梢对象,出来吃个饭导致同桌饭友被盯上,不是什么奇怪的连锁反应。   但是矶上海藏又不知道这一点,唐泽也不可能就这么告诉他,我有一个哥们儿,和心之怪盗团贼铁……   “哦,可能他误以为是我造成的吧。”唐泽不以为意地点头,“严格来说确实是有点关系。”   “嗯?”柯南微微警觉了一点,狐疑地看着唐泽。   该不会,joker终于直接越过他,联系到唐泽,不搞中间商赚差价这套了吧?   那中间商不是亏了吗?哦不对,那不是会给唐泽带来更大的危险吗?怪盗团在做的,可是要从宏观的层面和组织的侵蚀相对抗,危机四伏的事情。   “我通知了怪盗团,想要解决川端四朗这个问题的根源。”唐泽毫不心虚地就开始说大实话了,“只要他的名字被注意到,这种已经致人死亡的恶劣情况,怪盗团肯定不会放着不管的。”   “通知怪盗团,你指的该不会是……”柯南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顿时嘴角就垮下去了。   “上怪盗CH发帖啊。”唐泽回答的很干脆。   还真是这样……   保住了差价的中间商本来应该表示欣慰,琢磨了一会儿,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之前不还说,自己不经常去的吗?”   他貌似应该对自己依旧是两边桥梁这种事表示高兴,为什么,有一种淡淡的不爽混杂其中呢……   “我之前那是对匿名揭示板有一些意见,不想接触相关的内容……但都已经出事了,有需要的话没理由硬是拒绝接触吧。”唐泽有理有据地回答道。   “所以说,你其实就只是在从洗手间出来之后,发了个贴……”柯南总结了一下唐泽的说法,咋了咋嘴。   “那不然呢?”唐泽非常有底气地反问,“从接触到这群人,到那个川端先生突然发病,我也没有机会干别的啊……不过,效率确实是出乎意料,不是吗?”   这是实打实的大实话,毕竟唐泽真的啥也没干,只是给队友发了几条消息,像一个临时通知死线提前需要加急的无良甲方一样,他自己真的是没干啥子。   而效率这么高,对过去的他们来说稍显夸张,放在现在不足为奇,就算平时不注意到,在这个特殊时期,也肯定是会注意到的。   他们最近真的缺委托,太缺太缺了。   进度条动的那么缓慢,所有人为了清理小任务都累的要死要活,他们近期的完成效率已经从接到提名3-7天,进化到了最长6小时,最快20分钟,堪称是滴滴打人,使命必达。   总算给他捞到了一点有影响力的人,简直是久旱逢甘霖,拿出一些客户服务精神,加加班加速完成也是应该的事情。   也很清楚怪盗们最近找案子找的快发疯,不,是真的发疯了,发疯到在自己身上装定位器的柯南,一时语塞。   “矶上海藏先生,大概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吧。”轻轻松松把干系撇清的唐泽摊了摊手,“不过我确实制止了他犯下大错,毁灭自己的人生,也不算受之有愧,对吧?”   至于强行要求队友们在最快时间内,解决川端四朗,并且给侦探演示一波大的之类的……   这个是余兴节目,只是在表现形式上有所差别,实际结果没什么不同,对吧?   ————   “那个家伙向警察自首了?”   浅井成实一身清爽地钻出加长轿车,看了一眼始终在低头看手机的宫野明美询问道。   “是的,毫不犹豫地自首了,据说,生怕要是说的慢一点,就要被我们掐脖子,语速快到警察一遍都没记明白。”宫野明美点了点头。   “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供出来了自己当时伙同的其他剧组工作人员,另外还开始一五一十交代自己身上其他的违法乱纪行为……”通过诺亚的渠道近距离看完了现场的星川辉啧啧了两声,“看着还有点惨呢。”   “他自己少做点伤天害理的事,我们也欺负不到他头上。”浅井成实无所谓地摇了摇头,从羽织的宽大袖子里抽出了自己胡乱团进去的秘宝,也就是川端四朗那个镶金带银,装满了宝石的暴发户风格的冠冕。   一个小小的金色的奖杯,从底座上雕刻的文字来看,似乎是东京电影节的某个面向青年组参赛者的奖项,对电影相关内容缺乏了解的他不是很明白。   “不是主竞赛单元的大奖,应该是某一年的相关主题奖项吧。”岛袋君惠一眼认了出来,有些不胜唏嘘,“看样子,也曾经是有点抱负的电影人呢。”   “不,解释为这个奖项让他发现,自己的能力在电影行业,能攫取到足够的利益,更为合适吧?他一点都不像会爱电影的人。”浅井成实反驳道。   “这些事情,可以等到回去之后再说。”战斗的兴奋劲过去之后,星川辉肩头一垮,没什么精神地打断他们,“你们不会困的吗?”   “年纪轻轻的,体力就不行了,回去得让唐泽给你加练啊。”   “喂喂,我已经快要50个小时没睡觉了,你们几个多多少少还是有补过一点的好不好?”   “你说的好像你去学校的时候不会上课睡觉一样。”   “唐泽自己去学校的时候,也在上课睡觉啊?!”   “所以你不是还是睡了吗?话说诺亚,你怎么没直接开回家,还要走好一会儿的路啊……”   “你们拿东西的手也太快了,我能来得及把你们带到这么远,已经很努力了好吗?”   “……您的果汁。”将托盘里的杯子放在户外座位的椅子上,挂着完美的营业笑容的安室透,飞快撇了一眼远去的一群人,没什么表示地重新走回店里。   隔着这么远,不是很能听清那些人在说什么,但是从只言片语的关键词里,他也能猜出那群戴着墨镜,掩盖着行迹的家伙都是谁。   “最近的心之怪盗团有点太活跃了。”走进波罗咖啡馆,安室透在一个卡座里的坐下,看着坐在对面的风见裕也,“统计出数量了吗?”   “还没有统计出具体的数字,但总之,他们近几日的活跃程度,是先前的三五倍。”风见裕也放下手里装模作样翻着的报纸,难免有点忧心忡忡,“这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自从对唐泽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之后,虽然加班的怨气还是没有消散,风见裕也到底是谨言慎行了许多。   能改心于无形,而且似乎真的能置人于死地的心之怪盗,万一真的具备直接读取他人心灵的能力……他可不想赌唐泽是不是个心胸开阔的人,会不会暗暗记仇。   “不知道,最近组织没什么大动作,也不晓得受了什么刺激。”想来想去,也只是带着唐泽出去聚餐放松看了一波樱花的安室透,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等唐泽回来之后,适当地旁敲侧击一下算了。   “不过,唐泽前一会儿告诉我说,爱尔兰威士忌又在跟踪他了。”安室透挑了下眉毛,感到了一阵好笑,“总之,最近还是注意对我的称呼。”   身为一个情报人员,加上目前还有一个想要推翻上司自己上位的人设在身上,波本多的是理由接触警察。   ——组织自己在警方都有钉子,没道理不允许想做情报主管的成员发展自己的黑警势力,那没道理的,琴酒来了也没权力指责他。   但接触他的警察要是一开口,称呼他为长官或者降谷先生什么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没问题的,就算改不过来的那几个,现在也会直接叫您‘先生’了。”风见裕也摸了摸鼻子,感到了一阵难言的微妙。   这一招,关于称呼更改的训练问题,还是唐泽来参加培训的时候组织的特训呢。   现在想想看,让joker本人来给零组的公安进行演技和伪装指导什么的,这个画面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同样想到了这个画面的安室透也微妙地沉默了几秒钟,又不禁一阵好笑。   “真不知道该说唐泽厉害,还是我们厉害了。”安室透叹了一口气,“不要放松,哪怕不是敌对关系,他也没有理由直接告诉我们自己的行动目的。继续统计,整理好了之后通知我。”   以心之怪盗们目前的行动数量,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做调查的我们,真的有统计完的那天吗?风见裕也不是很确定。   不过顶着降谷零的眼神,他只能把这些疑问咽回肚子里。   “是,我知道了……先生。”   ————   “我知道了,嗯,好。”挂断电话,横沟警部用狐疑的眼神,扫视了一圈身后的众人,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这里和警方关系最好的就是他了,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能有让警察方面的力量出动,要求他们尽快结案不要影响市民正常生活。   在心里谴责了一会儿这些不遵守规则的侦探,他还是只能表面平静地挥了挥手,示意下属解除封锁,准备收队。   他们也确实已经没什么好封锁调查的了。   场面确实惨烈,一地黑不溜秋的不明物质确实诡异,整个案情称得上一波三折,高潮迭起,但是没有人因此受到了伤害。   一年前死亡的女演员确实是受到伤害了,然而这样加上川端四朗的自首,他们并不算颗粒无收,居然是一种诡异的大家都赢了的场面。   除了放人,他们也确实没有能将人继续扣押的理由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各位提供的调查线索。”伸手和毛利小五郎握了个手,敷衍地晃了一下,横沟警部飞快缩回了手,“各位可以离开了。”   “从结果来考虑,还算是个圆满的结局吧。”柯南看着满脸迷茫的警察们开始拆封锁带,感叹道,“恐怕警察们都不知道今天的案子要如何结案了。”   “还能怎么结案,食物中毒呗。”不遗余力地摸黑中华料理店,并由衷希望他们真的被停业整顿的唐泽表达了真切的祝愿,然后才表示,“其实我倒是真的很好奇,矶上导演是怎么拿到这么多的氰化钾的了。”   “有一些影视工作室,似乎是会使用这种化学物品做影像处理的。”柯南胡乱猜测道,“他也许是接触了相关供应商?”   “那也不太现实,一整瓶呢,剂量太大了。”唐泽摇了摇头。   “黑市?”   “东京还存在这种东西?”   “我也不知道啊……”   讨论了一会儿得不到答案的两个人,本着严谨的学术风格,决定直接问准凶手本人。   “怎么拿到的化学品?”听到了这个问题的矶上海藏,先是微妙地看了唐泽一眼,才缓缓回答了一句,“刚才我向警方说的内容,不全是虚假的……我真的,曾经在网上求助过。”   “求助?你上怪盗CH发过内容吗?”唐泽惊讶地问。   不应该啊,他们现在有诺亚方舟在,每天都会把留言内容仔细筛查许多次,没道理漏过这么大的实名线索。   “不,事实上,我不相信这些东西。”自嘲地哂笑着,矶上海藏解释道,“我只是随手许了个愿,权且当做图一个心安罢了。你们或许听说过,一个只要在午夜登录,就能实现你心愿的网站吗?” 第601章 唐泽:有人抢生意,搞他!   “你在那个网站上,填写了你的愿望?”想到之前听远山和叶提过的内容,柯南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之前提到这个网站的时候,显然是没有人把这种网络许愿之类的当真的。   ……毕竟,与一直活跃在新闻版头,存在感强烈的心之怪盗团相比,这个网站也没有传出过什么,有的人依靠许愿,真的实现了什么理想,完成了什么愿望的风声。   可如果,之所以没有这种风声存在,是因为成功实现了愿望的那群人,因为种种的原因,无法将这些事宣之于众呢?   表情平和的矶上海藏低下头,看了一眼这个孩子,也没有抗拒说出实情,一五一十解释道:“是的,我依照他们的说法,等到了午夜12点,然后就见到了那些人说的页面,想想试试也无妨,就把我想要川端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想法写了上去。”   “然后,你就收到了那瓶东西?”顾虑到警察和毛利小五郎还在附近,唐泽选择了一个代称。   “……是的。”矶上海藏吐了一口气,还是点头承认了下来。   柯南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具体如何收到的,快递包裹吗?”   “我不知道,就在我写了愿望之后没两天,它就被放在了我的门前。装在一个普通的瓦楞纸箱里,没有贴任何单据,只是随箱有一张说明里头是什么东西的纸条……”   矶上海藏说到这里,不安地更换了一下站立的重心。   事到如今,在已经放弃了犯罪的现在,要回过头一步步剖白自己是如何做出来这种选择,详细描述这中间经历,还是让他感到了坐立难安。   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孩子,他在片刻的犹豫后,叹了一口气。   算了,就当作这是犯错的代价吧。   “我担心这是什么恶作剧,或者有人寄错了地址,拿回去放了几天,一直没有人来认领。结果没几天,川端公布新一部女主演的人选时,假惺惺地拿出利华在剧组里的一些照片,对着镜头大谈特谈缅怀和惋惜……”   矶上海藏说到这里,闭上了嘴,腮侧跳动的血管和鼓出来的肌肉,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平静。   哪怕是现在,回忆起那个场景,那种克制不住的恶意,就又一次会向上翻涌。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调节,他直接略过了布置的部分,直接说到了结果:“总之,没过两天,我取了一点瓶子里的样本,委托给朋友去实验室鉴定了一下,在确认是氰化物之后,我就做出了要杀死川端的计划。”   唐泽镇定地听完了他的心路历程,默默与柯南对视了一眼。   从他的讲述当中,似乎许愿之后收到了足量毒物这件事,并没有对他后续的举动做出什么决定性的影响,好像不能把他杀人这件事,与那个网站进行强硬的联系。   但事情往往并不是非此即彼这么简单,人也往往不是依照严谨的逻辑行事的。   利器在手,杀心自起,微量就足以致死的氰化物,是一个很强烈的暗示,就像一个黑洞一般,将周围的情绪向着它的方向不断吸引,压缩,最后凝聚成唯一的可能。   已经产生了戾气的矶上海藏,确实就是在这种力量的推动下,做出了最终的选择。   对两个人的想法并不知情的矶上海藏,在说完了这些话之后,缓缓松了一口气,微笑了起来。   “真的说出口之后,突然感觉轻松多了。”矶上海藏拍了拍脑门,朗笑了一声,“结果,我在最后居然被另一个网站所救……真是有意思,命运,居然也会如此首尾呼应。”   “……如果这一段拍成电影的话,我想我会看的。”唐泽看着他感慨万分的表情,突然说了一句。   矶上海藏定定看了他几秒钟。   在洗手间里发生的所有对话,只有在场的他们两个人知道。   这个叫唐泽的年轻人,明显不只是他自己所提到的那样,只是去了另一个网站,发了一个贴那么简单。   那个说话的状态,加上游刃有余,有条不紊的动作……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在沉默之后,矶上海藏笑了笑,只是表示,“不过,要是我心血来潮,真的将这段拍成电影的话,不介意我稍加杜撰吧?”   不知道是否听懂了他暗语的唐泽,笑着歪了歪头,蓬松的发丝柔顺地垂落下来,像是那些锋利的攻击性,只是矶上海藏的错觉似的。   “反正,那也只是一场私人谈话,as you wish,导演先生。”   ————   不为人所知的第三个在场的家伙,此刻正藏在诊所拉起了帘子的病床上,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颊,轻轻“嘶”了一声。   “彭”的关门声传来,半分钟之后,床周围的蓝色窗帘就被来人一把拉开了。   “如果不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擅自来打扰我的任务……你知道我的风格的,爱尔兰。”穿着一身白大褂的金发女郎眉头深锁,看着靠在床上的家伙,脸色很是阴沉。   她现在全部的精力都要花费在雪莉的问题上,穷追不舍的FBI,老谋深算的波本,已经给她带来了太多的麻烦,她真的不想在这个时候看见任何其他同事了。   哪一边的都不行。   “别这么不近人情,我确实有事相求。”爱尔兰揉了一下可能被抓出了淤青的肩,打量了一会儿贝尔摩德的脸,不由感到了微妙的扫兴,“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现在的伪装身份,没必要特意卸了易容来见我吧?”   贝尔摩德是个很难对付的难缠家伙,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与她发生任何矛盾。   但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必须先确认有哪些人是盟友,哪些人注定站在对立面,贝尔摩德作为最能代表组织高层的代言者,他不得不来冒这个险。   “既然你知道我在做什么,那你就更应该明白,现在来接触我这个假身份,会给我造成麻烦。我可不想让人看见新出智明和一个形迹可疑的外国人有接触。”贝尔摩德勾了勾嘴唇,双眼却依旧阴鸷,“说说看吧,我不保证会帮你。”   如果只是一些简单的要求,不影响她的行动,看在对方在同僚中多少算容易掌握沟通的那一波,她会考虑适当地协助的。   ——前提是别来妨碍她的任务。   现如今,她一边要找到能带走雪莉的空隙,一边还要想办法阻止FBI们对她的骚扰,更重要的是,得隐瞒住组织雪莉现在的真正状态,她需要收拾和注意的细节已经够多了,不想为自己增加新的麻烦。   “我需要一个假身份,我的脸暴露了。”爱尔兰摸了摸颧骨上微微肿起来的伤口,“你只需要帮我这一件事就够了。”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他脸上细但很深的伤口,又瞄了一眼他领口露出来的一点青紫色,终于真正地笑了起来。   “……爱尔兰,我想我不需要警告你第二次了。”光看这个打斗的风格,她都大概猜出来发生了什么,遂意味深长地说,“你该不会以为,劝你离库梅尔远一点,是怕你伤到他吧?”   在来到米花町之前,她是翻阅过库梅尔的资料,也看过一些琴酒亲自把关过的视频内容的。   如果被库梅尔并不健壮的体型,以及他的年轻所迷惑,对他的战斗力有所误判的话,后果大概就是她面前这个倒霉蛋的样子。   “我也没有一定要与他为敌的意思。”爱尔兰冷着脸,生硬地反驳了一句,“我只是在尽我所能地,收集信息。”   不论如何,他真正想要处理的始终是琴酒。   皮斯科的死,有很多复杂的原因,但谁都不能否认的是,会选中老迈的元老皮斯科去完成暗杀任务,其中一定有琴酒的想法在里头。   在事情发生前,由于库梅尔向组织提出了他想要弑父的要求,本就因为库梅尔过去的埋没对吞口重彦心有不满的高层,已经做出了一些规划。   不久之后,吞口重彦出了巨大的纰漏,彻底成为了组织需要铲除的废料,于是,一个顺势而为的计划就诞生了。   听到了风声的他,最开始也迁怒过库梅尔这个任性妄为的疯子,不惜冒着影响对方伪装身份的风险,对他表示了挑衅和警告。   然而当组织真的选择了皮斯科去做这件事,去成为吸引joker火力,测试对方真实能力的弃子时,他还是克制不住地感到了齿冷,并仿佛看见了那对绿色眼睛从虚空中投来的,冰冷的嘲弄。   已经年迈的皮斯科,在琴酒眼中本来就是对组织全无益处的吸血虫,将那柄权杖交到皮斯科手中的时候,琴酒当时的表情,想必是如同看死人一般的冷淡和轻忽吧。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贝尔摩德眯眼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慢慢产生了一些想法,从口袋里抽出了一个碘酒瓶,扔了过去,“消毒,把伤口处理干净,库梅尔有在指甲内侧涂微量毒素的习惯,肿的太厉害易容是会变形的。”   爱尔兰对库梅尔的能力有所错判,但已经接触过对方许久的贝尔摩德不会这么想。   库梅尔,是连她的伪装都能一眼识破的人,是一柄杀伤力极强的利刃,不是一点简单的手段能糊弄住的,即便给爱尔兰做了易容,也不会给库梅尔造成实质性的障碍。   但有了爱尔兰这个干扰项,给库梅尔和波本制造一点乱子,让自己撑到能逮住雪莉的时候,却是个不错的选项。   “最后的一点忠告。”伸出手,开始用触摸估算着爱尔兰面部数据的时候,贝尔摩德轻声说,“别在库梅尔还是‘唐泽昭’的时候打扰他,你不会想知道他发起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   库梅尔发起疯是什么样子,也许是个谜,但唐泽发起疯的样子,现在的怪盗团反正是已经看见了。   “神经病吧,啊?神经病吧?”擦去了脸上的遮瑕,彻底暴露出一对黑眼圈的唐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拿着支铅笔在面前的纸上涂抹着,“这就是他们能想出来的收集愿力的方法?你怎么不直接让琴酒去开个网站接单杀人算了?”   “呃,也不算不能理解吧……”想要抱怨几句加班的浅井成实,看着唐泽瞪着眼睛念念有词的样子,也忍不住挪远了一点,“你都说了,组织想要得到的,肯定不是一个正面的形象。做一个指导犯罪的神秘幕后黑手,也很符合他们的需求吧。”   “是啊,而且,虽然组织的人并不能真的进入到认知世界里,但是他们确信那个世界存在,肯定是经过了一些规划的。”宫野明美也安慰了一句,“不要忘了,现在世界上仅有的,从事认知诃学相关研究的学者,几乎都在他们手上。”   “是,我觉得,他们说不定,在研究了我们现在的情况之后,也认为利用网络去操纵大众情绪,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在给诺亚的布娃娃刷毛的星川辉,顺手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玩偶,“泽田弘树毕竟是在组织的掌握范围中完成了诺亚的创作,结合他们现有的程序员储备,想要达成一个类似的效果,没有那么难。”   怪盗CH,作为现在怪盗团与普罗大众接触的最直接的途径,除了能够提供信息,监控风向之外,更重要的是,这是一面单向透明的玻璃。   怪盗团的他们,在诺亚的帮助下,能够轻松地定位到具体的人,能够利用认知世界的辅助,快速确定语言的真实性,加上他们几个人培养得越发熟练的业务能力,怪盗团才能有如今的影响力。   而这些方面,组织能做到吗?   他们的个人能力,肯定是没有怪盗团充足的,在这个世界不存在二五仔的前提下,怪盗团在认知世界的垄断性也是绝对的。   但,认知诃学的研究和发现都是唐泽夫妇组织注资之后完成的,诺亚方舟更是彼时被辛多拉压榨,成了乙方的泽田弘树在组织的注视下写出来的,之后同样被组织和辛多拉公司利用多年。   追根究底,你说他们的技术储备完全来源自组织,也是说的通的,组织想要复刻一个黑暗许愿频道什么的,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道理唐泽都懂,但是不妨碍唐泽生气。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来给我找麻烦,我或许还会夸他们一句跟得上时代潮流,问题是……”唐泽抬起头,用笔尖示意了一下自己一看就睡眠不足的双眼,“偏偏是这个时候,有人要抢生意啊!”   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我全力打复活赛的时候来跟我抢活是吧?   “而且别忘了,与他们相比,我们是更靠近明面上,更容不得瑕疵的那一方。”唐泽咧了下嘴,清晰地叙述道,“我们是在所有人注视中的好人,英雄,是注定要接受更多审视的存在。”   大众的本性,或者说,人的本性,就是如此。   他们越要扩大知名度,越需要更多人潜意识里的支持,就越不能破坏怪盗团这个logo的神格,虽然他们已经切实地帮助了很多人,但是想要令这个形象崩塌,依旧不是什么难事。   别的不说,光是把他们的真身挖出来,往外一放,就他们如今的这个成分,怪盗团的形象注定荡然无存。   “更别提,他们那边在对比之下,是更轻松,更简单的选择。不需要条件,不需要原由,鼓励堕落,鼓励极端和放纵,这可比有一双眼睛始终悬在头上,听上去要有吸引力的多。”唐泽磨了磨后槽牙,补充了一句。   躺平比努力简单,滑落比爬升轻松。   哪怕不在这个武德爆棚的世界,更隐秘的,更阴暗和自我的“许愿站”,当人们同样相信他们的力量之后,选择那边的人说不定还会更多。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听着唐泽的描述,感觉他或许已经有了想法的浅井成实若有所思,直接开口问道。   “还是那句话,找一个典型例子,给人一点深刻的教训。”唐泽停下笔,将面前画好了素描的纸张,慢慢撕了下来,“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应该让所有人知道,做坏事,是要付出代价的。然后,我们要适当地暴露出一些,暗中的东西。”   他将手里的素描,慢慢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低头打量了一会儿,岛袋君惠轻轻咦了一声,“森谷教授?”   同样毕业自东都大学的她,对这位在艺术届颇有名气的教授,还是很眼熟的。   “是的,他的邀请已经开始了,所以,该轮到我们上场了。”唐泽一边点头,一边拿起手机,拍下了自己画好的另一张素描。   然后编辑起了邮件。   【你认识这个家伙吗?我今天被这个人袭击了,并且,他似乎知道我的身份。   如果他是组织的人,告诉我他是谁,如果他不是……】   打下了意味深长的省略号,唐泽点下了发送键,笑出了一排寒光闪闪的牙齿。   喜欢抢人生意是吧?喜欢给人添堵是吧?   那就都别活了! 第602章 二五仔是角色特色,不得不品尝   “所以,他确实是组织里的人,而且是有代号的。”听完了电话里贝尔摩德的讲述,唐泽明知故问地说。   虽然唐泽很清楚爱尔兰的长相,也很清楚他们的恩怨所在,但是库梅尔不应该知道。   在角色扮演方面,唐泽一直是很有匠人精神的。   “你的脑子转的倒是很快。”拨弄着花瓶里的花,她唇角带着一丝笑意地调侃着。   “如果他没有代号,就算他和组织有关系,我想你也是不会专程打这通电话的。”解释了一句自己的逻辑,唐泽话锋一转,压低了一些音调,“组织里和我有点仇怨的人啊,嗯,让我想想……”   贝尔摩德听着他那平静温和,好似一点都没生气的声音,露出了微笑:“这么笃定吗?也许只是某个和我利益相关的组织成员之类的呢?”   “你会有吗?”唐泽反问了一句,“而且蠢到来跟踪我?”   贝尔摩德笑了两声,用沉默作为了回答。   确实,现阶段的贝尔摩德与库梅尔最大的利益交集,就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两个人,而这都是不能让组织的其他人知道的机密,贝尔摩德轻易是不会求助于组织的力量的。   而如果不是代号成员的话,贝尔摩德根本不惜得打这个电话过来,因为这通电话也可以视作她认为爱尔兰没办法从库梅尔手里讨到好,为他求了个情。   这当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也可以当成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换一个普通的基层成员,死了也就死了,哪里值得她费神。   “他会为惹上了你而后悔的。”用这句话作为结束,贝尔摩德将面前最娇艳的一朵月季抽了出来,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中带着露珠的花在光下折射出微妙的彩光,贝尔摩德眯了眯眼睛。   不需要多久,库梅尔应该就能探听到爱尔兰的真实情况了,波本的情报网不是盖的,没有在一见面的时候直接以完全的敌对状态去面对,只是还没能将爱尔兰的脸和他的代号对上号罢了。   这么想着,她快速编辑好了一封邮件,发送到了某个邮箱当中,然后拿起剪刀,剪断了一节花枝。   安排这么多事情,也许会暂时打乱爱尔兰的计划,突如其来的任务也有可能让他错失在起势之前发现波本弱点的机会。   但就像这只花,修剪,是为了让它起码能活下来。   与琴酒不同的是,当库梅尔下定决心要杀死或者毁灭一个人的时候,只要被对方发现了踪迹,找到了破绽,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躲过他的暗箭的。   她拿起桌上的照片,看了一眼几乎要在黑色的物质当中溺毙的肥胖男人,微笑着拿起剪刀,将它剪碎成了细细的小块。   不管组织方面对库梅尔是不是还存在疑问,她已经能确认了。   ——库梅尔,正是具备那种力量的,无可匹敌的杀手。   ————   “所以你坚持你要对这个制片人下手的原因,是为了让人把这种死状,和库梅尔产生联系。”   “‘废人化’。”唐泽竖起一根手指,指正了对方的说法,给出了一个专业的定义,“那些殿堂的以及地下铁的阴影,虽然可以简单粗暴地视作一个人当前精神状态的缩影,甚至当成灵魂都可以,但是在形式上,它其实依然是一个人认知化的存在,也就是欲望本身。”   “所以,杀死一个人的阴影,就好像,杀死了一个人全部的欲望?”已经运用这种力量完成过复仇的浅井成实若有所思。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复杂的情绪和情感需求是欲望,吃饭喝水,甚至保持呼吸的基础生存,也是一种欲望。消除了这些东西,就算这个人没有死去,和死亡也没什么差别了。”唐泽淡淡地解释着。   “就像脑死亡那样?”明白了他的意思,浅井成实挑了挑眉。   “差不多的意思,所以,将它命名为废人化,也是挺合理的叫法。”唐泽抛出了这个游戏原设定,然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像你一样,在现实就能直接杀死对方的能力,以及像风户京介最后的那样,没有被杀死,但已经失去了正常交流的能力——废人化和精神失常,是我为明智吾郎设计好的两项能力。”   利用装置和声光原理,辅以被部分削弱的现实世界当中的各种负面效果,加上浅井成实这个真实的杀手面具使从旁配合,唐泽虽然不具备洛基这样的特殊面具,却也已经能达到类似的效果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就开始了关联,准备有条不紊地把这个人设落实下来。   “这么做的意义,是为了迷惑那个组织?”浅井成实猜测着,“适当暴露一些特殊能力,确实能获得足够的情报。”   “嗯,依照志保给出的信息,组织的代号只会给两类人。第一类就是业务成绩好,个人能力优秀,或者具备渠道、势力等力量的成员。对他们而言,代号是一种荣誉,拥有代号就拥有了分享权力的部分权限。”   目前,绝大部分的组织代号成员,都是这一挂的——来自外部势力的卧底们,也是这一挂的。   这部分人的代号,发的时候可能也有一套自己的命名规则,才会出现威士忌一个忠没有,如果不是爱尔兰这个独苗苗,出场的甚至全是假酒的壮观场面。   “另一类人,则是关系到了组织真正的目的,也就是药物研发和认知诃学这两条线的。十几岁就拿到代号的志保,展现出了特殊能力的我,很明显也被视作特殊个体的库拉索,以及……”唐泽眯了眯眼睛,微妙地表示,“琴酒和贝尔摩德。”   只讨论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本来就喜欢谜语人和搞象征的组织,在这里显然属性大爆发,在认知诃学的加持下彻底开始讲寓言了。   以银色子弹命名的药物,既然代表了组织最真切的野望,那么,足以用于调制这种鸡尾酒的几种酒类,就一定是充满象征意义的。   琴酒,能在配方中被用于替换琴酒的黑麦威士忌,以及库梅尔。   换句话说,被冠上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划拨到了特殊那边去了。   “我主动地表露出一些特殊,不仅符合组织的预期,而且也可以慢慢接触到到组织当前的认知诃学研究,一举两得的事情。先占据解释权,就不会过于被动”唐泽耸了耸肩。   “那关于,组织的那个网站……”听出了几分意思的浅井成实恍然地点了点头。   “对,只要他们接下来想要进一步发展影响力,到时候,总会有找到我头上的时候。”唐泽笃定颔首。   废人化,实在是一种很有威慑力的死法,死状太惊人了。   就好像怪盗团用这招搞拷打非常有效一样,组织那边一旦确认了明智吾郎也有这个能力,那势必剧情就会向着原作方向偏移,真的发展到了超能力高中生杀手和心之怪盗团对抗的程度也不奇怪。   说不定还真的能玩一波我盗号我自己,再去二五仔我自己的戏码呢,想想都觉得有趣。   浅井成实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微蹙着,显然没有唐泽这么乐观。   “要是直接与他们的站点抗衡,你也知道的唐泽,我们虽然技术能力远超过他们,但也不是毫无劣势的。”浅井成实垂下眼睛,睫毛的阴翳遮盖住了一点瞳孔,“太过正义光辉的形象,是很难保持住的,不论大众有多么喜欢结果正义,我们的手法都是私刑,也不可能响应所有人的期待。这样很危险。”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们能响应所有人的期待。”   唐泽没有否认他的看法,眉眼间甚是平静。   关于人性和人心,见惯了世态炎凉的他,是没有那么多天真和热血的。   “所以,我也不需要太正义光辉的形象。我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力量能凌驾于他们之上,将如永远悬在头顶的剑,也就够了。我们不是来当神的,我们,也只负责审判……到了。”   站住了脚步,抬起头看向了前方的美术馆。   浅井成实拉紧了身上的披肩,看向前方从楼顶垂落下来的巨型横幅。   「方圆中的韵律——森谷帝二作品展」。   “我敢打赌,要求把标语作成竖式的,一定是森谷帝二他自己。”唐泽指了指那个垂直的横幅,“毕竟横过来就不对称了嘛。”   “我还挺喜欢他的建筑风格的呢。”浅井成实同样抬着头,看着这个横幅,不胜唏嘘,“没想到,他对自己艺术的偏执,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不,比起偏执,更接近病理性的OCD了吧。”唐泽无情地吐槽道,“我倒是听说过有些精神病型的连环杀人狂,是因为患有强迫症,导致一旦被触发,就控制不住杀人冲动的,但是他这种症状,还是难说了一些。”   “……你一会儿进去,可别这么说话。”很清楚艺术家性格都是什么样的浅井成实嘴角抽了抽,“你的目的是尽可能多地接触森谷帝二,可不是来给他点炮的。”   关于对称的执着,为了贯彻自己的审美和理念,森谷帝二都已经发展到这个阶段了,把他的审美说成精神疾病的话,很难说会引发什么后果。   “那可不好说哦。”唐泽看着展厅门前的介绍牌,意味深长地挑高了眉头。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只是逮住森谷帝二这个病的不轻的家伙,好好割一波肥的,更是要借助森谷帝二这个跳板,让怪盗团更加高调一次,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所以,场面如果太小,让一切终止在爆炸前,并不是太合适,更何况森谷帝二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神经病,殿堂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还得再接触一下,调查明白呢。   “地点是西多摩市,这个已经能肯定了对吧。”浅井成实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拼色外套,在迈步之前确认道。   “对,我们的目的是找到他的殿堂到底是什么,以及……确认一下他还有多久发病。”   于是,当结束了工作的森谷帝二,在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引路下来到自己的作品展,准备进行介绍和演说的时候,一走近展位,就听见了一道尖锐的评论。   “我认为森谷帝二先生现在的作品风格,确实不如往日了。”   正因为对自己的黑历史越看越不顺眼,心中恶意丛生的森谷帝二,被这句话瞬间唤醒,都没空去理会前方引路的人员,直勾勾的锐利眼神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刺了过去。   他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让他眼睛都发疼了的景象。   站在精巧的模型前方的,是一个身穿黑白拼色外套的家伙。   这简直就是一个把森谷帝二的厌恶贯彻到了极点的人,他不仅身上的衣服是完全不对称的拼色设计,这个人身上的裤子,两个裤腿都是不一样长的,哪怕是挂在脖子上,似围巾又似披肩的装饰,都是由极其强烈的对比色渐变过度而来的。   最夸张的是,这家伙还染了一个和衣服颜色相反的阴阳头,而且两边的长短还是不一样的!   森谷帝二的拳头,瞬间就硬了。   狗屎,为了表达自己的美学,为了贯彻自己的概念,他都不惜把名字都改了,难道还有人不理解他的理念吗?穿成这样跑来他的作品展,是直接跳脸挑衅吧?!   他就应该和主办方申明,穿的不对称的混蛋不让进门!   “这是西多摩市原本的建筑计划概念,我觉得,像这样兼顾功能性和美观的城市设计方案,还是很有参考性的。”   在这么一个刺头的强烈对比下,站在他对面的那个蓝发年轻人,说话就要好听的多了,让森谷帝二的眉头一下子舒展了不少。   他用温和的眼光看了过去。   浆洗得发白,看着就称不上舒服的白色衬衫,同样洗的已经掉色了的牛仔裤,配合上他衣袖下方隐约没擦干净的颜料痕迹,一个清贫的学生画家的形象鲜活地站在了那里。   一看就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嗯,虽然刘海不是太对称吧。   然而下一秒,这个年轻人也开口,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评语。   “不过,我部分认可您的想法,麻生先生。您说的对,作为艺术家的时候,我们可以追求个人审美,追求很多精神上的共鸣和情感上的表达,但作为一个设计师……太过坚持个人审美,那不就是飞机稿了吗?”   森谷帝二的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 第603章 破防式辩经   “一派胡言。”   沉着脸的森谷帝二站到了两个人的身后,先是非常不快地斜了一眼阴阳头的男人,然后看向了蓝发的少年人。   比起为了哗众取宠,已经无可救药的某些浮夸之辈,看上去年纪还不大的年轻人,反倒是更有对话的意义。   “你叫什么名字?”直视着少年人的双眼,森谷帝二开口问道。   “我叫喜多川祐介,森谷先生。”唐泽眨了眨眼,平静地回答道。   “好,喜多川君。你认真看一看这个作品。”森谷帝二抬起手,示意了一下玻璃柜当中的模型,“我不否认,有些缺乏基础的工业理论,或者,为了获奖标新立异,将自己的作品视为地标而不是建筑的人,确实可能出现飞机稿的情况。但我的这个设计,有哪里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吗?”   飞机稿,一般指的是因为沟通或者其他问题,并不符合客户的真实需求,而遭到修改或者否决的稿件。   在刚刚的语境当中,这就是在讽刺森谷帝二过于强调自己的审美理念,做不出符合客户需求的稿件了。   对此,森谷帝二是绝不同意的。   “作为一个建筑家,我们与其他艺术创作者们所不同的是,建筑所谓关乎许多人身家性命之所在,我们是不可能在创作之后,就将完成的作品抛之脑后的。”   对着面前的模型建筑群,以及展厅内的,更多建筑的设计图与摄影,森谷帝二张开了双手,顺势开始了原定的演说。   “建筑家,必须为自己的作品终生负责。”以这句话作为定调,森谷帝二挺直了脊背,严肃地表示,“建筑,与其他艺术形式终归是不同的,作为设计者的我们,如若因为个人的原因,给建筑留下了任何隐患,之后的一生,哪怕是死去之后,它的遗害都将与我们的名字脱不开干系。”   这句话听上去相当有担当,也很有社会责任感,不过落在对他的想法有所了解的唐泽耳朵里,那就是另一个意思的。   他的意思不是说,自己作为建筑设计师要为建筑安全负责,他的重点是后半句。   ——建筑与建筑师的关系,哪怕是人死了之后,都会因为建筑的实用属性而被人始终铭记。   这是现如今病得不轻的他所不能容忍的。   在全场短暂的掌声之后,森谷帝二压了压手掌,继续阐述道:“年轻的时候,我也是动摇过的,关于是否应该坚持理念,是否应该将一种美学贯彻到始终……要知道,很多时候一个建筑师的个人风格,与客户的需求,或许是相悖的。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的创作内容,与我早期的风格有许多差别。”   说到这里,森谷帝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要从展厅的空气当中汲取一些力量似的。   “之后,我的想法发生了一些改变,我认为,将一个坚持建筑艺术的人,与普通的建筑师区分开的,正是对自我理念的贯彻与坚守。不论建筑的用途如何,这将是一次旷日持久的,建筑设计跨越时光,与使用者永恒的对话。正是因为这种心态的变化,在我34岁那年,我为东都环状线设计了隅田运河桥,拿到了建筑协会的新人奖。这也是我真正走上朱迅建筑艺术之路的开始。”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慢慢走到了另一侧的展柜前,指向了此处展柜中悬挂的设计图,一些设计理念的说明,以及建筑落后的航拍图等等。   从他的神色当中,不难看出,他对这近乎人生转折之处的建筑有着何等自豪之情。   “我改变了想法,甚至为过去自己的得过且过感到羞愧。我放弃了对美学的追求,或许,会为自己年轻时的不成熟而抱憾终身。”   唐泽与穿着扎眼的浅井成实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简单来说,就是30来岁得了个奖,深刻认为对称的才是好的,因此开始看过去的作品越来越不顺眼了呗。   说的还挺委婉的。   “所以说,年轻人。”说到这里,森谷帝二倏地转向了唐泽的方向,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放出了锐利的光,“你或许并非从事相关领域,但是在艺术方面,作为前辈的我,有理由给你一句忠告。”   说话间,他走到了唐泽的身边,抬起手,揽住了唐泽的肩膀,用一种敌对的态度看向对面打扮潮流,但在他眼中,简直不堪入目的浅井成实。   “人在年轻的时候,就应当具备审美意识,现在没有追求完美的想法,只要你在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终有一日会因此抱憾终身的。”   隔着浅灰色的夸张蛤蟆镜,浅井成实与他那双明亮却傲慢的眼睛相对,慢慢也挂起了笑容。   比起口若悬河的唐泽,他确实不算是伶牙俐齿的类型,但要谈到所谓的艺术追求……   “森谷教授,你说的很好。”浅井成实举起双手,轻轻鼓起掌,“那您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但说无妨。”森谷帝二抬高了下巴,并无畏惧之色。   他是个自信且优秀的人,凭借着自己的理念走到了今天的地位,不认为自己会在坐而论道的辩经环节,输给任何年轻人。   浅井成实轻轻颔首。   “我不是搞视觉艺术的,我是一个钢琴家,未必很能理解你们的追求。但是森谷教授,我的钢琴,是我的家族耗费了巨大的代价购买的;   “站在你身边的这位喜多川君,家境并不殷实,也还没有什么名气。但他同样尽己所能,将全部的可支配收入,都拿来支撑画材画具的开销……   “那么您呢,森谷教授,你的作品也是你自己花钱制作的吗?”   森谷帝二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   “你和新一哥哥去美国的时候?”柯南反问了一句,有些警觉地缩起了肩膀,“呃,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小兰姐姐。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我就是顺嘴一提。”毛利兰放下发梳,将柔顺的发丝拢在一边的肩头,状似不经意地说着,“嗯,我准备给新一打电话聊聊这件事呢。”   “哦,这样啊……”有些紧张的柯南,悄悄贴紧了身后的沙发背。   对着他自言自语一样说着和工藤新一有关的话题什么的,这到底是他自己心虚,还是小兰真的若有所觉?   越想越觉得不妙了……   “你说,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的话,新一能接到吗?”毛利兰拿出了手机,点开通讯录,偏了偏头。   “呃,新一哥哥在美国的话,这个时间正好是晚上吧,应该没问题的。”柯南干笑了几声,背上有一点起白毛汗了。   分不清是在阴阳怪气还是真的随口一提的小兰,感觉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哦,你也知道新一在美国啊。”手指悬在那个名字上,毛利兰瞥了柯南的脸一眼,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先发封消息问一下好了。”   说完了的毛利兰也不再理会他的回答,低下头,捣鼓着手机,像是真的开始编辑邮件了。   小心后退了两步,确认毛利兰没有给出其他反应,如蒙大赦的柯南忙不迭地离开了事务所的客厅,逃也似的下了楼。   理智上他明白,最不妙的情况很可能已经发生,当他都开始怀疑毛利兰是不是话里有话的时候,很可能事情已经走到了最不妙的时候,他只是还在心存侥幸罢了。   而既然,毛利兰已经发现了端倪,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现在干脆利落撂了,指不定还能追求个从轻发落。   道理他都懂,但该怂还是怂。   几乎就在他滴溜溜地跑过转角的瞬间,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毛利兰的邮件真的发过来了。   咽了口唾沫,柯南做了一阵心理建设,主动拨通了电话。   “喂,小兰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新一,我是有一些发现想要告诉你。”毛利兰的口气与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你还记得一年前,我们去美国,找有希子阿姨玩的那次吗?”   “哦,一年前啊,当然记得。”花了半分钟,依旧没能判断出来毛利兰是不是在演他的柯南,清了清嗓子,尽力保持着淡定的说,“也是我们遇上莎朗阿姨的那一次。”   “是啊,莎朗阿姨对我们很亲切呢,没想到……”伤感了片刻,她把重点重新拉回了自己的问题上,“你还记不记得,有希子阿姨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去做笔录了,留下我们两个人打车回酒店……”   就在他们和工藤有希子去剧组探望她的老朋友,莎朗·温亚德的时候,莎朗所在的剧组发生了一起命案。   命案的内容并不复杂,总的来说依旧是那些司空见惯的人情冷暖,爱恨情仇,真说这个案子有什么特殊之处的话……   那就是毛利兰在剧组里意外救下的女演员,正是之后犯下了杀人罪的凶手这件事了。   耿耿于怀的毛利兰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也是因此,她一直都开着车窗,望着雨中的纽约夜景,想要稍微释放一些压抑的情绪。   这就导致莎朗送给她的手帕被风卷走,两个人停下车,去小巷当中寻找被吹飞的手帕。   “你是说,遇到了疑似连环杀人犯的时候?”稍微从纠结中抽出心神,柯南凝神听着毛利兰的话,慢慢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   “是的,你当时上楼去找手帕了,没有见到我遇到的那个人。”毛利兰不断比对着记忆当中模糊的画面,与昨天在路上见到的那个男人,越发肯定,“就在你上楼的时候,从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过来了一个长发的、戴针织帽的男人。”   “……你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听出了话语中的凶险之处,柯南瞪大了眼睛,捏紧了拎到嘴边的变声器,“是个很危险的家伙吗?”   “我那几天在发烧吗,记忆比较模糊来着。那个男人,当时拿着一把很大的枪,像是,狙击枪那样的吧,有很长的枪管。”毛利兰一边出神回忆,一边慢慢说着,“我都以为他是什么黑帮分子,或者职业杀手什么的了。”   “那不是非常糟糕的情况吗?”哪怕时隔一年,毛利兰当时肯定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柯南还是感到了后怕,“你居然还追进楼里找我?”   “就是因为觉得危险,我才进去找你的啊!”毛利兰反驳了一句,“那家伙看了我一眼,只是用日语一句,快点消失,然后,就走进了楼里……”   “我们后来遇到了杀人犯的那个楼?”   “对,他追进去了,我怕他是去找你的,于是连伞都忘了拿……”毛利兰叹了一口气,“后来,直到我晕倒过去,都没再见过他,之后我因为高烧,就更意识模糊,记不清楚了。”   现在想想,虽然那个男人长相带着刀锋般的冷冽凌厉,说话的口气也绝对称不上友善,但是他确实没做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自己的反应是有些过度的。   现在,有一个酷爱有事没事掏枪来两下的明智吾郎做对比,她对美国的情况有了一些深刻的理解,想法有所改变了。   在追杀杀人犯的场合遇到的枪手,除了可能是另一个犯罪分子,也有可能是跟踪在对方身后的便衣警察嘛!否则遇到两个碍事的未成年人,随手一枪也就是了,没必要还专门警告她离开。   不过,毛利兰觉得,这也不能全怪她以貌取人,换作是谁,在那样一个寒气迫人的纽约雨巷,迎面遇到这么一个人,都很难不产生误会的吧?   “所以,你今天专程打电话过来,是因为突然想到这个人了?”柯南的眉头拧的很紧,但还是没忘记遵照人设,发出疑问。   “不,是因为我昨天突然遇到他了。”毛利兰摇了摇头,“几个月前,我和柯南遇上了新干线的爆炸袭击案,joker所易容成的,就是他当时的形象……难怪我一看见他,下意识就动手了。咳,总之,我觉得,我可能发现joker是如何盯着爸爸的了。”   怪盗有助手,就好像侦探有助手一样,都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心之怪盗团既然有好几个成员,那有来自不同渠道从事各种工作的后勤人员,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找几个人盯住一个不算繁忙的侦探,难度并不高,也可以当作某种意义上的保护嘛!   “跟踪吗……”听见毛利兰的描述,柯南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不,既然说到跟踪的话……   他也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男人眼熟了。   在唐泽刚来楼下咖啡馆的时候,尤其是,意外遇到了案件的那几次,他好像……曾经在人群当中,见过这么一个形象的男人存在……   Joker的眼线?可是,一年前,他出现在纽约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   “不知所谓。”   在片刻尴尬的沉默之后,森谷帝二的语气明显冷沉了下去。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吗?”浅井成实摊了摊手,一开口又是一段刺耳的发言,“身为了解建筑行业的设计师,您应该很清楚,为了实现某些天马行空的视觉设计,在建筑工业方面,要额外付出多少成本。”   说着,他伸出手,指向了森谷帝二身后,他刚刚深情隔空拥抱的运河桥。   “就比如这座桥吧。它这个标新立异的对称结构,确实兼顾了美观和工业价值。但是,作为一个外行人,我都能简单看出来它为施工增加了多少难度和成本。作为东都环状线的一部分,它是公共交通运营的一环,将这部分溢价放在美观上,真的合适吗?”   森谷帝二咬了咬牙,不善地看着他。   “我们这些音乐家和画家们,确实有义务,保持住艺术方面的个人审美和坚持——毕竟这就是客户,或者说,喜欢我们的作品的人,想要看见的。”   浅井成实转过身,微笑着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用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微妙地注视着头发胡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森谷帝二。   这是一个过分在意“体面”,在意到已经扭曲了自我和人性,为了一己私欲,给很多人带来灾难的家伙,他看不上这样的冠冕堂皇,也拒绝将之称为艺术家的坚持。   “但是您呢,森谷先生,您真的,有资格像自己所说的那样,随意处置自己的‘作品’,把年轻时的创作,视为‘耻辱’吗?   “建筑的价值,只有它被投产之后才具备,而那已经是与您无关的东西了。”   所以,擅自想着连带他们一起毁灭的森谷帝二,是个多么傲慢,又多么刻薄的混蛋啊。   确实,甲方请你来,是喜欢你的作风风格不假,但是搞大型建筑的甲方,不管是用于私人用途,还是公共建筑,那都是有很多实用的需求的。   都过去十几二十年了,钱货两讫的事情,你突发发癫,来了一句因为是黑历史,所以要想办法全部毁灭掉,那些花了大价钱请你的甲方又招谁惹谁了? 第604章 尽显洋葱本色   “甲方找到我来设计建筑,说明他们需要的正是我的设计风格。”   “你说得对,但是建筑的钱是谁出的呢?”   “就算为了设计价值,牺牲了一些实用性,也会产生建筑成本的溢价,但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可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设计师身份强迫甲方改变过预算。”   “你说得对,但是建筑的钱是谁出的呢?”   “现在的我不会因为甲方的意见改变想法,这一点,都是落实在合同当中,甲方早已提前知悉的。这是一种双向选择,我认为将之视作我的作品,并没有对甲方产生什么冒犯。”   “你说得对……”   站在一边的唐泽听着浅井成实以不变应万变的复读式辩经法,又看看森谷帝二越来越发红,已经接近猪肝色的脸,用拳头抵住了嘴,以免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被森谷帝二发现。   今天他和浅井成实,确实就是跑来辩经的。   森谷帝二的性格和心理状态,注定他是个极为自我而高傲的人,作为缺乏地位支撑的陌生人,试图以平和的方法与之交流,难如登天。   众所周知,想要和大佬,或者说,自认为大佬的圈内人交流,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发“萌新想请问一下有没有适合入门的XXX”,而是应该直接发“我认为入门级XX都是垃圾,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前者会被懒得向伸手萌新科普的老手直接无视,而后者,你可以在长篇大论的辩经当中轻而易举地得到非常详尽的参数和横评。   所以理所当然的,唐泽也选择了这么一个挑衅式接触法,力图在最短时间里,找到森谷帝二的殿堂信息。   不过虽然很想笑,但是他们还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呢,让森谷帝二这会儿就彻底急了不好。   于是唐泽终于开口说了一句理中客的话:“不过,愿意请森谷教授完成建筑设计的人,本身也是对建筑的地标属性存在需求的,哪怕因此增加了开支,削弱了实用属性,也无可厚非。”   他转过头,又一次看向了身后的玻璃展柜。   城市的微缩模型,精巧而细腻,在展柜灯光的照耀下,连只有指尖大小的玻璃,都反射出了透亮的光泽,不难看出制作它的人,对这个作品是如何的爱不释手。   “就比如,西多摩市的设计规划。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森谷教授第一次接手大规模的城市规划设计项目,在功能性和美观的取舍上就做的挺到位的。”   话题成功被引入到了西多摩市上,森谷帝二的神色稍缓,走到了柜边,伸出手虚空抚摸了一下这些精致的楼宇模型,叹息了一声,情绪慢慢平静了一些。   从业二十多年,他遭遇的质疑,得到的批评从来不少,如果不是今天这个奇装异服的家伙正巧说中了他的痛处,他的情绪也不会失控到这个地步。   这毕竟是他的作品展,现场的媒体和粉丝都有很多,和人争执没有问题,姿态太难看,就有些不合适了。   于是森谷帝二很快调整好了面部表情,重新露出了属于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的表情。   “我不否认,是存在很多建筑师,如这位钢琴家先生所说那样,罔顾甲方的客观困难,一味追求自己的设计理念,做出和需求南辕北辙的作品,并且要价不菲,自视甚高,但我绝不在此列。我所秉承的理念,是需要为自己过去的决定负好责任,在美学理念方面如此……在社会意义上亦是如此。”   这番话,就比他情急之下展露出的自我言论,听上去要有格局的多了。   于是围观过来的参观者们,也很给面子地轻轻鼓了一会儿掌。   “……所以,您是认可,建筑的价值在于设计,更在于为了这个设计买单,令设计得以付诸实践的使用者们的,是吗?”浅井成实收敛起嘲讽的口吻,看着森谷帝二瘦削的侧脸,意有所指地问了一句。   森谷帝二转了下眼睛,从眼角看了他一眼。   这个家伙,似乎话里有话,并不是因为理念的分歧在与他发生口角,而像是有什么更具体的,针对他的不赞同。   难道说,自己近日来的打算……   不,应该不至于,他从来没有将自己隐秘的想法宣之于口,提起那些令他寝食难安的旧作,他向来只是表达惋惜,强调那不能代表自己的风格,一点攻击性都没有表露,没道理被人发现。   如果说,他真的有在哪里,确切表示过自己想要销毁这些耻辱的过往,那就只有,“那个网站”而已。   一个公开的网络站点,在信息安全方法谈不上万无一失,也不奇怪,但从拿到了那些东西之后,他也没有再怀疑过网站方面的意图。   那个网站,现在和他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心思转了几转,森谷帝二还是转过身,正对着不断发出质疑的来访者,一字一句地说:“是的,我认可。设计,只有当它落地之后,才从虚无的精神,成为丰收的硕果。这是将精神世界与现实相链接的奇迹,我十分尊重它的出现。”   也正因如此,玷污这份奇迹的斑驳杂物,更需要被清除。   “至于西多摩市的规划,这份奇迹因为一些现实的挫折意外陨落,我只是为此感到痛心罢了。它本应该,成为东京的明珠,成为我作品当中最为璀璨的珍宝,如同我王国的都城……这真是,太可惜了。”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到这个时候,终于大大喘了一口气。   他真怕这位脾气毫不随和的建筑家,因为理念的分歧和参观者们在会场里闹出更大的矛盾来,那他们的这场展会就要成为闹剧了。   也没管森谷帝二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其他重要观点需要表达,他用力带头鼓起掌来,同时发出了赞叹的高喊声:“不愧是森谷先生,真是极具大家风范,佩服佩服!”   他夸完还不罢休,生怕众人的关注点还落在森谷帝二以及与他冲突的人身上,干脆转过身,语气夸张地渲染起来,像是突然化身滔滔不绝的导游一样:“各位,这可是未能落地的概念设计,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看见的。错过这一次,未来也许就再也没有机会看见森谷教授这一仅有的大型建筑群规划图了。不要错过!”   气氛被他慢慢带了起来,各种赞叹声接踵而至,更多的参观者们围向了森谷帝二身后的展柜,有的人还拿出了手机,开始拍摄这些微缩模型。   几个挂着媒体证的记者更是将长枪短炮凑了过去,看表情,就猜的到他们已经从这段话里提炼出了新闻关键词,准备回去炒作一些新的概念了。   森谷帝二收回了投在浅井成实身上的不善注视,转过头看向唐泽,语气略微温和了一些:“你是学绘画的。有老师吗,还是依然在接受基础的训练?”   一个家境贫寒的美术生而已,放在平日,他或许多一眼都欠奉。   身为行业内知名的建筑家,又在东都大学有教职,他见过的天赋出众的学生不计其数,一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年轻孩子而已,算不得什么值得耗费精力的对象。   但今天,或许是感念于对方与自己观念相左,但依旧出言解围,或许就是故意想要争取改变一下对方的想法,与对面那个所谓的钢琴家叫板,他难得拿出了一些耐心,与这个年轻人交谈起来。   “我有跟着老师学习,森谷教授,我的老师您或许也听说过。”唐泽转过身,用相对自己的声音更显低沉成熟一些的声线,平静地回复道,“他是一位日本画画家,名叫如月峰水。”   “哦,如月先生啊……”因为领域的差异与对方确实不曾接触,但也听说过这位老先生的森谷帝二肃然起敬,“久仰大名。他笔下的富士山充满了独特的感性与写意,我也很憧憬他的画作。难怪你年纪轻轻,对艺术理论就有如此多的想法,原来是跟着这么一位名师学习。”   嘴上如此恭维着,森谷帝二心里又忍不住有点犯嘀咕。   虽然由于年龄和圈层的差异,他确实不认识如月峰水,但是多少也能算艺术领域的名人,一些捕风捉影的轶闻,他还是听说过的。   传说如月峰水虽然并不贪图物欲,但因为对富士山的热爱,他专门购置了一套能看见富士山的山间别墅,方便自己每日观赏绘画,打磨心境。   考虑到地段和面积,加上这种景色的加成,这栋别墅耗费巨资,几乎倾尽他积累的财富,甚至还背上了不少相关贷款,所以如月峰水虽然并不贪图享乐,但依旧很在意收入情况,收下的徒弟更是非富即贵,颇有点买卖自己名头的意思。   如月峰水居然也会收家境普通的学生,这个孩子是有什么过人的天赋吗?   “嗯,其实我还不能算如月老师的弟子。”接收到森谷帝二探究的神情,扯虎皮的唐泽眼也不眨地胡扯着,“我因为一些意外,结识了老师,他认为我在日本画方面有一定的天赋,但基本功还需要磨练,只是暂且让我跟随旁听,可以向他指教,但不能自称他的弟子。”   森谷帝二恍然。   懂了,有一定的天赋,但钱没给够。   天赋不错,所以如月峰水愿意指点一下对方的画作,但钱没给够,所以不配用他的名头出去活动。   很快对面前的年轻人做出了评估,森谷帝二有些怜悯地看了他几眼。   那个阴阳头说的内容,有一点非常正确,那就是请他的人都会花费不少的钱,换言之,森谷帝二就算在同行当中,也是收费最高的那一类,完全不差钱。   “如月老师很欣赏您关于西多摩市的设计概念。”唐泽礼貌地点了点头,一套套的胡话脱口而出,“您很少为了一味强调地标属性,搭建哗众取宠的超高层建筑,老师很欣赏您的这种理念,并认为如果西多摩市换一位设计师,很难做到这一点了。”   “如月先生是和我有一样坚持的艺术家。”森谷帝二深以为然地点头。   可不是一样坚持吗,你们两个发病的理由都差不多,都是强迫症大爆发,只是爆发的风格不太一样罢了。   唐泽这样腹诽着,面不改色地点头称是。   喜多川祐介这重无中生有的身份,像这样扯虎皮,其实是有点暴露的风险的。   但唐泽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还是决定加上这么一层buff。   一来,面对森谷帝二这种势利眼,完全没有身份背景是很难得到足够的尊重的,有如月峰水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靠山在,可以拉高对方的心理预期;   二来,唐泽根本不怕穿帮。   如月峰水65岁,森谷帝二47岁,一个是纯粹的传统画家,一个是专注于公共建筑设计的建筑师,考虑到年龄以及领域,两个人的人际关系都很难发生重叠,几乎无法相互取证。   再加上这么一层记名弟子的模糊说法,穿帮的可能性就更低了。   所以唐泽接过森谷帝二拿来的邀请函的时候,脸上连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   “这是我在家宅举办的小型沙龙,喜多川君,到时候会有很多业内名流来参加。艺术一途不容闭门造车,与什么样的圈层交流,很有可能决定你能走到的高度,把握住机会。”   森谷帝二带着些同情,又带着一些优越地看着这个诚惶诚恐道谢的年轻人,自觉自己的言外之意已经表达的够清楚了,也觉得自己递出的这份邀请,足够还今天帮忙解围的人情了。   对这个年纪,有一些天赋的年轻人来说,他的沙龙绝对称得上一步登天的机会。   只要能认识一些乐于在艺术方面投入捐赠的富豪,那些名门为了保持格调和人脉,都会有很多与艺术相关的基金和组织,包括私人的艺术收藏,能得到一两个人的青眼,总不至于混到连如月峰水的正式弟子都够不上的程度。   再不济……   微妙地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年轻人没什么血色的脸,森谷帝二心想。   靠着这个长相,勾搭几个喜欢落魄画家的夫人小姐,也是一个出路不是?   ————   “艺术沙龙?没意思,为什么非要叫我去。”   打开邀请函,只稍微看了几眼,毛利小五郎就兴趣缺缺地将它扔在了桌上。   他当年也试过,跟着妃英理去一些交响音乐会什么的,试图多认识一些人脉,但一个半小时的音乐会结束,他的感想是座椅很舒服,睡的确实很香。   “本来对方是邀请了新一的,但是新一这不是没时间去吗?阿笠博士就把它交给我了。”毛利兰拿着手机,查着关于森谷帝二的资料,兴致勃勃地说,“这可是位有名的艺术家呢,他的沙龙一定会有很多名人吧?明星艺人啊,富商豪门啊,各界名流都会有一些的……”   “唔……”毛利小五郎的态度犹豫起来,重新拿起那封寄给工藤新一的邀请函,仔细打量。   别的不说,多认识几个有钱人,对委托的收入提升确实是有帮助的……   实际的被邀请人,没办法参加的工藤新一本人,收回了投向父女俩的眼神,继续扒着事务所的窗户,看着楼下的街道。   他确实不认识什么森谷帝二,以防万一,他还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再次确认了他们真不熟这个事实。   天知道为什么会给他这个高中生侦探专门发邀请函……   也许是想邀请他爸,但是打听到工藤夫妇常年不在国内吧。   哎,连催更的编辑跟着全球乱飞,都堵不住他爱自由的爸妈,想要靠邀请函抓捕成功,那真是痴心妄想。   他漫无目的地琢磨着,视线注意到楼下的人,眼前一亮。   他在这里看了半天,就是想要堵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邮件也不回的唐泽。   小兰早上的那通电话,让他一下子回忆起了不少关于那个男人的细节,他现在有很多问题需要找唐泽沟通。   “唐泽哥哥回来了,我下去找他看书——”拉长了声音喊了一句,他毫不犹豫地下楼去了。   “什么找他看书啊,我看你是想跟着他出去吃东西……天还冷呢,你们两个少吃点冰淇淋!”看着柯南敏捷的背影,毛利小五郎抬高声音嘱咐了一句。   毛利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着柯南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抿了抿嘴,沉默地重新低下头。   满以为她也会说几句家长台词的毛利小五郎,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沉默的女儿:“小兰,你都不多说两句吗?唐泽也是的,整天跟一个小学生到处疯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毛利兰理了一下鬓边的头发,放空了几秒钟,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那毕竟是唐泽嘛。”毛利兰重新拿起手机,盯着上头白底黑字的网页新闻,轻声说,“对唐泽,我应该放心,对吧?”   是这样的吧,柯南,还有唐泽君? 第605章 听唐泽说那过去的故事   “长头发的,长相很凶,戴帽子的男人?”听见柯南这么说,唐泽歪了歪头,很平淡地回答道,“我知道啊,他还来过学校找过我的呢。兰同学没告诉你吗?”   “啊、啊?”已经将对方提前预设成敌人,就算和组织没关系,也未必有什么好心的柯南一下子听愣住了,“你认识他?”   “认识啊。他是我和志保的哥哥。”说到这里,唐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吧台里写写画画的安室透,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他叫赤井秀一,是个很优秀的人。”   没明白他音量怎么一下子变小了的柯南不明所以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咖啡馆外的户外座椅上只有他们两个,古怪地看了唐泽一眼。   怎么突然语气就变得悄咪咪起来了,也没发生什么啊……   “……那你们这一家子,还不小啊。”预先设想好的交流被这一嗓子完全噎住,柯南只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好端端的跑来一个变小的组织成员,还没激动多久呢,成唐泽的亲戚了。   又跑来一个成分不明的危险分子,没琢磨几分钟,又成唐泽的亲戚了。   唐泽的亲戚,都是这么重量级的吗……   “我没给你解释过吗,关于,我和志保,以及我们的家族情况。”一口槽憋了太久根本没地方吐的唐泽,看着柯南那蒙圈的表情,倍感欣慰地点头。   就得是像这样,理解一点组织存在,也稍微明白一点赤楼梦各个角色的重量级的,吐槽起来才有意义。   于是唐泽开始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我的母亲和志保的母亲是姐妹。在志保的妈妈嫁给了她父亲之后,我母亲在她的婚礼上认识了她父亲的好友,也就是我爸爸。之后,她就留在日本读完了博士学位,然后和我爸爸结婚了。”   到这里,故事还比较简单明了。   哪怕是缝合世界,给命途多舛的世良家增加了又一门倒霉亲戚,但都还算在能理解的范围内。   接下来的故事就有点有趣了。   “不过,我母亲家其实是三姐妹。她们还有一个大姐,留在了英国工作生活。秀一哥,就是她的大儿子。”   “所以,你们几个人的母亲是姐妹,所以你们都可以算是表亲。”总算稍微理解了一点这帮姓氏各不相同的人是如何成为亲戚的,柯南勉强点了点头。   如果是母亲那边的亲戚关系,那姓氏的多变还算能够理解。   不管是日本还是英国,在结婚之后,女方大多会直接更改姓氏,不再使用婚前的旧姓,所以哪怕三个人的姓氏各不相同,好像也……   “唔,等一下,你的这个大哥,姓赤井,所以意思是,他的母亲也嫁给了一个日本人?”稍微开始感到离谱的柯南睁大了眼睛。   虽然他完全不认识灰原和唐泽的母亲,但根据他询问的情况来看,唐泽和灰原的妈妈都是金发碧眼的英国人。   一家英国的三姐妹,不约而同嫁给了三个日本人或者日裔什么的……   悠悠闲闲端着一杯咖啡的唐泽淡定地回答了一句:“家族审美。”   要不然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有些作者实在是没活了,只能制造各种身世背景来强行解释不同姓氏的亲戚关系吧?   “其实,秀一哥家里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唐泽随口解释道,“志保的父母,都是科研工作者,因为组织旗下的研究所提供了充足的项目经费而去供职,在研究出了一些阶段性成果后被组织控制,之后丧生于实验室意外——这些,你应该听志保给你解释过了。”   听出唐泽想要解释自己与组织的关系,柯南不由精神一振。   由于唐泽的经历,以及他偶尔会提一嘴的,似是而非的心理疾病,他一直没有直接打听过这些事。   在知道唐泽曾经是自闭症患者之后,他还专程让阿笠博士咨询过从事相关行业的朋友,自己也查了一些资料,得到的结果大同小异。   ——这是一种谈不上治愈的疾病,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痊愈患者,那他本身就是无法预料的奇迹,不好定性具体的后遗症。   是这么一个道理,这种无法治疗的发育障碍,都没出现过治愈的案例,从哪谈后遗症呢。   所以,除了唐泽失忆那一阵主动向他提过父母的做事风格以及他过去的生活状态,柯南再三斟酌之后,没有失礼地追问过具体的细节。   不得不说,在被迫学习起认知诃学之后,他对能提出这种理论的唐泽夫妇确实是充满好奇的。   “那是大约17年前的事情了,当时的志保应该只有1岁左右。本来,父母双亡的她应该会被我父母接过来照料,但就在同年,我被确诊为自闭症。我父母没有精力照料更多孩子,加上为了治疗我的疾病,开启了新的研究……”   唐泽摊了摊手,表达了对重蹈覆辙的命运的无奈。   “他们,也加入了组织的研究所?”总算闹明白了这家人是怎么接二连三的遭受组织迫害的,柯南嘴角抽抽起来。   “招数新不新的无所谓,管用就行。前沿领域的研究者,没有过硬的学术成果,想要开展研究谈何容易。”唐泽摇了摇头,“至于结果么,你也知道了。”   好家伙,黑衣组织没有你们家得散。   思绪放空了一会儿的柯南,想到刚遇到灰原哀的时候,对方那副消极淡漠,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的忧郁气质,柯南的疑惑总算稍稍得到了解答。   他之前还奇怪过,从小被黑衣组织培养长大的灰原,由于能力的关系,其实是非常受组织重视的孩子,那么小就被送去国外学习,她崭露头角的时间一定相当早。   没有父母的照料,一直在组织的影响下长大的她,为什么整个人的善恶是非观念会那么接近普通人,她真的是表面看上去那样,厌恶组织的存在,厌恶自己的研究造成的灾难的人吗?   由于灰原哀有坦诚,但不多,对许多信息三缄其口的风格,他内心时不时,会有一丝这种疑虑。   现在,考虑到宫野夫妇去世后,唐泽夫妇没多久就无缝进了组织,宫野志保的性格似乎好理解一点了。   还是有过正常监护人的吗!   挑挑拣拣给柯南解释世良大家族的唐泽听不见柯南的腹诽,否则一定会非常诚恳的告诉他,他父母才不是什么正常监护人,而灰原哀会长成这种性格,明显是费拉不堪的组织自己全责。   没察觉柯南在琢磨什么的唐泽继续讲着故事:“秀一哥的母亲,做的不是科研类的工作,但两个妹妹在从事研究工作之后,先后杳无音讯,她就对组织的研究所产生了疑虑。所以,她和她的丈夫就开始调查与研究所相关的事情,大约在十年前吧,她的丈夫就在调查组织的时候失踪了。”   本以为好歹有一个逃过一劫的柯南:“……”   “秀一哥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父亲,也就继续展开针对组织的调查……所以,当我被陷害,被迫来到东京之后,他也很快找了过来,向我解释了我父母的情况。”跳过了详细的身份介绍,唐泽简要地概述了一下故事脉络。   关于什么MI6特工夫妇,和他们莫名其妙成功加入FBI的儿子,以及之后卧底组织混到有代号的这些故事,还是等认识赤井秀一之后,柯南自己去了解吧。   该说不说,二战英国笑话听了这么久,第一次听见军情六处还能反向渗透人家的,MI6最成功的一集。   所以,这个赤井秀一,确实是站在组织对立面的人。   那么一年前,他出现在纽约,也是为了调查组织的情况,所以才会与他们相遇吗?   那看来,他们对克里丝·温亚德的怀疑,也不算空穴来风……   所以小兰的联想虽然有点离谱,但好像真的意外的,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哪怕对方不是joker那边的人,和怪盗团说不定也脱不开干系。   在一番南辕北辙的推理后,意外得出了和真相确实十分接近答案的侦探点了点头。   “我来问你这个,是因为……”   ————   “一年前在纽约遇到过?”叼着烟的赤井秀一回想了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你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是见过她。”   在因为通缉犯的缘故被交通封锁的街区,撞见了陌生的未成年人,这种事还是很容易留下深刻印象的。   “他们还以为,你是杀人犯的同伙,或者什么黑帮成员之类的。”拿着一只红点瞄准器比划来比划去的唐泽,开玩笑地说了一句,“你当时还在卧底中吧,该不会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嗯,确实是在执行任务。”赤井秀一将灰白的烟灰弹开,继续看着电脑上的记录,没有隐瞒的意思,“我当时在以黑麦威士忌的身份,掩护正在执行特殊任务的贝尔摩德。”   听见了剧情差异的唐泽,放下看着手痒的枪械配件,有些惊讶地看向了赤井秀一。   “那两个孩子见到的杀人犯,应该就是贝尔摩德本人。”赤井秀一坦诚地回答道,“我会上前和她说话,也是因为不确定她是不是贝尔摩德。”   不过在真正打完照面之后,他就没有这种疑虑了。   他和贝尔摩德的关系疏远冷淡,贝尔摩德不太可能为了耍他,故意示弱装害怕,演柔弱少女。   借机说几句刺耳的讽刺之语还差不多。   “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在加入组织之后,我总体而言更倾向于行动组,并且和研究所一直有一些关系……贝尔摩德厌恶所有与研究所有关的人,哪怕当时是在合作,我也必须保持戒备。”赤井秀一中肯地评价道。   “她当时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唐泽好奇地打听起来。   在这个世界,赤井秀一叛逃的时间因为唐泽夫妇这对意外,延后了三年,一直到了柯南元年开启之后才正式脱离。   因此,赤井秀一现如今在FBI的地位,与安室透在公安方面相仿,毕竟都是六年来不断向外输出情报的深度卧底人员,得到了重视之后,话语权自然会提高。   这也是唐泽能毫不犹豫地这边也捞点报销的原因。   现在的赤井秀一很有可能和FBI原本的部门话事人詹姆斯是同一个职阶的,没道理安室透能薅的羊毛,这边薅不到。   考虑到美国特勤部门的账单报销风格,再看看朱蒂价格不菲的单身公寓,唐泽一点心虚的感觉都没有。   这么想着,他堂而皇之地把手里的瞄准镜往背包里一塞,动作自然地拿起了下一个配件。   有没有钱是一回事,有没有渠道是另一回事,不得不说,FBI能拿到的武器,各方面都要好他们不少。   余光捕捉到这一幕的赤井秀一摇了摇头,顺手打开一份文档,将新的一行内容添上去,装作看不见地回答唐泽刚才的问题:“和组织的研究机构有关的特殊任务。当时,我向匡提科方面提供了一所美国境内的研究机构与组织有关的情报,他们本想利用其他理由直接查封,但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导致了一部分重要的资料被转移走……贝尔摩德,就是负责接收这部分资料的人。”   捋了一下逻辑,忍不住陷入沉默的唐泽:“……”   卧底特工费劲千辛万苦,不容易弄了点实质性的资料出来,结果FBI像筛子一样漏了。   而这边筛子漏了以后,组织用来接漏下来的东西,用的却是传递出了消息的卧底本人……   筛子接筛子,这帮人跟在做精制面粉似的,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双向奔赴啊。   而且仔细一想,正因为这次任务,贝尔摩德被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俘获了心灵,彻底开始跑偏的二五仔之路,里外里统计下来,组织净亏两人。   “贝尔摩德当时正在跟着一个当红的歌舞剧组巡演,她借机伪装了身份,放跑了一名制造了多起命案的通缉犯,她所在的剧组也发生了仇杀……整个纽约乱成一锅粥,她的任务也成功完成了。”赤井秀一不无同情地为倒霉的同行感叹了一下。   唐泽看着他的表情。   有同情,但不多,真好,很符合我对美国警察的刻板印象。   “NYPD是全美最有名的警局之一,”发觉唐泽微妙的表情,赤井秀一为自己的想法解释了一句,“他们甚至发行印有logo的周边产品,T恤、徽章、外套什么的……一个地方的警局有名,一定是有其原因的。”   赤井秀一这句话的意思是委婉的表示,纽约的治安一直如此,也不是只有那天乱成一锅粥,他倒也没有特别给对方添麻烦,而贝尔摩德会想出这样一套转移视线的方法,一定也是有原因的。   警局有名,那必然是治安糟糕,就好像米花町的侦探特别出名一样,一将功成万骨枯嘛,我懂我懂。   摆了摆手的唐泽略过了FBI对市警局的落井下石,把话题扯到了另一个问题上:“拜托你们调查的那个网站,有结果了吗?”   “说到这个,贝尔摩德的行动,和这个事情,或许还真的扯的上一些关系。”赤井秀一从电脑面前抬起了头,“这个网站在美国倒是没有按照这个形式运营,它更接近,一种不计得失的黑市。能确定的是,已经有多起爆炸案明确与之相关。”   在不同的国家,针对不同的群体,使用了不同的运营策略,唯一相同的是概念性的logo和名称……很明显,组织的运营思路还是非常灵活的。   “唔,那这样说的话,我就能理解森谷帝二是怎么搞到那么大量的炸药的了。”若有所思地嘀咕了一句,唐泽点了点头。   就算没有那批失窃的爆炸物,森谷帝二只要坚决地推行自己的计划,想必组织也会为他分忧,主动解决这批爆炸物的缺口问题。   组织的思路也很明确,不得不说,因为认知诃学研究的发展,他们手中掌握了一大批违规的心理学人才这一点,确实保真。   就好像怪盗团现在的主要思路是维护结果正义,在总体上迎合大众的朴素正义情绪,组织现在的思路也很简单粗暴。   ——只要有人犯罪,只要你搞得事足够大,那我们就来帮帮场子。   不得不说,确实也不失为一种制造恐慌氛围的好思路。   唐泽一边琢磨着,一边掂量着手里新抓来的崭新枪械,动作娴熟地开始拆成零部件,打包往包里塞了起来。   “贝尔摩德会那么快速地掌握通缉犯的信息,并且为杀人犯制造脱离警方监视的缺口,说明组织在美国方面,或许没有在日本这么强大的渗透和渠道能力,但一定已经掌握了长线的犯罪集团地下脉络……等一下,唐泽,那个不能拿,我知道你会狙击,但是不管怎么说拿这种制式狙击枪也太……巴雷特也不行,那是刚到货的,喂少拿两盒!” 第606章 你的炸弹很好,但现在是我的了   “黑川先生,是一家医院的院长?”   “对,老爷过去也是非常出名的心脏外科医生,在业界很有知名度。只不过年纪上来之后,老爷很少主刀手术了。这边,有一些关于家庭的私事,想要和您交流一下。”   “哦,电话里已经聊过这个问题了。”   “好的,毛利先生,这边请……”   被女仆小姐招待到庭院的柯南收回了投向毛利小五郎背影的视线,拿出了手机,开始回复在路上收到的信息。   由于joker真的当着他的面,已经给他的手表里塞进去了一枚定位器,现在柯南倒是不用详尽地汇报自己的行程了,可以直接默认joker一定正在关注他。   所以对于路上收到的邮件,他都没什么意外的感觉,唯一不满的是对方的用词。   【毛利叔叔是经常处理各种家庭琐事相关的委托的,抓出轨的,查私密账户的,对有钱一些的人家来说,还有可能涉及到财产纠纷,遗产保护……   我还没到他们事务所借住的时候,大叔他的日常工作已经是这些了,如果他调查谁家,谁家出事,那他这职业早干不下去了,你太夸张了啊joker。】   坐在他不远处的唐泽听着耳机里诺亚念出来的邮件内容,撇了撇嘴。   自从在安室透那边轻率地掉马之后,唐泽的谨慎程度直线上升,自觉自己可以自比在L监视下的夜神月了。   现在,只要是当着侦探们的面,他切号操作的时候都会尽量交给诺亚去代劳,算是提前满月篇的柯南一步,体验了一波语音控制。   诺亚的语音转文字速度极快,所以半分钟之后,柯南就收到了对面的回信。   【你来之前,人家的委托人什么事都没出,你来之后,人家的普通委托整天出命案,按照控制变量法,对吧?】   柯南看完对方的回复不是很服气,戳屏幕的手指十分用力。   【毛利叔叔也有很多没出事的委托人好吧,比起我,你给他的业务带来的麻烦难道不是更多吗?】   唐泽撇了撇嘴,感觉他的死神塔罗对自己的威力还是缺乏基本的认知。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如果没有他们的介入,现在的毛利小五郎已经属于委托人鬼见愁级别的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如果我没来干涉,那些他手里的委托人,不是变成死人就会变成凶手?】   柯南对他这个离谱的假设大摇其头。   虽然,一开始joker的主要行动确实经常和毛利叔叔的委托有关系,虽然,毛利叔叔的委托人确实有很多五花八门的意外,但他更愿意将之归咎于侦探名气起来之后,可能收到更多心思复杂的人的来信。   他自己都做侦探这么久了,他的委托人……   嗯,好吧,虽然他主要的“委托人”还是搜查一课,他也不是盈利的私家侦探,主要是以一种案件顾问的形式,协助警方侦破命案的就是了……   所以他输入文字的手指也非常坚定而自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唐泽转过头,避开了对面小学生视线的范围,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你还别说,唐泽在这个世界的出道战,就是从毛利小五郎的委托起手的,甚至柯南本人变成小孩子之后的出道战,也是从毛利小五郎的委托引申的。   该说不说,虽然毛利小五郎本人也许确实处理重案要案的能力平庸,但确实是一个优秀的平台,柯南选中他做台前的代理人,也算有识人之术。   他嘴唇微动,开始仔细数自己在毛利小五郎的委托当中扮演过的角色,贴心地向侦探解释了一些原本的剧情。   【哈,这么说吧,就比如丸传次郎那次,如果我没来,你觉得他这么一个言辞刻薄的守财奴,会对被自己巧立名目扣押了各种抵押品的人说什么?   再比如阿部丰,他找到毛利侦探就是为了给自己捏造虚假的不在场证明的,如果不是我先一步中止了他的行动,毛利侦探自己都要深陷争议了。】   如果不是心之怪盗的高强度活跃,毛利小五郎现如今可能只能靠着拉新度日了。   唐泽深刻认为,原作当中毛利小五郎还能生意兴隆的主要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他主要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   委托人要么亖了,要么进去了,真正意义上的零差评。   但从回复来看,有的人还是心存幻想的就是了。   【那也不代表每次普通委托都会出事啊,长门家之前那次,虽然也有一些波折,但没有到闹出人命的程度……】   是啊,如果不是你提前发现了长门家的问题,提前拿到我面前来询问,你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   想到现如今已经走上了生活的正规,而且时不时会不明所以地配合库梅尔那边给组织演一演被拿捏的豪门新妇形象的日向幸,唐泽暗暗摇头。   那明明是差异最大的一集好吧。   【你猜猜,长门家的人有没有收到过预告信,而如果没有我介入,他们的家族矛盾会激化到什么地步?】   柯南想了一下确实快要痛下杀手的长门光明,虽然有惊无险但真的差点出事的长门秀臣,咂了咂嘴,稍微有一点心虚地回复了起来。   ……话说那么些长段文字,为什么joker回复起来还是几十秒一条?   【有没有这么夸张……你打字速度倒真挺快的。】   唐泽用余光看了一眼倒霉催的黑川宅的方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虽然关于这个案件,由于原作着墨不多,他也无从了解具体的案情始末,但从他提前侦查的相关人员情况来看,这次很大概率也是一次开门杀型委托。   毕竟,凶手连一点阴影都没有,是个决心坚定毫无动摇的复仇者,基本上侦探只能来负责收个碗了。   所以他信心充足地打着字。   【你现在不就坐在新的委托人家里?要不要打个赌?人工智能,很神奇吧。】   是错觉吗,他为什么感觉joker似乎也是挺喜欢打赌的样子。   而且,会用如此笃定的口气这样回复的话……   【……难道你还为了和我打这个赌,明知道他们家有情况还是会放任不管吗?】   “诺亚,查一下黑川大造的情况。”唐泽嘴唇完全没动,用微弱的气音冲着麦克风说。   “阴影反应消失了。”诺亚的回答来的很快。   顿时心下大定的唐泽,怜悯地看着闷头玩手机的小学生的脑袋顶。   他大概估算了一会儿这个房子的面积,以及带路的佣人和管家的行动速度,很快给出了回复。   【那倒不至于,但是他们家的问题我也确实无能为力,所以,等着吧,就从现在开始算起。】   柯南的表情非常莫名。   【等什么,等多久?】   唐泽只回答了一个简短的数字。   【5。】   5?5什么5?   没明白过来的柯南琢磨了一下,继续在文本框里键入着。   【?5天?5小时?那可证明不了……】   没等他的字打完,新邮件的提示已经弹出来了。   【4。】   “哈?”一个没绷住,柯南直接疑问出了声。   “呀啊——”   就像是计算好了时间一样,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后,一声尖利的惊叫,打破了庭院的静谧气氛。   柯南一脸震惊地抬起头,顾不上手机里的内容,胡乱将东西往口袋里一塞,拔腿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跑过去了。   也因此,他没能看见joker的最后一封邮件。   【怎么样,我估算的功力还可以吧?】   ————   “死者黑川大造先生,是这所宅邸的户主,从现场情况来看,死者当时正在饮酒,并使用键盘输入内容……”目暮十三站在画好了白线的尸体前,镇定地描述着,表情十分平和。   本周第不知道多少次见到这些侦探们,他不平和也没用啊。   要说他对这些全勤侦探们有什么想法的话,那就是他举双手双脚赞成他们外出旅游。   听说之前,福冈县和神奈川县的警察们都先后领教过了这帮东京侦探的功力,其中,因为有大阪来的高中生,还有杀伤力尤其惊人的情况,目暮十三倍感欣慰。   虽然这么说稍显有点缺德,但没在东京范围内出事就好。   心之怪盗团近日不知道在搞什么事情,他们搜查一课已经人满为患了,实在是承受不住更多重大案件的冲击。   在办公室处理了那么久各类因心之怪盗团而上门投案的嫌犯,看文件看的眼睛都发晕,猛地出一下外勤,竟然还有一种转换心情的放松感,目暮十三哪怕是站在尸体面前,表情都很祥和。   至于命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恩怨情仇的,总归是要发生,拦不住的。   “看样子,凶器就是掉落在死者身边的这个铜像了。”第一时间发现案发现场的毛利小五郎表情沉稳,“凶手应当是从身后靠近死者,先砸中了死者的后脑勺,死者在剧痛中转过身,有一个捂住伤口的动作,然后正面又一次遭到击打,在倒下的时候又带倒了面前的键盘和电脑屏幕……情况倒是不复杂。”   “那么现在,最后的问题,就是这个死亡信息了。”目暮十三点了点头,看向倾斜的电脑屏幕上闪烁的JUN三个字母。   跟在他们身后的唐泽,先是扫了一眼若有所思,已经开始看每个人脚底的柯南,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地图,蹑手蹑脚地后退了几步,走出人挤人的书房。   这个案件,不管是案情还是手法,确实都属于较为简单的范畴,就算柯南不出手,毛利小五郎拿着键盘多琢磨个几分钟,兴许也能找到思路。   所以,他的当务之急,依旧是着一连串案件的核心人物,森谷帝二。   没猜错的话,黑川大造的死亡,虽然意外的成分居多,但就算没有这出命案,森谷帝二也很快就会对这个宅子出手。   说起来,由于森谷帝二关于对称的执着,主要源自他在英国生活求学的经历,黑川家的这栋独栋别墅,已经称得上十分对称了,他的设计风格一直就是如此。   只是处于住宅用途,对功能区的妥协等待考虑,这个别墅在许多细节上确实存在不对称型,整体而言,更接近包豪斯风格的现代建筑,所以不出意外的,也上了森谷帝二的黑名单。   趁着整个住宅的人都围绕在命案发生地,开着隐身光环的唐泽很顺利地溜达了出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还真是C4……”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唐泽就在房屋的承重结构上确定了自己发现的内容,伸出手小心地确认了一下雷管的情况,很快分辨出了内容,并做出了判断,“不可能是森谷帝二做的。”   其实,制作炸弹这种工作,是比较适合森谷帝二这种强迫症患者的。   对配方的精准混合,对机关的精妙设计,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先伤害到自己的惊险手工操作……   森谷帝二如果是一个自给自足的炸弹犯,他总体而言,是比较符合常见的炸弹犯侧写的。   但唐泽判断,这些炸弹更可能是一种“定制产品”,而非森谷帝二的手笔。   “制作炸弹,是有自己的路径依赖的。一个习惯利用炸弹的犯人,制作出来的‘作品’是有自己的风格在里头的。”确认完了结构的唐泽一边退后,一边小声对诺亚说,“设计太娴熟了,根本不可能是森谷帝二这个新手的作品。”   专门以此为手段的犯罪者们,确实是用看作品的眼神,考虑这些凶器的,有些甚至会在上头署名,显然是对自己的“创作”充满自恋心理的,与只是简单借助炸药完成目标的凶徒不是一个路子。   而唐泽觉得,黑川宅的这些属于后者。   “诺亚,确认过这批引信的遥控信号了吗?”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唐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出声询问。   “已经经过确认了,信号源现在不在附近。”   “那就好。你的炸弹很好,但现在是我的了。”   于是十几分钟之后,唐泽安静地回到了书房,默默看着坐倒在座椅上的毛利小五郎,完成最后的双簧推理。   “……所以,死者并不是想要输入JUN,他是想要输入日文字根键盘的对应假名,也就是manami三个字,是的,凶手正是担任女仆的,中泽真那美小姐。请注意地板上的血迹,在尸体后方的喷溅状血迹当中,有一个奇怪的擦拭痕迹。真那美小姐,你当时应该是为了不让死者听见你的脚步声,所以脱下了鞋子接近,对吧?”   中泽真那美瞳孔地震地抬起脚,果不其然地露出了棉袜顶端,小小的一块血迹。   只要拿走袜子,鉴定出血迹为死者的话,这足以成为动摇任何法官的重要证据了。   于是中泽真那美双肩一垮,开始了标准的柯学凶手竹筒倒豆子环节,关于沽名钓誉的黑川大造是如何在收取了高昂的飞刀费用之后,因为医疗判断的失误导致了她丈夫死亡,自己又是如何改名换发型,乔装来做女仆的等等。   十分尊重柯学逻辑的唐泽默默看完了整个流程,等到一脸自信和感慨的柯南从藏身的阴影处走出,站到了自己身边,才蹲下身,用一种平和的口吻开口。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什么好消息坏消息?”状态还沉浸在破案当中的柯南不明所以地扭过头。   “坏消息是,这个房子里有炸弹。”   “啊?!那好消息……”   “嗯,好消息是炸弹的当量不算很大,应该只会引发火灾之类的吧。”   “这叫什么好消息啊?!喂,目暮警部,目暮警官,先别走——” 第607章 主打一个搞所有人心态   原本很快能结案的一桩命案,突然转进紧急疏散人群的爆炸案件,目暮十三的情绪稍有波动,但仍算镇定。   当意外总是发生的时候,意外也就不是意外,而是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经过了一段时间侦探们的历练,他现在的心态已经锻炼出来了。以他如今的想法,身为刑警,所需要处理和面对的也正是这种时刻。   “中泽小姐。”看着警员们在门外拉警戒线,他镇定地看向刚被上了铐子,还在茫然地望着住宅的女仆,“你都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死黑川大造了,动这么大阵仗,没那么必要吧?”   “不是我放的!”愣愣注视着宅邸的中泽真那美立刻瞪大了眼睛,出声抗辩。   “你不是因为和黑川家有仇才会杀人的吗?”还没听完心路历程,就被突如其来的炸弹警告打断了办案流程,只来得及听这位犯人自述了一半杀人动机的目暮警部咦了一声。   “我不是都说了,我的丈夫死在了黑川大造的手术台上,院方拒不承认是黑川这家伙造成的医疗事故……”中泽真那美冷着脸,生硬地说,“虽然我确实也想迁怒医院,毕竟那是‘黑川病院’,是他们家的产业,但就算我有心做什么,我也不可能有搞来炸药的能力。”   有一说一,确实。   跟随着疏散的人群站在门外的唐泽点了点头。   虽然说土法精制高威力手工炸药是一种米花特产,但距离这种堪称专业的塑胶炸弹还有一定的差距。   塑胶炸弹的配方一般是环三亚甲基三硝胺,也就是RDX混合一定塑料粘合剂、可塑剂组成,可能混合有C3、C4的配方,也就是说RDX的比例根据使用场景和需求有很多调整空间。   而RDX作为一种比TNT更加高威力的化学炸药,爆炸当量极高,配合可塑剂很容易制作成任何所需的形状,稳定性也很高,普通的枪击和火焰都不会使它引爆。   换句话说,比起一般的土法炸弹,使用这种炸药的犯人更加专业,也更加有破坏力和杀伤性,能进修到这个程度的,要么是有过相关从业背景,要么就得是长期浸淫于此的老手,总之,怎么都不应该是一个心怀杀意的普通上班族女性会整出来的活。   “可是你是他们家的女佣,你也确实具备在他家各处安装炸弹的条件。”目暮十三斜着眼睛打量她,仍然没有彻底打消怀疑。   搜查一课的多年工作经历教会他的是,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人的主观能动性,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真的什么活都整的出来。   “我要是有这个能力,我应该先去把他家的破医院炸了。”中泽真那美翻了下眼睛,远远看了一眼面带惊惧的黑川夫人和黑川家的大儿子,冷哼了一声,“像这样的无良庸医,得罪过其他人也不算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吧。”   “可是,其他人的话,也没有那个在他家安装炸药的条件吧。”   “他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佣,这么大的面积呢……哈,说到这个,黑川家一家人,都不是什么随和的好主家,就算没有医院那些事情,恨他们家的人也不会少吧。”渐渐从凶杀突然转进爆炸的蒙圈中恢复过来,中泽真那美勾起嘴角,表情开始变得畅快起来。   “你这家伙……”黑川大造的妻子黑川三奈看着她的笑容,终于濒临爆发。   “到底在嚣张什么东西呢,你这个杀人凶手!”   “制造了医疗事故致人死亡,却连基本的人道主义赔偿都不愿意赔付的人到底是谁啊!”   “你……!”   在突发的凶杀和爆炸案的刺激下情绪紧张的气氛,在中泽真那美情绪化的表达之下进一步激化,眼看就要演化到争吵的程度,唐泽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高分贝的吵嚷,尖利的高频争吵,配合乱糟糟努力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察,还有看热闹的越聚越多的人群……这种场面是他比较厌恶的那一类。   于是唐泽抬起手,抓住包上挂着的布娃娃,冷酷地捏了一下。   下一秒,轰然的巨响从前方的小楼传来。   “怎么突然……”站在一边抱着胳膊不好插口的目暮十三,本来正在默默等待几个人发泄完情绪,继续后续的工作,猛地回过头,看着火光乍起的别墅,表情凝重起来,“高木,疏散工作完成了吗,建筑里还有没有人,警员们呢?”   如果说之前他的情绪尚算稳定,姑且还是认为这起案件可能是个人恩怨导致的,但当爆炸真的发生的那一刻,他脑中的警报立刻响了起来。   当着警察们引爆炸弹,和因为恩怨伺机报复,可不是一回事情,前者的嚣张和挑衅的味道要重的多。   “别墅里的所有人都已撤离,携带扫描仪的爆炸物处理组还没有开始进入现场,没有人员伤亡!”高木涉掷地有声地完成了回答,“消防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还有三分钟左右抵达现场!”   “嗯,你带着嫌犯和受害人家属先回警署。”目暮十三说着,走到了炸弹真正的第一发现人面前,“唐泽君,麻烦你也跟我们来一趟。”   他说话的时候,手上暗暗打了几个手势,心领神会的搜查一课警员们,悄悄调转了手里的相机,开始拍摄周围的围观人群以及周边住宅环境,同时几个高大的警员已经围拢了过来,将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围在当中,挡的严严实实。   犯人在疏散工作刚刚结束的当口,当着警方的面按下了遥控,直接引爆了炸弹,他很有可能此刻就混在围观的人群,或者在附近的某处暗暗观察着现场的情况。   而唐泽这个意外发现了炸弹,让他原本的计划——不管那是什么——落空了的目击证人,也很可能因此成为犯人报复的对象。   不能让和这个已经被伤害了多次的孩子,继续因为做好事而遭受迫害了。   无情捏爆了炸弹的孩子露出乖巧的表情,温和地点点头:“好的,我一定配合。”   “注意遮挡一下面部,这个炸弹犯很有可能正在观察着这边,保护个人安全。”目暮十三重重地拍了拍唐泽的肩,沉重地说道。   ————   确实正在观察着现场的炸弹犯,一脸懵逼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碰都没碰一下的一次性移动电话,反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因为紧张误触任何按钮,又抬起望远镜,看着已经被爆炸引燃,火光冲天的黑川宅。   怎么回事我什么都还没干呢,为什么炸弹自己引爆了?难道是炸弹意外被触发了?   提供这批炸药的人,不是已经做出过保证了吗,说他们制作的手法专业精良,使用的也都是原本准备用于爆破拆除的民用库存,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吗?   果然,不能太信任网购!   在心里骂骂咧咧了一会儿的森谷帝二手心微微发着汗,内心的迷茫和恐慌比谁都大。   要知道,剩下的那些炸药都还堆放在他的工作室呢,那些可是当量惊人,爆速超高的高能炸药,这要是有个万一……   不行,他得赶紧回去租用仓库,想办法尽快把这些东西先堆放到其他地方去。   哦,对了,还得回去和卖家掰扯一下问题,他接下来还有很多的计划,这种事情他又不可能假手他人,如果在他安装的时候,突然又出了故障,那还真是……   心里思绪纷繁,他把脸上的墨镜推得更紧了一些,裹紧身上的外衣,鬼鬼祟祟地离开这栋写字楼的天台。   向下走的时候,森谷帝二不断回想着自己通过望远镜看见的全部细节,心里的慌张进一步在增长。   这些炸药,都是他前日去黑川院长家做客的时候,亲自确定的安装位置。   为了保险,他在以检查旧有设计的安全性为借口,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之后,甚至没有亲自去做这件事,而是默默等待了十几天,才物色好了一个附近的水电工,利用网络联系到对方之后,拿高昂的价格买通了对方,全程不经过自己的手,生怕露出分毫破绽。   这既是那些卖家给他的启发,也是出于同样原因所产生的顾虑。   那只是他在电脑上制作设计图,查看一些参考资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网址而已,他往里头填写的时候也没当回事,只是写了一句模棱两可的“我想抹除过去的污点”,却被对方那么精准地找上了。   在那黑黢黢的对话框当中,看见冷冰冰的“森谷帝二”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心率瞬间过速到他以为自己的血管要承受不住的程度。   自认为隐秘的想法和阴暗的小心思,却好像被来自暗中的眼睛一览无余,世界上居然存在着某个能直接窥探到他想法的人,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威胁感令森谷帝二寝食难安。   于是他选择的手法情不自禁变得更加小心了,而且精心进行了谋划,力求把自己的痕迹完完全全抹去。   而现在,事情的又一次失控,让他的更感无措了。   还是那帮人吗,可如果是他们,有什么必要这样迂回地搞他心态?他们手里的证据足够在一切发生之前,就让他把牢底坐穿了。   可如果不是他们的话……   刚刚的爆炸情况也不太对劲。   森谷帝二原本没打算现在就引爆这里的炸弹的。   时机未到,他还有很多准备没有完成,更别提现在距离他上次拜访黑川家的时间还不够久,他很有可能也会被纳入问询的名单里。   他今天,正是因为听说了黑川大造遇害的消息,才紧急赶来查看,也是担心自己的布置因为这桩意外提前暴露。   他的原计划,是直接炸毁整个别墅的区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引发了火灾……   黑川宅遵循了他一贯的设计原则,为了某些坡度施工,是大量运用了砖石结构与混凝土的,光是一场大火,能顶什么用呢?   不行,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他要尽快赶回家,想办法搞到一些现场的近距离影像资料,好好研究一下……   戴着大胡子和墨镜,裹得根本认不出来的森谷帝二走出写字楼,小心地观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几名穿着校服的学生打打闹闹的经过,街对面的投币洗衣店里,一个老太太正坐在那里,对着运行的洗衣机打着盹,站在街角闲聊的几个居民也都没有往他这里投注任何注意力。   一个属于东京小巷的普通日常,唯一惊慌的只有刚刚闹出了大动静的森谷帝二本人,这种落差简直有些微妙的讽刺感。   确定了自己的安全,森谷帝二与行人们擦肩而过,匆匆奔着自己的车快步去了。   在他身后,坐在洗衣机前的老婆婆,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目标离开点位了。”岛袋君惠不是很熟练地接通了通讯,冲着频道中轻声说,“他看上去情绪非常不稳定。”   “不稳定就对了。”浅井成实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前,望着前方开始波动的光幕,露出了微笑,“等到leader参加了他的沙龙,这个殿堂,也就能够突破了。继续保持监视,务必不要让他情绪有恢复的机会。”   毕竟是个精神尤其偏执的建筑师,毕竟是个精神病人,毕竟人都已经开始犯病了……   这些道理他都懂,而且光是看森谷帝二的殿堂规模,这都是一个很有看头的大单子,但果然,没有人喜欢频频受挫。   他加入怪盗团这么久,就没见过这么顽固的目标的,把自己的殿堂一重一重围的水泄不通,用暴力手段甚至都难以突破。   真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渣滓,不管是给他们增加难度,还是脑子一抽想要炸毁掉那么多公共建筑,两个方面都是。   一个破坏力如此大的神经病,活该他遭受惊吓,担惊受怕,他只觉得唐泽的手段还不够极端,稍显温和了一点。   “收到。”宫野明美回复了一句,默默等待起来。   五分钟之后,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她停泊的巷外经过,她才发动了汽车,远远跟了上去。   唐泽认为,森谷帝二下一步一定会开始联系炸弹的提供方,也会出于疑心试图转移安放那些数量惊人的爆炸物。   不过不管这个混蛋准备做什么,唐泽一定会给他足够的惊喜的,她相信。   ————   “已经在现场找到了爆炸物残骸,基本能确定,这就是前段时间失窃的那批炸药。以当时的爆炸情况来说,对方只使用了非常少量的一部分。”   “那剩下的当量……”   “嗯,那些炸药原本,是打算用来拆除高架桥梁的。如果全都用上的话,炸毁两座米花市政大楼绰绰有余。”   站在毛利小五郎的事务所里,目暮十三眉头紧皱。   屋子里的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也都不轻松。   虽然这样的结论方便了溯源,但这无疑是个极糟糕的消息。   这个犯人,犯罪意图不明确,但犯罪行动坚决,没有进行任何事前的预告,更是做出了当着警方的面发动炸弹的行为,这是一个十足的危险分子。   现在,确定这个危险分子手上还有如此大量的武器,这份威胁就非常巨大了。   “排查过黑川家的人际关系了吗?”一筹莫展的毛利小五郎,问出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刑警问题。   “已经在做排查了,中泽真那美的说法有一定可信度,黑川大造在业界评价褒贬不一,不能确定这到底是针对他个人,还是其他目的的犯罪。目前我们在与爆炸物失窃案进行交叉比对。”不能太过直白地表达,目暮十三委婉地说。   懂了,得罪的人五花八门相当的多,没办法单纯靠排名单筛出来。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啧了一声:“而且还不能完全排除,对方是想针对其他人的可能性……”   万一,凶手的目的并不是黑川大造,而是某一个访客,比如爆炸发生的时候刚刚上门拜访的毛利小五郎本人之类的呢?   “是啊,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没什么头绪。”目暮十三沉沉嗯了一声。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场的几位警察和前警察都听出来了。   他们只能等待犯人的下一次发动,才有可能找到更多线索,局势现在是完全的被动。   “……我努力调查看吧。”毛利小五郎叹了一口气,只能回答道。   “我也只是告诉你一下目前的进度,别太有压力毛利老弟。”宽慰了一句,目暮十三环视了一圈他的办公室,“话说唐泽君呢,我还想和他说一下情况,让他不要太紧张来着呢。不在家?”   “他住在楼下的咖啡馆,又不是住在我家。”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说。   “哦,好像是这样,总看他和你们一块行动,我都忘记这点了。”目暮十三恍然地拍了下脑袋。   “现在去楼下也找不到人,他和柯南那个小鬼跑出去参加什么活动去了。”家庭地位日渐岌岌可危的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了身,“没什么事的话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要忙。”   “咦,有其他的委托啊……”   “不是,我该做饭了。”   “啊?哦……所以,英理她还没……”   “我做不做饭和她回不回来有什么关系!”   “放宽心吧老弟,她会回心转意的,应该。”   “喂,你在瞎联想什么——”   ————   “不管看几次,我都觉得你胆子也未免太大了。”柯南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嘴角的抽搐停不下来。   “会吗?”唐泽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我以为你们侦探都是这个样子的。”   “你别胡说,哪个侦探会从爆炸物的现场,抠一块炸弹下来啊!”被污蔑了的名侦探大声反驳。 第608章 森谷帝二的茶会   “做人不要太铁齿哦。”对此,唐泽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说。   以将来你遭遇爆炸案的频率来考虑,你对各种炸弹做出各种动作,只是时间问题,而不是概率问题。   总觉得唐泽这家伙,常常话里有话的……   莫名其妙地看了一会儿唐泽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柯南摇了摇头,低头开始琢磨手里唐泽交给他的样本。   已经确认这是塑胶炸弹的他,对于手里拿着一个高能炸弹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   这种炸弹性质稳定,普通的撞击甚至明火都不会使它爆炸,基本都必须使用电流来激活,诸如雷管或者其他引信装置之类的,而唐泽能把它完好无损地拿出来,肯定是已经处理过了的。   对一个炸弹案而言,能弄到一个成功拆除的炸弹样本,意义非常重大。   要知道,制造炸弹,是个危险的精细手艺活,而精细的手工作业,基本上是不可能戴手套的,会影响操作精度。   这就代表着,指纹、汗液之类的扎实证据很有可能残留在炸弹当中,只是一般而言,爆炸案里的炸弹,不会给人留下这种机会罢了——毕竟炸弹不爆炸,就不可能有爆炸案了嘛。   在短暂的震惊和些许兴奋过后,柯南定了定神,仔细打量了一下唐泽的表情:“……你觉得这中间,存在什么猫腻吗?”   如果不是心存疑虑,那么直接将这枚意外幸存的炸弹交给警方,虽然擅自处理爆炸物的问题可能引来一些斥责,但总归,能够阻止犯罪行为的进一步扩大,就是好事情。   选择悄咪咪地将东西拿出来跟他一起研究,一定就是有所顾虑了。   “你还记得,前两天那个险些在饭桌上杀人的导演吧。”指了指他手里用电工胶带捆扎起来的炸弹,唐泽用一种凝重的口气说,“你觉得,这种程度的专业危险品,会不会和那瓶氰化钾有一样的出处呢?”   他嘴上用的是疑问句,内心却是十分肯定的。   在确定森谷帝二这个目标之后,看地下铁已经看吐了的怪盗团成员很快就开始了各自的调查和行动,可以确定的是,森谷帝二与那批失窃的爆炸物并没有直接联系,反倒是前不久他的工作室以特殊的建筑工艺需求为理由,突然购入了一批进口的特殊粘土材料。   行吧,掺杂了炸药的粘土也确实是粘土,这个理由还真是大实话。   有矶上海藏这个例子在前,唐泽很快就产生了一些猜测,交给诺亚去进行研究。   不久以后,诺亚就传回了确切的消息——有人利用匿名的非公开站点和森谷帝二取得了联系,以高昂的价格出售了一批特殊货物给他。   到这里,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昭然若揭了,显然,那个神奇的许愿网站,又一次在这个事件当中发挥了一定作用。   这是个不错的,揪出组织痕迹的机会,但唐泽并不方便用自己的身份去出面,很容易造成马甲打结的问题。   所以,同时牵扯到了组织和怪盗团,也已经了解网站的存在和意图,已经与他们促膝长谈过,并擅自得出了结论的柯南本人,无疑就是最好的场外调查人选了。   于是这枚炸弹就被唐泽没什么负担地给了出去。   虽然对这种高威力的炸药,他毛的心思还是存在的,但是唐泽又不是什么缺毛装备的渠道的人,他是高薪三料间谍,还能稳定捞外快那种。   更何况他抠下来的炸弹又不止这一个。   不得不感叹的是,想要拆毁黑历史的森谷帝二,真是下了死力气。   他本来就是建筑设计师本人,手中掌握着受害建筑的详细施工蓝图,能很轻松地确定好合适的安装位置,想要毁坏整个建筑物,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考虑到他之后即将一步步升级的作派,森谷帝二也已进入了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的穷凶极恶阶段,他安装这些东西的时候可没考虑过黑川家出命案的问题,换句话说,他只是在等待一个不会牵扯到自己的时机,而不是顾虑居住者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这也就给了唐泽很大的操作空间,经过几轮加强的第三只眼给了他高速确认炸弹位置的自信,他毫不犹豫地抠掉了其中的半数,通通塞进了他深不可测的通勤包。   它们现在正整齐地堆放在他的道具栏当中,拥有着整齐划一的道具名,【特殊定制建筑物专用塑胶炸弹】。   看样子,出手阔绰的森谷帝二还是给了网站运营方很大的惊喜,连服务态度都一反常态,十分优良。   或许他们还存在着一些继续合作的想法吧——看森谷帝二这个疯劲,将来突然有一点觉得人间不值得,决定把世界上所有不对称建筑都炸了的可能性并不为0。   将对方从一个偏执狂,推向真正的反社会炸弹犯,可能才是他们的长线目标。   “嗯,确实存在这种可能……”看着这枚代表着某种希望的危险品,柯南思考着,珍之重之地把它塞进了包里,“我会拜托阿笠博士做一些检查的。”   作为什么学科都涉猎一点的发明家,阿笠博士还是接过不少稀奇古怪的订单的,炸弹之类的,他也真的制作过,研究这个还算专业对口。   如果真的提取到了什么关键线索,拜托灰原先做一些预处理,然后联系他爸,调查一下指纹的来源什么的……   虽然这样会让指纹本身失去司法的效力,但现如今,他甚至都还没办法向警方证明,世界上有这么一个组织存在呢,真正会关注到这么一个犯罪组织的部门,根本不会顾虑什么司法取证的问题了,提前忧虑这个问题实属没必要。   想明白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柯南安定了一下心神,看着淡定地拿着菜单开始勾画的唐泽,放低了声音小声说:“不过,你今天找我出来就只为了件事吗,为什么不换个餐厅吃饭?这里的服务态度也太糟糕了。”   门口没人招呼,进门了没人上来主动帮忙收拾,甚至服务员都不上来帮忙点单,只是一言不发地扔了一张菜单过来……   唐泽抬起头,看了一眼摆了一张小板凳,里头坐着愁眉不展写作业的小孩的收银台,十分感动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对味嘛,这才叫中餐馆,唐泽对自己鉴定境外正宗餐馆的实力有信心!   越是这样的粤菜馆子,尤其是这种早茶店,味道越正宗!   心里这么琢磨着,他面上还是给出了一个十分有逻辑的答案:“因为这才是好吃的餐厅。你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为什么他们这个破态度,店还能开到现在呢?”   柯南顺着他的逻辑琢磨了片刻,发现好像确实无法反驳。   这家店看上去开了有些年头了,店里的餐桌绝对称不上崭新,加上这个称得上恶劣的服务状态,能开到今天,总归是有原因的吧?   话虽如此,看着手边空了的茶壶,柯南还是觉得不太得劲:“就算确实口味不错,但是连水都不添的餐馆,还是太过分了一点吧。”   “那是你没掌握技巧。”唐泽摇了摇头,伸手将茶壶的杯盖错开了一点,然后屈起两根手指,用指节敲了敲桌沿。   在柯南愕然的注视当中,那个没什么笑容的服务员果然提着一只铜壶走了过来,给他们的茶壶里续上了水。   唐泽舒心地给自己满上一杯热茶,冲着假小学生抬了抬杯子:“行业黑话,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   “打出租去参加啊,还真是奢侈啊毛利叔叔。”   “嘛,总是租车也不是太方便,对吧?”坐在副驾驶的毛利小五郎干笑了两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正装。   柯南看了眼他梳的油亮的头发,在心里嘿嘿笑了两声。   恐怕,是担心租普通的车开去名流云集的场合露怯,但租豪车,除了价格昂贵,更担心出点什么意外维修费用高昂吧……   “真可惜,唐泽他今天有事没机会来,在建筑师的豪宅开的花园沙龙,应该很有看头的吧。”毛利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装,感慨了一句。   “哈,你听他找理由,我看那个小子就是单纯觉得这种沙龙上,没什么好吃的,根本懒得来吧。”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眼皮,“看着挺成熟稳重,结果根本就是整天忙乎着吃东西,我算是看透这小子了。”   “唐泽,哥哥,应该确实有其他事,他也没有那么夸张吧……”想到唐泽那句面无表情的“难吃死了”,柯南不是很有底气地说。   “呵呵,前两天说出去参加活动,结果吃的撑到被唐泽拎回来的是谁啊。”毛利小五郎懒得搭理这个根本已经投敌了的小子。   女儿也好,这个臭小鬼也好,全都被唐泽用专门的手法拉到他那一边去了。   甚至,准确一点说,在很多问题上,他自己也可以说是唐泽坚定的支持者……   这个狡猾的小子收买人心向来有一手的。   “那个,唐泽哥哥推荐的餐馆,确实又便宜又好吃啊……”柯南尬笑了两声,勉强辩驳了一句。   “那我希望这个森谷帝二,沙龙上准备的吃食好吃一点,回头拍点照回去嘲笑他一下。”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看着计程车慢慢拐入人烟稀少的别墅区,又一次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正装。   这可是一次在名流云集的私人沙龙上的亮相,他还是需要注意一点形象的。   车辆很快到了位置,三个人走下车,看着庄园门口穿戴整齐的侍者,交换了一下眼神。   不愧是著名建筑师的沙龙啊,各个方面的布置招待规格都很高呢。   出示了邀请函,三人在侍者的迎接下穿过大门,站在了庭院当中。   毛利兰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好美的房子……”   “嗯,这是标准的英国17世纪斯图尔特王朝时期的建筑风格。”毛利小五郎挺直了腰杆,假装熟练地开始背诵起了事先准备好的材料,“你可以仔细观察一下这个建筑的左右情况。”   “哦,站在中心看的话,不管是庭院还是建筑,都是完全轴对称的呢,真漂亮……”毛利兰原地转着圈观察着这栋建筑,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漂亮这个说辞。   抛开对称不对称的问题不谈,森谷帝二毕竟是家学渊源的学院派出身,作品是受到广泛认可的。   他的设计,在古典的英式建筑基础上,吸收了大量的现代建筑审美,十分具有规整的几何美感,设计感十足,就算是不懂什么设计理论的人,站在这样精心规划的建筑前,也会感受到直接的视觉冲击力。   “是,这就是所谓的左右对称式设计,森谷教授在英国长大,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是在英国接受的教育,正因如此,他受英式建筑的影响极深,强调设计中的线条和几何感。他对古典对称式建筑的执着,可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哦。”   “你对建筑这么了解啊,爸爸。”毛利兰转回头,意外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毛利小五郎。   “你爸爸我大小也是个出名的侦探了,他们都认为我是行走的图书馆呢,不要小看我啊。”抬头挺胸的毛利小五郎十分自得。   嗯,听上去真是充满自信呢,如果昨天没被他看见是怎么躲在厕所里努力做小抄的话,那看上去确实是十分帅气的场面呢。   用唐泽的那个句式,怎么说来着,你自信科普的样子很靓仔,但是你偷摸背书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好吧,好歹知道小抄被人发现了会很丢人,努力背下来了呢,也算是一种进步了吧。   对旁边假小学生鄙视的眼神毫无所觉,毛利小五郎继续介绍着今天聚会的主人:“他的本名原本叫作森谷贞治,后来就改成了完全左右对称的帝二两个字了。”   此言一出,其余两个人都不由一愣,感到了一种微妙难言。   “这个,就有点……”不是很能理解的毛利兰偏了偏头。   有点病态了吧。   把她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接完,柯南还在心里追加了几句吐槽。   硬要说对称的话,虽然森谷帝二确实可以写的比较对称,但是标准字体的前提下,其实这四个字,都不是绝对的对称啊,不管是手写体还是印刷体,笔画都是有方向,有笔锋的……   可能森谷教授在英国呆久了,汉字学的不是很好吧。柯南这样想着。   “不过,这个前庭真的是太美了,连树木都修剪的很有美感呢……”感觉想法有点失礼的毛利兰赶快找补了一句。   “能得到您的称赞,是我的光荣。各位好,请问,你们是……?”确定这几个人都是生面孔的森谷帝二走了过来,礼貌地询问道。   “啊,您好,我是毛利兰。今天是因为新一,就是,工藤新一没有办法应邀赴会,我们才代替他来的。真是非常抱歉。”   “……哦,是这样啊。工藤先生没有办法前来吗,真是可惜。”森谷帝二粗黑的眉毛挑高了些许,“冒昧地问一下,请问你是他的……?”   “哦,我是他的同学和朋友,我们两家关系比较好,所以他就将邀请函拜托给我们了。这是家父,这是江户川柯南。”毛利兰向森谷帝二介绍道。   “不过,这个叔叔也是个名侦探来着的哦。”柯南抬起手,指向了站得笔直的毛利小五郎。   “小鬼,什么叫作‘也’啊?”毛利小五郎瞪了柯南一眼,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毛利小五郎。”   “哦,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侦探。”森谷帝二听完他的名字,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久仰大名,欢迎光临我的茶会。这边请。”   三个人在森谷帝二的引导下,穿过了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庭院与玄关,越过精致的中庭和走廊,走到了建筑的后院里。   一圈青翠的灌木,被精心修剪成了围栏的形状,在与建筑相连的后院当中,圈出了一块方正的区域。   “这里就是举办沙龙的地方了。各位客人请自便。”森谷帝二行了个绅士礼,将他们带入其中。   三个人站在后院的入口处,环顾着这个规模不算很大的茶会,并很快发现了很多非常熟悉的面孔。   不愧是知名建筑家的下午茶会,音乐家,模特,歌手,明星艺人,企业家,乃至于艺术评价家们,都是一些在电视上能经常见到的脸。   眼角扫过去的时候,柯南突然发现了一张确实熟悉,熟悉到有点过分的脸。   铃木园子,她怎么也……哦对,她来这种茶会才是正常的情况。   一身小香风礼服的铃木园子端着一杯红茶,正站在侧面的餐桌边,同面前的年轻男人谈笑着。   “你看,是园子姐姐。”柯南拉了拉毛利兰的裙角,指了一下那个方向,“你看她的表情。我猜,对面那个男生,应该长得很帅吧……”   毛利兰看着背对着他们的那个修长的蓝发背影,又打量了一会儿铃木园子笑容洋溢的表情,慢慢地点了点头。   很有道理的推理呢。 第609章 唐泽:当KY真爽啊   “是这样啊,所以,你是在展览上得到了森谷教授的赏识,被特意叫来参加茶会的……真厉害。”   一走近,铃木园子稍显刻意的声音就传进了他们的耳中,听得柯南哆嗦一下。   内容其实没什么问题,表达很符合礼节,问题是铃木园子的声音,那叫一个……   简单来说,夹得人害怕。   “我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能,只是森谷教授和人有一些争执,我帮腔了几句。”背朝着他们的男生声音很磁性,对着铃木园子的恭维微微摇头,“谈不上赏识,森谷先生看中的也不是我的作品。”   铃木园子的眼睛一动不动地凝固在对方脸上,脸上依旧带着春风般的微笑:“能参与进森谷教授的对话,这本身就证明你是个很有水平的画家了吧。不要过分谦虚嘛,喜多川君——”   “不,只是一件意外的巧合,当时森谷教授在……”   “在聊什么呢,祐介。”原本端着一杯茶正想要找几个有意向的甲方聊聊天的森谷帝二,一个跨步站到了两人身边,直接伸出手揽住了男生的肩,阻止他将后面的话说下去,“这位是铃木财团家的铃木园子小姐吧,幸会,您今天的到访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   他就知道,这个长相优秀,看着也很稳重的年轻人,脑筋绝对哪里搭错了弦!   自己给喜多川祐介这份邀请函,可绝对不是想让他跑来掀自己老底的,更准确的说,这本来就是用来堵他嘴的才对。   但显然,这个脑回路怪怪的年轻人完全没理解到这一点。   现在想想,喜多川祐介当时哪里是在给他帮腔,根本就是两边各自杠一下,主打一个让谁都不高兴才是吧。   森谷帝二在为自己的决定微妙感到后悔,而来找园子的柯南等人已经走到了铃木园子身边,也就看见了对面男生的脸。   “我就知道……”不出所料地看见了一张略带忧郁的俊美脸蛋,柯南小声嘀咕了一句。   综合两个人对这个人的称呼,这个人应该是叫作,喜多川祐介没错吧。   “森谷教授。”被揽住了肩的唐泽做出了略微迷惑的表情,一副不太理解森谷帝二为什么突然这么亲近的样子,但还是冲着他礼貌地用着敬语,“感谢您的邀请,真的是很有意义的沙龙。”   森谷帝二眯了眯眼睛,用余光斜着这个年轻人,心情更加复杂。   什么叫很有意义的沙龙,你从进门到现在,不是一直在吃吃吃吗,桌上的饼干被你一个人炫了三人份的了。   要不是这个铃木园子在看见他的正脸之后,两眼放光地凑上来搭话,只怕他还埋首在餐桌上,使劲吃着自己好不容易做了一整天的各式茶点。   比起让佣人负责饮食,他确实是更喜欢自己烘焙。   但他分享饼干的用意,是想从客人脸上收获赞叹和喜悦,而不是想被人牛嚼牡丹一样看也不看地直接吞!   森谷帝二在心里微微咬着牙,面上还是保持着绅士的谦和淡定:“我看你好像很喜欢这些点心,怎么样,觉得味道如何。”   “味道很不错,如果份量再多一些就好了。”唐泽点点头,直言不讳地说。   这小子……   森谷帝二深深吸气。   唐泽感受着肩上微妙收紧的力度,在心里暗爽。   这就是KY的快乐啊,不看场合不分轻重地噎死人的感觉,真好!   喜多川祐介,作为一个脑回路有些异于常人,不会读空气,执着于自己的创作和学习的穷哥们,实在是一款伪君子特攻神器,忠实扮演着这一形象的唐泽很快从中感受到了乐趣。   情商一直不错很会救场的唐泽,在平日里是没机会这么噎人的,而明智吾郎的马甲主打的阴阳怪气又是另一种风格,现在一波把森谷帝二噎了个过瘾,唐泽十分快乐。   “喜多川君,是肚子饿了么?”一直想要瞅准空隙插话的铃木园子抓紧机会,“嗯,茶会上想要吃饱,还是挺不容易的呢。要不然一会儿我请你吃饭好了?”   一句话脱口而出,她直觉自己好像目的性太过明显,掩饰地整理了一下啊鬓角的发丝,重新挂起矜持的笑容:“刚刚我和喜多川君很聊的来呢,我觉得可以多加交流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听见请客两个字,唐泽立刻直勾勾地看了过去,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站在一边听傻了的森谷帝二:“……”   他倒是预想过,喜多川祐介因为出挑的长相吸引到富太太富小姐之类的可能性,但是居然就在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里,勾搭到了一个真·豪门千金,理由还是因为没吃饭,这个未免也太……   柯南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种“直钩也能钓上鱼啊”的微妙困惑,用咳嗽掩饰住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   好吧,虽然这段对话真的很逗乐,但对面毕竟是个陌生人,而且园子莫名其妙总会吸引到一些,不那么正经的异性关注,还是要替这位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的朋友打听清楚的。   他抬起手拽住铃木园子的袖口,打断了两眼放光的铃木园子顺嘴就要说出来的“那我们现在就走”之类的话,用孩子的口吻问道:“这个哥哥,你很久没吃饭了吗,为什么要跑来茶会上吃东西啊?”   能参与进森谷帝二茶会的,不谈非富即贵吧,总归是在业界还算吃得开的人,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饭都吃不起吧?怎么整的好像是一顿饭就能勾走似的,金毛吗这是?   “是啊,很久没吃饭了。”迎着几个人的目光,唐泽坦然地说,“大概有两天了吧。”   森谷帝二扭头打量他的表情,发现他一脸的认真,不由大为震撼:“……我之前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因为有福利金,还有奖学金和赞助,所以还能维持住学习的吗?”   “对啊,可是前日,我新买了一批颜料,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既然饭都吃不上,还是要先照顾身体啊祐介。”   “嗯,主要这几天要创作好作品去参加大赏,不买颜料的话要错过提交时间了。”   森谷帝二与他无言地对视了片刻,感到了一阵一言难尽。   “这位是……”溜达了一圈连口酒心巧克力都没找到的毛利小五郎,看见女儿和几个人聚在一块,端着一杯茶走了过来。   “这位是喜多川祐介,是我偶然认识的一位小友,在绘画一途上颇具天赋,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森谷帝二故作熟稔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所以我特意邀请他来参加今天的茶会。哦,希望没有冒犯到你,铃木小姐。”   他说到一半,视线就重新转向了铃木园子。   他这句话说的,就带着一些暗示的意味在里头了。   没有叫出任何名头,除了名字,就只有夸赞一句天赋,加上刚刚对方自己暴露出来的生活拮据的问题,有些深谙此道的有钱太太,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这是一个可以轻易拿捏控制的年轻人了。   会这么快盯上喜多川祐介,想必他的长相应该很对这个小姐胃口吧。   森谷帝二看向对面的铃木园子,无言地发现,铃木园子只是随意瞥了他一眼,就又牢牢盯住了喜多川祐介的脸,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像是根本没在听自己在说什么一样。   ……他记得,这位不是传言中很可能坐下一把交椅的铃木继承人吗?   “幸会。”唐泽装作什么也没听懂似的,和毛利小五郎握了握手。   “您来的正好,毛利先生。”森谷帝二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纸,“我这里有一点小小的娱乐节目,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配合一下。”   他将手里的纸张递给毛利小五郎,同时还没忘记一手死死拽住手边的喜多川祐介。   这小子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可别一个转头,又跑去餐台那边狂吃点心,然后一个顺嘴,把前几日那场辩论给他传出去了。   这是他的私人沙龙,来的要么是和他关系友善的相关从业者,要么是他希望可以拉近关系的人,在这里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他清贵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而且,如果被人发现他已经会因为审美问题和人当众争执的话,等到日后,他的其他作品也出现事故之后,万一联想到他身上就不好了。   “这是,什么东西?”毛利小五郎接过他递来的纸张,看见上头的几个人名和数字,皱了皱眉头。   “哦,这是一道小小的谜题。”森谷帝二微笑起来,“我最近,要帮三位一起经营的公司,推理一个通行密码,既然您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话,想必马上就可以解开了吧。”   瞪着纸片看了几秒钟的毛利小五郎,咳嗽了两声:“那么,密码的提示是什么呢?”   “嗯,是由这三位经营者的名字共同组成的一个名词,一共是五个平假名。”给出了完整谜面的森谷帝二又转过头,看向场中的其他人,“各位也可以一起来想想看。限时三分钟,答对的人,我会赠予一些特殊的礼物。来试试看好了。”   站在花园中倒茶摆放餐点的女仆在他的示意下,将谜题发放给了茶会中的其他人,满花园的人都开始打量手里的这张纸片。   “怎么建筑师的茶会,也要搞猜谜这套啊……”铃木园子嘟囔了一句,瞥到还在望着餐桌的喜多川祐介,转了转眼睛,朝他靠近了两步,“喜多川君,好难的题目哦,你有什么思路吗?”   “我看看。”   见喜多川祐介自然地接过了铃木园子递过去的纸张,森谷帝二暗暗松了一口气,拿起了事先准备好的沙漏,轻轻翻转了过来。   “各位都看完题目了吧,倒计时开始了。”   “唔,血型,身高,姓名和年龄,都毫无关系呢……”   “想不出来,提示也太少了。”   “难道是什么藏头的字谜吗?”   客人们拿着手里的纸张,与相熟的人小声交流着,松了一口气的森谷帝二拿起自己的烟斗,到一边默默划火柴去了。   他的计划实行在即,想要专门针对的家伙,却没有如约出现在他的茶会上,这让素来喜欢依照计划,严谨执行规划的森谷帝二有些紧张。   幸好,好歹是来了一个疑似工藤新一女友的姑娘,这说不定比直接找到工藤新一本人更有效果。   让他感受心爱之物被人夺走的痛苦,或许比直接伤害他本人来的更有效果。   沙漏里细白砂砾慢慢流逝殆尽,想不出头绪的许多宾客都默默放下了手。   “想不出来,我果然是很不擅长解谜的人。”   “算了,还是让专家来解决好了。”   “对啊,名侦探的话,应该很容易解决这个问题吧?”   全场的视线都看向了毛利小五郎。   捏紧了手中纸张的毛利小五郎绷紧了脸,瞪着纸上的文字,额头微微有点出汗。   真是的,谁规定的侦探必须要会解谜啊,侦探的工作是破解案件,很多案件都是与谜题无关的好不好……   啊,这道题目也真离谱,森谷帝二请工藤小子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出道题目考考他,想让他出糗的吧?就不应该替那个小鬼跑来出这个头。   他看向站在对面的几个孩子。   柯南看着手里的题目若有所思,毛利兰一脸担忧地看着他,铃木园子环着喜多川祐介的胳膊,挨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题,而喜多川祐介……   喜多川祐介叼着一块蝴蝶酥,手里拿着只铅笔,正在题目的背面涂着什么。   光看他拿笔的姿势,那也不像是在写什么解题思路,根本是在答题卡背面画画吧!   那边,柯南凑到了毛利兰耳边嘀咕了几句,在毛利兰再三确认之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吧……”在纸上写下三个字,毛利兰悄悄撞了一下父亲的胳膊,把他手里那张纸换了过来。   毛利小五郎愣了愣,低头看了眼女儿塞过来的东西,辨认了一会儿字迹之后,犹豫地念了出来:“……桃太郎?”   背过身抽着烟斗的森谷帝二动作顿了顿,转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毛利小五郎。   看这个人夸夸其谈的样子,他本来以为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侦探,现在看看也不完全是个草包么……   果然,工藤新一很可能已经读懂了他邀请当中的挑衅之意,不会随意派一个废物过来应付他。   那就好,要是对手毫无反应毫无知觉,那他无人欣赏的设计未免太过寂寞了。   “答对了。”调整好表情的森谷帝二慢慢微笑起来,轻轻鼓起了掌,“不愧是名侦探,毛利先生,是我班门弄斧了。”   在全场的掌声中,毛利小五郎瞥了一眼身后的女儿和柯南,勉强挺直了腰,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森谷帝二微笑着做了个引导的手势:“还请跟我来我的展览室,我把礼物送给您。”   他看了一眼拉着柯南小声嘀咕着什么的毛利兰,补充了一句:“这位小姐和小弟弟,也可以一起来看看。我的展览室,可不是随时对外开放的。”   “好!”原本因为代打的事情稍微有点犹豫的毛利兰,听见他的话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管森谷先生送给了爸爸什么,都拿来转送给柯南好了,如果不是柯南帮忙的话,今天爸爸可是要在这些明星们面前,出个大丑了。   笑眯眯的柯南没什么负担地跟了上去。   在确认过组织的种种行径之后,他现在的心态已经磨练出来了,自觉已经过了那个什么都想出风头的状态。   解谜有趣的,是解谜本身,至于与之相关的赞誉什么的……   既然已经做好了藏身幕后的决定,总是要有所牺牲的。   在离开花园之前,想到什么的柯南转过头,看了一眼还留在席间的铃木园子。   只见铃木园子拉着喜多川祐介,还在一脸高兴地说着什么,对他们这边发生的事情毫无兴趣的样子,自然也没看见他们偷偷报答案的作弊行为。   ……也好,各有各的乐趣,也是好事。   铃木园子接过了画好画的纸,看着纸上的速写,一脸惊喜的样子:“啊,画的真好啊喜多川君,谢谢!”   接过她的题目,只看了一眼,喜多川祐介就毫不犹豫地来了一句:“看不懂,我不会。”   在铃木园子开始尴尬之前,他又拿起了森谷帝二的佣人们给的铅笔,把纸翻了过来,表示说:“既然你也不会,那就算了吧,不过正好,这样就有纸了。谢谢你请我吃饭,我给你画张画吧?”   得到了一张自己侧脸速写的铃木园子十分惊喜。   虽然只是一张两三分钟间,一挥而就的简单练习,虽然只是一副不复杂的速写画,但这可还是她从帅哥手上,拿到的第一个礼物也!   哦,唐泽的礼物不算。   唐泽虽然也是帅哥,自己在第一次收到手信的时候也怦然心动了一下,但当她很快发现唐泽根本就是习惯性送礼,不仅是自己,小兰,柯南那个小鬼,甚至毛利大叔,阿笠博士包括柯南那帮子同学,人人都有份的时候,她的心情就变得很平淡了。   不是说礼物不好,唐泽送礼物都很细心,也会照顾所有人的喜好,但是这种大派送的架势,让人一点浮想联翩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白瞎了那张脸了,做梦的素材都不给一点。   感动的铃木园子于是很快投桃报李:“你之前告诉我说,你是如月峰水先生的弟子,是吗?”   “不能算,我只能算是还在跟着老师学习的普通学生。”   “一样的啦,来!”铃木园子一把拉住喜多川祐介的胳膊,“我认识几个做专项基金的人……你之前说,你要参加大赏的,对吧?”   “是的,拿不出名次的话,我的奖学金名额就会被取消了。”   “那正好,走走走,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一下!”   “麻烦你了,铃木小姐。”   任由铃木园子拽着自己朝前走,自觉一点没崩人设的唐泽十分满意地给自己点了个赞。   谁说当KY就不能发展马甲背景了的?看不起人了吧,他们wild那可都是人脉的王! 第610章 这就是怪盗基德带给我的自信!   “哇哦,这些都是您过往的作品吗?”走进森谷帝二的展览室,毛利兰眼前一亮,“真厉害啊。”   森谷帝二的房屋内饰,使用的是与整体建筑风格相一致的古典建筑风,华贵大气,衬托得整个房间的展品都有股饱经沉淀的典雅气质,与图中一栋栋规整的对称建筑相得益彰。   走进展览室一张照片一张照片看过去的柯南,心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也幸亏他的装修风格内外一致,保持住了整体的建筑水准,否则要是一个在一个现代风的建筑当中,冒出来这么个全是对称照片的房间,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会拿出本子开始画平面图什么的。   看起来也太像什么解谜游戏了吧,那种“找出房间中不对称建筑”的题目什么的……   这样思考着,柯南情不自禁开始一张张照片地扫过去,开始了大家来找茬的活动。   这个外墙建筑,设计的很大胆呢,嗯,仔细看看,确实是对称的,严丝合缝,下一个。   这个,这个看起来像是天文台,来看看地点……哦确实呢,很对称,不过,这要是天文望远镜转动了方向,森谷教授会不会……哦,仔细一看,四面各有一个入口,那没事了,怎么转都对称。   这个喷泉雕塑好眼熟,是不是在哪个商场门口来着?要是告诉森谷教授,因为商场后期的改建规划,这个原本正对大门的雕塑,现如今成了斜向的夹角位置,导致进出商场的人看见的是完全不对称的视觉效果,他会脸色大变吗?   “诶,小兰姐姐,你看,这是黑川院长家的房子吗?”视线挪到了下一幅照片的时候,柯南愣了愣,转向毛利兰呼唤了一句。   在爆炸声中火光骤起的别墅,他站在门前皱眉观察了很久,所以对它的外形印象深刻。   结果,这竟然是森谷帝二的作品吗?   “我看看,哦,好像真的是呢。”毛利兰打量着这张照片片刻,点了点头,“这居然也是森谷教授的作品啊。真可惜呢。”   打量着毛利兰的神色,森谷帝二背在身后的手攥成了拳。   可惜什么呢,是可惜那个死于纠纷的医院院长,还是可惜这个房子?   虽说炸弹被意外引爆是他计划外的事情,但那个破东西被炸掉,真是一件好事。   “听说黑川先生在家中被女仆刺杀了……哦,对,确实听说似乎是毛利侦探先生您解决的案件。”森谷帝二看了一眼装模作样在屋子里打量着的毛利小五郎,慢慢勾起嘴角,“不愧是才智过人的名侦探呢。”   “过奖过奖。”已经接受过太多恭维的毛利小五郎习惯性地开始了谦虚,“案情本身并不复杂,加上发生在死者的人际关系网当中,就算没有我帮忙,警方稍微排查一下嫌疑人背景,也可以解决的。”   “但是那样花费的成本,与现场直接破解它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吧。听说,这个案子从案发到被您解决,一共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让警方来调查的话,耗费一周甚至一个月,都是不奇怪的。”森谷帝二保持着稳定的笑容弧度,慢慢带动着话题,“我想这才是侦探们受到所有人推崇,名声大噪的原因。我原本邀请的工藤先生,传言也是这样凌厉迅捷的风格呢。”   没有夸赞侦探的智慧本身,转而表示侦探的主要职能是降低成本,这句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柯南收回查看照片的视线,微妙地回过头瞄了森谷帝二一眼。   虽然整句话都用了敬语,也使用了很多夸赞的词汇,但听着就是不像是什么好话呢。   站在森谷帝二面前的毛利小五郎明显没感受到这种绵里藏针的攻击性,还在摸着后脑勺,笑呵呵地客气着:“哪里哪里。”   啧,又回到了那种浮夸不靠谱的中年侦探形象了。   在心中摇头,放低了一些对毛利小五郎的评价,他将重点转到毛利兰身上:“说起来,会让你们代替他来赴约,你们和工藤新一先生,是非常熟悉的关系呢。”   “对,其实,我们两个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一直在同一所学校念书,确实非常熟悉……不过,最近这段时间的话,我们见面也并不多呢。”毛利兰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句,“新一,最近是有很多需要忙碌的事情,我也就见过他一两回。”   “……哦,是这样啊。”森谷帝二恍然点头,同时默默把毛利兰的排行往前拨了一位。   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正是荷尔蒙最活跃的时候,毛利兰又是一个长相出色,很符合大众审美的第一眼美女,工藤新一如果和她熟悉到了能让她代替自己出席各类场合的程度,那他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定比自己猜测的要更暧昧。   而他想找的,就是这么一个人。   “不过,过几天我们就会再见面一次了,森谷教授您如果有什么想要转达的话,我可以告知他的。”毛利兰话锋一转,微笑了起来,“其实,再过几天,就是新一的生日了呢,我准备约他去看午夜场的电影,正好给他庆生来着。”   “啊?”   “午夜场?”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面露震撼之色,并且同声表示:“不行,绝对不行!”   毛利兰看了看两人的表情,脸上微微浮现出绯红之色,耸了耸肩:“哎呀,正好有新的大片上映,是那种人很多的首映午夜场啦,你们想到哪里去了?”   “在电影院里度过零点啊,很有青春气息的计划呢。”森谷帝二配合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继续往下套话,“已经准备好礼物了吗?”   “那倒还没有。”毛利兰摇了摇头,感叹一般说,“他一言不合,自顾自跑去很远的地方调查案件,几个月都不回家上学,连个招呼都不给我们打,我其实还是有点生气的呢。所以,我决定到时候看他表现。如果我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正好在逛街的时候给他选一件礼物,我们两个都很喜欢红色,我其实有几个礼物的预案了。但,如果不行的话……”   她说到后面,偏了偏头,像是为难一样在背后交叠起双手,轻轻耸了耸肩,似是无可奈何的样子。   然而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俱是从她这轻巧的动作当中,隐约听见了骨节捏动的声响。   糟了,工藤小子/我的生日,该不会变成忌日吧……   ————   “诶,居然是这样的吗?”妇人讶然地掩住嘴,“如月先生,压力也不小啊。”   “是的,老师其实很关注美学教育和培训体系,他也很希望能扩大招收的弟子名额,但毕竟是国宝级的名家,如果随意开设一些班级的话,很有可能反而影响他的名声。”唐泽一脸认真地点头,“所以,我只有拿到了这次大赏的奖项,老师才会考虑正式将我纳入名下。”   “嗯,我先生确实也说过类似的话,哎,美学基础教育还是要抓牢,你的老师或许有些苛刻,但这才是培养真正的艺术家需要的。”妇人叹息了一句,从小手包里抽出了一张带着香水气味的名片,“回头联系这个电话吧,我想我先生是会愿意提供一份合适的推荐信的。”   “感谢您的信任,我会在比赛中加油的。”垂下头双手接过她递来的名片,唐泽一脸认真地打量着上头的内容,满脸都是郑重。   “听起来真不容易啊,喜多川同学……”头发里掺着银丝的女士惋惜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肘,不出所料地接触到了已经洗的如同一张纸板的衣物,眼中慢慢泛起慈爱,“没有家庭的支持,想要学习绘画,很艰难吧。选择这么一条路,会感到艰辛吗?尤其是在那么多其他学生的对比下。”   “能学习绘画本身,对我来说就是意义所在了。”唐泽平静地点着头,没有拒绝这位太太替他拿过来的茶盘,“您能愿意给我这份助学金的渠道,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衷心感谢您。”   “哪里哪里,小事罢了。”   又接过了一份新的名片,唐泽也没有忘记自己不辞辛劳的引荐人,扭过头冲着铃木园子再一次表达谢意:“多亏了您的介绍,铃木小姐,真是太谢谢了。”   “谢我干什么,这都是你凭借自己的才能争取到的机会。”铃木园子的手依旧搭在他的臂弯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如果没有您帮我筛选和推荐的话,我是不可能拿到这些机会的。”唐泽摇了摇头,还是一脸的严肃正经,“真的非常感谢您。”   作为一个忠实的颜控,只要喜多川祐介的脸魅力还在,铃木园子就是他坚实的后盾,唐泽很有自信。   另外,虽然这种一板一眼的口吻是出于还原人设的考虑,他的谢意,也是一点不掺假的。   虽说铃木园子不在,他也有自己的办法,但是有园子在,实在是给他节省了太多时间和精力,眼看着这个如月峰水的弟子、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家境贫寒但一心追求艺术的人设,就快要彻底落实了。   怪盗团的大家为了做好这个身份,想方设法调查了如月峰水本人很多天,对他可谓是知根知底,唐泽说出来的托词绝大部分都是真实情况。   但到目前为止,他根本还不认识如月峰水,也是事实。   不过这么一点小困难,根本难不倒他,这也是他来参加森谷帝二沙龙的另一重目的。   不谈人品啊魔怔啊之类的问题,森谷帝二在业界的名声是实打实的,能在他的沙龙上接触到足够多相关人士也是实打实的。   至于他要怎么做好这个身份吗……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关于“来我家吃火锅,就差你了”的段子,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吧。   他先用如月峰水的记名弟子这个名号,要来一些关于大赏的推荐资源,然后再用这份推荐资源,找到和如月峰水有一些交集的艺术家,要来推荐给如月峰水的介绍信……   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循环,主打一个空手套白狼。   等到这一圈转下来,他不是如月峰水的弟子,很快也就是了。   只要在接下来的大赏当中拿到一个名次,一切他说出去的胡话,就都会成真——一个左手大赏奖项,右手名家人脉的学生,实在是无可挑剔的选择,如月峰水根本不可能拒绝。   至于自称他准弟子这件事,也是很好解决的小事,毕竟如月峰水是真的开设有公开课的,虽然次数很少,只要再来几句“成为您的弟子是我的目标,所以我认为自己是您的准弟子”之类的说辞,凭唐泽的三寸不烂之舌,他是真的能纯靠忽悠颠倒黑白的。   而且如月峰水也是他的下一步目标。   一个森谷帝二,确实重量级,光看他殿堂的那个规模和等级,唐泽都觉得收获应该不小,但他的复活名单又不是只有一个人,多多益善啊。   套上这么一层身份,也有了更多活动的空间,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呢。   等到柯南等人回到花园中,结束了巡场的唐泽,已经和铃木园子又围在了餐桌边,一块接一块地吃着森谷帝二辛苦制作的点心,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好像真的很久没吃饭了哦,喜多川同学。”看着他手边空空的两三个盘子,毛利兰小声说。   “画材,确实还挺贵的。”柯南心有戚戚焉地嘀咕了一句。   对喜多川祐介这套因为买画材的说辞,他是有一点怀疑的,觉得说不定是用来吸引富家女关注的一个理由。   但仔细想想,喜多川祐介的那张脸放在那里,他要是真的心怀目的接近铃木园子,其实什么人设都不需要树立,只要用他那张脸正面对着她,铃木园子就会毫不犹豫地跳反,啊不是,主动靠近。   不过,为免自己这个冤大头发小被不轨之徒爆金币,柯南还是在刚刚走动的时候,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颜料价格。   然后他瞠目结舌地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拉了拉毛利兰的袖子,给她分享了一下自己的发现。   一个高中生,如果想要依靠自己的生活费完成绘画学习的话,似乎真的非常困难的样子。   “大赏的事情,你有把握吗喜多川君?”铃木园子看着闷头吃点心的喜多川祐介,满带笑意地说着。   哪怕面前的帅哥正在左手右手各一块饼干,左右开弓地往嘴里塞,没什么形象的样子,她也分毫不介意。   同样是没有吃相,帅哥做这个动作,哪怕吃的脸颊鼓起,腮帮变形,也可以叫做直爽可爱,毫不虚伪。   颜狗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且纯粹。   说要演戏就只演真的,货真价实两天没吃饭的唐泽没一点压力地吃着,带着一嘴的饼干渣,严肃认真地回答她:“我全部的未来都寄托在其中,如果在这个时候就倒下的话,那我也没有继续学习的必要了。放心吧铃木小姐。”   是,唐泽是真的准备报名这个大赏来着。   这是唐泽精挑细选的奖项,由未来可能倒在如月峰水手下的常盘集团出资建立,不限参赛者的年龄和背景,也有社会报名渠道。   至于要怎么获奖嘛……   这么说吧,以唐泽过去外行人的眼光,他自己现在的绘画水平,也绝对是这个年龄段的上层水准,足够走艺考这条路,进一步学习艺术的水平了;而这样的水平,在黑羽快斗的评价体系里,叫作“初级绘画精通”。   所以,对吧,他要怎么做也就昭然若揭了。   这就是怪盗基德给我的自信!还不快说谢谢快斗哥!   “真厉害……”铃木园子捧住脸颊,看着认真的喜多川祐介,小声赞叹着。   你说的,到底是他人厉害,还是他吃成这样还是没崩的脸厉害啊……   柯南嘴角抽搐地走到了她身边,悄悄扯了一下铃木园子的裙摆,让她回回神,收拾一下嘴脸,以免一个不小心秃噜嘴说出什么暴言来。   铃木园子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眼扯着自己纱裙的小学生,没太明白他在做什么。   不过,看见好友和不靠谱的两个男人,铃木园子倒是突然来了灵感。   “等茶会结束,大家一起吃个饭好了。”铃木园子提议道,“我正好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自助餐,很豪华那种哦。”   直接邀请喜多川祐介还是有点太刻意了,不如,多叫上几个人,既可以缓解场面的尴尬,也可以进一步加深对喜多川祐介的了解。   以她的看法,好友这一家子,能不能算是优秀的侦探先不谈,迅速拉近关系方面,他们是真的有一套的。   “哦对了,森谷教授给了你们什么礼物啊?”想到这里,铃木园子想起他们刚才离场的理由,好奇地凑了过去。   “也没什么啦,是这个东西。”毛利兰拿出森谷帝二交给她的小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是他自己闲来无事做的小饰品……呃,起码森谷先生是这么说的。”   在听她说自己和工藤新一的幸运色都是红色之后,森谷帝二从自己的抽屉当中挑出了这么一个饰品,作为答题的礼物赠送给了毛利兰。   理所当然的,也是对称的。   唐泽看着她手里镶嵌着红色晶体的桂冠胸针,挑了下眉。   看来这回,毛利兰没有暴露出自己原定和工藤新一约会的具体地点和时间,森谷帝二显然急了,直接丢定位器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方便混淆对方的认知,打乱对方针对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计划了。 第611章 喜多川祐介的固有属性   “慢点吃啊,台子上还有很多的呢。”托腮看着喜多川祐介快速把一份寿司塞进肚子里,铃木园子劝了一句,然后感叹了一声,“住在学校宿舍的话,还是挺不方便的吧,生活各方面什么的。”   “其实条件还不错。”从盘子上挪开视线,唐泽顺着准备好的背景接着往下说,“住在学校的话可以全天使用学校的画室,而且水电之类的费用不算多。”   “只在学校里学习绘画吗,没有其他的老师?”拿着一份小蛋糕吃的很开心的毛利兰,闻言诧异道,“那,喜多川君你小时候是怎么……”   往后继续说话就不是那么好听了,最近读了不少心理学书籍的她默默住了嘴。   绘画这类艺术,毕竟是温饱之后才有精力去接触的学科,一般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一个真心贫寒家庭出身的孩子,很少有全心全意投入进这个行业的情况。   毕竟,就像喜多川祐介自己提到的,它真的太贵了,哪怕是作为特招生进入了有专门学部的高中,已经给了他足够的优惠政策,它的开销依旧不是一个未成年人能够负担的。   假如运用闲暇时间全力做兼职,或许也能赚够基础的生活费用,但学校的补助和奖学金又是和奖项成绩相挂钩的,分散精力去赚钱,未必还能保持住现在的名誉,可能连学都没得上了。   应该说,学画画就不是喜多川祐介表现出来的家庭环境能够负担的方向才是。   迎着三个人各异的目光,唐泽稍稍放下手里的餐盘,表情放得低落了一些:“……你说的对,我其实不应该选择这么一条困难的道路。我从小被一位画家收养,培养长大,前段时间,老师他因为剽窃学生的作品,导致了一些严重的后果,甚至有学生因为觉得前途无望选择了自杀,我也发现……嗯,总之他被捕入狱了。我也搬到了学校宿舍里。”   “啊……”意识到自己问到了很伤痛的话题,毛利兰掩住嘴,和其他两人交换了一下不知所措的眼神,不敢继续开口了。   虽然这种展开放在米花町,好像确实不算少见,但常见不代表因此受害的人就能减少分毫痛苦,因此遭受的苦难,是切实发生了的。   “没关系,我不介意聊这些,我自己过的也挺不错的,自觉创作有了进步。”发现同桌其他人的表情,唐泽很快露出微笑,重新拿起了一块面包,“作品本身,是作者人生与思维的缩影,虽说森谷教授的其他想法我不十分赞同,但关于,作品是将思维映入现实的奇迹这一点,我很认可。”   拿着一块牛角面包没滋没味地啃,脑子里一直在琢磨和生日有关事情的柯南,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古怪地朝着桌对面的喜多川祐介看了过去。   这句话,关于现实和精神的关系,听上去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呢……   简单解释完这个马甲的身份背景,唐泽往嘴里塞着面包,默默思考着还有什么可以补充的地方。   喜多川祐介这个身份唯一一次登场,是为了接触九十九元康的弟子,也是杀害了他的凶手三好麻子,在当时,他就已经拿出过自己的老师剽窃,乃至于害死了自己母亲的背景,用于劝说三好麻子改变心态。   虽然柯学背景下的这些案件相关人士,都莫名其妙的很讲武德,所有或多或少怀疑过他与心之怪盗关系的人,不约而同地守口如瓶,到今天为止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过,但既然已经将这个背景告诉过别人,那就还是不要搞一些前后矛盾的事情,忠实将人设贯彻下去。   所以,虽然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斑目这么个角色,他还是将背景故事讲了出来,含混一下老师的身份,让人认为或许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画家,也就是了。   因为伤感的气氛礼节性地沉默了片刻的铃木园子,仔细琢磨着对方的话,想着想着突然眼前一亮。   “所以,你之前一直住在收养你的画家那里,直到出事之后才搬到学校的吗?”铃木园子确认了一遍。   “是啊,我搬到学校宿舍还没多久。”把时间线擅自定在了斑目殿堂结束没多久的唐泽顺滑地点头。   “那你假期的时候要怎么办呢?很多学校,长假的时候宿舍都是不开放的吧,那不就没地方住了吗?”铃木园子的燕国地图明显没多长,两句话就已经暴露出了她的意图。   这样的话,以喜多川祐介的情况,假期的时候无家可归,需要收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铃木家还能缺一个房间不成?一点小小的开支,就能换取到整个长假可以经常见到,说不定还能带出去乱跑的帅哥,怎么算都是一件划算的事情。   “假期啊,我应该会去朋友家借住吧。他家还挺大的。”唐泽思考着说。   这里指的是心之怪盗团的据点来着,为之后可能会发生的相遇做一下简单的前情提要。   “这样啊……”铃木园子点了点头,一脸可惜地收起了心思。   果然,帅哥,就算是性格有些奇怪,也是不会缺少朋友的,她应该想到这个问题的。   喂喂喂,你这个目的太明显了,收敛一下表情啊园子……   很清楚她路数的毛利兰为免她接下来说出更加离谱的发言,快速转移了话题:“那你能认识森谷帝二教授,这样看来是个好事。有他提携的话,应该会比之前好过一些吧?”   “啊,这个。”总算吃饱了的唐泽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慢吞吞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呢。”   “诶?可是森谷教授看上去很欣赏你啊。”铃木园子有些意外,“你在沙龙的时候说,你是在他的作品展上认识他的……”   “是啊,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森谷教授会请我去茶会。”摆了个思考的姿势,唐泽沉吟,“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只是在展会上和人聊了几句而已。”   “……聊了什么?”稍微感受到了一点喜多川祐介KY本质的柯南,微妙地问道。   在什么样的前提下,一个人会被作品展的主人邀请来自己的活动呢?   考虑到喜多川祐介只是一个普通的参观者,不可能带着自己的画作当场展示给森谷帝二看,当然,展示了也未必能触动对方的心灵,毕竟建筑设计可是工科来着。   如果不是非常聊得来,志趣相投的话,剩下的可能性,似乎只有,抓住了什么把柄了吧……   “哦,展会上有个参观者拉着我聊森谷教授的设计理念,说他太执着对称设计之后水平有所下滑。听见他这么说的森谷教授就和他吵起来了。”唐泽耿直地解释道,“我觉得他说的也没错,不过森谷帝二教授基本功扎实,所以哪怕是在对称的框架下,设计作品也有自己的风格和理解,不算毫无可取之处吧。”   铃木园子、毛利兰和柯南:“……”   所以,森谷帝二这是遇到了一个拆台的,结果另一个拆台的没有前一个拆台的那么极端,十分感动,含泪给出了邀请函,并希望对方别说了吗?   这是什么碰瓷式的认识方法哦!   一顿饭,在一种奇特的对话氛围中度过了。   因为选择的确实是品质优秀的自助餐,能满足桌上所有人的胃口,也没有什么煞风景的中华料理之类的,所以一顿饭吃的还算宾主尽欢。   甭管喜多川祐介说话噎不噎的死人吧,铃木园子看了几个小时崭新的帅哥,自觉还是回本了的。   走出餐厅即将分别的时候,理所当然的,有些恋恋不舍的铃木园子就询问起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这么有风情的帅哥,只看一次哪里够,有机会还是要约出来再见见的啊!别带上电灯泡什么的就最好了。   当然,心里虽然这么想,她表面上的理由还是很过得去的,今天牵线搭桥介绍过去的各种助学项目和艺术基金,等到对方拿到了名次后,还是要联系的。   “感谢您,铃木小姐。这是我的邮箱和电话,之后就麻烦你了。以及,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拿出手机交换了联系方式,喜多川祐介一本正经地说,“有了这一顿,又能撑三天了。”   短暂惊讶了几秒钟对方还有钱买手机的毛利兰,听到这句话也有点绷不住了,委婉地表示说:“学习确实重要,但还是注意身体,喜多川君。”   “我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生过病。生病确实太贵了,没有那么多钱治疗。”像是没听懂她言语里的暗示,喜多川祐介的回答还是很直白,“谢谢你的关心。”   “不是这个意思啦……”感受到了对话艰难的毛利兰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吃饱喝足的唐泽看着她为难的表情,心情非常愉悦。   热心肠的好同学,果然是很好的人设建立途径,有事她们是真问啊,给喜多川祐介的身份搭建的完美无缺。   看着毛利兰,想起来什么的唐泽飞快瞟了眼又在沉痛思考怎么糊弄过生日的柯南,突然生出了一点奇怪的主意。   于是他很快挂起了微笑:“对了,毛利兰小姐——您是叫这个名字没错吧?”   “诶,是的,怎么了?”突然被聊了几个小时的新朋友用很正式的敬语问话,反应不及的毛利兰怔愣了一下。   “我有一个非常郑重的请求想要拜托你。”不仅语气非常郑重,喜多川祐介甚至一脸严肃地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请、请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的话……”措手不及的毛利兰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礼貌地接住了对方的话茬。   “请问,您愿意成为我的模特吗?”   ————   “什么?!”低着头翻菜谱的毛利小五郎拍案而起,“你说那个蓝头发的混账小子,要你去做裸模?!”   沙龙结束之后,在沙龙上确实遇到了几个有意向客户的毛利小五郎,见女儿虽然要带着茶会上认识的年轻人一起吃饭,但是同行的还有铃木园子和柯南,他也就没有在意太多,放心地让女儿跟去吃饭去了。   没想到,那个浓眉大眼的小子居然是这种无理取闹的混蛋!   “呃,这么说他好像也,不太……”毛利兰抬起手,试图劝解一句,“他是说,出于艺术的考虑之类的啦……”   “什么艺术不艺术的!”毛利小五郎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滚蛋,这就是在借机占便宜!”   “就是说啊……”送闺蜜回家的铃木园子幽幽补充了一句,“还有什么叫你想来也可以……”   猝不及防被抛出了暴言之后,第一时间觉得对方怕不是看上小兰了的铃木园子大为震惊,追问了一句,为什么只邀请毛利兰一个人。   倒不是说看上小兰不行,她遇上的帅哥看上小兰的多了,主要是她觉得对方这个燕国地图是真的有点长。   你蹭我的饭,跟我们煞有介事聊了几个小时,末了突然图穷匕见,来了一句你要追求毛利兰,那也太过分了吧!这什么心机捞男!   结果,不等她把后半句的你对小兰有什么企图说出口,喜多川祐介就用十足困惑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理解她的问题一样,对方还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道:“你如果想来也可以啊。”   “总之就是不可能!你给我去和工藤那小子看午夜场电影去,想都别想!”先前还十分反对女儿夜不归宿的毛利小五郎,立刻就转变了立场,“拉黑,给我把那个家伙的联系方式拉黑!”   “我又没打算同意。嗯,不过喜多川君看上去,不像是那种登徒子啦。”想到对方那股十足电波,很难正常沟通的说话风格,毛利兰捂了一下额头。   也许是口气太正经的原因,也许是对方的眼神非常认真,毫无猥亵感的原因,她感觉喜多川祐介提出这种要求,倒是确实没什么不良意图的。   不过,抛出这种暴言,确实是惊人了一点,也让她对喜多川祐介的电波程度有了深刻的认识。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呢。”扒在她沙发后面的柯南,发出了比鬼怨气都大的声音,“小兰姐姐你居然,还认真考虑过他的提议吗……”   “毕竟,他请求的样子很认真嘛,说的太难听好像有点不太好。”   “比起说的难听,他这个要求本身就已经很难听了。”   “可能,画画的人确实不觉得裸模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那就可以在街上拉着一个刚认识的女生,拜托对方脱光了给自己画嘛……”   “这个嘛……”   “给我拉黑,马上,立刻!听见没有小兰!”   虽然不存在耳膜这种东西,听到这里,诺亚还是忍不住抬起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好吵啊,那边真是吵翻天了。好端端的,你说这种事情干什么leader?”   “你不懂,这是角色固有设定。”扯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唐泽拿出了来自森谷帝二的茶会邀请函,脸上满是皮过瘾了的快乐,“开个玩笑而已啦,他们又不可能真的同意。”   “你到底给自己捏造的身份增加了多少奇怪的设定啊。”蹲在他旁边研究着地上纹路的星川辉忍不住摇了摇头,“当心真的被人家拉黑哦。”   随着唐泽手里茶会邀请函的递送,柔和的金色光幕慢慢褪去了刺眼的光泽,他们面前散碎的石片也终于暴露出了全貌。   白色大门上的锁慢慢消失,接收到了邀请函的殿堂,像是总算认可了这帮在门口捣鼓了很久的来客,缓缓敞开了大门。   长长的白色阶梯露了出来,只要能走到门前,就能正式踏入对方的殿堂了。   前提是,先解决他们眼前的这副拼图。   大小不一的几何图形,仿佛一副被人随意砸碎了的拼图一样,乱糟糟地堆在他们面前,颜色则是与整个殿堂完全统一的白色,除了能看出上头压印的浅淡纹路,连一句多余的提示都没有。   考虑到殿堂主人的习性,他们要做的事稍加思考就能得出结论了。   “另外,基德对你要求他做枪手这件事表示了非常大的不满,扬言要揍你这个不尊重艺术的家伙一顿。”用脚尖踢开了一点拼图碎片,宫野明美补充了一句,“为了接近如月峰水,真的值得做到这个地步吗?”   “嗨呀,他为了保持低调不暴露身份,平时也没什么展现艺术水平的机会吧,有这么一个媒介不也挺好的?”没一点艺术节操的唐泽随意地摆了摆手,“反正也是不存在的身份,就当是个笔名嘛,我也没说完全让他来画啊?”   “以你和他的水平差距,你先画初稿让他来改,和直接让他画有什么区别?”在这几天的交流过程中,已经见识过两个人真实水平,并且确实拥有一定艺术鉴赏能力的岛袋君惠一脸的不忍直视。   “这不是为了给他一个没完全做枪手的台阶嘛,重在参与……”唐泽摊手道。   “你居然直接说出来了!”早就知道唐泽能有多没下限,还是被对方的大言不惭震撼了一下星川辉瞪着眼睛。   “那我现在就是挺菜的吗,那咋办,如月峰水的殿堂你们也看见了,真的有一座富士山那么大,不想办法找点捷径,难道真的在一比一等比放大的富士山绘卷里爬山?爬到哪年去,如月峰水可不止画过一张富士山,他整天都在画富士山,只画富士山啊——!”   “哎,虽然是个假身份,但是基德不能接受,也是能理解的事情。”   “没事,我告诉他这样才能有更多欲石,他会接受的。”   “你这根本是威逼利诱啊leader……”   “还是说你想要回去体验一下,每天逛一百层的地下铁能给你刷新多少新垃圾出来……”   “你们几个,吵死了。”脑袋发涨浅井成实抬起头,捏了下拳头,本就混沌的脑子被嘈杂的噪音吵的更加眩晕,忍不住回过头喝止吵吵嚷嚷的队友们,“还不过来拼拼图!10000片只有纹路的纯白拼图,还要完全对称,你们要我一个人搞定吗!那等我们攻略进殿堂里他人都已经进去了,还发个鬼预告函!”   “对不起。”×4 第612章 真实的商业战争   “既不想找人易容,也不想拜托黑羽那边,那你生日的时候要怎么办?”   “呼,总归会有办法的,大不了,我就……”   “大不了你就把我给你的药吃了是吧?”唐泽睁开眼睛,无言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小学生,“给你药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在森谷帝二纯白色的殿堂里泡了半天,想方设法拼拼图了一晚上的唐泽,感觉自己快被那明亮的白光烤成雪盲症了。   所以现在,他正闭着双眼,懒洋洋地坐在咖啡馆外头晒太阳,也因此,被忧心忡忡的楼上邻居给捕获了。   虽然关于他即将到来的生日和约会,唐泽知之甚详,但还是装作贴心大哥哥的样子,聆听完了邻居关于即将被迫放毛利兰鸽子的诉苦。   “可是,如果这次不用的话,我的生日怕是要变成我的忌日了。”心有戚戚然的柯南,想到最近小兰那个越发古怪微妙的态度,捂住了一阵乱跳的心口,“这多少也可以算是关乎生死的重要时刻吧……”   原本,就像唐泽刚刚说的那样,他认识精通易容的joker,也认识和他长相十足相似的黑羽快斗,如果只是在黑暗中的电影院,悄悄见上一面的话,他确实是可以拜托对方替他赴约,然后保持通讯畅通,完成一场简单的远程代打。   可是想到昨日喜多川祐介那石破天惊的裸模邀请,再考虑到毛利兰近日越来越模糊的态度,他又不太敢使用这种方案。   他还在醋意大发的状态中呢,想来关于他失踪许久这个问题,毛利兰的火气一定也不小。   这个时候,用一个谎言去面对她的期待,不仅性质十分恶劣,而且……她要是认出来的话,自己连生日当天的约会都打假赛,一定会死的非常惨,她要是没认出来的话,他的心情怕是会更加糟糕。   让人两难的抉择,从了解到毛利兰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摇摆了一晚上了。   “悠着点吧,它毕竟不是正式的解药,甚至可能会随着你服用次数的增多,减弱这种免疫机制……”唐泽揉了揉眼睛,无奈表示,“你在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直接拒绝不就好了?毕竟你目前还在坚持自己人都不在国内的设定呢。”   虽然,感觉这个问题已经变得越来越心照不宣了,但好歹面上的理由还是如此的,继续一口咬定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多少还是能将就再混一段时间的。   唐泽瞄了一眼柯南的脑袋瓜,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我给你的药,根据志保的实验情况推断,人类服用的话或许可以让你回到真正状态4-5天样子。如果你吃了药去见她,那第二天你变不回去,你要怎么跟她解释柯南不见了的问题?她已经足够怀疑你了。”   关于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是一个人这个问题,在不知道有极端危险的组织存在的前提下,在毛利兰的视野里这会是一场信任危机,不是说他用自己的身份赴约一次就能抵消掉的。   甚至到现在,问题的重点已经不在于他能不能在那天准时赴约,给她一个充满回忆的浪漫约会,而在于他到底是不是江户川柯南,是不是为了欺骗她用尽浑身解数,就是不肯正面交流一次的问题了。   而现在,对还没彻底想通怎么面对她的柯南而言,这个问题依旧无解。   除非做一些套娃操作,让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同时在场,否则其他办法,还是不能增进两人之间的信任,但一旦开始使用套娃,就只是在已经撒下的谎言上继续添砖加瓦,会进一步增加事情败露之后的矛盾。   “……让我再纠结一下好了。”柯南吐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遮阳伞。   如果选了找人假扮这条路,那他就得尽快找扮演者对台词了,而如果想要用解药来解决这个问题,他恐怕得去找一趟灰原,问问有没有效果相对没那么好的阶段性药物,或者问问改变服用剂量,能不能减少生效时间……   反正离他的生日还有一些时间,足够他做出决定了。   “比起这个问题,那天的爆炸案,有什么新进展了吗?”看假小学生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唐泽顺滑地过度到了下个问题,“给你的炸药调查出什么结果没有?”   “经过博士的检测,它主要的配方是C4,与前段时间东洋火药库失窃的那批炸药的主要成分相吻合。”提到了案件,短暂从青春恋爱物语抽离出来的柯南很快摆出了严肃的表情,“犯人的犯罪目的,非常明确啊。”   “你的意思是?”唐泽挑了挑眉,等待柯南的进一步解释,并期待对方多少能触及到一些和组织有关的消息。   “这批炸药,原本是打算用于拆除已经超过使用年限的高架桥,改建快速通道用的。换句话说,它就是为了破坏坚固的建筑结构而存在的火药。”核对着自己发现的消息,柯南做着判断,“而且,失窃的那部分数量,远不止当天在黑川家使用的那部分。这个家伙,恐怕还有更多计划。”   “嗯,具体失窃的火药,有多少数量呢?”唐泽问出了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如果真的是非常大量的火药,犯人是怎么能从火药库把它运走的,是火药库的看守不够严密?”   “……嘛,差不多吧。”了解到了一些内情的柯南尴尬地转了一下眼睛,“就是一些值班疏漏什么的。”   “唔,按照我们的推测,失窃的火药是还没有被制作成成型的炸弹的,既然它原本准备应用在爆破拆除上……”唐泽摸了摸下巴,根据印象当中米花市政大楼的体积,估算起来,“那,这批火药的体积,应该是,有那么一立方左右?”   “差不多是那么个意思。”柯南想到自己通过工藤新一的身份在警方那边得到的确切消息,不禁捂了下脑门,“连外部危险品的包装都还没拆除,毕竟爆破是计划在两个月后进行的。”   然后不知怎么的,这么一批火药就在前两天清点库存的时候,被发现丢失了。   不管从什么角度尝试解释,这都是让人瞠目结舌的战绩,所以柯南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么危险的爆炸物都能大量失窃,想到那里还有为数不少的枪支弹药,就忍不住担忧。”   唐泽赞同地点了点头。   对上了,这就对上了,你们柯学枪击案为什么那么多的原因找到了。   哪怕犯人的枪械来路不正规,黑市能直接买到那么多枪支弹药,总归是有原因的吧?   “还有炸弹制作的问题。”柯南拿出自己的本子,面上的凝重之色不减,“我拜托我爸联系了一些专家做了分析,不管制作它的人是谁,这都不是一个新手能完成的作品。塑胶炸弹确实性质稳定,品质优良,是不容易出意外的种类,但是对方制作引信和发信装置的手法有些过于老练了。”   “没有能找到特征对应的犯人吗?”知道不少精通犯罪心理学的国家都有类似数据库的唐泽追问了一句。   虽然暂且不知道工藤优作神奇的人脉都是怎么建立起来的,但他确实是一副在各国警界都有不少厚米的架势。   或许是他全世界各地到处跑的时候,给不少地方做过什么案件顾问之类,扮演不是侦探胜似侦探的角色积累下来的吧。   更担心这个世界的治安了,这破地方靠我们的缝缝补补真的有救吗?   “没有。”柯南给出了否认的回答,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   不管没有被收录的原因,是因为对方是这方面的新手,没有留下太多案底,还是因为这是一个逍遥法外多年的专业人士,亦或者更进一步,这说不定与对方的职业经历有关,这可能是一个从事相关职业的人员,这个案件都变得更糟糕了一些。   “不好办啊。”明白他想法的唐泽点了点头,“所以,我觉得现在还是应该把目光放在黑川家本身上。”   “你认为这个犯人就和那个凶手女仆说的一样,是因为与黑川家存在私人恩怨,才会选择他们作为目标?”   “不,我是说,你应该多留意类似的案件,纵火、煤气爆炸、造成严重损失的火灾之类的。”唐泽把食指伸了过去,在柯南本子上画成了蜘蛛网的线索表上点了点,“你也见到当时的情况了。如果我们不是事先发现了这些炸弹,事先有了一个明确概念的话……”   “……那么,这个案件也很有可能被认为是一桩普通的纵火案。”柯南认同地点头,翻到了下一页,“另外,如果把调查的目光重新拉回黑川家的话,你看,这是我根据你的反馈,结合警方的信息,还原出来的炸弹安装位置。”   本子上,是一张手绘出来的黑川宅邸平面图,包含了完整上下两层的结构,也简略标示出了出入口。   一流侦探的记忆力和调查能力,确实不是盖的。   “这个犯人,是个了解黑川家建筑结构的人。”唐泽看着图上用红圈一一标识出来的炸弹位置,“他选择的爆破位置非常精准。”   “是,黑川先生房屋的二楼,在火灾后几乎彻底倒塌了。”说着,柯南看了唐泽一眼,“……如果不是你多拿了一点下来,二楼应该会整个倒塌的。”   “嗯,而且犯人了解建筑力学。”唐泽补充。   “他的用量,用精准来形容其实不太恰当。我觉得,这应该被称为足够克制。他想要毁坏建筑物的决心,是很确定的,而且没有任何避开居住者的意思,完全覆盖了起居室和生活区域。”眼神从那一串复杂的回归方程上一扫而过,不想回忆自己的计算过程的柯南,给出了自己最终的结论,“这是一个目标坚定,犯罪意图明确,充满攻击性的冷漠犯人。”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提前发现了对方的布置,或多或少也许打破了这个人“完美计划”的唐泽。   “他没有把人命当一回事过,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   “请务必要注意你自己的安全。”   吧台后的安室透,一边捣鼓手里的咖啡滤纸,一边听着耳机那头的声音。   察觉到门口的动静,他敏锐地转过视线朝那边望了一眼。   结束了和柯南的信息交换,把自己晒的很暖和的唐泽,正在慢吞吞地朝着咖啡馆内部挪动。   安室透收回了警惕的视线,继续通话。   他的声音通过特殊的程序处理,以一种失真电子音的形式,传送到了通话的另一头:“您认为,有人在调查他的身份和背景情况,是吗?”   “对,虽然这种调查非常隐晦,但我现在的判断是这样的。”耳机中,沉稳平和的男声回答着他的问题,“我想,这与他之前的经历脱不开干系。”   “不用过多担心,关于我们的背景和生活经历,已经抹除的足够干净了。”安室透垂下眼帘,看着手里热气蒸腾的咖啡壶,平静地说,“我会留意这个情况的。不用过度忧虑,诸伏先生。”   “好,多加小心。”   电话挂断,安室透抬起手拨动了一下耳机上的按钮,面色如常地拿着新一份的咖啡,走回吧台前,看着行动速度缓慢的唐泽慢慢坐了下来。   “你最近又在干什么,我看你忙的很的样子。”安室透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这几天很喜欢和楼上的侦探们一起行动啊,有什么新发现?”   虽然用了一个疑问句,安室透的语气里却没有太急迫的追问,唐泽忍不住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这句忙得很,到底是在指唐泽自己,还是在问怪盗团的动向?他们忙是真的很忙就是了。   唐泽飞快扫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游戏UI界面的右上角。   极具辨识度的P5死线任务目标栏,正静悄悄挂在那里。   此时,那里拉了一长串的进度条,分别记录着唐泽关于降谷零的几位警校朋友们的任务进度情况。   第一个进度条,已经随着怪盗团刻苦努力的奋斗,走了过半,预计在解决完森谷帝二的问题之后,就差不多能凑齐了。   难的是第二个进度条,也就是关于这些人的信息收集情况。   知道剧情设定的唐泽,大概能推断出要去哪里,问什么人,能收集到关于这些人的情报,毕竟他们基本都还各自有着亲属在世,但目前他们确实没有特别正当的理由直接A到人家门上去调查已故亲友的具体情况,所以目前来说,进度都较为缓慢。   即便有降谷零的电影院作为辅助,唐泽也只能确保能优先收集到关于诸伏景光的具体信息。   这倒是没有出乎唐泽的意料。   这几个人,不管死亡的时候多少岁,都是已经在世界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已经有了成熟三观的成年人。   在只把他们当纸片人的时候,他们可以被用标签简略地概括,但当想要还原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人的复杂多面性,就势必会成为需要解决的问题。   说白了,除了诸伏景光是降谷零从小认识的朋友,他们两个足够了解彼此之外,在警校的这短暂的培训经历,也只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片段和缩影。   想要只通过降谷零这个一个渠道去了解他们全员,是个太过傲慢的想法。   而且哪怕是诸伏景光,也不是说难度就因此降低了多少。   别忘了,比起其他几个人,诸伏景光的身份更为特殊,他是个死在了岗位上的卧底来着,不管是组织方面,还是公安方面,都会想尽办法消除他过往的生活轨迹。   包括他的亲友本人,比起其他人的亲属,也许旁敲侧击,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醉,就有机会听到了一些充满感慨回忆之情的缅怀,他们只要稍微透露出一点想要了解诸伏景光的迹象,敏锐的诸伏高明只怕是很快就会警惕起来,不给他们留下丝毫空隙。   没办法,他们总不能直接A上去说,你好在吗,我们打算复活一下你弟弟,能请你聊一聊他的过往生平吗?   总而言之,困难重重。   但是就像里昂说的,唐泽自己选的吗,哪怕是challenge难度,也只能哭着打下去了。   叹了一口气,唐泽深深看了站在对面的罪魁祸首,幽幽地说:“是啊,忙的很,忙得快要不行了。”   被你扒马甲,整天在这里玩真心话与大冒险,完事还因为你的愿望,不得不疯狂加班……   这么一算,我好亏啊,可恶。   满以为又会听到一阵打哈哈的安室透不由挑了挑眉,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唐泽脸上的表情。   嗯,也不像是准备摊牌的样子啊,这是要找他聊什么话题吗?   “你最近都有接到那边的什么任务,能说来听听看吗?”唐泽深吸一口气,准备试着询问一下与网站相关的话题,“我稍微有一些发现。”   毕竟,组织虽然运营的是网络站点,但是综合考虑下来,立足实体产业的组织,就算收集到了足够的“愿望”,也还是需要有人手去具体负责实行的。   那么调查目标情况,通过一些手段完成目标心愿这些步骤,总归需要有人去执行。   会不会有一些任务,落到了不知情的安室透手中呢?   唐泽准备试探一下,有机会再去调查一下琴酒和贝尔摩德近日的动静,从源头,抢走对方的订单。   最好顺便搞废对面几个业务员,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实的商战。   等着吧,抢单的缺德佬们,商业战争就要开始了! 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   看见有人问龙珠怎么玩,我研究了一下,好像是要写一份新年祝福和年终总结的样子。   可是我前几天刚写过阶段性总结了【沉默】你不早点说啊起点!   那就随便聊聊好了,顺便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快要过年力!   2023年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一年。   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突然一个急转弯,走上了一条之前完全没考虑过的道路,一年间就写了比这辈子写过的字数加起来的总和还多的内容。   ——你告诉22年的我,明年你会写180万字并且成为全职写手,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   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很多热情的书友,突然拥有了打游戏的最高配置,这是曾经的社畜不敢想象的生活。   我记得很多活跃的书友名字,一些是书友群的活跃人口,一些则只在书评区活动,都给了我很多支持,非常感谢各位,你们的每一条本章说和帖子,我都有在看。   我甚至有在刷其他平台自己的作品tag,感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和热爱,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如果过去的一年教会了我什么的话,那就是改变永远会发生,不要畏惧拥抱所有可能,等待,并心怀希望吧!   关于24年的话,聊聊接下来的写作计划。   哦顺便,春节不断更,尽力加更吧。   毕竟作为一个已经全职的网文写手,没有了五险一金的小废物,过年是没资格上桌的,也不是很想跑亲戚,对我来说,作为网文写手最恐怖的时刻,就是你的亲朋好友开口问你写什么的瞬间。   如果情况理想我是希望24年内能完结……但不保证一定能写完。   这都已经快200万字了,我才好不容易写到复活赛,这可是开书就准备好的部分啊,可恶。所以会不会爆字数我自己也不知道【沉默】。   但新书姑且是有在准备了,这回我会好好打磨开头的,不会犯这本的问题了【擦泪】   谢谢大家一年来的支持,现在均订已经5000了,让我畅想一下连载期大精品的未来吧!虽然很难。   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假期多多!在新的一年想完成的目标都实现,多多搞钱,永远不死!ヾ(@^▽^@)ノ 第613章 清洁工,啊不是,清道夫琴酒   “方便制备危险品的实验室啊……”灰原哀放下手里的笔,沉思片刻,“除了与乌丸制药有联系的各类实验室,还可以考虑一下高校实验室吧。应用化学是很多学校都会开设的常见专业,而由于课题组的经费来源驳杂,采购又……总之,如果你想要能大量提供氰化钾、苛性钠之类的药物,盯紧实验室总没错的。”   “走私枪械和军火吗?唔,我写几个地址给你吧。”赤井秀一思考了片刻,拿起手边的纸张,“严格来说,我们这里准备的军火——包括你拿走的那些,也不是正规途径运送过来的,这你想想也能明白。其实,高仿模型店是个很好的幌子,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他是我们这里负责相关事宜的成员,你可以和他联系一下……”   “你问炸药都有什么来源?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也。”阿笠博士茫然了片刻,挠了挠自己光溜溜的地中海,“我也很少接类似的订单的,那毕竟是危险的东西,不是信任的人,很难确保交付的成品会不会被用在其他用途,你就算问我,我也很难给你具体的答案……不过我可以给你几个网址,那边会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订单什么的,我日常也是从那边接取一些委托……”   “调查管制类的刀具都有哪些购买渠道?好奇怪的题目,这是你选择的社会实践内容吗?你等等哦,我回去问问看家里负责采购的人……”铃木园子迷茫地偏了偏头,但还是拿出了手机,开始编辑邮件,“事先声明哦,我家里不会买这种危险的东西的,但是想要了解一下,肯定还是能找到的。”   ……   哪怕是充分了解唐泽人脉发展情况的怪盗团成员们,当看见唐泽拿出来的厚厚一叠纸张的时候,表情还是诧异莫名。   “这算什么?”拿起了一本影印本的浅井成实翻过了几页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东京都地区涉案违规物品来源与购买渠道调查记录》嘛?”   岛袋君惠翻看着唐泽拿出来的东西,一脸你们城里路子这么野的惊奇,低声喃喃道:“在东京犯案,居然还有这么多的门路吗……”   拿起一本正要开口说明的唐泽不由侧目。   ——哦对,她还真有立场说你们东京人真会玩。   毕竟这位杀人是走简单质朴的路线,直接上手勒死的,堪称原教旨主义凶手型,不搞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想要搞明白组织在这些治安案件当中扮演的角色,调查物总比调查人轻松。”把思绪从跑偏的奇怪“凶手流派之争”问题上拉回来,唐泽清了清嗓子,顺手rua着辛苦整理和统计的诺亚的布偶,“只要想办法堵住其中的一些窟窿,总不能什么订单都琴酒亲自送货上门吧?那也算是打击到对方的进度了。”   “所以,这就是你最近那么热衷于顺手捣毁组织据点的原因?”宫野明美稍微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被那画满了各色标记,密密麻麻的东京地图看了忍不住闭了闭眼睛,“而且都是人流聚集区的。”   “既然要做人的生意,那就总得有方便仓储的地方嘛。”唐泽摊了摊手,解释着自己的逻辑,“反正我做的都很隐蔽。”   “是啊,比如明智吾郎调查案件的时候,恰巧嫌犯逃窜,恰巧慌不择路之下路过了某个据点的通道,比如警方日常巡逻的时候,路遇入室盗窃案件,正好失窃的是某个底层负责人……”看文件看的快晕字了的星川辉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眼睛,“也亏你能说服公安那边陪你演这出戏。”   “理由正当,结果对大家都好,何乐而不为?”唐泽露出了属于教官的和善微笑。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其忙着帮安室透处理他手里的组织业务,倒不如来打打假赛,有效打击组织势力。   正好做了那么久的专项特训,该有点实践课检验一下假赛水平了,假赛打的不过关还怎么掩护卧底?   虽然全能米花超人降谷零,一般需要的只是一些帮忙调查做杂事的工具人,不太需要这种程度的配合,但他不需要,你不能没有啊?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办法的。”星川辉丢开手里厚重的文件,犹豫片刻,放低了声音说,“你知道的,我在过去,经常进出组织的各类设施。因为他们日常做的也都不是什么干净的活计,有所折损甚至不需要理由。”   正在检查诺亚绘制的统计图表的唐泽微微皱了皱眉,抬起眼睛从文件的边缘看了一眼星川辉。   这话的暗示非常明显,星川辉是想要说,更简单的办法,就是直接线下真实本人。   这也是过去的他正在做的事情,吞口重彦好端端的,也不可能养一个完全没用的私生子在自己宅邸里。哪怕没有给他提供什么好的物质环境,那毕竟也是一张嘴,而且是有可能威胁到他政治前途的污点。   如果没有唐泽出现,没有吞口重彦自己因为办事不力被组织绞杀,星川辉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成为“折损”的一部分。   做黑活的底层成员,因为黑活惹火上身,悄咪咪死在东京的某个角落,太正常了。   哦,卷进命案暴毙的也不少,你总不能指望手上不干净的暴力集团成员,日常里与人为善,扶老奶奶过马路吧?这种人在柯学世界很难命长。   “虽然说,直接抡铁锤,下毒药,作为真实的商战,在这个世界似乎非常合理,但能有合法的途径去解决,那就没必要用那种方法。”在星川辉试图自荐之前,唐泽直接开口截断了他接下去的话。   星川辉抬起头,略带固执地看着桌对面的唐泽:“但是那样效率更高。我也,更擅长这些。”   大张旗鼓打商战的唐泽做了那么多的规划,结果他能参与的部分,似乎只有替唐泽应付日常校园事务,时不时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参与一点边缘的计划,这让星川辉有点挫败。   作为整个怪盗团里唯二真正的未成年人——诺亚除外——他很担忧随着唐泽的势力一步步扩张,自己能发挥的作用会越来越少。   其实是唯一的未成年人,毕竟,唐泽是个刷绿漆的老黄瓜了。   唐泽端详了一会儿星川辉脸上的表情,按了按额头。   星川辉的成长经历很不健全,他的性格是存在许多扭曲之处的,接收了他的唐泽非常清楚这一点。   即便是被自己带出来之后,星川辉也没有因此变得健全多少,反倒是因为接触到了强大的力量,更加放弃去思考公序良俗的事情。   也幸亏他唯唐泽的马首是瞻,就算自己缺乏对正常生活逻辑的认同感,也会忠实履行唐泽的决定,没什么失控的可能性。   这也是唐泽更倾向于让星川辉替自己去多上上学的原因,接触一下正常的同龄人,有助于人格的塑造。虽然星川辉自己可能不觉得,但慢慢加入正常社会生活之后,他性格里极端偏执的那一面已经慢慢趋于平和了。   算了,谁让自己选了这么一个孩子,把他拉下水了呢?慢慢来吧,教育是长久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好吧。”顶着星川辉强烈的眼神,唐泽叹了一口气,“那你找一个你最常去的据点……”   星川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去给他们的自来水管放点泻药吧。”   “……喂,唐泽!”   “干什么,这确实是很有效的方法吧,而且一瘫痪就是一整个据点,比单杀一两个人要有效果的多……撒手,撒手,拽领带过分了啊!”   ————   “你还真的,是给组织添了不少乱子啊。”   虽然不认识星川辉之外怪盗团的任何人,但因为紧盯着唐泽,对怪盗团的动向认知简直像个编外人员的安室透,心情复杂地看着放学回来的唐泽。   ……可能也未必是放学回来,因为星川辉的存在,唐泽这个学上的还是挺有水分的。   起码以安室透对唐泽知识水平的了解,考试考成那个样子的肯定不可能是唐泽自己。   “连你都已经听见风声了?”端着一杯咖啡凑到嘴边的唐泽,闻言满意地笑了起来,“那效果应该还挺不错的。”   安室透摇了摇头,想要叮嘱唐泽低调一些,免得暴露自己,想到他身后的怪盗团,又知道这种可能性并不大。   就像自己身后有零组的存在,在爬到了当前地位的现如今,想要坐实身份,多的是渠道和手段,有怪盗团作为后勤的唐泽,想要掩盖自己针对组织的行径,也一样易如反掌。   别跟他计较,他毕竟是没有出身的灰色卧底,他毕竟是没有出身的灰色卧底……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的安室透稍微顺过了一点气,只是嘱咐了一句:“你当心一点安全,一下子集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琴酒已经注意到这边的乱子了。”   哪怕遭遇的是各种各样的随机事件,哪怕过去也不是没出现过这种某地治安水平下降,连带着组织一起遭殃的先例,但发生在东京,性质还是稍有不同。   这里可以被视作组织在东半球的大本营,老窝被捅了,和普通出状况明显不是一个概念。   听他提起琴酒,唐泽挑了挑眉,笑出了一排闪亮的大牙:“注意到才好。”   要说搞瘫组织运行最好的方法,比起他折腾的这些事,最简单便利的途径,就是直接把琴酒打趴。   满地小菜鸡,内鬼,划水怪,琴酒这个劳模没了,酒厂能瘫痪一半你信不信?   “琴酒最近惹到你了?”敏锐地感受到了唐泽隐隐的战意,安室透有些意外,“你们最近,没什么接触吧?”   库梅尔算是位于东京的代号成员里,个人能力较强的那一波,时不时被琴酒抓差并不奇怪。   尤其是琴酒手里有非常多需要接触外界的交易类内容,加上他强烈的疑心病,他的狙击手需求很高,而库梅尔恰好是具备接近赤井秀一的狙击能力的人。   不过,自从波本旗帜鲜明地开始拉帮结派,准备搞自己的小团体之后,不想掺和组织情报系统内斗的琴酒,就明显降低了调用库梅尔的频率,既是为了避免波本借机生事,也是为了表明自己和波本这边真不熟,在两方中毫无倾向。   安室透当然赞同唐泽针对组织成员的任何敌意,但突然有这种情绪,说不定是琴酒又给他安排了什么棘手的任务而自己不知情,那就有必要探究一下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惹到我了。”唐泽捏了一下拳头,皮笑肉不笑起来,“真是一个烦人的家伙。”   你说组织也给你什么优厚待遇,其他人整天拿着经费花天酒地,你整天住在车上恨不得7/24地上班,到底图啥啊?   就算不考虑立场问题,你这也是工贼你知道吗琴酒!   更别提……   ————   “脚抬一下。”   坐在咖啡吧台边的唐泽翻过一页,正要继续问问题的时候,琴酒不咸不淡的冷冽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泽看着站在面前的认知诸伏景光脸上略带戏谑的笑意,咬了咬牙,忍气吞声地抬了一下脚。   一把巨大的拖把擦着他的脚下刮了过去,看那个架势,一副很想把凳子上的唐泽也连人带凳子一起扫进垃圾桶的样子。   唐泽额头的青筋突了突,收敛住笑容,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手里拖着一个巨大垃圾桶的认知琴酒完全无视了唐泽的表情,径直从他身后穿了过去。   在唐泽不善地看过去之后,对方从白色的帽檐下方回以了一个同样凌厉的瞪视。   这里是降谷零的电影院,是最近除了森谷帝二的解谜建模大闯关之外,唐泽最常去的殿堂。   目的,目的自然还是那个目的,收集关于降谷零几位警校同期的信息。   其他几个人倒还好,虽然降谷零对其他几人也算是很了解,但只是当了半年同学的关系,再志趣相投,毕竟不是去查户口本的。   靠着自己在降谷零殿堂的默认好感度,唐泽先是追在几个认知人偶后头做好了问卷,又花费了几天时间刷完了降谷零警校时期的所有的相关影片,就已经基本把从这里能了解到的内容掏空了。   诸伏景光则比较特殊,身为降谷零的幼驯染,他这里的信息量要明显大于其他人,根据进度条的涨幅来判断,还没彻底挖完,所以唐泽有事没事,都会来这边继续调查工作。   也因此,他就不得不正面接触到组织发给降谷零殿堂的哨兵,也就是这边的认知琴酒了。   一如唐泽之前的猜测那样,降谷零殿堂也在波本正式踏入组织内部圈层之后,被发放了一个认知琴酒。   认知琴酒,在殿堂里的形象,貌似不全是殿堂主人对他认知的具象化,更像是首先遵照“具备攻击力的卫兵”、“拥有特殊权限的保卫机制”,再融合殿堂主人对琴酒的概念,综合生成出来的。   所以,皮斯科殿堂里的角斗士琴酒形象,也就可以理解了。   也因此,唐泽对降谷零这边的认知琴酒预设是监控室老大爷、看门警卫、停车场保安之类的岗位,当他一脚踏进降谷零家,看见穿着清洁工套装的琴酒,是真的没绷住。   有一说一,这个形象本身其实还挺好看的。   琴酒的一头银发梳成了高马尾,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以及遮盖住大半张脸的口罩,全身都被白色的制服包裹住。当他拖着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巨大垃圾箱走过的时候,有一种连环杀手在乔装运尸的美。   道理唐泽也都懂,清道夫吗,很符合降谷零对琴酒的评价,而且作为清洁工,也会有特殊的通道,可以随意出没于降谷零电影院的所有角落。   但,琴酒在降谷零的电影院扫地这种事,该难绷还是难绷。   看得出来,虽然因为殿堂主人潜意识里把唐泽视为自己人,认知琴酒不会对唐泽有什么攻击性,但对这位不速之客,他明显是非常厌恶的。   顺便一提,他对阴影降谷零本人也不太客气,唐泽见过游客打扮的金眼睛降谷零被琴酒拖在身后的巨大拖把刷倒过。   连殿堂主人本人都被针对了,也算一视同仁吧,但在熟人家里看见琴酒,以及对方给他近期的调查带来的阻挠,还是让唐泽心情很不好。   更不爽的是,因为这个认知琴酒也已经是降谷零殿堂的一部分了,不想与整个殿堂敌对,唐泽就不能表现出对这个家伙的任何敌意,所以哪怕看见他,唐泽就感觉胸口被戳过一刀的位置隐隐作痛,还是得保持忍耐。   这就很不好,非常不好。   希望灰原哀的药物破解进度搞快点,早日替降谷零的殿堂杀杀菌。   唐泽定了定神,转回头,继续看向下一个问题:“请问您是更喜欢猫还是狗?”   “问这么详细,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客人……”被唐泽纠缠住了的前台叹着气,在对上唐泽不依不饶的眼神之后,无可奈何地回答道,“好吧,我是狗派。”   “嗯,好,那下一题……”   ————   “叮铃铃——”   “喂,您好,这里是……”   “我找工藤新一。”透过变声器,依旧能听出冰冷厌恶感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对方未竟的话,“请他接一下电话。” 第614章 柯南:喜多川祐介到底什么毛病   “喂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就是从东洋火药库偷走了那批炸药的人。”   “什么?!”   “你要是不想和我断开唯一的联系渠道的话,给我你的手机号……”   站在实验室入口的灰原哀听着客厅当中的动静,等到收到消息的柯南从阿笠博士家冲出去之后,才默默挂断了手里的电话。   她从听见对话开始,就飞快打通了唐泽的电话,然后一言不发地转播完了全过程,什么话也没说地挂断了电话。   唐泽手里有工藤的定位器,这点她很清楚。   但是真到了紧急时刻,比如现在,以工藤的性格,他根本不可能向其他人求助,万一唐泽不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小问题也有可能变得严重。   “诶,小哀,你做完实验了?”将被柯南抛在一边的电话听筒挂回原位,阿笠博士注意到了从地下室朝上走来的小女孩,打了个招呼,忧心的目光朝着绝尘而去的柯南背影看了一眼。   电话对面的人通话的全程声音都不大,他只隐约捕捉到几句“那些小孩要出事了”、“绿地公园”之类的,希望不是什么太严重的问题吧……   阿笠博士手里麻利地拨着目暮警官的号码,灰原哀瞥了一眼他的动作,踩着柔软的棉拖从他身边走过。   她进到了厨房,随手将咖啡杯搁在冰箱边,低头扫了一眼传来信息提示音的手机。   【OK,收到。】   按灭屏幕,她将身上的白大褂解开,耸了耸肩:“嗯,培养菌长得不错。可以放心了。”   ————   “堤向津川绿地公园……”   脚下的滑板风驰电掣地挑着印象中的近道,柯南嘴里念叨着犯人给出的地址,飞快地赶着路,不断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对方自称是盗走了炸药的人,这与他和唐泽先前的判断稍有偏差,他更倾向于认为盗走并制作了炸弹的是一拨人,想使用它达成目的,是另一拨人。   然而从电话中的用词来看,这个神秘的联络人显然想把全部的责任一力担下,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将自己视为案件的主犯,不认为提供了道具的那边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不像合作关系。交易?意外获取?还是说此人自己也不清楚制作者是谁?   柯南一边思考着一边快速冲向了绿地公园,一路上横穿马路,机动车道逆行,完全无视交规地冲刺着。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前方的路况上,也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旁边和他同步接近,穿着卫衣,用兜帽把脸整个遮住了的人。   他收起滑板,迈着小短腿跑动着,与身边遮住了他身形的人一起,快速进入到绿植环绕的公园当中。   堤向津川绿地公园,顾名思义,它是建立在河堤上的临水公园,植被茂密,风景优美,加上有一块足够进行许多体育运动的空地,这会儿到处都是散步的人群和玩闹的学生。   不过柯南还是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最吵闹的几个人。   “光彦,你这样是犯规知不知道!”叉着腰的元太很不满地抱怨着,“你都玩了多久了,也该轮到我了吧?”   专注地搓着手里摇杆的圆谷光彦头也没回,专注地看着天上划过的飞机:“别闹,这个不是普通的飞机玩具,是仿真航模,不好操控的,你等我彻底学会了再教你们。”   吉田步美看着造型流畅的模型飞机从身边又一次划过,冲上天空,也鼓起了嘴:“我也想玩一玩。说不定是你学不会呢,让我试试看吧!”   “你们怎么在这里!”察觉到犯人说的“那些小孩”指的是谁,柯南大惊失色,“那个遥控器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这个犯人调查工藤新一的身份已经到了如此深入的地步,连江户川柯南的关系都纳入其中了吗?   “哦,柯南!”毫无危机感的熊孩子们朝着奔跑过来的小伙伴挥着手,步美笑眯眯地解释道,“是一个好心的大胡子叔叔送给我们的。”   “他说,这是一架轰炸机呢!”兴致高昂的元太补充道。   “轰炸机……!”顿觉不妙的柯南抬起头,观察着那架足有1米的玩具飞机,并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   轰炸机确实是轰炸机,仔细一看,虽然涂装颜色稍有差异,但这架飞机看起来是B-29轰炸机的仿真模型。   只是飞机的下方吊装着一个形似导弹的黑色物体,可要说它是模型上模拟导弹的结构,对比飞机的体型又太大了一些。   难道说,它就是炸弹吗?!   “光彦,遥控器给我!”大喊了一声,柯南丢下滑板快速冲了过去。   “干什么,你要插队吗?”小岛元太立刻不乐意了起来,一把将柯南挡住,“接下来该轮到我了!”   “不,这个上头装着炸弹!”生怕说轻松了会被这群同学无视,柯南大声提醒道,“随时可能发生危险!”   “啊?”   “什么?”   还在争夺遥控器控制权的两个人齐齐一愣,手里一个哆嗦,沉重的遥控器就在两人下意识的甩脱动作当中被抛了出去。   ……然后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   “炸弹?”来人把手里的遥控器稳稳抓在手心,转到了正面,“什么炸弹?”   说话的人身上套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外套,兜帽严严实实地扣在脑袋上,从旁边很难看清他的脸,但海拔过低的几个小学生自下而上一眼就看清了。   “喜多川祐介!”这张不久前才见过一次的脸,柯南无疑印象深刻,一口就叫破了他的名字。   对方淡淡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直呼其名的做法没什么反应,只是低下头,继续琢磨手里的遥控器。   心情高度紧张的柯南无暇顾及其他,只是高声提醒道:“小心,别让那架飞机接近人群!”   会将这架飞机交给孩子们,犯人的目的总不会是放个烟花给大家助助兴,想必对方是想要利用这颗炸弹制造一些音量,引人注意的。   刚刚升空的飞机失去了遥控的操纵,保持着惯性开始朝下滑翔。   拿着遥控器的喜多川祐介抬眼看了它一眼,拨动了两下摇杆,语气闲适地说:“没玩过这个,我不太会操作。”   啊?!那你还捏在手里干什么,不会就交给别人来啊!   瞪大了眼睛的柯南正待要一个起跳,劈手夺下那块事关生死的遥控器,就见喜多川祐介转过身,像个棒球投手一样,旋身抬起了腿。   他一个胯步,姿势标准地带动腰部,将握在右手里的遥控器,朝着飞机的方向直接砸了过去。   “喂!小心,快散开!”   完全没想到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柯南伸出去的尔康手还僵在半空。   你还别说,打棒球的姿势还挺标准……美术生还练棒球的吗……   可是,那可是塑胶炸弹,单纯的撞击是不太可能触发爆炸的啊,就算你砸中了也还是来不及疏散人群的!   沉甸甸的遥控器划出了一条抛物线,准确地砸中了飞机模型的底部。   相撞的两物确实没有引发炸弹的爆炸,但原本的滑翔轨迹被侧面砸来的遥控器一撞,顿时偏离了原本的航线。   两样东西在相互碰撞之后,换了一个角度,朝着河堤外的方向坠落了下去。   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柯南眼中,一切都像慢动作一样。   “滴——轰!”   一道微弱的红光闪过,就在那架模型和遥控器即将坠入水中的时候,炸弹被引爆了。   巨大的爆炸能量快速扩散,黑烟一下子弥漫开来,浓烈的气味中,被撕扯成碎块的遥控器和飞机残骸砸进了水里,崩碎开的小块还引起了岸上其他人的小声惊呼。   整个过程过于流畅,以至于都反应不过来该说什么的柯南:“……”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响起,呆滞在原地的柯南表情一沉。   这个时候会打他电话的,就只有那个犯人了。   他接通电话,正待要直接冲着对面发出怒吼,对面的男人抢先发出了笑声:“你果然就躲在东京,工藤新一。想要找到你,这不是很简单吗?”   差点直接用自己的声音回答的柯南,脊背一僵,背上微微寒了一下。   哦对,这个人联系的是工藤新一,拨打的也是工藤新一的那个手机号,要是他刚才一个没忍住……   咦,他为什么知道我到现场了?他也在现场,或者,他能看得见现场情况。   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的柯南,忍不住飞快扫视了整个公园一圈。   假日的公园人数并不算少,然而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并没有看见任何符合几个小学生说的那个大胡子叔叔特征的人。   所有人都在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嘈杂地议论纷纷,表情大多惊慌或者茫然,也没有什么像是爆炸犯的人存在。   反倒是……   柯南的目光,定在了望着爆炸的飞机,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的喜多川祐介身上。   喜多川祐介此时也拿着自己的手机,靠在了兜帽中的耳朵边,似乎是在报警的样子。   柯南眼前一亮。   啊,原来如此!   因为跑过来接触遥控,打飞飞机的,都是喜多川祐介,而他不知道为什么,套了一件能遮住脸的卫衣。   所以在远处观察着现场的犯人眼中,赶到现场解决问题的人,确实就是“工藤新一”没错!   柯南竭力保持住了镇定,慢慢拉起了蝴蝶结变声器,用余光留意着喜多川祐介的动作,凑到手机边说:“你是谁,制造这种爆炸到底是要做什么?”   仗着有喜多川祐介这个幌子,猜测犯人的目光应该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朝着更远处张望起来,并很快发现了河对岸的废弃大楼顶上,站在那里的人影。   拨动了一下眼镜腿上的按钮,他利用博士安装的摄像头放大了画面,很快,就在天台的残垣断壁当中,发现了一个举着望远镜的可疑男人。   正如步美他们说的那样,男人脸上有着夸张的大胡子,头顶戴着帽子,身上裹着灰黑色的大衣,一眼看过去像是贫民窟里的流浪汉,几乎发现不了任何能确认身份的特征。   这很有可能是一种乔装改扮,不仅别有目的,而且早有防范。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清楚这一点的柯南暗暗咬了咬牙,悄悄挪动了几下,将自己小小的身形,完全藏在喜多川祐介身后。   这样,从对方的观察角度来说,就连他这个正在接电话的小孩都看不见了。   “我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想要做到的事情就在眼前,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毁灭的无能为力。”发出了一声嗤笑,男人接着说,“接下来,1点左右,还有另一颗炸弹会爆炸。地点是米花车站前的广场。”   米花车站,那可是米花町进出人数最多的JR站点……   如果在那里的站前广场发生了爆炸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修正错误,而这个错误也包括你,工藤先生。”   在结束了这番洋洋得意的宣言之后,电话被对面先挂断了。   柯南咬了咬牙,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还没到吃午饭的时间,他的空间尚算宽裕。   “你在做什么?”   柯南抬起头,就见到打完了电话的喜多川祐介低下头,正在打量着自己。   “刚刚那是什么情况,炸弹,飞机什么的。”喜多川祐介俯视着他,指了指前方草地上爆炸造成的碎屑,“你好像知道很多的样子。”   确实,方才情况紧急,他让孩子们远离飞机和遥控器的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现在回头看看,莫名其妙冲进公园里说飞机有炸弹,然后飞机就真的爆炸了什么的,实在是十分可疑。   “那个……我就是偶然听见有人这么说……”柯南开动着脑筋,嘴里含混地念叨了两句话,眼珠转了一下,重新看回去,“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严格来说,这个和他同步出现,同步进入公园,真的听信了小学生的话,处理掉了炸弹的家伙,也没有比他合理到哪里去吧?   哦对了,考虑到炸弹犯的情况,似乎并不能完全把喜多川祐介的疑点洗清。   ……毕竟,就在犯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这个人也拿起了电话不是吗?   这么想着,柯南重新挺直了脊背。   “我来公园里写生啊。”喜多川祐介用拇指向身后指了指。   柯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还真的在不远处的长椅边看见了颜料盘和画架。   “……我明明记得,你之前是从外头走进来的啊……”柯南愣了愣,不由有些迷茫。   “啊,因为要去买打折的面包,离这里有3公里的路,我拜托那边的女士帮我先看管一下了。”说着,喜多川祐介抽出了一只插在兜里的手。   一块炒面面包,上头贴着浮夸的红黄两色促销标志,写着“-90%”的字样。   “那,你这个打扮……”   “哦,前几天写生的时候没留意,晒脱皮了,所以今天穿了外套。”   “所以你打电话,是为了……”   “报警啊,不然呢?”   两个人默默对视着,彻底问没词了的柯南一阵语塞。   你还别说,细细推敲下来,一切还真是无懈可击。   除了过于巧合,以至于让犯人都误会了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就是失踪多日的工藤新一之外,对方的行为逻辑没有一点奇怪之处。   在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接警的警署已经飞快赶到了。   最近的一座警署,就在距离此处公园不到200米的街对面,犯人会选择这个地方犯罪也是有点明目张胆的。   要是被警察扣留住,盘问情况那就糟糕了……   哦对了,去下一个地方的话,难保犯人会不会继续隐藏在某个地方观察,他还得想办法把喜多川祐介一起叫上什么的。   柯南咬了咬牙,伸手拽住了喜多川祐介的衣角。   虽然到现在再去装小孩,似乎有点迟了,但喜多川祐介是个脑回路有点异于常人的家伙,那说不定……   “那个,喜多川先生……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   “……事情这么紧急,你就不能选择其他交通方式去吗?”   被拉着手走在人行道上,柯南捏紧了拳头,看着脚下一块块被跃过的砖块,忍不住开口说。   “但你不是说,那个预告的炸弹犯说第二个炸弹要在1点多才会被引爆吗?”慢条斯理啃着面包的喜多川祐介,含糊地回答道,“我也没钱坐地铁。这条路我走过的,只需要不到半小时,很快就都到了。”   “可是,可是你的高中不是在杯户町吗,你不坐地铁你每天是怎么到这边写生的?”柯南抿紧了嘴,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   “走过来啊。”觉得他的问题非常奇怪的喜多川祐介低下头,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那不然呢?”   被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噎住了的柯南:“……”   “反正你说的,对方说你如果报警他就立刻引爆炸弹,那低调一点也没错。”喜多川祐介煞有介事地点头,拉着他继续穿过天桥。   刚想拿出滑板加速行动的柯南:“……”   完了,他有点后悔叫这个人帮忙了,虽然看不出到底什么毛病,但感觉多少有点毛病……   他现在去喊唐泽套个卫衣来串场换人来不来得及啊? 第615章 柯南:我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米花的JR站前广场面积并不大,考虑到它主要交通站点的地理位置,处在主干道交界处也不允许它有很大面积,只有数棵树木和几道长椅。   听起来是能降低搜索难度的好事情,但走进站前广场的时候,柯南还是不免感到棘手。   这里往来经过的行人实在是太多了,在没有警方协助封锁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犯人会将炸弹放在哪里,又会不会被路过的人随手带走。   能够炸毁建筑的塑胶炸弹,在人群中爆破的话……   “不用着急,小朋友。”落后他几步的喜多川祐介穿过人行道,施施然揣着兜,“犯人既然说了,会在1点之后引爆,那这次很大概率会是定时炸弹。”   “……你对这种事情,还有过研究?”没想到还没运用起大脑,就先被一脸状况外的普通人安慰了一句,柯南惊讶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话说喜多川祐介一副瘦瘦条条没吃饱过的样子,怎么个头还长得这么高的,和他说话还挺累。   穿着3cm增高鞋的喜多川祐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吗?如果不是定时炸弹的话,他提时间干什么。”   “就算不用定时炸弹,他也可以用遥控装置啊?”柯南先反驳了一句,然后又摇了摇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虽然喜多川祐介的判断听上去比起推理,更像是肌肉直连大脑的下意识反应,但他这句话却没说错。   如果犯人的目的和他电话里描述的一致,那么对方想要针对的还是工藤新一,并且不是奔着直接炸死他,而是为了让他感受到自己不能阻止悲剧发生的痛苦。   这表明了案犯的极端自信,也说明对方这两个炸弹更近乎于“开胃菜”,是想要来试试他这个侦探的深浅的。   一如之前所调查到的那样,失窃的炸药,可远不止这么一点。   为了不让他们的行为太过奇怪,他没有拽着喜多川祐介,自己先绕着站前广场转了一圈,简单排除掉一眼就能看见的外立面,以及垃圾桶、树枝上方这些相对容易想到的藏匿地点。   高中生这么干会显得很引人注目,但一个多动症的小学生感觉就十分合理。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能感受到小孩子的便利之处了。   简单转完一圈,一无所获的柯南返回到坐在长椅边的喜多川祐介身边,准备拜托对方查看一些自己不容易看清的部分,比如树冠等位置,却见他低下了头,正在仔细观察着座椅下方的东西。   柯南凑过去一看,那是一个粉色的猫箱,外壁上贴着可爱的粉白色贴纸,靠近了就能听见细弱的猫叫声。   “还请将它带走……”念出了上头写着的字,柯南观察了它一会儿,皱起了眉。   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猫包,倾向十分明显的装饰风格,加上这种醒目的颜色,这是十分迫切想要让人注意到的举动,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弃养的小女孩之类的角色形象。   在这种前提下,这张笔迹过分清晰的便笺,透露出的年龄倾向就有些不同了。   不是什么很大的疑点,但是确实存在微妙的可疑感。   柯南正想要伸手将它小心一点拿出来,喜多川祐介已经弯下腰,把猫包直接提出来了。   “喂,小心一点……”虽然知道很有可能不至于上什么平衡杆之类的夸张装置,看见喜多川祐介豪迈的动作,他还是不免心惊肉跳了一下。   喜多川祐介回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稍微摇晃两下,不会吓到猫的。”   “……你盯着它的原因,是因为里头有猫?”为喜多川祐介的敏锐短暂困惑了片刻的柯南眉毛一跳。   “那不然呢?猫包里没有猫还能有什么?”喜多川祐介反过来一脸困惑地看了回去。   两个人无声对视了几秒钟,感觉这段对话有点弱智的柯南拍了下脑门,伸手直接打开了猫包上的锁扣。   一只奶茶色的小脑袋在下一秒探出了头。   “是暹罗猫啊。”喜多川祐介伸手抚摸了一下小猫稍显凌乱的毛发。   猫咪凑近他的手嗅闻了几下,嗲嗲地叫了两声,主动爬到了他的膝盖上,很是自来熟地蹲坐了下来。   “好乖,听话哦。”喜多川祐介露出微笑,伸手拍扶着猫咪的脊背,“这里很危险,不能呆在这边,我带你去其他地方。”   居然意外是会受猫狗欢迎的类型吗?   柯南看着乖乖被他抱在怀里,在抚摸下发出咕噜声的猫,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既视感,忍不住眯缝着眼睛回忆了两秒钟,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但现在情况紧急,他灵活的发散思维很快收了回来,打开猫包的上的小门,朝着里头望了一眼。   鲜红的倒计时装置,正静静一秒一秒地数着。   还真的是这个……!   “喜多川先生,你看!”   “嗯……还有半个小时呢,不如这就走回去……”   “……为什么还要专程走回去啊?!”   “可是我画架还在那边呢。你要是等不了的话,不如直接报警好了。”   “别!别拨号!先不用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找个河道去去就回!”   没有再提出异议,唐泽目送着被电波人整得落荒而逃的小学生背影,抚摸着手里乖顺的猫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喜欢什么问题都往自己身上扛,谁都不通知一声是吧?   就应该让你感受一下,joker已经是怪盗团里最好说话的人了,隐瞒着对方擅自行事,那过来对接你的就不知道都是什么人了。   “还是太喜欢什么问题都自己来解决了啊,小英雄。”把纤瘦的猫咪拎起来,唐泽与它冰蓝色的双眼对视了一会儿,微笑起来,“你以后就叫nekko了,小猫咪。”   ————   两起爆炸发生后,虽然因为柯南的及时赶到和及时处理,炸弹没有引起任何人员伤亡,也没有造成严重的财产损失,但这起针对工藤新一的报复性爆炸案还是得到了重视。   几位接触过爆炸犯的目击者都被目暮警部叫去接受了询问,等柯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被他的几位小学同学团团围住的喜多川祐介。   “我可以摸一摸它吗?”眼巴巴地看着趴在他肩上的猫,吉田步美小心翼翼地开口说,“我不会弄疼它的。”   埋头画着什么的喜多川祐介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想要摸它,问我做什么?你应该问它。”   “这样吗?”吉田步美被他说的一愣,思考了几秒钟,放弃理清这中间的逻辑问题,真的转向懒洋洋趴在他的肩上的暹罗,“那我可以摸你吗?呃,我应该怎么叫它?”   “它叫nekko。”   “Neko?你是说它就叫猫吗?”   “不是,这里有一个促音,是nekko。”   “什么意思?”   “树根的意思,就是树底下。”   “啊?为什么要起这个名字?”   “因为就是在树底下发现的啊。”   还树根,按这个命名逻辑,这只猫应该叫椅子下头,炸弹挂件之类的……   又一次被弱智对话听抽抽了的柯南抚了下额头,走过去打断了他们:“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询问还没结束吗?”   “你看柯南,这个哥哥好会画画的!”见到是他,步美兴高采烈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指了指喜多川祐介手里的本子,“这就是我们见到的那个大胡子叔叔,他画的简直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柯南愣了愣,赶紧凑近去看。   就见随手拿了一本笔记本,一支圆珠笔的喜多川祐介,在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上的速写人物画,一个戴着墨镜贝雷帽,穿着大衣的大胡子中年人,自他的笔尖被描绘而出。   和柯南通过眼镜的放大看见的那个男人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喜多川祐介还有这种技术?柯南不由刮目相看。   犯罪模拟画像可不是听上去那么简单的工作,更别提口述特征的还是几个语言表达能力有限的小学生,想要准确地把握住身高、衣着特点、装扮细节,是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准确的把握能力的。   换句话说,没经过专业的培训,能把别人口述的形象绘制到这个完成度,足够说一句天赋惊人了。   “好厉害……”不掺水分地夸赞了一句,总算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点美术生素养的柯南有些惊讶,“可惜,这样还是很难抓住人。”   “是啊,对方应该是故意遮盖住了所有特点的。”喜多川祐介点头肯定着,慢慢画完了男人手上的黑色皮手套,才放下了笔,“看样子,指纹也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就算有指纹,也已经被炸光了吧。”柯南想起同归于尽的遥控器和飞机,不觉得现场还能剩下什么痕迹。   将手里的本子还给几个小学生,看着他们高举起画像,兴致勃勃地朝着刚出来的办公室冲了回去,喜多川祐介耸了耸肩:“你不是说这个犯人是在针对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吗?其实排查这个方向会更快一点吧。”   “这个嘛……”柯南尬笑了两声,摸了摸脑袋,没好意思说话。   如果将被他逮捕的犯人和凶手,以及他们的亲属,都视为自己得罪过的人,那他得罪的人可太多了。   虽然他正式开始做侦探也就是高中之后的事情,但他能一路办案做到被媒体夸张地称赞为“日本警察的救世主”,总是有原因的。   也是因为年岁尚短,有幸被他送进去的犯人们,别说刑满释放的了,真被判了死刑的,都还没几个被执行的呢。   但是这些犯人大多数也有自己的亲朋好友,考虑到他们中超过半数,自己就是因为亲朋好友的恩怨才选择了犯罪,报复的循环会不会算到他这个侦探头上,还真不好说……   “哦,得罪太多人了是吧?”喜多川祐介恍然地点了点头,“那可以找他本人过来做一下排除吧,就是那种什么,嗯,罪犯侧写什么的。”   “你是说电视电影里那种,根据犯罪行为猜测犯人有什么基本特征的吧?那种的话,咳,新一哥哥他不太会的啦,他是推理派的。”挠了挠脸颊,柯南顺着他的思路思考了片刻。   要是说这种犯罪行为侧写的话,他倒是也认识略懂的人。   他的印象里,父母是心理学者的唐泽,还有,从美国回来的明智吾郎,应该都会一点……   对哦,他们两个好像关系还挺不错的呢,虽然明智吾郎给他的印象不算好吧。   咦?他为什么会突然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   没管突然陷入沉思的柯南在琢磨什么,喜多川祐介拿起警员拿来哄小孩的小饼干,毫不脸红地直接拆开吃了起来,随口说了一句:“也没有那么难推断吧?他既然擅长推理,肯定也擅长做这个。就比如说,这个犯人应该挺有钱的。”   “啊?你是从哪里得到的结论?”没绕明白这是怎么联系起来的柯南愣了愣。   “就比如这只猫。”喜多川祐介反手掏了一下,把躲进了他帽子里的猫脑袋提了起来,“我刚刚上网查了一下,感觉它的品种挺好的,身上也很干净,应该不是随手抓的。那同样是想要引起路人注意,他不随便抓一只流浪猫,而是选择买了一只猫,说明他平时不缺钱。”   “你是指,他会花钱去解决一些本不需要花钱的问题。”听明白了的柯南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认可了这个逻辑。   “还有那个飞机模型,很贵的,是我只会去模型店里蹭着画的东西。”喜多川祐介咬碎了嘴里的饼干,又拿起一块。   “嗯,这倒是,但其实他犯罪过程里最昂贵的,是那两个炸弹。”柯南指出。   两起案件花费个几万円,而且是在明明有更便宜的选择的前提下,这个犯人确实不可能是生活拮据的人。   但整个案件最难搞到的部分,还是那两块炸弹。   “对啊,所以他偷了火药。”喜多川祐介吃饼干的速度很快,眼看第四块就下了肚,“但说不定也是他雇人偷的,或者有人偷出来他买走了的。”   这就和柯南先期关于这批炸药的推理不谋而合了,柯南摸了摸下巴,缓缓点头。   他得罪过的有钱人,嗯,确实是个有用的筛选条件,可是加上这一条,人数依然非常多呢……   “再比如,这个人应该是从事艺术行业的。”见他点了头,喜多川祐介又补充说。   这个猜测就有点深了。   柯南不免发出了疑问:“咦?为什么这么想?”   前面一个推理还算容易理解,后面这个就不太搞得懂了。   是因为喜多川祐介自己就是个脑子不大对头的画家,所以存在某种奇怪的“同类的共鸣”吗?   “你不觉得很幽默吗,他的这两个案子。”喜多川祐介用一种“你在明知故问”的眼神,奇怪地看了回去。   “……幽默?”柯南看他的眼神越发奇怪起来。   幽默?如果不是他们及时阻止,就以模型飞机上的那个炸弹当量,现场死伤人数说不定会有两位数。   这可是很严重的危机和案件。   而且说到底,谁会觉得炸弹犯幽默啊?   知道喜多川祐介有点神经病但没想到他这么神经病的柯南还是大为惊奇。   “对啊,你没注意到那个飞机模型的型号吗?B-29轰炸机。”喜多川祐介用沾着饼干屑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爆开的手势,“你也知道,它是用来干嘛的。”   这可是让广岛和长崎瞬间满地熟人的那款轰炸机型号,用它来悬挂炸弹,这个事,对吧,就有种说不出的怪诞的幽默在里头。   细想一下还怪地狱的。   “猫咪这件事也是。他甚至精心给包裹做了设计和装饰,确保它能引起人的关注,你再想想那句话,‘还请将它带走’,对吧?”喜多川祐介耸了耸肩,做了个你自己意会的表情,“这种创作欲望,我觉得做其他行业的,未必会有这种闲心。”   就算你说的没错,犯人真的是这么想的,能理解到这一层的你,本身也是足够离谱了吧?   怪不得你要说对方是从事艺术行业的呢,你们画画的都这样?   柯南大为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儿,用很缓慢的速度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懂了,犯人是个和这个家伙一样神经病的艺术家,和他唯一的区别是比较有钱。   果然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叮铃铃——”   又是一连串的铃声响起,在和阿笠博士谈话,一直留意着他这边的目暮警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快步接近了过来。   “是犯人的来电?”看柯南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表情沉重的样子,目暮警部问道。   柯南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一言不发地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总不能又一次拿起变声器开始说话,还好这种情况下,让警察来与他对话也是较为合理的发展。   “稍微有点难度的挑战,但对你来说只是餐前小菜,不是吗?”电话对面,经由变声器被扭曲得音色怪异的声音,几乎是在接通的一瞬间就响了起来,“我看见你走进警局了,这就是正式宣战的信号了对吧?那么就来正式较量一下吧。我在东都环状线,已经安装了5枚炸弹。” 第616章 求唐泽一共吃了多少东西   “今天4点之后,如果东都环状线上的列车行驶速度低于60公里每小时,那么炸弹就会引爆;如果在太阳落山之前,你们没能成功拆除它们,炸弹同样会被引爆。”   眉头拧的很紧的目暮警部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拿起了柯南的手机。   反正对方都认定了手机的主人已经进入警局了,换警察来继续这场对话也就变得非常合理。   “你做这些事情,到底是在图谋……”   这道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通话的对面发出了一声经过变声依旧十足轻蔑的冷笑,似是对“工藤新一”找来了“帮手”这件事十分不屑一般。   “报警了也没关系,牵扯进更多人进来,只会让你的无能更加暴露无遗,我会在胜利之后向所有人宣布,输掉了这场赌局害死了所有人的,就是你。”   不仅拒绝沟通,拒绝了正式的对话,甚至没有提出对应的要求和勒索目标,这是一个决心坚定的疯子。   明白这次遇上了最棘手的凶徒,目暮十三的脸色同样变得难看起来。   没有谈判的余地,那么警方也就失去了大部分己方能在其中操作的空间。   而且虽然犯人的逻辑足够强词夺理,明明安装了炸弹,心怀恶意,制造了爆炸的正是他本人,但如果他如同自己说的那样,将“爆炸是警方和侦探无法解开他的谜题及时拆弹导致的”这一结论公之于众,那么确实会有相当一部分,将这些问题归咎于他们。   这就是做这种职业,站在这位置所不得不面临的天然拷问,毕竟他们的职责,就是惩治犯罪,维护秩序。   电话对面的男人像是对这边的沉默非常满意,发出了一声畅快的笑声之后,补充了最后一句话:“好了,言尽于此,我没有更多想说的了。”   电话挂断,嘟嘟的忙音传开,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各自面面相觑起来。   “说起来,你们之前说,犯人误会你们是工藤老弟,这个是怎么回事?”直面这个态度堪称嚣张至极的犯人,重视程度一再提高的目暮警部忍不住看向了带着手机找来的小学生和老爷爷。   他记得,工藤老弟不是说因为什么原因跟着爸妈出国了吗,怎么连自己的手机号都……   “哦,这个啊,这个犯人应该不认识新一他本人啦。”阿笠博士飞快瞟两眼柯南和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喜多川祐介,硬着头皮解释道,“他打的是新一家的座机,然后我们听见他关于炸弹什么的问题,不敢说新一不在,就随便给了他一个手机号……”   “所以,这个被柯南小朋友带过来的年轻人……”目暮十三看向默默不说话,已经吃掉了警员们给小朋友们准备的三人份饼干的喜多川祐介。   “哦,我的声音年龄一听就很大嘛,柯南的声音也一听就是小孩,柯南就在去找炸弹的路上找了一个年龄合适的,朋友……”努力为这场别开生面的乌龙找补的阿笠博士推了下眼镜,不无心虚地说。   “不管怎么说,牵扯不知情的市民进来都不合适。”目暮十三又看了一眼一脸状况外,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今天在与怎样的危险交锋的喜多川祐介,对他们这样忽悠无知高中生的行为还是非常不赞同的。   “是是是,是这样……”有理说不出的阿笠博士只能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一叠声地点头。   “也亏你们拉个陌生人,就能把犯人糊弄过去。”目暮十三摇了摇头,小声念叨了一句,“幸好犯人不认识工藤老弟。”   阿笠博士干笑了几声,看了眼同样表情尴尬的柯南,擦了擦光滑的脑门,没敢继续吭声。   没办法,他们怎么也不好把柯南开着变声器接电话,结果在连番的巧合之下,让犯人误会了工藤新一抵达现场的事情解释清楚,只能任由警察们误会了。   念叨完了不守规矩的老爷爷和小朋友,某种程度上都快习惯了的目暮警部转过头,开始安排接下来的工作。   “高木,你去通知东都铁路的指挥中心,把炸弹的情况告知一下,要求他们尽量清空所有正在运营的列车,4点之后,全线运营速度不能低于60公里每小时!”   “是!”   “佐藤,联系爆炸物处理班,在4点之前,环状线上所有正在运营的列车每辆必须有专业人员登车,筛查炸弹情况!”   “……是!”   “白鸟,你带两个人,去调取一下和工藤老弟有关的卷宗,做一下简单的人际筛查。”   “是!”   “我去通知毛利老弟,然后直接去坐镇东都铁道的指挥室,直接沟通爆炸物处理人员。”   吩咐完毕,正了正头顶帽子,目暮十三就准备抬脚离开警署,赶往东都铁路指挥部。   “……那,那我们呢?”自认提供了关键性线索,结果眼巴巴听了半天,连提到一句都没有的少年侦探团的几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冷酷无情的背影。   “你们……”目暮十三回头看了一眼,朝着办公室里的警员们挥了挥手,“再给他们拿点饼干。”   辛苦提供了这么久证据,结果混点小饼干,还被毫无自觉的高中生吃光了什么的,小朋友们确实有点可怜了。   “啊——?”   ————   “成实,那边开始行动了。”   “终于开始了吗?”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浅井成实睁开眼,活动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手脚,调节着耳边的耳麦,“那就走吧。”   “这么久不做医生了,手还稳得住吗?”耳机中的女声调笑了一句。   “我以前也不是外科医生啊?不过基础的外科操作还是会的。”浅井成实拉高口罩,将自己的脸完全隐藏在黑色的口罩当中,趁着列车进站,疏散旅客的混乱场景,轻盈地钻过警戒带,走进了维修通道当中。   “再次注意检查方向,不要让自己的影子遮盖住铁轨。”宫野明美看着前方的视窗,强调了一句,“等到炸弹被引爆,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森谷帝二的殿堂。我们的时间同样有限。”   以整个西多摩市为原型的殿堂占地面积极大,即便是以他们现在的攻略进度,想要在最快的时间突破整个中轴线,难度依旧很大。   而他们只会有今天这一天时间了。   “放心吧,我们不会失手的。”岛袋君惠很有活力的声音传来,“拜托你费心了诺亚!”   “交给我吧。5颗炸弹位置已确认。前进,环状线列车即将以70码的速度保持运行,两辆车之间你们将只有3分钟的时间进行操作。注意安全二位。”   宫野明美切换了几个监控角度,目送着两名擅长乔装的同伴完成潜入工作,拨动了一下控制台上的频道信号。   “星川,该你了。”   “收到。”   整理了一下发型,将微型的耳麦更深地藏进头发的掩盖当中,星川辉看着镜子中面无表情的明智吾郎,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着,绽放出了一个和煦自信的笑容。   他走出洗手间,将门前的维修牌收起,走安全通道快速进入站内,越过正在被警方封锁的进站层,走向铁道的指挥室。   “……明智老弟,你怎么来了。”   听见身后动静的目暮十三回过头,看着走进门的明智吾郎,有些惊讶。   倒不是惊讶他为什么能走进来——这帮未成年侦探想要进入刑警们控制的现场,他们那张脸比什么证件都好用。   他主要是惊讶明智吾郎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虽然以东京媒体们的嗅觉,关于爆炸的问题他们可能只能压下不到半小时的消息,但这么快就被看透了什么的……   “目暮警官,毛利先生,下午好。”带着笑意抬起手打了个招呼,星川辉站到了他们身边,左右看了看一片兵荒马乱的指挥室,脸上的笑容略略加深了一些,“我正巧来这里坐车,突然听见了关于铁路因故障停止运营的广播,但我看见登上列车的警察……嗯,让我猜猜,炸弹吗?”   目暮十三看着他一脸的从容表情,扶了下帽檐,无可奈何地说:“很明显吗?那可能瞒不住那些记者们多久了。”   “我上来的时候,楼下已经有扛着摄像机的人在进站了,没留意是哪个电视台的。”星川辉点了点头,委婉地说,“您最好安排人手写一份能公开的信息通稿,准备发布会。”   一直呆在洗手间待命的他确实没机会亲眼看见这些东西,但有着诺亚这个能轻易入侵摄像头的电子幽灵,现在的他对东都铁道总站上下的情况比警方更加了如指掌。   在接到了警方通知的东都铁道方面在短暂的手忙脚乱之后,以最快的速度清空了行驶中的所有列车,安排赶到现场的警员登车,并在简单的调整人员之后,继续安排司机发车。   没办法,犯人的威胁当中对列车的行驶速度是有需求的,万一直接停运,4点一到炸弹就被引爆,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以目前环状线的运力,加上环状线本身架设的位置等因素,列车上没有乘客不代表炸弹不会威胁到他人的生命安全。   毕竟这个犯人的说辞语焉不详,关于炸弹到底在哪里,会不会干脆安放在了环状线的车站当中,都是未知数。   沿线的数十公里,他们现在只有2小时的时间能够处理,难度巨大。   “那群狗鼻子的家伙。”目暮十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苦思冥想望着前方的监控画面沉思的毛利小五郎,又看一眼明智吾郎的脸,干脆复述了一遍大概的事情经过以及犯人说出的内容。   一个侦探是用,两个侦探也是用,现在多收集点聪明才智总没错。   星川辉沉稳地点了点头,摆出了个思考的姿势,垂眼沉思,实则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耳中的声音上。   关于森谷帝二的计划,通过各种手段他们已经获知得差不多了,正经准备“拆弹”,或者说,准备“放烟花”的队友们,已经走上了轨道,只等日落时分,给森谷帝二这个自以为是的控制狂一些惊喜。   现在的问题并不是如何解答他的这个谜题,而是应该怎么说,能说多少的问题。   这从来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以明智的身份来到指挥前线,目的也只是帮唐泽插个眼而已。   抱着一包小学生买单的薯片,坐在便利店外等待里头激烈讨论着的小学生们出门的唐泽,借着薯片的遮掩小声回答了几句话。   于是目暮十三就看见,在片刻的思索之后,明智吾郎摸着下巴,给出了一个回答:“虽然暂时不知道他将炸弹装在什么地方了,但能确定的是,这个人应该在轨道沿线设置了一些装置,基本可以肯定是在铁轨上。”   “你有什么想法?是猜测也没关系,说说看。”目暮十三眼前一亮,赶忙追问道。   “犯人给出的时间和速度都非常精确,太精确了。当然,关于4点启动这件事,这很好办到,这个犯人,听你们描述,也擅长使用遥控装置控制炸弹。”明智吾郎抬起手,指了指随着时间接近4点,重新关上闸门,开始启动的列车,“但关于车速,这就不是遥控能解决的问题了。”   “你的意思是,他设置了一些测量手段?”想了半天大脑还是一片混沌的毛利小五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开口说。   “是,不管是测速仪,还是其他装置,除非直接在车辆的引擎和操控台上做手脚,否则能准确确认车速的方法,都得设置在列车外部。在操控台上安装装置的难度太高了,铁路可是每天都要定期检查的。”组织好语言转达完了唐泽的重点,自觉自己说了好多话的星川辉吐了一口气。   哪怕再习惯于扮演明智吾郎的角色,他也很难喜欢上社交这件事本身,或者说,要以社交辞令和不那么熟悉的人对话,这本身就是在挑战他的弱点了。   几个月前的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能习惯保持住这么一个角色,甚至渐渐学会了怎么使用如此正式的口吻说话。   唐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自己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细想觉得有点可怕的程度。   “你说的很有道理……”将身侧年轻人的吐气动作理解为做出重大决策的压力感,目暮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有太大压力,就算炸弹最后没能顺利拆除,也不会是你们的问题。”   “侦探要做的,不就是这种事吗?”虽然不明白身边胖胖的警官突然感慨什么,星川辉还是习惯性地拿出了惯用的喊口号方式,顺势接住了他的话头,“如果人手方面没问题的话,我建议你们最好现在安排人检查一下各站之间的轨道情况。只要能阻止装置本身生效,那么就和阻止炸弹被触发是一个意思。”   “嗯,确实也是一个方法。”目暮十三点了点头,上前与指挥室的负责人沟通起来。   星川辉站在原地,看着随着站长的指令,开始陆续出现在轨道上的维修人员,用指尖敲了两下手机背板。   好了,现在轨道上到处都是人了,可以通知诺亚不需要保持画面剪辑了。   两个一身黑衣的人,混在散落轨道各处的维修队伍当中,一点都不会显眼。   ————   “目前时间已经接近四点半了,各位观众,大家可以看到,下方的东都环状线全线,目前已经有30分钟,没有任何车辆靠站……”   围在便利店的电视机前,几个小学生十分紧张地看着画面当中的航拍视角。   从上向下看去,双向的灰黑色列车,像是头尾相连的昆虫,密密麻麻,接连不断地穿梭着。   “可恶,我们要就这么看着吗?我们也是侦探,怎么能这么坐以待毙呢?”愤愤不平的小岛元太砸了一下手边的桌面。   “目暮警官根本不肯带上我们,明明我们也是提供了关键线索的重要证人!”吉田步美攥紧了小拳头,也十分愤愤不平。   “那不然呢,警方也不可能让其他人在这个时候登上列车吧……”斜了一眼做英雄的心又苏醒了的几个小学生,“你们几个小声一点,炸弹的事情还没向民众公布呢,现在说会引起恐慌的。”   “没关系的吧?反正就算说了,他们也会说什么‘小孩子瞎说’、‘恶作剧’什么的。”已经被类似的理由怼惯了的圆谷光彦老成地叹起了气,“做小孩子真麻烦啊,大家根本不拿正眼瞧我们。”   谁说不是呢?   柯南摇了摇头,望着电视里的直播画面出神,不断思考着日落,以及行驶速度的问题。   或许是确认了站在对面的就是工藤新一,这个犯人的情绪明显比开始有所高涨,给出谜题之后甚至连提示都不放出来了,一副“想要考考你”的样子。   以这个犯人的自命不凡风格,他是不会甘心自己的威胁仅仅被当作是炸弹犯的叫嚣,在他的视野里,说不定觉得自己还在决战智力巅峰什么的呢。   那么,在他看来,他目前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侦探在不到场的情况下,推测出炸弹的安放位置。   让我想想……   坐在便利店外的唐泽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将最后一根薯条塞进嘴里,叼着它含混地冲着耳机那边说:“时间差不多了,大侦探快要解决问题了。烟花放好了吗各位?该准备亮相了。” 第617章 怪盗团的战书   “检查结果如何?”抬头注视着前方忙碌的指挥室,见接完电话的目暮十三表情严肃深沉地走过来,星川辉出声询问道。   “你猜对了一半,明智老弟。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检查过了列车上的情况,确实如你猜测的那样,列车上没发现什么疑似炸弹的物品。”目暮十三看了一眼时间,强调道,“时间差不多了,如果再想不出办法,二位,我得去准备通知媒体的通稿了……”   就在这时,他的电话再次被拨通了。   “喂,哦,工藤老弟!你有什么想法了吗!”听见了久违的声音,目暮十三不由抬高了音量,有点振奋。   以工藤老弟的性格,如果不是发现了能够解决问题的确切答案,他是不会主动拨打来这通电话的!   ————   躲在公共电话亭当中,用余光留心着同学们的动向,柯南冲着听筒对面说着话。   几个被他劝说下来,暂时放弃了奇怪英雄思维的小学生们,正站在便利店外,围着喜多川祐介裹在外套里睡着了的猫咪,压低着声音研究着什么。   暹罗躺在喜多川祐介的臂弯里,懒洋洋地翻了一个身,并不理会比比划划,围着自己找闹的小孩子们,脾气好得出奇。   该说今天幸好有喜多川祐介在吗?柯南突然产生了一种自己用猫罐头什么的把不听话的小猫们全都固定住了的如释重负感。   “如果列车的行驶速度低于60公里,炸弹就会被引爆,与此同时,如果太阳落山吗,同样会引爆炸弹……两个条件的相同之处,其实是光线。”收回分神的注视,柯南给出了自己的思考结果。   “光线?你的意思是,凶手的设计与光线存在一定的关系?”眉毛跳了两下的目暮十三,忍不住扫了站在一边的明智吾郎一眼。   和众人站在一处的星川辉听着外放的通话当中对面的说话声,对他的注视感到不明所以,但还是遵照扮演明智吾郎时的准则,露出了标准的笑容。   从他的笑容当中感受到了恍然和自信,目暮十三也有点感慨。   也差不多是在散出去的人手开始争分夺秒检查轨道线路的时候,明智也提出了一个类似的假设,大意是说,就像道路上的测速仪器常用的原理那样,凶手设计出来的机关很有可能会有类似“红外”之类的功能,所以希望检查的人员尽量不要过分靠近铁轨或两侧的管网,以免检查者的影子遮蔽住了哪里,误触了炸弹什么的。   两个年轻人的思路不谋而合,果然不愧是在东京都地区闯出了名声的侦探们,闪耀的年轻人们啊。   “是的。我认为,炸弹应该被安设在了环状线的轨道之间,是一个已经被激活了的,自动设有略微超过12秒钟一点时间的定时炸弹。”柯南笃定地说着,“凶手提前为炸弹设计了光敏开关,作为倒计时开始计算的条件。”   手上飞快翻得自己写着简单算式的页面,柯南称述了一下计算过程,然后给出了自己的计算结果。   “东都环状线的列车单节车厢长度约20米,整列数据大概是200米,所以只要车辆无法在12秒内通过同一个位置,也就代表着车速已经低于60公里每小时,倒计时就会走完,而相反,只要车辆通过,光线恢复照射,倒计时就会被终止重置……”   “所以,所谓的太阳落山之后就会引爆,是因为太阳落山以后,失去了光照的机关就会自行激活,然后爆炸?”反应过来的目暮十三一下捏紧了手机,有些激动起来。   “是。我已经查询过了,今天东京地区是个大晴天,日落时间为18点06分,你还有1个小时的时间,目暮警官。”推理得到了认可的柯南如释重负,靠在了身后电话亭的玻璃门上,“所以,只要现在让航行在环状线上的列车立刻进站或改道,离开整个环状线的铁轨,然后及时筛查出炸弹的位置进行处理,就能将损失压到最小。”   “我明白了。”挂断电话,目暮十三看着站在前方的铁道管理部门的负责人,“坂田局长,你也听见了。”   “好,我知道了。”点了点头,局长上前几步,彻底接过了指挥中心的控制权,开始安排还在行驶中的车辆进行改道和进站,“11号车,3分钟后在芝滨站转入货物列车线路!紧急疏散货物线路上的车辆……”   看到这里,明智吾郎抬起手,轻轻鼓起了掌:“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工藤新一吗?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安乐椅侦探,也能做的这么到位,厉害。”   从他这句“安乐椅侦探”中听出了一股隐约讽刺的毛利小五郎,转头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这起案子,确实是因为那个小子而起的,但这应该,不能叫安乐椅侦探吧,反正他也……嗯?不对。”说到这里,毛利小五郎眉头一皱,“他人不在东京的话,那小兰约出去看电影的是谁?”   ————   “说到底,小兰你根本都不确定工藤今天晚上到底来不来,你就这么确信地买了两张票啊。”坐在毛利兰对面的铃木园子看了看梳妆打扮,一脸郑重的闺蜜,不是滋味地撇了撇嘴,“他都没明确回答你究竟能不能来。”   为了重要的日子,尤其是对方的生日,如此精心打扮过一遍,最后如果被放了鸽子的话,怎么想都很凄惨吧?   真希望那个推理狂,好好看看小兰现在这个样子。   “我只是觉得,他的生日也是个很重要的日子,我想,他哪怕不能来见我,也应该给我一个答案。”用手心里的热饮暖着手,毛利兰抚摸了一下身上崭新的鲜红外套,冲着铃木园子弯起眼睛笑了笑,“哪怕他真的,暂时不能来见我,有一个肯定的期限也好。”   “你说的对,感觉,确实是很久没见过他了呢。”估算了一下上次见到工藤新一的时间,铃木园子咋舌了一下,“连个招呼都不和我们打,是很过分啊。”   “对啊,遥遥无期地等下去,真的会非常消磨耐心。”搓动着杯子的光滑杯沿,毛利兰摇了下头,“希望这次我能等到答案吧。”   “也就是你了,换我被人这样爽约,除了电话人影都不见的,我早把他甩了。”铃木园子说着,豪迈地挥了挥手。   “嗯,哪怕对方是帅哥,也一样?”毛利兰闻言忍不住调侃。   “帅哥,也得看什么样子的帅哥吧。而且不爱我的帅哥,我也不会死死贴住人家不放的。”铃木园子摊了摊手,“我是想要谈一段甜甜的恋爱也,又不是只想看见一张帅脸。如果只是看看脸的话,我看电影看电视也一样啊?”   “你想法,意外得挺清晰的呢……”   “我一直想的很清楚啊?”   “但是前提是,必须从颜值开始对吧?”   “那是当然的了……嗯?”   笑嘻嘻将一勺子蛋糕凑到嘴边,铃木园子感觉视线的角落当中,有红亮的东西闪烁了一下。   她转过头,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   她们现在正坐在下午茶餐厅的卡座当中,七层的高度足够她们将下方的街景一览无余,其中也包括了假设在道路上方的JR站,以及越过了道路的列车线路。   闪烁的东西正是那个方向的,她看过去,正好看见了橙红色的引爆光芒,以及瞬间扬起的烟尘。   “那是怎么回事,爆炸了吗?!”一瞬间联想到了餐厅电视当中一直在播放着的新闻消息,铃木园子紧张起来,朝着远离落地窗的方向小小挪动了一下身体。   她就说,好端端的封闭线路停止运营,基本是逃不开什么爆炸、威胁、袭击之类的事件的。   这要是警方处理有一点不当之处,发生了爆炸的话……   虽然距离铁道桥有一点距离,她还是本能地想要尽量远离可能的爆炸源,生怕冲击波造成什么影响。   “不像是爆炸呢。”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的毛利兰,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下方的位置,犹豫地说,“灰白的烟……更像是烟花?”   下一刻,像在佐证她的话一般,一颗闪亮的光点从爆炸的中心升腾而起,在黄昏的鲜红背景下,猛地炸裂开来。   “特效烟花吗?”心情重新放松下来的铃木园子,定睛分辨了一会儿,“好像是个英文单词?know?”   同一时间,不只是坐在餐厅当中目睹了这一幕的两个女高中生,紧锣密鼓地组织排查,试图赶在爆炸发生前解决问题的警察们,以及还在持续航拍,跟进整个事件进度的媒体,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场景。   带着隔音耳机,扒在直升机门边的连线记者,瞬间激动了起来,语调一下子上去了两个八度:“观众朋友们,你们看见了吗!刚刚发生的新情况!东都环状线轨道上发生了爆炸,不,不应该说是爆炸,应该说,是一场稍显奇特的烟火。我们的镜头忠实记录了这一幕,让我们靠近一点看看!”   配合着他慷慨激昂的解说,他身侧的摄影师配合地改变了焦距,试图放大观察镜头中还没能散去的灰白色烟尘。   “哦!我们好像看见了什么!那个是——”   “滴——”   黑羽快斗按下遥控器上的待机键,一脸无趣地将它抛到一边,嘴里模仿着电视中记者的声音,将他没听完的部分自动自觉地补完了:“——‘心之怪盗团的预告函’!哎,我都告诉他们了,把那种东西和火药一起填充,那实际效果只会是成为爆炸助燃的一部分。结果那家伙居然来了句,‘所以我才来问你扑克牌都用什么材质做的啊?’”   看见那行字就已经脑补出了对方一脸理所当然表情的黑羽快斗,不禁又翻了一次白眼。   他确实是很注重仪式感和视觉效果的怪盗,但那是因为他本质上依旧是一个魔术师,包括前任基德,就是他的父亲,也是如此。   而且魔术的华丽声光效果,危险是留给表演者自己的,这帮本质上根本是强盗的家伙……   “都用特殊材质去做预告函,再塞进炸药包里,那和破片手雷也没什么区别了啊?!”手里的扑克枪确实具备一定杀伤力的黑羽快斗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用其他方式不行吗,比如在旁边喷个logo什么的,非要用这种方法……”   “少爷,在铁轨上喷漆,对铁路方面来说,应该比清理一些预告信成本更高。”往他面前的桌上摆上茶水的寺井黄之助温和地提醒了一句,“他们引爆的时候也有留意,在附近没有人员的时候才引燃的。”   “可是这样做的话,成本自己本身就更高啊……”想起了这帮人素来铺张浪费的作风,经费只出不进的怪盗端起了茶杯,发出了一声心酸的叹息,“他们到底哪来的这么多钱。”   “向他们出售特殊的纸张原料,我们也没亏本啊少爷。”寺井黄之助又提醒了一句。   “哎……”从手边拿起那枚灰黑色的结晶,又一次用放大镜凑近了观察,黑羽快斗叹了一口气,气势又一下子跌落了下去,“反正,希望别查到我头上吧。”   虽然他觉得,警方应该不会随意将他们联系起来,自己也几乎没有留下过任何特殊的扑克牌作为证据,但只要一想到,日后自己使用扑克枪的时候,说不定哪天就会被警方发现他和心之怪盗团的联系……   还是那句话,真是丢不起这个人。   “抓紧改良配方好了,拜托你那个朋友了寺井爷爷!”   ————   “心之怪盗团?”发出了一声近乎怪异的叫喊,柯南捂了捂嘴,确认过左右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动静,才重新举起公共电话亭的听筒。   “邮件已经发过去了工藤老弟。”事情临了,被人杀了个回马枪的目暮十三也是一脸的头痛,“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被提前拆除的炸弹,以及,呃,每个位置大概200多张的心之怪盗团预告函。”   怎么就一点都不意外呢?   总算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的柯南按了按太阳穴。   发生了这么大事,自己连一声告知都没发送给joker,这种做派不乏想要点他的意思。   他全情投入在这起针对自己的爆炸威胁案件当中,差点忘记了,就算自己不通知,自己身上也有joker装着的定位器这件事了。   看样子,自己这回没及时向对方沟通案件进度的行为,多少还是惹毛了一点这帮怪盗,让他们同样单方面没通知自己,强硬介入了案件。   就算自己没解开谜题,到时候爆炸的也只会是5枚恶作剧一般的宣告函,以绝对地挑衅姿态,朝着这个本来冲着他来的犯人,发起了挑战。   理论上他应该好好谢谢他们,就算没有事先通气,这个举动也是在为他分摊压力,但是joker那张促狭的笑脸在眼前一闪而过的时候,他还是不由地又感到了一阵脑袋跳痛,再次按了按太阳穴。   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心绪何等复杂的目暮十三接着解释道:“他们引燃的应该是5颗专门的定制烟火,按照环状线的线路顺序,依次是五个单词——‘We know who you are’。嗯,听上去是在说犯人呢。”   “心之怪盗团的话,说不定还真的能知道犯人是谁。”柯南稍微振奋了片刻,很快又意识到这代表他将不得不主动联系joker,刚上扬的心情又下滑了下去。   可恶,这根本就是在逼他先为自己的信息不告知道歉去的嘛……   挂断电话,走出电话亭的柯南看向带着几个小学生在旁边画了一会儿速写的喜多川祐介,快步走了过去:“我打完电话了,可以走啦喜多川先生。”   “你打完了?”画完了最后一笔的喜多川祐介点了点头,将已经睡的很熟的nekko往肩上一搁,把手里的几张猫咪速写分给了几个孩子,顺便没忘记夸赞两句他们手里的画,“都画的挺好的。你们很有天赋哦。”   “真的吗!”   “哇塞,没想到我也能当画家呢!”   柯南的视线从几个孩子手上奇形怪状,勉强能看出兽形的画上扫过去,嘴角抽了两下。   这几个熊孩子已经足够充满自信了,别为了哄孩子胡说八道啊,给他们一点错误的信心,真不知道回头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真有意思,我之前还不明白,公共电话亭上提供电子支付渠道到底有什么意义,今天算是明白了。”喜多川祐介俯视着矮小的柯南,将猫往上顶了顶,感叹了一句,“真有拿着手机打公共电话的人啊。”   “这个吗,我一不小心拿成新一哥哥的电话,自己的电话丢在博士那了,我也没办法嘛……”一阵尬笑的柯南勉力解释道。   喜多川祐介点了点头,似乎没打算计较这件事,只是拍了拍黑色裤子上的奶茶色白色双色猫毛,平静地表示:“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宿舍了,现在不动身的话,可能赶不上校门关闭了。”   还真的打算从这里走回杯户町啊……   震惊地看他一会儿,柯南想到什么,视线又挪到了他肩上的猫咪身上:“那,这只猫的话……”   一个自己吃饭都困难的高中生,是没什么养猫的条件的吧,更何况他还住在学校宿舍,连独立的个人住所都没有。   “我会寄放到我朋友那里,学校宿舍不让带进去的。”抚摸了一下猫咪柔软的背脊,喜多川祐介笑了起来,“放心,nekko会得到很好的照料的。”   再听一次这个名字,还是感到语塞的柯南“……” 第618章 殿堂-西多摩市伊甸园   “犯人是谁……我确实知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哈?可是这个犯人,现在是在针对我进行犯罪啊……”   “是不是针对你的犯罪,我们都要处理的。这么有自觉把自己当作关系户之前,能不能尽一点关系户的义务,比如事发当时及时通知什么的?”   “啊哈哈,我就是一时情急……”   与少年侦探团的几人分别,匆匆赶往毛利小五郎那边的柯南,冲着手机麦克风发出着不尴不尬的笑声,试图让对面joker的语气缓和一些。   “所以你现在找我打听,是为了提前找到犯人的动态吗?”伴随着轻笑声,柯南听见了一声清晰的机关动作的声音,就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相互撞击了一样,“全部的线索都在你眼前了,找我来作弊不合适吧?”   “全部的线索,都在我眼前吗……”注意力全都停留在怪盗团的那句“we know who you are”上的柯南愣了愣,忍不住开始回忆起种种细节。   听见柯南慢慢低落下去,若有所思的声音,知道他找到思路了的唐泽笑了两声:“你似乎发现什么了。那就来试试看能不能在我们公布答案之前找到他好了,名侦探。”   “你对他很有信心嘛。”看着唐泽挂断电话,从大门的顶端轻巧地一跃而下,浅井成实上前两步,接住了随他一块掉下来的柔软东西,低头看了看,“……对这位也是。”   从两米多高的高度跳下来的暹罗猫任由他抓在手中,眨巴了两下眼睛,发出了两声乖顺的喵喵声。   匆匆赶场而来的唐泽,几乎是擦着殿堂大门封闭的最后几秒钟,用他的钩锁攀住了正在合拢的殿堂大门,自顶端一跃而下。   也因此,被他带过来的毫无防备的猫咪,被爪尖扒住的布料猛然的变化惊了一下,直接从他的肩上掉了下来。   “没点过人之处,要怎么做我们怪盗团的猫呢。”唐泽招了两下手,“nekko,过来这边。”   听见他呼唤的猫咪动弹了两下耳朵,翻身从浅井成实身上跳了下来,在他的羽织袖口踩了两个梅花印。   拽住唐泽长的已经低过膝盖的围巾尾部,猫咪身手矫健地顺着往上爬,很快在柔软的围巾包围中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转了两圈,安分地躺好了。   又摸了两下猫头,唐泽心满意足地走到队伍的最前列,看向前方一片纯白色的庭院。   招猫逗狗的事情,唐泽平时干的多了,之所以突然兴起,将这只被无辜卷进了事件当中的猫咪留下,就是因为发现了这只猫对他身上的亲和力光环格外敏感的原因。   该说是有灵性,还是相性合适呢?但能相遇就是缘分,他们也不差一口给猫的吃食就是了。   “确实是很聪明呢。”宫野明美好笑地看着这一幕,“两位都是。”   “好了,那边的世界交给侦探们就好。”唐泽抽出手里的长刀,挽了一个刀花,“怪盗们该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些树木和,这些东西,全都是石制的吗?”已经试探性地短兵相接过的星川辉抖了两下手腕。   “是啊,建模一般的模型世界,配上石制雕像什么的,很符合一个英式建筑推崇者心目中的‘伊甸园’形象吧?”唐泽活动了两下脖颈,望着前方那些脸上照着完全对称面具的雕塑们,并不感到十分意外,“他的世界只有冰冷的建筑和几何,是不需要活生生的物体的。”   “但这种质地的守卫,确实是有点过于坚硬,面具都很难抠下来。”输出在怪盗团名列前茅的岛袋君惠抽出一双弯刀,有些苦恼起来,“难道我们也要用炸药伺候它们吗?”   “没那个必要,下午的事情令我稍有启发。”唐泽说着,指了指殿堂当中不断变幻着位置,如同日月星辰般围绕着整个殿堂上空旋转的几个光源,“答案是,‘光线’。”   森谷帝二的“伊甸园”,总体外观类似没有给模型完成贴图渲染的3D软件预览状态,唐泽猜测,这或许是因为西多摩市的建筑在最后并没有能成功被落实,整个巨大的设计规划,终究只停留在了“构想阶段”,它在森谷帝二的潜意识当中,终究是一个半成品。   而在许多这类设计软件当中,为了能看清白模的细节,形成一个初步的效果图,预览状态下的设计者会为工程布置多个参数各异的光源,给白色的模型制造出明暗不等的阴影,让画面初步具备立体感。   现如今,这个一重重严格遵照几何比例的箱庭里,庭院中的这些守卫,正被周围建筑以及树木的阴影,或多或少地笼罩其中。   不考虑殿堂主人的精神状态,不得不承认,眼前这种画面确实具备独特的设计美感,结合了古典审美与现代建筑功能性的西多摩市伊甸园,恍惚之间确实会有让人误入奇景之感。   森谷帝二或许是个顶级糟糕的乙方,但确实可以算作审美优秀的设计师,被奉为大师是不为过。   奈何人确实有点毛病,救都救不回来。   “光线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岛袋君惠举起右手的弯刀。   她身后,耀眼的火光一下子亮起,瞬间照亮了前方数米的空间。   就在被光线笼罩的瞬间,虎视眈眈朝着几个人逼近的雕塑守卫们,行动立刻停滞住了。   “你猜的还挺准的。”目睹了这一幕,浅井成实扬了扬眉毛,“这是因为他整出来的炸弹,见到光就会‘停止倒数’?”   “是啊,这毕竟是他计划的重要一环,日思夜想了这么久,一定会对他的认知产生一定的影响。”唐泽点头,语气轻松地解释道,“而且,对设计师来说,被光照亮的‘雕塑’,就是需要接受审视的‘展示品’了,哪里能乱动呢?”   “好了,关于犯人的心理剖白环节,你们可以留到解决问题之后再复盘。”展开了折扇的宫野明美打断他们俩的交流,“抓紧时间,我们还要出去解救被犯人迫害的无辜市民们呢。”   “你说的对。各位,打起精神,该上了。persona——”   ————   “你要说,工藤老弟经手过的,影响比较重大的案件啊……”目暮十三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我只对东京范围内的部分比较了解,工藤老弟解决过的案子可远不止是我们这边的部分。”   “能了解东京范围内的就足够了,这个犯人不像是远赴重洋,专门来报复人的。”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能在东京各处安装这么多炸药,他一定是对这里的环境有所了解的。”   “这么说的话,那或许是西多摩市的冈本市长那起案件吧。”目暮十三点了点头,提出了一个案子,“虽然那不是工藤老弟接触过的嫌犯里最有名或者有势力的,但因为他当时还是西多摩市的市长,由于这起案件的发生,他的名声受损,遭受了许多质疑,在几轮弹劾之后最终引咎辞职了。”   一般来说,这种地位的角色,成为案件中的嫌犯,还是比较少见的。   更别提,如果不是工藤新一的介入,这位冈本市长是很有可能逃脱的。   “唔,直接导致了一个市长的下台吗?听上去确实影响深远啊……”毛利小五郎暗暗比较了一下自己过手的案件,忍不住点头赞同了他的说法。   “那起案子,是一位住在西多摩市的年轻女士,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被撞身亡。一开始,我们只认为这是一起普通的交通肇事案件,然而工藤老弟在检查过车辆之后,给出了不同的答案。”   目暮十三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简单地陈述了一遍案件的大致经过。   “……所以最后,通过点烟器上的指纹,工藤他确定当时开车的并不是冈本市长的儿子,而是冈本市长本人。因为他当时的职位,车祸发生之后,担心影响到他的政治前途,父子二人就决定交换位置,谎称司机是他的儿子,他只是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并且积极报警救援了。”   “但是这样的话,反而是令他从原本的意外事故,变成了蓄意造假,试图逃避责任的违法者了吧。”毛利小五郎琢磨了一会儿,古怪地表示。   目暮十三十分赞同:“确实。只是交通事故的话,还有一定的空间,有了违法记录,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也成了让他彻底下台的根本原因。”   换句话说,如果是意外事故,只要积极赔偿,配合处理,哪怕引起了一定的舆情,控制得当的话,会成为被人攻击的污点,但不至于被抓到把柄。   现在这个结果就截然不同了,他的政敌是不可能放过这么大的一个把柄的。   “也因为他的离任,他一直在策划的西多摩市新市造镇计划,也就彻底流产了。新任市长也有想要改建道路和建筑的想法,但完全抛弃了原本大兴土木的大工程。这可是影响数万人的大项目呢。”目暮十三补充道。   “按这样说,冈本市长的亲属,比如那个试图顶罪的儿子……”毛利小五郎试探着询问道。   “哦,那也就是大概半年多之前的事情,没有发生多久,他们两个人现在还身陷案件的审理当中。伪造证据对抗执法,这个是要刑事起诉的。”目暮警部否认地摇了摇头,“不过是应该检查一下他们的情况。”   “我这就去联系。”很懂得看颜色的白鸟任三郎立刻点头应声,拿着手机就出去打电话去了。   “不过,炸弹处理好了就行,不论犯人是针对谁的,只要他没有造成切实的危害,那就都还来得及吧?”稍微找到了一些线索的毛利小五郎松了口气,乐观地说着。   “没那么简单。综合近日的情况来看,到目前为止这个犯人使用的分量,仅仅是失窃部分的四分之一而已。”目暮十三看了一眼因为有惊无险的解决问题,一片欢腾的铁道指挥部,眉头依旧紧皱。   “那就一点点来吧,现在犯人的想法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话说你这个小鬼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毛利小五郎低头看了眼抓着一叠图纸,低头琢磨着什么的柯南,捏紧了拳头。   “连桥上都放置了炸弹啊……”没理会他的柯南看着手中的环状线路线图,以及上头所标注的,安装有炸弹的五处位置。   “嗯,这座桥的结构有些特殊,是森谷帝二教授先前为环状线设计出的跨水大桥,完全由传统的英式风格石制搭建,在当时引发了一时轰动呢。”走进门的白鸟任三郎随口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自己的上司,“刚刚联系过了,他们两位为了应诉,被勒令不能离开本地,现在都住在横滨的住宅当中。不太可能是他们。”   “白鸟你,对建筑还有研究啊。”目暮十三有些诧异。   “我一直对建筑学很感兴趣,一直都有关注这些东西,兴趣爱好罢了。”白鸟任三郎谦逊地摆了摆手。   路过的高木涉脚下的脚步略微一顿,忍不住从眼角斜了这位骚包的同僚一眼。   想在上司面前显眼就显眼,这么说话就有点茶了吧。   “森谷帝二……”喃喃地念叨了一句这个名字,柯南看着画在桥梁位置的那个红叉,眼前回放起自己前些天在森谷帝二的展览室里见到的那些照片与资料。   黑川宅……堤向津川绿地公园……隅田运河桥……   “目暮警官,除了那天黑川先生的宅邸,近几日,是不是一直有纵火案多发啊?”抓住了思绪的柯南抬起头,追问道。   “嗯,是的。其实,因为在黑川宅发现了爆炸案的可能性,这几起连续纵火案,我们都留心了这个方面的问题。纵火案是我们一致告知媒体的说法,为了防止引发恐慌。”目暮十三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遂说明道,“确实都有炸弹的痕迹。”   “那要不要确定一下,这些房子的设计者都是谁呢?”柯南抬起头,给出了一个提议,“说不定会有所发现呢?”   听了半天的毛利小五郎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提起了柯南后劲的领子:“你小子,乱出什么主意,别给警察们添乱啊……”   “算了毛利老弟,很简单的事情,顺手查一下就是了。”目暮十三劝说了一句,“反正,安装炸弹的几个位置的监控已经在调取了,周围的住宅区情况也有在排查。”   “别太看不起小朋友们啊,今天,几位小朋友可是提供了很重要的证据呢。”高木涉把被提起来的柯南解救下来,顺便劝解道,“除了给出了嫌犯当时的形象画像,步美小朋友还有说,她拿到犯人给的炸弹飞机的时候,闻到了对方身上有股香味,这也是重要的线索呢。”   “香味?难道说,犯人还喷香水?”毛利小五郎愣了愣,视线不由自主向着白鸟任三郎身上偏转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里,只有白鸟任三郎是个会喷男士香水的人。   “她说了,不是这种味道。”顶住几道异样的目光,白鸟任三郎坚强地表示,“可能是什么护手霜,药膏,或者其他味道吧。”   “行吧,那就先开始调查……”说到这,目暮十三有点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可惜明智老弟说自己还有其他委托要去赴约,已经耽误时间了,要不然,让他也分析分析,说不定有新的看法。”   虽然最终炸弹的设计与明智吾郎一开始猜测的测速装置稍有不同,但出问题的是轨道而不是列车一点,确实是被他言中了。   对明智吾郎的分析能力,目暮警部也是十分认可的。   “诶?明智、哥哥,也来过了吗?”这个意外的名字一入耳,柯南不由愣了愣神。   这里头怎么还有明智吾郎的事……   “是啊,明智君凑巧就在这一站搭车,遇到了紧急情况,就找到了警方,过来帮忙调查,提供了不少思路呢。”目暮十三不无感慨,“要不是他先提出,不论装置是什么情况,一定都在轨道管网附近,当时工藤老弟的电话打过来,排查的人员未必能有那么及时赶到呢。”   由于明智吾郎提出的思路,做好了充足防护的检查人员差不多均匀地排布在了整个环状线的网络上,这也是后来工藤新一的电话一打来,警方能反应那么迅速的原因。   “他也在这里啊……”柯南嘀咕了一句,皱眉思考了片刻。   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关于犯人身份的猜测上,由于joker断言,他已经拿到了足够推理出结论的线索,柯南才会匆匆跑到毛利小五郎这里,想要确认一下自己没有遗漏重要的线索。   不过,明智吾郎会出现在爆炸案指挥中心的现场,听上去,总有一点奇妙的违和感呢,是哪里不太对劲呢……   ————   “阿嚏——”   “喂,Shade,稳住呼吸,小心一点,你快要从影子里掉出来了——”   “抓紧时间,再不把上头那个没对称的装饰打碎,这个石像快狂暴了!”   “别催了,在往上爬了!阿嚏!可恶,谁在念叨我……” 第619章 森谷帝二:噎住   “小兰,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吧?”低头看了眼时间,铃木园子理了理身上的外套,难免忧虑。   “我能有什么问题?”收回看向电影海报的视线,毛利兰微笑着摆了摆手,“大不了就是新一那家伙又缺席一回嘛。”   铃木园子于是也看了一眼她一直望着的海报。   新上映的电影在商圈的各处都有购买宣传位置,就在她们两街对面的大楼上,《红线的传说》几个大字,就印在巨幅广告的一角。   哪怕那个推理狂能赶到,感觉他也会让场面很扫兴呢……   在心里嘀咕不已的铃木园子打量毛利兰,看着她盛装打扮的样子,又产生了另一种担忧:“这么晚的时间,那家伙要是真的缺席了,也很不安全吧?午夜场的电影,散场都不早了……”   “没关系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毛利兰偏了偏头,露出笑容来,“放心啦园子。”   “好吧,那明天记得和我报告战况哦!”铃木园子又确认过一遍时间,看着华灯初上,热闹繁华的十字路口,一边抬腿走向地铁站,一边叮嘱道,“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哦。”   “谢谢你今天一直陪我,园子。”   “说什么谢谢呢。把他直接拿下,加油啊小兰!”   “园子……”   无奈目送着闺蜜远离的背影,毛利兰拿出手机,点开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新消息的邮件界面。   “希望,不要是我想的那样吧。”她摸了摸挂在臂弯上的的礼物袋,喃喃自语着,走向今天这趟出行的重点。   米花市政大楼一楼的电影院。   ————   “什么,所有这些建筑,设计者都是森谷帝二?”目暮警部睁大眼睛,吃惊地重复了一句。   “没错,从最初的黑川宅,到后来发生过火灾的几户人家,水岛家,安田家,阿久津家……”把手里打印出来的文件递给目暮十三,白鸟任三郎脸色不太好看地说着。   他刚显摆过自己很欣赏的建筑家,就被牵扯到了眼前的疑案当中,怎么想都有点丢份。   “那上午的那个绿地公园呢?”目暮十三快速翻阅着纸张,追问了一句。   “我原本认为那个地方和森谷教授没什么关联,然而仔细检查后发现,绿地公园的长椅,是之前森谷帝二接下的设计订单,被用在了公园以及附近的人行道上。”同样匪夷所思的白鸟任三郎抱起胳膊。   “那看来,米花车站的站前广场也是如此。”   “没错,站前广场是在JR线落成的时候建立的,但那条街的路灯,全部都是森谷帝二设计的英伦风铁架路灯……”   “疯子。”翻完手里的东西,目暮十三总结道。   “如果这个凶手的目的真的是与森谷帝二相关的设计作品,那他已经偏执到无可救药了。”的确对建筑感兴趣,而不是临时抱佛脚的白鸟任三郎很清楚问题的严重性,“森谷帝二教授从业至今已经有三十年了,从早期的小型建筑,包括一些建筑用品的工业设计,到名气见长后开始为许多私人住宅供稿,最后,甚至囊括了很多大型公共建筑……他的设计遍布整个东京都,警部。”   如果犯人的目标,真的是针对森谷帝二的设计作品,那他接下来会在哪犯案,根本毫无头绪。   “也就是说,想要找到他的目标建筑,根本无从下手是吗?”目暮十三听得胸口都疼了,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东京的案件很多,形形色色的犯人他见过不少。   但哪怕是以他的阅历,这种偏执狂,都是相当少见,而且令人头疼的存在。   “问题麻烦了啊……”   在旁边听着的毛利小五郎沉吟着,给出了一个稍微不一样的理由:“也就是说,他对工藤那小子的仇恨,可能只是想要掩盖真实目的,他仅仅是找了个幌子,试图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说不定,他在环状线上安装炸弹,就是为了炸毁运河桥而已。”展示着手上关于环状线运河桥的资料,目暮十三觉得他的说法不无道理,“有可能真的是这样吧。”   “不论是什么情况,当务之急,都应该先去找森谷教授确认一下?”白鸟任三郎提议道,“如果是他的仇敌,由他那边提供可能的人选,比我们自己排查要有效率。就算不是,关于他自己参与过的项目,他的记录和记忆肯定比我们查阅的资料更全面吧?”   说到这里,已经基本能锁定人选的柯南眯了眯眼睛,切换出了小孩子的口吻:“是说那个有两撇小胡子的叔叔吗?对哦,他家里有一个很大的展览室呢,有好多照片,上次我们去他家作客,他有邀请我们去看的!”   “嗯,是个很好的起点。那就准备一下车辆,白鸟!”   ————   “他到底是活在父亲的影子当中,还是说,他将延续父亲旧有的创作,视为对自己‘高贵血统’继承的证明?”   站在正中央最高耸的建筑顶端,浅井成实仰头,望着树立在顶端的几座雕像,感性地叹起了气。   “Lunar,我明白你感想很多,但再不快一点的话,要被侦探小朋友抢先了哦。”站在屋顶另一侧的宫野明美扭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   “感叹一下而已,要亲手毁掉这么多称得上设计突出的建筑,有点于心不忍。”浅井成实摇了摇头,拽住身侧机关拨杆的手却非常稳定。   “准备启动,一、二——”   随着两人手边的机关同时被触发,高大的石塔慢慢发出了崩裂的响声,越来越巨大,最终,彻底从中央完全裂开成两半。   与此同时,他们前方严丝合缝,根本找不到入口的白色堡垒,也仿佛从中间被切开的蛋糕,在不堪重负的机关简直像是快要毁坏的激烈转动声里,被朝着两侧扯开了。   看着前方摩西分海般的奇景,唐泽站在高塔的底部,旁听了楼顶两个人的对话,整了整耳朵上的耳机。   “Ark,这个殿堂让你学到什么了吗?”听着浅井成实的感性感叹,唐泽垂头,看向腿边的小机器人。   “?学到什么?”懵懂地抬头,没理解唐泽思路的诺亚眨动了两下眼睛,“你也喜欢对称的设计吗Leader?”   “不不不,不是说这个,我是指超大型的殿堂规划方面。别的不提,森谷帝二的设计水平确实有一点的,你也可以学学这样的箱庭式杂糅设计嘛,让参与者分段挑战之类的……”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可以学习他的机关设计吗?”   “学这个干什么?你的节目是为了让人改心,又不是真的要搞闯关真人秀……也不对,确实可以当作闯关真人秀……算了,你当我没说。扫描下来,ark,都偷走。”   “Leader,他们两个下来了。”听不下去了的岛袋君惠,打断了他们的奇怪对话,提醒了一句。   收起了玩笑之色,唐泽拍了拍手,安排起了接下来的计划:“好了,按计划分组,我怀疑最后这一节左右两侧的迷宫会存在很多需要两边相互照应的机关或者线索设计。总之,注意通讯畅通,保持联系。”   “交给我吧。”诺亚点了点头,朝前踏出去了一步,身形消散在了空气中。   “注意安全,小心密室类机关。这个家伙的殿堂,可是攻击性十足呢。”   “你们也是。”   ————   坐在去往森谷帝二家的警车上,柯南望着街边渐次亮起的路灯,确认过一遍时间,略微焦急起来。   森谷帝二居住的别墅区,本就离市区很远,车子在晚高峰的东京,即便是拉着警笛,能加速的程度依旧有限。   虽然毛利小五郎他们产生了犯人想要处理的是森谷帝二的建筑,找到他这个侦探手上只是顺手为之的事情,他却丝毫没有如此的侥幸。   犯人与他通话的口吻,他是有点熟悉的。   作为一个靠着现场侦察与急智处理现案的顾问型侦探,遇到想要与他来一场“较量”的犯人,是不多见的。   但他不多见,他从他父亲的资料里是真的见过很多。   ——谁让宿敌和侦探这个概念,从《福尔摩斯探案集》开始,就成为了许多侦探小说的标配了呢?   加上,由于了解到认知诃学,还有小兰突然积极热心想要参与相关学科内容的状态,他被迫和主动地了解了许多心理学知识,也敢于稍作判断。   这个犯人是较为典型的那种,确实是对他怀抱深切恨意的反社会型凶徒。   虽然联系到了他们这边,但话语很少,目标明确,比起交流,更像单方面的通知,完全没有给他们什么沟通的余地。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鲜少暴露情绪的人,在面对工藤新一的时候,仅有的几句发言当中情绪化的表达颇多,要将这完全解释为障眼法,比较难说通。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个犯人没有谈过条件。   不论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在他自己的视野里,想必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什么危害公共安全的犯人在警方紧锣密鼓的搜查中东躲西藏,而是自己高高在上,给侦探和警察们一直丢出新的谜题,他应当很享受这种控制感,从给他人制造的麻烦和灾难中感受到了价值。   目暮警部的总结才是比较确切的——“疯子”。   于是,堵车的一路上都在思考类似的问题的柯南,等坐在森谷帝二家的沙发上,看着对面一脸镇定,甚至在施施然点烟斗的森谷帝二时,怀疑的警报已经拉满了。   过分整洁的体面装扮,明明是晚饭后的时间了,见几位因为紧急事态而找上门的警察,他甚至有闲心挑了一套熨烫整齐的新衣服。   面带温和的微笑,姿态却没有丝毫放低,而是翘着腿,怡然自得地点着烟,似乎十分享受被众人的视线包围的此刻。   过分干净的房屋,甚至包括沙发上的绒毛和软包,还有墙上精心布局过灯光,氛围和情绪都恰到好处的照明……   到处都符合他对反社会型的强迫症连环凶手的刻板印象呢。   将手里的火宅甩动了两下,森谷帝二把它在烟灰缸中轻轻压折成两段,慢慢点了点头:“你们说得很有道理,这几件案子,好像是巧合到离谱了。”   这种拿腔捏调的说法方式也是。   仗着自己不起眼的小孩身份,柯南从单人沙发凳上滑了下去,绕着森谷帝二的客厅,慢慢转了一圈。   越转怀疑感越重。   虽然为了追求软装的美观,这间会客室没有被装修成完全对称的样子,一侧的墙上是许多装饰画与照片,另一侧则是时钟、壁橱、矮柜等家具,但它们在总体上呈现出了相互对照的关系,依旧,可以视作是对称的。   柯南盯着森谷帝二的后脑勺看了片刻。   森谷帝二,你还说你没有强迫症?   “森谷先生,关于可能的怀疑人选,您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嘛,容我思考一下。”森谷帝二点了点头,目光却停留在走到了矮桌的另一侧,盯着桌上的照片出神的柯南身上,“那个,是我小时候和父母的合照哦,柯南君。”   正在观察房屋布局的柯南愣了愣,视线落在前方的相框中央,总算明白了森谷帝二在说什么。   “不像在日本呢。森谷教授,你的爸爸看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柯南看了几秒钟照片里的三个人,憋了一会儿,勉强接了一句。   森谷帝二冲着一个小学生展示家庭合照是什么意思,为了转移话题吗?   你怎么还盯着我,还要我怎么说,总不能让我硬夸你小时候真可爱吧?   “是的,森谷教授的父亲,是一位享誉世界的著名建筑家呢,过去曾活跃在欧洲的建筑界,主要就是在英国。”白鸟任三郎笑着接了一句话,没让场面彻底冷下去,“我喜欢的就是森谷教授家这种一脉相承的设计风格呢。”   说到这里,白鸟任三郎扫了眼被放在茶几上无人问津,森谷帝二翻都没翻几下的资料文件,忍不住产生了些许联想:“说到这个,我记得令尊,过世似乎就是……”   “15年前,他与我的母亲死在了一场火灾中,这个房子,正是我以遗产的名义从他手中继承的。”森谷帝二点了点头,托着烟斗凑到嘴边,慢慢吸了一口,“他确实是位了不起的建筑家,对我的人生有很重要的影响。”   说完,他的视线又停留在柯南身上,一副很希望对方接着他的话头再说点什么的样子。   没明白他在看什么,而且由于推理,对他存在许多怀疑的柯南:“?”   这是在干什么,想要通过小孩子,试探他们关于他的看法吗?   柯南扭过头,又看了眼背景是大本钟的家庭合照,眨巴着眼睛,憋出了一句:“怪不得森谷教授,看着有点像是英国人呢。”   “哦?何出此言。我有哪里很像英国人吗?”听到他的这句话,森谷帝二语气还是很平静,但是嘴角一下子拉高了起来。   显然,柯南这句话说的他是很高兴的。   柯南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再三确定他真的没看出自己的身份问题,真的是在对一个小学生说话,内心不由一阵无言。   你这是在等一个小学生捧你几句,让你感受一下“孩子很纯真所以说的都是实话”的快乐吗?   这要我怎么说呢,说你从小在英国长大,本来对日本就没什么归属感,只是跟随父母的工作变动归国;   还是说你不仅家里装修风格努力运营了许多斯图尔特王朝时期的建筑经典元素,想方设法让自己找到还在英国的感觉;   又或者,关于你这一身其实不算太符合你长相风格的英式西装,过分挺括的版型和严谨的线条,让你不得不蓄了胡须,来配合这种穿衣气质……   简而言之,森谷帝二完全是个哪里都是日本人的精神英国人。   这些理由都很充分,但柯南憋了几秒钟,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不管哪一句,听上去都太不像小学生该说,或者能说出来的话了,面对这种极有可能对工藤新一怀抱恶意的嫌犯,柯南根本不想暴露出一点自己远超一年级小学生的智力。   不知怎么的,喜多川祐介那张不管说出多么离谱的怪话,都一脸淡定平静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发际线。”柯南脱口而出,“我看福尔摩斯的电影和电视剧,英国的叔叔们,发际线都和你一样呢。”   笑容僵在脸上的森谷帝二:“……”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让人堵得慌,却又说不出一句生硬的话的感觉,让他莫名其妙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朋友,那天跟你们一起来的小姑娘呢,怎么没见她跟来?”被哽住了片刻,森谷帝二也不装了,终于问出了自己真正想要问的问题。   ————   “他的父亲死于火灾,他却选择了用火焰,进一步毁灭所有他认为是‘不完美’的东西……”看着眼前闪烁的火光,浅井成实的脸色有些冷沉,“这真的是一个火灾受害者的孩子,会做出的选择吗?”   “不好说。”对周遭的高热和火焰视而不见,唐泽大步踩着地面上的红地毯,从房间的另一边走到了浅井成实的对面,“他到底是受害者,还是……”   浅井成实的表情不算好看,似乎在森谷帝二的殿堂,不得不利用火焰来破解谜题这一点,引发了他的很多负面情绪。   唐泽看着他的表情,在心里默默揣度着。   对于这个问题,浅井成实还真的是有发言权的。   火焰,是深埋在他心中的毁灭,与催动他前行的根源,纵使是为了复仇,他也没有选择过任何类似的手段。   ——他将火焰留给了他自己,作为故事的终章与自毁的尾声。   在他看来,森谷帝二根本不像是一个受害者家属,反倒更像是另一边的存在。   “你是想说,他为了自己的野心……”浅井成实看着唐泽脸上黑色的眼罩,似乎透过它的阻挡,依旧直直注视着唐泽的双眼。   “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是这么猜想的。”唐泽耸了耸肩,等待火焰烧毁身后的地毯,转头看随着屋中的一切融化,慢慢显现出真容的大门,“是与不是,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第620章 定番的绑架电视屏幕环节   “和朋友有约啊……”森谷帝二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重新看向几人,“我明白了,那还真是可惜。抱歉,上次和那个小姑娘交流的不错,忍不住关心了两句。关于你们刚才提到的问题,失礼地问一句,我应该把存在竞争关系的人也计算进去吗……”   刚刚技惊四座的回答,总算让在场的一群成年人不再计较他绕着房子乱跑的行为——虽然二位警官以及毛利小五郎,或多或少都有点正在憋笑的样子——终于暂时脱离开了森谷帝二注视的柯南松了一口气。   他一力主张要跟着他们一起来,就是为了能进一步印证自己的猜想,如果森谷帝二过多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那他就要失去操作空间了。   将自己的身形暂时隐藏在目暮警部等人所处的沙发后,确认森谷帝二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自己身上移开之后,他蹑手蹑脚地绕出了会客室,左右观察了片刻地形。   他记得,上次来这边的时候,展览室是在这个方向……   辨认了一会儿方位,他很快找到了上次森谷帝二领着几人参观过的房间,踮着脚溜进门里,按开电灯。   几日前见到过的房间,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简单环视周围,确认过不存在摄像头之类的设备以后,他很快走向了第一次来时简略扫过的那些摄影作品。   展览室内的照片按照建筑落成的年代依次排序,略过开头的照片,几栋受到爆炸袭击的房屋依次出现在那里。   他抬着头,仔仔细细地对比着照片,并很快得出了结论。   果然,这些建筑都如他所料的那样,乍一看确实和这栋房子一样是非常对称的古典设计,但认真比对建筑细节,就能看出它们都不是绝对的左右对称!   他皱眉思索片刻,又转过头,看向另一面墙上属于森谷帝二后期的作品。   自隅田运河桥向后,森谷帝二的作品风格依旧,但那些明显的细节差异,诸如为了功能性,或者可能受限于私人住宅的建筑规定,而所有妥协的部分,再也找不到痕迹了。   难道说,这个就是森谷帝二的动机吗?   “别太荒谬了我说……”柯南眯起眼睛,感到了一阵克制不住的愤怒,“就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吗?”   在反复确认后,愈发确信这一点的柯南,也不禁产生了和浅井成实一样的猜测。   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森谷帝二的父亲,也就是为森谷帝二带来第一波名气和荫蔽的他的恩师,在建筑理念方面,并不是遵循绝对的对称原则,而是更倾向于吸收两边不同的理念,不做古板的原教旨主义者。   难道说……   ————   “不感到意外呢。”看着眼前以照片陈列馆形式存在的“回忆”,浅井成实注视着最后那张巨幅的照片,扯了扯嘴角。   依照殿堂的惯例,照片没有以完全写实的风格记录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不管是森谷帝二还是他的父母,身上穿着的都是和庭院中的雕塑极为相似的打扮,也就是都铎王朝时期的英伦服饰风格。   这是一个服装由简到繁,进入浮夸与华丽风格的时期,这使得这组巨幅的黑白照片,就像是一幅幅油画一般,画面极具张力。   也因此,虽然没有为照片配任何的讲解词,他与父母发生争吵,情绪爆发,而后几次三番在事业上与父亲意见相左之后,他果不其然地走向了极端。   最后一张巨大的照片当中,全部由黑白构成画面出现了一点色彩的痕迹。   一道鲜红的亮色,在冷淡地低垂着眼睛的森谷帝二手中亮起。   一只造型典雅的金属打火机。   这也是这一组照片当中,唯一一张配有标注牌的,上头写着的,应当就是森谷帝二这位殿堂主人为它们起的名字了。   “《涅槃》吗?”浅井成实将它念了出来,到底没控制住表情,冷笑了一声,“他从这场火灾里得到的感悟,就是这个?”   “我想,他一开始也许不是奔着从中获取名利而这么做的。但等到他真的做出了这个极端的选择,他突然发现,失去了压在头顶上的权威,又有着父亲的名气为他保驾护航,他竟然真正地脱颖而出了。”唐泽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画面中唯一的亮色,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而且,虽然黑白的画面看上去不是那么明显,但从这套照片中,还是可以看出来,他父母的形象,都不是人类。”岛袋君惠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们都是,与殿堂里的其他阴影相似的,‘雕塑’呢。”   “依旧,不感到意外。”浅井成实点了点头。   ————   “……我想森谷帝二教授,从很小的时候起,应该就被他父亲认定,他具备建筑家的天赋与才华。”残忍的猜测在舌尖打了个转,柯南抿了抿嘴,还是没有将那纯粹的猜想说出口。   距今15年前的火灾,不论他如何分析嫌犯的心理,在内心深处,相信森谷帝二就是凶手,也早已失去了调查取证的可能性,案件的追诉期也不允许他节外生枝。   只要能将眼前的案件坐实,也就足以按死森谷帝二,不必过多阴谋论。   在浅浅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继续往下说:“没有辜负这份期待,森谷帝二教授也确实在30多岁之后,打响了业界的名气,再加上隅田运河桥令他荣获了新人奖,他的事业彻底迎来了腾飞。”   “所以我都说了,一个建筑家,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毁坏自己的作品……”毛利小五郎不认同地摇头,还是没能接受他的逻辑,“尤其是运河桥,你不都说了,那是他事业腾飞的起点,有什么理由要破坏它呢。”   “这就是个很有趣的问题了。在那之后,森谷帝二教授不断接到各式各样的委托,不断生产出新的建筑,但一个念头,慢慢萌生了出来。不,或许,这是他从一开始就怀抱有的想法。”捏着变声器,柯南冲着手机的听筒,斩钉截铁地抛出了结论,“‘我要消灭一些错误,包括我年轻的时候犯下的那些’。是这样的吧,森谷教授。”   在警察和侦探的注视当中,森谷帝二面色阴沉地抬了抬眉毛,没有对电话当中的声音给出什么回应。   “虽然我没能赴约,但森谷教授的茶会,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吗?我从喜多川君那里听说了哦,关于您提到的,建筑师要为自己的作品终生负责,所以从年轻的时候就要坚持理念的想法。”   躲在门外的阴影里,柯南仔细观察着森谷帝二的表情,然后不出所料地在自己提到了喜多川祐介的名字时,捕捉到了他表情的些微抽搐。   显然,喜多川祐介的性格和说法风格,对森谷帝二这类喜欢维持住所谓“体面”的角色而言,真的是一击必杀的存在。   花了几秒钟克制住笑意,柯南接着说:“各位现在就在他的作品展览室当中,请各位仔细观察,他作品里发生了火灾与爆炸的那些住宅与建筑。再仔细观察一下,那座让他获得了第一个荣誉的桥梁……”   最喜欢的建筑师死了,现在他的代餐也塌房了的白鸟任三郎反应是最迅速的。   他在第一时间转过了头,精准地找到了那几座建筑的照片,又仔细观察了桥梁片刻,很快发出了崩溃的呐喊:“……这些房子,还有这座桥,都不是绝对的左右对称啊!”   “看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白鸟警官,它们确实不是绝对的对称建筑。也许是甲方的要求,也许是当时的建筑基准法之类的因素,这使得当时的森谷帝二教授被迫选择了妥协。”   不疾不徐地继续讲述着,柯南露出了一个稍显自嘲的笑意。   一般而言,哪怕是缺乏正常同理心,无法正确融入社会的人格障碍患者,也很少有会突然走上犯罪道路的,绝大部分精神疾病类的连环案犯,创伤都是在童年时期形成的,是所谓从根上长歪了的类型。   但他们犯罪,往往并不是从小时候就开始的,而是在自己彻底离开校园环境,加入社会生活之后,因为某个点,被“激活”的。   而“激活”了森谷帝二的,却正是他这个侦探本人。   “完美主义的森谷教授当然不能接受这种妥协,他将之视为自己在艺术道路上的耻辱,人生一直顺风顺水的他,无法忍受这种现状。然后,他遭遇到了他人生最大的滑铁卢,这份阴影终于彻底激怒了他。”   森谷帝二听到这里,近乎本能地,看向了房间一角,被鲜红的绒布覆盖着的展柜。   已经渐渐被工藤新一说服,拿出了面对嫌犯态度的警察们,也注意到了他的动向,并很快走向了它。   柯南等待着他们解开幕布后的惊呼,同时低下头,翻看着手里的卡片。   熟悉的红黑二色背景,熟悉的火焰般的标识。   「bingo,小侦探,回答正确,可喜可贺。」   “有够无聊的。”掩住听筒,他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泄露出了笑意。   偶尔一次,能提前看见这群怪盗们的信函,也是个有趣的体验吧。   ————   “快要10点了啊……”   毛利兰调整了一下坐姿,缓解一个姿势久坐给腰背带来的压力,小声嘟囔了一句,环视着周围并不算太多的人群。   因为是午夜场的影片,除非是对电影抱有极大期待影迷,亦或者是某个主演的粉丝之类的观影者,轻易不会选择这个时间段。   不过因为是恋爱电影的原因,也有很多年轻的情侣抱有与她相似的想法,成双成对地坐在等候厅中,腻歪的气氛都快要漫出来了。   虽然离午夜场还有一段时间,但如果这个时候还不能准时到场的话,那家伙真的能准时赴约吗?   还是说,到了这个时候,自己总算能等到一句迟来的解释?   就在她看着坐在附近的情侣们微微出神的时候,影厅中正在播放各个影片宣传片的大屏幕,突然微微停滞了一下。   听了好一会儿,已经成为背景白噪音一部分的音效突然停止,场中的人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朝着屏幕的方向看去。   一个充满了电子音质,落入毛利兰耳中却多少有些耳熟的声音,从扬声器当中播放了出来。   一道彩虹色的波纹,在屏幕中央跳跃了起来。   “正在观看这段影片的大家,晚上好。”   同一时间,不止是毛利兰所在的影院,整个东京各个商圈的大屏幕,包括商行中正在播放各类电视节目的电视机,公共场所的公共电视等等,都被切断了原本的画面,接入了这段莫名其妙的声音。   “请容我短暂地自我介绍一句,我叫诺亚方舟,也是心之怪盗团的Ark,请多指教。”   “诺亚方舟……”偷偷不睡觉,扒拉在卧室门口看电视的吉田步美愣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是诺亚方舟!”   “今天,一个可怖的凶徒袭击了许多公共场所,虽然在我等以及侦探的努力下,一切平静如常,没有发生重大的损伤,但我们无法预见会不会有更大的伤亡出现,也无法容忍这等穷凶极恶之人沐猴而冠,享受不应该属于自己的荣誉。”   伴随着诺亚的声音,发生在绿地公园的爆炸现场,以及采集自铁道监控维修人员找炸弹的场景被剪切了进来。   在画面的最后,几颗已经被提前拆除的炸弹边,烟花炸开,几个由焰色组成的字跳了出来。   下一秒,它被转换成了很具剪报风格的英文字母,在画面中央跃动了起来。   「We know who you are.」   “很遗憾,等到了现在,我们没有能等来犯人的忏悔与自白,所以在此,吾等将宣读他的罪状——”   烟花下发,随着火药的爆发迸射而出的预告信们,在一段动画的转场之后,滑入了画面的中央。   原本的电子合成童音,也在这时,换成了几道高低不等,经过了变声处理的男女声,齐声诵念出了预告信上的文字。   “傲慢无礼、行事无状,妄图用自己的标准丈量世界的罪人,‘森谷帝二’阁下……”   ————   「……您头也不回地走入黑暗,选择最极端的道路,危害他人生命的罪状,吾等尽收眼底。」   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的警察和侦探们,吃惊地看着随着幕布的滑落,暴露出的东西。   玻璃柜的正前方,是森谷帝二自己为这个作品制作的铭牌,“我梦想中的新市镇——西多摩市”。   玻璃柜当中,精巧的白色建筑模型在光线的照耀下,展现出如同古典雕塑一般规整的美感。   但真正令他们吃惊的,是玻璃柜当中夹着的那张预告函。   西多摩市规划模型正中央的高楼,以及两侧的公园喷泉,被当作了夹持卡片的基座,红黑色的纸张被稳稳卡在那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激怒森谷帝二,还是斜着插的。   「艺术家追求极致的理念,乃是发乎于心,见之于行的自我约束,是向上的苦行与拷问,绝不应成为伤害他人的借口。   你阴暗而偏执的欲望,吾等将连根拔除。」   “心之怪盗团,敬上……”情不自禁念出来了的白鸟任三郎喃喃地读完最后的落款,转过头,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脸色僵硬的森谷帝二。   虽然嘴上,警察官方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心之怪盗团的存在,也没有正经表现出对他们判断的采信,但在内部来说,迄今为止从无失手的怪盗团,确实就是高效标记犯人的信标。   所以在转身的瞬间,白鸟任三郎已经连手铐都掏出来了,只等森谷帝二的下一步反应,就准备开始念逮捕的台词了。   门外,已经提前预见了这一幕的柯南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卡片,耸了耸肩。   好吧,虽然不是很能理解这群人奇怪的仪式感……但今天这一出,说不定也可以当作是自己为他们提供了一部分线索的结果。   毕竟,他现在手表里可还装着joker的定位器,本质上可以视作一个怪盗团的移动视野来着呢……   想到了自己可悲定位的侦探有些心酸地甩了两下明信片大小的纸卡,但刚得到答案,就被阅卷老师打了个对钩,验算了一波结果,他又不免有点高兴。   哎,总觉得,自己好像完全被那家伙拿捏了似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joker的印象,比起怪盗,更像是武力和技巧值超标,所以完全用灵活形象示人的义警,用怪盗来称呼他,主要源自于他自己的坚持,以及确实称得上神秘主义的行事风格。   他们什么时候也和怪盗基德一样,会搞这种技巧性的放置手段了?   ————   知名不具的技术指导瞪着自己被切断了信号的电视机,发出了非常不忿的声音。   “哪有这样简单粗暴直接绑架全东京的通讯塔给自己搞知名度的!额啊,我绝对,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和他们混在一起了!可恶,快点播完啊,别影响别人看电视好不好!” 第621章 唐泽:横竖都不亏,何乐而不为,看戏   电话里的工藤新一短暂的沉默着,电话外,看见了怪盗团预告函的几人,也是一言不发地看着森谷帝二,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凝滞当中。   处在所有人视线的焦点中,森谷帝二摸了摸后槽牙,瘦削的脸庞上咬肌微妙地翕动了两下,突出的血管分明昭示着他情绪的不平静,波动的情绪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他薄薄的面皮,彻底爆发出来了。   然而在几秒的呼吸加重之后,他慢慢调整好了情绪,依旧保持住了平稳的语调:“很有意思的猜测,这个,恶作剧,也非常有趣。警察先生们,难道你们要因为一封来历不明的‘揭发’,就直接认定,我就是这一系列案子的犯人吗?我以为警察和侦探们,都是凭证据说话的呢。”   “我从不做空中楼阁的推理,森谷教授。证据的话,只要看城市模型后方的箱子,自然能找到答案了。”   手机扬声器中传来了少年侦探自信的声音,白鸟任三郎总算一片纯白的城市模型中,那张刺眼的红色卡片上挪开视线,将信将疑地两步绕过了玻璃柜,看见了随意散落在收纳箱上的几件物品。   “这不是嫌犯用来乔装的物品吗?”他将这些东西抓在手中,不假思索地说,“墨镜、胡须,还有灰黑色外套,这与肖像上绘制的嫌犯特征完全相同!”   他说话的时候还没忘记抬起头,用一种“你怎么会拉了这么大胯”的眼神,难以置信地注视着森谷帝二。   也不是说不明白百密一疏的道理,但是如此重要的证物,他就如此随意地抛洒在箱盖上……本就因为他的形象坍塌而三观地震的白鸟任三郎,表情愈发古怪。   森谷帝二恐怕不是清贵的设计大家,而是偏执的癫佬这件事,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一点,过分执着于自己的理念,转型成高智商罪犯了,虽然理由离谱了一些,到底没有过分偏离人设。   可是现在看来,连“高智商”这一点,都是存疑的。   果然,人选择偶像还是应该接触一下本人之后再议,否则一旦发现本人的真实形象,还是很容易崩塌呢……   “这不可能!”几经按捺才勉强控制住情绪的森谷帝二,看见这位对自己的作品津津乐道的前粉丝的眼神,顿时绷不住了,“我明明都有把东西好好收在书房的保险库……”   下意识的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好,立刻抿紧了嘴,然而他几乎本能的反驳,却已经被在场的几个人清晰地听进耳中了。   “被你收在保险库里了啊,森谷教授,现在我们知道了。”很快反应过来工藤新一在钓鱼执法的目暮十三摇了摇头,伸手开始掏自己的证件,准备开始固定吟唱了。   “高智商”这一点,还真的站不住脚呢……   摸到了所谓的墨镜,却摸到了一手黑墨的白鸟任三郎抬起头,看了一眼在房门口探出头,却没戴着眼镜的小学生,大概已经反应过来这位失踪多日的名侦探在玩什么把戏了。   “这应该是柯南帮助侦探制作的伪造品吧。”随意抖了两下手里形似假发的物体,白鸟任三郎摇了摇头,“您真是经不起任何质疑的性格呢,一点挫折就会触发您的情绪,确实没说错。”   在他这样说的时候,扬声器里的工藤新一发出了两声不好说是嘲讽,还是真被逗乐了的笑声。   欺人太甚,这些家伙,这些人,一个个的——!   眼白慢慢爬上了血丝,森谷帝二瞪大了眼睛。   书房的角落当中,微弱的红点隐秘地闪烁了两下。   ————   “真是想不到啊,这不是一个挺有名的建筑家吗我记得,前段时间有看见关于他的宣传呢。”   “是那个艺术展的宣传?我去参观了呢,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   “艺术家,脑子不正常好像也不奇怪啊。比起什么‘炸弹犯’,偷偷安装摄像头,把内容直接转播给大众,才是真的侵犯隐私吧。真是搞不懂,怎么这种人也能受到别人推崇了。”   “哈?可是今天下午环状线差点因为他被引爆了也,这种程度的恶性罪犯被怎么恶劣的对待都是活该。”   “犯人也是有人权的吧,把逮捕过程强制发给全东京的人看,未免也太过分了。”   “反正作为可能受到伤害的普通人,我支持心之怪盗团这么对待危害数万人性命的罪犯。你好好的同情一个罪犯干什么,该不会你也是什么反社会的家伙,担心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吧?”   “你胡扯什么呢你这个混蛋……”   “喂,别吵,别吵啦——”   毛利兰左右望了望越来越嘈杂,兴奋激动、恐惧惊慌,被种种情绪充斥的人群,抿紧了嘴看着最大的那扇显示屏,捏紧了手里装着礼物的购物袋。   在念完了预告函之后,画满从跳脱的红黑色动画,无缝接入了森谷帝二家展览室当中,此时此刻正在进行时的拷打现场。   不知道怪盗团是如何做到的,但从这个堪比影视切镜的优秀切换效果来看,森谷帝二的展览室肯定被安装了不止一个摄像头,才有可能达成这种多机位直播效果。   坐在影厅等候区的毛利兰也经历了与其他人如出一辙的惊讶和意外,然而等到这段画面切进来以后,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扬声器吸引过去了。   或许是怪盗团有意为之,对话的全程都没有人提过电话那头的侦探是谁,但对这个声音再了解不过的毛利兰已经分辨出了这道远隔电波的声线。   也是因此,她现在不免有些沮丧。   “又被案子打扰了吗?”她看着画面中森谷帝二由于情绪激动,再也维持不住绅士的面具,扭曲不已,像是欲望的兽终于冲破了人皮的样子,皱了皱眉,“我的运气,好像总是不太好呢。”   不,也不应该这么说。   说不定,将她等待多时的答案再一次向后推迟,反而是个好事。   有些事永远是一鼓作气,再则衰,三则竭,面对的勇气一经受挫,想再次振作,就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预见到了今天又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她看了看手里没有一丝折痕的两张崭新的电影票,抚平了裙摆,站起了身。   时间不早了,既然等不到想要等的人,不如干脆……   不等她抬起迟疑的步伐,画面中的森谷帝二爆发出了一阵狂热的笑声。   “你没有出现在现场,当面揭穿我的真面目,是因为你今天有约,对吧?那就没关系了。我最大的错误,包括你,已经被修正了,还有最后的一分钟,哈哈哈哈——”   “有约……”毛利兰猛地一楞,左右看了看站着数十人的等候厅,指尖感到了一阵猛烈的寒意。   如果森谷帝二的目的,一直是新一的话——   将手里的袋子抱进怀中,这些天,因为好友们——准确说,是唐泽一个人——在旅行中屡屡遭受紧急情况威胁,读心理学顺便恶补了一些应急护理知识的毛利兰,飞快物色着合适的掩体,用最后的力气竭尽全力发出了预警声。   “趴下,各位,这里有炸弹!”   “轰隆——”   ————   并不知道房间里的景象已经被及时转播出去了的柯南,一听森谷帝二所说的话,心中已是警铃大作。   是了,上次他们拜访森谷帝二的时候,小兰在森谷帝二的追问下,曾经透露出明天是工藤新一的生日,而她准备约自己出去看电影的计划。   也就是说,森谷帝二的最后一个目标——   “米花市政大楼!”看着房间角落那张俯拍照中高大的建筑,柯南瞬间反应过来,“莫非它也不对称吗?!”   可恶,那明明是森谷帝二40岁左右完成的设计,他根本都没有将它考虑进去——   “原本当然不是这样。”双手被白鸟任三郎准确铐住的森谷帝二发出了一声嗤笑,“我已经给出了准确的设计图,考虑到建筑方的预算,甚至在很多外立面的曲线上做了妥协,他们居然还是私自做了删改,说什么经费变化什么的……笑话,他们根本搞不懂我的理念,还花钱请我做什么?”   森谷帝二垂下头,看着手上银色的手铐,他名贵的、经过细致保养的金表,正被这双僵硬的金属环摩擦着,这短短的一分钟,被摩擦出了比他购买它至今加起来都要多的擦伤。   就好像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一样。   不过没关系,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就是因为已经无法忍受过去的污点,所以哪怕拼死一搏,也要选择修正过往的遗憾。   建筑才是决定建筑家身后名声的,真正的奇迹,一些狂人的诳语,只会成为为它们的传奇增色的逸闻。   他没有丝毫可以后悔的地方。   “假如运河桥那样的问题,勉强能当作受限于经验不足和建筑法框架的遗憾,米花市政大楼简直是我人生中最后悔的失败之作。”森谷帝二毫无愧色地挺直了胸膛,明明即将身陷囹圄,却好似得胜凯旋的将领一般,满脸豪情,“错误,马上就会消失了。”   画面播放到这里终止了,紧接着切入了电视台的紧急新闻,画面中,已经发生了第一次爆炸的米花市政大楼升等着爆炸的浓烟,探照灯照入灰色的烟尘里,犹如照亮了通往冥府的道路。   充满不祥意味的航拍影像衔接得实在太及时了,以至于画面播放了数十秒,播音员的声音响起,许多观看的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时已经不再是怪盗团的直播,他们将画面交还给了紧急赶往现场的镜头。   先前还在辩论,还没被定罪的嫌犯的隐私权,和还不确定的对公众的安全危害,到底孰轻孰重的网络,现在又迎来了第二次的沸腾。   以怪盗团以往的风格,前所未有的高调宣告,是否值得如此夸张,在又一次的爆炸切实来临之后,似乎终于得到了印证。   能被怪盗团大张旗鼓如此公布出来的犯人,果然是非同凡响的重量级。   之前言之凿凿认为心之怪盗团这是矫枉过正,民众的追捧给了他们过度膨胀的自由的人,此时也都噤了声。   可能危害到几百上千人,甚至可能在剧烈的爆炸之后危及周边商圈的恶性案件就发生在眼前,谁也不敢再断言心之怪盗团是在滥用他们的力量了。   万一再有类似的情况,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是被波及的人之一。   揪心地看了一会儿电视,寺井黄之助扭过头,发现基德已经重新用镊子夹起了盒子当中的小片碎屑,看都不看电视一眼,忍不住疑惑起来。   黑羽快斗自然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市民,但不管他多么喜欢自称恶徒,抛开怪盗的工作,他都是个是否热心肠,非常重视生命的善良少年,这种漠然的反应不是太正常。   “你好像不怎么担心啊,少爷。”憋了几秒钟,到底没忍住的寺井黄之助出声询问。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恶心的建筑师,又不打算一次性爆破整个大楼,只是初步试探而已。那帮家伙出手,你什么时候见到过伤亡了。”心酸地叹了一口气,他把刚刚被自己捏的滚热的手机往兜里又塞了塞,“我担心他们真的是多余。”   ————   “小兰!”试图拨通女儿电话未果的毛利小五郎满脸怒色,上前一把揪住了森谷帝二的领口,“你要对小兰做什么!”   “我只是把大厅的出入口和紧急通道堵住了而已。”被人拽住的森谷帝二态度不改,冷笑了两声,“重头戏还没开始呢。不管工藤新一到场没有,为了他的宝贝女友,他也只能乖乖赴约,然后葬身火海了。”   “你这个混蛋——”毛利小五郎看了一眼被目暮十三拉开的窗帘,看着远远升起了浓烟,恐怕整个市区都能看清的高大建筑,咬牙切齿。   “白鸟,马上通知拆弹小组……柯南,柯南!柯南你要去哪里!”一扭头只看见了小学生绝尘而去的背影,目暮十三愣了愣,扬声喊了起来,“这里离市区那么远,你要用腿跑过去吗!”   太阳能滑板确实失效了,也意识到这一点的柯南:“……”   可恶,果然只能用太阳能什么的,缺陷还是太大了,回去必须让博士继续改进道具才行!   ————   “你倒是放得下心。”   看着半空中由诺亚投影出的电视画面,宫野明美瞥了眼也在仰头观看的唐泽,略感惊奇。   她以为,以唐泽大包大揽,不愿意让他们有一丝损伤的风格,森谷帝二安装的全部炸弹都应该已经被他拆除了什么的呢。   “不担心你的朋友们会因为炸弹受伤啦?”   “担心,是有一点。不过,问题应该不大。”唐泽看着冒着烟的大楼,沧桑地叹了一口气,“真正危险的那部分我确实处理掉了。”   “但是……?”明白他还有后半句没说完的宫野明美挑了挑眉毛。   “但是,如果我真的拆的一点都没有,那怪盗团就要站在风口浪尖了……更别提,这件事里其实存在一点组织的影子。”唐泽飞快扫了一眼星川辉的方向,没有详细解释。   明智吾郎多少是在案件中登场了的,他也不好内鬼的太明显,多少要给组织留点面子。   虽然库梅尔对上怪盗团是迟早的剧情,但不应该是现在。   “而且,想这么浑水摸鱼地找到放鸽子的理由,工藤他想得美他。”泄露出一点看好戏心情的唐泽微笑起来,“他不想去也得去。”   如果他马甲捂住了,那这是一次增进感情的好机会,如果他马甲没捂住,那快进到毛利兰暴打小学生,最期待的一集。   横竖都不亏,何乐而不为。   由于唐泽的横插一杠,担心起供货商质量的森谷帝二没有敢用自己的办公室堆放备用的炸药,于是也省略掉了关于打火机引爆器的转折。   而黑川宅的提前爆破,也算是唐泽准备的一重保险,完整交给柯南的炸弹与安装在米花市政大楼的是同一款,已经预习了一波制作者手法的他没道理考不到满分。   “比起担心他们,还是先来做我们该做的事情吧。”   看着飙升到了顶端的警戒度,唐泽一甩围巾,钩锁缠绕住了相框顶端的挂钩。   他轻轻跃起,缩短钩锁的长度,准确地攥住了照片中那唯一的亮色。   森谷帝二手中的打火机。   璀璨的宝光,随着他的触碰闪烁起来,造型华丽的铜色打火机,如同被照片中直接拿出来了一般,被唐泽扯了出来。   巨大的照片从这个破洞开始烧灼翻卷,如同当初的那场火灾重演,焚毁一切。   自火焰熊熊的破洞当中,一只苍白色的大手,突兀地伸了出来——那是他们今晚已经看烦了的,属于雕像的质地。   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手的大小。   “问你们一个问题。”手里紧握着秘宝落地的唐泽,看着那只手,冷静地开口。   “什么问题?”   “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游戏,叫《旺达与巨像》?”   “没听说过。而且,现在不是聊游戏的时候吧。”   “嗯,现在你听说了。所以说大体型boss什么的,真的好烦啊——” 第622章 柯南: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嘟、嘟——”   “该死,接电话啊……”攥紧手机的柯南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爆炸现场,收紧了手指。   既然森谷帝是真的因为西多摩市计划流产的原因,仇恨上了他本人,那么知道小兰行踪之后,就不可能没有一点动作。他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沉浸在推理状态中,慢半拍地意识到了森谷帝二计划的他,心脏跳得飞快。   虽然森谷帝二十分确切地说,他只是炸毁了市政大楼的出入口,没有伤害人的计划。   不,更确切的形容是,他想要将伤害的过程无限拉长,最好在让工藤新一死亡之前,能够尽可能久得感受到他想要赋予的痛苦和悔恨,所以不会追求一次性的直接伤亡……   但那毕竟是爆炸,是能导致建筑物坍塌的巨大冲击力,谁都不能保证一切在森谷帝二的控制当中……   森谷帝二的住宅距离市区确实有很远的距离,哪怕他们开着警笛,尽全力加快赶过去的速度,等车辆抵达米花市政大楼前的时候,时间也已经过去了半小时。   不等毛利小五郎阻拦,跳下了车的柯南已经捏着自己打得发烫的手机,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当中。   不管电话能否接通,他接下来都必须要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去赴这场前途未卜的约,留在这里,当着其他人的面他无法开口。   接下来,是属于工藤新一的时间。   “嘟——嘟——咔嚓。”   没有停止过拨打的通讯那头,突然传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电话被接通了。   “喂?!”已经把变声器提前扯起来了的柯南,冲着那边大喊了起来,“小兰,小兰!你在影厅里吗?受伤了吗?!我——”   “新一!”电话那头,毛利兰中气十足的声音听上去比他更加忧虑担心,“你现在,还没有过来对吧!”   “……啊?”一脚踏进安全通道口的柯南,短暂地愣了两秒钟。   “你没有过来吧?!我听见电视上森谷帝二那样说话,然后出口发生了坍塌,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毛利兰吐了一口气,松开了手里的石块,跌坐在了地上,喘起了气。   不知道是因为设施坍塌导致的信号屏蔽,还是因为周围发生了事故造成的信道堵塞,她很着急地拨了工藤新一的电话好几回,却没能得到回应,原本还在庆幸对方因为放自己鸽子逃过一劫的心,悬得越来越高。   在确认过现场没有什么伤员,协助被困人群里的几个因为坍塌受伤的人处理好了伤口之后,打不通电话的毛利兰,索性开始试图挖掘起来。   不知道是犯人有意控制了爆炸的威力,还是影厅的结构本身足够坚固,又或者是他们运气极佳……   总之,虽然在等候区的人都被刚刚的爆炸所困,但除了被碎片划伤的个别倒霉蛋,没有出现其他的严重意外。   所以,哪怕暂时被困在了建筑当中,但在短暂的惊恐期过后,包括影厅的工作人员,都慢慢恢复了情绪,维持了秩序,准备开展自救。   在看见毛利兰原因不明地狂刨出口的坍塌物之后,很多人居然也被带动了起来,跟在她身后齐心协力,开始试图挖通被掩埋的出口。   可能是米花市民确实素质高,也有可能是他们应急能力自然而然的出众,当现场从哭哭啼啼等警察,转向自力更生之后,只经过了几分钟的混乱,他们甚至开始合理分工起来。   有力气的成年男女过来和毛利兰一起试图搬开建筑废墟,年幼的孩子和老人被安排去了结构更稳定的安全区域,没有力气参与挖掘的,就开始负责一些简单的后勤工作。   莫名其妙的,明明应该是一片愁云惨雾,等待救援抵达的现场,现在沉浸在了一片众志成城,齐心抗灾的积极氛围里了。   没有意识到事情的发展不太对劲的毛利兰,总算接通电话之后,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喋喋不休地说了下去:“我还专门去正门确认过通道里没有人,也没有被压扁的人体,就开始想办法挖通安全出口。大家一起挖了半个小时,才看见了一点安全门,你要是再不接通的话,我,我都要以为……”   “我,我才刚到门口……”又一次真的要放鸽子的柯南不是很有底气地回答着,看着楼梯上方被倒塌的水泥柱压得只剩一些空隙的安全出口,小心翼翼地反手带上了身后的安全门。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在听见毛利兰似乎十分健康,状态良好的声音之后,原本的恐慌慢慢消散,但是一种新的恐慌又开始产生出来。   她听上去确实是有点哭腔的,但产生哭腔的原因,和他原本设想的注定相去甚远。   他现在开始担心的是,要是自己真的准确说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毛利兰真的带着人给门挖开了,拉开门一看……他,他应该……   手已经下意识摸到了唐泽给他的小药盒上的柯南:“……”   要不然,干脆心一横,先、先把药吃了……   “所以你没有受伤,对吧?是也被困在了通道里,还是能自由进出?”一口气说了两三分钟,口干舌燥的毛利兰接过旁边去茶水间接了温水过来的女士递过来的杯子,道了声谢,喘匀了气,问了起来,“你刚刚说你到门口了,在哪个方向,手机还有电吗,能听见我们这边的声音吗?”   “我,我……”被她连炮竹般的问题砸地一阵后仰,已经爬近安全门的柯南张口结舌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反问,“你,怎么突然好像很会处理这种情况了一样……”   “这不是基本的事故应急处理方法吗?我之前和大家出去旅行,然后遇到了一些意外,唐泽也建议我可以学一点这方面的知识。”毛利兰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上被自己掰断了高跟的鞋,还有点可惜地叹了一口气,“新衣服,确实是都弄脏了呢。”   手按在安全门冰凉的金属面上,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柯南:“……”   考虑到眼前的场面,怎么听都觉得是很有预见性的建议,能给出这种提议的唐泽,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个很够意思的朋友。   但是他怎么就,感觉那么憋得慌呢……   “……我知道你担心我。”情绪总算松懈下来的毛利兰,想起电话一打通的时候,对面那快要喊破音了的激动声音,软和下了语气,“我也很担心你。别怕,既然心之怪盗团能发现森谷帝二的问题,给出预警,说不定,问题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了。”   总感觉角色哪里倒错掉了的柯南,嘴角抽搐了好半天,总算憋出了一句:“好,你也别害怕,我就在你附近了……”   他的这些个朋友,一个二个的,都是做出了对他有好处的选择,但是综合下来,为什么似乎得出了一个与他的预想截然不同的场面呢……   ————   被两位深情(误)隔门相望的小年轻念叨着的心之怪盗团,现在暂时没有空关心他们的小困扰。   唐泽差不多是快要被当成流星锤一样甩出去了。   “烦死了,体型大了不起是吧——”在烈烈的狂风中,脸都快被吹歪了的唐泽发出了一声怒吼,快速缩短钩锁的长度,避免自己的攻击又一次被巨大的雕像甩开。   “那也没办法啊!”听见他声音的浅井成实,险之又险地躲开了一记锤击,扬声回答道,“谁让他是赫菲斯托斯呢!赫菲斯托斯可是泰坦啊——”   “还古希腊掌管雕塑的神呢,他也配啊?!”最烦极巨化boss的唐泽满是感情,没有技巧地大喊着,“瞄准一点啊Lunar,别聊天了!”   整个人沉在阴影的遮蔽里,挂在唐泽腿上的星川辉也用喊的叫了一句:“你才是专心一点,我瞄不准他的眼睛啊,要烧起来啦——”   “在努力了,Karma,来点水啊!”   “什么叫来点水……算了。海幸彦——”   “再把铁砧推远一点illusion!”   “Ark,齿轮那边好了吗——”   ————   怪盗团那边一片欢声笑语的时候,带着森谷帝二赶到了现场的警察们也在紧锣密鼓地忙碌着。   从被家里带走之后,森谷帝二全程一言不发,不论如何逼问他炸弹的安放情况和细节,他都只是阴沉着脸色,没有一点回答的意思。   看着一片忙乱的现场,森谷帝二也只是冷笑了两声,修剪整齐的指甲却还是慢慢抠进了掌心里。   比起警察,他现在真正在畏惧的,是那张小小的,如同鲜血或者火焰一般的卡片。   对这个都市传说一般的神秘团体,他肯定是听说过的,但从来嗤之以鼻。   一封简单的预告,神不知鬼不觉地令人改过……这又不是什么天真的童话故事。   然而,当自己真的走上了极端的道路,真的心里有鬼的时候,再面对这风格浮夸可笑的手法,却也没有不屑一顾的底气。   他不敢说出口的事,可不止是这么一件而已……   “森谷教授。”抱着胳膊看着被疏散封锁的现场,看着警戒线围绕住原本灯火通明一片繁华之色的大楼,目暮十三神色严肃而无奈,“你是很富名望的设计师,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新作品,你的足迹原本可能遍布全世界,为了一点恩怨,毁灭掉这样的可能,真的值得吗?”   威胁恐吓都不管用,而森谷帝二作为一个不缺钱也不缺利的名人,当他连脸都不要了的时候,想要撬开他的嘴,警察也是没什么招的。   所以这一段话,与其说是他在劝说,倒不如说他是在感慨。   他确实是不太理解森谷帝二的想法,不过他还是突然想起了,今天下午的时候,那个叫喜多川的年轻人一口断定凶手也是从事艺术行业的这件事。   虽然,艺术家脑子不正常也不奇怪的样子,但想起那个生活困窘而拮据的少年人,再对比森谷帝二,无疑后者已经是站在了行业顶端,已经走到了人生巅峰的存在。   这么一想他就更不理解了。   学艺术成本高昂,需要长期培养,养出一个能熟练的优秀人才并不容易。   以艺术为职业,就是想要依靠这门手艺赚钱,真的赚了大钱了,又开始抱怨自己的职业没能满足自己的艺术追求……   到底是图啥呢?   “你不懂。”一直没说话的森谷帝二抬起眼睛,看着前方在黑色的烟尘里轮廓模糊的大楼,自言自语似的说,“建筑是不一样的,建筑是建筑家生命的延续……”   “可那些都是建筑商花钱盖的啊?你要真有意见,你花钱把地皮买下来再随便处理不可以吗?”目暮十三提出了一个灵魂的问题。   “那样根本不可能啊!”又一次被“不是你花钱”的论点戳中的森谷帝二瞪大了眼睛,“建筑的世界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感情,这是一个只有秩序和规律的世界!”   “可是规律就是——”   “你给我闭嘴!”   忧心忡忡望着现场的白鸟任三郎手抖了抖,看着眉毛困惑地凑在一起的目暮十三,凑过去小声提醒道:“他不想听这个,别刺激嫌犯了……”   作为喜欢森谷帝二父亲的作品,因此也对森谷帝二爱屋及乌的粉丝,白鸟当然也是去看过森谷帝二的那场作品展的。   而那次微妙的辩经,已经随着围观人群的口口相传,在现场传播开了。   虽然无法还原对话的细节,但是“你自己没花钱”这个问题,显然是森谷帝二的痛点来着。   “好吧。”为免激化森谷帝二的不配合情绪,目暮十三总算转移了话题,“爆炸物处理组的人到位了吗?”   “他们正在排查,但初步怀疑,更多的爆炸物可能被安装在了已经被坍塌封锁住了的区域当中。”   “不好处理啊……”   那是当然,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要让给他的人生带来污点的家伙彻底消失,他设计好的爆破,哪里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   他可是……   森谷帝二捏紧的拳头突然一松,表情慢慢僵硬住,身体也渐渐摇摆了起来。   “诶,森谷教授?”第一反应是森谷帝二又要整幺蛾子的目暮十三,条件反射地一把给他攥住了。   然而,被他抓在手里的森谷帝二表情还是慢慢松懈下来,显得有些呆滞。   不再肌肉紧绷之后,松弛的皮肤将他的年纪显露无疑,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岁。   抛开疯狂的内核或者名望赋予他的富贵和矜傲,森谷帝二也只是一个年过半百的普通老人,由于长时间的高强度伏案工作,甚至老态比普通人更明显一些。   此刻他的样子,才真的有点像是落网了的犯人该有的状态了。   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对眼前的场景不约而同地感到了熟悉。   然后动作很同步地调整了一下胸口的执法记录仪。   怎么说呢,熟能生巧吧,有预感了。   果不其然,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森谷帝二的头颅缓慢地垂了下去,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发了出来。   “炸弹的安装位置,还有设计图,都已经被我销毁。但我有一份电子存档,就在我的秘密邮箱里。账号是……”   “哎。”拿出了本子开始飞快记录的白鸟,情不自禁地叹气,“他们要是动作再迅速一点,能在10点前解决的话,是不是连现在的问题都……”   “说什么呢白鸟。”顾虑到这段认罪的自白很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目暮十三咳嗽了一声后,严肃地打断了他,“我们是警察。”   真的把制裁罪犯这种事完全交给心之怪盗团什么的,像什么样子…… 第623章 唐泽:我一般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靠坐在安全门上,柯南再三确认道:“你们在大厅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物品吗?”   “是啊。”忙碌了一个多小时,略感疲惫的毛利兰端着一杯温水坐在墙边,看着大厅里来来去去的人,“也有人担心过类似的问题,但我们检查了几遍,没发现奇怪的东西。”   “无主的包裹,奇怪的袋子,藏在障碍物里的物体……”   以森谷帝二当时的口吻,怎么也不应该只是虚张声势啊?倍感难以置信的柯南忍不住开始一一列举。   “嗯,没有发现呢。如果森谷教授是计划接下来继续爆破,或许他安装在了一些隐蔽的地方,通风管道之类的……”说到这,想起了森谷帝二真正的目标是工藤新一,毛利兰把手里的水杯捏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先别说这个,你现在到底在哪个位置?万一,森谷帝二在你那边做了布置怎么办?”   “我……”手指又在塑料药盒上鬼鬼祟祟地摸了两圈,柯南拨开了药盒的锁扣,终于松口说,“我在安全通道的位置。就在最外侧的安全门外。”   “通道没有被爆炸波及吗?”   “是被波及了一点……不过现在结构还算稳定。楼梯下方挺安全的。”   “那你还不想办法离开!”毛利兰眉毛竖了起来,音量顿时上去不少,“你也知道犯人想要做什么啊!”   森谷帝二盯上她的理由,是她透露出了自己与工藤新一的关系。   要是新一当真因为她而在这里出事,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吗?   现在认为自己很安全,能处理好现状的毛利兰对工藤新一现在的决定非常不赞同。   “你是被我连累的,小兰。处理事故的消防和警察已经到了,不确认过你的安全,我怎么可能放心离开。”柯南反射性地一口回绝。   虽然他现在心虚的要死,想到万一受困群众从内部打开了安全门,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出现的问题,他就感觉一阵呼吸困难……但他还是牢牢坐在原地没动。   在生死危机面前,关于诚实与否,毛利兰会不会生气,生气了会不会一拳把他打进墙里什么的,都是小问题了。   “可是,如果你因为我在这里,而出了什么事,我、那我……”毛利兰转过头,看着身侧的金属门,咬紧了牙齿。   要是她这些天的怀疑不是无的放矢,那么,现在站在这扇门背后的,根本不是成人体型,而是力气弱小,根本无法独立逃脱危机的小孩子。   如果森谷帝二做了后续的安排,那么当二次爆炸发生时,外头要比里头危险的多。   想到这里,她的担忧又不禁化作了怒火。   这怒火,既是对莫名其妙有所隐瞒,连一句解释都欠奉的工藤新一本人,也是对擅自把她当成了威胁新一工具的森谷帝二。   “快给我离开,趁还能离开这里,快点离开!去找警察,去向人求助!”在这股怒意的驱动下,她的声音掷地有声,“你现在,你现在的样子难道不是根本没办法——”   明明再过几分钟,就该是电话对面的那个混蛋的生日了。   她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怀抱着一往无前的勇气来到这里,是想要一个清楚明白的答案,想要一个美好的结局的。   结果现在,两个人在这里隔着根本无法被打开的门扉,像在斥责一般,相互喊叫着。   隔着薄薄的距离,却好似隔着万里的可悲壁障,好似永远也接触不到真实彼此的感觉,这种感觉……   还有,被人当做筹码,被视作可以随便处置的弱者,切实变成某个亲近之人软肋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更别提,被威胁的那一个,甚至都不愿意和她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告诉她自己到底有什么难处!   可恶,真是,可恶啊!   察觉到毛利兰接下来要吐出来的词汇,柯南缩了缩脖子,将手机稍稍拉远,好似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具备真实的攻击力似的。   小兰她,莫非是想要说你一个小学生想怎么从爆炸废墟里逃走之类的话吗……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注意力终于捕捉到了废墟当中的那一丝微弱的啜泣声,让他忍不住一个猛抬头,正看见了楼梯上方倒塌的水泥块里露出的衣角。   这是,有人被压在底下了吗?!   “等一下,外头这边好像……”救人的心一下高高提起,加上本能地想要打断毛利兰的话,他站起身,想要靠近检查一下情况,朝着电话那边喊了一句。   “新一!你别……!”感觉青梅竹马又想要避开自己的问题,毛利兰瞪圆了杏眼。   “滴——轰——”   电话那头,以及她身边金属门的外侧,传来了她最不想听见的不祥声音。   “新一,新一——!”   ————   “砰——”   “嘶,痛痛痛——”   “啊、明美,你压住我头发了——”   “抱歉君惠我马上起来……啊!”   “你们几个,我要被压死了……”   第一个掉下来,本来想快速让开,结果看见队友天女散花一般从半空中一个接一个往下掉,反射性接了一手的唐泽,发出了气若游丝的声音。   “呃,我的腰,嘶……”因为羽织的风阻掉歪了一点,拦腰砸在了障碍物上的浅井成实,也发出了一声气音。   “为什么、会掉到工地上……”差点被脚手架戳了个对穿,努力躲避还是被挂在了墙上的星川辉挣扎了几下。   “没办法,秘宝之间就在中轴线的最中央嘛……西多摩市,没有用森谷帝二的计划,但很多建筑确实正在改建……”扶着岛袋君惠爬起身,宫野明美把快被她们两个砸扁的唐泽从地上拔了出来,“你还好吧阿昭?”   唐泽刚想说点什么,一声尖利的猫叫自远而近,刚抬起头,一只势大力沉的猫砸在了他的脸上。   “噗——”   “唐泽,唐泽——晕过去了吗——”   勉强从钢筋上爬下来的浅井成实扶着墙,勉强站直:“谁让他没事干带猫进去打殿堂……”   “话说,秘宝到底是什么东西?”确认唐泽还有气的岛袋君惠,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宫野明美闻言,翻看了一下紧紧拽着秘宝的唐泽的手:“我看看……嗯,不出所料,是新人奖的奖杯呢。”   “先想想办法下去吧。这可是还没完工的超高层建筑,这个点施工电梯肯定关闭了。”   “幸亏是超高层建筑,否则从那么高的巨像身上掉下来,除了唐泽我们都得被摔死。”   “这是快要完工的那个西多摩市的大楼吧?那个全日本最高的双塔摩天楼什么的。”   “啊,是这里啊。我们在殿堂里居然都爬到那么高的地方了吗?”   “是森谷帝二的阴影高的太过分了吧……”   好不容易从晕乎中恢复过来,把猫抓在手里的唐泽:“……”   这叫什么,该说森谷帝二和这个破楼还真是命里犯冲吗?缘分啊。   “啊,12点了呢。”检查着手机摔落下来是否完好的浅井成实,一眼注意到了时间,“我们还挺准时的。”   “12点了吗?”唐泽抬起头,穿过还没封好顶的大楼顶端,看见了升到当空的明月,“那正好。我送给某个人的生日礼物,应该到位了吧?”   很快意识到了唐泽在指谁的星川辉,正在努力把自己从墙上拽下来的动作顿了顿,忍不住追问了一句:“等一下,你说的礼物,该不会是……”   “对啊,他那边现在还有什么,当然是炸弹啊。”唐泽秒答。   “哈?”   “哎呀,他现在大概率在和兰同学隔门演苦情戏呢。我给他们门顺手炸开了,这不好事吗?精准估量过当量了,只会炸开门,谁也伤不到的。不谢。”   “哈?!”   ————   顶着爆炸的浓烟和尘土,毛利兰不顾周围人的阻拦,奋力拉开被爆炸毁坏的金属门,冲进了火光当中。   “新一、新一——咳、咳咳——”   她的视线完全被滚滚浓烟遮蔽,根本看不清前方的状况,只能本能地呼唤着对方的名字,艰难地在充满障碍的狭小楼梯间里摸索起来。   碎裂的水泥块,裸露而出的钢筋,还有更多轻质地的建材,以及堆放杂物用的防水布……   她的手心一一感受到了这些物体,下一刻,突然摸到了一片温热的东西。   液体,温热的,粘稠的,配合上比她的手心稍凉的体温……   血、有血!   “新一、新一!”恐慌瞬间爬上了心头,毛利兰不敢直接抓住自己摸到的东西,生怕对触碰到的人造成二次创伤,“有人受伤了,急救箱在哪里?!”   “小姐,冷静一点!”她身后大厅里的人慢她几步,总算找到了毛利兰的位置,走过来试图将她从地上扶起,“这里还有火,小心!”   “是个孩子,是、是个小孩子……”毛利兰嘴唇颤抖着,眼泪已经冲开了脸上的黑灰,划出了一道泪痕,“救救他,救救柯南……”   果然,果然事情就像她猜测的那样……!   可是她绝对绝对,不想用这种方法得知真相!   不管他是谁,不管是柯南也好,是新一也好,她都希望他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的……   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毛利兰抓紧身后扶住她的人的手,语无伦次地哭了起来:“不是说消防队的人到了吗?救救这个孩子,好多的血……如果、需要输血的话,我和他是一个血型,我可以和他一起去医院……”   “……小兰姐姐?”   被这道茫然的声音打断,痛哭流涕中的毛利兰愣了愣,呆呆地看向前方。   影响视线的烟尘慢慢散去,楼梯间中的视野变得清晰了起来。   同样灰头土脸的柯南,好好站在那里,手里扶着一个腿被重物压住,胳膊上划拉开了一道大口子的小男孩,同样呆呆地回视着。   “……啊?”*2   ————   “噗嗤——”   “你再笑,你就要削到自己手了……”盘坐在病床上的柯南看着随着唐泽笑得手抖,变得奇形怪状的苹果皮,磨了磨牙。   “噗,对不起,但是……”唐泽把表面被水果刀刮出波浪形的苹果,递到病床上的小孩子手里。   “别笑了,我是真的很苦恼好不好……”看了看手里被不敬业的削皮师傅挖得沟沟壑壑的苹果,柯南用力咬了一口,狠狠咀嚼了两下。   为了避免笑的太过分,一刀扎到自己腿上,唐泽沉稳地将水果刀先归鞘,放在了病床的床头,才开始了简略的总结。   “所以,昨晚你赶到了安全通道,在和她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楼梯间里好像有一个小孩子被困住了。”   “是啊……”   “然后你正好上去检查的时候,安全门因为爆炸裂开了。”   “对……”   “然后兰同学一伸手摸到一个受伤的小孩子,就以为是你被炸倒了,哭着叫你新一又叫你柯南,说要给你输血……她真的发现你是谁了。”   “哎……”   “噗——哈哈哈——”彻底绷不住了的唐泽拍着大腿大笑了起来。   “唐泽!”恼羞成怒的假小学生愤愤砸了一下床。   “我一般在这种时候是不会笑的。除非、除非忍不住……”靠在了床头柜上的唐泽捏了两下鼻梁,“你这是纯粹的倒霉啊!”   说实话,虽然最后这一波坦诚相见,确实是唐泽干的,但是这么有节目效果他还是没想到的。   唐泽原本预计的场景,大概会是柯南发现即将暴露,连躲带逃,又或者是,因为担忧对方,顶住社死的尴尬,停留在原地扯一些“新一哥哥刚刚出去了”之类的胡话……   直接快进到这里,唐泽是真没绷住。   不愧是剧场版,整的活就是带劲。   托着脑袋的柯南翻了个白眼,脑中已经浮现了一个嫌疑人。   他和毛利兰面面相觑地愣在原地没多久,就被被赶来的救援队带出大楼,虽然只有一点轻微的擦伤,他也被打包抬来了医院接受了检查。   之后,他终于从多个角度知道了这一晚发生的事情的全貌。   能提前发现森谷帝二的心之怪盗团,没有坐视危害公共安全的重大爆炸发生。   从现场情况,以及森谷帝二本人的证词来看,真正会造成危险的大部分炸弹都被他们及时处理掉了。   除了就在他们发出预告信不久立刻爆炸了的那一波炸弹,其余都被清除了,也就是说,他心急火燎地赶到现场的路上,怪盗团的人或许正在建筑里紧锣密鼓地解决问题中。   也是因此,他更加确认了,那枚恰巧炸开安全门的炸弹,绝对是对方有意为之。   Joker!这波要说没有他的事,打死柯南都不信好不好!   可是他发过去问责的邮件,被对方用“我炸开门是为了方便被困市民逃生”的理由给堵回去了。   这真是,这真是……!   “嗯,反正结论就是,你现在差不多是马上就要暴露了。”笑够了的唐泽总算控制住了表情,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一边稍微正经一点地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和她摊牌吗?”   “我也,不知道了……”脱力地往后一倒,柯南在枕头里弹了两下,呢喃着说,“继续欺骗她似乎并不合适,但是,直接告诉她的话……”   虽然场面确实很僵硬,虽然一回想起毛利兰那哭花了的脸上呆滞的表情,他就尴尬得脚趾都抠紧了。   但,现在仔细想想看,现在好像就是最适合的时机了。   时间到了这一步,除了组织的压力这一点外,毛利兰已经猜出了绝大部分的真相,与她好好谈一谈,将真相说明白,这可能就是最佳的机会。   可是,到了这临门一脚,他既动摇,又不免退怯。   面对黑暗,面对罪犯的威胁,他有十万分的勇气,但面对眼泪,面对关心他的人那希冀的眼神,软弱又悄悄升起……   “好了,估计兰同学还得住院观察两天,你还有时间。慢慢想想。”唐泽看着他望着病房的天花板出神,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我个人的话,从一开始我就觉得,构建在欺骗基础上的感情,实在是非常脆弱。但这只是我的想法,你也有很多自己的顾虑,所以,仅供参考。别太有压力了,小朋友。”   ————   “你的意思,是不赞成我坦白吗灰原?”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到处宣扬组织的存在。他们的触须到处都是,这会给毛利家带来危险。如果你能处理好这个问题,我没必要有什么意见……哎,知道你到底是谁的人,一只手快数不过来了工藤。”   “服部,你怎么也一直在笑哦……”   “没办法,噗嗤,确实、确实很好笑啊!不过,工藤啊,你居然到现在还没暴露,这已经很让人意外了好不好。”   “妈,我认真在问你问题呢!就算我坦白,我也不会跟你们离开日本的啊?!”   “哎呀,说话好伤人哦新一,孩子真是越长大越叛逆了呢……那你要怎么办,你要找黑羽家的孩子再帮你一次吗?”   “我……”   “叮咚——”   门慢慢拉开,唐泽看着站在门前的矮小孩子,露齿一笑。   “我刚刚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找过来呢。怎么样,度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了吗,侦探君?”   这家伙,果然是故意的!   默默捏了一会儿拳头,柯南控制住了嘴角的抽动,调整了一下呼吸。   “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绷紧了脸,柯南关上了身后的房门,开门见山地说,“首先,喜多川祐介,是怪盗团的人吗?” 第624章 唐泽:脑补还得是你啊柯南   “……很有趣的问题。”挑了下眉毛,唐泽往身边的墙上一靠,饶有兴趣地反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昨天离开大楼,知道了外界发生的情况,我就忍不住一直在想,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去森谷帝二那里,安装了摄像头的呢?”   抱着胳膊,柯南盯着眼前表情悠闲到有点欠揍的人,一条一条数了起来。   “然后我发现,当我们几个人去森谷帝二的展览室参观的时候,离开了花园大约半个多小时,期间,喜多川君被园子带着介绍给了几个赞助人,因为其中有人当场拍板了赞助的相关协议,所以他们临时借用了森谷帝二的书房,也就代表着他是离开过所有人的视线的……”想到喜多川祐介,柯南忍不住摇了摇头,“森谷帝二确实不可能意识到。”   就连整场活动一直绕着喜多川祐介打转的铃木园子,都没有能察觉到这在宅子当中短暂的来往时间造成的空隙,当时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毛利兰身上的森谷帝二想察觉难度只会更大。   “还有,昨天最早的那几颗炸弹。你们注意到了森谷帝二,也干涉了他的行动,那就说明是想要插手这件事,想要阻止破坏的。那这就与你昨天一开始的态度有所矛盾了。除非……当时的你其实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   想到了自己昨天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遇到了喜多川祐介,柯南就感到了一阵无言。   如果说joker的情报能力,其中有一部分来自他优秀的扮演能力的话,那喜多川祐介仰仗的恐怕就是那浑然天成的电波气质了。   正常人应该很难想到,一个喜多川祐介这样的角色,居然会是过来探听情报的探子吧……   哪怕是现在,已经九成九确定对方和怪盗团有关的现在,柯南想起对方那一脸的坦然,仿佛产生怀疑的他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依旧不免心生动摇。   要不是巧合实在太多,而侦探从不信任小概率事件,柯南怕是会觉得是自己疑心过重了。   “所以,你的结论是……?”好整以暇地挑着眉,唐泽看着柯南脸上那微妙的表情,忍不住逗了他一句。   怪不得工藤夫妇总喜欢耍他玩呢,看严肃板着脸的小学生变脸,还是挺有意思的。   “不承认吗?不承认我也不会信的哦。”哼了一声,柯南的脸色更臭了,“我说为什么森谷帝二会把他误会成工藤新一,他当时根本是跟在我身后吧……”   一旦将喜多川祐介也是心之怪盗的信息代入进去,他的所有行为一下子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为什么对爆炸案这么危险的情况淡然处之,毫无危机感和紧迫感,用单纯的神经大条解释夸张了一点,把那看作是对事态发展了然于心的从容,事情就合理了许多。   还有,他会结识森谷帝二的原因,如今回想他的说法,比起偶然的相遇,更像是用另辟蹊径的方式,高效地接近他们的目标。   整件事真正的过程,大概是,因为他告知了joker自己的行程,森谷帝二就上了怪盗团的调查名单,身为画家的喜多川祐介利用身份的优势接近目标的途中,遇到了他们。   在发现森谷帝二想要对付的是工藤新一之后,他们后续的计划就把他也囊括了进去。   于是在森谷帝二发动袭击的当天,自己一接到那通匿名电话,早已经安装好了摄像头什么的怪盗团,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动向,于是找上了匆匆赶到现场的自己……   越想越通顺,越想越合理,喜多川祐介那张气质忧郁的帅脸在他这都打上了一层阴险狡诈的滤镜了。   “喵——”   一声猫叫,让柯南越发严正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他低下头,就看见一只再眼熟不过的小暹罗猫,轻巧地从走廊一侧转了出来,蹭着joker的裤脚转了一圈,拿对方黑色的裤子磨起了爪子。   “这、这不是……”声调上去了一个八度,柯南直直指着那只猫,语气莫名悲愤。   你还说你不认识喜多川祐介!这不是连装,都没打算装一下的吗!   唐泽弯了弯腰,摊开手心,方便nekko借力攀爬上来,任由小猫爬到自己肩头。   他知道这不是猫在拿他裤子磨爪,只是昨天在殿堂里,nekko习惯拽着他围巾爬上爬下,这会儿找不到攀爬的地方了,在疑惑地扒拉。   “没办法,祐介的宿舍不好养猫嘛。”摸了两把柔软的猫,唐泽带着柯南走向熟悉的会客室,“进来说吧。”   “他果然是你们一伙的。合伙耍我很有意思吗?”柯南没什么好气地跟在他身后,很快就发现房间里比以往多了些东西。   猫爬架、磨爪子的剑麻、猫玩具等等,零零散散地散落在房间的地面上,不难看出这里的主人很喜欢这位新成员,喜多川祐介说得不错,nekko确实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恐怕这才是joker杵在门口说了半天话不让道的原因,一走进门就该露馅了。   “嗯,喜多川祐介是心之怪盗团的一员。”唐泽说了一句毫不心虚的大实话。   总算听见对方松口的柯南撇了撇嘴:“所以用那个说话风格接近目标什么的,也是你们设计好的伪装吗……”   “哦那倒不是。比起精心伪装,他属于随遇而安的天赋派。”唐泽大言不惭地胡扯道。   所以你们是打算怎么接近目标,靠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对话方式吗?   柯南抽了抽眼角:“……有点过分随遇而安了吧。”   “俗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如果你不是提前知道我们的情况,换你是森谷帝二,你会怀疑喜多川祐介是来刺探监视你的吗?”   仔细想了想对方那个怎么看都不觉得有演技的样子,柯南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还真是无法反驳呢……   “能发现祐介的问题,进步不小了啊侦探。”给他扔了一罐冰咖啡,唐泽坐在自己坐惯了的位置上,“作为报酬,说说看吧,找我什么事情?”   “报酬……”眼角跳了跳,柯南嘴角抽搐着问,“你该不会是……”   “对,我们打赌你能不能发现来着,谢谢你让我保持了连胜记录。”抬了抬手里的杯子,唐泽肯定了他的猜测,“彩头就不告诉你了,总之,多谢了。”   这帮家伙……   每次来找joker,都能体验到全新版本的无言以对,柯南感觉自己都快对此麻木了。   明明是来揭秘,想要先声夺人,在气势上压过一头的柯南泄了一口气,没什么滋味地阐述了一下自己会发现问题的原因:“森谷帝二的茶会结束的时候,他自我阐述说,他原本被一个画家从小收养,但他的老师因为剽窃作品卷进风波而入狱……”   由于他在吃完饭后对毛利兰的暴言,雷达被唤醒了的柯南立刻着手调查了一下喜多川祐介的情况。   他本以为,既然人都入狱了,很有可能是出现了严重的刑事案件,比如被剽窃者发现了他老师的行径,他老师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灭口,又或者因为一些名利上的纠纷,和枪手发生的矛盾之类的……   这不能怪他脑补的太多,实在是作为一个侦探,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罢了。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他没能调查到符合对方描述的案件。   面对工藤新一的询问,目暮警部给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回答:“嗯,确实没查到类似的卷宗,不过,因为心之怪盗团最近几个月的活动,我们这里有很多没有计入卷宗的案件,也许这个人主动道歉忏悔,自首了之类的吧……”   说话的目暮十三语气带着说不出的萧索,满是被文书工作折磨到不行的疲惫。   心之怪盗团插手,导致案件没有发展到最坏的结果吗……由此,柯南产生了一些奇妙的联想。   “……我想,或许就是他求助到你们这里,或者你们在偶然间注意到了他当时的困境。”柯南说着,瞄了一眼爬到了joker脖子边上,亲昵地磨蹭着的猫咪,“被你们帮助的人,成为你们的关系者,这似乎是很普遍的情况。”   “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唐泽赞许地点了点头,并决定把这条加入喜多川祐介的背景故事当中。   在完全没有原作剧情发生的前提下,靠着强大的逻辑能力给他把剧本都编圆了,绕了一圈意外地得出了与原设定相去不远的结论,还得是你啊柯南。   我以后搞马甲,逻辑问题就靠你给我扯了,笔给你,你来你来。   “你们居然,还会吸纳普通高中生啊……”柯南表情复杂起来,说话间环视了一圈这个占地面积可观的别墅。   而且,喜多川祐介都困窘到吃不起饭了,住在大house的怪盗团,居然都没有帮衬一下过的吗……   唐泽斜了他一眼:“怎么,我和星川看上去很老吗?祐介他只是不希望改变自己过去的生活轨迹,只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罢了。”   “哪怕他都吃不起饭了?”完全理解不了的柯南震惊地追问。   谁知道呢,反正电波系艺术家是这样的呀,这可不是唐泽随便给他添加的设定。   喜多川祐介从来没把怪盗团的资产,或者说,朋友的资产,视作自己的资源,这是他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   至于现在他的怪盗团里,情况截然不同的成员们吗……   虽然不会宣之于口,但他们就是自己资产的一部分,唐泽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唐泽耸了耸肩:“艺术家的坚持吧,或许。反正铃木小姐帮他联系到的助学金已经可以负担他接下来的高中生活了,尊重他的想法吧。”   听他这么说,柯南反倒是意外了起来:“哦?我还以为那只是他为了方便在森谷家行动找的幌子……”   “我说了。”唐泽敲了敲杯子,“随遇而安的天赋派。”   唐泽当然是不差钱的,但是为了给喜多川祐介这一马甲增添足够真实的细节,唐泽没有拒绝那些资助协议。   这笔钱,唐泽是真的提供了一个账户给铃木园子,并且已经物色好了想要资助的学生,准备让这笔钱发挥它该发挥的作用,将它匿名转赠给需要的人。   论做马甲,唐泽向来是认真的。   “好了,我替喜多川谢谢你的关心,不过也别总问我们成员的事了。你不是还有其他问题吗?说吧。”很清楚柯南此行目的的唐泽抬了下眉头。   因为他的横加干预,影响更为严重的爆炸没有发生,早有准备的毛利兰也没有陷入原本那种将全部的希望放在工藤新一身上的绝境,U jump I jump的生死离别场面也就被蝴蝶掉了。   于是,拐了个弯的剧情,以一种非常奇妙的角度,嫁接到了下一个环节。   ——面对已经认定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毛利兰,该怎么想尽办法掩盖住他的身份问题,度过这一段危机。   关于到底怎么做,到底要不要做,除了刚醒来的时候问了唐泽本人,柯南还向所有他身份的知情人都征求了一遍意见,明显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动摇当中。   发展路线与原作截然不同的灰原哀,对组织没有了那种绝对的阴影和恐惧感。   正相反,因为她现存于世的亲人们,全都奋战在与组织抗衡的第一线,而她也找到了自己的武器,找到了那个能撬动庞然大物的支点。   所以在工藤新一的身份问题上,失去了她的极力反对,柯南也就没有了誓死捂住马甲的决心,正在权衡中摇摆不定。   “在米花市政大楼,小兰误以为我因为爆炸受伤,失态之下同时用‘柯南’和‘新一’称呼了我。我十分确定,她已经认定了我的身份。”幽怨地看了一眼导致这个场面的罪魁祸首,柯南十分忧愁地叹了一口气,“我不可能随便把组织的存在透露出来,可这就不能解释我为什么会如此欺骗她。”   “好吧,我们的蒙面英雄,要在不知道他身份的小女友面前露馅了。所以,你是想要怎么做,依然隐瞒她,还是说……?”听着他的口吻,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唐泽顺着他的话头问了下去。   “……就算想要对她坦白,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也不能用现在的样子。我需要和她,认真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深深吸了一口气,柯南严肃起了脸色,“我知道,你的易容能力非常厉害,能轻而易举扮演另外一个人。”   “确实如此。”   “嗯……再过几天,就是帝丹一年一次的学园祭了。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第625章 诸伏景光的……蛋   “你居然同意了他的要求。你不是一直不赞同他隐瞒身份的吗?”   扭过头,唐泽看着套在小号白大褂里的灰原哀,朝她招了招手。   “我确实不赞同。”朝一边挪动了一下,给灰原哀腾出了一块位置,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唐泽把趴在肩上的猫抱到怀里rua着,“我理解他的处境,但把毛利一家都牵扯进了事情里,却连存在风险这个基本事实都不告诉他们,这对他们不公平,也不安全。”   不管是毛利兰还是毛利小五郎,都没有,也不太可能进化成能与组织一较高下的红方高手,这是他们甚少参与进主线的原因。   甚至一直到剧情后期,哪怕都到了险些成为琴酒枪下亡魂的时候,对于组织的存在,他们依旧毫不知情,突出一个全靠主角光环庇佑。   “那你还同意他的计划。”灰原哀抿了抿嘴,“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出现,会给你造成额外的麻烦吧。”   她说话的时候,忍不住仔细打量着唐泽现在的扮相。   虽然现在因为她是对唐泽身份知之甚详的知情人士,唐泽不会继续刻意改换声线,所以用的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但他的外表,依旧是那副白发红眼,与自己的长相略有相似却截然不同的样子。   怪盗joker哪怕偶尔会出现在镜头前,也还是一个不需要社会交际的特殊身份。   唐泽捏造出这个“joker的真实形象”,基本上没有什么登场的机会,白发在很多地方过于显眼,并不利于隐藏和伪装。   可以说,这个白发的“雨宫莲”形象,就是为了面对工藤而单独定制出来的。   她垂下头,看了一眼将鼻尖凑到她的大衣上嗅闻的小猫,小心地挪动了两下,避免猫咪真的接触到她常年与各类试剂接触的白大褂。   这个小家伙也是如此。   不论是空间还是财产方面,他们这里养一只猫是绰绰有余的,但忙碌的怪盗本来应该没多少精力花费在陪伴宠物上。   如非为了工藤主动掺和进案子里,就算想养猫,唐泽肯定也是要等到他处理完各种棘手的麻烦,有自己的生活,悠闲下来之后。   为了工藤这个家伙,唐泽似乎做出了许多超出他自己计划的改变和妥协……   真不知道这些侦探,到底是哪里这么深深打动他了。   唐泽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放心吧,问题不大。”   唐泽知道,灰原哀这里指的,是身为库梅尔的唐泽肯定是需要做一些工作来掩饰工藤新一的问题。   对此,唐泽非常放心——就算没有他在,贝尔摩德也会想方设法捂死这个消息的。   比起担心工藤新一的身份安全,还不如担心提早刷新的爱尔兰被发作的贝尔摩德预判性弄死呢。   考虑到他后来真的是从这场学园祭得到了工藤新一未死的消息,唐泽的想法还是很有成真的可能性的。   “我会同意他的想法,除了尊重他自己的选择之外……”唐泽摸了两下手里的猫,慢慢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也是觉得,他现在想法似乎与一开始时有所不同。”   服用临时解药,用工藤新一的身份回来见毛利兰,再由灰原哀扮演成柯南的样子,用在爆炸现场呛到了烟雾的理由,暂时失声几天……   只看柯南提出的要求,一切和剧情本应该发展的方向好像没什么不同。   但只要回想起柯南方才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准备粉饰谎言的人会有的状态。暂时不知道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不过我想,事情一定会出现一些有趣的变化的。”唐泽抬起手,揉了两把灰原哀细软的头发,“要麻烦你几天时间了。”   被他拍了两下脑袋,灰原哀低下头,与揣着前爪窝在唐泽腿上的猫咪对视了几秒钟,很快意识到,唐泽摸猫的动作,和摸自己脑袋是差不多同步的。   发现这一点,她立刻不爽地甩开了唐泽的手。   以唐泽的协调能力,他的双手分心两用根本不是问题,这么同步的动作和节奏,只能是故意为之的了。   “……去毛利家住几天,小问题罢了。总之,你自信你能处理好就行。”唐泽都这么说了,纵使担心依然不能完全避免,灰原哀别开了头,没有再坚持反对下去,“先别管侦探的小麻烦了。你刚刚让我看的东西……”   “怎么说?”唐泽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   依靠塔罗定位,唐泽确实可以预判到柯南的出现,但这又不是什么非得当场让灰原哀参与的对话。   她会出现在这里,是被他们通知说,正在进行的那个惊天计划有了新的进展。   作为计划的“见证人”,兼认知诃学研究人员,她立刻在第一时间赶来,进行初步的研究和检查。   “我用手头的仪器简略查看了一遍,我也搞不清它到底是什么构造。”灰原哀抱起手里的PDA,快速点开了几份数据拉动了一下,“不过你的部分猜测确实是正确的。它所散发出的能量状态,确实与X合金非常非常相似。考虑到X合金的种种影响,我建议你把它留在实验室里,别随便带到其他地方去。”   X合金,她接触过许多,也经手过许多,算得上司空见惯。   但那个东西实在太大了,组织这么多年来从世界各地收集到的合金碎片,都未必有它十分之一大小。   离开了这处经过数月的改造,越来越接近过去认知诃学实验室配置的场所,这种特殊的波长甚至有可能引来组织那边专用探测仪器的注意。   为了找到这个东西,组织满世界搜寻,制造了太多的死伤和苦难。   如果不是姨父姨母的实验一力主张X合金虽然是认知的产物,但绝不可能从人脑中直接提取,她都不知道组织会做出多么泯灭人性的举动。   想到这,她忍不住从液晶屏上挪开视线,打量了唐泽几眼。   “另外,有关那个你认为与组织高度相关的网站,我查了一些文献,觉得工藤提出的观点有一定的道理,但实现的途径,或许不止是‘抽象的概念’那么简单。”   唐泽瞥了一眼她手里的机器。   灰原哀翻动的指尖,正好停留在了她为了留档,为降谷零的愿望凝聚成的金色樱花拍摄的影像上。   “你觉得,他们也得到了‘这个东西’?”唐泽示意了一下她指尖的图像。   “有可能,这才是X合金产生的原理。谁知道呢。”灰原哀耸了耸肩,继续划到下一页,“我只知道,你现在简直就是组织最梦寐以求的那个碎片,得到了你,组织就拿到了他们最想要的那片拼图。”   具备认知的特殊能力,能直接影响他人的精神和人格;   实现强烈意志的梦想,将已经消逝的灵魂带回到这个世界;   甚至,唐泽本人能够将自己驱散的欲望吸纳成全新的物质和结晶,无中生有地制造出新的“X合金”……   他就是组织所想要拥有的一切。   “你这个语气,这是什么勇者和魔王抢夺决定世界命运的王道故事片场吗?”被她逗乐了的唐泽笑起来。   “是啊,只是你不是勇者,你就是魔戒而已。”对他丝毫不担心自己安危的样子,灰原哀摇了摇头,从柔软的沙发包围中站起身,“具体的检查数据我交给诺亚了,他会给出更准确的报告的。实时的检测仪器都已经打开了,不要随便移动它的位置。”   “有新的变化,及时联系,我明白的。”唐泽点头,自觉地补充上她最后要嘱咐的话。   “还有,给地下室入口装好宠物护栏。”   说话间,犹豫了许久的灰原哀终于试探性地伸出手。在暹罗猫的挖煤脸上快速碰了碰。   Nekko没有一点怕生的意思,动动鼻子,主动凑过去碰了碰她的指节。   或许是被猫咪湿漉漉的鼻头惊到,灰原哀飞快缩回了指尖,握成拳抵在唇边,掩饰地咳嗽了两下:“我在实验室里发现一根猫毛,就要你们两个好看。”   “这就回去了?”   “这都几点了,我还要回去给博士做饭!”   “想摸猫就直说嘛,明明是很受小动物欢迎的类型。你说对不对,nekko?”目送着灰原哀逃得飞快的背影,唐泽好笑地将小猫崽翻过身,顺了顺它肚皮上的短毛。   “喵~”四脚朝天的猫咪伸了伸爪子,发出了无辜的叫声。   ————   “毕竟是有点违背科学原理的超自然现象,表现特别一些也正常……”宫野明美喃喃自语了几句,还是忍不住指了指面前的东西,“道理我都懂,但是为什么会是一个蛋?”   经过了灰原哀的检查,确认过这应该确实就是他们近日努力的结果,几个人聚在实验室里,围着被贴了许多传感器的东西,默默无言。   “好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唐泽环抱着胳膊,打量着这个没有一丝纹路的洁白大蛋,沉沉叹了一口气。   该说缝合世界就是缝合世界,别的有没有不知道,节目效果是真的管够。   在成功获得了森谷帝二的秘宝后,作为偏执狂中的战斗机,哦不,轰炸机,他的欲望质量果然不负众望,靠着一己之力,提供了能与他们半个月努力相当的欲石数量,直接将他们的第一个进度条推满了。   也就是说,第一场复活赛即将宣告结束,唐泽离自己为这个世界带来的最大的奇迹,只差收集个人信息的部分了。   毕竟是原理不明的大复活术,会发生什么样的奇特情况,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神展开之类的情况,唐泽是做过设想,有一些心理准备的。   认知诃学吗,太科学了就不礼貌了。   话虽如此,当唐泽领着队友们走出尚未完工的双子大楼,迫不及待地赶回怪盗团的别墅,兴冲冲地点下第一个完成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依旧出乎了他的预料。   就在他点下完成的下一秒,穿着酒保装的里昂施施然打开了门,抱着一个足有半人高的蛋走了进来。   像个送货上门的外卖员一样,里昂把东西往他面前一撂,摘下帽子行了个礼,转身就想走。   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的唐泽一把薅住了他的衣服下摆:“等一下等一下,你给我等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你的任务成果啊。”里昂一副你在明知故问的样子。   “不是,为什么会是个蛋啊?难道你要我把一个大活人从蛋里孵出来吗?!”根本绷不住的唐泽指着那枚离开了人手依然稳稳立在那里的蛋,表情管理都失效了,“就算这里真的是子供番这也依然太离谱了!”   “我不是给你说了吗,这是一个让生命被世界重新‘孕育’的过程,既然是孕育,总会用一个符合概念的形式展现出来。”里昂把自己的衣角从唐泽的爪子里解救出来,摊了摊手,“蛋就很合适啊不是吗?”   “人又不是卵生的,合适在哪里?”   “总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吗,总不能给你播放一段魔法少女变身动画,然后直接变一个大活人出来吧。”   “那蛋也依然很怪啊,太怪了,我要怎么给大家解释这个问题,给我拿回去啊!”   “抱歉,天鹅绒房间,只出不进,已经拿到现实里了,我是带不回去的。”   “你一开始就让它留在酒吧里不就好了!”   “酒吧里有一个蛋,比你们实验室里放一个蛋更奇怪吧?”   “所以你不想放酒吧里就放我家是吧!”   “喂,那不止是我的酒吧,也是你的梦境。要是我不拿出来的话,那不就变成了你在梦里把蛋直接孵出来了吗?你想一想这个逻辑,仔细想一想。而且不只这一个,你还要复活好多人的……”   想了一下还真是这个道理,顿时噎住了的唐泽:“……”   “其实,说它是概念化的‘孕育’,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浅井成实试探地碰了一下平滑的蛋壳,“它确实像是某种,幻想中才会存在的东西。”   浅井成实的描述相当客观。   这枚足有近1米高的巨蛋,外表洁白光滑,哪怕没有光源的照射,也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它始终保持着树在原地的状态,没有任何外物支撑的情况下,也能稳固地垂直于地面,认真观察,能发现蛋的底部,距离放置它的平面还有1厘米左右的空隙。   “磁悬浮发光恐龙蛋。”唐泽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总结,“有一种用它做料理,吃了能霸体的感觉。”   “所以,到时候那位降谷先生的朋友,就要从这个东西里钻出来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岛袋君惠不免沉默了一下。   几个人齐齐凝视着这个差不多正好能蜷缩进去一个人的蛋,思维都开始情不自禁地发散了起来。   “……我有点发毛了。”星川辉嘴角抽搐着说。   “如果里头真的装着一个人,那需要搞个孵蛋器什么的吗?加热装置?”宫野明美胡乱猜测着。   “没有加热的必要,实验室里本来就是恒温的……啊,我为什么要认真回答你这个问题。”感觉自己思维快被同化了的浅井成实抓了一把自己的长发。   “你这么一形容,我突然有点感兴趣了。”唐泽摸了摸下巴,扬声说,“诺亚,在吗,围着这个蛋再装三个电子眼,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按照任务的顺序来计算,第一个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人,应该就是用死亡给降谷零留下了最沉痛的印象的同僚,也是他最好的友人,降谷零的幼驯染,诸伏景光了。   诸伏景光破壳珍贵影像什么的,总有一种,能卖大价钱的感觉呢…… 第626章 怪盗的同盟   “叮咚——”   “您好,宅急送。麻烦签收一下。”   打开门,岛袋君惠看着1米多高的扁平包裹,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在快递员的又一次催促下,慢吞吞拿出了用于签收的姓名章。   “雨宫天,对吧?在这里盖章——”   “别理他君惠姐,把他直接拽进来。”叼着牙刷的唐泽从楼梯朝下探出头。   “诶?”岛袋君惠愣了愣,仔细打量了几眼用鸭舌帽掩住自己半张脸的快递员。   “咦,有什么事吗?”抬起头,露出一张十分平凡,让人过目即忘的脸,茫然的快递员摸了摸后脑勺,“我们认识?”   岛袋君惠还在犹豫,挂着黑眼圈的星川辉已经幽幽从走廊的另一边靠近过来,一把攥住快递员的胳膊,把对方连人带包裹扯进了门里。   不管唐泽是发现了什么,先控制住准没错。   岛袋君惠慢半拍地抓住对方的手臂,和星川辉一起合力,将人拉向了会客室的方向。   “喂,这位顾客,如果是有事要交流的话,没必要这么……”被两人扯住的快递员一直被拉进房间里,都还在用力挣扎着,一副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不知所措样子。   “别装了基德。”用梳子与乱翘的头发搏斗着的唐泽从另一边走进会客室,直接叫破了对方的身份。   快递员挣扎的动作顿时停顿住,黑羽快斗又沉默了几秒钟,与唐泽对视了一会儿,确定他真的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在诈胡,终于垮下了肩膀,把脑袋上的帽子扯开了。   “……你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这次连易容面具都没用,伪装绝对完美好不好。”在头发上捋了几下,恢复成自己发型的黑羽快斗很是不服气,“你隔着那么远,都能看出我的身份来?”   为了不被唐泽一眼看穿,黑羽快斗精心挑选了一身合适的衣服,用化妆品仔细修正了自己的面部轮廓,连手上符合职业特征的小痕迹都没忘记画,就是想测试一下唐泽到底是怎么能精准认出他来的。   见识过唐泽与其说是魔术,不如说是魔法的神奇力量,打死黑羽快斗,他都不相信唐泽是凭眼睛认出来的。   现在他十分确信,唐泽这家伙是在作弊,绝对是有什么特殊的识别手段!   用超能力对付魔术师,这是犯规好不好,犯规!   “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唐泽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你辛辛苦苦改了两天的画作,难道你会真的交给宅急送公司,让他们帮你运上门吗?”   更别提,这份署名是喜多川祐介的画,是艺术水平当世无双的怪盗耻辱的枪手作品,打死黑羽快斗,他都不可能让它经过别人的手。   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基德丢不起这个人。   当然了,作弊他确实是能作弊的。   有塔罗在,不论是黑羽快斗还是克丽丝·温亚德,这些柯学换脸大师在唐泽眼中注定无所遁形。   而且就算没有塔罗在,拥有着经过侦探和卧底反复加强的第三只眼,唐泽也能轻易识别出易容者来。   ——毕竟,除了化妆化到如同换脸的浓妆姑娘,正常人脸上不可能有特殊提示的红光的,对吧?   “你管那叫改?!”被唐泽的大言不惭气到,黑羽快斗忍不住蹦跳起来,“那根本是我自己画的好不好!”   “我确实提供了一份初稿,对吧,参考照片也是我拍的么。”一点都不脸红的唐泽接过宫野明美递过来的盘子,用三明治的尖端指了指被浅井成实拖进房里的画,“你不能否认这确实是我们的共同创作,对吧?”   “如果拖后腿能算进创作的一部分,那么你确实参与了。”黑羽快斗翻了唐泽一眼,却也没拒绝他递过来的热巧克力。   Joker这家伙动动嘴皮子的计划,自己却不得不出人又出力地忙乎了好几天,喝他一杯巧克力,黑羽快斗没有丝毫心虚的。   唐泽这人,哪哪都没啥品味,属于怪盗界的耻辱,唯一值得称道一点的就是口味和自己还蛮接近。   也就仗着有超能力在,这群人行动的时候,除了偶尔参与计划所以提前得知动向的他,不会被其他同行看见,要不然早就被开除怪盗籍了。   “你不得不承认,这个风格化的富士山,创意还是不错的,对吧?”艺术水平遭到质疑的唐泽坚决不承认黑羽快斗的观点,“如果最后得了奖,这个奖得有我四分之一的。”   “你说的是因为你留下来的那部分颜料根本清理不干净,我不得不在你那糟糕的色彩基础上重新创新,所以最后处理成滤色后的效果吗?”黑羽快斗嫌弃地啧了一声,“下次别画那么厚的底稿。画你这一幅画比做赝品都费事。”   “你做的赝品要是能拿去参赛,我肯定直接采纳了。”想起黑羽快斗发送过来的那堆照片,唐泽好一阵摇头。   “我练习画画,又不是为了参加什么比赛的。”业务能力从来十足过硬的黑羽快斗一脸傲气,“只要那些评委没瞎,想要什么名次都是手到擒来。”   说到这里,黑羽快斗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虽然他磨练各类艺术创作能力,是为了怪盗的业务能力,但毕竟水平放在这里,他的艺术造诣是足够的,艺术家的骄傲,他当然也有一点。   然而,他偏偏不得不因为唐泽的请求,跑来给人当枪手,他为这段同盟关系真是付出了太多。   喝了一口甜滋滋的热可可,黑羽快斗心酸地表示:“所以,欲石再给我两个。”   “别的好说,这个免谈。”唐泽冷酷地摆了摆手,“你不是都确定了,那个东西不是潘多拉了吗?怎么还要那么大量的。”   “确实不是潘多拉,起码,不符合我打听到的潘多拉的特点。但我发现,它好像意外的有一些特殊用途。总之,再给我一点。”黑羽快斗指了指正在被拆封的包裹,语带威胁,“接下来,你这个‘喜多川祐介’的后续运营,还得需要我继续协助的。”   这是他能同意唐泽要求的原因之一。   哪怕他考虑到这个身份初学者的设定,没有发挥全部的力量,那也是怪盗基德的画,他就算想故意画生疏都很难。   而如果这个身份展现出了这样的水平,接下来总不能比现在还差劲吧?   所以,唐泽以后要拜托他的机会,还多的是呢!   “趁火打劫是吧?”   “帮你这个忙,我又没什么好处,还得做代笔,传出去很掉份的好不好。”   “你就把这当作一个笔名嘛!这个身份你喜欢你也可以拿去用用的。”   “我想要当画家我还需要你一个身份?四个,再给四个,一切好说好吧。”   “只能两个,多了没有。”   “那就三个,你那两个我为了研究磨碎得差不多了,两个根本不顶用……”   本来还饶有兴致地围着画作看的几个人,表情微妙,相互看了几眼,默默拖着画作离开了。   这里的气氛有点太社会了,再听下去快要不能直视好好的画了。   等到走在最后的浅井成实关上走廊的门,两个讨价还价中的怪盗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嘴上的叫价,对视了一眼。   “说吧,非把我拖进门到底什么事情?”知道唐泽认出他也没必要把自己叫进门的黑羽快斗,稍稍压低了声音,“有什么不能line上说的?”   “我有一点小小的,小小的想法。”唐泽捏着两个手指,做了个在韩国会被举报的手势,“你还记得工藤新一吧?”   “怎么可能不记得。我还得感谢一下他呢,他的身份应付警察,是真的好用。”黑羽快斗一开口,就说了一句柯南听完要炸毛的话。   “那就是了。现在,我们可怜的遭受迫害的侦探,有一点小麻烦……”   压低了音量的两个怪盗头挨着头窃窃私语着,会客厅中,阴险且社会的气息,莫名其妙得更重了。   ————   “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再过两天就该到学园祭了。女主角要是缺席了的话,我们的戏剧也就泡汤了哦。”   “我都说我没什么事的啦,是爸爸坚持要我再住院观察两天,其实我当天就可以出院了。”接过好友的递进手里的水果,毛利兰看着她手腕上的绷带,“你才是要小心身体啊园子。”   “没办法嘛,骑士用的可是仿真的铁剑,沉的不得了,我一个没注意没拿稳……”铃木园子揉着自己的手腕,十分遗憾,“看来我是没办法扮演拯救你的骑士了。王子和公主同时受伤,真是多灾多难的剧组啊。”   所以说,果然不应该为了俗套的浪漫戏码,选择戏剧这种麻烦的节目呢……   毛利兰摇了摇头,关心起了这个节目的未来:“你找好替演的人选了吗?要背诵剧本,还要修改戏服,时间很紧迫了。”   “这不是有现成的人选吗!”拍了拍胸口,铃木园子一把将她身后始终在看手机的低头族扯到了病床边。   “诶,你要让唐泽来演王子吗?”毛利兰愣了愣,视线本能的一低,想起感冒了的柯南没被允许来医院探望,才重新控制住表情,看向了抬起头的唐泽。   他们选择的剧本里,可是有吻戏的呢。   虽然原本也没打算接吻,只是借位,但如果换成男演员,哪怕是没有真的吻上,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学校里肯定全是风言风语了。   想到会来看表演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再看看唐泽那张俊秀的脸,毛利兰提前忧愁了起来。   “这不是一个很完美的选择吗!”铃木园子拍了一下唐泽的胳膊,觉得这个自己的想法十分完美,“唐泽这么瘦,穿我的那套衣服一定没问题,增高鞋都不需要了。而且以唐泽的特殊记忆力,只要看一遍剧本,就全都背下来了啊!”   其实背不下来问题也不大,毕竟绝大部分的台词都是女主那边的,作为高冷挂的帅气男主,剧本中的黑衣骑士台词相当有限。   所以,身为男主角只要帅就够了!   毛利兰看着一脸茫然状况外的唐泽,一阵无奈。   园子应该只是,想看唐泽穿黑衣骑士那套很帅气的黑色骑士装而已吧……   “是这个病房吗?”三个人说话间,一个脑袋探了进来,“毛利兰是在这里吗?”   “是和叶和服部啊,你们怎么来了?”坐在床上的毛利兰朝门口挥了挥手。   “我们听说你和工藤被卷进了爆炸案里受了伤,立刻赶过来了。”远山和叶抱着一束康乃馨走进门来,“你们还好吗?”   “没有没有,有一点小擦伤什么的而已,你们真是太夸张了。”毛利兰接过她手里的花束,又看了看床头堆放起来的水果,哭笑不得。   如果只是米花市政大楼发生了爆炸,虽然肯定也会登上许多新闻的头版头条,但个中细节,不关注这类新闻的人总不会知道的太详细。   奈何,经由怪盗团大手笔的全城广播,偏执狂艺术家蓄意报复侦探家属的事件闹得满城风雨。   得知她因为这件事入院,只要稍微熟悉一点的人都来探望了一圈,她这里的来客真是络绎不绝。   “唐泽你也在啊。呃,柯南呢?”服部平次跟进了病房里,没见到熟悉的人,下意识左右看了一圈。   “他在火场呛多了烟,嗓子不太舒服,在家里休息呢。”唐泽解释着,背朝众人快速眨了两下眼。   服部平次很快心领神会,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啊,没什么事就好。”   看唐泽这个样子,工藤应该是有了一些新的打算了。   “是啊,有惊无险,就是动静闹的比较过分。”毛利兰朝他们弯起眼睛,“还是谢谢你们的关心。”   “我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在说,剧本什么的……”简单地寒暄完,远山和叶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唐泽和扒住他胳膊的铃木园子,“是有表演活动吗?”   “是啊,这周末是帝丹的学园祭,小兰有节目要演出。是剧场里很受好评的剧目哦,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参加啊。”铃木园子认真打量着皮肤黝黑,充满运动感的健康帅气的服部平次,十分好客地邀请起来。   “哦?毛利同学演女主角。然后,唐泽演男主角吗?”服部平次睁大了眼睛,惊奇得看了唐泽一眼。   当着工藤的面吗,那你真的很勇哦唐泽。我支持你!   从对方直白的眼神中感受到了看好戏不嫌事大,唐泽正待要说点什么,眼神向服部平次身后一扫,到嘴边的话头立刻转了个向。   “新出医生,您也来看兰同学吗,早上好。”   “早啊各位。”新出智明含笑走进病房里,先认真看了几眼气色不错的毛利兰,又环视了一圈病房,“很热闹啊这里。”   “新出医生,你也来啦!”比毛利兰反应更快的,铃木园子先是为新冒出来的帅哥高兴了一会儿,看见他脸上疑惑的表情,赶忙调整了表情,“抱歉,之前和您说的替演的事,我们准备拜托唐泽了。”   “哦?唐泽同学同意了吗?”新出智明讶然地看了一眼唐泽,“之前朱蒂老师说,唐泽同学不太喜欢在大庭广众的场合表现,连英语课上的情景剧,都不愿意参加呢。”   什么情况库梅尔,你要和angel演吻戏吗?我看你小子是哪里皮痒了,想松快松快。   “我,确实不太喜欢那种场合。”从贝尔摩德的眼神里敏锐地读出这句话,唐泽点了点头,委婉地说,“不过,情况特殊,而且铃木同学的意思是,这个角色有很大一部分戏份都是蒙面的。主演依然是兰同学,只是稍微帮个忙,是不是我都没关系。”   你别瞎说啊,我可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而且到时候,上台的人,也不是我啊。   贝尔摩德微微眯了眯眼睛,审视了一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慢慢转开了视线,重新朝着毛利兰笑了笑:“看来,大家还是更喜欢年轻的帅哥啊。真遗憾。”   “哪里哪里,新出医生很受欢迎的。”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毛利兰还是赶快澄清,“只是参演舞台剧,还得参加彩排背台词什么的,太麻烦您了。”   “没关系的,不用安慰我,我已经过了被女生讨厌就自我怀疑的年龄了。”贝尔摩德朝她温和地笑了笑,伸手不由分说地揽住了唐泽的肩,默默使劲。   人选突然从自己换成了这个家伙,要说中间完全没有库梅尔的干预,她是一点不相信的。   “机会就让给唐泽同学吧。唐泽君,抓住机会好好表现哦。”重重拍了两下唐泽的肩,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眼中是明晃晃的质问。   到底是什么情况特殊,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会加油的。”默默承受住了贝尔摩德的重击,唐泽在心里长长地叹气。   虽然确实是铃木园子的灵光一闪,但他这么说,贝尔摩德肯定不信的,一会儿还得为这件事解释一下。   顺便还得解释清楚森谷帝二的问题。   在贝尔摩德眼里,冲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来的森谷帝二,是已有取死之道的,而没能先一步直接把森谷帝二处理掉的库梅尔,这个保护者的身份多少是失格了一点。   今天没在这里遇上,晚一点,她也是要找唐泽问责来的。   哎,这不还是柯南的奇思妙想来着吗?节目效果全是柯南在整,屁股全是他在擦,他为这段同盟关系真是付出了太多。   所以,我如果回头给你找点无伤大雅的小乐子,也不能怪我不讲道义,对吧? 第627章 贝尔摩德:波本真不是人啊   “你真是让我意外啊,唐泽君。”   远远看了一眼站在走廊另一边等待唐泽的服部平次,贝尔摩德换了一个倚靠在窗台上的悠闲姿势,确保自己的表情不会被那边的人看见,冲着唐泽眯起了眼睛。   “最近,你们班上可真是热闹。我先前以为你是个喜欢低调的孩子,是在帝丹上了一段时间的学,想要改变一下生活状态了吗?”   病房的走廊上,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匆匆的往来着,病房的隔音更是薄弱,大概顾虑到这些因素,贝尔摩德没有干脆地切换回自己的身份,而是又用新出智明的状态开始打起了机锋。   唐泽垂下眼睑,遮盖住眼中因为戏来了而格外闪亮的光。   幸好,他最不怕的就是当谜语人了。   “您太夸张了,新出医生。我没有想要登上舞台的意思。”   ——没准备抢工藤新一的戏份,我也没准备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他们的剧目突然发生了变故,男主角的人选待定……不过,我只是临时候场,稍微顶替一下位置,具体的人选要看男女主演的意思了。”   ——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那边出了新状况,我帮忙糊弄一下。   “不过新出医生,这对您来说是个好消息吧,您不是还要忙着家里医院的事情吗?学校医务室这边,我看您最近都忙不过来了。”   ——别开火,打的是友军,另外你最近不是被FBI什么的烦的够呛吗,情况也许有所转机。   贝尔摩德偏了偏头,表情松动了一些。   发生了变故,但是,是个好消息……怎么,cool guy那边有了新情况么?   观察了一会儿唐泽低眉垂眼的表情,她慢慢点了下头。   好吧,看来是有额外的状况发生,而库梅尔认为这个不适合提早和她通气,所以隐瞒了消息。   也好,对所有人,包括她都抱有防备,库梅尔才能扮演好他的角色,忠诚地履行好他的职责。   于是她淡淡揭过了这一茬,转而问起了森谷帝二的情况:“前几天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幸好毛利同学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害。我记得,你住得离她家很近,你知道什么内情吗?”   嗯,这就是来问责森谷帝二的事情了。   也是个需要斟酌一下的问题,在贝尔摩德眼里,他现在这个身份很大一部分价就在于离柯南他们的生活很近,能发挥比她更大的作用。   不过,这个问题唐泽也是早有准备了。   “内情,稍微知道一点。”唐泽转了一下眼睛,做了个为难的表情,“但是后来的事情,因为我有些事要忙,没有参与,我也不是很清楚。”   ——我知道情况,但我有不能掺和的理由。   “或许您可以直接问兰同学?我后来听毛利大叔说,因为中途有不少人帮忙,有警方和他还有明智之类的侦探在,算得上是有惊无险吧。”   ——我也不是完全没帮忙,只是受限于身份,能做的事不多。另外,我有提前评估风险,确认不会有严重问题就及时抽身了。   “也许明智知道的会更多一些?我记得,之前您因为家里的案子,好像接触过明智君来着。”   ——中间有组织的影子,所以,稍安勿躁,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不过,那位森谷教授,他的丑恶行径都被公之于众了,应该没有机会再威胁到别人的安全了吧。”   ——他暴露的太彻底了,现在处于风口浪尖,先按兵不动,视情况而定吧。   说到这里,唐泽终于抬起了眼睛,和贝尔摩德对视了片刻。   这倒不是说对视能传播什么脑电波,主要是得做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接下来的部分让谜语人自己去悟。   果然,十几秒的视线接触之后,贝尔摩德再次点了点头,总算露出了一点微笑。   库梅尔,居然用明智吾郎的身份参加过这个案子的进程,而她从新闻,或者其他消息渠道,都没能发现这一点。   连她都没有发现,那么组织也很难发现。   库梅尔的手段,还是如此利落干净,不留痕迹……那就足够了。   “好吧,你也辛苦了,接下来的学园祭加油啊。”她重新站直身子,点了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联系我。”   “您还有家里的事要忙,这样太麻烦你了。”唐泽抬起手,状似整理头发地拨弄一下自己的刘海,指节在眉峰上划过,“还有人在等我,就不和您多聊了新出先生。”   这个动作……   很快联想起爱尔兰那极具辨识度的跳脱的眉毛,贝尔摩德了然。   “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而已。去吧唐泽君,和朋友玩的开心一点,学校见。”   “嗯,学校见。”   唐泽朝着她规矩地弯腰行了个礼,直起身与她擦肩而过,朝着服部平次的方向走去了。   有了些想法的贝尔摩德,注视了一会儿他低着头,显得有些猫着背的背影,面上带着微笑,心里暗暗皱眉。   库梅尔这个语气,大概就是说,最近不要让爱尔兰靠近帝丹高中的意思了。   看样子,cool guy那边的的状况,闹得动静可不小,是需要对组织方面严格守密,不能泄露分毫的程度。   看来她得仔细规划一下了。   先想办法弄明白,森谷帝二是怎么和组织扯上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将他们的视线先转移到爆炸案的事情上,掩盖一下angel在案件里的重要性……   CPU功率全开的贝尔摩德,脸上保持着属于新出智明的温文笑容,远远冲着服部平次的方向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那是你们学校的校医?”等唐泽走到了面前,服部平次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眼,“虽然我知道,你在学校里不太和其他人交流,看你这个样子还是不习惯。”   由于身份信息泄露的问题,加上有些猫腻,但对唐泽而言印象足够深刻的校园霸凌的记忆,所以唐泽除了工藤的女友和她的闺蜜,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这点服部平次是知道的。   而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唐泽基本就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样的自闭状态,这点他也清楚。   但看唐泽和人这么一堆敬语,低眉顺目地说话,他还是很难适应这种状态反差就是了。   “什么样子?我只是面对不熟悉的人懒得交流而已。”唐泽没好气地拍了他胳膊一把,“走吧,工藤还在等我们过去呢。”   “差点忘了问你了,工藤什么情况?”   “阿笠博士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没告诉你情况吗?”   “啊,他真的快被毛利小姐戳穿啦?”   “呵,这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你说的对,那家伙的演技确实一般……”   ————   “不是快被拆穿了,是已经被拆穿了。”托着下巴坐在咖啡馆的卡座里,柯南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这么逊的吗?该不会,是你自己说漏嘴了吧?”服部平次喷笑起来,吸管在果汁里吹了几个泡泡,“看你叫唐泽的时候,哥哥两个字好像烫嘴一样,到现在都卡壳,会暴露好像不奇怪。”   “怎么可能啊!只是围绕着我发生的巧合太多了。”瞪了他一眼,柯南回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体验,摇了摇头,“仔细回想的话,她其实表现的足够明显了。”   “嗯,感觉兰同学已经有一阵,没有把你当成真的小孩子来对待了。”唐泽抬了抬咖啡杯,“恰好在工藤新一失踪那天出现,恰好长得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恰好有许多相似之处……如果不是因为别人帮你打了几次掩护,给了‘柯南’和‘工藤新一’一起出现的机会,我想兰同学很早就能确认你的身份了。”   “你也觉得我太天真了吗?想要隐瞒住从小一块长大,很了解我的女孩子……”想到父母的语气,柯南搅拌着面前温热的咖啡,心情十分复杂。   “小看女孩子,是要吃大亏的。”当时,电话那边的工藤优作语气充满了感慨,“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似乎为时过早,不过,你确实该认真想想,这段关系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对两个尚未成年,连关系都还没确定的少年男女,让他们去考虑关系的维持,去思考懵懂的荷尔蒙作用之外的东西,担忧的似乎太早。   奈何频发的意外,让人对这段关系的现状不得不担忧。   “信任,是绝大多数关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一部分。怀疑,虽然不像背叛那么严重,但它消磨情谊的能力偶尔会比背叛更加令人痛苦。”工藤有希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发出了一声长叹。   毛利兰黯然神伤的脸,灰原和博士严肃的警告和叮嘱……   还有更多人的,各式各样的答案……   纷乱的思绪在他运转飞快的大脑里翻腾,柯南苦恼地按住两边的太阳穴:“我唯一不明白的是,她如果已经非常确定了,到底为什么不对我直说呢?”   这种患得患失,悲喜不定的体验,简直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囚徒,让他煎熬又挣扎。   “虽然你总是能看穿凶手的心思,但对自己的事情,又总是当局者迷呢。”摇晃了一下手里的果汁,服部平次对这家伙的不解风情大摇其头,“要是她……真的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那么她不主动说出来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了。”   他倾斜了一下杯子,卷成几圈的吸管转向了柯南的方向。   “她在等你先开口,等你亲口告诉她真相啊。”   差点被咖啡呛了一口的唐泽默默咽下嘴里的液体,无言地看了一眼振振有词的服部平次。   说的跟真的似的,搞得自己很有经验一样。   说英雄谁是英雄,当局者迷的到底是谁啊?   柯南垂下视线,凝视着杯子里被搅拌的奶泡慢慢破裂,一时无言。   “哪怕你担心知道组织的存在,会威胁到她的安全,那你也完全可以只向她描述自己的处境,说你无法暴露真实身份,是因为那样太过危险。”服部平次摊了摊手,“我相信兰小姐能理解你的想法的。”   “……她是个会把别人的痛苦,往自己身上揽的滥好人。”泄气地将搅拌勺丢在杯中,看着被搅拌到色彩不均的咖啡缓缓模糊掉勺子的轨迹,柯南将它凑到嘴边喝了一大口,“我知道和盘托出,或许更为轻松,我只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住在她家里,和她朝夕相处,你现在没有能瞒住她的自信,难道之后就有吗?”服部平次一语道破他现在的痛点。   “而且……上一次是黑羽君和你父母帮忙,更早之前,虽然不知道帮你应付过去的是谁,是不是你那个神通广大的怪盗朋友,但总之别忘了,为了隐瞒身份,你已经向她说了很多次谎言了。”唐泽精准地补了一刀,“兰同学现在的心情,也不平静吧。”   别总琢磨那么多,在这里扯花瓣一样我能说、我不能说的了,除了你自身的情况外,毛利兰的怒气槽也已经满差不多了。   如果要准备挨削,记得提前通知他一声,迟了来不及拉进认知世界,那就真的要被打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让我再想想。”捂住脑袋,柯南发出了一声弱弱的悲鸣。   “加油吧大侦探。”唐泽同情地拍了拍他捂住脑袋的左手。   “起码努力活到下次见面啊。”服部平次拍了拍他捂住脑袋的右手,更加直白地说。   “……找你们商量这种事,我真是吃饱了撑的……”   ————   “临时解药……”   穿着黑色礼服,用一顶带纱网的帽子遮住了脸的贝尔摩德,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个词语。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就算我不知道,从你快要捏碎我胳膊的这个力度来看,我也应该知道了。”唐泽笑吟吟地晃了晃手里鲜血一般的葡萄汁,“你能明白我在做什么了吗?”   “他,从哪里弄来了这种东西?”贝尔摩德从黑纱的间隙凝视着与她挽着手,状似亲密的少年人,手上的力度一再加大。   APTX4869的临时解药,临时解药……!   对cool guy来说,它也许真的只是一剂在濒临暴露的时刻,用于救场的“解药”,但对他们而言,它所代表的东西就太多,太多了!   “还能从哪弄来?没必要明知故问,女士。”把杯子凑在嘴边,遮住自己的嘴型,唐泽轻声细语道,“要是随便什么人都具备破解它的力量,那么琴酒的穷追不舍意义何在?控制一下情绪,有些引人注目了。”   贝尔摩德浅浅吐出一口气,从长桌上拿起一杯酒,与他轻轻碰了个杯,同样把它凑到了唇边。   “你说的对,有些话,应当在更加私人的场合说。”   更别提,现在的库梅尔,早已是东京许多圈层里引人注目的角色。   说着这么一句语义暧昧的台词,她拉着面带温柔笑意的库梅尔,穿过纸醉金迷的大厅,向着更加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角落走去。   路过窃窃私语的女士们时,几句关于长相俊俏的明智吾郎私生活问题的议论划过她敏锐的听觉,贝尔摩德忍不住侧目,打量了一下身侧年轻人的面色。   正巧还没走到她的目的地,贝尔摩德索性与他小声闲聊起来。   “最近,波本给你的压力很大?”她瞥了一眼暗暗把视线投过来的女人们,委婉地表达道,“豪门贵人们是不错的目标,但真的不必急于一时。”   就算是用美男计,让波本自己去不行吗,你一个未成年跟着掺和个什么劲。   唐泽保持着弧度适宜的微笑,同样朝那边看了一眼,无言地收回视线。   有一说一,他虽然是挺喜欢因地制宜,利用自己不同的长相状态,更快地调节外在表现以方便达成目标,但事情真的还没到需要出卖色相那步。   最近波本手里情报网的“集中扩张”,主要是公安在帮他大着胆子作弊。   换成你是来当这个卧底,背后有一整个情报部门帮你唱双簧,谁来谁都可以是人脉专家,他这个东京人脉王,只是安室透拿来敷衍组织的一个幌子。   话是这么讲,但是前有铃木园子的颜狗属性作祟,后有日向幸的误打误撞莫名配合,整个气氛就朝着桃色新闻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加上星川辉这张收拾干净了足够俊的脸蛋子……   真不知道波本和库梅尔,到底算是谁更风评被害一点。   但面对贝尔摩德,唐泽能怎么说呢,唐泽只能含泪把奇怪的名声往头上一戴,顺势进入了他早已熟悉的,狗血剧本状态当中。   “放心,我有分寸。”隔着手套拍了拍搭在自己臂弯中的手掌,他放低视线,睫毛的阴影遮住了全部的瞳色,语气更显轻缓而缥缈,光速进入了青春伤痛风格的说话模式里,“我和波本,都已经对彼此的底线有所了解了。这只是,各取所需,女士。”   看样子,居然还真的……   贝尔摩德打量着库梅尔那张属于少年人的光洁脸庞,不禁摇头。   不管怎么说,哪怕这张俊美的皮囊下头困着的,是恶魔一般的灵魂,库梅尔确实只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罢了。   成年人的不择手段,真是令人作呕啊。   “最近的波本,简直让我,刮目相看啊。”贝尔摩德叹了一口气,“我也开始相信他真的能坐上朗姆的交椅了。”   “阿嚏、阿嚏——”   辛苦了一整天,还坐在公寓里不断检查诸伏高明近期情况的安室透,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第628章 真正的银色子弹   “我的事情没什么好聊的。还是说刚才的话题吧。”   没有深入刻画波本欺压未成年的丑恶行径,唐泽见好就收,找了个在藤蔓与花丛的掩映下不容易被观察到的亭子,继续聊起了在宴会厅里没说完的话题。   “所以,cool guy是打算,利用那份解药暂时恢复自己的身份,用来解决其他人对他产生怀疑的问题吗?”贝尔摩德摘下头顶的纱帽,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女性面孔。   深知自己已经被FBI盯上了的贝尔摩德,自是不会随便出来接触明智吾郎,给他带来麻烦的,她今天也照例选择了虚假的身份赴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对他而言,这就是最迫在眉睫的危机了。”唐泽顺着贝尔摩德的逻辑,发出了几声自嘲的笑声,“有的人用火药制造烟火,有的人用火药带来战争……好像天生就是如此卑劣一样。”   贝尔摩德拍打着雕花的扶手,同样笑了起来。   生而为原罪,这才是他们合作的根基,她不需要一个对自己的立场定位不清的合作者。   库梅尔这样就很好。   那么,就只需要再确认一点细节……   贝尔摩德收起笑容,用低且冷冽的声音问了起来。   “解药的效果稳定吗?”   “在我们能接触到的仅有的两位受试者身上,显然是稳定的。”   “能发挥多久的效果?”   “三到五天,也许再久一些,但不会延长多久。”   “那种药物是什么样子?”   “无色无味,凑近闻,有一丁点酒精的气味……”慢慢摸到了贝尔摩德的思路,唐泽想了想,选择了略微冒进的策略,直言不讳道,“简直像是命运定好的终章,不是吗?”   “是啊,一剂良方呢……”   贝尔摩德放低视线,将调整好了的帽子重新戴了回去,遮盖住自己的表情。   藏在重叠的黑纱后,她穿过细弱的经纬线,看向花藤外紫罗兰色的夜空,终于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女人愉悦的笑声引起了花园里宾客的注意,顺着声音一望,看见明智吾郎那张含笑的脸,又了然地收回了视线。   面对英俊体贴的少年人,这些夫人们发出怎样的笑声,似乎都十分合理。   “真好,真好。”笑得弯下了腰的贝尔摩德轻轻鼓起了掌,“真是为自己挑选了一根上好的绞绳呢,雪莉。”   ————   “贝尔摩德,说不定在这段时间里就会想办法找空隙来带走我?”灰原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一下子收紧,痉挛般死死抠住了裤子的布料,“那,那我是不是……”   “嗯,我告诉了她临时解药的消息。”   被脸上突如其来的凉意唤回神,灰原哀抬起头,看着唐泽将手里调好色的膏脂在她脸上抹了一道。   “这个颜色差不多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唐泽接过岛袋君惠递过来的面具涂抹起来,随口回应着灰原哀的问题,“她确认了工藤的身份,其实也就猜到了你逃脱琴酒视线的方法,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主要是因为你现在的样子。”   “……我明白。”灰原哀闭了闭眼,“她甚至比我更恐惧那种药的问世。”   经过唐泽的解释,灰原哀现在稍微理解到了一点那个女人的想法。   虽然这并不改变贝尔摩德冷酷凶残的本质,但她稍微能摸清对方的脉络了。   为了不牵扯到工藤新一,为了不让A药存在成功实验体的消息暴露,贝尔摩德简直煞费苦心。   她甚至围绕毛利小五郎制造一些动静,故布疑阵,就是为了引开所有关注者的视线,如果可能的话,她说不定会在弄死自己之后,利用易容术伪造出逼真的“雪莉之死”的记录,让一切看上去与那些神奇的药物无关。   想到这里,她看向坐在自己面前的人。   怪不得唐泽能那么迅速地跟上贝尔摩德的思路,利用谎言和话术快速获取到她的认可,这不正是一个已经靠着“唐泽昭之死”瞒天过海的精湛伪装者吗?   “反正,等她看见变回原样的工藤,她也会发现这个问题的。”想起有唐泽的支持,灰原哀吸了一口气,稍稍镇定了一些,“她现在应该是在等待学园祭到来,亲自确认过工藤的情况,就会准备动手了吧。”   “以她的多疑性格,她不会单纯采信我的一面之词的,所以肯定是要等到见到真正的工藤之后。”把手里面具往妹妹脸上比划了一下确认尺寸,唐泽嘴里轻描淡写地说着,“这是她唯一有可能带回‘宫野志保’的尸体的机会。”   这就是贝尔摩德说雪莉为自己找了根绞绳的原因。   她一直没有对灰原哀下手,除了需要引开FBI,引开其他人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之外,更主要的原因还是灰原哀现在的样子。   带一个变小的雪莉回去,那么接下来倒霉的就得是工藤新一了,更别提贝尔摩德一点都不想让A药已经接近成功的消息传回组织当中。   那样,杀死一个雪莉,还会有下一个雪莉冒出来,证明了这个研究路线的正确性,陷入疯狂的组织只会不顾一切。   然而临时解药的出现,无疑是新的转机。   只要在抓走灰原哀之后,逼她服用临时解药再杀死她,那么贝尔摩德就能成功带回宫野志保的尸体,她所有担忧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而且,志保,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APTX4869与其说是由你研发,不如说是你接手了你父母的研究,将它继续推动了下去。”修正完面具的细节,唐泽注视着灰原哀带着一些薄薄泪光的眼睛,“所以,它的主要成分,和‘银色子弹’其实是相似的,对吗?”   哪怕明白面前坐着的是永远会站在自己身边支持的亲人,灰原哀还是反射性地仓皇低下了头。   怀抱着纯粹的,属于科研者的求知欲和天真,她和她的父母触碰了不应该去尝试的领域,放出了不该得到自由的野兽。   这是她永远无法推卸的责任。   “……是的,确实是这样。”她轻声回答着,声如蚊蚋。   “那就没有错了。”没有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继续追根究底,探究他们研究的残酷后果,唐泽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怪不得贝尔摩德都笑嘻了。”   “啊?”没听明白这句因果关系的灰原哀,茫然地抬起了脸,正巧迎上了唐泽按上来的手。   冰凉凉的易容面具盖在脸上,将她本来想说的话全数按下去了。   “你觉得,既然已经有了银色子弹和A药的接连问世,在研发的这二十多年间,组织的高层,包括在背后提供支持的某些富商政要,他们会老吗?他们会死吗?他们之中,会有急不可耐想要尝试延长寿命的人吗?”   “诶?”思路还转悠在自己制作的药物杀害了多少人上的灰原哀,慢半拍地愣了愣神。   “当然会的吧。”拿着制作好的假发走进门的宫野明美冷哼了一声,顺手摸了摸妹妹细软的头发,“不计代价,不管其他人的死活,耗费无数财力物力也要研发下去,这种事只有那些老不死的才做得出来。”   对一些人来说,最大的痛苦,就是人死了,钱没花完,这句话是非常真实的。   如果不是这种人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如果不是贪恋如今的人生,这种耗资巨大,甚至需要拿人命去填的项目,是做不起来的。   “可是,这两种药物,我都没有见到过真的使用它们的患者……”脑袋转了几圈,跟上了唐泽思路的灰原哀难以置信起来。   “这种沾上了就洗不干净的事情,他们肯定不可能留下医疗记录的啊。”拍了拍傻妹妹的脑袋,唐泽怜惜地说,“仔细寻思,这其实是个逻辑问题。”   要是真的一点成果没见,组织还不要命地往里砸资源,那他就该怀疑酒厂不是什么犯罪集团,而应该是医药复合体用来走账的皮包公司了。   毫无成果,没一点进展,股东们如果还往里头不要命地砸钱,那这哪里是在搞科研,这明明是在搞金融。   按照唐泽的怀疑,考虑到乌丸莲耶非常不科学的年龄,说不定连boss本人,都是这种药物的服用者呢。   “姨父姨母的研究开始于二十多年前,当时连明美姐应该都还没出生。”唐泽掰着手指开始分析,“而我父母的研究则是在我2岁之后开始的,也就是距今约16年前。得到组织的重视,严格计算是从我康复之后开始的,也就是8年前了。”   在脑中过了一遍时间线的灰原哀主动接过了话头:“你说得对,要是他们没有任何成功案例,那就没有如此重视认知诃学的必要!”   见灰原哀绕过了弯,唐泽赞许地点头。   人总得先确保生存,再考虑生活质量,就是这个逻辑。   对那帮老不死的来说,要是活都活不下去,认知诃学能帮他们攫取到的资源又有什么意义呢?   简而言之,认知诃学的研究既然已经被提上了议程,那就代表前置的医药科技,他们已经点亮了。   “所以,你的解药,就真的意义非凡了。”唐泽挤了挤眼睛,做了个搞怪的表情,“你和工藤都是年纪轻轻的误食了A药,突然变回了小孩子。那帮老不死的可不是。”   正如之前唐泽测试过的那样,A药的变小效果,它是一个正向的增益buff,而不是debuff。   正相反,灰原哀制作的临时解药,才是那个debuff。   用游戏一点的思路来理解,如果能把变回大人的工藤新一拖到认知世界进组队研究一下,说不定吃了解药的他当时血条下头,反而是会挂着一个倒数中的debuff,等到debuff时效结束,他就变回去了。   但问题是,如果同样的药效,作用在那帮早就应该死的不能再死的老东西身上呢?   从年富力强的状态重新回到衰弱不堪,也许只是一个瞬间,他们不堪重负的脏器,就会瞬间摧毁他们的内在系统。   说白了,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变回十七八岁能再变回去,某些老帮菜变回尸体,那就真的是尸体了……   尤其,考虑到乌丸莲耶的岁数,对吧?   “所以我说,你的研究注定意义非凡。”唐泽抹平灰原哀脸上面具的缝隙,顺便用指头戳了戳妹妹的脑壳,“那既是拯救你和侦探同学的解药,也将是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毒药。非要说的话……”   顺手拿起了一边桌上的药盒,作为以防万一的应急物品往灰原哀手中一塞,唐泽点了点这个小盒,弯起了眼睛。   他比了个枪的手势,顶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一抬。   ““我觉得,这才是能给妖魔鬼怪致命一击的,真正的,‘银色子弹’。”   ————   去见贝尔摩德的晚宴已经是晚餐时分,由于没给那么小的孩子做过易容,回到别墅帮助灰原完成易容工作又耗费了他不少时间。   然后是惯常的情报整理,怪盗CH巡回,关心一圈团员状态,检查一下据点安全情况……   等到唐泽结束完一天忙碌的工作,波罗咖啡馆早已打烊,差不多到了醉汉们找到各自的酒吧或居酒屋,该露宿街头的时间了。   人类的文明沉沉入睡,深夜的街头一片寂静,整个米花商业街只剩下店头的招牌还在不甘寂寞地闪烁着。   对适应了都市生活的人来说,这种安静是有些可怕的,容易担心阴影里藏匿着某些褪去文明面具的恶意。   不过从来到东京以后,没体验过几天闲适生活的唐泽倒是很适应这个时间段,甚至觉得十分清静。   虽然米花治安不好,但是这个时间属于连琴酒之外的犯罪分子都睡着了,更别提脆皮小混混们,没什么可担心的。   因此,当唐泽走到波罗咖啡馆门前准备掏钥匙的时候,发现门口居然坐着一个人,而且不是熬夜皇帝安室透的时候,属实大为震惊。   “兰同学,你这是……”唐泽下意识抬起手,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还穿着校服,不会暴露出奇怪的身份信息。   用手支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毛利兰猛地抬起头,在进入警戒状态前看见被灯牌照亮的脸,松了一口气:“唐泽,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唐泽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已经黑灯瞎火的毛利侦探事务所,“是有什么事情吗?和毛利大叔吵架了?”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稍微有点心虚的。   唐泽自己的作息是完全违背普通高中生状态的,真的把他视为单纯学生的人,很容易从他高强度的工作状态里察觉到问题。   更别提,毛利兰这明显是来堵自己的。   快速过了一遍最近的情况,确认自己没啥得罪毛利兰的事情,唐泽重新挺直了腰:“这么晚不休息没关系吗?明天就是学园祭了,你今天才刚出院回家。”   “我就是在医院睡太久了,所以才会睡不着,有些失眠。”毛利兰耸了耸肩。   看她这副打定主意要谈什么的架势,唐泽想了想,指了指紧闭的咖啡馆店门:“好吧,那要进来坐坐吗,我给你热点牛奶?”   “不,我……”犹豫了片刻,毛利兰看了高悬的明月,站起了身,“好吧,麻烦你了唐泽。”   走进门,上阁楼收拾了一下衣服和包,把诺亚的娃娃从包上摘下来塞进口袋里,唐泽打量了片刻落地镜里的自己,才吸了口气,走下楼去给毛利兰准备热饮。   这么在意仪态,倒不是唐泽当久了明星侦探有偶像包袱,主要是他隐约猜出了毛利兰的来意。   唐泽自觉最近都挺安分的,也没闹出什么需要朋友半夜来开导的乱子,那么毛利兰找他的理由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果不其然,接过他递来的热好的香芋牛奶,毛利兰搓了杯子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唐泽,我想要问你一个问题。我希望,你非常认真地回答我。”   绷直了脊背,她穿过吧台暖黄色的灯光,定定直视着唐泽的脸,努力想要加强自己的气势,一脸的严肃认真。   “柯南他,到底是谁?你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吗?”   你是不是很早就发现了他的身份存在问题,所以才会和一个小学生来往密切,关系亲近——明明你对柯南的其他同学根本不是这个样子,明明你连面对我和园子的时候,偶尔都会露出看孩子一样的宽和目光;   你是不是因为知道其中的内情,才会时不时提一嘴我与新一的感情状况,就好像如果我的心境没有变化,就无法面对这段感情一样。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   和他一起,在欺骗我。   毛利兰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从那双明亮的,甚至带着一些哀求的眼睛中接收到了这些情绪,端着一杯热茶的唐泽短暂地犹豫了。   在柯南的身份问题上,他确实不完全赞同柯南连危险都不告知毛利一家的做法,但在总体立场上,他能完全理解柯南的选择。   在做出决定的那个时间,柯南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样,他近乎本能地选择了已经生活十几年的环境,选择了自己不想抛弃的关系……   拆碎了仔细分析,能说出他这样那样的不是和考虑不周,但在唐泽眼中,对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来说,这个决定本身已经代表了莫大的抉择的勇气。   不是谁都能独立做出决定,并且为之承担一切后果的。   只是站在事后理性人的角度上,谁都可以是诸葛亮罢了。   所以在事实行动层面,唐泽从来没有向毛利兰扒柯南马甲的打算,反而是选择用各种手段,帮他打了好几次掩护。   这不是他应该替别人决定的事情,他尊重工藤新一的选择。   但不可否认的是,毛利兰也是他的朋友,她也为自己做了很多,作为一个朋友,她从来没有辜负过唐泽的期待。   欺骗就是欺骗,善意的谎言也是欺骗。   看着脸上混杂了希冀与乞求的毛利兰,唐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决定很多事情的走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听说过,卧底吗,兰同学?” 第629章 唐泽测不准定理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身上还穿着运动服的毛利兰捏紧了后台的幕布,紧张不已。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帝丹的学园祭很有名的。”铃木园子大大咧咧地拍了两下闺蜜的后背,“除了学生和家长,很多毕业了的校友也会来,学校偶尔还会请一些艺人来表演,来参加的人一直很多的哦。”   “可是,摊位搞得也很有意思,怎么都挤过来看舞台剧了。”拍了拍胸口,毛利兰做了个深呼吸,“搞得我要不会说话了……”   “小兰!”   “和叶,你来了。”一扭头见到熟悉的人,毛利兰松开握紧的手,绽放出微笑,“谢谢你辛苦赶过来……咦,服部君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没有。”提起这点,远山和叶额头的青筋就是一阵跳动。   “服部君是有事吗?我记得前两天,他不还说有空的话会来参加的……”毛利兰疑惑起来。   “当然就是又临时有事咯。”远山和叶不是很爽利地整了一下自己的外套,“说什么要去见委托人之类的……这帮子侦探。”   “这样啊,这么可惜吗?”铃木园子托着腮,不禁唏嘘,“亏我还挺喜欢他的呢,深色皮肤的帅哥可不多见啊。”   “嗯?”雷达一下子响起来了的远山和叶睁大了眼睛,锐利的视线立刻开始上下扫视起铃木园子。   “她开玩笑的啦。”在远山和叶发作之前,毛利兰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打圆场,小声解释了一句,“园子遇到什么帅哥都这样,偷偷告诉你,她还向唐泽表白过呢……”   “哦?!”锐利的目光立刻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远山和叶的眼睛睁得更大了,“展开讲讲?”   “你们在说什么?”还不知道有人顶着她的皮站在路边和唐泽演过一回狗血疼痛剧的铃木园子叉着腰,疑惑不解地来回看着两个人。   “这个嘛……”总不好大庭广众之下说好友糗事的毛利兰尬笑了几声。   这要我怎么回答,难道要告诉和叶,我和柯南撞到过园子与唐泽站在街头,面带伤感的对望吗?   “啊,唐泽!”视线一转,捕捉到拿着台本走近的身影,毛利兰像见到救星似的一把抓住了他,“那、那个,新改过的台词背好了吗?”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唐泽把手里的台本递给后台负责控场的铃木园子:“我看过一遍就记住了啊?这是你的,记得确认一下新台词的时间点,布景组需要提前进一下。”   “明明是和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唯美的剧目,却说什么台词太露骨要适当修改什么的,真没品啊。”接过了新台本的铃木园子快速翻动着,念叨了两句。   “没办法,来的人太多了,大概是担心媒体那边说话不好听吧。”唐泽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一两句台词而已,无所谓的。”   反正,这个剧本大概率也是演不到结局的,理论上等到黑衣骑士上场亮完相也就能够叫停了,这种剧本末尾的内容,随缘了。   “一群老古板……”铃木园子嘟嘟囔囔地确认着时间,“一点新潮的剧本都接受不了……”   远山和叶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唐泽,又仔细研究了几秒钟铃木园子的表情,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像也。”   “什么不像?”毛利兰茫然地转头看她。   “不像有化学反应的样子。”远山和叶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听上去比我和平次说话的样子还要寻常。”   “毕竟没有告白成功嘛。园子,大概只是尝试一下而已吧。”毛利兰失笑地摇头,“她总喜欢说自己遇不到心仪的帅哥,但我觉得主要真的是她没认真对待过这个问题。”   如果,园子真的喜欢上了某个人,全力以赴地接近对方,以园子那真挚而热烈的性格,她倒不觉得有哪个男生真的抵挡得住。   大概,她还是怀着某种女生主动去追求男生,会显得自己魅力不足的念头吧……   “哎呀,别说人家了,你自己呢小兰?”谈到了恋爱话题,远山和叶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毛利兰,挤了挤眼睛,“你的工藤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邀请函都发给了她和平次,没道理不给工藤新一发一份才对啊,她悄悄观察了好久,连一个疑似的目标都没有。   依稀记得唐泽说过服部平次几乎就是染了个色工藤新一这件事,白皮肤的服部平次是什么样子,远山和叶真的还好奇了挺久的呢。   听见这个名字,毛利兰愣了愣,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和铃木园子说话的唐泽,抿了抿嘴,低垂下了视线。   “他啊,他用不着我的邀请函。”重新抬起头,毛利兰微笑起来,“他自己就是帝丹的学生。只要他想来,怎样都会出现的。”   “听这个意思,某人是来不了了。”从她的语气中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同病相怜的远山和叶抱着胳膊,“侦探啊,侦探。”   “是啊,侦探,就是这样子的。”毛利兰弯了弯眼睛,脸上看不见一丝郁色,“喜欢上侦探,果然是件麻烦的事。”   “小兰……”对她的表现感到意外的远山和叶怔了怔。   “你们几个,不去换衣服吗?”不是很爽快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毛利兰越过远山和叶的肩头,朝着来人挥了挥手:“爸爸,你怎么到后台来了?”   “好奇一下女儿打扮起来是什么样子的不行吗?”毛利小五郎两手插在兜里,看着她身上运动服,不是很爽快,“再二十多分钟就要开场了,对我们都要保密的吗?”   原本对舞台剧反应平淡的毛利小五郎,在得知唐泽顶替了铃木园子成为了男主角,顺便今天小兰的扮相几乎可以说是穿着一套华丽的婚纱之后,立马就精神了。   在毛利小五郎眼中,但凡是个审美正常的异性,都不可能不对自己的女儿动心的,唐泽自然也不例外。   有一个漂亮的女儿,真是一件骄傲又苦恼的事情。   “不,是新来的化妆师说要帮我们重新调整服装细节,估计很快就要叫我们去换衣服了吧。”留意了一眼时间,毛利兰再次点头,“我第二幕才需要上台,唐泽的戏份更是在后面,完全来得及的。”   “新来的化妆师……”毛利小五郎顺着女儿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头有些熟悉的艳丽桃粉色,跃入了他的视线。   “这、这不是那个,那个……”眯眼回忆了一会儿,越看越眼熟的毛利小五郎“那个”了半天,话到嘴边就是叫不出名字。   “这是和明智君关系很好的那个化妆师,May女士。”毛利兰替他说完接下来的话,顺便解释道,“明智君说今天就算赶过来也会错过舞台剧,十分遗憾,作为补偿,就拜托了关系好的化妆师姐姐来帮我们忙……”   “又是一个来不了的?”听服部平次咬牙切齿吐槽过好几回这个名字的远山和叶若有所思,“哎,侦探啊,侦探。”   “她啊……”来回在女儿和唐泽之间看了看,毛利小五郎嘴角抽了抽,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先嘱咐谁注意人身安全。   他记得,这是个喜欢年轻男生的富婆来着呢……   感到自己大概也许可能哪里风评被害了一下的岛袋君惠古怪地推了推脸上夸张的彩色墨镜,向后扫视了一眼,转回头继续专心致志忙起了手上的工作。   团里有了正经的化妆师,May这个还算好用的身份自然就移交给了业务能力过硬的岛袋君惠。   幸亏May这个身份最引人注目的特点一直是夸张前卫的造型,而不是长相本身,不需要经过额外的装扮,她就能够很好地胜任这个身份。   这次,为了配合工藤新一的闪亮登场,她自然也就被借过来了。   算了,风评被害就被害吧,只要多认识团长一段时间,哪个风评能不被害的?巫女小姐利索地抖了抖刷子,想得很开。   “……总之,你给我注意点影响,手脚都规矩一点。”毛利小五郎结束了絮絮叨叨的叮嘱,才不太放心地松开了唐泽。   “好啦爸爸,这只是一个舞台剧……”毛利兰哭笑不得,把还想给忙碌的后台碍事的父亲向外推了推,“快去观众席吧。对了,柯南呢?”   “在那边呢。”毛利小五郎向后指了指后台入口处的门,“嗓子还没恢复,话都快说不出来了,我让他呆在家里还不肯。”   “咳、咳咳咳——”发出了一串听着就很不妙的咳嗽声,门口的小男孩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声音,“小兰姐姐……”   沙哑干涩,仿佛从七八岁一下子跳到了变声期一般的声音,几乎无法听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在说话,听得几个人俱是一愣。   “说话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啊。”毛利兰担忧地弯腰看了他一会儿,“感冒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蹦了一句话出来,不太习惯眼睑上方刺挠的硬质刘海,灰原哀借机猛地甩了甩头。   唐泽用拳头顶住了嘴,把笑声咽了回去。   时间短暂,甭管是他还是基德,都不可能用两三天的时间就教会灰原哀伪装声线的技巧。   博士的项链形变声器还没能问世,唐突戴口罩来扮演过于刻意,于是两个怪盗在短暂的交流过后,很快找到了折中的解决办法。   只要学会怎么让声音保持沙哑撕裂,小女孩的声音很容易就能让人分辨不出男女,他们只需要教会灰原哀如何科学地发出压嗓的声音而不伤声带就行。   现在看上去,效果不错,不过宫野明美一听就会唐突大笑的毛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   “好了,别太紧张,好好表现哦小兰,我们在台下给你加油!”毛利小五郎拍了拍女儿的肩,鼓励了两句。   “加油。”顶着毛利小五郎的死亡凝视,灰原哀也只能举起拳头挥动了两下。   哎,帮工藤这个忙,可太辛苦了,回去她要多抽那小子两管血。   正好,现在他人也变大了,抽血的时候都更下得去针了呢。也确实需要研究一下A药临时解药给他身体造成的变化……   被粗硬的黑发挠得难受的灰原哀杀气腾腾地走了。   “哎呀,感觉他变安静之后,可爱了很多嘛。”铃木园子看着捏着拳头噔噔走远的背影,摸着下巴调侃了一句。   “女主演,过来化妆了。”轻松使用着那种刻薄的御姐声线,岛袋君惠朝着几个高中生扬了扬下巴,“或者你想用一张素面朝天的小脸蛋接受舞台灯光的炙烤?那看起来会像个白生生的女鬼的,我衷心不建议你这样做。”   “对、对不起,马上过来!”当被年长的女性用这种口气说话的时候,毛利兰忍不住会想起板着脸说话的妃英理,几乎是本能地绷直了脊背,快步朝她跑过去了。   “好、好凶哦……”远山和叶缩了下脖子,“这就是,那种,很有名的化妆师吗?”   “她对明智君说话倒不是这样的。哦,好像,对唐泽也……”铃木园子捏着下巴念叨了几句,说到这里,忍不住转头打量了一下唐泽轮廓清晰的侧脸,“唔,看样子,那些不是谣言呢……”   关于这个自称May的造型师,是个喜欢小男孩,喜欢搞包养的富婆什么的。   墨镜后的岛袋君惠不需要仔细听,都能猜测出来那边在讨论什么,默默看了一眼后台的天花板。   那不然呢?不管是明智吾郎,还是唐泽昭,都是团长啊……   明美对唐泽的态度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而和唐泽相处时日尚短的自己,也不可能给新任老板甩脸色看。   所以她都说了,靠近唐泽,就会风评被害,这简直是一种真理。   认识唐泽本人,说不定会被他拿去捏造进苦情戏里,或者会对他产生严重误判,被绕进他的逻辑出不来。   认识明智吾郎,在贝尔摩德那里很快就会得到奇怪的名声。   认识joker,则会遭到更加肆无忌惮的迫害,可怜的怪盗KID,仔细算一下,不仅在被压榨劳动力,甚至还要想方设法地隐姓埋名,避免自己风评被害……   所以只要认识任何一款唐泽,风评被害就一定会出现,她愿意称之为唐泽测不准定理。   无语了片刻,岛袋君惠看着在化妆镜前端正坐下的毛利兰,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轻轻转了一个方向。   算了,手头的工作要紧,毕竟今天是个意义非凡的日子。   对唐泽,对那个侦探,都是。   哪怕是冲着唐泽苦心孤诣的准备工作,她也不会让这出精心准备好的剧目出问题的。   “好了,准备好成为倾国倾城的公主了,小姑娘。”   ————   “接下来,是由二年级B班带来的‘浪漫洗牌’,敬请大家观赏——”   “哇哦,布景做的挺用心的。”看着幕布缓缓揭开,远山和叶小声惊叹了一句。   “肯定的嘛,负责这出戏的是园子那个小姑娘啦。”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马车和戏服,都是她从家里某个主题乐园借过来的。”   “这么大手笔啊……”远山和叶“哦”地小小惊叹了一下,而台上,前来迎亲抢公主的车队已经一边念完了登场的剧本,行驶到了城堡前。   巨大的城堡布景缓缓被推到台前,一个身披头纱的背影,自城堡的窗户位置现身。   “哦,来了来了!”毛利小五郎立刻兴奋起来,放大了音量挥起手,“等你好久了,当家花旦!”   上次,女儿差一点成了电影主演的事情,他偶尔还会想起,并且为当时的混乱感到微妙的内疚。   所以,他一定会尽他所能,支持女儿的所有表现。   “太漂亮啦,好样的!”虽然还没能看见女儿的脸,毛利小五郎大声疾呼着。   “嘶,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啊,该死的平次……”本能地捂住耳朵的远山和叶,立刻缩起了肩膀,假装不认识身边咋咋呼呼的大叔。   “万能的天神宙斯啊。请听一听我的祷告。”   提起宽大的裙摆,毛利兰慢慢转过身。   明亮的聚光灯将舞台照得一片雪白,这让她身上层叠的裙装十足的闷热而沉重。   越过舞台的边缘,下方的观众席一片暗沉,攒动的人头从台上根本看不清每一个人的面容,就好似面对着无穷无尽的影子。   自然也找不到她想要找的那个人。   在某个短暂的瞬间,她嘴角的苦涩笑容是那么的真实。   唐泽的问题,果然需要长久的思索,现在的她,给得出答案吗?   “为何如此对待我?难道我应当沉沦在,这桩遭受诅咒的姻缘当中吗?”   真漂亮啊,小兰这个样子。   好似真的被困囚于高塔里的公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吧?   好样的小兰,继续加油!   “快快快,快一点准备,这一幕结束,就该到男主演登场了!”确认过台前情况一切正常,铃木园子缩回头,一边从拥挤的后台穿过,一边大喊着,“唐泽,就要到你了,衣服换好了没有?唐泽,唐……诶……?” 第630章 侦探浓度高到该刷事件了   “来者何人!难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桥牌公国,桃心公主的马车吗?”   “我们就是奉命来破坏这桩婚事的。王国和公国只有维持住以往的仇视,对我们才有利。”   台上饰演两方士兵的学生卖力地演起了打戏,坐在台下的远山和叶古怪地撇了撇嘴。   “为什么是扑克牌?这个故事的背景是什么,爱丽丝漫游仙境吗?”她左右看了看,小声问起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的柯南。   还能是因为什么,主要是因为铃木小姐借来的道具都是游乐园的演出服呗。   灰原哀瞥了她一眼,想了想,最终只是沉重地“嗯”了一声。   她能说什么呢,这么一长段话,要用变调的声音说,实在是太考验技巧了。   “哦,这样啊……”摸了摸下巴,远山和叶陷入了沉思,“那看上去这个剧本,写的还挺有想法的。”   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的灰原哀,默默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嗯,确实挺有想法的……她指的是唐泽。   配合着渲染气氛的音乐,护卫着公主的卫队尽数倒下,袭击者们将公主从精致的马车上带走。   也许是气氛渲染到位的原因,也许是负责在案发现场惊叫的毛利兰感染力较强,看到这里,本来一脸轻松,只是随便看看的远山和叶,也不由自主慢慢紧张起来。   纷纷扬扬的黑色羽毛,伴随着设置好的机关,从舞台的天花板上向下飘落。   “咦,是乌鸦的羽毛,难道是……啊——!”   一身黑衣,身后披风招展的骑士,从后台设置好的高台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剑划过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劈开了黑暗的雷霆,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哇、哇哦……”哪怕知道,这种时刻肯定要轮到重要角色出来救场了,远山和叶还是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好酷哦。唐泽演的很好啊,简直就像真的握着剑杀出来的骑士一样。”   台上,落地的黑衣骑士抬起剑,挥舞着冲向了挟持公主的袭击者们,台下的毛利小五郎看着他将盛装的公主护在身后,不是滋味地啧了一声:“当然像了。因为那就是一把没开刃的真剑啊。”   就算明白台上的一切都是演戏,看见一个臭小子和女儿拉拉扯扯,该有的不爽还是一点都不少有。   “真剑?”远山和叶愣了愣,本能地观察了一会儿台上男主演的动作,忍不住有些疑惑。   上次在大阪见面之后,她是跟服部平次详细地打听过唐泽的情况的——总得搞清楚平次在东京都认识了些什么人,才能分辨清楚他有没有认识奇怪的女人吧?   也因此,她是听说过唐泽是学过搏击,具备相当的武力值的。   是这把剑特别重吗?总觉得唐泽拿着它,有一点不是那么自如的样子啊……   “好吧,看上去很重的样子,怪不得铃木小姐会扭伤手腕。”远山和叶思索了片刻,只好勉强说服自己。   那是当然的了……   静静注视着台上发生的一切,灰原哀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   在观众席的黑暗中,两个戴着帽子的人摸到了他们旁边的空位上,紧挨着他们坐下了。   灰原哀抿了抿嘴,紧紧抠住了凳子的边缘,抬起手情不自禁地按揉着脸部的轮廓,生怕控制不住肌肉让面具不够服帖。   正到浪漫的高潮部分呢,她实在是害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提前笑出声来,那样气氛就不太合适了。   在骑士假模假样的进攻中,袭击者们高呼着点子扎手,哦不是,高呼着来人的厉害,不敌撤退。   躲在骑士身后的毛利兰等到最后一个演员消失在对侧的幕布后方,继续按部就班地念着台词:“接二连三地拯救我,您到底是何方神圣?身着黑衣的无名骑士,如果你愿意满足我的心愿,可否……”   不等她说完接下去的台词,站在她身前的骑士转过了身,抬起手,搂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非常用力,毛利兰几乎被整个人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忙不迭抓住对方的手臂。   宽大的黑色披风在骑士身后划出一个半圆,毛利兰雪白的裙摆也在这个拥抱下轻轻旋身,从上向下看,泾渭分明的黑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毛利兰愣了几秒钟,大脑短暂空白了几秒钟,想了想,轻声冲着脸侧的头盔耳语道:“唐泽,这段剧本上没有啊,出了什么情况了吗?”   “唐泽这小子——”血压上涌的毛利小五郎捏紧了拳头,刷地从座位上站起,就想向着舞台的方向冲刺。   眼疾手快的远山和叶一把拉住了毛利小五郎的胳膊:“喂大叔,现在不能上去啦,正是高潮戏份呢!”   “他之前明明答应的好好……!”   拥抱着她的人毫无动静,察觉到了台下微妙的骚动,毛利兰不由惊慌地朝着后台的方向看去。   铃木园子站在后台的入口处,用力挥舞着手里的白板,上头写着“继续下去”几个大字,似乎不觉得台上发生的是超出剧情的意外一样。   这,园子她……   该不会,园子觉得台本被修改了很不爽,临时串通唐泽制造一些更夸张的爆点吧……?   毛利兰腹诽不已,但当着礼堂中数百观众的面,她轻轻吸气,只能接着之前的台词继续演下去。   在被突然拥抱住之前,这里本应该有一个骑士向公主揭面的过程。   公主应该伸出双手捧住骑士的头盔,将它摘下,在看清对方的真面目之后,因为脸上熟悉的伤疤,惊叹地发现这位骑士竟是从小与自己结缘的王子。   但现在,这个环节被对方的深情拥抱中断,她估算了一下时间,只好硬着头皮跳过了之前的部分,稍稍改了下台词:“莫非,你其实是黑桃吗?想不到,被我父王砍伤眉心并赶出庭院的你,居然是扑克王国的王子……”   嗨呀,这下真是,全乱套了。   一边说,毛利兰一边尴尬地绷紧了脚背。   这不根本还没看见为王子的脸吗,这台词,根本对不上剧情啊。   完蛋了,接下来该怎么自然而然地摘掉骑士的头盔呢,还是说等结束了吻戏,让唐泽自己把头盔拿下来什么的……   心里懊恼不已,毛利兰面上依旧尽职尽责地保持着欣喜的微笑,轻轻踮起了脚:“如果您还没有忘记我们过去的约定,就请在我的双唇上,证明这一点……”   她勾住骑士刺绣着华丽纹路的领口,抬起头凑向对方的嘴唇,预备照排演好的剧本那样,靠近一些,再利用一个旋转完成借位的动作。   在贴近时,一丝微微的疑惑在她心头闪过。   奇怪,是她今天穿的高跟鞋更高了吗?为什么感觉,靠近唐泽的脸好像比之前排练的时候简单不少……   ————   站在礼堂二层空荡的看台后方,饶有兴趣看着这一幕的唐泽,用肩膀顶了一下站在身边的人。   “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好玩的?”用着不属于自己的声线,唐泽脸上挂着兴致很好的微笑,“我说了,今天会很有意思的。”   “嘘,别吵。”被他撞地歪了一下的贝尔摩德斜了他一眼,重新拿稳手里开着相机模式的手机,正正对准台上的男女。   好吧,提前瞒着angel,让他们两个直接上演吻戏,确实有点不厚道。   但想想看,这似乎反而给了她记录下两个孩子初吻的机会,她脸上慈祥的笑容顿时就又挂起来了。   “喂喂,控制一下。”藏身在黑暗中的唐泽翻了下眼皮,“你用这张脸这样笑实在是太诡异了。”   贝尔摩德毫不留情地呛了回去:“闭嘴,你用这张脸翻白眼也没好到哪里去好不好?”   “瞎说,他明明自己就经常……”   “呀啊——”   高分贝的尖叫声,就在台上的少男少女即将亲吻上的前一秒,响彻了整个礼堂。   由学校的篮球场改建而成的礼堂是个高大而封闭的空间,尖利的声音如同经过了回声壁的放大,在这片场地中不断回荡着。   配合上漆黑一片的现场,惊悚气氛顿时拉满了。   两步走到栏杆处,美瞳片后面的双眼转向赤红色的唐泽向下俯瞰着,清晰看见了被标注出来的,扑倒在地的人体。   他不免可惜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想提前做点什么,让工藤新一起码把嘴啵完,实在是他能做的不多。   受害者确实是个有阴影的,奈何在毛利兰和柯南遭遇爆炸案,被火速送往医院的那个夜晚,凶手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考虑到凶手的动机也是早已发生过的惨案,对这种正义执行类型的案子,唐泽一向缺乏插手的立场和动力。   更别提,他们当时还在被森谷帝二的大号泰坦人形打得下不来地呢。   “好像死人了。”唐泽回过头,看向走过来的贝尔摩德,小声说,“我看着像是……”   看清贝尔摩德脸上的表情,唐泽的声音慢慢变小,渐渐收声。   这一脸阴云密布,下一秒就想掏枪把搞事的人全都毙了的阴间表情哟……   还是别提前透露凶手的身份了,他怕贝尔摩德控制不住情绪,制造出新的血案来。   “冷静,冷静,工藤新一是不会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的。”唐泽拍了拍她的肩,顺便扣住了她的肩头,以免她暴起伤人。   回过神的贝尔摩德哼了一声,顶开了唐泽的手,看着转而将毛利兰往身后一护的黑衣骑士,遗憾地收回了手机。   有时候,她对cool guy这总会被各种命案不断干扰的人生,多少感到烦恼。   作为一个侦探,频发的案件固然能让他更快获得名望,但相信不止是他自己,包括所有他亲近的人,诸如angel,都应该深受其害……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看了眼身边的人,又垂头看着人头攒动,试图搞清状况的观众们。   嗯,提到这一点,好像也不好说。   或许对这个小小的礼堂来说,三四百个人里含有四个侦探,浓度实在是超标,不发生一点问题都说不过去了……   “走吧。”好一阵摇头,贝尔摩德拉扯了一下头顶的帽子,“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一刻而来的吗?该下去了。”   ————   “死者是二十八岁的蒲田耕平,是米花综合医院的医生,在观看戏剧时突然倒下……”目暮十三念到这里,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是这样没错吧?”   “对,他突然弯下腰,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我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他就……”女人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狰狞的脸,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会是这杯饮料的问题吗?”放好证物标号牌,高木涉拿起地上的纸杯,“差不多快喝光了呢。”   “不知道,我当时在专心看舞台剧呢……”女人回忆了片刻,还是摇头。   “那么他倒下去的大概时间是?”目暮十三转向这位目击证人,继续询问。   “我不是很确定,但反正,戏剧开始表演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两点后了吧。”女人看了一会儿时间,语气迟疑。   “是两点四十分,目暮警官。”   听见身后笃定的声音,目暮十三转过头,一张经过了妆容修饰更显精致,但还是一眼认得出的脸映入眼帘。   “小兰啊,哦,对,帝丹高中,这是你的学校对吧?”目暮十三恍然点头,“你看见这个人出事的时间了?”   “我当时,在台上演戏呢。”毛利兰无奈地提起裙摆,示意了一下身上称得上沉重的戏服,“我们的剧目是多次演练过的,为了配合道具组的布景,时间点都很清晰。尖叫发生的时候,正好是到了中场的高潮戏份。”   她说着,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沉默的骑士:“你也能确定这一点吧,唐泽?”   她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只能从头盔的朝向,判断出他在她开口后,低下了头,似乎在观察着倒地的死者。   “既然小兰在这里,那么,那个男人肯定也已经……”目暮十三眯起眼睛,环视着周围。   “哦?在找人吗警部?”站在人群内圈的毛利小五郎也左右看了看。   “……就是在找你啊。”露出了不出所料的了然表情,目暮十三让开了一个位置,让毛利小五郎走近过来。   他就知道,出了这种情况,侦探肯定不会缺席。   “明智老弟呢?”谨慎起见,目暮十三又环视了一圈,确认道,“我记得你们和他关系还可以。该不会也请了他过来吧?”   “哦,他好像是说,有什么事要忙,得到四点后才能赶到……怎么了,你觉得这个案子需要明智来参加吗?”毛利小五郎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暗暗松了一口气,目暮十三重新挺直了腰板,“没事,我们先看看情况。”   只有一个侦探,那情况应该不会太复杂了……   “警部,死亡原因已经确认了。是……”   “氰化钾。”高木涉的话,被身后的声音直接打断。   高木涉转过头,就看见了一个白裤子,黑上衣,戴着一顶把脸遮住少数的鸭舌帽的少年人,慢慢越过折叠椅的阻拦,走到了近前。   “他应该是因为吃了氰化钾死亡的。”   “嗯?怎么,你提前接触过尸体?”皱了皱眉,目暮十三不悦地看了过去。   他还以为,东京的市民们已经有了不少面对突发情况的经验,除了侦探整天在他们的案发现场进进出出,不会有人随便破坏的呢。   你没看见,坐在死者旁边的目击者,在确认过死者已经停止了呼吸后,都毫不犹豫地主动后退,自觉将现场围成了一个圈吗?   “不需要接触,也能轻易分辨吧。”两手插兜的少年耸了耸肩,“这位大哥明明疑似被毒杀,但嘴角和指甲却呈现出了粉红色。氰化钾的毒发症状,就包括影响死者体内的血氧,呈现出一种缺氧的红润状态。”   说着他抬了下下巴:“看这位法医的样子,我没猜错哦。”   “嗯,确实是死于氰化物中毒。”拿着记录文件夹的法医点了点头。   “知道的这么清楚,莫非你当时坐的很近?”目暮十三看向这个自信莫名的年轻人,重新拿起了做笔录的本子。   “那倒不是,我坐在第八列,离这里还远得很。”摇了摇头,年轻人指向了人群中戴着领结的孩子,“那个小弟弟能为我作证。对吧?”   “是柯南啊。”目暮十三顺着看过去,点了点头,“那你其实坐在毛利老弟身边咯?”   “正是如此。”年轻人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捏住了自己帽子的边缘。   好吧,虽然暂时还搞不明白那家伙的打算……但工藤,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向兰小姐坦白的计划。   那他的擅作主张,就不是画蛇添足。   为自己暗暗打了打气,服部平次扯开头上的帽子,甩了甩脑袋,冲着他们自信一笑。   “太久不回来,大家是把我忘记了吗?我正是,工藤新一!”   ————   “啪、啪、啪……”   唐泽抬起头,不明所以地往身后轻轻鼓掌的贝尔摩德看去。   这戏刚唱了个开篇,怎么就鼓掌了?你这样的人在剧院属于喝倒彩好不好。   “这是那个,叫做服部平次的孩子,对吧?你之前的判断确实精准,库梅尔。”贝尔摩德赞许地回望过去,“哪怕事先并不知情,他也本能地做出了对cool guy最有利的选择。”   也许冲动,也许缺乏深思熟虑,但他确实,正是工藤新一所需要的那种朋友和助手。   留他一命,甚至保护住他的安全,果然是个好的选择。   总算理清她逻辑的唐泽:“……”   瞎扯淡,我才不是很懂你们掺水酒干妈的逻辑,要夸就夸,别带上我嗷。 第631章 一地的工藤新一   “嗯?!”   “什么?!”   几个站在他对面的人齐齐一愣,上下打量着他的样子,一脸震惊。   “嗯?怎么是这副表情,不欢迎我吗?”心里微微发虚的服部平次努力挺直腰杆。   一见面的时候,唐泽的说法其实没什么问题,他和工藤长得确实是很像。   但像,和一模一样,还是有差别的。   除了发型和肤色,他的眉眼与工藤也有不小的差别,属于一眼看过去难辨真假,定睛比对则较容易暴露的程度。   对不够熟悉他们两个的人而言,这个程度的相似足够糊弄住了。   奈何对面站着的全是很熟悉工藤的熟人。   就比如认真调整了一下刘海,让视线不受阻拦,一脸严肃地端详他的毛利兰。   上下扫过他的样子,毛利兰皱了皱眉:“可是,你……”   不等她将质疑先抛出来,愕然的声音先从他身后传来了:“平次,你在干什么呢?”   糟了,和叶怎么在这里!   专门挑了个容易激怒她的理由和她在电话里吵了一架,满以为被放了鸽子的远山和叶肯定会缺席的服部平次一下子绷紧了背。   远山和叶古怪地看着他,突然直接伸出手,在他脸上划拉了一下。   再收回来,她的指尖就已经沾满了白色的粉末。   很显然,以服部平次的肤色,想要伪装到工藤新一的水平,他脸上糊着的粉肯定是不会少的。   “这是涂了一层粉底吗?发型也换了。喂,你在表演歌舞伎啊?”远山和叶看着被自己擦去的地方暴露出来的肤色差异,抱着胳膊疑惑起来。   “呃,这个……”   尬住了的服部平次看了一眼表情微妙的警察们,还有已经开始青筋鼓胀的毛利小五郎,暗叫不好。   毛利兰有多熟悉工藤,和叶就有多熟悉他,有和叶在,他的戏还没开始唱呢,就被直接戳穿了。   在心里叹着气,服部平次尴尬地擦了几下脸。   幸好,他还准备了备选方案。   “你开什么玩笑呢小子。”毛利小五郎竖起眉毛,怒气冲冲起来,“你是想要来耍我们吗?”   不,说不定更大的可能性,是想要浑水摸鱼,借着工藤那个小子的身份靠近小兰……   还沉浸在女儿在台上被人搂搂抱抱的血压升高状态中的毛利小五郎,思路几乎立刻转向了这个方向。   “抱歉抱歉,我就是觉得,好玩嘛……”服部平次说着,用余光注意着身后的人群。   观察片刻,他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扯,将另一个同样戴着鸭舌帽的人拽到了身边。   “我,我就是想试试看,你们能不能直接认出工藤和我呢。”不待身边的人说话,服部平次一把将他的帽子扯了下来,“你说对吧?”   “哈?”被他拽过来了的人呆呆看了服部平次几眼,又呆呆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的尸体以及围在周围的警察,慢半拍地发出了一声困惑的声音。   帽子下的人,有着一张与此刻的服部平次十分相似的脸,如果服部平次脸上没有因为刚刚的擦拭而不太均匀的肤色,那么他们确实就像是同胞兄弟似的。   “诶,工藤老弟?”指着第二个人,目暮十三诧异起来,“你回来了,都没听见一点消息呢……”   被服部平次抓在手里的“工藤新一”眨了眨眼,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就被身边的服部平次拽了一下袖口。   他看了一会儿服部平次脸上的表情,撇了下嘴,继续保持了沉默。   好吧好吧,他不说话总行了吧?   见对方配合,服部平次松了一口气,一边擦干净了脸上的粉,重新暴露出真正的肤色,一边揽着对方的肩,大大咧咧地说:“就是有人说我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我不是太服气,所以想试试看你们能不能认出来嘛。你看,我和工藤其实,还是很不一样的,对吧?”   幸好他做了两手准备,要不然和叶这一擦,他辛苦半天的努力直接前功尽弃了。   反正,在案件现场,毛利兰不会跑来拽住忙于查案的侦探们不放。   只要自己解决这起案件,拉着身边的“工藤新一”稍微演点戏,然后趁着毛利兰找他们说话之前溜之大吉,那么也算是完成了他计划中的“让工藤新一和柯南同时出现”的目标了。   “继续侦查吧警官,我们开玩笑呢。”服部平次笑了几声,示意了一下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老兄。   “知道是案发现场,你们还搞这出……”目暮十三摇了摇头,对侦探的离谱认知再上调了一个等级,重新拿起了记事本,“蒲田先生的饮料是他自己购买的吗?”   “不,是我在那边的摊位上买了四人份的饮料,然后将饮料拿回来的。”站在内圈,留着黑色短发的鸿上舞衣很快回过神,接过了他的问题,“接着我把所有东西都给了三谷,就去洗手间了。”   “那么,三谷先生,饮料是你递给死者的咯?”目暮十三接着看向下一个人。   有着一张圆脸的三谷阳太紧张地应声:“我只是留下了我点的乌龙茶还有鸿上的冰咖啡,另外两杯递给了坐在旁边的野田。”   一开始回答目暮十三问题的卷发女人也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几个人一个传一个,三谷把剩下的两杯传到我手上,我留下自己的橙汁,把最后一杯递给了三谷。”   “抱歉打断一下,所以你们和死者是一起来的,你们相互认识,是吗?”没等警察们接着向下盘问,又是一道额外的声音插入到了谈话当中。   “哦,我们都是帝丹毕业的校友,而且都是戏剧社的,现在在同一家医院工作,所以每年都会来参加学园祭看看演出……”鸿上舞衣本能地回答着这个问题,然后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从众人的右侧,又是一个年轻人越众而出,又是熟悉的遮头盖脸的鸭舌帽,熟悉的大步向前,跨过周围折叠椅的阻挡……   感觉到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的几个人,眉毛齐齐一跳。   “那么,再加上卖东西的这个同学,经手过饮料的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吧。”进场的年轻人自顾自地看向落后他们几步的眼镜女生,“我记得,你是叫蜷川彩子吧。”   “对,他们是从我的摊位上买走东西的……”她打量了这个人几秒钟,又困惑地看了两眼勾肩搭背的服部平次两人,“……工藤,学弟?”   摘下了头上帽子的人闻言,冲着她微笑了一下:“你认得我啊。”   “又、又一个工藤老弟?!”目暮十三瞪大了眼睛,震撼不已,“你们,这到底是……”   毛利兰猛地转过头,仔细观察着这个新冒头出来的人,又扭过头,看了一会儿服部平次身边的人,表情也慢慢迷茫起来。   不等他们搞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工藤的问题,另一道几乎听不出区别的声音,再次从他们的左侧响起。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蜷川彩子学姐,你和死者,也是认识的吧?”   再次的,一个拉着帽兜的年轻人,越过折叠椅的阻拦,站在了他们面前,扯开了遮盖脸部的帽子。   “你,也是工藤学弟?”蜷川彩子眯着眼睛,忍不住把脸上的眼镜往后推了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度数又升高了,“呃,不过,我确实认识死者没错。”   “嗯,我进场的时候,恰好注意到了死者的样子,他本来想来摊位前帮忙取饮料,一看见学姐你,立刻脸色难看地离开了。你们关系不好么?”新来的工藤新一侧了下头。   “彩子小姐,你也是帝丹的学生啊……”被意外状况打断了思路的野田梦美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女生身上。   “你们,也认识她?”目光还在三个工藤新一身上转来转去的目暮十三,凭借着刑警的本能,下意识地追问。   “嗯,当然,她是我们院长的女儿,我们几个都见过她的。”鸿上舞衣回答道。   “原来如此。”   这次的声音,来自后方。   熟悉到有点过分,目暮十三这下连眉毛都不跳了,完全是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第四个工藤新一,拿起头顶的渔夫帽,姿态悠闲的靠近,仿佛对现场已经出现了的三个复制体熟视无睹:“假如蒲田先生确实死于饮料中的氰化钾,那么嫌疑人,就是你们四个了。”   “等、等一下,不可能是我啊,我和蒲田点是一样的饮料,也不是我负责分发的,如果是我下毒,我是很可能毒死我自己的!”   “我也不可能啊,我只是把饮料拿给大家,根本没机会下毒。”   “盖子上都写着装的是什么,我们没必要打开盖子。”   “对,咖啡上还放着糖浆和奶精……”   这边的四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那边,站在四个方位的工藤新一们,相互打量了彼此,也开口聊了起来。   “我说,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吧?”   “我倒是猜到发生什么情况了呢……不过这样算的话,好像多了几个奇怪的人。”   “我,我也……”   侦探们吵作一团,嫌疑人们吵作一团,整个案发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目暮十三吸了口气,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   现在案情一塌糊涂,侦探们也莫名其妙。   而且考虑到这么多个工藤新一,起码得有一个真的工藤新一吧,加上来自大阪的服部平次,以及同样在现场的毛利小五郎……   侦探太多了,有点不好办啊。   “停一下,先停一下。”竖起手掌,目暮十三开口道,“我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混乱。要不这样子,你们先找出到底谁是工藤,服部君,毛利老弟,我们先去继续盘查,如何?”   他的分工没什么问题,但是听完他的这段话,整个现场短暂的安静了几秒钟。   很诡异啊,就很诡异,有种活下来的就是工藤新一的美。   “莫名其妙……”毛利兰调节一下头纱,摇起了头。   抱着胳膊,远远看着几个打扮各异的人被警察们赶羊一般驱到了一边,毛利兰抱起胳膊,嘀咕了起来:“如果这么做,是想要让我别对他的不告而别太生气的话,那他是成功了。”   如果说看见服部平次跑来冒充的时候,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当发现对方的真实身份,她还稍稍有些被愚弄的愠怒的话,当出现第二个工藤新一,第三个工藤新一,第四个工藤新一……   她现在的心情就是又困惑,又哭笑不得,甚至有点怀疑难道这就是新一给学园祭准备的节目了。   工藤新一大乱斗是吧?那是还挺有意思的。   “算了,别管他们,我们……嗯?唐泽?”扭过头,见身边的黑衣骑士两手扶着头盔,一言不发,毛利兰歪了歪头,“怎么了?是新一,呃他们,让你感觉哪里不对劲了?”   黑衣骑士捏紧头盔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一些。   该死,他就知道,提前把计划告知joker和唐泽,却没有告知服部,是一个顶顶错误的决定!   这群家伙在干什么啊,他一会儿还该不该掀头盔,掀开头盔应该说什么啊!   “没事。”掩住嘴,他只能含混地开口,简短地回答了一句,“我去那边看看。”   趁着围观人群的注意力都在嫌疑人,以及那群工藤新一身上,他偷偷朝着礼堂侧面的摊位,逃也似的摸过去了。   不管到底是他的哪个朋友在给他找乐子,先把眼前的案子解决掉吧……   ————   被隔离在人群外,四个工藤新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都在评估着对方的身份与目的,一时间都没有开口。   “那个……”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被服部平次扯过来的那个。   他甩开了头上的帽子,重新揉了揉被鸭舌帽束缚住的头发,开口说:“先声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不过,我并不是工藤新一。”   “你不是工藤新一,那你是?”最后一个出场的渔夫帽打量了两眼他在整理后垂到了颈后的半长发,挑了挑眉。   “我叫冲田总司,来自京都。”从口袋里找出了一根发绳,快速在脑后扎了一根小辫,冲田总司回答,“我和服部是因为剑道比赛相互认识的。这次,是他找到我说了一些事情,我因为他的话赶到了东京。”   “冲田总司啊……”第二个出场的鸭舌帽工藤新一侧过头,仔细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若有所思,“那你和我长得,真的很像呢。”   “我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存在这么夸张的巧合。”冲田总司摸着下巴,左右看了看这三张看不出任何区别的脸,“难道说,我其实长得是很容易被错认的大众脸嘛?”   “有可能哦。”帽兜工藤新一摊了摊手,“就算不考虑我们,你和服部长得也很像啊。”   “唔,也许是肤色差别吧,我过去也没能意识到这一点呢。”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冲田总司也觉得十分神奇,“反正,不管你们是什么情况,我确实不是工藤新一。”   “OK,排除一个选项,现在是三选一了。”帽兜工藤点了点头,看了看左右两侧的两个人,“除了冲田君,没有主张自己不是工藤新一的了吧?”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就对了,三选一才对味吗。”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帽兜工藤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身后还在继续询问,做笔录的警察们,“众所周知,工藤新一是东部最有名的高中生侦探。不如先来一起看看案子,检验侦探的唯一办法,就是破案了吧?”   ————   “死者的饮料不是冰咖啡,而是可乐?”目暮十三拿着没有被使用过的奶精和糖浆,再次确认道。   “对,因为我以为,这样他就不得不来找我更换,我就可以和他稍微聊一下了。”蜷川彩子低下头,放低了声音,“我还是想要向他解释一下我解除婚约的原因的。”   “婚、婚约?”目暮十三低头看了看大蜷川彩子11岁的死者,不由大跌眼镜。   “嗯,家里希望我一毕业就结婚,但是我感觉很不安,于是打电话拒绝了他。我想和他解释清楚,可是从那之后,他不接电话,我去医院找他也避而不见……”   “所以,他是被小自己十岁的女高中生甩掉了?”毛利小五郎简单总结道,“那就不得不考虑一下自杀的可能性了。如果换作是我,可能也会觉得没脸活下去了吧。”   “就为了让一个小女孩因此受到怀疑,或者背上不好的名声?”目暮十三嘴角抽了抽,“那,也算勇气可嘉吧。”   用生命报复什么的,常见是常见,用这种方式,还是有点曲折了。   心里犯嘀咕归犯嘀咕,既然有人提出假设,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目暮十三冲着下属吩咐道:“好吧,确实不能完全排除自杀的嫌疑。高木,你和几个证人去受害者的车上看看,做一下简单的排查。”   “是!”   高木涉领命,带着三个死者的同事冒雨而去,在旁边观察了许久的服部平次转了下眼睛,向后退了两步。   他的目标,是默默站在毛利小五郎腿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柯南。   “喂,工藤,你是不是也发现了?我觉得凶手,应该是那个人吧……”服部平次蹲下身,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起了话。   目光一直瞄着那边的工藤新一大乱斗的灰原哀,不得不收回视线,用一种看傻孩子的同情眼神,看了一眼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分析的服部平次。   这么一看,工藤也不是太寂寞嘛,这不还有个真的笨蛋么? 第632章 工藤新一四重唱   “警部,在蒲田先生车子的仪表盘附近发现了少量疑似氰化钾的药物。”抓着一只透明证物袋的高木涉快步走近目暮十三身边,“看来蒲田先生,说不定真的是自杀的。”   “嗯,鉴识科确定过了,他们四个人的杯子当中都没有毒物痕迹。”目暮十三同样给出了结论。   依照现在的情况看,死者是自杀这个匪夷所思的猜测,竟然是最有可能的答案。   杯子里没有毒物,基本能否定他人下毒的可能性,加上多个证人证明,死者下车前主动接触过疑似药物的物质。   毒药出自死者自己之手,就斩断了指向其他嫌疑人的思路。   比如,或许浦田耕平不是心怀死志,说不定他是带着毒药想要来谋害甩了他的蜷川彩子,只是在吃东西时忘记自己之前接触过剧毒药品之类……   参加高中的学园祭,带着剧毒物质,可疑的反而成了死者本人。   “从这些情况研判,现在没有支持本案是他杀的证据。”经过思考,目暮十三点头说,“可以暂定本案为……”   “……较为单纯的谋杀案。”   自信笃定的声音,制止了目暮十三初步的案件判断。   又来了,又来了。   目暮十三转过头,无言地看着从摊位边走来的人。   “第五个工藤老弟了,是吧?”在开口黑衣骑士摘下头盔之前,经历过数次这个场面的目暮十三学会了抢答。   “是四个。”站在一边的鸭舌帽工藤煞有介事地点头,“刚刚出局了一个,加上他还是四个。”   “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目暮十三放下抓着手里的记录,“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天是有什么整蛊节目吗。”   就是整蛊,也先得把眼前的案件给解决好吧,命案现场,是什么能随便胡闹的场合吗?   摘下了头盔的工藤新一甩了两下被做工过分扎实的头盔压趴的头发,看着脸上个个带着笑容,简直称得上嬉皮笑脸的另外三个“工藤新一”,翻了下眼皮。   “你看。”兜帽工藤凑近渔夫帽工藤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就说了啊,他自己就会翻白眼的。”   现在站在正版工藤新一对面的,想当然的,就是工藤新一本人关系网里的四位易容能力者中的三个,唐泽,贝尔摩德和基德。   ——当然,黑羽快斗没易容,只是照着工藤新一的照片给自己做了个发型。   “我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一些小问题而已。”很清楚自己现如今关系好的朋友们都是些什么样子的工藤新一无奈地拍了拍脑袋,“先解决案件的问题吧。不管我们谁是工藤新一,首先,我们肯定不在嫌疑人的行列,是与案件无关的第三方,能作为侦探给出自己的看法,对吧?”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的余光不由自主朝着毛利兰的方向偏过去。   目前现身的几个“工藤新一”当中,他能确定的是,肯定有一个是joker,有一个是黑羽快斗。   前者,是他为了拜托对方帮灰原哀易容,不得不告知了对方自己准备服用临时解药的计划。   以这位心之怪盗做事全凭喜好的风格,知道这种消息的他绝对是要掺一脚的。   后者嘛,考虑到有可能通知黑羽快斗的人,有且只有唐泽,是谁干的好事他想都不用想就猜到了。   对唐泽的性格,他自觉自己现在已经摸清楚路数了。   知道了他的打算,在确定有灰原从旁协助,他原本的计划不会出现什么问题,那么叫来黑羽快斗恶作剧一下,当然属于无伤大雅的娱乐。   无伤大雅的娱乐,自然是多多益善。   服部平次和那边突然扯出来的“工藤新一”,他能理解服部的想法,只能说,十分感谢并哭笑不得。   这样计算下来,就有一点问题了。   ——多出来的那个“工藤新一”到底是谁?   如果对方和黑羽的情况差不多还好,但假如,对方是因为知道真正的工藤新一根本不可能出现,所以才肆无忌惮地使用他的身份……   自己的情况如此特殊,容不得他不小心。   顾虑到这种情况,工藤新一没有选择现在就说清楚自己的身份问题,而是准备再观察一会儿,谋定而后动。   毛利兰看了一会儿面前大量的工藤新一,又转过头,打量了片刻被服部平次拽着说话的柯南,点着下巴思索起来。   注意到她的动作,工藤新一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感到了一丝紧张,连忙转过头重新将注意力转回了案件上。   “饮料杯中没有毒物,而相对的,死者的车辆里反而发现了毒物,乍一看,确实容易得出蒲田先生似乎是自杀的结论。”黑衣骑士转过头,朝着目暮警官解释,“但我认为,这起案件是显而易见的谋杀。”   “唔,现在的案情,认为他是自杀确实不自然,但目前找不到其他证据能支撑谋杀的观点。死亡的蒲田先生和其他三个人的杯子中,都没有能发现毒物,整杯饮料从摊位上到被死者饮用的过程,没有被人重新打开过,而最有可能做手脚的蜷川彩子同学,是没办法预知买了同一种饮料的两个人会拿到哪杯的。”目暮十三简单梳理了一遍现在的情况,再次确认了现阶段的结论。   “现在没有发现毒物,只能证明,毒物确实不存在于饮料当中。”鸭舌帽工藤摇了摇手指,脸上带着一种对一切了然于心的自信与闲适,“无法证明死者没有被人下毒。”   “除了饮料,死者难道还吃下过别的东西吗?”目暮十三皱起眉,“目击证人们都没有提过这点呢。”   “他是只喝了饮料,但是饮料杯里,不是只有饮料而已啊。”兜帽工藤两手插在外套兜中,倚靠在身后摊位的桌子上,抬起手拍了拍摊位上的机器,“糖浆、奶精、冰块、砂糖……出于满足不同客人需求的考虑,这个摊位上的饮料并非离开售卖者的手,就再也不会被人打开了。”   “……正是如此。”观察了三个人一会儿,意识到不只是自己确认到真相,工藤新一皱了下眉,很快接过话头,“冰块,我认为,凶手是利用了冰块,完成了针对死者的谋杀。”   “是啊,其他的物料,诸如奶精或者糖浆,因为不能事先知道学生们会选用什么样的售卖方式,凶手是很难提前准备的。如果出现了与现场使用的配料不同的包装,凶手很可能迅速暴露。”渔夫帽工藤拿起了摊位前一枚被人开封过的奶精塑料盒摇晃了两下,“更何况,死者最终喝的其实并不是咖啡。”   “由此可以确认,凶手不会是制作饮料的蜷川彩子小姐。一如她的证词所言,她私自更换了死者的饮料,目的是为了让他找自己换回来。”兜帽工藤补充了一句,“她可能在饮料中做手脚的可能性是最低的。”   被人不断补充说明的工藤新一本人,环视了一圈周围观众的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   “……氰化钾不易溶于低温的水,所以只需要提前把冰块打一个孔,将毒药安放进去,再重新将孔洞补充水分冻住,放进死者的杯子当中,毒药会需要一段时间才会流出来。所以,蒲田先生没有在饮用的第一时间直接死亡,而是差不多喝光了整杯饮料。”继续着自己的思路,工藤新一接着说。   他们使用的论点,思路各有各的方向,却又相互印证,听上去都通往了同一个答案。   围观人群左看右看,表情都是如出一辙的惊叹。   他们已经没有在考虑谁才是真的侦探,已经渐渐过渡到了真精彩,再来点的状态当中。   看着这一群工藤新一流畅地相互对话,他们简直目不暇接,简直就像看着工藤新一脑内演练的场景似的,充满了情景感。   “嗯,你、呃,你们说的有道理,工藤老弟。但是蒲田先生的杯子当中并没有发现融化出来的毒药啊。”目暮十三抿了抿嘴,开口暂时打断了一下接话接得十分自如的几个工藤。   “很简单。现场发现的杯子,杯盖是打开着的吧?”鸭舌帽工藤顺手拿起了摊位上没拆封的一组一次性饮料杯,“知道这是为什么嘛?”   “不是摔在地上砸开的吗?而且死者的死法十分痛苦,他抓紧杯子,导致纸杯变形,所以挤开了塑料盖,也很正常。”毛利小五郎同样反驳了一句。   “不可能,如果是这种原因,纸杯不会如此完好无损。我刚刚检查过了证物,除了杯盖和吸管掉出,整个杯子没有丝毫损伤。”渔夫帽工藤否认了这种可能性。   “所以说,饮料喝完后还要打开杯盖,就只有一个理由了。”   慢慢悠悠地,从兜里拿出了一枚十元硬币,抛接了一下,兜帽工藤朝前弹了一下硬币,将它精准地弹到了工藤新一抱在臂弯中的头盔上。   反射性地抬起手抓住这枚他确实需要的硬币,正版工藤新一古怪地观察了一会儿这个家伙。   他的意思是,要自己接着说吗?   懂了,看来这个工藤新一是joker。   先确认下一个人的身份,工藤新一没有拒绝这枚落进手心里的硬币:“所以,蒲田先生不是将毒药喝下去的。他是把它吃下去了。”   “哦,原来如此!有些人是会在喝完饮料后将杯中剩下的冰块,拿出来吃掉。”高木涉恍然。   注视着那枚被接过去的硬币,鸭舌帽工藤瞥了兜帽工藤一眼。   不需要多加说明,这个就是唐泽了。   所有的“工藤新一”里,唯一真的提前和工藤新一通过点气,多少还会照顾一下本人感情的,只有唐泽了。   反正他是不会这么做的,都让工藤帅完了,那到时候谁是真货不是一下就被发现了吗。   转了一下头上的帽檐,他果断指向了站在一边,脸色些微不安的鸿上舞衣。   “所以,毒杀了浦田耕平的,只有你有这个可能性了,鸿上小姐!”   “什么,舞衣,你为什么……”同行的其他人一脸惊讶地看着鸿上舞衣的侧脸。   “你负责购买的饮料,因为以为死者购买的是咖啡,你完全可以自然地站在桌边,打开杯盖加上糖浆等等……所以会做出这种设计的,就只能是你了。”渔夫帽工藤微笑了一下,抬起手拍了拍兜帽工藤的肩。   设计了半天,最后还是甘心做了助手,将最亮眼的部分交给了cool guy本人……   某些人,似乎心软得比她还快啊。   根本不是心软,而是从一开始就拿着谜题答案,所以不想照本宣科的唐泽斜着眼睛看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可惜,打开之后你才发现,摊位上的人居然误给了冰可乐。”   “所以,她才会用急着去洗手间作为借口,一直等到表演快要开始,才将饮料交给了三谷阳太先生,这就是为了不让死者有足够的时间更换饮料。”动了几下手指,工藤新一拿出了自己发现的荷包,“我在洗手间的垃圾桶里,发现了这个钱包。”   “塑胶质地,不会渗水,放一点冰块,加上一点干冰之类的制冷物品,想要携带它抵达会场,是很简单的事情吧。”鸭舌帽工藤指了指那只粉色的小钱包,“很隐蔽的造型,携带着不会引起怀疑。”   在工藤新一*4的注视下,凶手鸿上舞衣明显有点慌张。   三个饰演工藤新一的假工藤,都是演技优秀的易容者,除了相互知道一些底细的他们自己,旁人几乎都没有察觉到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工藤新一。   这就使得他们四个使用的,全都是工藤新一在推理时惯用的那种不算咄咄逼人,但却笃定万分的自信口吻。   一个工藤新一这么说话,已经很让凶手有压力了。   四个工藤新一,对台词一样你一句我一句,步步紧逼,把所有可能的细节都给堵上……   有机会享受到了所有凶手都没法感受的工藤新一四重唱,脖颈上已经全是汗了的鸿上舞衣咬紧了牙关。   ……她确实犯下了大错,踏过了那条红线,现在的她,是无可救药的杀人凶手了。   但是,一桩基于私人恩怨的毒杀案,真的至于这样吗?!   “……你说的没错,但是,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和蒲田都点的是咖啡,也都被换成了可乐。”鸿上舞衣用力吸气,努力做出了回驳,“我也把自己的饮料喝光了,这要怎么解释呢,大侦探?” 第633章 工藤新一在工藤新一模仿赛中荣获第二名   “答案很简单。”鸭舌帽工藤打了个响指。   正要开口的黑衣骑士微微皱了下眉,瞥了他一眼。   虽然,他也是很喜欢在确定了整个案件的真相之后,进入一种较高的状态当中,但那主要是他很享受将谜题答案的逻辑一一梳理,解释给其他人的过程。   打响指什么的,还是过分了一点吧。   懂了,鸭舌帽的这个,应该就是黑羽快斗了。   他与黑羽快斗,只有对方被唐泽叫过来救场那次,有过长时间的交流,称不上了解彼此的性格,那么在扮演途中,带上一些自己的性格痕迹,就非常正常了。   “因为你在两杯饮料里,都加了毒冰块。”收回视线,他直视着冷汗直流的鸿上舞衣,拿出了帽兜工藤扔给他的那枚硬币。   “这怎么可能,她自己的饮料,也已经被喝光了啊?”率先感到难以置信的是警察们。   “是个很冒险的决定,但正因为她是凶手本人,她才很清楚,只要在冰块融化之前喝完,手里的东西就是安全的。”帽兜工藤解释了道。   “可是,这样的话她的杯子里肯定是会检测到毒物的啊,如果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冰块的话,也会很显眼。”目暮十三摸了摸下巴,顺着他的逻辑思考着,“她有什么藏匿的方法嘛?”   “假如,她也假装和蒲田先生一样吃冰块,但实际上是悄悄将冰块,放在了其他地方呢?”拿出joker扔给他的那枚硬币,工藤新一闭起了左眼,用拇指瞄准着鸿上舞衣的方向,弹起了手里的硬币。   硬币轻盈地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落入了鸿上舞衣外套的兜帽当中。   戴着渔夫帽的工藤快步接近过去,拉开了鸿上舞衣颈后的连身帽,抖开手帕,将落入其中的硬币拿了出来。   “氰化钾,是可以令铜币产生氧化还原反应的物质。”捏着那枚硬币,贝尔摩德向所有人展示了一下变得光洁了少许的边角,“你们看,十元硬币的锈,脱落了一点呢。”   “……真厉害啊,你们啊。”左右看了看配合无间的几个工藤新一,目暮十三不由讶然,“这确实是个足够隐蔽的位置。连帽子的问题都能发现,不愧是,呃……”   在目暮十三说出“不愧是你们”之前,扶额的工藤新一抢先回答道:“因为刚刚,你们和高木警官赶去车边的时候……”   “……明明下雨了,我却没有戴上帽兜,这很奇怪,对吗?”瞥着那枚已经沾上了她罪证的硬币,鸿上舞衣吸了一口气,慢慢吐了出来。   随着这口浊气慢慢吐出,鸿上舞衣的表情慢慢轻松了下来。   事已至此,她确实被人完全看透了,再嘴硬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这样也好,一切反而轻松了许多。   有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现在终于能说出来了。   三谷阳太诧异地看着鸿上舞衣的侧脸:“真的是你把他给……你们两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啊。”   “对,确实是我毒死了他。”鸿上舞衣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位与自己入职了同一个医院的老同学,冷笑了一声,“那个男人,根本不配做医生!”   “诶?”野田梦美茫然地眨了眨眼,回忆了一会儿,“可是,蒲田的口碑一直很不错,他最近,论文不是还得到了知名学报的认可,马上就要被刊登了吗……”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要杀了他!”鸿上舞衣瞪大了眼睛,厉声说,“身为心理医生,他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那根本是在杀人!”   “心理医生?”戴着兜帽的工藤愣了愣,忍不住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装进了裹尸袋,正被几名警员合力抬上担架,即将被拖走的死者。   这和他记忆中的剧情是有一些微妙的出入的,尤其是结合心理医生这个词……   借着帽兜的遮掩,他压了压眉毛,做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   怎么说呢,他好像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野田,三谷,我们和蒲田,并不是米花综合医院全部的帝丹校友,我们那一届,考入医学院最后又回到了米花町来工作的学生还有几个。”鸿上舞衣竖起了眉峰,表情慢慢变得凌厉,“你们猜,他为什么偏偏始终和我们关系交好?”   做护士的野田梦美和保卫科的三谷阳太交换了一个眼神,表情同样慢慢变得微妙。   “还不是因为,我们都不是医生,所以不会明白他到底在做多么可怕的事情。”鸿上舞衣愤然地捏紧了拳头,“因为彩子小姐取消了与他的婚约,他找我出来喝酒。就在借酒浇愁的时候,他才透露说……为了完成那篇论文,他对手下的患者进行了分组的药物测试,运用了现在根本没有得到主流认可的实验疗法。那些孩子都不知情!”   鸿上舞衣说到这里的时候,指尖已经因为过度的压迫,展现出缺血的苍白色。   事到如今,虽然作为罪魁祸首的浦田耕平已死,僵冷的尸体就在他们身后,正在驶向自己生命最后的终点,想起那晚听见的内容,鸿上舞衣还是不免齿冷。   “可是,蒲田他,在患者和家属那边的评价一直不俗,我听说他很快就会升职了来着……”从没见过鸿上舞衣这种样子的野田梦美,不仅从好友脸上感受到了陌生,甚至隐约有一些畏惧。   畏惧于怒而杀人的鸿上舞衣,也畏惧于她即将说出来的话。   如果蒲田耕平的治疗真的造成了无可挽回的严重后果,那么现在知情,而且在米花综合医院任职的自己,说不定也会被牵累……   “毕竟他的许多患者都是青少年人。运用了违禁药品,强行抑制了患者们的精神问题,令他们表现得乖巧且言听计从……他的名声自然会很好。”知晓了他治疗猫腻的鸿上舞衣此刻称得上疾言厉色,“可那根本不是在治疗!只会让那些人走向无可挽回的毁灭!而他自己呢,不仅不对自己做法感到后悔,还对即将获得的荣誉如此沾沾自喜!”   鸿上舞衣说到这里,默默转过身,环视着被学生和警察们包围着的礼堂,看着周围的篮球框和运动器材,露出了一个痛苦的表情。   “甚至,甚至因为他在青少年患者间的高评价,他马上就要被帝丹聘用为心理医生了!”将这个从浦田耕平口中听到的秘密说出口,鸿上舞衣的眼里忍不住涌上了泪意,“在帝丹的时期,是我人生中快乐的几年。我不允许他给学校抹上这等不光彩的污点……”   “舞衣……”野田梦美捏紧了手,不忍地看着鸿上舞衣此刻的表情。   站在场边,本来只是作为最早被排除了嫌疑的怀疑对象过来凑数的蜷川彩子,听见这句话不由一愣。   她拒绝了蒲田耕平的婚约,让对方挫败到在酒后吐露出自己隐藏得很好的罪行,这件事已经足够戏剧化了。   再加上蒲田耕平就是即将入职过来的心理医生这个消息的话……   “啊?”眼神仍然在几个工藤新一之间游移的毛利兰,突然回过神,呆呆地朝着尸体被抬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我,我的考试……”   为了成为第一任心理委员,她花费不少时间去准备笔试和面试,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了名额来着呢。   结果,她的“老板”还没成功入职,就死在学校当中了。   “天哪,如果换了人选,会不会重新出题啊……”想到了这个可怕的可能性,毛利兰有点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上的发冠。   这可真是个十足可怕的消息。   而唐泽,唐泽听完鸿上舞衣的描述,视线从在场的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冥冥中的意志,似乎正笼罩在体育馆的上空。   鸿上舞衣的说法,有一种他稍微听一耳朵就能感受到的迷之既视感,总感觉某个已经被自己弄疯,收押在公安手中的心理医生,仿佛在这一刻魂兮归来了一般。   帝丹的心理医生传说,似乎从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发威了。   “‘摆布了那么多孩子的我,竟然会被一个小自己十几岁的女孩儿甩了,这真是个不可理喻的世界。’”那晚亲耳听见的所有内容结束了重放,鸿上舞衣的表情重归平静,“听见他这样说的我就知道,我必须阻止他。这是为了彩子小姐的安全,也是为了整个帝丹的学生。我不能让他再伤害更多人了。”   把这些她压抑了许久,也不可能在职场中告诉任何人的话,痛痛快快地说出口,鸿上舞衣轻松地直起了腰。   她这个时候才看向将自己抓出来的侦探本人:“虽然不知道你们谁才是真正的工藤学弟……但,刚好遇到下雨,你们还是有几分运气的,学弟。”   “即使不下雨,我也会抓住你的,学姐。”帽兜工藤,也就是唐泽,转过头看向这位犯人,一语双关地说。   哦,你是说作为心之怪盗,在事发之后搞一些操作,让这位学姐自己去自首是吧?   那你确实是没瞎说呢joker。   半月眼地瞄了这位好友片刻,工藤新一收回视线,看向面带自嘲的鸿上舞衣,指正道:“即便没有这个偶然的发现,我也已经锁定了凶手的人选,学姐。”   “哦?是这样吗?”鸿上舞衣惊讶了一下,忍不住左右看了看其他几个工藤,似乎想要征询一些意见似的。   “是,你那份根本没有打开过的糖浆和奶精,就足以说明问题了。”鸭舌帽工藤同样点了点头。   “如果你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根本没有在饮料中动任何手脚,没有打开过杯盖,那么你就不可能提前发现你杯子当中的不是咖啡而是冰可乐。”渔夫帽工藤也附和道。   “没错,按照你自己的证词,因为时间紧迫,你将饮料交给了别人,等你从洗手间回来后,戏剧已经开场,场地当中一片黑暗。”兜帽工藤也赞同了他们的说法。   好吧,不管这三个人究竟在玩什么,不得不说,他们也都是十分厉害的家伙,可以称得上是侦探了。   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几位复制体,工藤新一只能接着他们的话头,继续往下说。   “黑暗当中,即便打开了杯盖,也很难分辨杯子里的究竟是什么饮料。你之所以拿了糖浆和奶精却没有使用,是因为你提前发现了问题,这就证明你曾经打开过杯盖。”   “所以,非要归功于谁的话,或许是跟换了你们饮料的蜷川彩子学姐吧。”兜帽工藤转过头,看了一眼表情错愕的女生。   “……总归,是败给了帝丹的学弟学妹们了,是吧?”鸿上舞衣叹了一口气,终于释然地笑了,“学姐以你们为荣。你确实是帝丹的骄傲,工藤学弟。”   既然不知道该对哪一个说……那就默认,这些侦探都是在替工藤学弟,表达他的观点吧。   ————   “好吧,现在,凶杀案的问题确实解决了。”目送着高木涉押送着戴上手铐的鸿上舞衣走向警车,目暮十三转过头,打量着一圈工藤新一,扶了扶帽子,“你们几个,谁才是工藤老弟呢?”   很多侦探不喜欢参与推理之外的案件侦破和落实部分,但偶尔也会出于对案件细节的好奇跟进一下他们的处理进度。   所以虽然很大概率会被拒绝,但邀请一下侦探本人来旁听口供,给一些意见的礼节,还是要遵守的。   问题是,他现在不知道应该邀请哪一个,还是干脆把四个全都邀请一遍算了。   不知道工藤老弟又在搞什么事情,真是头疼啊……   一早回到了自己家里,更换了自己的衣服顺便携带上了学生证的工藤新一很清楚,他想要澄清自己的身份其实很简单。   其他两个人明显是易容,而就算黑羽快斗和自己长得很相似,也不可能像他一样自证身份。   但是……   想到这里,抱着头盔的黑衣骑士忍不住收紧了一下手指,扭头看向了站在场边的毛利兰。   虽然现场的一片混乱,是一场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以及恶作剧,但现在场中真的站着四个相似度极高的工藤这件事,让他忍不住想要听听毛利兰的想法。   她能认出真正的自己吗,又会怎么想现在的情况呢?   她会因为同时出现的柯南和工藤新一,而心生动摇吗……   毛利兰对上他的视线,定定地与他对视了几秒钟。   两人的视线交汇,各自都短暂陷入了沉默。   几秒钟之后,毛利兰慢慢勾起唇角,冲着他展颜一笑。   她认出来了。   从这个笑容中看出这一点,工藤新一的眼睛不由一亮。   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的毛利兰,拉扯了一下鬓边的头纱,扭过头,有些赧然地嘀咕了几句什么,但从表情上看,她并不抗拒他突然的回归。   这就好,这就好……   得到了心中想要的答案,工藤新一重新笑了起来,上前一步,准备澄清自己的身份:“其实……”   “其实,这是工藤新一带给大家的一场学园祭的余兴节目。”兜帽工藤一个大跨步上前,伸手勾住了黑衣骑士的肩,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这本来是准备在舞台剧结束后给大家展示的。只是意外发生了命案,所以机会正好……”   “是的,休学了这么久,突然回归,总应该给大家带来一点惊喜吧?”鸭舌帽工藤斜了对方一眼,伸手在外套里一掏,突然拿出了一叠纸来。   “‘工藤新一大票选。你觉得,现场出现的所有工藤,谁才是真正的工藤新一呢?’”   还没搞清楚状况,满场既没找到唐泽,也没找到新出医生的铃木园子,一走回礼堂当中,就被塞了一张纸。   她逐字逐句念完上头的问题,一脸古怪地看了一会儿处在视线中心处几个工藤新一。   “就不给你发了。”走过毛利兰的时候,鸭舌帽工藤突然收回了手,低声说了一句,“评委下场参与比赛,那就违规了哦,小姐。”   “这哪里有……”正想伸手拿过一张纸写上正确答案的毛利兰一阵哭笑不得。   “放心,知道某人没给你透过题。”跟在他身后绕场,顺便收答案纸的兜帽工藤走过来,补充了一句,“但是,你是不会轻易被欺骗的对吧,明察秋毫的小姐?”   不会,轻易被欺骗吗?   毛利兰愣了一下,忍不住越过人群,看了一眼低头与柯南说着什么的黑衣骑士,抿了抿嘴。   那还,真是不好说呢。 第634章 全场还有谁不认识唐泽?   “果然,台上那个骑士才是工藤同学吧,我就说作为我们帝丹高中的骄傲,他是不可能随便缺席学园祭的!”   “不好说吧,我跟B班的同学打听过了,原本定下的演员是他们班另一个男生。工藤同学,应该没时间赶过来彩排……”   “我觉得戴鸭舌帽的那个是真的。”   “是吗,我看不出来呢。”   “不觉得有种独特的帅气感吗,那种聚光灯全都会打在他身上的帅气!”   “听起来好花痴哦……”   哪怕五感只是普通人标准,工藤新一也已经能从周围热闹万分的人群当中捕捉到许多关于他们的议论。   发生在学园祭上的命案为他们的“节目”吸引到了足够的关注度,甚至因为几位工藤新一出其不意地掏出问卷的操作,一愣一愣的观众们这会儿还没品味过来命案侦破突然转进侦探选秀是个什么情况呢。   而说到这个问题……   打了个哈欠,他转回头,看了一眼桌面上横七竖八的纸张,突然深刻意识到了这个主意是谁挑头的。   Joker,一定是joker,这种印刷起东西仿佛不要钱,漫天扔纸的风格!   “……你们还真的在这里唱票啊。”撑着脑袋的工藤新一看着几个人拿着那些问卷,头疼地按了按脑门。   他猜,事件的最后会转进到莫名其妙的票选,以及所谓的惊喜节目上,应该是为了让出现一堆工藤新一的事情不至于不好收场,提前给他想好的理由。   或者说,是某些人搞恶作剧的兜底手段吧。   道理他都懂,但当看拿着一叠问卷的这群人,真的一本正经在这里计票的时候,是真的很难绷得住。   “演戏要演全套的嘛。”统计完了手里的这一叠,唐泽举起了面前画满正字的字,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喂,你看,第一不是你也。”   “哈?!”刚刚还对票选什么的毫不在意的工藤新一立刻坐直了身,“你说什么?”   “第一名,好像是我的样子。”凑过去打量了一会儿,鸭舌帽工藤露出了一个笑容,再次打了个响指,“很有眼光啊大家。”   “喂喂喂,我明明才是……”   “好啦,开一个玩笑而已。”一手把跳起来的工藤新一本人压了下去,唐泽憋着笑,摆了摆手,“其他人都认不出来,只有特定的人能认出来,这不恰恰是你想要看见的效果吗?”   “对啊,你这一整出戏,只是想唱给兰小姐一个人听的嘛。”笑眯眯的服部平次站到另一边,忍住笑,按了按工藤新一的肩膀,“我都不知道,和工藤你长得像的人有这么多啊。”   桌边的几人闻言,不由侧目。   你说这话之前,能不能先照照镜子看看?   被两边的两只手压在原位的工藤新一挣扎了一下,依旧动弹不得。   “……可恶。”仔细一盘算,现场好像真的只有自己对体术一窍不通的样子,战斗力只有一鹅的名侦探愤愤锤了一下桌子。   他就应该好好学体术的,就应该!   “好了,我们去向同学们公布票选结果了。”朝着贝尔摩德使了一个眼色,唐泽站起身来。   他们两个不管是谁,都是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揭开面具的。   洋葱人同学唐泽尤其是。   在工藤新一眼中,他此时是怪盗joker,在贝尔摩德看来他则应该是明智吾郎。   为了易容的效果,担心中途会有人不讲武德直接上手揪脸的唐泽,肯定是不太可能搞面具叠面具的操作的。   就算能把两层面具贴服帖了,脸比其他工藤新一大一圈算怎么回事?   所以现在的现场当中,只有基德勉强算是能知道他这些马甲的知情人员,不会对他揭开面具露出的脸表示质疑。   “你还没给我介绍过这几位呢,他们是……?”服部平次抬了抬下巴,不免好奇起来,“他们都是和冲田一样,长得和你差不多的人吗?和你长得相似的人,意外得很多啊。”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看着起身离座的两个人的背影,扭过头看了一会儿黑羽快斗,突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拽了一下。   “嘶,别搞偷袭啊工藤!”还在看好戏一样看着唐泽背影的黑羽快斗嘶了一声,“不是说好了,今天不用扯脸这招的吗?”   果然,这个是黑羽快斗。   确认过自己结论的工藤新一收回视线,简略地介绍道:“这位是黑羽快斗,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我妈妈朋友的孩子。那两个的话……有一个应该是joker吧。”   “啊?那个,怪盗吗?”扶着工藤新一肩膀的服部平次踉跄了一步。   “对啊,他也是个很擅长的易容的家伙……”想起身为柯南的自己与两个怪盗的初遇,工藤新一嘴角抽了两下,“而且他肯定准备有我的易容面具,我很确定。”   “唔,另一个应该也是易容的吧?可能是个女性呢。”拿着一杯冰可乐吸着的黑羽快斗压了压帽子,随意回答道,“我刚刚路过的时候,从她身上闻到了一点香水的味道。绝对是女式香型啦。”   服部平次发现了他手里的饮料,不由侧目。   因为刚刚发生的命案,本来排着长队的饮料摊位一下子空闲下来。   考虑到刚刚就是在这个场馆当中,有人正因为在饮料中误食了毒物身亡,也不是不能理解。   所以,大喇喇拿着杯可乐喝个不停的黑羽快斗,就显得有点神经过于大条了。   “凶手不是交代了吗,她的毒是自己带着的毒冰块,有什么关系?”注意到几个人的注视,黑羽快斗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不介意这种事啦。”   说话的时候,他的思维其实与工藤新一短暂同步了一下,想起了自己与joker因为漆黑星辰而相遇的那两回。   由于那封语焉不详的谜语信,以及那张分明与自己毫无差别的脸,所以他断定,自己只打了一个照面,就被joker叫破了现实身份。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说不定是冤枉joker了。   他到底易容的是工藤新一还是他,这还是个未知数呢。   “好啦,我也该走了。”调整好了鸭舌帽,黑羽快斗站起了身,“感谢各位的邀请了,很精彩的演出哦。”   怎么听都觉得他说的不是舞台剧,而是刚刚这一出工藤大乱斗的工藤新一:“……”   始终留意着这边交头接耳的帝丹学生们,看着另外三个工藤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而只有黑衣骑士版的他留了下来,并且迎着毛利兰的方向走了过去,纷纷发出了各式各样的怪叫声。   “天哪,怎么会,我猜错了吗!”   “我都说了很明显这个才是工藤同学啊!他可是我们学校最出名的人也,你连他的特征都认不出来,真丢人!”   “你说的那么大声干什么,你不也没答对吗!”   “想想也对啦,工藤同学和毛利同学,不是男女朋友来着的吗,他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和她演爱情戏的啦。”   “嗨呀,看来你之前说,他是因为学校出了命案才赶来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吗。他这不分明就是为了毛利同学而来的吗?”   注视着工藤新一向自己走过来的毛利兰忍不住朝着说话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找不到究竟是谁所说,又只好收回了视线。   真是的,如果真的有这么在意她,彩排的时候都哪里去了哦……   “小兰……”绕场一圈走回来的铃木园子眉头紧皱,小声说着,“你有看见唐泽吗,我刚打他电话也没人接,到处都找不到的样子。”   “诶,唐泽不见了吗?”一走近就听见这句话的工藤新一愣了愣,本能地脱口问道。   “是啊,唐泽就是之前准备演你这个角色,把戏服换下来给你的那个……诶?”铃木园子说到半道,迟疑地看向了工藤新一,“你认识他吗?我记得,你们两个好像没见过面……”   唐泽是在工藤失踪休学的那一天转到班上的转学生,在之后,虽然听小兰提到过,工藤这家伙是回来过两回的,但描述中,一次是在毛利大叔出去处理委托的时候偶然碰到的,另一次则是在那个险些出人命,大家呆呆看着主唱哥哭得梨花带雨的KTV。   不管哪次,工藤新一都不应该见过唐泽才对啊。   “啊,这个,他是个帅哥来着吗,挺好认的。我听小兰和柯南在电话里提到不止一次了……”工藤新一绷直了脊背,忙不迭找补,“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的那个,对吧?”   新一这家伙啊……   抿了抿嘴,毛利兰提了一下带着裙撑的裙摆,有点无奈。   “别瞒着我了,唐泽都告诉我了。”毛利兰歪了歪头,眯着眼睛看着自己久别重逢的心上人,“你们两个合伙骗我,很有意思吗?”   什、什么?!难道,唐泽把自己卖了吗?!   他不是都和唐泽强调过,是自己有些话想要和小兰说,所以才……   心跳瞬间上去了的工藤新一瞬间感觉汗流浃背,戏服下的衣服都湿了,猛地绷直了腰背,想要解释什么。   “他说了,你说的那个委托,就是他的案子,对吧?”欣赏了几秒钟工藤新一的瞠目结舌,毛利兰微微勾起嘴角,才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个委托人,就是唐泽,因为他的案子牵扯到了一些严重的问题,可能涉及到高层什么的,所以你才没有办法回来。对吧?”   “呃……”话到嘴边的工藤新一一下卡住了壳。   害了他的人是组织,害唐泽父母,又让唐泽身背案底的也是组织。   认真一琢磨,好像真是这个逻辑啊……   一句假话没说,却把真相粉饰成了另一个风格,这就是唐泽的功力吗……   “居然是这样?难怪我之前搞救助会的时候,问唐泽需不需要帮忙也处理一下他的问题,他回答我说不用了,因为有人已经在为他劳心劳力地奔波……原来是说你啊。”铃木园子锤了一下手心,一脸恍然。   她就说嘛,再厉害的人也不至于让唐泽一口回绝她的帮助吧?她不信全日本还能有他们铃木集团找不到的律师。   这样看起来,是背后还有隐情啊。   恍然完了之后,铃木园子眯起眼睛上下扫了他几眼,伸出指尖嫌弃地戳了戳工藤新一身上厚重的服饰:“唐泽可是很信任你的哦,连我的帮助都拒绝了。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你行不行啊你?”   “这个,进展其实是有一些的……”尬笑着的工藤新一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汗涔涔的后颈一片冰凉。   也太吓人了……唐泽这家伙,小兰找到他问了,他都不提前和自己说一下的……   “打扰一下,几位。”几个人说话间,黑衣白裤的工藤新一,哦不,冲田总司走到了他们面前。   扎起头发后,他就已经能与工藤新一明确区分开了。   现在,两个人都在场的时候,将他和工藤新一放在一块对比的时候,他们的脸确实相似,但轮廓其实稍有区别。   身高倒是差不多,但或许是练习剑道的原因,冲田站在那的时候有一种一眼就能看出的挺拔体态,确实与只有一鹅的工藤新一不太一样。   “抱歉,也许有点唐突,但是我刚刚听你们提到了唐泽的名字。”冲田总司朝着几个人礼貌地各点了一下头,就急切地开口说道,“你们,是唐泽转学后的同学吗?”   “你也认识唐泽?”一句话脱口而出,铃木园子说完自己不由愣了愣。   对哦,她为什么要说也?   “当然,这次我来东京,就是通过服部听说了一些他的消息,所以特意赶过来找他的。”冲田总司眉心聚拢着一道褶皱,但还是认真地自我介绍起来,“忘了向各位自我介绍了。我叫冲田总司,是和服部君在赛场上认识的朋友。我就读于京都泉心高中……”   “……也就是,唐泽之前的学校。”两步走上来的服部平次接住了他的话,站到了三个人面前,“我今天来帝丹,其实是专门为了带着他来找唐泽的。他的案子,我可能找到突破口了!” 第635章 震惊,唐泽居然拿侦探们当代餐   顺着侧面走进体育馆的安全通道,两个工藤新一彼此对视了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偶尔做一回侦探,挺有意思的吧?”唐泽摘下帽兜,整了一下被压趴的头发,微笑着看向身边的人,“用他们的视角看这个世界的感觉如何?”   “确实有点意思。”贝尔摩德扯了扯渔夫帽的帽檐,嘴角始终挑的很高,愉快之情溢于言表,“你是为了这种理由,选择去做侦探的吗?”   在她心目中,库梅尔不是为了如此天真的理由,浪费宝贵机会的人。   暗无天日在组织当中做炮灰做到十八岁,明智吾郎,是他仅有的,能用自己的脸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尽管这个身份注定是谎言的注脚,那也是他拼死一搏才抓在手中的东西,在正式接触库梅尔之前,她始终对他的侦探身份深感困惑。   今天正好气氛到这里了,她就顺口问了起来,想要听听这个心思深沉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当然不是。”总不好说自己是在玩梗,唐泽调整好表情,一整套胡话顺畅地扯了起来,“整天和暴力犯罪打交道的家伙,就算走入了正常的社会当中,又能选择什么样的道路呢?”   “怎么,你觉得在组织生活的经历,对你现在的职业是有所裨益的?”贝尔摩德听到他理所当然的说法,忍俊不禁。   做职业罪犯的履历,竟然对做侦探有所帮助,这话要是被cool guy听见,怕是能把他气得不轻。   “当然。绝大部分凶杀案,哪怕经过精心规划,动手的人依旧生涩。他们的杀意来自种种负面情绪的助推,对死者的恨意,对旧人的歉疚……为了仇恨,出于恐惧,激愤却又战战兢兢……”   摊开五指,唐泽低下头,注视着手掌上的纹路,仿佛真的随着这段话,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   “每当我站在那样的现场,注视着倒在地上的人,贝尔摩德,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注视着用着工藤新一脸的库梅尔。   阴雨绵绵的天气,纵使是白日,积压着灰尘的窗也没能将多少光明投入这处鲜有人踏足的阴暗楼梯里。   站在那的,简直真的像是踏入了黑暗当中,已经无法回头的工藤新一一般。   “毒杀,勒毙,坠亡,拙劣至极的设计。贝尔摩德,我在想,”花费了一些时间,总算让瞳孔因为昏暗的环境放大许多,唐泽终于抬起头,露出了黑沉沉,如同将光线吞噬殆尽的双眼,嘴角却相反地露出了一丝欣喜的微笑,“所有犯罪的痕迹,在我眼中就像是被标注出来的提示一般浅显,他们却一点都看不见。为什么只有我和侦探能做到呢?莫非所有侦探,都是天生的犯罪者吗?”   贝尔摩德看着他脸上此刻这张属于工藤新一的脸,陷入了短暂的怔愣。   虽然都是侦探,虽然年龄相仿,甚至现在都在同一个班级上学,但库梅尔和工藤新一,是从来没有令她产生过分毫联想的,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工藤新一有着一颗属于正义与光明的心,是不会被黑暗熄灭的灯火,选择侦探这个职业,既是他天才的头脑赋予他追逐问题的本能好奇,也是他的天性使然。   库梅尔呢,截然相反。   他的出生不被人祝福,他的童年颠沛流离,在被父亲找回之后,虽然能求一个温饱,但却陷入了组织这个更大的泥潭当中。   这是一个自始至终都在黑暗中生长的家伙,如同厌氧菌一般,本应该是畏惧阳光,厌恶阳光的存在。   这两个人却偏偏,隔着重重虚假的身份成为了朋友。   而现在,看着库梅尔脸上那稍显奇异的微笑,她离奇地发散起了思维。   或许将这两个孩子的人生经历对换,他们就会成为彼此现在的样子。   “看来,侦探,真是很适合你的职业。”沉默片刻,将所有复杂的思绪收敛在心中,贝尔摩德只是如此简短地回应道。   “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弯起眼睛,唐泽冲她爽朗地笑了笑。   贝尔摩德注视着他此刻的笑容,想到刚才他大笑着拍打工藤新一肩背的样子,一时间都快要分不清,哪一边才是他发自真心的表情。   刚才站在工藤新一身边的库梅尔,真的如他现在说的这样,对侦探本身,毫无憧憬吗?   一些零碎的回忆在脑中浮现着,贝尔摩德面上毫无表示,只是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金属盒,递到了库梅尔面前。   “给,你要的东西。合作愉快,共犯君。虽然不知道你调查这些是要做什么,但祝你一切顺利。”   接过她的东西,唐泽感受着落入手中的盒子轻飘飘的重量,面上不显,在心里却狠狠握了握拳。   好,终于成功绕过了安室透本人,拿到了诸伏景光作为苏格兰威士忌在组织里的工作记录了!   这才是唐泽主动向贝尔摩德透露临时解药问题的真正原因,那是他作为交易,告诉给贝尔摩德的消息。   只不过当时的贝尔摩德虽然信了七八成,还是用消息还没收集完作为理由搪塞了过去。   唐泽猜,真相或许是她想要等到学园祭当天,亲眼确认过工藤新一真的出现并且安然无恙,才会彻底取信库梅尔的消息,将他提出的条件交给他。   谜语人疑心病都很重,唐泽懂的。   “谢了。要绕过波本的信源调查一些东西,可真是费劲。”将东西揣进口袋当中,唐泽指了指安全出口的门。   作为新出医生的贝尔摩德,和作为唐泽的他自己,已经缺席了过长的时间,再不出现就要变得可疑起来了。   大概猜到了库梅尔是为了什么而调查的贝尔摩德看了一眼被他卷进掌心里的U盘,淡淡笑了下。   身为卧底的苏格兰威士忌,曾经也是年轻一辈的新晋成员当中能力十分突出的一个。   作为加入组织时间前后相差不远的新人,苏格兰身为组织培养出的几个狙击手之一,与很多成员都有过合作记录。   从他的工作记录当中,说不定就能发现许多成员的弱点或纰漏,加上库梅尔如今能轻易接触警方、甚至用查案的理由调取一些卷宗的身份……   “看来,有些人,要有麻烦了。”转过身,飞速开始调换易容的贝尔摩德微笑着,撕开了脸上的面具。   只要这个麻烦没她的份,她当然乐见其成。   ————   “诶,你受伤了吗?在哪里?!”听见校医的话,毛利兰几人连忙拽住唐泽,左右检查起来。   “一点小擦伤而已,因为从后台出去的路太黑了,没留心被刮伤了一点……”展示了一下自己打着绷带的小臂,唐泽摆了摆手,“新出医生已经帮我处理好了,没事的。”   “还是要小心一点,注意安全啊。”已经切换成了新出智明的贝尔摩德拍了两下唐泽的肩膀,替他们的缺席解释了一句,“我带着唐泽君去医务室,再回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了,还有警车进出,我就知道应该很难挤进场馆里,所以干脆等了等。听说是出了命案?”   “是啊医生,死者说不定你还认识呢。”扯了扯唐泽手臂上的绷带,确认过确实只是一点皮外伤之后,松了口气的铃木园子见话题转了回来,谈兴又回来了,“刚刚的凶手说,今天的死者原本是要入职我们学校的心理医生呢。你见过他吗?”   “咦,是蒲田医生吗?”演技十分自然的贝尔摩德愣了片刻,一脸的惊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听那个下毒的学姐说,他虽然是个很有名的心理医生,但是医德不好,是个随意在患者身上测试没有得到认可的治疗方法,为了自己的学术成果害死了人的家伙呢。”铃木园子抱着胳膊,不无感慨,“虽然选择杀人这种方式确实过于极端,但考虑到这个人的所作所为,我也不是特别意外呢。”   由于成立了相关基金的原因,铃木园子这些日子以来,看见了许多深陷各种困境,求助无门的人。   在她眼中,为了保护帝丹高中,选择了极端路线的鸿上舞衣无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稍显极端,但确实不令人意外。   “不要因为凶手杀人的理由听上去合理,就过分共情凶手哦,园子。”   铃木园子转过头,正看见领着冲田和服部快步走近的工藤新一。   “无论如何解释,我还是不能理解凶手们动手杀人的理由。不,其实,从逻辑和情感的角度,也是能够理解的。我只是,无法认同罢了。”身上还穿着属于黑衣骑士的戏服,工藤新一走到几个人的身边,看向站在一边的唐泽。   “……找了你很久,唐泽君。虽然你是我的委托人,但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呢,幸会。”怀着一种微妙的心情,工藤新一朝着唐泽伸出了手。   说什么是去医务室了,这家伙恐怕是故意等到黑羽快斗离开,才赶过来的吧。   一个让人头疼的损友,却又无法否认对方的插科打诨是出于好意。   第一次正式用属于自己的身份站在好友面前的工藤新一心情十分复杂。   “幸会。我是唐泽昭,应该不需要自我介绍了。”与他客气地握了握手,唐泽用余光扫了一眼挑眉不语的毛利兰,微笑着收回了视线,转向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冲田君,好久不见。”   自从彻底找回了过往的记忆之后,唐泽花费了一些时间,整理过自己在京都的生活情况,然后并不意外的,在记忆当中找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一如唐泽之前告诉过柯南的那样,他在过去的十八年当中,基本是有意在与周围生活的人保持距离。   不加入任何社团,不与任何同学保持关系,由于父母的缺席,学校的家长参观或者家长会之类的活动也从不参与……   他保持着一个正常人所能拥有的最低限度的社交,如同透明人一样进入了高中。   在泉心高中的生活也是差不多的样子,家和学校,两点一线,谨小慎微地保持得体的状态,不至于孤僻到完全不和人沟通,却也永远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虽然如此,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性格天然开朗,长相英俊,为人也很好的冲田总司,依旧是连他都会有着深刻印象的人。   更别提,他们俩其实是一个班的同学了。   非要说的话,唐泽和冲田总司,关系还算得上不错——毕竟他和谁都不熟,能保持一个点头之交,就算得上他人际圈中较为靠近的那一拨了。   之所以,会和冲田总司更熟一点……   “唐泽同学!”比起一脸微妙对暗号一样的工藤新一和唐泽,冲田总司的情绪明显要激动得多。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唐泽的手:“你不声不响地转学走了,如果不是服部找到我,询问你的情况,我都不知道,你居然……”   “冲田,小声一点。”追上来的服部平次拉了一把冲田总司的衣摆,提醒道,“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谈这件事好了。”   “好。”深吸了一口气,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唐泽的状态,确定他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冲田总司才放开了他的手,“看样子你在帝丹过的也不错。那就好。”   说到这里,冲田总司动作顿了顿,扭头认真看了看工藤新一那张与他有九成以上相似的脸,挠了挠后脑勺。   “难怪你会突然选择将那么至关重要的案件交给同龄的侦探。”摸了摸下巴,冲田总司恍然道,“你选了两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侦探呢。看不出来啊唐泽同学,你对我还挺信任的吗。”   动作同步僵硬住了的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   忍不住抿起了嘴的唐泽:“……你多虑了冲田。”   ……之所以和冲田总司会稍微熟一点,正是因为对方这种过分热情且自信的性格。   在冲田总司眼里,只要没当面给他脸色看的,都可以叫作关系不错的朋友。   反正,他自认自己是个交友甚广,朋友满天下的开朗大男孩就是了。   所以唐泽会飞快和侦探们混熟,是这种原因的吗?!   震撼的铃木园子视线在三个人脸上来回打转,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我只听说过,找对象的时候会忍不住找与自己的前任相似的类型。难道,交朋友的时候也会吗?”   感觉自己被形容得像满天下找替身的渣男一样的唐泽:“……” 第636章 发生在那一天的故事   “……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吗?”听完冲田总司的话不由震惊的铃木园子,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唐泽的方向,“长成唐泽这样,在学校里都没有多少朋友?你们高中帅哥很多吗?这也太严格了……”   “那倒是没有啦。真说人气的话,我印象里唐泽挺受女生们欢迎的?情人节的时候,鞋柜、抽屉,都会被巧克力塞爆掉呢……”冲田总司回忆着说,“不过,好像除了我之外,确实没见他有过什么关系好的同学。”   “一个都没有吗?”   “我印象里是没有……”   “咚”的一声,唐泽重重把饮料撂在冲田总司面前:“别胡说了冲田君,吵死了。”   “你看,就像这个样子。”冲田总司指了指唐泽没好气的脸,“我们关系确实还不错吧?他对其他人说话都不是这个态度的。”   不,这根本是被烦的没办法了吧……   看着唐泽无奈地摇着头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总感觉体会到了一些他们相处方式的铃木园子嘴角抽搐了几下。   “你不声不响地转学,突然人就不来学校了,找老师打听也没能找到消息。我想方设法找到你的住址,然后发现你家居然变成了火灾废墟……”冲田总司瞥了眼唐泽的表情,重重叹了一口气,“我都以为你是出了什么意外呢。”   “学校里有什么奇怪的传言?”立刻明白了他言外之意的唐泽挑了挑眉毛。   “你这不是反应很快嘛?”已经习惯唐泽一言不合就直接点破真相的说话风格,冲田总司撇了撇嘴,“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留下,突然就不见踪影,传言肯定是有不少的。”   “看你这个表情,他们说话不太好听吧。”不感到意外的唐泽将方糖往咖啡里丢,很平淡地点头,“不令人意外。”   “可是,说你被卷进杀人案,入狱甚至已经死掉了什么的,太夸张了吧?”冲田总司抱起胳膊,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你们去我家找我这件事,起不到什么正面作用的。看见那些废墟,他们的传言只会更加夸张吧。”对泉心高中的氛围很有数的唐泽耸了耸肩。   “这个嘛……”冲田总司眼神朝着一边飘了一下,“他们,都开始在你座位上放花瓶了……”   “我就知道。”唐泽反应平淡,垂头自顾自地搅拌咖啡,“人之常情。”   “喂喂,这明明是因为你连一个联系方式都不给大家留,想要找到你都没办法。”说到这里,冲田总司竖起了眉毛,“对哦,我和你同班了两年,你连一个邮箱地址都不给我,你来东京才几个月,怎么他们什么都知道了?可恶啊,这不公平!”   唐泽把咖啡凑到嘴边,默默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他的抗议。   那当然是因为告诉他们联系方式也没用啊,真出事了只会徒增烦恼,让他们也被列入组织调查的名单里。   而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印证了唐泽的想法不是杞人忧天。   他当时的联系方式,连同社交账号,都被组织一并拿走销毁了,来到东京的他用的是一套完全空白的全新手机号。   各拿着两杯饮料走回桌边的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齐刷刷地看了冲田总司一会儿,又观察了一会儿唐泽的表情,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感觉冲田总司的说法不像假的,他们两个确实是要熟一点。对完全不熟悉的人,唐泽向来只会带着疏离的微笑,说几句敬语,是不可能这么说话的。   但唐泽的说法,好像也是真的,他完全没有给过去的同学留下任何可能接触到他真正生活的机会呢……   莫名感觉哪里平衡了的两个侦探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落座。   “话虽如此,唐泽真正的情况没比你们学校的同学猜测到的好多少吧?”围观了许久的远山和叶一语道破,“伤害罪,还是重刑犯,这可不是好处理的情况。”   纵使唐泽有保护观察这种对未成年人网开一面的缓刑手段,他的人生已经切实受到了影响,这是不争的事实。   “是别的任何人都算了,唐泽同学绝对不可能,他不会做这种事情。”冲田总司皱起眉,一脸严肃地说,“我绝不相信唐泽会是犯下重罪的少年犯。”   在从服部平次口中确认过委托他来学校调查的竟然就是唐泽本人之后,冲田总司立刻就要求服部平次带自己一起去东京,见唐泽一面。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失联几个月的同学,面对的居然是如此深重的恶意。   尤其想到唐泽惯有的,对一切似乎都没什么所谓的样子,唐泽简直好像能预料到如今的生活随时会迎来崩塌,所以不需要多加在意似的。   冲田总司越是回忆,越能找到许多蛛丝马迹,由不得他不多想。   “说得对,唐泽不可能是那种人。”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齐齐点头赞同。   “你之前说的案件突破点,是怎么一回事?你终于锁定了案件的相关人员吗?”见整桌人同仇敌忾地达成了一致意见,工藤新一看向服部平次的方向。   “目前最大的阻碍依旧是卷宗的调取问题。由于这起案子已经宣告结案,而因为牵扯到了未成年犯罪问题,卷宗被严格保密,想要搞明白对方利用了什么证据作为裁决依据,依旧困难重重。”服部平次说到这里,伸手拍了两下冲田总司的肩,“所以,听见冲田的说法,我才终于找到了一丝突破的可能。”   “唐泽是在11月2日的放学路上,遭遇了那起将他诬告为伤害犯的案件的,没错吧?”冲田总司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那我说不定,能找到相关的目击者。”   “你是说,目击到了案件现场的目击证人吗?”唐泽愣了愣,皱眉回忆了片刻,按住了太阳穴,“可是我记得,当时天色已经晚了,我在回家路上,想起因为活动的原因没有提前准备食材,就干脆去找了个商业街吃了晚饭才回家。然后在回家路上……”   “不可能,唐泽,如果这个案件真的发生过,那么就不可能是你描述的这个样子。”冲田总司深深皱起眉,坚定地反驳,“因为我就是11月2日那天最后见过你的人。”   ————   “苏格兰威士忌?”咀嚼了一遍这个生疏的代号,爱尔兰皱眉回忆了许久,重重摇了摇头,“我听说过他,但几乎没和他合作过,我过去主要是跟着皮斯科的。”   爱尔兰从十几岁认识枡山宪三,随同对方在组织中一路打拼多年不假,但枡山宪三去世的时候71岁,他们两人认识时,也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了。   组织高层脑子再不清醒,也不至于放着年富力强的年轻人不用,让枡山宪三去一线做什么行动组的任务吧?   反而是爱尔兰,常常会替枡山宪三去处理一些类似的黑活,他的个人能力也基本是在这些事务当中培养出来的。   所以也不难反推,他和其他行动组人员的合作机会并不多,主要活动区域也是跟随在枡山宪三周围,和进入组织五六年的几个年轻威士忌关系很普通。   “那就好,看样子他们的行动不会阻碍到你。”欣赏着手中新打印好的照片,贝尔摩德唇齿间始终含笑,“但还是给你一个忠告,最近别去招惹库梅尔。他和波本近日怕是会有大动作。”   爱尔兰斜了一眼手机的听筒,眯了眯眼睛。   这句话,到底是说波本会有什么新的动作,还是说库梅尔可能与波本爆发什么新冲突?   这听上去明明是个对他有利的机会,但是贝尔摩德却警告他要离远一点……   在心里分析了片刻,爱尔兰绷直了嘴角,冷声说:“怎么,他们两个又闹出了什么新乱子?”   他们两个会不会闹出新乱子她管不了,在cool guy变回小孩子之前,不能让爱尔兰正面撞见恢复原样的工藤新一。   与工藤新一面貌相似的模仿秀节目,作为一种似是而非的传言,糊弄帝丹高中的学生以及耳朵灵敏的记者们好说,放在知道工藤新一“死讯”的组织人员那里,就是极度可疑的事情了。   她不能让任何抓不准底细的人发现这个问题。   “他们最近有强烈的党同伐异的需求。怎么样,是不是在被库梅尔撞破了一回之后,突然忙了不少?”   导致爱尔兰被抓差的罪魁祸首贝尔摩德吐了一口烟圈,轻飘飘地甩着锅。   好吧,虽然是她朝上头进了一些谗言,让他们重启了对爱尔兰的业务考核,才导致他最近忙的根本没空来找库梅尔的麻烦……   但这确实是库梅尔要求的不是吗?她的说法也没有错。   “还真是他干的。”爱尔兰沉沉地吐了一口气。   果然,之前毫不做掩饰地跟在库梅尔身后,还是太冒进了。   不能对这对大小变态同事有一丝轻视啊……   “好,我知道了,我会留意动向的。”爱尔兰沉声应下了她的嘱咐,随后补充道,“组织那边的任务,还要拜托你的配合了。”   “真可惜,如果你不是在库梅尔面前暴露了意图,说不定他才是更好的合作人选……”假惺惺地惋惜了两句,贝尔摩德嘴角抬得很高,“毕竟,他是个侦探,比你更容易接近警察不是吗?”   “那还真是敬谢不敏了。”冷笑了一声,感觉到电话对面的女人又开始了话里有话的嘲讽,爱尔兰威士忌挂断了电话。   “唔,脾气真坏呢。”听着电话里拉长的忙音,贝尔摩德低低笑了两声,继续注视着手里站在人群中默默对视的少男少女们。   性情急躁的人,是威胁不到她聪明的小朋友们的。   哦,库梅尔,当然也是,聪明的小朋友。   ————   “按照你的意思,11月2日那天,唐泽是正常回到自己家的?”听完了冲田总司的陈述,工藤新一不由惊奇。   “是的。我家和唐泽家不顺路,所以我们放学虽然会一起回家,但是基本在中途就会分开。”冲田总司认真地解释道。   “……那不能叫一起回家,是你自己坚持要跟着我一起走。”唐泽强调道,“我只是在正常地往家里去而已。”   冲田总司无视了唐泽的抗议,接着说道:“11月2日那天,也就是唐泽出现的最后一天,我和他像往常一样在分岔口分别,然后我发现,我下午跟唐泽借走的课本没有还给他,所以就又折返了回去,一路找到了唐泽家门口。”   “我当时在家?”已经懒得吐槽根本不是借,完全是冲田自顾自拿走了的唐泽反问道。   “对,你当时在家。”冲田总司郑重地点头,“你开门取走了东西。”   ……还顺便拒绝了我去你家蹭个晚饭的要求这种事,就不说了。   “如果你的说法没有错的话,那就一定是在我离开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家的。”   “这倒是事实。”由于察觉到生活中围绕着自己的隐秘监视,从来不会做任何冒险之举的唐泽点了点头。   托着下巴听了半天的服部平次抬起头,补充问道:“当时的唐泽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吗?”   “异常表现啊……”冲田总司撑着下巴努力回想了,过了一会儿,才迟疑着说,“嗯,开门的时间太久了算不算?从我按门铃,告诉他我的来意,到他来给我开门,感觉过去了得有足足十几分钟……不过唐泽家很大的嘛,我以为是他手里有其他事情要忙。”   “不,不可能。”意识到问题的唐泽眉头同样拧得很紧,“我家里没有装很多联通门铃的对讲机。所以如果你听见了我回答……那时候的我,应该就站在门口。”   明明只有一门之隔,还是花费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的话……   脑子转得飞快的侦探们同时瞪大了眼睛,给了彼此一个眼神。   也就是说,唐泽当时的状态一定很不对劲,说不定……袭击者,当时就在唐泽的家中。   那么唐泽对冲田总司的平静拒绝,就很有可能是出于另一种目的。   ——不想让冲田总司,暴露在威胁者眼中。   当时的唐泽,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注视着意外出现在他门前的冲田总司,并亲手拒绝了这份仅有的,获救的可能性呢?   想到这一点的侦探们齐齐看向还没反应过来情况的冲田总司,没有将这种推断说出口。   让冲田知道自己或许错失了拯救唐泽的机会,未免太过残忍了一点。   “果然。”唐泽镇定地端起咖啡杯,默默喝了一口,“我在那段时间的全部记忆,都不值得信任呢。”   “唐泽……”明白这件事背后存在的庞大阴影,桌上的其余几人都有些不安地看向了他。   对一个无法学会遗忘的患者而言,否认他记忆的正确性代表着什么,他们很难想象,但却也明白,这不是轻飘飘的记忆出错那么简单的事情。   但唐泽显然不是会拘泥在这些情绪的问题上的人。   “那些人篡改我的记忆,篡改到了连当天的记忆都是虚构的,一定是有原因的。”在咖啡馆暖色灯光的映照下,唐泽的蓝眼睛闪烁着粼粼的波涛一般的光芒,“那说明,那天的我一定看见了什么东西,看见了什么,他们急需我忘记的东西。”   藏匿在阴暗处的,魔鬼的尾巴,终于要被他抓住了!   ————   “我明天还要回学校上学,你们学校今天学园祭,明天一定也很忙碌。就不多打扰你了。”   站在路边,等待出租车来接自己赶往机场的冲田总司,重新戴上了自己的鸭舌帽。   不得不说,今天的事件还是给了他一些启发的,比如在东京,不遮掩相貌的话,说不定会惹来一些奇怪的误会什么的。   “所以……”   冲田总司回过头,打量着唐泽现在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向来读空气能力一流的唐泽注视着他犹疑的表情,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他不愿意太靠近冲田总司的原因之一。   他的处境那么微妙,不应该连累任何普通人,然而冲田总司却好似永远不会被他的话术所限制,越挫越勇,仿佛感受不到他明里暗里的疏远之意一般。   唐泽,真的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人了。   “手机,拿出来。”   “诶?”还没有开口的冲田总司愣了愣。   “你不是想要联系方式吗?不用手机记,你要自己背下来?”唐泽挑了挑眉毛。   “哦、哦!好!”冲田总司惊讶了片刻,灿烂地笑了起来。   成功交换完了手机号和邮箱,冲田总司笑嘻嘻地按灭了手机,冲着唐泽比了个“耶”的手势:“我就说,我们肯定是朋友的,对吧?”   “真是,败给你了。”摇了摇头,唐泽还是顺口叮嘱了一句,“今天聊到的事情,回去不要乱说。在将证据正式固定下之前,被别人知道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的。”   “我明白!”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冲田总司眨了眨眼,“朋友的秘密我向来守口如瓶,你知道的。”   唐泽失笑,抬起手拍了一下他的背:“你那是守口如瓶吗?如果我不要求你的话,你早就说的谁都知道了。”   “我才是不明白你呢。见义勇为是好事,我本来就应该替你宣传的啊!”冲田总司抱着胳膊,不是很服气地反驳了一句,“总之,只要有用的上的地方,别和我客气。如果案件真的开始重审,出庭作证,帮你寻找更多证据,哪怕是,帮你去要全校的联署书什么的……我都会去努力的。”   “……真是,败给你了。”   “没办法啊,谁让我,欠你一条命呢!”冲田总司大笑着拍了两下唐泽的肩膀,“加油啊,不要放弃努力!”   他也知道,莫名其妙追在对方身后,好像不成为朋友不罢休什么的,其实是件很没有边界感的事情,他也不是真的没有情商到感觉不出唐泽深切的拒绝和疏远。   但在眼看着要被飞驰而来的车辆正面撞中的时刻,扔开了包和书本,不顾一切飞身扑过来,将他狠狠撞开的唐泽,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如同慢动作一般,一分一毫都看的那么清晰。   包括唐泽脸上,那无法作假的焦急和关切。   所以他都说了,谁是少年犯,唐泽,都绝对绝对,不可能是的……! 第637章 唐泽:还有高手!   “冲田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啊。你怎么还不回去,你明天不上课吗?”唐泽仔细看了服部平次几眼,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的远山和叶,表情古怪起来,“不管是工藤的事情还是我的事情,你都已经忙完了吧?”   啊,认真想想,服部平次为了隐瞒和叶自己跑来东京的消息,特意拒绝了毛利兰的邀请呢。   也就是说,服部平次不仅说谎骗了远山和叶,甚至还专程把身在京都的冲田总司叫上,都既没有通知远山和叶,也没有问一问她今天的行程……   服部平次和工藤新一一样,要不是本人是个外表和性格都足够帅气的家伙,理应单身一辈子的。   “不上课啊,我专门请好假了。”服部平次理所当然地回答了一句,“除了你们的事情,我还得处理别的委托呢。”   “又有新的委托?”唐泽说话的时候,目光不由偏向了亦步亦趋跟着他的远山和叶,表情慢慢微妙的了起来,“出了什么状况吗?”   每当服部平次出现,而且即将发生新的剧情时,有一个基本可以当做剧情判断的标准,那就是远山和叶有没有出现。   只要远山和叶和他一起被卷进案子里,那就代表服部平次该吃瘪了。   什么挨枪子儿啊,什么掉悬崖啊,携带着远山和叶的服部平次就仿佛有一个自带嘲讽效果的随从,瞬间就会晋升MT,挨最毒的打。   这也许是上天要告诉他,他的感情注定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吧,简直是为他后来一次次的告白失败埋下了伏笔。   “不能算是委托,是我父亲听我说要赶到京都来,托我顺路去看看。”服部平次耸了耸肩,不在意地随口回答道。   “哦,那件事情啊。”远山和叶听他提到服部平藏,很快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开口替服部平次解释了起来,“是我父亲过去的一位部下,和毛利侦探有点像,过去是警察,现在成了一名侦探,在东京的一个侦探事务所工作。”   “嗯,和叶的爸爸收到了这个家伙的来信,说是有重要事情要说,然而留下这条消息人就没了音讯。”想到父亲提起此人的语气,服部平次摇了摇头,“虽然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情况,但他们有点担心,就叫我顺路来看看。”   既视感瞬间就来了的唐泽:“……”   因为灰原哀工作状态的改变,加上后台系统的疯狂氪金,加上疯狂从组织爆金币,加上……   总之,唐泽这只蝴蝶掀起的风,余波已经快把地皮都掀翻了,直接的结果,就是原本应该只能生效一天半的临时解药,成为了性状更为稳定的版本,起码近三天的时间里,大工藤是会十分活跃的。   他原本还嘀咕,工藤新一出现这么多天,总共只有头尾两件命案,对这位传奇的高中生名侦探的闪亮回归而言,是不是牌面不够,现在总算找到原因了。   这里还有高手呢。   “是这种事情啊。难得工藤回东京来,要不然,你叫上他一起好了?”唐泽眨巴了两下眼睛,给出了一个由衷的建议。   虽然他明白,两个武力值不低的高中生如果会被歹徒控制住,加上不如一只鹅的工藤新一,那就是买两瓶送试吃装,纯纯的送佐餐小菜。   但是加上工藤的话,说不定犯人会死的更惨一点呢?比如被愤怒的毛利兰一拳干进地里一米深之类的……   你要是加上这么个画面,故事突然就好看起来了。   “叫上他干什么?”服部平次困惑地看了他一眼,“顺路去找个人问问情况而已,也不是太重要的事务。你们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是啊,毕竟某人就是想趁机多在东京呆两天,顺便还能逃逃课的嘛。”远山和叶鼓着脸颊,顺口吐槽道,“做侦探就能想不去上学就不去上学,挺方便的吗。”   “哈?好意思说我,那事情我去办就好,你又非要跟着一起留下干嘛?你不也是不想回去上课吗。”   “少瞎说,我爸那是不放心我一个女孩子自己赶那么远的路回大阪,才让我和你结伴走的。”   “你一个人回去他不放心,你一个人来他就放心了是吧?我还没和你算账呢,不是都和你说了别来打扰人家工藤和毛利了……”   “然后你自己就跑来瞎开人家玩笑?服部平次,我看你是……”   很快就重新进入了斗嘴冤家模式的两人,话题已经完全偏离了一开始的方向,沉浸在了竖着眉毛互怼的气氛当中。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想不起来我了。   唐泽暗暗叹气,默默后退了几步,坐回波罗咖啡馆门外的座椅上,默默掏出手机,翻找服部平藏的电话。   分不清轻重缓急的高中生,他还是不指望了。   ————   “楠川?莫非是杯户侦探事务所的楠川?咳、咳咳咳……”   话说到半路的毛利小五郎摆了摆手,一阵猛烈的呛咳,一直到唐泽关上灶台上的火才缓过劲来。   “你教我的菜别的都好说,就是这个烟,未免也太大了。”看着自己没多长时间就被油污覆盖了一层的油烟机,毛利小五郎不禁絮叨起来,“这么大的火,我感觉自己上手也挺麻烦的。”   “如果用咖啡馆的厨房会简单一点。你家里的灶台火不够大,油烟机的吸力也不是太充足。”鄙视地瞥了下毛利小五郎墙上为了美观选择的一体式的小油烟机,唐泽摇了摇头,“真做起炒菜,这种油烟机就是个摆设。”   “总不能为了学个做菜,我还专门去楼下咖啡馆,咳、咳咳,烟味确实大啊。”毛利小五郎在鼻子前头挥了挥手,很快就被自己手上的油味再次恶心到了。   “那就抓紧时间换个大功率的油烟机呗,省下来的钱就是为了花在刀刃上的。”资深中餐家常菜厨子唐泽给出了自认中肯的建议,才把话题又扭转回来,“你认识这个叫楠川的人吗?服部先生提到了他的名字,服部他们似乎是为了找这个人才来东京的。”   “认识啊。做侦探的什么出身都有,不过和我一样从刑警退下来的,还挺少见的。”毛利小五郎搓洗干净了手,端起装好盘的菜,跟在唐泽身后走向餐桌,随性地回答着,“他和我离职的原因不同,他很喜欢赛马、赛艇,甚至自行车,应该说,不赌点什么就难受那种人吧。”   “你知道的这么清楚,该不会是以前……”唐泽拉长音调,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立刻警惕起来的毛利兰。   “呃,没有没有,我也就是,偶尔和他打打麻将什么的。”接收到女儿不善的注视,毛利小五郎立刻使劲摆手否认,“他是很夸张的那类啦,玩过了头,整天上班没精打采,喜怒无常的,所以被警队炒了鱿鱼。没想到他以前居然是远山刑事部长的部下啊……”   说到这里,毛利小五郎脸上满是唏嘘。   远山和叶以及服部平次的父亲,都是当代警察当中相当有能力的那一波。   作为毛利小五郎的同龄人,两个人基本爬到了大阪府警本部的顶层,而哪怕是现在,毛利小五郎当年的上司目暮十三,也只走到了警部的层次,基本就是在熬资历,靠着不犯错,一点点按部就班地提升。   所以,原本跟着远山和叶父亲的楠川,如果不是因为个人品行的问题从职位上退下来,有这么一个精明强干的上司,他能走到的位置说不定挺远的。   在知道了楠川原本的职位之后,他就忍不住有点感慨,也有一点隐隐的自得。   起码自己的职业规划,还算是自己主动选择的嘛!   “不过没事啦,楠川这个人有点吊儿郎当的,但只要不是和他有什么金钱往来,他作为一个侦探,还算是遵守职业道德啦。”感慨完了的毛利小五郎随意摆了摆手,拿起筷子,一脸期待地伸向了盘子。   虽说不知道唐泽这小子是从哪里学来的手艺,但刚刚做菜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味道勾的不行了,奈何唐泽坚决不许他偷偷尝一口,所以哪怕有油烟味作祟,他现在还是馋的不行。   然后他的筷子尖,就被毛利兰伸过来的筷子准确地夹住了。   “爸爸……”眯着眼睛,她不善地凑近了一些,“你该不会,一直和这个人保持往来吧?”   在新出医生强力的医嘱恐吓之下——虽然她总感觉毛利小五郎的身体状态,好像也没有垮塌到这个程度——烟,父亲确实已经不碰了,酒的话,饮用的频率也低了许多。   这也是唐泽给出的策略之一。   指望一个生活状态长期不规律,说是在做私家侦探,其实作息稀烂的像是自由职业者的中年人,突然一夜之间大转弯,是很不现实的问题,严重的戒断反应,也会引发严重的反弹。   所以唐泽给出的方案就是,两严一宽,张弛有度。   烟,坚决不能碰,按照他的说法,他见过许多戒烟十数年的人,因为某一阵突然的松懈或者情绪崩溃而又抽上,烟瘾反而越发严重的情况。   酒,则可以适当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表面上还是要严格限制的。这样,偶尔偷到一两杯的时候,这种快乐感能让他短暂得心满意足一段时间。   唯独赌博这件事,唐泽的态度坚决到简直不像是个生活在柏青哥、赛马泛滥的日本的人。   “那不仅仅是简单的金钱损失的问题,兰同学。”在毛利兰多次因为制止父亲看赛马,引发了些许矛盾,而忍不住心生动摇的时候,唐泽给出的回答非常坚定,“我不和你谈那些学术上的问题,什么奖励回路,什么多巴胺分泌的……我只和你谈人性。赌博赌的不是金钱,是人性。从来不存在什么‘小赌怡情’,哪怕是一个很小的数额,它带来的那种刺激和膨胀,也足以摧毁一个人坚持了十几二十年的金钱观念。”   看见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齐刷刷的茫然神色,唐泽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文献。   那厚厚的心理学论文,放在课桌上的时候能砸出一声十分结实的闷响,给唐泽的话增加了额外的说服力。   “假设你普通地考学,普通地读了大学然后毕业,普通地开始工作。你当时的工资可能是二十到四十万円每月。这些钱,你要每天非常辛苦地通勤,上班下班,要加班到站在无人的末班车上回家。突然有一天,你看着电视上的比赛,升起了一个念头,假如我拿出一千円的工资,压一把赛马呢?哪怕赢了五百円,那不就等于多了一顿早饭,或者一杯咖啡吗?这个想法,比起那些沉迷赌博的人来说,不过火吧?这当然算得上小赌怡情,是吧?”   看见两个女孩子齐齐地点头,唐泽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往下说。   “假设你赢了,你给自己赢了一杯咖啡钱,很高兴地买了一杯咖啡回了公司。第二天,又到了同样的时间,你又想买咖啡了。你这个时候会怎么想呢,你会不会想,我昨天都赢了五百円,不如今天再试试。如果输了,就当昨天没赢过,如果赢了,不就又是一杯咖啡吗?”   “听上去,是很合情合理的想法。”代入进唐泽说的情景当中,毛利兰不由点了点头。   “嗯,那么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如果你,在这个过程当中有输有赢,你会逐渐开始适应这种获得金钱的方式,慢慢的,五百円对你来说不再是半小时的伏案工作,它慢慢变成了,选一个号码的事情。万一你赢多几次,你的信心自然开始增长,你会不会产生,我手气这么好,那不如加到两千试试看呢?三千,四千呢?”说着说着,唐泽眼前闪过了许许多多的影子。   他前世卧底的地方,他见过太多极端的恶,见过太多残酷的血和泪……   但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却经常是一些,被小小的罪恶一点点,拽进泥潭,无知无觉,走入了深渊的家伙。   他对这些恶习的厌恶,恰恰是因为他真的见过,真的明白它们通向何方。   手气确实向来很好,和人打牌都少有惨败的毛利兰运用起自己本就强大的共情能力,脸色慢慢苍白了起来。   确实如唐泽说的那样,这种小小的诱惑,小小的刺激,是很容易让人失去警觉的。   “赌博就是这样一个不断循环的过程。你或许会觉得,我突然让你如此严厉,不留尊严地处理你父亲的问题,是不近人情的,是高高在上的……但相信我。”唐泽深深看着坐在身后的女孩,“一个人总有负面情绪爆发的时候,人到中年,更是有种种的不如意,万一他真的选择了这种方式去发泄情绪……不斩断这个循环,谁都不知道一切会在什么时候变得无可挽回。现在的阵痛,是为了更好的未来,你要为你自己和你的母亲负责,兰同学。”   收回思绪,毛利兰重新看着毛利小五郎有些愕然的表情,吸了一口气,又一次坚定下了决心。   “要是被我发现你还和这种乱七八糟的人一起胡闹,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哦,爸爸。”   明明毛利兰语气没有太多变化,用的还是十分亲昵的叫法,毛利小五郎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在女儿柔和精致的脸上,看见了灼灼燃烧的,铁血的意志。   可恶,女儿好好一个小姑娘,慢慢变成这个样子,怎么想都是唐泽这个天天瞎出主意的混小子的错!   “我真的没有和他经常联系啦。”干笑了两声,毛利小五郎忙不迭澄清,“这些事都是以前在牌桌上说的。我,也挺久没见过他的了。哦,你看我连楠川的电话都没有,我只有他们事务所的办公电话……一些同行的正常应酬,别太紧张啦……”   默默盯着父亲的表情考量了几秒钟,毛利兰才重新松开筷子,夹起了一块回锅肉。   好吧,为了不在穿戏服的时候露怯,她中午连水都没敢多喝,现在她也很饿了来着。   “你现在的样子很不错哦爸爸。加油,我相信妈妈她,会看见你的决心的。唔……”咀嚼着嘴里的肉片,她嚼着嚼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你要是能学会这个菜的话,她一定更高兴。唐泽,这是什么做法,很香,很好吃!”   “回锅肉哦。”看了一会儿父女交锋,感觉十分下饭的唐泽悠闲地夹起了菜。   “真的很好吃!爸爸要是学不会的话,你教我做做看好了!”   “是吧,上次那个餐馆做的回锅肉狗屁都不是,对吧?”   “喂,唐泽小子,不许在小兰面前说脏话!”   ————   “哎,突然觉得变成大人也没什么好的了。”   抱着一盒泡面,和服部平次面面相觑地坐在自己家里的工藤新一,闻着左右两户人家隐隐约约,十分开胃的香气,十分心酸地叉起了一挑子面。   他应该把唐泽也抓过来呆两天的,可恶,吃习惯了他们做的菜,现在感觉好饿啊! 第638章 归来的工藤新一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毛利兰表情严肃,不时仰视面前的宅邸,手上按门铃的动作丝毫不含糊。   她的表情尚算镇定,但她听着这几声根本称不上清脆的变调声响,心里还挺慌的。   工藤宅的门铃,随着宅邸主人的长期离家,早已出了故障、变调了。   柯南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一来家里房子确实暂时用不上,二来也没什么理由去修缮它,所以哪怕大号的工藤暂时回来了,该是坏的东西,自然还是坏的。   而听着这走调的门铃声……好像屋子依旧空无一人,一切只是她短暂的梦一般。   “好啦,谁啊,吵死人了!”在毛利兰继续按门铃之前,屋子的正门被人一把拉开,满脸起床气的工藤新一站在那,“按一次就能听见的!”   他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走过来拉开最外侧的大铁门,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经过数个月规律的小学生活,他现在的作息挺健康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突然变回去的身体还没能适应现在的代谢节奏,他感觉疲惫感要比原来更加严重一些。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默默看了一眼落后毛利兰两步的唐泽以及易容中的灰原哀。   这兄妹两个还真的都是看好戏的表情,装都不装一下的啊……   “你知道今天要去学校做什么吗?”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挎包,毛利兰朝门口追了两步。   她说这话,还是带着一些试探之意的。   昨天一下子冒出那么多款式的工藤新一,她的怀疑随之大增。   “还能做什么,先和去年一样,打扫卫生,收拾一下学园祭的残局……”活动几下脖颈,工藤新一抬手,没有摸到习惯的领结或者领带。   发现自己衣着如此不得体,他动作微微一僵,立刻把大门一甩:“我还没准备好,等我一会儿!”   好吧,看起来是真货。   心情放松了一点点,毛利兰重新直起腰,终于有心情关心起其他人:“咦,服部和叶呢,他们还没起床吗?”   “他们俩估计也该准备出门了,今天还要去杯户町找那个侦探。”唐泽耸了耸肩,瞟了眼虚掩着的大门,“工藤马上要去上学,他们再不走的话,门也不好锁啊。”   “你多虑了,这种情况,工藤还是会考虑临时多给我们一套钥匙的。”依旧穿着昨天那身衣服的服部平次探出了脑袋,“不过确实该出门了,万一楠川侦探有什么要事,去的太迟会来不及处理。”   “知道要早起,你们两个昨天还玩到那么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远山和叶抱怨着跟了出来,“害得我都没怎么睡好。”   “呃,我也很久没见工藤了嘛,也就聊了聊,聊了聊。”服部平次多少有点心虚,他挠了下脑袋,“你睡很迟吗,我看你昨天都听睡过去了。”   “就是因为听睡着了,所以没睡好啊。我胳膊好酸……”感觉肩颈十分僵硬的远山和叶哼了一声,“你们这些侦探,都是一个样子。”   总不能说自己是难得见到工藤新一本体的形态,一时兴奋的服部平次尬笑了两声。   工藤这人,除了看侦探小说的品味有待商榷,其他还是挺好的嘛!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事情顺利的话,晚上我们还要赶回大阪。”远山和叶转头朝毛利兰和唐泽等人礼貌点头,说明自己的行程。   明白他们即将遭遇什么,但眼看着工藤新一本人来上学,并不敢明目张胆让星川辉跳脸代打的唐泽,同情地目送两个对自己的命运毫无觉察的倒霉蛋。   撑住啊二位,我们放学就来捞你们。   “保持联系,如果有什么情况需要帮忙,可以叫我们。”出于好心,唐泽还是提醒了一句。   回应他的,只有走远了的服部平次潇洒挥手的背影。   你现在耍帅的样子很靓仔,但回头要等人去捞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冲着他们的背影摆了几下头,唐泽重新看向工藤宅的正门。   打扮整齐的工藤新一总算是出来了,他调整着领带,不太习惯地扯了下肩头的通勤包。   小学生的双肩书包背惯了,换成这个包来背,反倒不太适应了。   他看了看站在右侧的唐泽,又看了看另一边的毛利兰,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这才是,他想要恢复的,属于自己的人生啊。   “走吧,去学校了。”突然生出几分豪情的工藤新一昂首阔步地抬起了脚。   一个去挨削,另一个还是去挨削,你们高中生侦探都有光明的未来。   摇摇头,唐泽拉了一把沉默的灰原哀,跟上了工藤新一的步伐。   “看见工藤平时的样子,是不是突然觉得柯南也挺可爱的。”压低了声音,唐泽小声对灰原哀说。   有了上学的理由,总算能戴上口罩形变声器的灰原哀扯了下口罩。   装不便说话装多了,她现在还是不太想说话。   但真要她说的话,大的也好,小的也好,都挺臭屁的,难分伯仲。   走在二丁目朝着帝丹去的路上,毛利兰想起昨天学园祭的混乱场面,不由怜悯道:“也不知道哪个班会分到清理礼堂的任务,那边乱糟糟的,恐怕不好打扫呢。”   虽然那边发生的命案已是案情明朗,已经基本能够定性,但地上该做的取证,该画的白线,还是不会少的。   加上因为人员进进出出被弄得横七竖八的椅子,这项工作想必是很艰巨。   “舞台上的布景还要花不少时间拆。”工藤新一深表同意,“昨天太匆忙,马车都还在舞台上呢。园子是怎么搬来了这么多大型道具的?”   更别提他们的戏装,那两三米高的假城堡,都是昂贵的游乐园定制品,拆装必须要小心。   “……你人不在,对我们的情况倒是很了解吗?”毛利兰扯了扯包的肩带,斜眼看向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脊背不由一僵。   糟,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昨天才出现的工藤新一,确实不应该清楚舞台剧的安排……   不等他想着怎么找补两句,毛利兰轻轻揭过了这个话题:“没想到你居然扮成黑衣骑士跑上来了,还真是吓我一跳。连句台词都没背,还好意思上台啊?要是再多演一会儿,整出戏都要变得乱七八糟了。”   “这个嘛……”工藤新一眼神飘忽了一下。   由于原定黑衣骑士人选唐泽是纯粹的内应,所以剧本他当然就提前拿到了。   但对这一情况并不知情的铃木园子发现他来替换唐泽之后,就铆足劲怂恿他上台直接抱住公主吻下去,至于台词,会有人在后台给他提示什么的。   工藤新一可耻地心动了。   他正纠结要怎么开口回答,看了他脸一会儿的毛利兰“噗嗤”笑了起来,像是领会到什么一般,扭过了头,换了个话题道:“所以呢,你觉得演出怎么样?”   “诶?你说戏剧吗?昨天都没能顺利演完呢……”工藤新一遗憾地耸了下肩。   哪怕昨天的吻戏到最后都没能成功,但能拉着小兰的手在台上深情对望,也不是坏事呢。   “我是说,嗯,”毛利兰不好意思地捋了下耳边的鬓发,“我是指桃心公主这个角色啦。也不是一定要知道怎么样啦,我就是……”   就是想问你觉得这个角色我演得怎么样啦……   没好意思接着说下去,毛利兰撇过头,看向走过的商铺橱窗当中自己的倒影,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到夸张的程度。   目的好像太明显了,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提问……   “哦,你穿那套礼服的样子很好看啊!”工藤新一回想了片刻,直接回答了一句,“和你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呢。”   这话听着有些肉麻,但他倒不是存心在恭维。   毕竟也只能夸一下扮相了吗,他们的戏只演到了公主出嫁遇袭,骑士从天而降的剧情,他也没机会再体会一下后面的角色演绎了。   但不得不承认,一走上台,看见裙摆飘飘的毛利兰站在面前的时候,他确实是有被惊艳到。   落后两人一步,牵着灰原哀一路跟着的唐泽听得嘴角一抽。   什么叫和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你该不会是在说她刘海的角没了吧?   你还别说,角被发冠挡住的毛利兰,颜值确实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又有所提升了的。   要怪就怪手滑涂歪了的上色助手和为了辨识度不择手段的作者吧。   在心里腹诽着,唐泽顺脚踢了一下工藤新一的后脚跟,制止他把接下来的煞风景台词说出口。   现在这个气氛就挺好的,你可别多嘴了。   正待要再评价几句的工藤新一被他这一脚踹得消了声,转过头看了一会儿红着脸低头不发一语的毛利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评价……   不自在地扯了下衣领,他也低下头不说话了。   “所以说,这家伙到底是怎么能和毛利小姐走到双向暗恋的阶段的。”目睹了全程,很确信没有唐泽那一脚,工藤新一又得说出点煞风景的话的灰原哀忍不住开始吐槽,“感觉他根本没有那根弦。”   “长得帅,外向开朗,性格正直,危机时刻能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这种家伙就是会很讨人喜欢的。”唐泽说话的时候,顺手拍了两下妹妹的脑袋瓜。   你还说她呢,如果不是宫野明美健在,活的干劲十足,如果不是有唐泽对剧情的干预……   这种自信笃定,有着坚定自我的阳光勇者,对这种惯性自我否定的悲观主义者简直就是特攻好吧。   “不,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第一点。”   他但凡长的差一点,毛利小姐都未必会动心。唐泽你自己不也是?哪怕你过去其实是个从不社交的自闭人,因为这张脸一样很受人喜欢啊。   灰原哀瞄了毫无自觉的唐泽一眼,忍不住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好啦,听你用柯南的声音这么说话真的很怪。”揉了两下妹妹的脑袋,唐泽指了指路口的另一边,“你该去上学了。”   “柯南!早上好!”   “你怎么戴着口罩,感冒了吗?”   看见另一侧奔跑过来的几个小学生,工藤新一下意识抬起手挥了挥,要冲着他们打招呼。   ——又被身后的唐泽一把给抓紧了。   “喂工藤,保持一点紧张情绪行不行。”唐泽翻了他一眼,小声说,“我真怕你一会儿绷不住,开口叫我一声唐泽哥哥。”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变大之后的工藤真的有一个嘴瓢张嘴就叫小兰姐姐的情况。   变成小孩子的时候喜欢叫哥哥姐姐,磕绊半天,变回大人了,又控制不住称谓,又开始叫人哥哥姐姐了。   工藤新一的这个演技哟,毛利兰想要完全意识不到问题,真的只能全靠装瞎了。   “少瞎说啊你。”工藤新一斜睨他一眼,看着完全打扮成柯南样子的灰原哀安安静静地走向几人,在心里默默叹气。   好吧,精神松懈的时候,他确实有点下意识要在对方名字后面加一句哥哥或者姐姐的冲动。   突然回到自己的生活当中,他可能是要花一点时间适应。   “柯南,博士说灰原感冒了,没来上学呢。”   “哦,这样啊。”   “昨天的球赛看了吗?很精彩哦。”   “没有,昨天去小兰姐姐的学校……”   看着几个孩子越去越远的身影,工藤新一小小地吐出一口气。   以孩子的身份生活时觉得很自然的对话,现在听上去像是一场蜡笔绘制的潦草的梦境。   我真的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吗?   “别感慨了。”拽了呆呆站在原地的工藤新一一把,唐泽提醒道,“再不抓紧,我们就要迟到了。”   “快点走啦新一!”   三个人快步穿过转向绿灯的人行道,与此同时,越去越远的童声还能捕捉到一点隐约的话语。   “……那个是谁哦?”   “工藤新一啊,就是博士隔壁那个……”   “哦,那个鬼屋的!”   被拽着朝前奔跑的工藤新一差点一脚踩到唐泽的板鞋上   什么叫鬼屋的!该死,他就知道这群熊孩子一点都不可爱!   ————   “哇哦,大明星工藤回来啦!”   “刚回来,夫妻两个就联袂一起来上学啊?”   走进睽违多日的教室,迎接工藤新一的,除了同学们齐刷刷的注视,还有几个爱起哄的家伙扑面而来的调侃。   甚至有性格搞怪的家伙,看着脸上红晕未散的两个人,把手指凑到嘴前开始吹起了口哨。   “胡说什么呢,这群家伙。”毛利兰不太好意思,又有一些微妙的窃喜,于是只是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才没有呢,你们是不是眼神不好。”为了赶上最后几分钟跑的微微喘气的工藤新一换一只手提包,反手把落后他们好几步,这会儿才走进门的唐泽一把扯了过来,“这不是还有一个人一起的吗?”   突然被袭击的唐泽茫然地抬起头,教室中原本热烈的气氛也随之一滞。   唐泽下意识朝对角方向的座位看去,就看见若山纯子已经死死低下头,整张脸埋进书本中,根本不敢往他们这里看一眼。   先前的风波随着前因后果的澄清,已经逐渐平息,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关于唐泽人品和前科问题臆测的误会,也可以当作是解开了。   但唐泽和班上其他人的关系,依旧不远不近地僵持着。   之前的乌龙造成的尴尬没能化解,唐泽又从不主动接近除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之外的人,吃不准他到底是性格如此,还是已经被流言中伤不想和他们交流,班级里的其他人也不敢主动上来搭话。   最终的结果就是,虽然先前的冷暴力已经不再持续,但还是像他被孤立了似的,氛围没有多少缓和。   所以工藤新一突然这么一拽,搞得气氛不自觉就有点冷场。   “干什么啊你们。”明白那些人僵住的表情是由何而来,工藤新一抓住唐泽的手更加用力了一点,“该不会这次想要编排小兰左拥右抱了吧?”   一开始起哄的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有一点意外。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小兰周围出现其他的帅哥,你居然不吃醋的啊工藤。”仗着和工藤新一关系还算不错,终于有人大着胆子调侃起来,“我都以为你回来要上演一出,竹马暴打天降的戏码了……”   “少胡扯啊,唐泽和我是好兄弟,那是我不在,他替我照顾小兰好不好。”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唐泽的肩膀,工藤新一没好气地呛声回去。   要说唐泽有没有把握住分寸,还能有比他更清楚的吗?   比起住在楼下的唐泽,他才是这段时间和毛利兰更加形影不离的那个……咳嗯。   “哦,所以你没否认,小兰是你女朋友这回事啊……”   “你们几个,说够了没有!”   几乎要把手里的包带捏短,面红耳赤的毛利兰再也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推在工藤新一背上。   要不是唐泽眼疾手快地反手给人拉住,这一下就能给他翻到课桌后面去。   “谁是谁女朋友啊!还有新一,什么叫替你照顾,谁需要你照顾了!说的好像以前是你照顾我一样……”   感受到了强烈的推背感的工藤新一缓了一口气,才借着唐泽的搀扶站直,不甘示弱地还击:“唐泽确实是在帮你的忙啊,你也不能否认吧?”   “也不知道上次是谁出去旅游还被人绑走,最后害的我们几个女生在山里找人。你们两个,半斤八两啦!”   “喂喂……”   两个人插科打诨地斗着嘴,而工藤新一的手始终牢牢扣在唐泽的肩上。   明白他用意的唐泽侧过头,看了一眼他这只动也没动的手,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他就说啊,这种家伙,就是很会讨人喜欢的。   站在走廊的另一侧,从后门的窗口望着这一幕的贝尔摩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默默退后两步,假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向医务室的方向。   库梅尔,也是个只会嘴上不饶人的家伙啊。   相处得愉快就好,有他在,两个孩子好歹能平静地休憩几天,暂时不去在意外头的风雨。   至于工藤新一的相关消息,她会想办法阻止相关言论继续传播的。 第639章 不要靠近唐泽,会变得风评被害   “这么久没来上课,听课的时候,不会觉得听不明白吗?”   上完第一节课,毛利兰凑到工藤新一身边,看着他手里基本崭新的课本,好奇地问了一句。   “嗯?”工藤新一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两眼手里的刚合上的书,挠了挠头,“还好吧,我也没有离开很久……吧?”   “这就是聪明人吗?真不公平啊。”捧着脸注意着他们动静的铃木园子摇了摇头,“也是,你的记性要是不好,也当不了侦探的嘛。”   “嗯,啊哈哈哈……”工藤新一干笑了几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换上下一节课的课本。   这个,要他怎么说才好呢?   他的智商确实不低,由于职业兴趣和规划的原因,从小就在阅读各式各样的内容,扩展知识面。   所以高中阶段依靠背诵和基础的逻辑计算能解决的学习内容,给到他的压力不大。   但今天回来能这么无缝衔接……   主要原因是他消失的这段时间,依旧能从毛利兰还有唐泽的作业和学习情况上,大概了解帝丹的教学进度。   除了头几分钟感到生疏,接下来的课堂部分,他听着听着,甚至生出了几分感动。   这才是17岁的人应该听的东西啊!   再在小学生里呆些日子,学那些基础的听说读写和加减乘除,他都要被迫融入段位了。   “接下来是英语课吧。”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将这些情绪表达出来的工藤新一转移起话题,“新学期的课表我还没见到过呢。”   “是啊,英语课你更不用担心嘛。”很清楚工藤新一因为父母而时常往返两国的旅居生活,铃木园子挥挥手,“你的英语水平,比我的国文水平都要好。”   “考试和日常会话不一样的……”   你看唐泽,英语阅读能力那么好,口语同样一流,他的英语成绩不还是整天低空飞过……   工藤新一下意识看向唐泽的方向,在想起自己理论上和唐泽还不太熟的时候,才忍住了举例的想法。   “喂工藤,”坐在他们前排的男生见他们话题转到了英语课,转过头兴奋地说,“别管什么成绩不成绩的啦。你离开挺久的,没见过新来的英语老师吧!”   “哦?换老师了吗?”实际上见过朱蒂不止一次的工藤新一预感到他们要说什么,还是只好强行打起精神,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不需要他们开口,接下去的内容他猜都猜得到。   比起乏味的成绩讨论,美女老师才是这群被荷尔蒙驱动的高中男生们喜欢聊的重点。   高中生们常讨论的话题很狭窄,异性是其中跨不过去的一大类   考虑到朱蒂的长相和身材,关于她的话题怕是会经久不衰下去了。   “很不赖的哦。”看他接了话,那个男生果不其然地挤眉弄眼起来。   “是啊,是个身材超棒的外国美女。”早上带头打趣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男生,回过头比了个大拇指,“朱蒂老师啊,简直是这个。”   “不过朱蒂老师年纪好像不小。居然还是单身,真是难以想象。”   “咦,她年纪多大啊?我看着挺年轻的。”   “哎呀,外国人嘛,看不出年龄很正常的。上次我看见她工作证,朱蒂老师28岁哦。”   “啊?我以为她最多24、25。”   铃木园子冲着这群精力过剩的男生们翻了个白眼,把英文书拍在桌面上,没好气地打断道:“少在背后议论美女的年龄。别说28,她就算18岁,也没你们份啊。”   “铃木,你这么说话很过分哦!”被她一句话抢白的男生们顿时鼓噪起来。   “学校里漂亮的女生这么多,你们没有对象,是因为不喜欢找吗?”铃木园子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补刀。   她的暴击效果拔群,教室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瞎说什么呢!朱蒂老师看不上我们,那、那是因为我们年纪小!”   “就是啊,朱蒂老师,对我们态度很好的。”   “我没有女朋友是因为我眼光高,要是我主动找的话,我……”   女生们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纷纷参与进热火朝天的八卦话题当中。   “朱蒂老师28岁是大美女,18岁的时候当然也是大美女,大美女才看不上你们呢。”   “就是啊,还有西川,我之前听说你去找A班的那个谁,是不是表白失败了?”   “诶,不过,如果说朱蒂老师,我听说她已经有心上人了也。”   “啊?我怎么听她说好像早就结过婚又离婚了,是因为丧偶才跑来日本的。”   “朱蒂老师那是在你开玩笑。我撞到过她和新出医生假期一起出去玩,我觉得吧,嘿嘿……”   “怎么这样,帅哥和美女内部消化了吗?好浪费!”   “没有吧,新出医生似乎有女朋友的样子?”   “我听说的版本是朱蒂老师,好像喜欢的是某个学生……”   说话的人一多,话题跑偏的速度飞快,很快就从嘲笑男生们的痴心妄想,转向了讨论朱蒂的情感生活上去。   叽叽喳喳的热闹讨论声四起,又在谈论到朱蒂和学生的绯闻之后,渐渐弱了下去。   早已习惯性屏蔽周围动静的唐泽,一直到课间的教室安静到有些异常,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然后接收到了各式各样隐含着好奇和八卦的注视。   ……所以绯闻对象,是我吗?   放下了手里的新论文,唐泽感到一阵好笑,一阵摇头。   在一众找各种理由,拿着五花八门的题目和材料去办公室找朱蒂聊天的学生当中,他找朱蒂的频率绝对算不上高。   奈何朱蒂作为赤井秀一的组员,在赤井秀一无暇联络唐泽,或者事态出现变化的时候,由于身份的便利,时常扮演了传话的那个接线角色。   对比之下,时不时被朱蒂点名找上来的唐泽,好像有什么特殊性似的。   要是按照他自己的习惯,已经给太多人造成了风评被害的唐泽根本不会回应这些目光。   ——放任这些传言乱窜也不会怎么样,流言蜚语伤不到他和朱蒂这类专业人士的皮毛。   但是,想起今天早上,专程拉着他展示哥俩好,似乎希望他和班上同学能相处良好的工藤新一……   给阅读到的页数折了个角,唐泽同样取出自己的英文课本放在桌上,破天荒地开口,回应了一句这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你们是以为我和朱蒂老师有什么吗?误会罢了。朱蒂老师有心上人的。”想了想,唐泽说起大实话,“对方是我哥哥啦。”   “诶?!?!”   既震惊于自闭人的唐突开口,又震惊于唐泽说出来的内容,周围的学生发出了一叠声的惊呼。   “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抱着书和教案的朱蒂,推开了教室的后门,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对我的私生活很感兴趣吗?”挑了挑眉毛,朱蒂勾起自己仿佛涂满鲜血的大红唇,“可以直接问我的,要去我办公室坐坐吗?”   背后议论人被逮了个正着的高中生们立刻垂下了头,仿若无事发生般研究起面前课桌的纹理,没人敢应声。   环视了一圈,朱蒂满意地点了点头,停在了唐泽的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那你呢,唐泽同学?”   朱蒂的红指甲重重扣在唐泽肩上,指尖力道十足,明显是听见了唐泽最后那句编排。   难得八卦人一次,还被当事人抓现形的唐泽:“……”   果然,试图加入弱智高中生们的社交,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说什么?”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脸皮厚度充足的唐泽脸不红心不跳地抬起头,“我不知道啊,表嫂。”   朱蒂掐在唐泽肩上的手指突然一松。   这小子,简直是仗着和秀的关系,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还有,他到底是从哪里发现她的情况的?还是说连这种事,都能被囊括进直觉的部分?   和满面无辜之色的唐泽对视几秒钟,朱蒂视线偏转,咳嗽一声,转身继续向讲台上走去。   “好了,别闲聊了各位,集中注意力准备上课……”   战战兢兢捧着英语书的学生们,默默交换了几个震撼又兴奋的眼神。   朱蒂老师刚刚是不是默认了,是吧,肯定是吧?!   另外,唐泽竟然是这种风格的家伙吗?从某种角度来说,好像也能当作是表里不一吧……   在微妙的气氛当中,英语课正式开始了。   徒留听过唐泽“家族史”的工藤新一,在简单地捋通逻辑之后,缓缓瞪大眼睛。   等一下,唐泽提到过的“表哥”,好像就一个人吧?   难道说,朱蒂老师,她居然也是……?!   ————   “怎么了,赤井先生?”   见戴着监听器调节频道的赤井秀一动作突然一顿,好一会儿没动静,卡迈尔奇怪地询问道。   赤井秀一,是那种只要提供给他方向和目标,就能够耐住性子,数年如一日地保持注意力和精力的高度集中,一往无前的类型。   哪怕真的感到疲惫,精力不济,也绝不可能在别人面前露怯。   他就像一只生活在野外的孤狼,深信任何的疲态和松懈,都可能成为被其他猎手抓住的空隙,不肯有丝毫放松,长期的卧底生活也令他适应了磨牙吮血,时刻锋锐的状态。   简单来说就是,在他面前都能走神到回不过神,那赤井秀一怕是得遇到什么情况了。   “……没什么。”   在正常的调换频道测试当中,被迫陪着朱蒂感受了一波唐泽厚颜无耻程度的赤井秀一吸了口气,坚强地继续换台。   算了,是唐泽的话,发生什么样的意外,他都不应该意外。   利用一下朱蒂和他的旧情免得被朱蒂清算而已,放在唐泽身上,好像也……   不,唐泽到底是从哪打听到他和朱蒂有过一段,而且朱蒂大概率还没死心的?   别的都还好解释,这怎么也不能被划入情报能力的范畴了吧?还是说波本终于疯了,决定从赤井秀一穿开裆裤开始调查起?   首次感受到唐泽给人带来的风评被害,赤井秀一大为不解。   他自己当然不可能告诉唐泽,他觉得朱蒂也没可能对唐泽说这种事。   那数来数去,好像只有……   赤井秀一的目光,默默看向了茫然的卡迈尔。   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同样风评被害了的卡迈尔:?   ————   “去你家吃饭?”收拾书包的工藤新一动作僵了一下,反射性地警觉起来,“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毛利兰歪着头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耸耸肩:“你都那么久没回家,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吧?服部他们还要在东京呆两天的,不如干脆去我家吃好了。”   “这样啊……”发现自己反应过激的工藤新一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   事实上,哪怕没有工藤新一离开许久这个前置条件,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时常接收又被父母无情抛弃在家吃自己的工藤新一去吃饭,才是他们的常态。   反应这么大,是以另一重身份证在毛利家赖着不走多时的工藤新一,自己心虚罢了。   “那个,我记得之前听你提到,现在你家是毛利叔叔在做饭?”工藤新一搜肠刮肚地找补着,发挥急智,“我直接跑去吃饭,太麻烦你们了吧。”   “没什么问题啦。”毛利兰拎起自己的挎包,一脸轻松随意,“多几个人,也不会增加多少工作量。反而是因为吃饭的人太少,做起菜不容易估算用量,爸爸还抱怨经常会做多呢。”   “哦,这样啊……”干巴巴地应声,确实听过毛利小五郎如此抱怨的工藤新一仔细琢磨片刻,紧张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心中暗暗反省。   明明小兰说的都是一些没什么逻辑问题的普通语句,他却总忍不住往有深意的方向发散。   或许,这就是疑人偷斧的真实写照吧。   “正好叫上服部和叶,我和唐泽还有爸爸一起掌勺,让你们见识下我们的厨艺好了。”毛利兰勾起唇角,很高兴的样子,“我一直挺遗憾服部他们大老远来捧场,我们却有点招待不周……”   “等一下,兰同学。”将手机从耳边挪开,唐泽打断不好说是在聊天还是在过招的两人对话,平静地说出了自己早预料到的情况,“出了点状况。服部和远山的电话都打不通了。”   早就猜到了剧情发展方向,但通过电话确认,唐泽悬着的心终于放心地死了。   他就知道,侦探们紧张刺激dokidoki的放课后活动不可避。   结伴去给父母办事的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第640章 侦探能力者   大包小包拎着菜走进门的毛利小五郎一回家,迎来的就是事务所沙发上坐成一排的高中生们齐刷刷的注视。   刹那间,毛利小五郎就想起了在纪录片里见过的,父母鸟辛辛苦苦带着食物回窝,看见毛都没长齐的一排雏鸟呜嘤呜嘤直叫,大张着嘴等吃饭的样子。   一种说不出的疲惫油然而生,毛利小五郎突然短暂共情了需要照顾全家饮食的家庭主妇们。   照顾这帮光吃不干活的小东西,是真累人啊……   “服部那小子找不到了?”   很快,毛利小五郎就听到了血压更高的内容。   “如果只是他的手机打不通或者联系不上,可能问题不大,但远山小姐也是如此。”唐泽点点头,描述起问题,“两个人同时失联,可能性太小了。”   “他们是有时间观念的人,早上已经说好等我们放学回来一起吃晚饭的。”毛利兰眉头也皱得很紧,“有什么特殊情况,我想他们会通知我们的。”   “唐泽说,你认识他们今天去找的那个人,所以我们就来问你了。”工藤新一看向毛利小五郎,看着他那张同样朝夕相对多日的脸,心中感慨。   假小学生当久了,现在没法大大咧咧说话,用上一些敬语后自己竟然也不习惯起来。   “你们真是喜欢担心,走访个侦探能走出什么事情?”毛利小五郎嘀咕,但还是拿出手机翻找起通讯录,“好吧,那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东京的侦探产业发达,做大做强的侦探事务所自然不少——这也是安室透用创业的理由搞侦探事务所,甚至没人觉得奇怪的原因——不过工作性质放在这里,再扩张产业依然有限。   毕竟侦探又不是律师,连个入门考试都没有,讲究的就是一个个性定制,一对一服务,依旧是单打独斗的居多。   所以,旗下能有十来号人,还能租用办公场所的杯户侦探事务所,已是个中翘楚,毛利小五郎当然存有他们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啊,是毛利啊……你找楠川?”语带笑意,怎么听怎么有商户气质的中年男性嗓音通过外放的扬声器传了出来,“怎么,麻将又缺搭子啦?”   “不是不是,我最近都没空玩这些的……”顶着女儿瞬间犀利起来的目光,毛利小五郎绷紧头皮,连连摆手,“我找他有事,正事。”   “你找他还能有什么正事啊。”对面似乎很了解毛利小五郎的作风,大笑两声,“不过你来的不巧,这两三天,楠川他都联系不上。”   “已经失联两三天了?”毛利小五郎表情稍微严肃了些许,“没有报警吗?”   “做侦探的,遇到事情两三天找不见人不奇怪。他说追到个大案子,要一个人跟踪,我看啊,是找到肥羊想吃独食,不知道在哪蹲坑呢。”电话对面的人明显没当回事,回答的口气十分随性。   “那今天有其他人去你们那找楠川吗?大概高中生年纪的样子。”毛利小五郎赶紧追问。   “有啊,早上十点多来过两个。是从大阪来的学生,一男一女对吧?”对面的人给出确切的回答,“我跟他们说,楠川最近不在,他们问了楠川家里地址就走了。”   “住处地址方便给我下吗?好,杯户町四丁目有鸠庄……”   记录完地址,毛利小五郎望向窗外成织的雨帘,沉沉叹气。   下这么大的雨,原本只需要等迎接客人,现在还得出去找客人去哪了……   “我们去找人吧,毛利大叔。”赶在毛利小五郎开口做出决策前,唐泽主动站起身,“全都一窝蜂跑去找人,人找回来晚饭还没着落,也不礼貌。”   “诶?就你们几个和柯南吗?”毛利小五郎数人头的时候下意识带上了这两天安静到过分的小孩。   被火灾和感冒封印住的柯南近两日沉默到经常记不得还有这么个人,以往烦人得要命的小鬼,少了张嘴,顿时变得乖巧可爱起来。   果然熊孩子的一大糟心之处,在于噪音分贝。   “不了,柯南感冒,下雨天出去再淋湿会发烧的。”唐泽摇头否认。   “就算你不肯,这个小鬼……”早就体验过柯南各种死缠烂打,命案现场都往里头挤的风格,毛利小五郎习惯性地吐槽着。   谁成想,柯南一口答应了下来。   “嗯,好。”戴着口罩的灰原哀两手插在裤兜里,努力模仿柯南平日的风格,但仍能感受到那股子文静。   唐泽冲着懂事的妹妹欣慰点头。   真柯南带过去,配上足球尚且能纳入战斗力,把灰原哀带去凑什么热闹?   有明美姐的督促,死宅小朋友确实增加了晨练频率,体能的进步肉眼可见,但在打斗场合中,小腿倒腾得快一点无济于事啊。   震惊地看了柯南片刻,又看了微笑赞许的唐泽片刻,毛利小五郎心里犯起嘀咕。   唐泽说话对小孩子这么管用的吗?以前没见柯南如此言听计从啊?   看来下次查案最好叫上唐泽,就算对推理起不到帮助,只要能发挥镇压熊孩子的功效,也是一桩功德……   “你们几个高中生跑杯户町去不方便吧,又没驾照。要不还是……”本就不放心的毛利小五郎凝视了装菜的袋子几秒钟,心情又波动起来。   留在家里处理这么多的菜,和跑出去找撒手没的高中生,很难说哪个更让人恐惧。   “我找安室先生帮忙好了。”已经提前备好后路的唐泽当然滴水不漏,“放心吧。安室先生开车这么多年,可是0违章记录的。”   因为当他需要违章的时候,要么他根本不开自己的车,要么交警根本追不上他。   唐泽在心里补充道。   “楼下那个年轻人啊……”想起作为明智吾郎的上司,安室透或多或少也能被当成侦探,毛利小五郎略微放下心,“那你们抓紧时间,别找人太久,饭菜都等凉了。”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   没过多久,安室透的马自达停在了杯户町的有鸠庄楼下,四个人鱼贯而出。   然后其中两个,也就是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不约而同扒住公寓外侧的楼梯扶手,按着胸口干呕。   “这就是,你上车之前问我们吃没吃东西的原因吗?”毛利兰平复半晌,有气无力地说,“上次坐安室先生的车,不是这样的啊……”   上次,因为唐泽的神来一笔,得到几大超人护送的他们经历过一次暴雪封山,被迫留宿的惊魂夜晚。   当时,负责在茫茫白雪中辨认方向,领路压出车辙的安室透,车子开得确实非常稳当,这让毛利兰压根没理解唐泽提问的理由。   “那是因为上次情况特殊,安室先生要负责在雪地环境里当车队的车头,所以他开得比较克制嘛。”已经习惯了的唐泽两脚稳稳站在地上,同情地看着两位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   怎么样,坐高达的感觉快乐吗?   “唐泽……”缓了好半天,总算把眩晕带来的反胃熬了过去,工藤新一咬牙切齿地抬起头,“你,你管这叫开车稳当。”   “地面这么湿滑的雨天,安室先生能在二十分钟里绕过拥堵的主干道开过来,确实很稳当吧?”装作听不懂的唐泽大言不惭地说,“情况紧急,还没找到服部他们,时间就是生命嘛。”   安室透开车像开高达虽然是事实,但他是知道正常人怎么开车的,倒也没把自己够拍惊险警匪追逐的车技当作寻常技能。   一般来说,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他开车真的挺稳当的,极少急刹急起步,属于能开F1,但也确实是老司机。   谁让工藤新一开口就说,他们是要去找失踪的大阪高中生侦探的呢?   唐泽只能表示爱莫能助,你选的吗偶像。   “202室,就在楼梯不远。”停好车的安室透走近,打量了三个高中生,摇了摇头,“还需要锻炼啊二位。”   一个打小踢球,一个学空手道多年,都自认体力不俗的两个高中生不太服气。   “哪有锻炼这个的啊,我们又不是要去选飞行员……”扶着脑袋的工藤新一小小声地抱怨着。   将侦探的抱怨尽收耳中的唐泽默默俯视他露出来的后脑勺。   难说哦。开战斗机之类的,你或许没机会了,但民航客机之流,你这辈子机会多得是呢。   趁着两个晕头转向的高中生还没缓过劲,安室透斜眼瞟着唐泽,又看两眼工藤新一,眼神中写满了“又搞事是吧,你给我等着”的清算意味。   不存在的江户川柯南,正是失踪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此事唐泽亲口告诉过他。   而现在,理论上绝不应当出现的工藤新一本人,不仅平安归来,还和江户川柯南同时现身,说唐泽毫不知情,任何了解唐泽本性一星半点的人,普遍都不可能相信。   这也就代表要不是出现了服部平次的意外状况,最近没空分心关注帝丹的安室透,指定要错过重要情报了。   ——简单点说,工藤新一,与失踪的雪莉,肯定存在紧密联系,而且唐泽对此一清二楚。   竖起食指隔空点了点唐泽,安室透暂时按下不表,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的事务上:“这户就是他们在找的楠川先生家吧。”   一走到房门前,手写告示字迹清晰地张贴在门边,上头的文字明明白白地表示户主暂时不在家的消息。   “‘午前就会返回,如有速递包裹请寄存于一楼房东处。’”挑了句关键信息念完,安室透点头,“是楠川先生的口吻。这不是伪造的。”   “你也认识楠川侦探吗?”毛利兰惊讶的同时,总算明白了唐泽选择叫安室透来帮忙的原因。   看起来虽说身兼数职,整天在咖啡馆上工的安室先生,看似对创业的那部分不上心,实则在业界混得还不错。   “当然,杯户侦探事务所是比较大型的一家了。同行之间总有往来。”嘴上的口气轻松,安室透的视线依旧毫不放松,用最快的时间扫完了门口的各处位置。   “这是服部帽子上的品牌标志。”刚站到门前,立刻进入状态的工藤新一精准地指出门上浅淡的痕迹,“看来他和远山小姐没有带伞,这是他帽子留下的水迹。”   “嗯,正常从杯户事务所到这间公寓,考虑到他对路线生疏,他应该在11点左右抵达门前,看见了告示,误以为楠川先生中午会返回,等了一段时间。”安室透指着不到腰高的另一处印记,“这个,或许是服部同学等累了靠坐在门上留下的。”   “差不多。”比划着位置的工藤新一认同地点头。   “误以为?”毛利兰的反应不慢,抓住安室透话中的信息,“难道这个告示不是他下午会回家的意思?”   “我猜,楠川先生本打算很快返回家中,但有什么事令他没能回来。”安室透示意着脚边门缝上的透明胶带,“简易的检测装置,方便确定没人偷偷进门用的。”   十分简单的手段,对于平日里需要小心再小心的卧底而言可谓常识了,所以他发现的速度极快。   关于失踪的楠川,安室透稍有了解。   因为经常参与赌博,楠川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储蓄,有新的收入,很快也会送进赌局当中。   因此而对金钱有极高需求的楠川素来喜欢铤而走险,在高风险中追求高回报,十分符合他赌徒的心态。   总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在人身安全方面分外小心谨慎很正常。   “是啊,现在胶带不仅剥落,而且胶水面已经黏上很多灰尘。失效有段时间了。”工藤新一弯腰观察这节短短的透明胶带,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能发现,能力不弱他多少的服部,在门口呆这么久没道理发现不了。   终于确信服部平次出意外了的工藤新一眉头拧起。   不论实际效果是否达到预期,服部是为了帮助他特意从大阪赶来的。   要是对方这段时间在东京遭遇危险……   “服部不会无缘无故离开门口,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站在他们身后的唐泽开口说,“假设他等累了,坐在这个位置,顺势看到手边的胶带。那么他接下来,肯定就会……”   唐泽伸出手,直接抓住公寓的房门把手,用力转动。   公寓的大门应声而开。   “根本,没有上锁吗?有人闯进去过了!”毛利兰吃惊地捂住嘴,看向空荡荡的公寓玄关,接着又左右看看身边的三人,“这就是侦探吗?真厉害。”   三个真的都有侦探职阶的人冲她笑笑。   “服部也是个厉害的侦探呢。”望向这间小小的鸽子笼,唐泽提醒道。   “是,他肯定不会错过这些信息。进去看看。”工藤新一十分笃定。   在命案现场都能肆无忌惮翻找的他对闯空门没有丝毫心理压力,驾轻就熟找到小公寓仅有的居室门口。   “带折痕的纸。”   “嗯,看这个压痕,它是因为塞在一个直角边上自然弯折的。”   “闯入者没有发现这个,位置是自然掉落的。抽屉,或者柜门……我猜是抽屉。”   “看不出拿走了什么。”   “桌上这里,有铅笔的粉末,很新,还能闻到一点气味。”   “应该是服部进门之后干的。我看一下痕迹的尺寸。嗯,大概10厘米的方形……”   “有了,便笺本。”   “嗯,服部大概用铅笔在第一页上涂抹确认了撕掉那页的内容。还有一点笔痕,这一页凑合用够了。”   “贤桥町,伊藤……?”   “还有电话号码,不过数字写的较轻,隔着一页看不清楚。”   “有个方向也是好的。”   “你说得对。”   根本没打算往推拉门里走的唐泽闲庭信步地晃到居室门口,冲没反应过来的毛利兰挑了挑眉。   他之前说什么来着?不能把侦探视作普通职业,对吧?   这个世界的侦探,比起一个职业,更像是一种职阶,一般麻瓜做不了。   “……哎。”眼见轻手轻脚在居室里转了几分钟,已经搞完调查方向的两人,毛利兰沉默片刻,突然叹气。   “怎么了?你和工藤从小长大,还没习惯这类场面吗?”唐泽奇怪地看着她。   “没有,我只是觉得,如果这就是侦探的常态,怪不得警察那么仰赖侦探们呢。所以爸爸做这么久的侦探,一直到这个年纪才偶然闯出名气,也不奇怪。”毛利兰说到这,脸上甚至有几分唏嘘,“他以前是警察嘛,可能是不适合这行。”   要是把新一,服部,甚至包括明智君在侦探职业上表现出的天赋,归纳为天才少年的话,连做服务生,半路出家的安室先生,都是观察力一流,推理能力绝佳的侦探,这个就有点……   “看来楠川先生是真的失踪了。”说到这,她不禁喃喃,“他以前也是警察来着,业务能力应该也一般吧。”   现在依旧是警察,感觉背后中了好几箭的安室透:“……”   包揽了毛利小五郎出道的真正幕后策划,一时间竟无从反驳的工藤新一:“……”   “噗——咳咳咳……”这是完全理解全部笑点,憋笑憋得相当痛苦的唐泽。 第641章 守法公民波本   “关西口音的高中生吗?没见过啊。”   “今天我一直在家,没有遇到任何陌生人呢。”   “大阪那边的关西口音啊,没有来过。话说,这个男孩子看着有点眼熟……”   工藤新一遮着脸,几乎是从最后这家的门前落荒而逃的。   那位主妇阿姨的眼神实在不太对劲,他都怀疑跑得慢一点,要被疑似侦探的追星族抓住揩油。   有钱有闲的家庭主妇是狂热追星主力军这个知识,他开始觉得具备可信度了。   “呼……偏偏姓伊藤。”确认身后没有动静后,工藤新一手在脸边扇了扇风,“这是个很常见的姓氏啊,我们找了5家,没有一点消息……”   “我刚才说太早了,这种事情,还是警察来的方便。”毛利兰按按膝盖,低头确认过手上的名单,看着看着不禁好奇,“安室先找到的单子很详细呢。是做侦探一段时间,和警察们比较熟的原因吗?”   她的父亲做侦探之前就是警察,甚至警视厅主管相关案件的警官们很多曾与他共事。   但在找人的问题上,毛利小五郎主要依靠的还是勤劳的双腿以及笑脸相迎的登门走访,和他们今天的状态差不多。   这就显得她手上这份地址清晰,标注明确,夸张到配上了路线图的打印件,格外与众不同。   因为他不是刑警,他是公安警察啊。   视线在几个标点上来回打转,试图找出目标地点的唐泽压压嘴角。   怎么说呢,听毛利兰对着安室透说这种把侦探看得比警察重要的话,真是让人很难绷得住。   安室透的眉心一跳,但属于卧底的强大素养令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算了,这是个名侦探的女儿,顺便还是另一个名侦探的青梅竹马,看不上警察,也……   不,警校到底怎么回事,连职业组出身的警察都这么让市民放心不下吗?!   他回去指定要嘲讽警视厅的家伙们几句,顺便再检查一遍零组成员近期的训练情况……   “是啊,侦探做久了,自然会和管辖地区的警官们混熟。”手里拿着下属们高速赶制的文档,安室透面不改色地回答,“毛利侦探先生不是这么办案的吗?”   “怎么会,有这么轻松的话,那很多警察都要考虑转行当侦探了。我爸爸处理那些普通的委托,比如找人、找猫狗、情感疑问之类的,都是自己去查的呢。”毛利兰无奈地笑起来,“您看上去比我父亲有心得。”   “可能他专门处理命案久了,主要熟悉的都是刑警,和辖区的警署警察们不是那么熟吧。”安室透弯起眼睛,笑容十足阳光,根本看不出在说胡话。   当然是胡话,辖区警察处理的依旧是各类治安问题,当警察又不是听墙角的,除了公安,谁没事干喜欢搞这种人口普查的踩点业务啊……   唐泽在心里腹诽着,一行人走到了又一户伊藤门前。   “为什么打听这个,你们是警察吗?”这次,开门的大叔明显比前几户人家有警惕心一些。   “我们只是想找……”毛利兰陪着笑脸,正打算好声好气说明来意。   安室透果断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是的,警察。寻找失踪未成年人,请多配合。”   “哦、哦……”看安室透不仅这么说,甚至像模像样地拿出带警徽的证件,大叔面色稍霁,“好吧,下午确实有两个人来敲过门,应该是找同姓的人家找错门了。”   “嗯,你对他们最后离开的方向还有印象吗?”麻利地打开警察手册,安室透煞有介事地提笔记录起来。   “有的,往那边的路口去了吧。对,就那个方向。”   “抱歉,确认一下,是一个黑皮肤的男生和一个比较瘦的女孩子吗?”   “对对,就是他们。”   “几点钟见到的还记得吗?”   “唔,大概下午2点左右吧……”   像模像样进行完了排查询问工作,安室透对开门的大叔说了几句诸如“案件还在调查”、“便衣行动”之类的借口,轻而易举让对方承诺不会宣扬此事,才镇定自若地转身离开。   “……刚刚、刚刚那是?!”毛利兰指了指身后的门扉,又指了下安室透随手揣回口袋里的证件,目瞪口呆。   “不是真的证件。”安室透再次弯起眼睛,笑容还是那么阳光开朗,“假证。”   “这、这个也太……”服部平次失踪情况确实特殊和安室透假冒公职人员两个事实在脑子里打起架,工藤新一扶着脑袋,表情木愣愣的。   “不合法的小伎俩。确实管用,不是吗?”安室透打了个响指。   突然从他身上感受到某种明智吾郎既视感的工藤新一:“……”   唐泽用拳头抵住嘴唇,把一声爆笑咽下肚去。   该怎么形容唐泽的感受呢……   笑点解析:安室透刚刚说的没有一句假话。   他是警察嘛?他当然是。警察厅公安,职业组出身,不满30岁的警部,没有比他更警察的了。   他手里的是假证吗?确实也是,而且是考虑到他身份的问题,由零组帮他制造的假证。   ——这个好像应该叫官翻,是吧?   这套证安室透一直有,光明正大的,用的还是他自己当初入职的2寸照片,只是名字写的是“安室透”而不是他的真名。   既然怪盗基德都能考虑到行动的时候为了需求,可能要准备点警服,方便混入行动队伍当中,有深刻需求的情报人员波本,搞一套假证,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顺便,唐泽不否认自己在这个馊主意里的推波助澜。   毕竟看安室透自称假警察实在太好笑了,你越了解他的身份,越好笑。   “好了,根据方向排除一下,范围就缩小到两户了。”朝被成年人的肮脏世界震惊到的两位高中生微笑,安室透把话题重新扭回重点,“抓紧时间,应该能赶上晚饭。”   ————   “关西口音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皮肤很黑吗?”怀抱猫咪的女人沉吟片刻,摇头否认,“没到我家里来呢。”   听到女人的否定,工藤新一微微皱起眉。   可是,这里就是最后一户有嫌疑的人家了,这说不通。   服部平次作为业务比他更广泛一点的义务劳动型侦探,做过的走访委托不见得比毛利小五郎少。   他会搞错到方位都认不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谨慎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与上一户开门的人家做起对比。   富态的身材和脸,身上的衣服属于低调但质感极佳的正装;   怀里的暹罗猫油光水滑,身上的毛发甚至耳朵的形状,都经过了精心修剪。   不缺钱,带着少许知识分子的气质,对比上一户开门的男人那副拒绝配合,十分厌烦的样子,似乎是更可信。   要回之前的那家再看看吗?总感觉,还是有哪里值得再观察下。   心中不断权衡,工藤新一收回打量的目光,正待开口感谢并告辞,毛利兰发出了一声惊讶的呼喊。   “您是伊藤美沙里律师吗?”   “啊?你认识我?”女人惊讶,“你之前见过我吗?”   “我的母亲也是律师,我听她说过您。”确认对方的身份,毛利兰展颜,“她说您接案子从不考虑收入和利益问题,是个具备社会责任感的公益律师呢。”   “实在是过誉了,不过谢谢你母亲的夸奖。”女人抬手抚摸了一下被领口挡住些许的律师徽章,眉目舒展。   毛利兰的夸赞,她明显很受用。   抓住机会,工藤新一又一次开口:“我们是在找附近一户姓伊藤的人家,您知道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住户吗?”   “伊藤啊……”伊藤美沙里思索着,慢慢回答道,“五丁目的小学后面好像是有一户姓伊藤的,房子明明已经是废墟,但有几个流浪汉模样的人出入。”   “听上去就是那边呢。”工藤新一恍然,再次谢过面前的女士,“非常感谢,麻烦您了。”   “不用客气。”   目送着微笑的伊藤美沙里走回房中,工藤新一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   他征询意见地看向面前的同伴:“这一家,和前一户,你们觉得需要再调查一下吗?”   “你是说,伊藤美沙里律师也可疑吗?”毛利兰不敢置信,用力摇了摇头,“不、不可能的吧。肯定是之前的那家人……”   “嗯,也有这个可能。”明白毛利兰是不太能接受被妃英理都交口称赞,如此好名声的伊藤美沙里被放进嫌疑人当中,工藤新一没有咬死,缓和了口吻。   在他看来,前两条街的伊藤外表确实更不像好人,但是,刚才伊藤美沙里提供了一个距离这里较远的地址,让她的可疑性一下提高。   怎么听,都像是想要将他们引得更远的样子。   “不如分头行动吧,二位。”敏锐地察觉出毛利兰的想法,安室透和唐泽对视一下,很快说道,“我倾向于服部君的失踪与这两户人家密切相关。你们两个回去刚才那家再仔细观察,我们两个看看这家,如何?”   工藤新一认真看了看安室透,不得不佩服对方察言观色的能力。   这样的分组,不管是武力值、侦探能力,还是考虑到毛利兰的心态,都是两全的选择。   果然是长袖善舞的成年人,怪不得只用了不长的时间,事务所就运营得有声有色的。   虽然主要声色都是明智吾郎……   “好。”工藤新一点头,看了眼在他的印象里为了保护人莽了不少次的唐泽,额外叮嘱说,“发现问题记得通知我们。”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唐泽幽幽瞥了他一眼,还是主动点头,表示听到了。   目送两个高中生向路口走去,收起笑容的安室透左右活动两下脖子。   “守法公民们离开了。”同样收起了温和表情的唐泽挑了挑眉,“下面是高中生不该参与的时间。”   支开他们两个,比起什么照顾心态,更多是因为有无关市民在场反而束手束脚。   安室透转过身,看向身后重新拉上的院门,脚尖一踮,轻盈地攀住墙头。   “我们也是守法公民。”已经进入波本状态的他强调道,“你也还是高中生,库梅尔。”   什么时候波本和库梅尔闯人家还需要搜查令的了?   ————   “乖乖,先在这边等妈妈。”一脸慈祥地将怀中的猫咪放在猫爬架上,伊藤美沙里抚摸两下猫咪的短毛,“妈妈忙完了就给你准备晚饭,宝贝。”   她保持着这个柔和的笑意,重新拉下阁楼的爬梯,一步步走进昏暗的阁楼当中。   眼角嘴角都是淤痕,不知道哪里被划破,鲜血正顺着眉梢滴落的服部平次靠坐在那里,努力控制着呼吸。   先前的殴打显然给他带来了不小的痛苦,他的脸颊随着呼吸微微抽动,似乎在努力减小负担的样子。   “哎呀,刚刚不是还挺帅气的吗?怎么一转眼就这么狼狈了?狂妄的大阪小子。”   下方的光朝上照耀,伊藤美沙里的脸在如此光线的映衬下堪称阴森可怖。   她甜蜜亲昵的口吻因此更让人觉得讥嘲万分,阴阳怪气。   “刚刚有人敲门的时候,这小鬼还想大喊大叫。”蹲坐在边上的男人冷笑,伸手粗暴地拽住服部平次的头发,把他的脸硬是扯了起来,“给他吃了点苦头。”   “平次……你还好吗,平次……!”感受着贴在身后的身体的颤抖,远山和叶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小声说。   她怕说得太大声会引起歹徒们的不满,一时间眼角被泪水充斥,却不敢落泪,唯恐引发新一轮的暴力。   或许是想要用她威胁平次屈服,还没到对她动手的时候,不论他们两个谁发出抗议或者试图争吵,他们都会对服部平次拳脚相加,搞得她现在根本不敢吱声了。   “交友甚广啊,大阪侦探?”伊藤美沙里嗤笑,拍了两下服部平次的脸,“名侦探工藤新一也能引来?不赖啊。”   服部平次用力呼吸,试图压制住肌肉的疼痛带来的负担。   他抬起头,看着女人阴沉挑衅的脸,勉力笑了一下:“怎么了,嫉妒我吗?”   “你这混小子……”   “哎,先别动手。”抬起手挥退旁边的手下,伊藤美沙里老神在在地坐了下来,“我们请你来,还是看好你的实力的,小朋友。只可惜你的朋友还挺警惕的,带了不少人,要不然让他来陪你一起做做题目,也很好嘛。”   服部平次扯了扯嘴角,镇定地注视着她的脸:“被你们陷害的受害者之一都找上门来了,没有一点慌乱吗?”   工藤和毛利都找过来了,没道理唐泽不在。   虽然他不确定这个女人还记得唐泽的脸,但现在处境对他不利,对方连脸都不挡一下,明摆着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他绝对不能在言语上退让分毫,必须尽可能拖延时间。   是那群家伙的话,他们一定,能发现端倪的。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受害者之一……”伊藤美沙里蹙起眉,正待要问清楚服部平次的意思,又是一串急促的门铃声,伴随猫咪的叫唤,从下方传来。   显然,又有人来敲门了。 第642章 服部平次:队友呢,救……卧槽!   “偏偏是今天,这么多来打扰的家伙……”伊藤美沙里走下台阶,嘴中抱怨着,但向前的脚步却非常谨慎。   出身大阪的服部平次不仅是警官的儿子,在东京也确实有不少认识的家伙,比起消失了都不会被发现,指不定了解他的人还会以为他欠下赌债,已经死的不知道哪里去了的楠川,这是个很棘手的家伙。   然而,当他顺着楠川留下蛛丝马迹找上门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再棘手,再不好处理,不努力把事情捂住,难道直接摆烂去坐牢吗?   可恶,一个烂赌鬼,偏偏因为曾经当过警察,得到了那么不好对付的助力……   伊藤美沙里在心里狠狠咬牙,打开门之前,选择慎重地凑到猫眼上向外张望。   情况已经很紧急,容不得她不小心。   一张微带稚气,人畜无害的脸,很容易引发年长者,尤其是年长女性的好感。如果不是对方出现的场合太不合时宜,以她的性格,说不定会上前和蔼地攀谈几句。   这是刚才跟在工藤新一身后的那个孩子。   伊藤美沙里谨慎地隔门凝视了他的脸几秒,又调整角度,看向他背后空无一人的门口小路与院门。   只有他一个人,或许不是工藤新一发现了什么问题。   东西落下了吗?还是借个厕所之类的?啧,麻烦,刚刚第一次被找上门,她就该装作自己不在的。   话说大门她之前不是关好了吗,没关严实?   心里不停犯嘀咕,伊藤美沙里还是在认定对方没有威胁之后,打开了门。   “怎么了年轻人?”伊藤美沙里紧紧攥住门把手,面上笑容和蔼可亲,“还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唐泽两手插在兜里,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前一步远的位置,闻言也不开口,而是冲她眯眼微笑。   莫名其妙笑什么……   没等伊藤美沙里想明白他的行为举止,冰凉的金属物体从侧面伸出,直接抵住了她的脖颈。   保险关闭的上膛声,失去了空气的阻挠,顺着她的骨骼直接传入了耳中,听得她冷汗霎那间涌出。   这是枪口。   在她探出身体的瞬间,某个紧贴着门侧墙壁的人利用了她的视觉死角,直接用枪顶住了她的脑袋。   “下午好,美沙里律师。”举枪的人用一种温和轻柔的腔调,笑吟吟地开口,“都做这种活计了,我以为你会更谨慎一点。连续被两个未成年人骗开门,很不符合您的专业啊女士。”   安室透站直身,站在了伊藤美沙里的面前,举枪的手毫不晃动。   唐泽走上前一步,在伊藤美沙里紧张于他要做什么之前,弯下腰,让听见动静窜出来的小猫闻了闻自己的手心。   猫咪的紧张和敌意瞬间消失了,甚至顺着唐泽伸出的手臂,三两步攀上了他的肩头,   “别紧张,美沙里律师。我们也不想闹的太过难看。进去说吧?”   把朝自己脸颊蹭过来的猫咪抓进臂弯里,唐泽抱着猫咪摸了两下,自觉现在的他应该挺有教父范的。   察觉到危险的伊藤美沙里立刻识趣地松开一直把住的门把手,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和配合,往门里默默倒退了几步。   “抱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平日从不与人结仇。如果是图财,我楼上的卧室里有可以搬动的保险箱……”嘴上说着缓和局势的话,她在心里暗暗思忖如何破局。   两个上门找死的侦探和一个挂件都已被制服,她的几个打手下属现在肯定守在阁楼口戒备。   只要再拖延几分钟,让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对劲,那持枪的还不好讲哪边更多呢。   先试试别让他们太过注意阁楼的爬梯,给几个人一些偷袭的空间……   伊藤美沙里的思绪,在下个瞬间短暂空白了。   因为长相白净,一脸无辜的唐泽,一手拎着她的猫,另一只手,从自己那扁扁的通勤包里,抽出了一把AK47……   用胳膊夹住枪身,伸手抓住稳定握把,唐泽朝她温和一笑:“麻烦您不要动好吗?我有点紧张,怕自己不小心碰到扳机。”   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伊藤美沙里:“……”   ————   喘着粗气的服部平次垂眼注意着指向自己的枪口,考虑到紧紧贴在他身后的远山和叶,吸了口气,没敢轻举妄动。   既然工藤他们找上门,自己进门时造成的痕迹,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只要绊住伊藤律师这个主谋,时间拖得越久,自己越有机会制造一些引人注目的动静。   这样的话,他们才有更多生还的机会……   屏气凝神,他尽可能摒弃周围杂音的干扰,努力听清楼下发生的对话。   “……对你很不满。你是不是忘记了……”   “你们!你们也是那边派来……”   “……你居然闹到被侦探发现……”   断断续续捕捉到几句对话,服部平次咬紧牙关。   到底是谁找回来了啊,真的是工藤他们吗?   他怎么从只言片语当中,感觉楼下在发生的好像不是什么正义的拷问,而是类似分赃不均,闹出矛盾的对话呢?   看守的人还在,他没机会凑到天窗前仔细观察,隔了老远更无法完全听明白那边在说什么。   可恶,不管是谁,就不能往里头走几句再说话吗,站在门口聊什么呢……   ————   钉子一样呆在门口寸步不移的唐泽,为的就是不让他听清楚。   让正义感爆棚的红方侦探听到假酒们惟妙惟肖的黑吃黑打戏,对他的世界观不太友好,唐泽贴心地决定不让人家瞎操心了。   “无关紧要的小心思,或者捣鼓点小动作,这都好说。生活不易,您需要搞些副业补贴家用,我们都能理解。”端起波本油滑而危险的语调,安室透身上那种可亲的俊朗都被衬托成了病态的阴翳,“但真的,出手对付警察的儿子,这太过界了,女士。”   “而且是大阪警本部长的儿子。”夹着机枪的唐泽老神在在地逗着猫,配合安室透的口气补充道,“难道您觉得,您过去的所作所为天衣无缝,不怕任何执法部门的审视吗?呵呵,女士……”   配合伊藤美沙里的身份,他这句话的嘲讽意味简直不能更浓厚了。   ——你自己都是法律的漏洞,你难道觉得法律真有那么公正?这很可笑。   从他的笑声中读出这条信息,伊藤美沙里捏紧了衣服,压抑住怒气和恐惧。   他们的口吻太自信了,像戏弄老鼠的猫,仿佛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碾死她这个小人物。   果然,他们就是那边的人。   心理防线慢慢崩塌的伊藤美沙里垮下肩背,终于回答道:“可是,现在是侦探发现我的把柄在先。我从来没有毁约,也从不捞过界,是,是他们先……”   上钩了。   虽然不动声色,听见她松口承认自己涉及不法的勾当,两个钓鱼执法的卧底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诈对了。   从他们那弯弯绕绕,全是狠话,但是一句实质性内容都没有的威逼,不难看出,唐泽和安室透对她到底背后是什么人完全不了解。认定伊藤美沙里身后还存在更大的鱼,是逻辑判断,而非找到了什么证据。   首先,服部平次肯定在她家里,这点,当安室透看见玄关处有去无回的鞋印,就能十足确信了。   服部平次在她家,失联,前一个失踪的楠川大概率也折在这的,这个律师怎么看都不像是具备能一击必杀服部平次的能力的,那么房子当中还有其他同伙。   一个律师,闹到需要搞失踪两个侦探,猜都能猜出来,指定是违法乱纪,手上不干净的,能驱动如此知名的律师,蝇头小利是做不到的。   身份是上下级的唐泽和安室透在这个方面已经配合过了很长时间,连额外的对台词都不需要,一套诈胡流程娴熟无比,老谜语人了。   “你确实不曾食言,但是恕我直言,留下破绽引来警察,这本身就是你的失误。你过于不谨慎,害得我们要来给你擦屁股,别这副受害者的样子。”安室透冷笑一声,示意了一下屋内的方向,“那两个侦探呢?带我们去看看。”   终于松了口气的伊藤美沙里当即开口解释道:“那个叫楠川的赌鬼,他录下了我指导他人逃税的证据磁带,把它存放在了东都银行……”   “没用的废物。”垂下枪口的唐泽冷淡地斥了一句,“人呢,别告诉我你已经把他干掉了。”   “这、这个……”把人打得半死不活,自己也吃不准打没打死的伊藤美沙里顿时语塞。   “麻烦。”安室透用枪口怼两下伊藤美沙里的脑袋,催促道,“别磨磨蹭蹭的。存单在哪里,人如果死了,尸体放在哪了,另一个侦探呢?”   “在阁楼上,都铐住了。我安排了两个人看守……”不疑有他的伊藤美沙里在生命危险的威胁下,语速飞快地回答着。   “没有其他人了?”   “没有没有,那个大阪的小子是跟着前一个侦探找来的,他也没有其他证据……”   “这样啊。”安室透点了下头,“没有就好,我就安心了。”   见他随着话语放下了手里的枪,伊藤美沙里刚想要松口气,余光瞥见另一侧的唐泽,突然抬起了手。   不好……!   难道,这个男人的意思是,“没有其他活人知道,所以你也可以去死了,只有死人可以保守秘密”吗?   该死,她,她也保留有证据的,她明明也做好了预案,存留了她与幕后真凶交易的证据,只要再给她一分钟的时间,她完全可以谎称自己也有一旦失联就自动发送证据的机制……   随着唐泽抬起枪口,扣动扳机,她内心不甘的嘶吼,慢慢沉进黑暗当中。   “……你手也太快了。”确信伊藤美沙里这种人会偷偷留证据,正待再盘问两句的安室透无语地看向打出麻醉弹的唐泽,“起效这么快,从哪弄来的新弹药。组织的?”   如果不是非常确定唐泽不会随便杀人,再加上能清晰看见命中伊藤美沙里的是一支精巧的针管,就对方这个应声而倒,走得很不安详的样子,安室透都要以为伊藤美沙里已经嘎了。   说归说,他弯下腰从对方胳膊上拔下针剂的动作却很麻利。   麻醉弹的针孔很细小,就算警察赶来,也不会发现什么异样。   至于更深层的问题,刑警方面不方便解决,他自然会叫公安过来处理的。   “组织哪可能费心开发见效更快的麻醉剂。研发能量更大的炸药更现实吧。”很清楚组织风格的唐泽随口吐槽,“是工藤新一那个邻居老爷子的新发明。”   “哦,他就是用这类针剂快速制服毛利小五郎的?”很快联想到前因后果的安室透恍然大悟。   “什么叫制服……差不多吧。配方改良过两版,你感兴趣自己联系人家吧,独立发明家生活也不容易。”顺口替阿笠博士谈了个大单子,唐泽冲阁楼的爬梯抬抬下巴,“你左,我右?”   “一共就两个持枪歹徒,不需要突击策略。走吧,再拖下去晚饭真赶不上了。”   ————   “……看样子,我们给你们带来的麻烦不小啊。”粗略判断来人很可能与伊藤美沙里产生了分歧,说不定因为楠川的事情,已经引发了幕后人物不满,服部平次大着胆子讥嘲。   不论进门的是敌是友,来人都为房内的对峙场面注入了第三方的势力。   而作为最弱势的一方,自己只能在混乱中寻求突破的机会,所以他现在,必须把水搅浑。   很快做出决断的服部平次笑了几声:“哈哈,你们还笑我太狂妄,这下子被更大的人找上门来了。现在是谁笑得太早了?”   “你这个混账……”一直拿枪指着他保持控制的男人本就因为局势的变化情绪紧绷,被他这么一刺激,很快瞪起了眼睛。   色厉内荏,被自己言中了呢。   继续说话,扰乱两个看守的心神,心乱了操作自然变形,那么他只要抱起和叶,让她和自己保持同步的移动……   “你刚刚说什么,我血好像淌进耳朵里了,怎么只听见了狗叫呢?”   “你他妈说什么呢——”   另一边蹲在阁楼口,戴着头巾男人瞬间被激怒,握紧拳头就准备过来给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几拳。   就是现在……!   服部平次瞅准空隙,正待要使出自己休息多时攒下的体力,爆发性地拽着和叶前冲,一只手突然从下方伸了出来,攀住了阁楼出口的边沿。   下一秒,一道灵巧的身影借力跃上,轻巧的一记鹞子翻身,膝盖就重重撞在了扑过来的男人脊背上。   精准地攥住男人的手臂,唐泽小臂一翻,一个标准的擒拿术,就把虎背熊腰的男人压得只能在地上惨嚎起来。   是唐泽!   没想到唐泽这种技巧性的选手,居然也能打出如此力量巨大的爆发性招式,服部平次先是一喜,随即想起另一名匪徒,赶忙出声提醒道:“小心,他们有……”   ……枪……   他扭过头,就见持枪的男人已经被安室透一拳正中面门,手里的枪被顺势合身撞上去的安室透劈手夺下,飞快拆去了弹匣,扔到了一边。   这一拳砸得异常结实,从安室透结实的小臂肌肉上,不难看出,他手上的功夫相当充足。   被正中了面门的男人连声哼唧都没发出来,好似撞上了什么沉重的障碍物一般,默默倒了下去,砸得木机构的阁楼好一阵震动。   服部平次忍不住从牙缝里吸了口凉气。   这下真是,看着都疼。   饱满的弹匣划了一道抛物线,命中了倒在地上的楠川,弹了起来,砸得装死中的楠川发出两声闷哼,总算让一边倒的KO场面有了一丝斗殴的气质。   “还好吗,几位?”补上手刀,确认持枪者失去了意识,安室透拉扯两下随着动作变形的手套,微笑着转向服部平次的方向,“跑出去办事办得找不到人影,大家都很担心你啊,服部君。”   “是你啊,安室老板……”看清来人是安室透,服部平次想起明智吾郎的风格,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明智吾郎的老板,风格跟他真是一样一样的。   好吧,或许这不能被当成风格暴力,而是美国风格的侦探习惯的路数,他们能成为合作者,确实是有原因的。   唐泽就不一样了,灵活而且有效,学体术主要是为了自保,出手更有分寸……   他再次转头,就看见唐泽收回一拳砸在男人后颈的手,左右扭动男人的脑袋,确认对方已经失去意识。   发觉自己话说早了的服部平次:“……”   怎么说呢,看着倒了一地的持枪歹徒,服部平次莫名产生了微妙的心虚感,好似他们不是出于保护人质的迫切在正当防卫,而是借着有人质在,正当地暴力执法似的。   这两个人,明明是来营救他的队友,为什么会打出一种闯入人家搞袭击的杀手风格来啊…… 第643章 目暮十三:死了一地人?   等到另一边,确认了另一户伊藤不存在问题的工藤新一折返回来的时候,解开手铐的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已经被扶下阁楼,披着毛毯坐在楼梯上等警察了。   “居然真的是伊藤美沙里律师……”毛利兰望着大门敞开的房子以及里头被唐泽和安室透在地上一字排开的犯人们,心情不由低落下去。   闲的没事干正在给歹徒们摆盘,哦不是,调整体位,给他们摆成两手安详放在胸口平躺的唐泽,闻言朝她看过去。   毛利兰身上自然是有缺点的,十几年的生活给了她一些挫折,却没有打磨她,她的个性里包含了许多天真带来的优柔寡断,容易被眼前的苦难打动,会忽视更深层的事件影响等等……   她的形象越来越被框定在大和抚子的身份里,越来越像个被规训框死的普通人,像个不花费多少脑筋,只需要在意家庭与爱情的小女生。   而唐泽想要做的,始终都是让她睁开眼睛,用自己的双眼考量这个世界。   留意到工藤新一的表情,唐泽挂着隐秘的微笑,重新转回身去摆盘,顺便尽量掩盖自己和安室透留下的暴力痕迹。   虽然见义勇为的本心是好的,也不能让警方太过为难,对吧?   “小兰……”向前迈步的工藤新一脚步顿住,转过头,担忧地打量毛利兰的神情。   伊藤美沙里的不自然之处,他们第一次登门时,他就产生过怀疑,听毛利兰说她是一位不太在乎职业收入的律师,他的怀疑反倒更甚。   以律师的收入水平,生活如此精致奢靡很正常。   实际上,律政女王妃英理同样是一位经常热心公益,常做法律援助的律师,但她毫无败绩的璀璨职业生涯为她带来了更多报酬高昂的委托,她的生活水平同样不低。   但正因如此,如果不是职业收入确实低微,只是普通地做公益律师,妃英理根本没有专门夸赞的必要,所以伊藤美沙里这等贵妇作态,就让人情不自禁疑问,她钱都哪来的。   加上她开门后的回答,她在工藤新一眼中十足可疑,然而照顾到毛利兰的心情,他选择了更加迂回的处理方法,不想让毛利兰亲眼看到憧憬的女士被逮捕的画面。   ……虽然,唐泽和安室透的效率太出人意料,让他后续的打算没派上用场就是了。   工藤新一飞快开动脑筋,试图找出能安慰毛利兰的词语,却见毛利兰短暂低落片刻之后,又一次抬起了头。   “嗯,之前唐泽说,世界很大,许多黑暗面是我不曾想象过的,真是这样啊。”毛利兰叹气,语气中失望与感慨交织,“名声斐然的伊藤美沙里女士,居然和不法分子联系如此紧密,那整个律师行业……”   一直当作楷模的形象之一倏然崩塌,她是难过的,但联想到前两天与唐泽的那番长谈,她的心态微妙地偏转了少许。   “不行,我必须把这件事记下来,告诉园子。”感慨到半路上,想到闺蜜近日的“事业版图”,毛利兰悚然一惊,用力锤了一下掌心,“她爸爸给了她一大笔钱去开设法律援助补助,肯定有很多道貌岸然的人试图领取津贴……我得多提醒她。”   念叨着这些话,她走到素来身上装备齐全的唐泽身边问了问,成功要到了一份纸笔,认真地站到了服部平次身前:“服部君,和叶,伊藤律师到底是什么情况,能告诉我一下吗?”   旁观完她全套出人意料的举动,工藤新一满脸愕然。   想到她话里提到的关键词,他一脸问号地看向唐泽。   你到底都教小兰了什么东西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同样没想到毛利兰有此一问的服部平次同样一愣一愣的。   挨了一通毒打,面临生死危机,于是又一次说出了类似“这次活着离开我有话要对你说”的flag的他,刚被料理完伤口,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应付过去和叶的追问呢。   结果,先主动开口问他情况的,既不是唐泽这个当事人,也不是充当侦探身份的安室透,却是似乎最不会参与这种事件的毛利兰……   他的思维与工藤新一短暂地同步了。   你到底都教了毛利兰什么东西啊?完蛋,他是不是应该尽量隔离和叶,别让她和唐泽接触太多,否则怕是有一天这个场景要在自己身上重演了……   片刻的愣神之后,面对毛利兰认真的眼神,服部平次摸了摸眉角的创口贴,一五一十开始描述他们今天的经历。   开头寻找楠川,发现对方似乎失踪有段时间,这部分内容他们都通过推理了解到了。   重点是他找上伊藤美沙里的家,并直接被持枪歹徒控制住后。   “……她以为楠川侦探是因为个人恶习,在发现她的把柄之后试图勒索,但真相是楠川的母亲曾经深陷诈骗危机,是伊藤美沙里不遗余力地帮助她,追回了大部分损失。他不相信如此热心的律师居然会操纵判决,伪造证据替人洗钱,找到伊藤律师是为了游说她放弃不法勾当,他可以当作自己没发现这些事情。”说到这里,他看了眼被唐泽抬到了楼梯下,同样盖着毛毯鼻青脸肿的楠川,一阵摇头,“结果,你们也看见了。”   “哎,看样子伊藤律师的名声,不完全是误传呢。”毛利兰记录的笔顿了顿,感慨道。   “杀人犯也能在犯罪后去教堂忏悔啊,她想做好事,和她想暴富不矛盾。”一通搓揉,把脸上被安室透一拳砸肿的男人硬是物理消肿了,唐泽满意地站起身,“楠川先生既是个被赌博拖累的赌鬼,也是个念旧情的侦探,同样不矛盾。”   “你们说的没错,但我的重点是,楠川主要震惊于伊藤美沙里赚黑钱的事实,拿到的证据都是围绕这个案子的,然而我在他家的时候,在他的抽屉夹层中发现了更多调查资料。”服部平次抿起嘴,克制不住的怒意蔓延上来,“伊藤美沙里做的事情不止是洗钱。她和那些人交易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那些人的要求自然进一步升级,而她的底线一再放低,已经不介意做更多事情了。所以才会出现唐泽的案子,如此荒谬的无中生有的冤罪……”   “啊?她和我的案子有关?”事不关己听到这的唐泽睁大眼睛。   “什么?她和那起庭审有关联?”还没来得及往组织势力上考虑的安室透也皱起眉。   工藤新一托住下巴,思绪已经顺着他给出的信息往下思索:“根据冲田君的证词,唐泽的案件整个都是子虚乌有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连庭审本身都是伪造的吗……”   “你们,不知道?”被他们打断的服部平次呆了呆,“那你们是怎么准确找到这里的……”   “这个嘛……”知道他们完全是靠着警察的情报穷举法的唐泽干笑了两声。   “就是这了。”   几个人说话间,拉响警笛的警察由远及近,已经停到了伊藤家门前。   下车带人进门的,是他们都很熟悉的警察,目暮十三。   提到了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来的不是搜查一课也不可能啊。   “工藤老弟,唐泽同学,你们都在啊。”先抬手熟练地打完招呼,目暮十三顺势低下头。   ……看见了被唐泽恶趣味地摆得板板正正,甚至盖上了毯子的四具人体。   该说不愧是工藤老弟吗,刚回来第二天,强度就这么高的嘛?   敬畏地环视了一圈屋内环境,目暮十三掏出手册翻到新的一页,谨慎地开口确认道:“所以,死了几个?”   “……啊?”   ————   “大阪最高警官的儿子在东京失踪,你们连警都不报直接动手,没把你们训一顿,是目暮警官这些年脾气变好了。”   苦哈哈在家洗菜切肉了数小时的毛利小五郎如此评价道。   “他只是暂时失联,没有一点遇险的迹象,直接报警没用的吧。”坐在客厅里和服部平次交流案情的工藤新一没忍住,扬声反驳。   “两个持枪歹徒,你们徒手冲进去救人,没造成意外伤害是你们运气好。”很看不惯年轻人莽撞的毛利小五郎冷哼,“换作我年轻的时候这么冲动,现在应该被停职调查了。”   “所以,比起警察,还是当侦探更好吧。”想到唐泽之前关于他父亲的问题,服部平次立刻表示。   话音刚落,他就收获了几道死亡凝视。   “怎、怎么了,我说的也没错啊?”被看得背脊发凉的服部平次朝后仰了一下。   放下锅铲关火的唐泽,朝他的方向投去敬佩的注视。   且不提毛利小五郎、远山和叶之类的想法,当着安室透面说这话,你真的挺勇的,不愧是战车啊服部。   少和熊孩子计较,少和熊孩子计较……   最欠揍的熊孩子唐泽他都还没打死呢,暂时没资格管其他熊孩子……   控制住情绪的安室透,重新低下头,翻看桌上楠川留下的材料:“简而言之,随着犯罪的一步步升级,伊藤美沙里的业务扩展到了真正触及法律程序的部分。”   “是的。她不仅伪造证据,还疑似出面买通过检察官,操纵判决……”注意力拉回来的服部平次正色说,“这些都是楠川收集到的情报,只是比起他录下了音频的洗钱案,它们都缺乏支撑性证据,所以被当作附录处理了。”   要不是这样的话,等服部平次找到楠川家的时候,也不会找到这些材料了。   楠川掌握切实证据的部分,伊藤美沙里肯定是重视到不能再重视。   安室透慎重地记忆住文档里的案件内容,然后再次确认道:“你认为她和唐泽的案件相关,依据是什么?”   “依据,是她的长相。”服部平次说到这,骄傲地挺起胸膛,“我为了跟进唐泽案件的情况,光是京都都跑了不下十次……”   “……每次还都是翘课去的。”远山和叶小声嘟囔。   无视她的吐槽,他继续说:“我唯一找到的,和唐泽的案件审理人员相关的证词,是当时前来代唐泽办理退学的律师。根据处理事件的老师描述,这个女人出示了带有唐泽父母姓名章的授权书,但不论我怎么调查她留下的名字,都找不到有这么一个律师存在。”   直到,今天他站在伊藤美沙里的门前,看见开门走出来的,佩戴律师勋章的胖女人的瞬间。   积累下的全部记忆连成一线,想也没想的,服部平次认定,这个人与陷害唐泽的那些家伙有关。   “她未必是直接处理你案件的那个人,但能拿到你父母的授权委托,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转向端着菜走出厨房的唐泽,服部平次十分认真地说,“我会尽快回去找我父亲说明,让他出面,找东京这边的警察进行审问的。情况越来越乐观了唐泽,你身上的案子,很快就能洗清了,我保证!我没让你失望吧,委托人?”   唐泽放下菜盘,对上服部平次认真而自信的表情,突然间感到了语塞。   天知道,在确定自己的案子与组织有关之后,唐泽就做好了推翻组织之前,他的罪名要背满一整年的打算。   刚认识的时候,不论是给服部平次还是工藤新一的委托,唐泽找个理由的成分,远比信任他们真的能替自己做什么大得多。   ——而且这两个一出场就非死即伤的侦探,长的也不像擅长做长线调查委托的样子啊?   但显然,随着交情发展,随着大家日渐熟悉,他自己没当回事的不公处境,这些家伙却是越来越放在心上的。   真是叫人……   “……好,真的非常感谢你。”唐泽沉默片刻,少见地说选择了非常郑重的敬语。   “喂喂,都这个时候了……”唐泽说的如此认真,服部平次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不用麻烦你了,服部君。”低头看完文件最后一个字的安室透抬起头,“我去和警方沟通这个问题吧。”   “诶?”知道侦探通常都有相熟的警方人脉,但没想到安室透会这么言之凿凿地接过摊子,服部平次呆了一下,“安室老板,你和警方那边很熟悉吗?”   “算是,比较熟悉吧。”在行政优先级上比整个搜查一课都高一级的安室透挑了下眉,“你父亲名气很大,他来办这件事也能做成,但大阪府的警官,频繁插手东京警务,很容易引起不满和误会。还是我来吧。”   他说着,拿起了桌上的文档,冲着白底黑字的纸张笑了笑。   “我毕竟是唐泽现在的监护人。这些事,是我现在的义务。”   “哦、哦……”从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服部平次揉了下脖子,没有反对。   总觉得,现在的安室透身上,莫名其妙有什么东西燃起来了呢……   “好了,东西收起来,该吃饭了。”一手一个盘子的毛利小五郎走到桌边,不太痛快地说,“招待你们来吃饭,不要在餐桌上聊工作。乱七八糟的,都收起来。”   “爸爸,让你一个人处理了菜和肉是很辛苦,但没必要这么大火气吧?”端着沉甸甸的汤锅走出来的毛利兰半是打圆场,半是替毛利小五郎解释地说。   “哎,烟不让我抽,油烟是吸饱了,你们这群死小孩。”做了一下午空巢家庭煮夫的毛利小五郎心酸地叹了口气,“五六个人的菜可没那么好做。”   按照唐泽的说法,炒菜的理想食用人数是3到4人,一旦往上增加,每增加一个人,对菜色的丰富要求就是翻倍增长的。   3个人能吃两菜一汤,5个人你怎么也得四菜一汤了,总不能把两菜的份量超级加倍凑合过吧,那样桌上多不好看。   独自生活多年的中餐料理人唐泽在这方面是有追求的。   所以,被迫独立行走了一波的毛利小五郎处理食材处理得苦不堪言,甚至生出了几分人也不是非得吃饭的绝望念头。   “这要是不能打动你妈妈,我真的很亏本啊小兰。”吃着自己一块一块切出来的牛肉,毛利小五郎沧桑地说。   “进步很大啦爸爸。下次,你就约妈妈出去吃饭,搞个烛光晚餐,然后你提前准备好食物什么的,等菜端上来了,告诉她是你自己做的饭。她一定会很感动的。”毛利兰眼神一亮,期待地看向毛利小五郎。   “老夫老妻的了,什么烛光晚餐……”毛利小五郎念叨了一句,在女儿的凝视当中,只好别扭地回答,“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这才对嘛,总是要面对的。”毛利兰笑起来,主动替毛利小五郎夹了一筷子菜,“妈妈很在意你哦。”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也基本确定,比起感情上的裂痕,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更像是话赶话,赌气到了一个程度,谁都不肯低头,导致局面僵持在这了。   只要有那么两三次破冰的机会,他们一定可以重归于好的。   相爱的两个人愿意为了彼此低头,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的!   烛光晚餐吗……   工藤新一顿了顿,刚夹住的菜掉回了盘子里,偷眼瞟了几下毛利兰,轻轻咳嗽了一声。   他的时间有限,好像是不应该继续拖下去了。   是啊,总是要面对的。   于是……   “明天晚上8点,米花中央大楼的旋转餐厅?”毛利兰惊讶不已,“就、就我们两个人吗?”   工藤新一拽了一下身上的包,将脸转向没被灯光照亮的夜色当中:“总之,你既然认识路,那就别迟到了啊。”   “等一下,新一,喂……”   看着飞快抛下一句话的工藤新一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后知后觉感到脸上发烫的毛利兰收回手,按了一下绯红的脸颊。   站在楼梯的另一侧听完他们对话的唐泽轻手轻脚地绕过楼梯间,顺着店面的阴影走向咖啡馆的大门。   是啊,时间,终究是要到的啊。 第644章 那一晚的对谈   “穿得,这么正式啊……”   百无聊赖转起水杯的工藤新一不经意抬头,正看见穿了修身礼服的毛利兰在侍者的引导下走来,愣神片刻,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毛利兰长得漂亮,这是无需赘述的事实,但当她真的盛装打扮,裙摆摇曳,直直注视着你走过来的时候……   “还不是因为你选了这个地方。”毛利兰看他眼神闪躲,也不自在起来,“我跟园子打听才知道,这里好像是很高档的餐厅,消费很高的吧。”   她嘴上抱怨,心里同样微妙地慌乱着。   扯上闺蜜的嘱咐,嗯,园子也确实嘱咐她好好打扮,固然能解释自己的衣着,但她自己很清楚。   ——她是为了见他,听一听他专程到如此郑重的场合,是想要对自己说什么。   “别担心,我带了我爸的信用卡来。”半是开玩笑,半是为了转移奇怪的羞赧情绪,工藤新一从休闲西装的口袋里抽出一张信用卡,夹在指尖挥动两下。   ……好吧,别说小兰了,他自己不也一样,站在镜子前头挑拣了半天,特意选出这么一套不会过分严肃,又能撑起身材的西装。   约她到这个充满纪念意义的餐厅吃饭,他的目的非常明确,想自欺欺人都很难。   微妙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毛利兰不由也闪躲起了对方的注视,转移话题般吐槽道:“拿着优作叔叔的卡出来约女孩子吃饭?这么败家子,听上去根本是个纨绔子弟呢。”   “把儿子一个人扔在日本,自己整天在国外到处逍遥的父母才比较败家吧。”工藤新一想到自己那又行踪不明的父母,抓住信用卡的手抖都不抖一下。   好吧,特意选这家餐厅模仿了一波父母的他,似乎没资格说他们为了浪漫浪费钱……   “唔,优作叔叔他们确实不经常回来呢。和柯南真像,他的父母也是在国外生活工作,所以才会把他托付给我们。”毛利兰轻轻耸了下肩,“说来挺有意思的。我一度以为,柯南和你,是一个人呢。”   “真的吗?”工藤新一心虚地缩了下脖子,“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谁知道呢?连只需要名字就能让罪犯悔悟的怪盗都存在,这个世界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毛利兰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感慨道,“你总是会给给自己惹上各式各样的麻烦。万一是你惹到了不得的仇家,不得不想办法变成小孩避风头呢?”   “哪有用这种方法避风头的……”情况被说中了大半的工藤新一摇着头,“比起变成小孩,直接跑路更容易吧?”   “倒也是。这又不是超级英雄漫画,不到必要时刻英雄不会现出真身什么的……说起来,我还以为可能是博士研发出了新的奇怪药物,帮你变成了孩子之类的。有点傻,是吧?”把水杯凑到唇边,毛利兰笑了两声,慢慢抿下一口沁凉的水。   她今天画了自然的淡妆,豆沙色的唇膏很显气色,但工藤新一看着她在杯沿上留下的红色唇纹,偷偷咽了口唾沫。   比起红豆色,总觉得更像什么,干涸的鲜血……   来者不善啊。   “真奇怪,你回来这几天,柯南一下子变得安静不少。以那个孩子的性格,突然不爱说话之后,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毛利兰放下杯子,闲聊一般说着,“希望他的嗓子早点好吧。”   句句无心,却又像句句有意。   再听不出来毛利兰的试探,工藤新一也别当侦探了。   “啊,忍不住说了点有的没的。对了,你今天找我来是要跟我说什么?”毛利兰止住话头,略带认真地看向工藤新一。   只有两张座椅的餐桌,没有俗套地在中间插上白蜡烛,取而代之的是在朦胧的玻璃容器当中缓缓燃烧的香薰蜡烛。   并不浓郁,也不呛人,隐约的香氛在烛火的熏陶里暖融融地铺陈,氛围刚刚好。   能被素来重视仪式感和浪漫的工藤夫妇选中成为求婚的地点,这家瞭望餐厅的气氛营造肯定是一流水平。   在烛光中陷入短暂沉默的少男少女们,被包裹在这种显得十分私密的暧昧氛围当中,两人之间的沉默都没那么尴尬了。   这无疑是个方便谈心的好场合,不论是互诉衷肠,还是剖白内心,似乎都会被此刻的场景柔化,不显得那么激烈或刺眼。   工藤新一直视托着腮,默默望向自己的毛利兰那被烛火映出暖色的脸,暗暗鼓起勇气。   “嗯,我确实是有事要和你说。其实……”   “呀啊——”   不合时宜,或者说,特别合时宜的尖叫声,就在他话音还没落地的瞬间响了起来。   工藤新一先是一愣,本能地顺着尖叫声转过头,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过去。   一般来说,当听见如此分贝的惊恐尖叫时,就代表又有某些案件围绕着他出现了。   侦探的本性让他想站起身,冲着声音的方向拔足狂奔,用最快的速度获悉现场情报。   但看着桌对面微微愣着神的少女,工藤新一只是短暂思绪飘飞了几秒钟,就飞快收回了注意力。   讲定了今天要说明白的,那么多的布置,麻烦了如此多的朋友,为的就是坦诚相对的这个瞬间。   他必须要把该说的事情说出口。   “小兰,我想告诉你的是……就是……”   注意到他的口型,一直等待着他说话的毛利兰指尖颤抖了两下,轻轻缩回了玻璃杯边。   “好了,别装了大侦探。”别开头,她主动打断了工藤新一的话,“不去看看没关系吗?”   “诶?可是……”   “我听见他们说,有人死在电梯里了。不去看看,你会心神不宁的吧?放心,我不会像某个人一样,突然不告而别的。”拿勺子搅了两下杯中的柠檬片,她轻缓地说。   “小兰。”女孩脸上不作伪的放松笑意尽收眼底,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抱歉,我马上就回来!”   “祝你一切顺利哦,侦探先生。”毛利兰笑眯眯地冲他招手,目送着他跑动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侍者的餐车姗姗来迟,散发香气的肉排被放置在银色的精致餐盘中,端上了桌。   “需要等一下再打开吗?”注意到对面的空位,上菜的侍者贴心地询问,“现在揭开盖子可能影响一会儿的食用口感。”   “嗯,等一会儿吧,谢谢你。”礼貌地冲对方点头致谢,毛利兰垂下视线。   圆润的拱形餐盘盖将热腾腾的菜肴封锁在其中,毛利兰借着它的弧度,与倒影中略微变形的自己对视着。   “这是我最后一次等你了,新一。”   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她忽然想起,前两天晚上与唐泽的那场对话。   ————   “你听说过卧底吗,兰同学?”   “卧底?哪种,电视电影里那样,潜伏进犯罪组织的人吗?”咀嚼了一遍这个生疏的词汇,毛利兰皱起眉,揉了揉自己倚靠在桌上入睡压出的红色印记,觉得自己可能还没彻底清醒。   怎么,难道唐泽要用什么,卧底、秘密任务之类的内容,来让她放弃探究吗?   但她选择走下楼,坐在这里等深夜未归的唐泽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   “用问题回答问题,这很狡猾,唐泽。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有如此困难吗?”毛利兰抿起嘴,搁在桌沿上的双手用力交缠在一起。   那么多疑问,那么多因为怀疑产生的惶惶不安……   一个高中生,变成了七八岁的孩子,如此异想天开的荒谬猜测,她连开口提起它,都举棋不定。   至于随之衍生出的情绪……   对未知的迷茫和恐惧,对可能的欺骗涌现的愤怒与无助,时而觉得自己的猜测已被坐实,时而又觉得自己的猜想太过浮夸……   这些杂乱的问题被她一股脑抱在怀中,甚至都不知道该上哪里将它抛出去。   哪怕是给她一个谎言呢,一个更精巧谎言。   一个,不让自己看出破绽的谎言,让她能心安理得做个无知的女孩,做个虽有不满,但仍心怀希望地等待心上人回来的女孩。   等待答案的感觉,简直像在等待一场无望的判决,每一秒都是煎熬。   分辨出她此时剧烈波动的情绪,唐泽闭了闭眼睛。   “你听说过卧底就好。”不去看毛利兰的神情,唐泽平静地陈述,“哪怕是通过电视电影的粗浅理解,你也应该知道,成为卧底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与过去的生活彻底切割,抹去一切曾经的痕迹,深深扎入泥沙里。这是需要牺牲的工作。”   知道唐泽或许有转移话题的嫌疑,听着他平淡的,娓娓道来的口吻,共情能力极强的毛利兰,还是忍不住顺应他的描述,想象起这种人的生活。   然后她微微皱起了眉:“这对个人来说,也太残忍了。如果一个警官为了调查罪犯成了卧底,那岂不是代表,他也要成为一个罪犯?”   违背自己的本心,染上黑暗的污浊色彩,对17岁的高中生来说,是多么遥远又沉重的话题。   换做是她的话,一定难以做到吧。   唐泽勾了勾嘴角:“是啊,确实是件残忍的事情。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一辈子无法得见天日,甚至哪怕最终取得了胜利,留下的也只能是无字空碑。”   对此只有一些模糊概念的毛利兰,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清晰的描述:“连悼念都不允许吗?”   “黑暗的力量那么巨大,他们永远不会放弃反扑的机会,卧底真实姓名被人知晓,都有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唐泽缓缓摇头。   哪怕知道唐泽描述的未必是某个具体的人,但想到世界上此时此刻,真的有一个,或者许多个,像这样的工作者正走在荆棘遍布的道路上,毛利兰就有些不忍。   与此同时,她也稍稍明白了一点唐泽想要说的东西。   无非是想开导她几句,新一这么做一定有苦衷,保守秘密是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真正的幸福和未来……   可是,新一确实是个聪明的侦探,但他和自己一样,也只是平凡的高中生,这种事情,真的需要放在他们身上讨论吗?   “……非得是他吗?”一语双关的,毛利兰这样问道。   “不是他,也有别人,最终都是一样。”唐泽又一次闭起眼睛,话音一转,“但是,卧底也是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亲人朋友的。为了安全,为了追求最终的胜利,他们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或许会毫不知情地失去他的所有消息。甚至,永远失去他。”   是啊,永远失去这个人,甚至连他自己,都再也找不回他自己了。   唐泽摊开双手,垂下视线,注视着自己修长的手。   这双属于18岁年轻人的双手,掌纹细腻,一看就没干过什么重活,因为上学的时日短他人很多,连握笔的茧子都很轻微。   凝视着这双完好的手掌,唐泽却仿佛看见了另一些痕迹。   它曾经不是这样的,它曾经百孔千疮。   人手部神经是很丰富的,手部细小的血管损伤,都有可能最终影响精细的操作。   唐泽是擅长用手的,应该说,他用以接近那些人的身份,就与自己的手有关。他拥有的新身份,是个从扒窃开始,一步步升级,最终能轻易绞断任何脖颈,走出了贫民窟的疯子。   他喜欢表现得很爱惜自己的手,因为那是给了他另一条生命,他赖以为生的根本。   所以,他灵巧的双手是他们试图摧毁的第一道防线。   细针,刀刃,火钳,改锥……   默默收拢五指,唐泽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说:“如果你是卧底的亲属,你会怨恨他吗?怨恨他的不告而别,怨恨他连一句告别都不留下,怨恨他给你的人生留下的空白……”   几张熟悉的脸在眼前划过,唐泽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波罗咖啡馆依旧亮起的招牌。   为了收集诸伏景光的信息,他那么深度地直视着一个卧底全部的人生轨迹,看着他走入黑暗,看着他陷入长眠……   好吧,不得不承认,唐泽又联想起了一些往事,有些不必要的多愁善感。   “……还是怜悯他的孤独与苦痛,沉默地收回手,将一切重逢,留给黎明时分呢?”   抬起头,唐泽与毛利兰闪着泪光的双眼对视着。   他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在情绪方面纤细敏感的女孩子,很轻易地感受到了唐泽话语中的意思。   带着些悲观,带着些哀伤,却也满是劝慰与希望……   千言万语,只能归于一句无可奈何的总结——   “他不想,但是不得不。”毛利兰的双眼闪烁起细碎的星光,说不清是因为夜幕,还是因为她眼中的泪水。   她听懂了。   坐在属于过去的黑夜当中,唐泽轻轻勾起了嘴角。   听懂就好。   【rank up!Rank 2】   ……   ————   “这是我最后一次等你了,新一。”   用指尖在面前银亮的盖子上敲出两声清脆的回响,毛利兰朝她的影子绽放出笑容。   “下一次,我会自己追上去的。” 第645章 仙度瑞拉的水晶鞋   “死者辰巳泰治,五十八岁,电玩公司社长。”高木涉向越过警戒线的目暮十三报告着,“发现尸体的是同一家公司的职员,他们准备搭电梯回公司拿东西,在电梯里发现了尸体。”   “去拿什么东西?”目暮十三抽出自己的册子,随口了解起第一发现人的情况。   “哦,这家公司的办公地点就在中央大楼的24-36层,今天是他们公司创立二十周年的纪念活动,他们回去取活动结束需要用的花束。”完成了初步勘察的高木涉顺畅地回答,“电梯也是他们公司专用的。”   “死者的衣物很不整齐。”低头观察现场,目暮十三摸摸下巴,“凶手是图财,或者在死者身上寻找什么东西之类的?”   “暂时无法确定死者有无财物损失。不过,在场的职员都表示没有听到过枪声,这一层可能并不是行凶地点。”高木涉如实回答道,“根据职员们的说法,社长在活动中途说身体不适,准备回公司休息一下。”   “所以,也很有可能是公司里没有人的时候,有其他人闯入想要盗窃之类的,结果没想到死者突然乘坐电梯下来……被枪杀之后,等需要下楼的职员按亮电梯,尸体就跟着上来了。”目暮十三沿着这个逻辑分析着。   “不,如果凶手手持凶器,意图抢劫或者其他,他完全可以用枪逼迫死者跟着他离开,引到没有人的地方去处理。”一道年轻的声音打断他们的讨论,“而且不管是什么样的劫匪,搜身搜到解开死者的衬衫袖扣,也太夸张了。”   “说不定是为了检查手表之类的……是你啊,工藤老弟。”目暮十三转过头,看着已经站在电梯门前的年轻人,暗暗叹气。   “嘘,别暴露我的身份。”好歹还记得自己要尽量减少自己又一次出现的消息,工藤新一赶忙下压手掌,“我,呃,我这次只是暂时回来一趟,不想搞得太高调。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我是新来的警察好了。”   “搞得神神秘秘的,真不像你性格。”目暮十三挑高粗黑的眉毛,“你以往不都是不愿意和警方扯上关系的吗?”   可能是媒体炒作的关系,工藤新一似乎不想被认为和警方有紧密关系,目暮十三和他合作多时,早已习惯了。   “偶尔一次嘛,拜托拜托。我今天是和小兰来楼上的瞭望餐厅吃饭的,不想闹出太大动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工藤新一双手合十,勉强解释。   “高中生都能到这么贵的餐厅随便吃饭了?时代变了啊。”目暮十三唏嘘了一声。   而且,侦探一跑来吃饭,大楼就出命案了,这算不算一种另类的损害商誉呢?   咦,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模糊的印象,以前是不是也在这里发生过类似的案件来着?十几,二十年前?”回忆片刻想不出答案的目暮十三征询意见地看向下属。   “目暮警官,我当时才小学,更不可能记得啊……”高木涉苦笑。   “想不起来就算了。先专注这起案件。”目暮十三摇头,重新检查着现场,同时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这帮侦探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   ————   “您的朋友是侦探啊。”上前询问是否要继续上菜的服务生恍然地点头。   “是啊,所以听见刚才的尖叫他就冲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对工藤新一的能力充满自信的毛利兰肯定地点头。   “那真的挺有趣的。”服务员打量着毛利兰秀丽的脸,微笑起来。   “咦,怎么了?”   “哦,我听我们这的老主管说,二十年前也有过这么一对情侣,就坐在你们这张桌的位置。男方去解决完了案件之后,回到餐厅冲着女孩大声说了一句话。”   毛利兰愣了愣,朝工藤新一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说了什么?”   “求婚呀。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服务生冲她调侃地眨了眨眼睛,“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求婚……   毛利兰呆呆看着服务生离开的背影,几秒钟之后,红晕又挂在了脸颊。   “太夸张了吧。怎么可能……”按了按猛跳的心口,毛利兰回过头,小声嘟囔。   “吃饭遭遇命案,在一番缜密的推理展示之后,像个凯旋而归的英雄一般,向自己的爱人诉说钟情……还真像是他们的风格。”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唇角,贝尔摩德收回视线,颇感有趣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你说,cool guy是想要对她说什么呢?”   唐泽舀起一勺子冰淇淋,塞进嘴中,完全不想看对面那张姨母笑都要堆满了的脸:“那你应该去问问他本人。我倒是很好奇,如果他真的选择了坦诚,甚至连组织的情况都和盘托出……你又要怎么办呢?”   贝尔摩德会紧迫盯人,这件事本身不奇怪,工藤新一的回归闹出了比原本大得多的动静,想要彻底掩盖他出现的事实,贝尔摩德需要花费的精力极多。   也是因为这个,唐泽找了个理由把柯南,现在是易容中的灰原哀,从毛利家带走了,选择亲自过来帮他处理首尾。   他可不能让灰原哀独自暴露在贝尔摩德的视线当中,而且工藤新一这次,说不定有机会将没能说出口的东西,原原本本告诉毛利兰。   “告诉,就告诉吧。”贝尔摩德摇晃着手里的葡萄酒,优雅地送到唇边,“让即将飞出巢穴的雏鸟知晓外面的世界有多危险,这是在保护他们。”   她被这些璀璨的纯白灵魂吸引,不自觉地靠近他们,但她很清楚,想要让这些灵魂保持纯白,闪闪发光,她应该尽可能地远离,不让那些黑暗染指分毫。   “上次你和波本闹得那么不愉快,我以为你都不想踏入这里了。”扫过桌上散发着组织经费芬芳的杯盘,唐泽调侃道。   唐泽薅回来的经费,除了和安室透分赃,哦不是,分摊的部分,基本都填充进了怪盗团的小金库里,他虽然开销从不节省,但也不至于整天跑这种地方吃饭。   今天,看着账单,他深刻领会到了波本的快乐。   花人家的钱吃大餐就是爽。   一份近万円的甜品,唐泽一炫就是四个,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波本讨厌是波本的问题。美食是无罪的。”贝尔摩德哼了一声,并不奇怪库梅尔打听到如此具体的信息。   而且有两个孩子的风景做配菜,波本那点阴险的算计,还不配来影响她的食欲。   “那就祝你吃得开心。”把最后一勺沾着巧克力酱的冰淇淋塞进嘴里,还处在明智吾郎状态的唐泽整理了一下笔挺的上衣,“好了,我去看看我们的超级英雄做得怎么样。”   贝尔摩德向他抬了抬酒杯,表示赞同。   如果cool guy真的没能隐藏身份,暴露在了那么多观众的眼中,另一个名侦探出现并接手案件,能吸引走泰半的目光。   库梅尔的身份确实好用。   “公主还在等她的骑士,可不要让她失望而归哦。”   唐泽点了点头,站起身,朝着安全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当然听得懂,贝尔摩德的意思是,如果工藤新一在这里药效过期,变回了柯南,那他应该配合着易容成工藤新一的样子,起码给毛利兰一个正式的告别。   不过,这种事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这一次,英雄自然有办法披荆斩棘,跨越艰难险阻,站在她的面前。   唐泽保证。   ————   “先控制一下情绪,辰巳小姐。”打断妆容精致的女性无休止的啜泣,工藤新一确认道,“你说,你确认时间是因为看见了大场先生的手表,而他当时正在用左手,摸你左侧的耳环……”   “当然。虽然当时很暗,但是大场的手表是夜光的。我看的非常清楚,就是8点半的时候。”擦拭了眼泪的辰巳千津点头。   “唔,那真是,太巧了呢。”工藤新一斜眼看着大场的方向,若有所指地说。   “确实,就好像是故意为了让她看见一样。”目暮十三想了想,也察觉到了大场的可疑。   他与辰巳千津的亲昵举动,就好似故意在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一般,太刻意了。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警官?”被点中的大场镇定自若,“可是你们刚刚检查过了,我换下的衣服,还有自己身上,都没有硝烟反应,更别提,千津她一点动静都没听见,我不可能是枪手。”   “虽然捂住对方的耳朵,这么近的距离,辰巳小姐也不可能一点声音听不到,但活动在8点半的时候开始,鸣炮的声响完全可以掩盖住枪声,听见连续的拉炮,辰巳小姐就会认为刚才听见的声响非常自然。”   工藤新一将辰巳千津转了一个方向,让她背对着电梯门,自己则站在她对面,按照大场犯罪时的动作,进行演示。   “像这样抱住辰巳小姐,然后在你们接吻,对方闭上眼之后,再抬起手,按下电梯按键……等到电梯门开,你只需要抬起准备好的枪,然后,砰!”   辰巳千津呆立在原地,努力回想着方才黑暗中深情一吻的所有细节,紧张地捏紧了双手。   “……很有趣的推理,菜鸟警官。可当时社长已经从会场出发,前往下层的公司,他为什么会在电梯里站着不动呢?就算他当时确实在电梯里,电梯抵达的动静,也会引人注目的。”   准备充分的侦探轻描淡写地解释着:“这就要提到死者衣衫不整的问题了。我听你的公司同仁说,你负责在活动中扮演公司的吉祥物。你只需要向死者建议,比如,您先假装离开,然后穿上玩偶服回来,可以作为活动的惊喜之类的。这么重要的周年庆,死者一定会欣然同意吧。”   说话的时候,他忍不住稍微掀了掀西装的领口,闪去自己脸上的热气。   是空调开的太高了吗,感觉越来越热了。   “所以,死者的衣服是他自己弄乱的。他准备在电梯里直接更换衣服?”目暮十三“哦”了一声,恍然说,“那就对了,如果电梯一直停留在本层,打开当然不会发出‘叮’的提示音。”   “是,至于硝烟反应……”咽了口唾沫,有些口干舌燥的工藤新一在说话前,先用力喘了口气,“衣物上找不到硝烟反应是很正常的情况,你真正的道具,就藏在这里。”   他抬起脚步走向垂头坐倒在墙角处的青蛙玩偶服,每走一步,都感觉关节传来了刺痛,他仿佛突然变成了上岸的小美人鱼,走在刀山火海当中。   这个反应,这个感觉……   虽然和上次有很大的区别,但是,这应该就代表着他快要变回小孩子了。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在这么关键的时候……!   不知道是因为药效,还是因为慌乱和挫败,他感觉到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让他额头都渗出了汗水。   加快,他必须加快速度,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我在问询的时候听见一个细节,职员们表示,今晚的吉祥物一直在朝人眨眼睛,乍看很意思,看多了十分奇怪。我就在想,会不会是这样呢?”他掰开玩偶用透明塑料壳做成的眼球,从牵引着纸片的钢丝结构后方,扯出来一团塑料纸包裹着的手套与皮筋。   “戴上手套,手枪放进塑料袋当中,用皮筋固定住塑料袋,这样射击以后,不仅衣服上不会存在硝烟反应,甚至弹壳都不会留在现场。”   “这么一套动作,辰巳小姐看不见吗?”高木涉想象了一会儿他的动作,忍不住提问。   “首先……”工藤新一看向刚才沟通过的警员,打了个响指,“活动开始前,整个会场的灯光熄灭,仅有的光源都在舞台位置。”   灯光随着他的话语慢慢暗了下去,周围的人脸渐渐模糊在黑暗当中,只能看清隐约的轮廓。   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疼痛的工藤新一不再强撑着,伸手扶住了身侧的墙。   他快要站不稳了。   “确实看不太清。”高木涉左右看了看,赞同了他的看法。   “加上他给辰巳小姐送的礼物,一片黑暗中,想要戴上项链的辰巳小姐只能去洗手间的梳妆镜前佩戴,这样他就能顺手将枪扔进附近的垃圾滑道中。”紧紧攥住胸口的衬衫,工藤新一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你的指纹,一定还残留在塑料纸上吧。”   “……当然存在。”大场站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仗着不会被人看清,不再掩饰脸上得意而阴险的笑容,“而且不止是我的指纹。我们当时就发现了眼睛的问题。所以我和几个职员一起打开了眼睛,把那个东西拿出来过。”   “呃,对,因为有一颗眼睛一直在眨,我们就打开检查了一下,结果发现有一个袋子。因为担心是原本就存在的零件,我们怕弄坏,把它又放回去了……”站在不远处旁观着的部员连忙解释道。   报仇心切,他不能错过今天的机会,但他从来不敢小瞧警察和侦探的力量。   所以在筹划的时候,他就极尽所能地规划,试图消灭全部的痕迹。   到目前为止,他做的非常成功。   “那你要怎么解释自己的那句话呢?”已经完全站不直了的工藤新一,扶着墙勉强挪动了两下,靠在了电梯门上。   冰凉的金属板贴在他汗涔涔的脖颈上,让他暂时保持住了清醒。   还有,最后一点一击必杀的证据。   “‘今天我准备的项链,和你粉红色的耳坠非常相配。’辰巳小姐说,这是她为了与你碰面,在来的路上临时购买的首饰。换言之,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它才对。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耳环是粉红色的?”   “这不是只要看了,就一目了然……”察觉到不对的大场话语一哽。   他朝着辰巳千津的方向猛地回过头。   “对啊,你们两个约好碰面,在黑暗中偷偷拥吻。而在这样的环境当中,即使贴的很近,也很难准确分辨它的颜色。除非……”   工藤新一说到这里,抬起手按了一下电梯的按钮。   始终停留在这一层的电梯缓缓打开,明亮的光刺破黑暗,刀一般打在了昏暗的环境当中。   “除非,电梯门突然开启,透出了一道光。”   彻底语塞的大场僵立在原地。   “喂!大场,难道你真的……”结束了演示,周围的灯光缓缓亮起,辰巳千津不敢置信地看向恋人。   她知道父亲和他存在一些分歧,在她试探性地提出对大场有兴趣的时候,被父亲严词拒绝,声称喜欢谁都可以,但大场不行。   然而这些分歧,真的严重到了需要杀死对方,甚至是,利用她来杀死她的父亲的程度吗?   “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打开电梯门呢,大场先生?”   “……理由很简单。”顶灯重新点亮,环境恢复光明,暴露出了大场面无表情的脸,“因为我向我的父亲发过誓,我一定会为他报仇。”   “你的父亲?”暗暗念了两遍大厂这个姓氏,想起什么的目暮十三看向他的脸。   “二十年前,我父亲也运营着一家电玩公司,然后辰巳社长找到了我父亲,游说他将两家公司合并,他说,他们要一起在米花中央大楼,建造起坚不可摧的城堡……”大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可是,那根本不是合并,那是假借合并之名的鲸吞蚕食。”   转过身,他环视着周围。   二十年来长盛不衰的公司为自己准备的生日排场很满,精美的游戏原画和各类主题装饰将整个会场妆点得花团锦簇。   这都是一个伪君子偷来的东西。   “他开除了老雇员,一步步抢走了我父亲公司的独占技术和制作企划,我父亲成了挂名的副社长,再也不能左右公司分毫……他被逼上绝路,失意自杀。   “而企图借助魔鬼的力量击败魔鬼的我,也成了魔鬼。和我父亲走入一样的结局,或许也是一种必然吧。”   “跟你父亲一样?”习惯性地站在原地,礼貌地等待犯人抒发完感言再铐走的高木涉愣了愣。   坦白了一切,已经一脸释然的大场没什么障碍地点了点头:“二十年前,他也是在这个地方自杀的,作为报复,他试图将自己的死伪装成辰巳社长的手笔。只可惜,他的计划就和我一样,被一个年轻人轻易地击破了。”   “哦,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二十年前,是优作解决的这个案子。”听见了这个自杀假装他杀的关键词,目暮十三猛地抬头,“案发当天,正好遇上了工藤优作……”   也就是说,凶手父亲的自杀,和凶手企图模仿当年的案件制造的谋杀,同样被一对父子接连拆穿了呢。   “真讽刺啊,工藤老……工藤?”   转过头想要分享感慨的目暮十三,才发现就在环境由暗转亮的过程中,侃侃而谈的侦探已经不见了踪影。   “跑哪里去了,工藤呢?”   ————   不行,不能是现在……   拜托了,撑住,再撑住一会儿,再给我一点时间,一点点就行!   朝着通往餐厅的电梯艰难地走着,工藤新一大口喘着气,黑色的衬衫被汗水打湿,在他的紧攥下被扯成了凌乱的蛛网。   好似他的心脏也在随着节奏,缓缓裂开一般。   “她还在等我,我答应她的……”已经完全压抑不住上涌的剧痛,工藤新一说服自己一般,自言自语着,凭借着强大的意志,机械地向前迈步。   痛,哪里都很痛,高热席卷他的全身,胸口更是烫得他指尖都在发疼。   可是,真的不能是现在,再给我一点时间,哪怕,哪怕二十分钟……   走到了安全通道边,他的手按在安全门冰凉的铁把手上,试图借力将自己向前再拔几步。   然后他用力的手突然按了一个空。   “吱呀”一声,长期闭合的门突然被从里头拉开。   全身重量都压在上头的工藤新一失去平衡,重重倒向了门内。   然后被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腋下,将他干脆拖进了安全通道当中。   “12点要到了,看来,仙度瑞拉要失去她的水晶鞋了。”   头晕眼花了一会儿才重新清醒过来,近乎瘫软在地的工藤新一抬起头。   看见了一头在昏黄灯光中散发着微光的白发,与一对鲜红的眼睛。   “Joker……”   明白这位怪盗多半是准备用易容来帮他收拾最后的残局,工藤新一心头微微一松,又重新抽紧。   可恶,到最后,还是只能借别人的口,替自己说出内心的剖白吗?   他不甘心,他……   “嘘。”   Joker竖起一根手指,然后伸手一抹。   黑色的眼罩凭空出现在他的脸上,遮盖住了那对血一样的眼睛。   “想回去见一见王子吗,仙度瑞拉?” 第646章 飞向碧空的蝴蝶   “……什么、乱七八糟的。”无力站直的工藤新一仰视着joker的脑袋,扯扯嘴角,“如果我是仙度瑞拉,那你是什么,仙女教母吗?”   唐泽俯视着他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的脸,明白曾经见过一次的冒白烟场面马上就要出现了。   “不,我是带着爱丽丝穿过兔子洞的兔子先生。你可能撑不过两分钟了,只需要回答我,想,还是不想就好。”   嘴上依然用着joker惯常的,散漫中二,语速平缓的说话风格,唐泽的手已经默默按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不管工藤新一如何回答,唐泽都打定主意,要推他这一把。   你同意当然是好,不同意也得同意。   否则,这不是白费了他的心血吗?   ————   【rank up!Rank2】   【习得能力“推己及人 lv1”(将指定队友的增益buff限时转移到自身)】   【如果选择上的瑕疵与迷茫,性格上的弱点与动摇,都只是过分年轻的他们难免走上的弯路,那么你坚信,没有什么改变不了的。   于是站在路口裹足不前的少女,听见了耳边蝴蝶的呓语,她抬起头,第一次不再看向渐去渐远的背影,而是看向无穷的碧空。   她不应该驻足在此,她应该大步向前,追上那道影子。】   擦去了眼角泪水的毛利兰整理好纷乱的心绪,发现自己大晚上坐在街边情绪崩溃,忍不住有些赧然。   哪怕唐泽确实是她称得上无话不谈的朋友,这个时间拉着人家坐在夜风里讨论这些话题,而且出发点是质疑对方是否在联合工藤新一欺瞒自己,多少有点咄咄逼人。   正打算向他为自己一开始的态度道歉,顺便道声晚安告别,毛利兰抬起头,却发现坐在对面的唐泽一言不发,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当然不是什么有侵略性的目光,而是一种……   形容不出来,反正被他这样注视着,毛利兰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被人盯着看的出展动物似的。   “怎、怎么了,唐泽?”担心是自己哭的样子太惊人,毛利兰又抹了两下脸,“我,哪里看起来很奇怪吗?呃,反正,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不,没什么奇怪的。”唐泽笑了起来,“是你自己帮助了你自己。”   ————   “我当然想。”感受着越来越刺骨的疼痛,工藤新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做梦都想。”   以一个普通的学生身份,上学放学,与好友们和心仪的女孩插科打诨,继续他高中生侦探的生涯……   这些平淡普通的日常生活,就好似空气,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感受到它的珍惜与可贵。   这三天的日子过的是那么自在,自在到他快要忘记笼罩在头顶的阴云。   现在,那个阴影又追上了他,刺痛地提醒他,梦该醒了。   他当然想,他现在甚至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注重日期和仪式感,应该昨天就带着小兰过来,或许就不会遭遇现在的窘境。   然而这不是他想就能改变的。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Joker的声音自他头顶响起,不等他有所反应,那只被黑色半掌手套覆盖的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闭上眼睛,默数3个数。”将工藤新一的眼睛盖得严严实实,唐泽左手拿出手机,启动了异世界导航。   周围的环境微妙地扭曲了一瞬,已经根本无暇分心关注周身的工藤新一自然注意不到这点。   调出面板,熟练地展开编队面板,将工藤新一的名字编辑进去,唐泽扫了一眼左下角跳出来的他的血条,默默启动了毛利兰新给的技能。   在拿到毛利兰一阶段提供的转移debuff效果之后,唐泽就曾经用灰原哀测试过一回。   结论是,APTX4869作为研发目标就是延长生命的药物,这种返老还童的效果是被视为一种增益的,他无法利用这个技能卡bug,把这两个假小学生随地大小变。   而现在来看,定位完全可能是buff类拐技能树的毛利兰,还是能爆出新的惊喜的。   本来已经濒临极限,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痛苦地发出叫喊的工藤新一,在三个数过后,突然感觉身上一轻。   全部的疼痛和高热都在瞬间消失殆尽,力量重新回到了他的手脚上,一切似乎被倒回了症状发作之前。   工藤新一不由一呆。   “好了,魔法生效了。”松开捂住了他眼睛的手,唐泽站起身,靠在身后安全出口的楼梯扶手上,“灰姑娘找回了自己的水晶鞋,快去见想见的人吧。”   “我、我这是……”站起身的工藤新一不可思议地按了下胸口。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也是认知诃学的力量吗?   自己这位神奇的怪盗朋友,到底还有多少神奇之处……   “抓紧时间,魔法可不是一劳永逸的。你只有20分钟的机会。”竖起手掌,阻止工藤新一继续问下去,唐泽强调道,“快跑起来吧,爱丽丝小姐。”   为什么给他的形容全都是这种童话里的经典女主角啊……   短暂地哭笑不得片刻,工藤新一吸了口气,拉开了身后的安全门。   他说的对,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谢谢,帮大忙了。”踏出门前,工藤新一语气郑重地道谢。   唐泽向他摆了摆手,没有说话,目送着他跑出安全通道。   等到最后一丝来自门外的光线消失,绷不住了的唐泽按住胸口,顺着倚靠的扶手朝地上滑了下去。   “卧槽,这么痛啊……”用力压住骤然加速,仿佛要跳出胸口的心脏,唐泽咬牙切齿地说。   毛利兰给出的,这个看上去似乎能升级的技能,当然是有时限也有CD的。   非战斗状态的话,每2小时只能使用一次,每次限时20分钟,是无法无限续杯的。   而且,被转移走的buff并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在了唐泽自己身上。   所以,工藤新一暂时不用变小,代价就是,唐泽就得替他变小20分钟了。   明明没吃A药,还能曲线救国,贷款体验一下A药效果,在游戏性方面,唐泽真是服气的。   “呼……真难受。你们两个假小学生还怪牛逼的。”感受着仿佛全身都在被打碎重组的剧痛,唐泽坐倒在地上,冷静地等待着自己发生变化。   作为经过训练的专业人员,他对疼痛的耐受度极高的,一般的刑讯手段都不可能让他发出什么惨叫。   加上星川辉的协助技能提供的疼痛耐受,同样的症状发生在唐泽身上,带来的影响明显要比工藤新一身上的小,更不要提他们两个人身体素质上的差距。   叠了这么多甲,还有这么疼的话,那是真踏马的疼啊。   17岁的普通孩子,骤然遭遇如此程度的疼痛袭击,只是浅浅昏倒,真不愧是中弹随便康复的柯学超人啊。   “Leader?你还好吗?”   被挂在腰上的诺亚感觉身后靠着的身体突然一空,连忙警觉地漂了起来,转向唐泽的方向,想要确定他的情况。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满脸大汗的白发小男孩,坐在鲜红的布料堆里,稍显狼狈地扯着围巾。   “啊?真的还能你替他变的啊?”诺亚大为震撼。   然后身体很诚实地抓起了唐泽掉在地上的手机,打开摄像头,拍起了照。   “喂,别拍了,过来帮把手……”手忙脚乱试图把自己从围巾里解出来的唐泽怒喝了一声。   他说得很认真,只是变得稚嫩的童音,显然没有什么杀伤力,只听见小布娃娃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噗嗤”声来。   “该死……围巾居然不会跟着变,失策了。”无可奈何的唐泽扯了下堆在肩上的布料,叹了口气。   这才是唐泽选择切到怪盗服的原因。   他使用技能又不是非得怪盗状态才能用,非得变身之后再转移,打的就是身上自适应神奇怪盗服的主意。   你看,P5主角变成鼠鼠了面具都能跟着变,没道理他变成小孩子,衣服不能随意变化的吧?   这是固定皮肤,又不是真的衣物。   经测试,唐泽的猜想基本成立,他的怪盗装确实随着他的变小一起变小了,非常合身的样子,省去他要和大号衣服搏斗的麻烦。   但骤然变回七八岁的小孩,他那已经长得不讲道理的围巾,一下子变得异常夸张,差点没给他裹成一个毛线球。   勉强将自己的脑袋从围巾堆里拽出来,唐泽揉了揉凌乱的头发,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手。   指头圆润,粗粗短短,属于小孩子的手,捏起拳和灰原哀一样,会变成一个圆圆的球。   这种场面我还真没见过.jpg   好吧,我承认,还是你们柯学更牛逼。   “好了,测试挺成功的。诺亚,把针管递给我……别笑了,先去拿针管抽点血!”   ————   “我听说那边的案件已经解决了哦。”   “哦?真的吗?那就好。”   卡着时间端着甜点餐车的服务员,俯下身凑到毛利兰的耳边说着话。   不需要客人额外吩咐,留心到案件情况的她自然计算出了那个侦探回来的时间。   作为高档餐厅的服务员,这种细心的观察和贴心服务是必备的素质。   “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另一半了。”服务员笑眯眯地宽慰道。   “什么另一半啊……”毛利兰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她对那家伙情况的猜测,他能不能回到这里,都还是个未知……   余光看见飞速靠近的身影,毛利兰表情一呆。   拿出自己最极限的跑步速度,工藤新一几乎是冲刺一般,一头扎进了瞭望餐厅当中的。   跑出去十几米之后,他就隐约意识到方才joker状态的不对劲。   从他身上的症状消失之后,joker就始终靠在原本站立的地方,不管是说话还是别的,都没有分毫移动。   这很不对劲,就好像……   就好像刚刚在案发现场分析情况的他一样。   或许,joker并不是用了什么“魔法”拖延了他的时间,而是替他支付了一定的代价……   想到这一点,他脚下的步伐就踏得更加迅速了。   他必须珍惜这得之不易的20分钟,说完他想要告诉小兰的话。   然后回去看一看,那个只顾着耍帅,绝口不提自己做了什么的怪盗情况如何了。   “新一,你,你回来了……”看着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工藤新一在桌子面前站定,毛利兰不禁也站起了身。   这是她完全没有设想过的发展。   三天前,在与唐泽结束了那次谈话之后,她已经默认,新一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变成了柯南,也同样因为这些不可抗力,选择了向她隐瞒。   这三天,看着如常站在自己身边的工藤新一,以及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柯南”,她已经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想法。   如果能变回来的话,她相信,新一也不愿意被当作小学生去对待——哪怕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成年人们因为年龄而小视他依旧是会令他不快的。   所以,这就代表这几天的相会也只能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她必须要把每一分钟,都当作最后一秒见到他。   当今天,听见那声仿佛命中注定的尖叫响起的时候,她内心叹息,有些小小的失落。   她猜,新一或许回不来了。   从他失踪之后,每一次他抛下自己转身离开,都代表着又一次的久别,命运仿佛故意在戏弄他们一般。   她已经做出了决定,也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今天来赴约,只是想要听一听新一不惜做出那么多安排,变回他自己来见她,究竟想对她说什么。   然而这一个小小的愿望,可能也不能被实现了。   比起新一回不来,看见他真的走回来,才令她真正感到惊讶。   “……您的甜点,不打扰两位了。”左右看了看这对男女的神情,服务生了然地笑起来,识趣地推着餐车走开,将空间留给这对年轻的男女。   真好啊,恋爱的味道。   “小兰。”平视着毛利兰睁大的双眼,工藤新一调节了一会儿呼吸,认真开口,“我今天约你来这里,因为这里是个很特殊的地方。我觉得有些话,应该在这里对你说。”   呼吸渐渐平复,工藤新一鼓起勇气,伸出手,抓住了毛利兰的手掌。   从小一块长大的他们,自然是会有很多肢体接触的,牵手、打闹,甚至拥抱,都有过很多次。   然而感受到对方手心里的热度,毛利兰还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收拢了指头。   他们的手掌紧紧交握。   “对不起,我离开这么久,却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是有意如此的。”抓紧了毛利兰的手,工藤新一另一只手捏住袖口,为自己寻找说话的力量,“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其实是……”   告诉她,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黑暗的影子笼罩在他身上,告诉她平静的日常随时可能被颠覆。   告诉她自己在冒险,告诉她自己在尽力追寻一个完美的结局,请她相信自己的努力……   可以不详细说明组织的事情,不让她了解到那些过分深沉的阴暗面,但她应该有权力做出选择。   或许结局并不会如自己所料那么美好,或许,他根本不能真正变回去;也许灰原压根研发不出真正的解药,也许他注定要重来十年的人生……   他被卷入其中,无可奈何,但他不应当将这么沉重的担子擅自放在不知情的他们身上。   哪怕结果,可能是会给他们的感情造成无法弥合的裂痕……   “嘘。”   一根白皙的手指点在了工藤新一张口欲言的嘴唇上。   工藤新一止住话头,愣愣看向毛利兰近在咫尺的脸庞。   “嘘,别说出来。”摇了摇头,长长的发丝在脑后摇曳,毛利兰同样凝视贴得很近的另一张脸,露出了笑容,“说出来,会被坏人抓走的。”   “小兰,你……”反应过来毛利兰已经预料到他接下去的话,工藤新一脸上浮现起愕然的神色。   心平气和,仿佛早就猜测到了他面对的情况,甚至反过来阻止他主动说出真相……这是工藤新一没有设想过的情况。   “别说出来,把一切留到黎明到来的时候。”毛利兰的眼中映着桌上烛台里的暖光,星星点点,仿若缀着细碎的星辰,“假装你还是你,他还是他,假装我们谁都没有发现。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素来能言善辩的侦探罕见地感到了词穷的窘迫。   在接受他和放弃他之间,毛利兰选择了第三条他完全没有预料的道路。   她选择了包容他。   “和你想要保护我的心情一样,我也想要保护你。所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别让任何人发现你。”毛利兰放下抵在他唇上的手,转过头,轻轻咳嗽了一声,“但还是谢谢你想要告诉我。”   她的决定固然已经做出,看见新一向她坦诚的决心,依旧令她欣喜。   “快走吧,骑士应该穿上他的黑衣,去守护该守护的东西的了。”抽回交握的手,毛利兰赧然地转过身,催促对方离开,“柯南还没吃晚饭呢,应该饿了吧。”   她现在心脏跳得很快,新一再不快点走的话,就要看见她闹大红脸的样子了。   怔愣了好半晌的工藤新一终于回过神,指尖微微颤抖着,看着毛利兰转过身不再看自己的娴静背影,抬手按了下自己的脸。   感觉自己现在,或许笑得挺傻的。   “我才是要谢谢的那一个。”控制住了声音的颤抖,工藤新一轻声说,“那么,下次再见。”   “……嗯,下次再见。”   不敢回头的毛利兰,等待了片刻,才坐回座位上。   “笨蛋,大笨蛋。”喃喃自语了两句,她拿起餐巾,掩住自己已经彻底涨红的脸。   ————   将杯底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贝尔摩德笑得眉眼弯弯。   “真的长大了啊,孩子们。”   脆弱易碎的美丽蝴蝶,鼓起勇气飞向了无垠的碧空。   奇迹一般的景色。   呼出一口带着馥郁香气的酒气,她微醺一般托住自己的脸颊,拿出手机,键入起内容来。   【真是超乎我想象的场景,物超所值的一顿饕餮盛宴。   谢谢款待了,库梅尔,我先走了。   你做得很好,比我好得多,去找cool guy吧,他或许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第647章 工藤新一:原来灰原哀是正太控啊   走出瞭望餐厅的工藤新一同样按按自己完全赤红的脸,一时间都快要分辨不出药效有没有再次发作了。   小兰刚才说话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中回放着,他走出餐厅的大门,越走越快,最后奔跑起来。   自从变小之后,就仿佛被命运诅咒的他,似乎终于得到幸运女神的青睐,命运的丝线向他垂下了枝头。   这是值得纪念的夜晚,值得他庆祝,喜悦,发出无法抑制的欢呼声。   但在那之前,他要去看看给了他这场奇迹的家伙情况如何了。   因为毛利兰出人意料的回答,joker口中的20分钟只用了一半的时间。   这样也不错,如果joker真的出了状况,属于大人的身体肯定比孩子的身躯更方便救援他。   如此思考着,他用力推开了安全门。   ————   “……真是令人吃惊的场面。”   “哎呀,我就是试一下,没想到还真的会发生这种情况。”   “少瞎扯,试一下为什么会随身带着针管?明明是早有打算吧。”   “这个嘛……”   将缠绕在唐泽肩头的围巾解开一道,方便他抬起手臂,灰原哀板着脸拿出了专用的针头,熟练地换上:“手伸出来。”   “嘶,小孩子的手扎着还挺痛的么。”看着细小的针头没入静脉,仗着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样子,唐泽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他针管倒是没准备错,但他忘了考虑变成小孩之后血管细小的问题。   更别提换成小孩子的身体,想要从自己胳膊上抽血的难度几何级增长。   幸好,终归不放心他和工藤新一的灰原哀就在瞭望餐厅附近待命,确认过贝尔摩德离开的唐泽赶紧叫了一波增援。   “要知道你是这个打算,我一开始都不会同意你的计划。”免疫了唐泽卖萌攻击的灰原哀毫不留情地抽了一整管的血液出来,“这毕竟是副作用完全未知的药物,突然的变大变小对身体究竟会产生多少负担,谁也不知道。”   按照她的想法,作为药物的研发人员,她有义务解决自己留下的烂摊子,药物真正的测试应该放在她身上。   然而她答应过唐泽,不能私自拿自己试药,加上姐姐每天都会留意她的情况,她一点偷偷尝试的机会都没有,结果她连工藤这次服用短时解药的时间都把握不清了……   麻烦的家伙。   “既然现在情况良好就行。”乖乖接过灰原哀递过来的棉球,总算把布料解得差不多的唐泽从围巾堆里钻出,伸展了两下手脚,“呼,小孩子的身体,没有想象中那么羸弱呢。”   本以为变成七八岁的样子,哪怕是身体经过强化的心之怪盗,也难免面对力量下滑,体力减少之类的情况,但唐泽仔细观察一圈,发现他连血条都没发生什么变化。   在精细的肌肉控制方面确实比原本有所欠缺,但集中注意力的话,也能发挥八九成的力量。   将针管在随身的包里收好,灰原哀听到这里,动作一顿。   “……你是说,哪怕是用现在的身体,你也能发挥大人状态的力量吗?”想到了什么的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嗯,就算和完全的状态有一定差别,但这肯定不是属于七八岁孩子的力量,对吧?”唐泽说着,伸手抓住了身侧扶手楼梯的铁杆,慢慢发力。   金属质地的栏杆,在灰原哀震惊的注视当中,慢慢弯曲起来。   经过反复的锻炼和强化,配上身体素质的进步,唐泽现在单就力量方面已经稳稳越过了毛利兰的水平线,表演一些物理学奇观不在话下。   “所以结论是,你和工藤,在变成小孩子前就是这个样子。”把被自己掰变形的栏杆又掰回去,唐泽轻松地摊了摊手。   所以说,柯南和灰原哀会那么像小孩子,主要是因为他们是两个小脆皮。   想想也是,单看柯南那完全不科学的跑步速度和体力情况,加上他们两个受伤后的恢复能力,也能看出这一点。   陷入震惊的灰原哀在意的根本不是唐泽对她四体不勤的吐槽,她抱着脑袋,陷入了另一种震惊当中。   “……使用APTX改变年轻状态无法让人真正回到过去。无法让人真正回到过去!”   猛地抬起头,她看向黑衣白发,还处在怪盗状态中的7岁版的唐泽,捧住对方现在婴儿肥拉满的圆脸蛋,脸上浮现出了真正的欣喜。   “我明白了!怪不得他们要研究认知诃学。”   已然腐朽的灵魂,纵使再努力在外壳上堆金砌玉,也无法改变它的本质。   “所以贝尔摩德才会持续不断地接受药物试验,所以,她才会是一个腐烂的金苹果。也就是说,我们只要……!”   明白妹妹此刻心情激动的唐泽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也没阻止她都快把自己脸压变形的动作。   正待要听她仔细解释她的新发现,眼睛在小地图上一扫而过的唐泽警觉地打断了她的话。   “嘘,有人来了。”   ————   “吱——呀——”   常年关闭,使用频率不高的安全通道出入门明显没有被精心维护,听得用力推开门的工藤新一耳膜一颤。   他因此没能捕捉到对话者们最后一点话语的尾音。   等到双眼适应暗下去许多的环境之后,工藤新一不由一呆。   一个蓝衣服小孩,正双手抓着一个白发小男孩的脸,站在楼道当中。   白发黑衣的小男孩,看他身上的穿着,明显就是joker本人,地面上散落的凌乱布料似乎也能解释他消失不见的围巾。   ——Joker居然真的,替他变成了小孩子。   哪怕是有时限的变化,也足够令人震惊。   而另一个,明显是易容成了柯南的灰原,大概是不放心他药效马上过期,跑到这边来查看情况的。   道理他都懂,但是这个场面,怎么看都是柯南正在霸凌小joker的样子,让推开门撞破这一场面的他反而不知道说啥好了。   “……灰原,你……”转过头,看着顶着自己脸捏人家脸蛋子的灰原哀,工藤新一语塞片刻,小心地说,“你该不会是……”   你该不会是那种,就是,很喜欢小孩子的怪姐姐吧?萝莉控正太控那种。   仔细想想的话,灰原在学校也确实呆得如鱼得水,很喜欢和步美贴在一块什么的。   嘶,所以,你会参与研发APTX4869,难道是因为……   “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东西!”从工藤新一的脸上感受到了奇怪的注视,灰原哀飞快松开了手,转头去瞪闯进门的家伙,“我就是,发现了他,确认一下是不是什么无聊的孩子在玩cosplay而已……”   “噗嗤……”又双叒叕让人风评被害的唐泽绷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还好意思笑,你先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啦!”   “灰原,你用我的长相小女孩一样握拳跺脚,看上去真的很奇怪……”   “你也给我闭嘴!”   ————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毛利兰小姐知道了,但不完全知道,她不准备逼迫你解释所有事情。而joker利用了某些特殊手段,将你身上的A药短时转移了二十分钟,是吗?”   放弃拯救自己的围巾,直接坐在了乱糟糟的毛线堆上的唐泽举起手,用脆生生的童声补充道:“这种能力不止能在工藤身上生效,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让你暂时变回去一段时间的,宫野小姐。”   “……变一次痛得死去活来,我可没兴趣。”板着脸扭过头,灰原哀摘下脸上的眼镜,“情况我基本了解了,我之后会花时间研究一下的。不过,你的时间依旧不多了工藤。我去把衣服换下来给你。”   “哦、好,多谢……”   目送着灰原哀抱着书包走向洗手间,工藤新一转回头,与幼年版的joker对视着,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变回这个样子,衣服意外得很适合啊。”没话找话的,他先评价起了joker此刻的外貌。   比起全套白色西装,风格优雅而随性的怪盗基德,其实joker的怪盗装,在他看来是有点奇特的。   就算看不见对方的脸,根据身高声音等各个方面,也不难判断joker大概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男性。   20岁的男性,如基德一般穿西装很正常,穿过膝盖的短裤加上长袜,就有点微妙得怪异了,更别提根本与下身的衣服反季节的围巾。   要不是知道joker的怪盗状态很有可能是他某种能力的体现,他都要质疑对方奇特的审美了。   简单来说,你真的有点太二次元了.jpg   但当变成小孩以后,现在joker的装束就变得顺眼多了,像是风格稍微有些夸张的哥特系童装。   也对,他其实不清楚joker的具体出身,对方说不定就是在七八岁的年纪觉醒了力量,导致个人“形象”固定在了这个年龄段,只能被迫穿一辈子童装呢?   “我觉得你脑子里现在的想法一定不太礼貌。”挑了挑眉,唐泽耸耸肩,“不过看样子,我的好心确实有些多余了。你的王子比你我想象的更加独具慧眼,就算没有水晶鞋,也能一眼认出灰扑扑的仙度瑞拉呢。”   ……完了,joker这个样子说童话故事,莫名其妙更合适了。   工藤新一压了压嘴角的笑意,认真地再次道谢:“小兰需不需要听我的坦白是一回事,我要不要告诉她则是我应该做的事。还是要谢谢你的帮助。”   “成长了嘛,大侦探。”joker歪了歪头,下半张脸上勾起笑容,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不过,比起感谢我,你不如感谢兰小姐。是你们自己帮助了你们自己,我只是替你们发挥了一点力量。”   糟糕,更合适了。   该不会joker真的就是从上小学的年纪开始,就在当心之怪盗吧?这还真是……   思绪完全在跑偏的工藤新一咳嗽了两声,转过了头:“嗯,总之,谢了,怪盗君。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的话……”   “非要帮忙的话,那就拜托你,多信任你自己一点。”感受到又一次开始加快的心跳,明白时间已经进入倒数的唐泽弯了弯眼睛,“我只是扇动翅膀的蝴蝶,没有你发自内心的认同和改变,我的努力不会有任何作用。”   现如今的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在与他所熟知的剧情产生越来越多的偏差。   这是唐泽的力量吗?当然是。   但他更愿意相信,是他选中的这些协助人们,本就具备着足够的优秀品质,他或许影响了他们,但并不曾从本质上彻底改变了对方的人格。   他只是掀起了微风的蝴蝶,被绚烂的春天吸引,成为了春天的一部分。   这是他喜欢的景色,这些人,也是他喜欢的朋友们。   什么叫多信任自己一点?   感受到那股熟悉的疼痛袭来,视线有些模糊的工藤新一无力再开口详细地追问了。   或许是被joker的介入强行影响的原因,这次的变化发生的非常迅捷,让他无法分神再去留意对方后面的话语。   但这一次,失去力气跌坐在地的时候,工藤新一的内心却要平和得多。   哪怕APTX和组织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纠缠在他身上不肯消失分毫,他现在也有属于自己的一盏盏灯火。   不足以照亮整片浓重黑夜,但能为他驱散寒冷与畏惧。   让他,能等到天亮的时候。   ————   “小兰姐姐……”   “柯南,你来啦。”将菜单交给身后等待的侍者,毛利兰看着走到桌前的小男孩,冲他弯起眼睛一笑,“这个点还没吃饭,饿了吧?给你新点了一些菜。”   她说着,将桌上洒着糖霜的蛋糕朝对面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对方先吃掉这份被人冷落多时的甜品。   “我很喜欢这个蛋糕,做的很好吃哦。你新一哥哥没福气吃到,你替他吃了吧。”   原本还有点迟疑应该用什么态度和毛利兰说话的柯南挠了挠头,看了一会儿桌对面的女孩如常的面色,慢吞吞爬上了椅子。   对大号的他来说正正好的座椅,换做是现在的他,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了。   一边爬,柯南一边暗暗叹气。   和心仪的女孩吃饭,吃着吃着变成了温馨的亲子餐场景……   道理他都懂,仔细想想还是很难绷。   “那个,付账的话,信用卡在这里……”从口袋里抽出那张属于工藤优作的卡片,柯南把它放在桌沿,斟酌着是否要厚着脸皮,说一句“新一哥哥留下的”。   毛利兰之前的话,意思是保持心照不宣的状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让他依旧以柯南的身份正常地寄宿在她家里。   但是一想到毛利兰已经看破了他的身份问题,而他还要假装他自己是两个不同的人,他就感觉头皮一阵尴尬得发麻。   没正经做过洋葱人的侦探,脸皮还是比较薄的。   “你新一哥哥留下的是吧?放在这吧。”毛利兰淡定地点了点头,主动接过话头,“我用起来才不心虚呢,某个推理狂一跑掉就找不到人影,明明是自己请吃饭的。给你点了烤羊排,不够的话我们再加一点。”   已经做了好几天心理建设的毛利兰,现在是有点一念天地宽的意思了。   比起柯南和新一的身份问题,她更在意的,反而是对方的安全问题,以及对她的欺骗和隐瞒。   再天衣无缝的谎言,也是谎言,这才是她一开始感到愤怒,以至于克制不住下楼去堵唐泽的原因。   想通这一点之后,加上工藤新一主动坦诚的动作,她现在心里的障碍已经基本跨越过去了。   某些不可抗力,之所以是不可抗力,就是因为它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而她能做的,就是真的尽力装作无事发生,不让别人也对柯南的身份起疑。   ……话说回来,这家伙的演技,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一个寻常的一年级小学生,会有那么早慧的精神状态,看见尸体不仅面不改色,甚至还能凑上前去闻闻是不是死于氰化物吗?   骗人都骗得如此敷衍,这也是她不爽的一个原因。   可恶的家伙,擅自遭遇那么多危险,结果到今天,还是这副完全不惜身的样子……   “这个,是不是有点……”柯南缩了缩脖子。   “怎么,觉得贵?”毛利兰抬起眼皮,默默看向他。   “没有没有……”柯南连连摆手,深感看穿了真相的小兰,变得好像比过去更难应付了。   挑了挑眉毛,毛利兰叉起一块水果咬住,自言自语一般说:“认真回忆一下,我好像曾经因为你年纪小,带着你洗澡,让你睡我床上,甚至抱着你坐公交什么的……嗯,现在想想……”   登时开始汗流浃背的柯南:“……”   “果然不管怎么想得开,一想到某个喜欢不告而别的家伙,还是有点生气呢。”   “小、小兰姐姐……”   “服务员,菜单再给我一下。再加两道冰淇淋。”   “要试试这一款冰淇淋拼盘吗小姐?很受欢迎的哦,今天有一桌客人光是这种冰淇淋,就点了四份呢。”   “看上去不错……那就来两份吧。”   “小兰姐姐,这么晚,吃这么多冰淇淋不好吧……”   “哦,也是,让小孩子吃这么多是不好。没事,你看我吃就行了。”   “小兰姐姐!” 第648章 霓虹与星火   “所以,你的意思是,APTX4869确实能让一个人的肉体焕发新生,但它无法改变人的真正‘内核’,所以即便真的从老人变成青年,内里也是一样会腐坏的。”   车窗外东京霓虹交错的夜景映照在窗户上,灰原哀一边看着窗外的光影,一边慢慢点头。   “我并不是APTX4869的真正发明者,看见贝尔摩德,你或许就已经有所猜测。”深深吸了一口充斥皮革气味的车内空气,灰原哀放松地靠在柔软的皮质座椅当中,“贝尔摩德服用类似药物的时候,我大概都没出生吧。”   “是,虽然你是个绝无仅有的天才,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无意冒犯,仅凭你在组织工作的几年,想要独立研发出这么惊人的药物,还是不太可能。”依旧做明智吾郎打扮的唐泽扶着方向盘,点了点头。   灰原哀赞同了唐泽的猜测,解释道:“嗯,就我接触过的资料,组织在暗杀目标身上使用药物毒杀顺便观察症状的行为,早就存在,工藤在名单中只能排在末尾几个。我一开始觉得,我对药物的改良方向应当是降低死亡率,但他们的态度十分微妙。”   有一说一,确实。   别的不提,就说未来会提及的,与朗姆紧密相关的羽田浩司案,就发生在17年前,当时的宫野志保应该刚出生不久。   唐泽是一直将贝尔摩德对宫野志保的仇恨理解为对她父母感情的延续,以及对这一条药物研发线路延绵不绝的恨意的。   不老魔女贝尔摩德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一论点的绝佳佐证了。   “他们好像不在乎药物会不会吃死人。我们的二期动物实验,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放在寻常研发当中这是无法容忍的,但他们的侧重点更多放在了死亡动物整体的药物反应上。我一度以为他们的目的就是研发一种不易被察觉的杀人药品了。”   灰原哀低下头,认真打量着自己现在属于孩童的小胳膊小腿。   所以发现实验小白鼠的退化现象,以及工藤新一的失踪之后,她才会那么诧异。   现在回想,她这个实验主持者,反而很可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所以,你觉得贝尔摩德之所以那么痛恨你,是因为她已经体会到了这种药物的副作用?”唐泽说着,稍感有趣地抬了抬眉毛。   贝尔摩德的年龄,起码是大于她曾经扮演的莎朗·温亚德的,这毋庸置疑。   莎朗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时,与她现在使用的克丽丝·温亚德的年龄相仿,说明早在几十年前,她就已经是APTX,或者说银色子弹的服用者了。   而超游剧透人唐泽很清楚,与柯南和宫野志保这些新药幸存者不同,她身上存在严重的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失眠、噩梦、疼痛之类,她虽然看上去年轻貌美,风光无限,但到底已经支付了多少沉重的代价,谁也不清楚。   “不止如此。唐泽,当一个人老去,ta的整个生理系统其实已经与年轻的时候截然不同了。”灰原哀张开五指,抬起到脸前,看着光穿过她小小的手掌,“代谢,内分泌,血液循环……你听说过吧,人到了一定年龄,睡眠时间会越来越短,因为褪黑素水平会持续下降。器官开始衰竭,组织开始老化,这是属于生命的最终章。”   停在了一个红绿灯路口,唐泽转过头,看向望着自己手掌阴影微笑的小女孩。   那种脆弱的迷茫和稚气从她脸上褪去,她看着自己的手,像是透过它抚摸某种无形的东西。   此刻说话的,是那个在自己的领域无所不能,宛若雅典娜的宫野志保。   她,虽然在性格与处事上心存许多柔弱悲观的地方,但作为一个真正的少年天才,她当然也是有自己的傲气与自持的。   “我现在想明白了。APTX的效果,就像是逆转了端粒的持续缩短,强行逆时针拨动生命的刻度,但这些老化的痕迹已经给他们造成了创伤。就像贝尔摩德,据我所知,她的睡眠已经短暂到能够忽略不计,就算勉强依靠药物入睡,也几乎无法安眠……”   说完这句话,她转过头,与唐泽投来的视线相对,灿然一笑。   “这才是他们需要认知诃学的原因。他们需要从真正意义上改变‘灵魂’……就像你在实验室里正在做的那样。   “我原本在思考,他们不可能具备像你那么神奇的力量,到底是从哪里猜测出来,认知能够反过来影响现实,做到类似‘复活’的壮举呢?现在我明白了。   “APTX赋予的时间,与认知诃学带来的新生,唐泽,这就是他们的目的,‘逆转时间的洪流,令死者苏生!’”   在红绿灯变化的瞬间,路口的显示屏播放完了上一条广告,画面猛地一亮。   灿烂的白光顺着车窗映在了灰原哀的脸上,将她可爱精致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连带着她嘴角高高扬起的笑意。   唐泽呆愣了几秒,才在后方车辆的催促下,松开了刹车,向前起步。   总把她当成还需要自己呵护的小妹妹,他都差点要忘了——   宫野志保虽然是个性格柔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却也是个在实验室中挥斥方遒的将领。   而现在,她似乎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武器,找到了能给出制胜一击的杀招。   “失去了姨父姨母的他们已经没有了其他依仗。穿上精致的皮囊,也无法改变他们的本质。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抓出他们了,唐泽!”   收回望向女孩儿的余光,唐泽踩下油门,快速变更车道,也同样抬起了嘴角。   真美啊,这样子的她。   ————   “去吧,早点休息。”看着兀自兴奋,脸上依旧挂起笑意的灰原哀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蹦出车门,唐泽嘱咐了一句,“别工作到太晚,明美姐会担心的。”   “……都说我只是外表变成小孩子了。”正待要奔跑向房子的灰原哀脚步一顿,小声嘟囔,“我以前都这么工作的,姐姐太爱操心啦。”   哪怕已经和灰原哀相互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天天都能跟着妹妹嘘寒问暖,宫野明美也没有撤掉楼上高倍望远镜的意思。   只要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朝夕相对,姐姐该担心还是会担心。   这应该叫,长姐如母?或者说,过去聚少离多的生活让宫野明美憋坏了?   总之,利用高倍望远镜确定妹妹的日常作息是最近宫野明美很爱做的事情,除非唐泽这边真的有迫切的加班需求,她基本不许灰原哀熬夜的。   “那只能说明你以前的工作更加不健康。好啦,睡个好觉,一切都来得及的,不必急于一时。”   “我知道啦……”灰原哀别开头,犹豫了一下,又转回头,小心地追问道,“那个,我之前提出的计划,你觉得怎么样?”   “有点冒险,说实在的,哪怕你没有变小,你也不是她的对手。”唐泽拍了一下方向盘,先是这么说了一句,见她脸色僵了一下,又缓和下语气,“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值得一试。”   “你的意思是,你赞同我的想法?”灰原哀的眼睛亮了亮。   “放心去吧。出再多问题,还有我在呢。”唐泽探出身子重重揉了两下她的脑袋。   挣脱开唐泽乱搓的手,灰原哀皱了下鼻子,顺手关上车门,转过头一溜烟冲着博士家跑去了:“你也是个自大狂。晚安了唐泽!”   “晚安。”朝她跑走的方向挥了挥手,唐泽含笑转过头,重新发动汽车,自言自语一句,“什么叫‘也’啊……”   车辆穿过2丁目住宅区的巷道,重新驶上城市道路。   唐泽是没有自己的车子的——哦,据点里那些骚包的跑车不算,太扎眼不说,还是怪盗团公用车——他今天开去接贝尔摩德,以及送灰原哀回家的车,自然是找人借的。   使用完毕,他得给人好好送回去。   ————   “安室先生,我是把钥匙直接放在你门口的置物架——”   唐泽顺着楼梯走到二楼,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安室透的门前。   躁动的爱尔兰暂时被贝尔摩德按住了,所以安室透又把车换回了他心爱的白色马自达,拿来应付爱尔兰追踪的几辆替换车辆闲置在了车库。   想要借性能出色,而且相对低调的车,找他无疑是唐泽现在最好的选择。   顺便一提,FBI那边能提供出来随便用的车全是防弹皮卡之类的,有一种美国大兵的美,唐泽考虑都不带考虑一下的。   他的话音刚落,面前的公寓门被“刷”地拉开,穿着居家服,但明显还在干活的安室透,从手里的资料上抬起头,看了唐泽一眼。   “直接进来吧,正好有事要问你。”   这是干什么,绷不住了准备拷打一波怪盗的身份了吗?   想起自己上次来公寓发生了什么,总感觉他话里有话的唐泽警觉地缩回了脚。   掉马已经很丢人了,给他留一点面子,看破不说破不好吗?   看他缩起肩背,一副情况不妙就溜之大吉的样子,安室透翻了下眼皮。   这个小子估计在上回被他套了一波情报之后,慢慢也回味过来不对劲了,很大概率已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实。   从那天以后,每当他表现出有什么事想要单独谈谈的时候,唐泽就是这个惊弓之鸟的样子,似乎生怕自己把他直接铐走,或者干脆把情况挑破。   真是的,该心虚的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他这个被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的受害者还得维护这个骗人精的面子……   心中腹诽不已,安室透伸出手,快狠准地提溜起唐泽的领子,将外表还是明智吾郎的唐泽直接拽进了门里。   “别闹,问你正事呢。”扯住一撒手就随时可能跑没影的唐泽,他走回堆满了资料的餐厅,“我先前筛查资料的时候,主要把注意力放在了你父亲身上,忽略了一些挺重要的信息。”   被他一把按在椅子上,唐泽看着安室透推到自己面前的几张照片。   这是一张婚礼现场的合照,从陈旧褪色的照片状态来看,很有一些年头了。   照片的正中央,是穿着礼服的新人,黑发的新郎拥抱着金发的新娘,纯白的西装与婚纱在阳光下反射着虹色的倒影,围绕在他们周围的亲友们脸上同样是充满祝福的笑意,一个属于美好的春日。   唐泽一眼就从照片当中认出了几个非常眼熟的人影,微微挑了挑眉毛。   幸亏彼时赤井秀一还很小,被赶来日本参加婚礼的赤井夫妇抱在怀中,还是个婴儿的状态,没什么标志性特征能分辨。   否则就他大表哥那个骚气的小刘海从小留到大的样子,现在的安室透就不应该是这个态度了,高低得拿把枪怼他脑门逼供先。   ——话说赤井秀一那几根螺旋空气刘海,居然真的是他打理出来的,而不是一出生自带的吗,震惊。   靠在桌边,准备一一询问的人收起了属于安室透的日常面具,面色认真。   嗯,现在应该叫他降谷零了,正在说话的,明显是作为公安卧底的他。   “宫野厚司,宫野艾莲娜。”先指了指正中的新人,降谷零的指尖挪动了两下,指向了左右两侧,分别站立着的两个人,“唐泽一川,以及,当时还叫作世良蕾欧娜的,你的母亲。”   “……真厉害。我打赌,你这张照片除了我父母那辈的人,也许我们整个家族的都没见过呢。”唐泽看着他手指下头年轻英俊的猫眼帅哥和水灵灵的金发大美女,由衷感慨。   要不你能进组织里当波本,其他那几个假酒都是行动组的呢?不愧是你啊,降谷零。   “别转移话题。”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唐泽的脑壳,他又按了一下照片,“我之前调查的时候,忽略了你母亲以及宫野艾莲娜的旧姓,我居然都没发现,她们其实是一对姐妹。”   唐泽看着他脸上的微妙表情,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   你猜怎么着?无良的原作者也是这么想的。   “你还好意思点头。所以,你和雪莉根本就是表姐弟,宫野明美,也就是所谓的‘死在你手上’的广田雅美,同样是你的姐姐。”发现唐泽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甚至反过来让他帮忙善后,解决了广田教授的问题,降谷零就感觉脑袋在隐隐抽痛。   这小子的鬼点子,已经到了根本无法预料的程度了,破天荒的,他甚至有点同情追在唐泽身后试图找到点什么的爱尔兰。   如果每天见面,早期还经常追踪在对方身后的他都能被唐泽这么轻易地隐瞒住,爱尔兰怕是被这个骗人精卖了,还得帮对方数钱。   “是表兄妹。”唐泽认真地强调,“我比志保大一点的。”   “别转移话题。”抱起胳膊,降谷零危险地压了压眉毛,“看来你骗我的东西,着实不少啊。”   唐泽嘿嘿两声,举起双手表示无害:“没有很多,就一点点,一点点。志保的身份太敏感了,我不能拿她冒任何风险。除了她的去向,我其他也没隐瞒很多啊?她手里拿出来的能交给你们的配方,我都已经转交了。我想,她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威胁。”   听见唐泽的说法,降谷零向后靠了靠,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   嗯,还算坦诚。   难怪唐泽夫妇的实验项目明明与药物研发无关,唐泽却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不少组织用药的“解药”和“抗药剂”……   就算这部分资料唐泽原本并不掌握,有从零组获得的讯息,经由雪莉这个熟知组织药物线路的研究人员去处理,制作出相关药剂只是时间问题。   “这不是威胁不威胁的事……”想到这,降谷零蹙眉,看着唐泽的脸,吐了一口气,不知该从何说起。   每一段旅程都会有一个起点。   虽然,在结束了警校的训练,正式成为警察的这段时间,他的想法一再变化,慢慢树立了如今坚定不动摇的个人信念,但降谷零自然不可能忘却自己成为警察的起点是什么。   他选择了这么一条道路的理由很简单,他想要找到一个人。   他在自己遍布荆棘的童年时期,感受到了一份难得的温暖。   如同得到了一盏寒夜中的灯火一般,这份温暖支撑着他摆正了心态,没有因为经受的暴力与冷待走上偏激的道路。   他一开始将自己的感情视为心动,开玩笑地说这是他的初恋,但随着时间发展,随着他慢慢长大,别的杂音消失,他对艾莲娜老师的感激确实始终不变的。   正是这盏小小的灯火,给了他温暖他人,继续传递这份温暖的勇气,一步步塑造了如今的他。   谁也没想到的是,等他已经建立起了新的自我秩序之后,他却在自己卧底的组织当中,发现了那位给了他这一星火光的女士的踪迹。   宫野艾莲娜,居然是组织的一员。   这是他调查组织更深层势力的起点,他也因此,发掘出了组织在科研上的布局,以及他们深深扎入寻常社会,攫取养分的根系。   斯人已逝,现在的他哪怕想要保护艾莲娜老师的遗孤,因为身份的掣肘,他可以操作的空间实在太有限了。   没想到,他因为唐泽夫妇离世转而接触到了唐泽昭,出于本心,想要庇护住的,这个被卷进风雨当中孩子,反而成为真正拯救她们的奇兵。   兜兜转转,那一点微弱的火种,终究被小心地呵护住,终究照亮了别人。   艾莲娜老师,你会为我们感到高兴吗?   “……说说看吧。”不自觉柔和了语气,降谷零抱着胳膊,没有继续强硬地追问下去,“你能告诉我多少情况,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第649章 唐泽:吓我一跳(捂紧洋葱皮)   “……贝尔摩德已经发现了雪莉的踪迹,她暂时没有出手是因为担心雪莉被带回组织,会继续推动药物研发的进度……”   “……她是因为其他势力的追踪……”   “……你的记忆问题挺严重的,不要小视组织的手脚。嗯,先在这里把你目前关于你自己案件的记忆做一遍记录……”   睁开眼的时候,唐泽恍恍惚惚地瞪着眼前的木纹半分钟,才缓缓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被Spy属性大爆发的降谷零拽着回答各种疑问兼整理记录,唐泽被迫体验了一把根本不睡几小时的卷王的生活,并在最后成功没有熬住,一头栽在桌上睡过去了。   诸伏景光的事情还没推进到最后,又要分心观察工藤新一的情况,唐泽这些日子没比降谷零多睡多久,哪里熬得过卷王。   揉两下眼睛,唐泽坐起身,活动僵硬的关节,将盖在身上的毯子抓在手中。   他还迷迷瞪瞪坐在那的时候,玄关处一阵响动,结束了晨跑的降谷零走进门里,见他呆呆坐在那,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你醒了?早上好,早饭在灶台那边,你自己吃完去学校吧,这边离你学校不算很远,时间还来得及。我准备去咖啡馆了,就不送你了。”   满打满算感觉自己只睡了三个多四个小时的唐泽惊悚地看向没什么疲态的降谷零。   他记得,昨天自己撑不住的时候,这家伙还拿着一块小型的白板,往上头写写画画记录着什么东西,结果就睡这么点时间,他居然还有空晨练?!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也有什么气功贴之类奇怪的SP回复道具,怎么能比我还卷的?   将路上带回来的报纸顺手往桌上一扔,降谷零也没管睡蒙了似乎还没醒过神的唐泽,卷起桌上整理好的文件,给风见裕也发去邮件,准备让他去定好的地点取这些资料。   虽然只是他和唐泽口头讨论出的信息,但转交给零组之后,恐怕又得是好多个不眠夜。   贝尔摩德在米花町盘桓不去,从唐泽的信息来说,她已经找到了雪莉的痕迹,只是顾忌被组织听见风声,想要秘密处决她,等到尘埃落定再离开。   唐泽的案件还真被一头热血的大阪高中生找到了些许破绽,而那个忽大忽小的家伙似乎同样有所突破,真是不能小瞧了现在的孩子。   除了手上的事情,组织那边波本的晋升带来的新渠道和资源还需要整理,明智吾郎的活跃带来的新信源同样需要维护。   更别提,诸伏先生那边传来的消息还没追踪到来源,有时间的话,最好是亲自去一趟长野县……   在心里简单罗列了一下近期工作目标,降谷零摇了摇头,扫了一眼桌上报纸的头版头条,随口感叹:“最近,真是不太平啊……”   抓了两把头发恢复到自己发型的唐泽闻言,转过头注意着手边的报纸。   一则眼熟的报道跃入他的眼中。   「东京连续纵火案已发展到第五起!」   「——尚未掌握任何与歹徒有关线索」   ————   “你说,你见到了纵火犯本人?”   柯南闻言,转过头与跟在他身后走进门的灰原哀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许的微妙。   这起连续纵火案原本只是东京这个鱼龙混杂的喧闹都市当中不太起眼的注脚,虽然连续发生多起,报纸也会刊登相关报道,但一直不太引人注目。   直到第四起案件当中,警方在火灾现场发现了被刺杀身亡的受害者。   从纵火案升级到了杀人纵火,性质进一步升级,这个案子才得到了登上传媒舞台的机会。   ——介绍这么多,是因为柯南和灰原哀此刻心里的想法还挺一致的。   该不会是我/他的事情拖累了joker/唐泽,搞得怪盗团没能及时抓住人吧?   没办法,不能怪他们现在会有这样的条件反射,是怪盗团中止犯罪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原先的工藤新一被很多媒体吹捧为日本警察的救世主,而现在,已经出现媒体将心之怪盗团奉为警察和侦探永远的救星这样的倾向了。   现在的东京,连环犯罪案件的数量一再降低,甚至包括连环自杀,都少了很多。   只能说,心理学的力量真是无穷无尽。   用魔法的心理学也是心理学嘛!   “应该是吧……”被一众同学包围着的吉田步美紧张地捏紧了裙摆,“他看上去,嗯,很不像好人……”   昨天晚上,跟着母亲出门买东西的步美在走出便利店丢垃圾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打扮鬼祟,说话也奇奇怪怪的男人。   她当时就感到了对方的可疑,但母亲正好在身后呼唤,她只好暂时将之抛到脑后。   “……结果,早上上学的时候,我看新闻说那边的一处房子发生了火灾。”吉田步美想到这,控制不住有点负疚,“我是不是当时就该通知你们的?”   “不,你应该当时报警。”只听了她的两句外貌描述,就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按个不停的灰原哀当即反驳,“这是牵扯到了人命的纵火案,你就算把我们都叫过去,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片刻,瞥了一眼托着下巴不说话的柯南。   不过昨天的话,还真不好说。   毕竟这家伙当时还不是小孩子呢,说不定……   哦,不对,没变成小孩子,好像战斗力不仅没提升,失去了博士为小学生的身体定制的那些个武器,似乎反而有所下降。   那没事了。   “你在按什么?”看见她手速很快地输入着文字,吉田步美先是羡慕了一会儿对方敏捷的操作速度,很快就好奇地凑了过去。   “通知警察啊。不让警察帮忙的话,难道你要大海捞针,凭借印象满东京乱找吗?”按下最后的落款,灰原哀把邮件发送出去。   “找警察啊……”步美没什么兴趣地垂下头,“我就是说了,他们也不太相信呢。以前我发现一些情况报告给警察先生,他们总会说,小孩子别闹什么的。”   “没关系,你们不是励志要成为名侦探吗?只要继续以侦探的身份多多协助案件,他们自然就会信任你了。你看,我和柯南都有不少警察们的号码哦。”   “诶,对哦,小哀你居然也有警察先生的电话?”   “嗯,有的哦。”   “哪里拿到的?教教我,也给我一个好不好?我看电视上那些厉害的侦探,都是有警察跟在身后听命的。”   “那个不叫听命……算了。我的号码,嗯,其实是我哥哥给我的。”   “啊?怎么这样,犯规,犯规!”   还在脑中顺着步美的描述构建罪犯形象的柯南回过神,就看见吉田步美整个人扑在灰原哀身上,搂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素来对他不假辞色,性格高冷的灰原哀,一脸无奈地任由不断蹦跳的吉田步美搂抱,拍抚着她的背,看上去竟有点乐在其中。   感到了一丝既视感的柯南:“……”   宫野志保不会真的是萝莉控什么的吧,怎么感觉当小孩子,被其他可爱小孩贴贴,她这么开心呢?   ————   “像狐狸一样往上吊的眼睛,就是,像这样……”步美边说,边用手指按住自己的眼角往上顶,把可爱的脸拉扯得都有点变形。   “好的,我明白了。”佐藤美和子认真地给手里的肖像画上了最后一个部位,将线圈本转向几个小孩子,“是长这个样子吗?我画得像不像?”   “……完全不像。”吉田步美皱皱鼻子。   “呃,是吗?我觉得我画的还挺传神啊……”佐藤美和子揉了揉头发,尴尬地找补。   “何止是不像。”围绕在步美的凳子后方,围观他们对话的圆谷光彦摇了摇头,“简直像小朋友的涂鸦。”   “少胡说了,我的美术作业比这个画的好看。”小岛元太说得更不客气,“真的好难看哟。姐姐,你上学的时候学校不教美术课的吗?”   “这个……”上学期间美术家政等课还真的成绩很差劲的佐藤美和子感觉膝盖中了一箭,愤愤把本子扔在桌上,“没办法啊,专门画肖像的友川先生正好感冒了最近在休假。搜查一课可没有多少会画犯罪形象肖像的人……”   “可是佐藤,这个样子的图确实不可能交给他们去搜查啊。”路过的高木涉抓起她桌上的本子,咳嗽两声,压抑住笑意、   “怎么,你也觉得我画的不如小学生?”佐藤美和子眯了眯眼睛。   “没有,没有,就是感觉,呃,挺可爱的……”求生欲突然旺盛起来的高木涉连忙否认。   “嗯,线条利落简洁,画风耐人寻味,但是……”跟的很快的白鸟任三郎看了一眼高木涉手中的东西,努力压抑住了自己沸腾的艺术细菌,绞尽脑汁夸赞起来。   “但是什么?”佐藤美和子撇嘴,“不如你们二位来画好了。”   “不不,我画的还不如你呢佐藤。”高木涉连忙摆手。   “我的话,我唯一接触过的风格是印象画呢,应该也不适合做这个……”白鸟任三郎哪里敢在这个时候出头,同样拒绝,扫了一眼闹哄哄的小孩子们,顺嘴说,“况且,这个孩子看到的人也不一定就是那个纵火犯吧。”   这几个孩子在他印象当中也属于对侦探职业格外推崇的家伙,而且是小学生中最能闹腾的那类皮猴,完全采信这些家伙的话很容易被带进沟里去。   “你的意思是我说谎咯?”步美鼓起脸颊,不快地抱起胳膊,满脸都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她就说,找警察来,还不如他们自己去找呢,警察总是不在意他们这些小孩的意见,真是气人。   “是啊,别小看小朋友的力量哦。”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同仇敌忾地抱起胳膊,展示自己的不赞同。   “不过,步美确实没有亲眼看见他放火不是吗?”高木涉走过来解围,顺便拍了两下白鸟任三郎的肩膀,示意他少说两句。   白鸟这个家伙调到他们搜查一课的时间还不够长,可能还没意识到这群孩子的威力。   别的不提,就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柯南,他在案发现场见他没有十次也有九次了,全勤效率比他这个搜查一课外勤人员都高,可见一斑。   “应该错不了。”柯南摇了摇头,“这两天的天气不凉快,大家都开始不穿外套了,但是那个人穿着长大衣、戴着手套,裤子上还有汽油泼洒出的味道。”   正是因为从步美絮絮叨叨的描述中提炼出了这些关键词,他才会陪着几个孩子来警局报警。   “而且他笑容诡异地走出了失火的巷道,那样未免太可疑了。就算他不是纵火犯,我想,警方搜捕他进行问询也是合乎情理的。”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佐藤美和子吐了一口气,“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叫一个更会画肖像的人来。”一个磕绊都没打的柯南接着说,“上次爆炸案的时候,你们不是也见过吗,那个,蓝色头发的哥哥。”   “哦,确实,我记得,他是叫作喜多川祐介……”对于对方新兴画家这个身份印象深刻的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是个要参加大赏的,很有前途的少年人呢。”   而且,事后反过来去回想喜多川祐介当时关于爆炸案的猜测和判断,与最终确定下来的案犯森谷帝二高度吻合。   从观察人类,绘制众生这个角度来说,他说不定是个能够一鸣惊人的艺术家呢。   “可是,喜多川君的话,是不是要去他的学校找他,那样不会太麻烦吗?”依稀记得那似乎是杯户町艺术专门学校学生的高木涉托腮沉思。   “我来就好,我有他的电话!”柯南举了举手里的手机,指头一动,就拨出了一个号码。   “怎么柯南你也有这么多号码。”深感自己被小伙伴们排除在外的吉田步美愤愤看过去,“你也是,小哀也是,偷偷存这么多人的消息不告诉我们……”   “因为某人想要偷跑,想要当了不起的侦探,毫无团队精神。”小岛元太哼了两声。   “巧合,巧合,上次我和他一起呆了很久来着么……”听着听筒当中不断响起的拨号铃声,柯南讪笑两声,试图安抚躁动的熊孩子们。   其实,他哪里有喜多川祐介的号码,他一共也就与对方一起呆过一天,吃过一顿饭。   哦,小兰和园子倒是有。   园子是因为她现在是喜多川祐介的半个赞助人,而小兰嘛……小兰不想收下的,是想要她做模特的喜多川祐介硬塞了一张手机号的纸条。   呵,他回去就给那东西撕掉。   柯南只是知道,他应该去哪里找到喜多川祐介而已。   ————   拿出手机,看了两眼来电提示,唐泽先反射性地扫一眼站在他对面的安室透。   这是属于joker的手机,拨电话过来的是江户川柯南。   他都给人家装定位器了,人家拨电话过来不接,好像不太合适。   但是当着安室透的面用joker的声音说话,哪怕明知对方已经清楚自己的身份,依旧有一种顶风作案的感觉。   “怎么了,需要我回避?”耐人寻味地看了唐泽手里闪烁着的手机一眼,安室透挑挑眉毛。   “不用,不用,一些私事。”唐泽讪笑两下,把手里圈完重点的文件放下,踮起脚尖溜出了咖啡馆的卡座。   其实现在不接电话,侦探同学也是能理解的,他毕竟是日理万机的心之怪盗团团长,没空接电话也是人之常情。   主要是,拿到了一波新情报的安室透卷的没边了,专门堵他放学,给他薅过来继续处理情报。   卡座里卷气太重了,唐泽感觉自己需要透透气。   “稀客啊,你居然还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有紧急情况?”转了下头,避免自己的嘴型被安室透看见,唐泽接起了电话。   “那个,喜多川哥哥,是我,柯南。”那一头,当着一种小伙伴和警察的面,柯南只能用脆脆的声音夹着嗓子说,“你还记得我吧。”   扭过头看了眼听筒,又低下头确认了一遍自己身上衣服的唐泽:“……”   花费了几秒钟反应,唐泽想起早上看见的那则头版新闻,才意识到柯南是在干什么。   好吧,看样子就在昨天他们在米花中央大楼变大变小玩的时候,吉田步美在外头正撞上了纵火案的犯人。   而现在,陪同步美去警局报警的柯南那边,现在除了少年侦探团,还有搜查一课的警察们在。   而柯南需要找的是会给罪犯画肖像的喜多川祐介,总不能一开口叫他joker,所以只能这样说话。   呼,那就好。   吓死他了,唐泽差点以为自己就容易暴露破绽,又要简简单单被扒掉一层皮呢。   呸,不能说又,不吉利。   “哦,你找祐介啊。有事?他还在学校呢。”小小惊吓了一下的唐泽不太积极地咩叫几声。   “是这样的,我们又遇到了和上次类似的情况,步美她见到了疑似犯人的家伙。能麻烦你来警局一趟,帮忙做一下犯罪肖像模拟吗?” 第650章 愁思郎事件   “嗯,狐狸眼,就是眼角像这样吊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样!好像有一点胡须,头发,呃,就是,大概这个长度……”   吉田步美把肢体语言都一起运用上,竭尽所能地比划着自己惊鸿一瞥间注意到的男人的长相,绞尽脑汁思索还有没有能添加的细节。   她是见识过喜多川祐介绘制肖像画的能力的,想要尽可能地提供详细的信息,帮助对方完成人像的制作。   “怎么样,我就说喜多川君肖像画得很厉害吧?”参与过上次爆炸案进度的高木涉点了点叉着腰站在后方的佐藤美和子,“之后为了固定证据,我们真的让森谷帝二穿了一次他那套伪装用的大衣和假发。”   结果是,喜多川祐介临时起意,用一支圆珠笔速写出来的人物肖像,接近到仿佛是坐在对方面前对着本人一笔一划写生出来的似的。   这其实与正儿八经的犯罪肖像模拟画法八竿子打不着,但不得不说,真的是非常过硬的绘制技能。   “是啊。其实,上次案件之后,我就有留意喜多川君的动向。”人设是爱好艺术的文艺小青年的白鸟任三郎,站在另一侧小声补充道,“他的作品已经通过大赏的初选了,我有借着职务之便……咳,就是,跑去会场里参观过。是个厉害的家伙呢。”   低头在纸上快速完成素描的唐泽闻言,视线往后转了转,扫了眼白鸟任三郎的衣角。   该说不说,虽然不知道他本人的艺术创作能力如何,白鸟任三郎在鉴赏方面的功底着实过硬。   虽然他送去参加比赛的作品,未必是黑羽快斗的呕心沥血之作,但以基德的鉴赏能力,能被他拿出来参赛的,不说一鸣惊人吧,想在艺术界展露头角是很轻松的。   如果黑羽快斗长大之后没有坚持子承父业的想法,一定要去做个魔术师的话,那他选择宝石鉴定,艺术评论之类的职业,应该都是可以轻而易举混进上层圈子里,干出一番事业的。   抛开基德天才般的脑袋和华丽的魔术技巧,他依旧是这个世界天花板级别的人才。   “……好吧,确实画得不错。”凝视喜多川祐介笔尖被一点点勾画出来的人物素描,佐藤美和子飞速扫过自己之前的涂鸦,嘴硬道,“但是我也确实画出了明显的人物特征不是吗?”   “这个嘛,也没说错就是了……”高木涉对比着眼前差距过于巨大的两幅画,硬着头皮赞同。   起码这个眼睛,这个头发和帽子,就,挺传神的,对吧?   描述完毕的吉田步美见坐在对面的男生始终不说话,忐忑地站起身绕过了面前的桌子,看见喜多川祐介手里的图,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哇,和我见到的那个奇怪的叔叔一模一样,好厉害!”   叼着橡皮的喜多川祐介一语不发地瞄了她一眼,在吉田步美开始感到不安之前,他在旁边的空白处又起了一个稿。   “咦?这是什么?”见到他的动作,正在准备收走图稿交给负责搜查的同事的佐藤美和子凑了过去,“你是在,放大脸部的特写吗?”   快速打了个阴影,唐泽放下本子,把橡皮拿在手里,终于开口回答:“对啊,去掉遮挡,大约是这个样子。我不是专门干这个的,不了解你们的标准,只能尽量接近了。”   此乃谎言。   唐泽过去确实是艺术绝缘体,在从黑羽快斗身上薅到基础的绘画能力之前,他也确实没干过这种事,但是作为情报人员,他与肖像模拟画师的合作其实非常频繁。   这也是得到了这个能力之后,唐泽首先想到的就是可以从相关角度给这个身份接近案件机会的原因。   人总是很难快速联想到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事物,而唐泽,真的是干这行很多年了。   “非常厉害的手笔,令人惊叹。”白鸟任三郎由衷夸赞道,“喜多川君,我听说你在学习艺术方面存在很多经济上的困难,你要不要考虑来警局帮忙处理类似的委托?警局这边也是需要一些有偿咨询的。”   虽然在普通的小案件上,以他们紧缺的人力资源,不太可能投入这么高的成本,但如果遇到了棘手的大案子,喜多川祐介的能力是真的能极大地提高他们的办案效率,想必课里是不会反对这笔支出的。   “不用了。”已经实在身兼太多职位的唐泽默默看向他,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这个提议,“不过,如果你们确实认为我的画有所帮助,需要找我的时候可以直接联系我。”   “咦,你莫非是很排斥用绘画的技术赚钱的那类画家吗?”好久没听见这类清高派发言的白鸟任三郎大为震撼。   “唔,主要是我没有精力处理这些。”先说了一句大实话,唐泽想到自己编出来的身份,又补充道,“我还在跟着老师学习,不应该过早因为钱财掉转方向。不过,只是偶尔画画速写帮忙的话,也无所谓。”   “可是,你不是……”用一顿饭轻易就把人钓出来当苦力的高木涉欲言又止。   他只是想起上次喜多川祐介坐在办公室里,一声不吭吃小孩子零食吃了几个小时的壮举,拜托柯南用请吃饭作为报酬邀请,结果对方立刻一口答应下来了。   饭都吃不起的孩子,讨论艺术追求什么的,还是为时过早吧。   “你不用劝他啦,喜多川哥哥,是那种,嗯,认为自己应该只专注一件事的人。”相对了解一点他情况的柯南嘴角抽搐,让几个警察不用劝他了。   委婉一点说,喜多川祐介是认死理的一根筋。   直白的说法,就是他脑子有点抽的。   柯南的可不是忘性大的人,他至今都记得,孩子们第一次被joker所救的时候,不翼而飞的那两袋子走私过来的收藏品金币。   Joker,在活动资金方面,明显是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的,像这种来源不明,也不会损害私人利益的灰色收入,对方照单全收,并不超出他对joker的印象。   要知道,joker是先找到的他,才在他家隔壁买了房子的,说一句富得流油绝不夸张。   然而身为joker团员的喜多川祐介,却硬是给自己搞到饭都吃不起,地铁票也买不起的程度,对方脑回路的清奇,自我逻辑的诡异,可见一斑。   “而且,现在喜多川哥哥不缺钱的啦,给他钱,他也只会拿去买画材而已。”很清楚知道铃木园子给他筹措了助学金,也通过joker之口确认过这一点的柯南按了按额头。   奇怪而自我的家伙,可能这就是天生的艺术家吧。   “好吧……”白鸟任三郎遗憾地叹气,接过唐泽递给他的画,珍惜地摸了摸,“我去复印给外勤的人。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佐藤?”   这可很有可能是属于未来大家的手稿啊,想想它要放在警局的证物堆里落灰就觉得很遗憾。   要不然还是多复印几份,看看能不能把原稿要过来好了。   斜眼瞟向拿着画头都抬不起来了的白鸟,高木涉突然觉得,自己的胜算变得无穷大了。   看他这个捏着画依依不舍的样子,真难为他还记得佐藤在这了。   心上人站在眼前,你却对这张简陋的速写看到目不转睛……你真的喜欢佐藤吗,还是说追美女也是跟风耍帅的一部分,不得不品尝?   “我准备去巷道那边采证,正好带上肖像检查附近店铺的摄像头好了。”佐藤美和子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相关文件,回答道。   “那,我也一起去!”高木涉举起手,非常积极地响应。   “我来开车送你吧。”不甘示弱的白鸟任三郎总算从素描稿上抬起头。   “不用了,我要去个地方。”把纸张收拢进文件夹当中,佐藤美和子摇摇头,“正好顺道,就不用绕路了。”   “是出了什么其他情况吗?”很少见到工作狂佐藤美和子在工作里解决私事的白鸟有些好奇。   “今天对我而言是个特别的日子。”佐藤美和子耸了耸肩。   “哦,是纪念日吗?”   “什么人的生日?”   两个殷勤的男人争相开口询问着,而佐藤美和子只是抱紧收好的文件,落寞地笑了笑。   “不,正好相反。”   ————   “哦,我想起来了。”   看着佐藤将白色的菊花插在易拉罐里,放到路灯边,白鸟任三郎靠在车门边,跟着叹气。   “今天是她父亲佐藤正义警视殉职的日子。”   “什么?”高木涉吃惊地睁大眼睛。   佐藤美和子会选择做警察,是一种家族惯性,她的父亲也是警察,这点高木涉是知情的。   但因为这在警察家庭中非常常见,警视厅这种例子比比皆是,高木涉没有仔细调查过她父亲的情况。   “是啊。十八年前的今天,佐藤警视于追捕抢匪的途中在这个路口被卡车撞倒了。”抱起胳膊,白鸟任三郎没有吝啬分享讯息,“不幸的是,当时天气太过恶劣,大雨倾盆,等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听目暮警部说,他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在家人的陪伴中断气了。”   两手撑在车顶的唐泽垂眼看着搁在路灯边的小小易拉罐,眨了两下眼睛,没有说话。   成为一名警察,然后死在自己的岗位上,这是他很早的时候为自己设想过的,最佳的结局。   奈何天公不作美,非得让他体验一把英雄迟暮,苟延残喘的味道。   在自己离去以后,会有人怀念他这个形单影只的残废吗?唐泽不是很确定。   “因为牵扯到了警官的殉职,这个案件在当时引起过舆论的。我记得,他们是叫这个案子……”还在努力回忆和同僚上司那边打听到的内容,白鸟任三郎继续解释道。   “愁思郎案。”站在车前的柯南顺滑地接过了他犹豫磕绊的讲解,“由于被卡车撞到的警官,不断对逃走的犯人喊着这个奇怪的名字,所以这个案件被称为‘愁思郎事件’。当时的警方围绕过这个信息,展开过大规模的排查。”   “没有找到犯人吗?”看着蹲在地上双手合十,像是在心中默默向亡者说话的佐藤美和子,步美有点难过地揪着袖口。   知道有的警察会在岗位上牺牲,和切实看着警察的遗孤在眼前悼念,带来的感觉很不一样,这几个闹哄哄的熊孩子一时半会儿都安静下来了。   “没有,线索太少,最有可能目击到凶手的警官在车祸中去世,之后成立的调查组一直查不到结果,负责的刑警也已经过世了。侦查行动已经停顿了很久,况且,这个事件在三年前就已经超过了追诉时效。”柯南摇了摇头。   “懂得还挺多的啊,小朋友。”听见小学生口中流畅地报出了自己都没打听明白的消息,白鸟任三郎不由吃惊。   “呃,毛利叔叔以前也是你们那边的警察嘛,他告诉我的!”表情僵硬的柯南很快切换回了天真无邪的小孩口吻。   好久没听见他这么夹的声音,唐泽默默转过头看他,突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奇怪的既视感。   这种因为身份真的轻易暴露,所以怀疑人生到有点刻意的表演……   不对,我才没有!   “哦,这个案子啊,我在电视上看过呢。”根据这个名字总算回忆起了内容,高木涉恍然大悟,“那是一个计划周密的抢劫案,唯一能找到的线索就是银行监视器拍摄下的不到十秒的画面。”   “不到十秒,那几乎就是什么都无法确定了。”很理解这丁点线索什么作用都发挥不了,白鸟任三郎皱起眉。   “是啊,没人知道殉职的警官是通过什么方法锁定到嫌疑人的。整件事都在五里雾中。”高木涉沉沉点头,“没想到那位警官,就是佐藤的父亲啊。”   会开口叫对方的名字,而且能那么快找到可疑人选,牺牲的警官似乎知道嫌犯的身份,在死前却没有留下任何相关信息。   知情人仿佛被诅咒一般死去,案件陷入凝滞,大规模的侦查同样不得寸进……   正因为案件的疑问重重,它才得到了被大众瞩目,进而被他们记住的机会。   “这就是天注定吧。”站起身走回车边的佐藤美和子释然微笑,“事件的名称和嫌犯的名字,会随着报道的宣传留在大家的记忆当中,但如果不是和警方有关的人,以及家属,殉职警官的名字,是不会有人记住的……”   “佐藤……”白鸟和高木涉轻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这句话听上去带着见惯世态炎凉的消极和平静,令听者不忍。   “没关系,警察的工作,并不是为了让大家记住我们。”弯了弯眼睛,她朝表情担忧的几个人笑了笑。   她脸上没什么阴霾,还能用旁观一般的角度讨论事件的细节,似乎已经从这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撑在车顶,静静注视着的唐泽,认真观察她的样子,在心中得出结论。   不,她没有走出来。   倒在夜晚暴雨当中的父亲,语焉不详的遗言,迷雾重重的案件……   这些东西会一次次在她的梦中反复来回,从小到大,她一定会常常枯坐在桌前,反复咀嚼那几个意味不明的字符,将它们写下来,刻在桌上,盯着它们,用力地思考……   同样是死亡,面对这样导致个人的命运都被彻底转折的噩耗,要受害者的家属接受命运,顺其自然地遗忘它们,是何等的困难。   也许有人是能依靠时光,逐渐将它愈合,走向自己人生的类型,但佐藤美和子显然不是。   唐泽也不是。   “那个卡车司机,没有看见抢匪的样子吗?”   “没有哦,对方穿着长长的雨衣,戴着墨镜、口罩,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愁思郎’这个名字也没有发现吗?”   “没有任何类似名字的人存在涉案嫌疑呢,而且这到底是不是个名字,我们也不清楚。”   “只有这么一点线索啊……”   围着佐藤美和子追问了一通,几个小孩子陷入了沉思。   还挺热心的嘛,这些小孩子。   有趣地看看这群喜欢以侦探自称的小朋友,佐藤美和子补充说:“其实还有一条线索。我爸爸在警察手册上,留下了三个奇怪的片假名。カンオ。”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细节呢。”白鸟任三郎惊讶起来。   “这类案子就是如此,办案的警官总会知道一些不会写在卷宗上的东西。警方似乎没有公布这个消息。”佐藤美和子耸耸肩,并不感到奇怪。   有些还不足以成为证据的内容,有些未必靠近核心的相关人员名单……办案的人,难免会知道许多无法落在纸面上的细节,有些案件,老刑警离开了,就意味着它可能被永远封存。   这也是为什么,调查组的负责人去世以后,大家就默认这起积案注定成为悬案。   对它最了解的人死去,也就等于最有可能帮助案件的资料库已经无法再被启用了。   “我小时候经常琢磨这些东西,但是什么都想不出来。”佐藤美和子没指望面前的几个人真的给出决定性的意见,只是随意地聊着,“我当时就发誓,如果有人能解开这个谜,把愁思郎绳之以法,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愿意达成他的所有愿望呢!” 第651章 怪盗团迅猛增殖中   “愿望?”   “任何事?”   两个警察看向佐藤不像开玩笑的表情,一瞬间浮想联翩,已经直接快进到了孩子该去上哪个幼儿园的问题。   “任何愿望啊,那我可以要一千份鳗鱼饭吗?”   “我要去住多罗碧加乐园的城堡!”   “我想去国际空间站!”   三个真小学生躁动起来,纷纷给出了自己现在最大的愿望,比起真的在许愿,怎么听都更像是凑热闹的幻想。   佐藤美和子好笑地俯视他们,三个人,好声好气地答应道:“当然可以了。”   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差不多就是这些孩子的年纪,当年的她遭遇到的困境,换一群小孩子也是一样。   她当然不可能指望这帮孩子解决困扰她十数年的疑案,再天马行空的愿望她都只会好笑地应声。   想到这,她看向最后两个没说话的小学生。   “嗯,我要PRADA的新款皮包。”灰原哀歪下头。   “我可以要这一届足球世界杯的入场券吗?”柯南指指自己的脸,笑眯眯问道。   “呃,可、可以……”佐藤美和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两个孩子,现实得恐怖啊,而且看他们的样子,完全是认真在回答呢……   回头望了望眉头深锁,仿佛陷入苦思冥想的两个同僚,佐藤美和子的视线直接略过他们,看向在场最后一个同行者。   喜多川祐介,在吃巧克力棒。   好像是随身带了零食的小学生们分享给他的……一个高中生,整天吃小学生零食吃得还挺坦然的。   感受到佐藤美和子的注视,唐泽转过头,疑惑地回视过去。   看我干什么,虽然我现在确实是能直接回答你啦,但是明显有的人非常期待能够完成你的心愿,我就不讨嫌了。   “愿望啊,你没有愿望吗喜多川君?”见他完全状况外的样子,佐藤美和子提醒道。   虽说这些孩子能回答她问题的可能性也不高,听听他们的条件,当作动力也好。   她知道案子早已走入死胡同,但谁放弃了,她都不能放弃这个案子。   哪怕获得了真相,对真凶他们还是束手无策,她也是不会放弃的。   “愿望啊,当然有。”咔嚓咔嚓咬完一根巧克力棒,唐泽平静地回答道,“不过我既不擅长解谜,也不擅长破案,还是算了。况且,我是不会随便向别人许愿的。”   “为什么这么说?”脑内本能地闪过类似,为人要强,拒绝依靠他人之类的答案,佐藤美和子友善地追问。   她理解像喜多川祐介这类父母双亡,依靠他人的接济长大的孩子,通常都有强烈的自尊心以及不依靠任何人独立成长的愿望,但她觉得能听听对方的愿望也没什么不好的。   “愿望,就是欲望,向他人许愿的话,实际上是将自己的欲望转嫁给他人的行为。”扯了一通在这个世界货真价实成立的规则,唐泽淡定地表示,“交给他人满足你的欲望,这是一种契约,也是一种掠夺。许愿千万要慎重哦,美丽的警察小姐。”   本来随便听听的柯南捕捉到这些关键词,扭头仔细打量起喜多川祐介。   看这家伙不着调的样子和做事风格,有时候会想不起来这其实也是心之怪盗的一员,是能接触到那边的世界的。   这话貌似是在说给佐藤美和子听,实际感觉,好像是在指那个奇怪的许愿网站。   如果把愿望和欲望画等号的话,那么那个网站就像是凝望深渊的一扇小窗,确实是很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   “……喜多川君,意外是很严肃的类型哦。”被他一本正经说得愣住的佐藤美和子十分意外。   “我一直很严肃啊,我说过什么玩笑话吗?”回应她的,是喜多川祐介认真的困惑表情。   “这个嘛……”   “哎呀,你不会是小美和吧?”略带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佐藤美和子松了口气,忙不迭从与喜多川祐介的尴尬对视中抽出身,转头看向称呼亲昵的女士。   “啊,神鸟蝶子小姐!还有其他几位厉害的先生。”看清来人,佐藤美和子微笑起来,“你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入眼的四个人她很熟悉,是她父亲生前的好友。   “有熟人吗?”走到佐藤美和子身后的高木涉问道,顺便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去。   如果将佐藤正义警视的死亡视作一场凶杀的话,那么最先应该排查的,就是他的人际关系网。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可能是他的刑警本能作祟吧……   “是的,这几位是我爸爸高中时代棒球队里的队友们。”大概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偶遇的佐藤美和子笑弯起眼睛。   她一直很崇拜她的父亲,高大,健谈,与人为善,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工作单位,或者他们生活的街区,她的父亲都是令人尊敬喜爱的风云人物。   时隔这么多年,还能被高中时期的好友们记在心上,想到这点,她就忍不住感到宽慰。   “这位是我爸爸的最佳排榜,投手猿渡秀朗先生,以优秀的臂力教程而著称的鹿野修二先生,值得信赖的稳健第四棒猪俣满雄先生,当然,还有美丽的球队经理神鸟蝶子小姐!”   “哎呀,这么客气干什么,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太婆咯。”开口招呼她的神鸟蝶子笑眯眯地挽住佐藤美和子的胳膊,“小美和现在是个漂亮的大姑娘了。”   “你们今天怎么一起过来了?”佐藤美和子没有拒绝她在自己手上的轻轻拍扶,看向这几个父亲的老朋友。   “好多年没聚聚了,这不是正好也到时间,我们就约好出去喝个酒。”猿渡秀朗将准备好的纸花放在白菊边,拍了两下路灯杆,“过来和队长打个招呼。”   “嗯,以往不邀请他的话,他可是会生气的。”拿出一束小小的满天星,鹿野修二把它郑重地放在了斑马线的一头。   “还是在那家居酒屋,你们工作结束后要是有空,也来坐坐吧。”神鸟蝶子怜爱地拍了拍佐藤美和子的手臂,“做警察很辛苦的吧?”   “不会,警察是我一直憧憬的职业。还是谢谢您。”佐藤美和子对这种长辈式的关切很受用,回以了灿烂的微笑。   悠扬的小提琴曲响起,原本站在一边看他们说话的白鸟任三郎连忙拿出手机,接起电话:“喂,目暮警部,我是白鸟。哦,现在,我们在杯户町的四丁目……”   听清称谓的高木涉不禁侧目。   你认真的,你给目暮警部设置小提琴曲的铃声?你这个装杯有点过于刻意了吧。   “什么,有人发现了疑似纵火犯的可疑人物?!”白鸟的声调瞬间高了上去。   “是的,你们给出的画像找到了类似的人,请尽快赶到品川六丁目位置,协助追缉!”目暮十三严肃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是,这就来!”白鸟任三郎铿锵有力地答应了一声,转过头正准备招呼同僚们,看见那群孩子,动作不由一滞。   哦对,这边还有这么多被叫来的小朋友呢,还得想办法把他们先送回去。   “发现纵火犯了吗?!”耳尖的圆谷光彦已经蹦跳了起来,“那目击者是不是应该去协助追捕?”   听上去就觉得紧张刺激,太酷了,很符合他对侦探生活的想象。   这种只能在电视剧里见到的警匪追逐戏份,他憧憬好久了呢!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小岛元太也一蹦老高,看上去很不安分的样子。   “要不然,我留下跟着他们……”头疼不已的佐藤美和子揉了下头发。   毕竟是为了协助警方来提供线索的市民们,还是一群小孩,总不能真的抛下不管。   “你跟他们一起去吧。”已经炫完了整包零食的喜多川祐介突然开口道,“这几个孩子我负责送回去就好。”   “诶,怎么这样!”   “不要,我也要跟过去……”   唐泽转过身,俯视着闹哄哄的几个小孩子,扭头看向柯南,突然眨了眨眼睛,使了个眼色。   花费了几秒钟,柯南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并忍不住暗暗吃惊。   这帮怪盗团的家伙,是什么彼得潘吗,对小孩子格外宽容什么的……   不过既然对方希望用这种方式安抚住胡闹的熊孩子,柯南犹豫片刻,只好压低声音,对几个同学小声解释道:“这个人,呃,喜多川哥哥,其实是joker哥哥的朋友……”   “什么?!他是——”立刻跳起来的吉田步美正要脱口而出,被旁边的灰原哀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没让她把最至关重要的那个词汇说出口。   关于喜多川祐介到底什么情况,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的。   因为别墅多了一只,哦不,现在是两只,暹罗猫,而被迫加强了实验室出入消毒标准的灰原哀,沧桑地叹了口气。   喜欢和侦探打交道,难道要囊括小学一年级的不入流侦探吗?你的守备范围未免也太宽阔了吧唐泽……   接收到妹妹的无声谴责,唐泽耸了耸肩,转过头冲看得一愣一愣的几个警察点点头:“嗯,他们都是很听话的乖孩子,放心吧各位警官。”   “哦、哦,好吧……”佐藤美和子犹豫片刻,最终选择相信这个看上去不算很靠谱的家伙,“小朋友们就拜托你了。”   “走,从左边的地下通道走会更快一点。”   “糟糕,我好像忘记带手铐出来了……”   “高木,你这个粗心大意的家伙。也来不及回去拿了啊!”   “这个,我也没想到要突然追捕犯人嘛……”   “警察就应该随时做好准备,哪有那么多按部就班等你一一去做的事情……真是的,拿着这个。”   “呃,已经生锈了呢。”   “因为这是我父亲的遗物。我也没有多的手铐给你了啊。”   “啊?那直接给我是不是不太好……”   “都是个旧手铐了,我也只是当着护身符带在身上的。”   “护、护身符?可是,你父亲不是因公殉职的吗……”   “怎么,觉得不吉利就还给我啊。”   “不会不会……”   “……可恶,还有这种招数。早知道我也说我没带了。”   “嗯?你在嘀咕什么呢白鸟?”   几个孩子站在路边,无语地看着三个警察在一通交流后跑向自己的车辆。   “就算是警察,也没有多靠谱呢。”小大人一样的圆谷光彦直接吐槽道。   “不,就是因为是警察,所以才不靠谱。对吧,怪盗哥哥?”经过柯南的委婉暗示已经完全理解了的吉田步美眼神闪亮地看向喜多川祐介,“你也是怪盗吗,那你有没有自己的代号?就像joker哥哥那样的。”   随着怪盗团的活跃,被joker救下过两条命的熊孩子们对他们的评价一再提高,近期,怪盗团相关周边的地位在三个人心里已经短暂超越假面超人的集换卡了。   虽然在全息游戏中短暂接触过其他几个怪盗,但又看见一个得到认证的怪盗以日常的状态站在他们面前,该激动还是会激动的。   “警察的工作也很重要,秩序光靠朴素的是非观维护可不行。”先纠正了一句熊孩子的拉踩行为,唐泽才耸了下肩,“好吧,我的代号是fox。不过你们还是叫我喜多川的好。”   “Fox……”也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代号的柯南愣了愣。   关于怪盗团的代号问题,他还真没研究过,都没想起来打听怪盗团所有人的代号。   考虑到他可能是世界上最接近怪盗团的普通人,这好像还真是有点失职。   “狐狸吗?奇怪的代号。”真正意义上最接近怪盗团的普通人灰原哀撇了撇嘴,并且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预感。   唐泽是个很喜欢为自己捏造不存在的假身份出去活动的人,考虑到他的情况和需要,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可是按照他的这个架势,该不会,他会给自己所有的假身份都安排一个代号吧?制造出怪盗团其实只有几个人,但是名单有乌央乌央几十号人的假象……   那想想还挺壮观的。   “所以,你这次来警局,其实是为了调查这起连环纵火案的吧?”得到了本人的肯定,圆谷光彦已经兴奋了起来,“我就知道怪盗团对任何案件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真好啊,可惜警察就要抓到他了,我也想看见怪盗团给人发预告函的样子……”基本把心之怪盗团当成另类的特摄英雄的小岛元太,发出了无法看现场的可惜叹息声。   还在思考怪盗团代号起名规则的柯南,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还别说,具备超能力,发动起来能变身,变身形象十分夸张的怪盗,你要说他们属于特摄片场,似乎也没问题的样子……   “我们也不也是总发预告函的。”其实没兴趣写那么多小作文的唐泽温馨提示。   明确自己被怪盗团盯上,是他们殴打阴影和殿堂主人的先决条件。   而现在已经在全日本足够知名的怪盗团,打个阴影其实不需要那么详尽的预告内容了,有些人甚至会因为心虚,通知都不需要给,就已经默认自己成为怪盗团的目标了。   这还是挺方便的,就算现在有人工智能赛博发函,整天写定场诗唐泽也觉得挺累的。   “我懂我懂,只有那些大恶棍,才需要专门发预告函的,我明白!”吉田步美用力点起头,“打BOSS和打小怪是不一样的!”   你还别说,还真是。   唐泽深以为然地点起头。   “不过,虽然警察们确实快要抓到犯人了,我们还是可以去祝他们一臂之力的。”话音一转,唐泽图穷匕见道,“有兴趣来协助怪盗,帮帮即将遇到危险的警察们吗?”   “可以吗?!”三个孩子齐声惊叫,眼睛完全明亮起来。   兴奋了几秒钟,圆谷光彦垮下肩膀,有点泄气:“可是,警察们已经开车离开了,我们连他们去哪里了都不知道。”   “是啊,早知道刚才应该偷听警察们电话里说什么的。”吉田步美扼腕地发出了不妙的宣言。   听不下去了的柯南抬起手,出声打断了同学很刑的想法:“我刚刚在路上的时候,用手机查到的在线地图画了一下。要是没猜错的话,警察们或许是在品川六丁目附近。”   “你已经发现下个纵火地点了?”灰原哀有些惊讶地看向柯南,“不赖嘛,侦探君。”   看来,别的不说,唐泽他们对侦探在智商方面的尊重确实是没有夸张的。   这些家伙在犯罪方面的嗅觉,简直是灵敏到有点过头。   因为灵敏过头直接吃了闷棍变成小学生的柯南自信地展示出了自己在地图上画下的标点:“你们看,这几个位置,是前5起火灾发生的地点。假如,在品川这里也发生了火灾的话,那就能在地图上直接形成这样一个字。”   “犯人,在地图上写了一个‘火’?”凑过去打量着他的手机屏幕,圆谷光彦摸了摸下巴,“你还记得对警察留了一手啊,真不愧是你啊柯南,够卑鄙的。”   “瞎说什么呢,主要是画像都给警察了,根本不会有下一起火灾发生,告诉不告诉他们有什么区别。”深感自己被污蔑了的柯南矢口否认。   “那我们就可以提前警察们一步,去找到纵火犯了!”吉田步美捏了下小拳头,视线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嗯,那么谁出钱去打车呢……”   日本的出租车价格可是相当昂贵的,零花钱没几毛的小学生,加上一个还要他们请零食的穷怪盗,是不可能拿出坐车的钱的。   “不用了,有人送我们过去。”唐泽转过头,看着路的那边飞快靠过来的车辆,抬抬下巴,“车来了。”   黑色的SUV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下半张脸严严实实用口罩遮住的星川辉谴责地瞪了一眼突然抓差的团长。   明智吾郎也有自己的行程,他原本在替唐泽去事务所坐班,突然被一条信息叫过来当司机,还得快速换掉明智的衣服,星川辉还是挺头大的。   想归想,他冲几个人偏了下头:“上车。” 第652章 怪盗团操纵警政系统实锤   “呼,这个也不是。”白鸟任三郎把被压倒在地的男人凌乱的头发拨开,泄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候车室的椅子上,“我过去怎么没发现,东京打扮鬼鬼祟祟的年轻人有这么多……”   “你不是嫌犯你跑个什么劲啊?”同样气喘吁吁的高木涉不忿地拍了把被乘警按住的家伙,“你老实站住接受检查就是了!”   趴在地上的人艰难地开口,语气同样很委屈:“我、我前两天闯空门,稍微拿了一点东西,天知道……”   天知道警察为什么在这附近搞搜查啊,他只是看见警察拦路本能地撒丫子逃跑而已。   “不,根据那个小姑娘的证词,犯人就是个形迹可疑,邋里邋遢的神经质,会像他那样打扮的,多半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灌了两口水的佐藤美和子分析道。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们还没抓到纵火犯是事实。”高木涉扯扯领带,方便自己调节呼吸,严肃地指出,“监控和目击者确定在附近见过他也是事实。”   理了理发型,白鸟任三郎拿起手机,犹豫地在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之间看了看,还是优先决定完成工作的事情。   要说喜欢佐藤美和子,他肯定是喜欢的。   应该说,在男女比例悬殊的警署当中,如佐藤这样漂亮精干的女警,想要不喜欢都很难,她在警局内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不过,他喜欢佐藤美和子的理由不太一样——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佐藤美和子真的很像他的初恋,但是他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不确定感,让他每每想要制造机会开口,向对方确定彼此身份的时候,都会本能地住嘴。   所以,比起恋爱的什么的,先把工作的事解决是真的。   恋不恋爱的八字还没一撇,到手的工资和上司的赏识是实打实的。   “都休息会儿吧,我先去给目暮警部报告一下。”   “好,交给你了白鸟。”知道他工作积极性的佐藤美和子没什么疑问,“注意消息,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立刻跟进。”   “你放心吧。”冲她爽朗帅气地笑笑,白鸟任三郎走到一边拨电话去了,“我们在品川车站,逮捕了一个逃跑的嫌犯。是,但是比对肖像过后,感觉并不是他……”   “要吗?”接过警员好心递来的水,佐藤美和子递给高木涉一瓶,“最近几天真是太热了。”   “是啊,简直好像东京真的被那个疯子点燃了一样……”接过她递来的乌龙茶,高木涉晃了晃领口,靠在椅背上抬起头。   这里是品川车站的月台。正常的刑警设卡其实不可能深入公共交通系统到这个程度,奈何刚才追的那个家伙,脚力好的像爆发的兔子,顺着入站口一路奔逃,他们也只好跟到了这里。   “说明一下就可以让他们解除警戒了,再过一会儿下一辆车都要到站了。”佐藤美和子同样抬头,注视着提示车辆进站的电子站牌,轻轻叹气。   因为到了父亲的忌日,她一想到了父亲的案子,心情就有些浮躁。   如果她不是警察的话,此刻或许会请一天假,回到家里,坐在母亲身边聊聊天,或者跟着那几位叔叔阿姨,去居酒屋听听父亲学生时期的糗事……   可如果她不是警察,那么她就真的会与真相无缘了。   “你知道吗高木?”或许是因为体力消耗带来的脱力,或许是因为天气出奇炎热造成的焦躁感受,在高木涉身边落座的佐藤美和子突然开口说,“其实,当时有目击者说,我父亲原本不会被车撞中的。”   很快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的高木涉转过头,仔细注意她的神情,确定她只是随口抒发感想打发时间,才稍稍松了口气。   “来自对向车道的车主,看见了犯人伸手推了追击的警察,导致他被卡车撞倒。但当时雨太大了,视线不佳目击证人不能确定具体的情况,所以没有得到采信……我一直选择称呼那个人为‘凶手’,而不是‘劫匪’。”佐藤美和子活动着因为扭打有点疼痛的手臂,深深吸气,“更何况,他在劫案中真的射杀了一位银行的警卫。”   先后夺取了两条鲜活的生命,哪怕这个人不是故意想要杀害她的父亲,可能只是逃亡中慌不择路,发生了推搡,她也认为,这是一个杀人凶手。   “……算了,追诉时效都过去三年了,计较细枝末节没意义。”佐藤美和子感慨完之后,又洒脱地挥了挥手。   “但你还是想听见答案的吧?”犹豫着是否该伸手拍拍她肩膀以示安慰的高木涉开口问道。   当然想,做梦都想。   那个劫匪,普遍推断与她父亲的年龄或许相去不远,18年前,凶手也是个正值壮年的人。   18年过去,侥幸逃脱法网的凶手,一定已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得意地老去,带着他从银行劫走的巨款,安享晚年了吧。   要是能击溃他就好了,要是能让他从构筑在鲜血的美梦中惊醒,为自己的罪恶痛哭流涕就好了……   看着那些因为心之怪盗的惩戒主动向警方投案自首的家伙,她很少见地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些微动摇。   为了节约人力,缩减警力成本而存在的追诉时效,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吗?换成是他们的话,一定办得到的吧?   情绪在胸口翻涌,她再次深深吸气,抬着头,没有说话。   她不说话,高木涉自然也不敢说话,同样抬起头,和她保持同步地望着天,实则是在盯住站牌发呆。   品川站的站牌悬挂在天花板顶部,白底黑字的汉字、假名以及标注的罗马音,错落地印刷在其上,边角锐利清晰。   百无聊赖地看了片刻,正打算移开视线,再次扫到那行罗马音,高木涉慢慢瞪大了眼睛。   “喂喂,佐藤……”激动之下,他也顾不上什么社交距离,什么羞涩不羞涩的问题,直接紧紧抓住了佐藤美和子搁在座椅上的手,“我、我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   “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闹哄哄的。”走回座位上的猿渡秀朗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可惜地说,“明明是值得纪念的日子,真扫兴啊。”   “没事,聚会只是一个形式。”猪俣满雄拍了拍左右老伙计的肩膀,堆满笑容的脸上带着一丝遗憾的复杂情绪,“知道我们过的都不错,队长也会高兴的。”   “是啊……你说得对。”心神不宁的鹿野修二回过神,勉强笑笑,“过几天找个时间好了。可以来我家的餐馆,正好最近生意不错,准备搞个店庆呢。”   “今天可是你五十岁的生日。”神鸟蝶子同情地望望他,不禁替他扼腕。   他们四个人现在的生活都不错,她的女儿嫁了个好人家,猿渡的儿子刚生了二胎,猪俣的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都是喜事,但是不是今天,都能庆祝。   生日,那可是真的错过了今天就错过了的。   “没关系,只要有心,哪里都一样。”哈哈大笑几声,已经坐不住的鹿野修二带头站起身,“后天可以去我那吃个晚饭。”   “好,那就说定了。”   “回见啊各位。”   好一通寒暄过后,总算摆脱了老同学们的身影,鹿野修二收起笑容,转头看向品川车站的方向。   没听错的话,早上遇到佐藤美和子的时候,她的同事正因她悼念父亲的举动,在讨论十八年前的今天发生的那起案件。   发生在他32岁生日那天的,改变了他终生的案件。   那几个警察,似乎正是为了近些天的纵火案出动的,那么此刻,品川站的警戒线内,正在活跃着的就是他们了。   他们对自己的情况不知情,但鹿野修二当然清楚,因为他有三年旅居国外的出国史,真正的追诉时效,过了今晚才算过期。   他从遇上佐藤美和子之后,精神始终保持高度紧张,表面上笑呵呵地参与老同学们的聊天和回忆,其实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店内广播电视,以及门口的响动上。   心虚的他,生怕下一刻就会在电视新闻里看见自己的通缉令,甚至可能是直接冲进门把他逮捕的警察……   所以现在,犹豫再三,他依旧没敢直接回家,而是绕着小巷,到了品川站的另一个出口。   静观其变,远远观察下警察们的动向好了……   刚在出站口的电梯上站定,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正巧登上了对向的扶梯,与向下的鹿野修二擦身而过。   “对,我是这个意思。是的,十八年前的今天发生的那起案子……”   鹿野修二脸色一变,猛地回过头,看向那道拥挤在人流当中,慢慢向上升的身影。   糟糕了,那个不是早上跟佐藤美和子一起的警察吗?!   ————   “啧。”   拽了拽面上的口罩,男人缩回头,烦闷地靠在巷内的墙上抽烟。   一个画像,居然抽调了这么多人手来布控,那帮警察未免太难缠了。   他只是想点一场盛大的烟花,为嘉年华做好序幕,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来妨碍他呢?   不过没关系,他选中的地点一定没有被人猜中。   他可以提前赶到位置,等到时间接近,直接让可爱的火苗慢慢长大,没必要在街面上游荡。   火焰那炙热的,明亮的美丽图景,这些俗人怎么就不懂欣赏呢?   他只是迫切地想要分享自己眼中的景色,这不能算错吧?   凌乱的发丝下挂起了诡异的微笑,男人将烟头随手抛在地上,根本不去熄灭,反过身向着巷子的深处走去。   他已经做好准备了,穿过这条巷子,从前头的餐厅后厨附近走,可以找到一条直通仓库的近路。   万事俱备,他该想想自己华丽的预告应该如何……   脑子里为自己构思着绮丽的犯罪生涯,男人面带和煦的笑容,转过一个转角。   ——迎面正正接住了一块砂锅大的足球。   皮质的足球非常结实,大小适中,差不多正好一个人头大小。   面带微笑的男人毫无防备,用自己的正脸完整地接住了球,保持着微笑的表情,声都没发出来,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Bravo!一记漂亮的射击,精准有力,弧线也很优美。”站在巷子这头的唐泽毫不吝啬地为柯学足球献上应有的敬意,“比国足踢得准,小侦探。”   哦对了,他说的是日本国足。   “……哈,听你这么夸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呢?”一击即中的柯南原本还有点沾沾自喜,听身边莫名激昂,像是足球解说式的夸奖,突然气势就是一泄。   被他夸的像被骂似的,哪里怪怪的。   “别管球踢的好不好了,”苦逼的苦力星川辉叹了口气,“快点把人拖走吧,再拖下去,警官们要过来了。”   “嗯。这就来。”   “话说,你们,不会搞什么私刑吧?”看着喜多川祐介和星川辉一个抬头一个抬脚,麻利地将扑街的纵火犯拎起来,柯南有点忧心,“屈打成招还是不太好。”   怪盗们的做法与他们这些侦探啊警察啊相去甚远,偶尔甚至会因为对犯人的格外反感,运用许多粗暴的手段,虽然他知道总体而言是不会伤人性命的,但看他们这副要去把人沉东京湾的架势,还是不免担忧。   头也不回的唐泽拎着手里油腻腻的纵火犯,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随意抬了抬手:“放心吧。我们只是打,又没指望他招,不会影响警察们的取证工作的。”   “哈?哪里听上去让人放心了,喂,等一下啊你们——”   ————   隐约听见了几声小孩子的叫唤,鹿野修二扭过头,不是很放心地看过去,没什么发现,才慢慢转回头。   大概是野猫吧。   东京这些脏兮兮灰扑扑的小路上,聚集着不知道多少生活在黑暗里的动物,没必要大惊小怪。   心里给自己壮着胆,鹿野修二走路的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   哪怕他确实是犯下了杀人重罪的凶手,比起穷凶极恶的凶厉类型,他只能算意外造成误杀的菜鸟。   而且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现如今已经五十岁的他,直愣愣地走进光线不足的小路,心里还是挺发怵的。   然而前方断断续续传来的通话声,却又让他无法停止跟踪的脚步。   “……愁思郎,真的是个人名吗?我不是很确定。”拿着手机头也没回,好像专注于通话的警官仍在阐述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当时办案的警察们可能因为佐藤警视的突然死亡,情绪上过分激进。”   是啊,确实不是一个名字。   那是佐藤正义这个老好人,回荡在世间的,最后一缕善意……   鹿野修二咬咬牙,感觉前方的对话大概进入了关键节奏,冒险地加快脚步。   如果不是前方走路的警察没有防备,他未必能跟得上对方的脚步。   现在不比当年,他已经不是能在警察的追捕下一路狂奔的棒球手了,体力的退化不容小视。   这么想着,鹿野修二弯下腰,像当年每一次抓住势大力沉的棒球时那样,将一块沉重的石头捞进手中。   他已经没有多少机会了。   “我想,有可能佐藤警视锁定犯人不是因为什么特殊渠道,而是他真的认出来了画面中的嫌犯。当年的调查组有从他的人际网出发进行过排查吗?没有?嗯……”   似乎是在等待回答,又似乎是在继续加深关于案情的思考,前方的年轻警员止住了脚步。   鹿野修二警觉地将身影藏在了路边的矮墙后,一边继续保持聆听,一边继续朝前方缓缓移动。   他越靠越近,听见的声音也逐渐清晰。   “关于佐藤警视留下的几个信息,我可能有想法了。”电话对面好像说了什么,年轻的警察声音变得振作起来,“我明白十八年前的真相了!”   鹿野修二瞪大了眼睛,探出头确认过情况,再也按捺不住,从掩体后站起身。   短发的警察站在一间破旧的仓库前,背向他的方向,自信地回答着:“如果我推断的没错的话,佐藤,你可不要吓一跳哦。他可能是我们今天见过的人之一。”   不行,不能让这个人继续说下去了,再说下去的话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也不贪心,他从来不是好勇斗狠的性格,也不敢真的伤人性命。   只要让对方失去意识,起码在今天之内,不能将发现的真相告诉佐藤美和子,也就足够了……!   鹿野修二轻声靠到对方的身后,高高举起了手里的石块!   ——前方,始终不曾察觉的高木涉猛地回过身。   不等鹿野修二感到惊悚,一块重物砸破了前方仓库的窗户,正中他的双手,在震得他双臂发麻的同时,将他手里的石块击落。   “你说,我猜的对吗,鹿野(kano)先生?”高木涉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将对方脸上老态尽显的皱纹,与其中流淌不息的冷汗看得一清二楚。   “不许动,举起手!”   随着冲出来的佐藤美和子一声断喝,安静的旧仓库门被突然推开。   仿佛结束拍摄,突然闹腾起来的剧组一般,乌泱泱的警察们从里头涌出来了。   “录像呢,录像都录下来了没有?”   “录音这边也很清晰。”   “嗯,去把石头捡一下,注意指纹采集!”   “人家小学生们都把失窃的钱翻出来了,可不要连小孩子都比不过啊,各位。”   心跳很快的佐藤美和子顾不上同僚们的吆喝,她只是将手里的枪,顶在了面前年过半百的老人身上,看着他那张皱巴巴的脸,慢慢咬紧了牙关。   “你被捕了,愁思郎。”   ————   通话这头的柯南无言地注视着电脑屏幕上团团围住现场的警察,转头打量着挂断了电话,和星川辉浅浅击了下掌以示庆贺的喜多川祐介,又调转视线,看着另一块画面里,火焰中惨叫着翻滚不休的纵火犯,突然感到了一种难言的荒谬。   怪盗团坐在指挥车里下令,把人犯一一击破逮捕,钓鱼执法,刑讯逼供,可谓不择手段。   而一群警察侦探唯命是从,二话不说执行他们的方案……   怎么评价呢,这个画面…… 第653章 钓鱼执法和小火慢炖   喜多川祐介已经挂断了电话,坐在他身边几乎不开口说话的星川辉明显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几个小朋友人也不在,柯南没有忍耐自己吐槽的欲望。   “居然是高木警官先猜中,真令人意外。”想到高木涉平日办案的时候肌肉接大脑,没事不思考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感到诧异,“难道说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比起聪明不聪明,我觉得,他起码是把力气花在刀刃上了。”唐泽给出自己觉得中肯的评价。   智商不高,够用就行,倒不如说脑袋不够灵光却能为了对方长脑子,这件事本身就能成为加分项了。   你和服部平次智商不低,也没见你们两个脱离单身啊?   没听明白他这句隐晦的回击,柯南转而吐槽下一点:“那几个家伙还真的能把鹿野修二藏的钱找到,也一样令人意外。”   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能力如何不提,破坏力确实是足够强的。   也不知道鹿野修二的餐厅现在得是什么样子了。   “那三个小孩很多地方不讨喜,但在冒险和寻宝方面的执着不容小觑。”唐泽委婉地挑了个点,夸赞一句。   只能说,如果侦探一旦开始搜查,基本是搜证犬状态,偶尔会比较像阿拉斯加哈士奇什么的,那少年侦探团的三个人根本属于推土机。   对现场造成的损毁暂且不提,顺劈伤害非常惊人。   你真的放他们出去寻宝,找一个杀人犯属于起步价,上不封顶。   随便数一数他们出去玩耍冒险的战绩吧,唐泽会希望柯南连跟小朋友出去逛街都最好上报,是有原因的。   柯南观察了一会儿屏幕上陷入激动中的警察们,勉强点点头。   好吧,虽然主要的关键线索是高木涉先想出来的,但怪盗团后续给出的提议确实行之有效。   哪怕18年前佐藤正义警视的案件鹿野修二不肯吐口,起码意图伤人,而且是袭警的罪名,他也逃不掉了。   他想着,视线挪到了另一块屏幕上,看着叫声越发凄厉的男人,表情慢慢变得不忍。   对比之下,这边就处理得相当过分了。   “……诺亚方舟,已经能模拟出这种程度的感官刺激了吗?我觉得过去在‘茧’里体验到的火灾不是这个样子的。”   太惨了,画面中的纵火犯叫得实在是太惨了。   可能是诺亚方舟赋予的火焰伤害是一种精神攻击,而不是真的物理烧灼,惨叫得完全破音,简直要从嗓子里咳出血的纵火犯,还没机会失去意识。   “诺亚是会进步的。怪盗团带走他,当然要协助他的成长。”唐泽眼都不眨地抛出一句谎言。   “所以,诺亚已经学会模拟人的神经反馈了吗?”柯南不由震惊。   如果真的是人的神经或者脑细胞什么的链接在游戏当中,当疼痛等负面感受超过一个限度,在他的理解里,肉体就该保护性地切断与精神的联系,很难稳定连接下去。   但如今看看这个纵火犯的下场,柯南感到不妙。   难道说怪盗团看上诺亚方舟,是想要结合认知诃学,让诺亚方舟真正意义上链接到人的“灵魂”吗?那他们怕是可以创造出组织手里的诺亚方舟更可怕的怪物。   “诺亚方舟的全息游戏本来就是基于认知诃学研究设备诞生的产物。”唐泽委婉地如此表达,到底没有直接戳穿诺亚游戏的本质。   现在正在纵火犯身上焚烧的,正是诺亚从日向幸的殿堂学来的一手精神伤害火焰,视觉效果相对朴素,但精神上的折磨是实打实的。   这其实不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运用诺亚的殿堂了。   出于对火焰发明人的尊重,这种火焰被唐泽主要用在了各路纵火犯身上,比如森谷帝二的阴影,同样有幸体验过那么几十分钟。   诺亚掌握火焰的能力同样随之提升了,已经逐渐能够控制烧的速度,烧的效果以及作用时间。   他们现在喜欢讲究一个小火慢炖,腌制入味,保管让这些喜欢玩火的家伙充分体验到火焰的美妙。   “诺亚从哪里收集到的火焰焚烧的感受?”脑回路还停留在科幻故事上的柯南感到了匪夷所思,“这个纵火犯现在的感受,是反复体验被火焰烧伤的疼痛吗?”   “比那更疼一点。”真的被烧过的星川辉心有余悸,难得开口回答,“差不多是眼睁睁看自己被火焰烧成骨架,但不会失去意识的感觉吧。”   活生生感受自己被烤熟是什么样的滋味?柯南想象了一下,微微打了个哆嗦。   “你们连他的名字都没问,这样烧能将他改心吗?”感觉多少该劝他们别这么极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柯南,稍微劝了一句。   “他叫什么都不重要,没打算让他改心。反社会人格的疯子,该去的地方是精神病院。”唐泽直言不讳地说,“他不是说很喜欢火焰,自诩火焰的孩子么?回到母亲的怀抱,应该很开心吧。”   他说话的时候,可能是火焰又烤到了什么关键部位,画面里的男人本就高亢的尖叫声又升高了一个八度,尖利的哭喊在SUV的空间里回荡,听得柯南脑袋嗡嗡的。   他不忍地挪开视线,想了想,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算了,这群人完全不像会采纳他意见的意思,把我行我素贯彻到了骨子里。   反正是在游戏里,怎么烧也不会真的伤到人,慢慢烤就慢慢烤吧。   ————   那边在文火慢煮的时候,逮捕现场的佐藤美和子把手铐重重扣在了鹿野修二的手腕上,紧紧攥着他干瘦的手臂,再也忍耐不住,眼睛里带上了泪花。   “在查到你曾经出国三年之后,我就知道,你今天根本不是来悼念我父亲的。”她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你是来看看我们有没有发现你的。”   高木灵光一现之间给出的答案,她先是不敢相信,然而顺着他给出的人名,越琢磨,她越是感到了合理。   抢匪只在监控视频中短暂出镜了十几秒,她爸是如何确定对方身份的,这在过去是个谜。   但如果对方是父亲在中学时期熟悉的棒球队队友,那么对方的奔跑姿势,使用武器时的手臂习惯,父亲一定不会错辨。   这也就解释了他直到弥留之际,都不愿意向他人留下犯人身份的只言片语的原因,他一定是不忍心举报逮捕老友,想要给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抢劫途中致人死亡是重案,但若是悉数返还抢走的现金,认罪态度积极,主动投案自首的话,减刑的概率是很大的。   大错已经铸成,无法回头,但他还是想要听一听朋友怎么说。   结果,他等来的不是自白和悔罪,而是更大的伤害,甚至因此失去了生命……   “我爸爸他不是在叫你的名字,他一直在说的,是要你‘去自首’。他哪怕上了救护车,明明有机会直接举报你,还是选择了信任你,一直没有说出来。”将鹿野修二狠狠压跪在地,佐藤美和子后面的话几乎是喊出声的,“你对得起他吗?”   低垂头颅一言不发,似乎认栽了的鹿野修二,听到她的声音,勉强扭过头,看了她一眼。   傍晚的夕阳穿过街头巷尾的电线杆,将她的剪影清晰映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明亮的背景模糊了她的神情。   就像是,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在车灯照耀中的惊鸿一瞥。   始终没给出任何回答,准备沉默对抗的鹿野修二肩上的力气一松,哑着声音回答:“我没有准备杀了他的。”   “你说谁,我父亲吗?”在呐喊出声后,情绪总算得到了宣泄的佐藤美和子声音镇定了一些。   “我是说,那个警卫。我过去没有用过枪,我只是想驱赶他,让他别挡道,没想到正中了他的要害……”鹿野修二布满皱纹的眼角下垂着,那股子暮气让他看着又老了几岁,“生命,真是太脆弱了。”   “那我爸呢?在那个路口,是你推了他那把吗?”佐藤美和子抿紧了嘴,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不,正相反,是他推了我一把。”完全沉浸在回忆当中,鹿野修二有些失神,“他找上我,看穿了一切,要带着我去警局自首。穿过马路的时候,我看着来来去去的车,突然觉得过去的人生好失败,令人羞愧……我不想活下去了。”   得到了意外答案的佐藤美和子站直起身,抿紧嘴唇。   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答案。就像她记忆中的那样,她的父亲,一直是那样温暖,那样善良的老好人。   “结果这个时候,他冲过来推了我一把,替我丧命在了车前。是他给了我新生,也给了我活下去,重新出发的勇气。”鹿野修二觉得自己的话发自肺腑,“我真的是来悼念他的,没有刺探你的意思。”   十八年前的今天,恰巧也是他的生日。   在生日这天,他灰暗的人生得到了些许转折,这简直像是命运的启发,或者说,某种命中注定。   “我没有动那笔钱,都好好藏在佛坛下头。我确实对不起你父亲,我准备等追诉时效一过去,就把钱交还回去……”   “这一点我们早就猜到了。”佐藤美和子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冷声说,“那些钱的号码警方追查过很久,始终没有流入市场的迹象。”   “我只是想说,这些年我真的听了他的话,想要改过自新的……”急着澄清的鹿野修二声音急切。   “那你为什么不去自首?”重新站直了身体的佐藤美和子问话的声音干脆凌厉,“既然都做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不去自首?”   说那么多自我感动的话有什么用?他该不会以为不动用那笔赃款,就代表自己已经洗心革面了吧?   那为什么不去自首呢?   从她父亲死后,过去了足足十八年,几乎每年,佐藤美和子都会在这一天,遇上父亲的不少老朋友。   他早就知道佐藤美和子做出了与父亲同样的选择,成为了一名警察,也知道自己的怯懦和逃避给突闻噩耗,不知真相的受害者家属们造成了多少伤害。   然而他还是沉默了。   为了自保,为了过上富足的生活,他沉默不语,看着痛苦的家属们在伤痛中徘徊。   只要一想起过去见到他,他那张故作友善的脸,佐藤美和子就无法原谅他。   “……对不起。”被彻底戳破想法的鹿野修二,整个腰背都垮了下去,“真的,很对不起。”   “佐藤……”高木涉走近佐藤美和子的身边,犹豫着是否应该给出一些安慰,注意到她此刻的表情,又不禁替她感到高兴。   虽说,接受高中生的提议搞钓鱼执法,作为成熟的大人有点丢份,但能让佐藤问出全部想要问的话,情绪得到释放,似乎也挺值得的。   “真是个笨蛋啊。”看着鹿野修二被靠近过来的警察们拎起带走,佐藤美和子突然叹了口气。   “啊、啊?”唐突被骂了一句的高木涉摸不着头脑,“我哪里做的不到位吗?”   “我说我爸爸啦!”横了他一眼,佐藤美和子没好气地说,“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无敌的心理治疗师吗,盲目相信老朋友,看人的眼光真差劲。”   她嘴上说着埋汰的话,嘴角的笑容却慢慢勾了起来。   佐藤正义,是个贯彻始终,从来不曾动摇自己信念的好人,是个成功的警察,也是个讲义气的朋友。   她的爸爸,永远都是如此的一个笨蛋,言传身教,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是她最喜欢的,也最想成为的警察。   “我觉得佐藤警视做得挺好的了,呃,他起码,替受损害的银行和受害者,保存住了那么多现金,没造成进一步的金钱损失不是吗?”把她的吐槽当真了的高木涉,又进入了开动脑筋,想方设法说好话环节。   “……你也是个笨蛋。”佐藤美和子没好气地说。   “啊?”高木涉还是没太反应过来。   好笑地摇了摇头,佐藤美和子远远注视着被押送离开的鹿野修二的背影,开口说:“高木,你觉不觉得,这个场面其实挺眼熟的?”   “是吗?哪里眼熟?”   “犯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反省罪过啊,是不是挺眼熟的。”   “嗯……”高木涉摸了摸下巴,没好意思说话。   如果是说最近的话,好吧,被改心之后哭着喊着往警局里冲的那些人,确实也是这个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突然觉得,做警察挺不错的。”佐藤美和子活动两下手脚,充满干劲地一握拳,“心之怪盗团做的事,我们也能做得到,对吧?”   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今天早上,站在父亲殉职的那个路口,想到这些日子络绎不绝上门自首的犯人,她确实短暂产生了动摇。   她真的能完成自己宣誓就职的时候做出的承诺吗,为什么,面对犯罪,作为警察的她自己都如此无力呢?   要去那个网站,写下自己的名字求助吗?   不过现在,她已经重新安定下来了,那股子焦躁不安,在夕阳的照拂中烟消云散。   随便将责任抛出去,也是一种怯懦。她应该对自己,对这个世界,再抱有更多的信任。   说的居然真是那些家伙吗……   想到那些人,比起伸张正义,将罪恶扼杀在萌芽,更多会想到的是堆积如山的报告和仿佛永远写不完的卷宗,高木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也算是吧。”努力应和了一句,高木涉在心里想着,比起这种花里胡哨的安排,还是多来点常规的情况吧。   “诶对了,你想要什么谢礼?”心情彻底放松下来的佐藤美和子跟在警员们身后,终于想到了先前自己玩笑似的承诺,“今天脑子很灵活嘛高木。”   “啊?不必啦,帮一个小忙而已,谈什么谢礼嘛……”高木涉脸红起来,又是一阵摇头。   就算不是为了心上人,作为志向远大的优秀刑警,解决案件,也是职责所在……   ……不过好吧,他承认,在佐藤美和子说什么都可以答应的时候,他脑子里是确实飘过了一些飘飘然的幻想的。   “一码归一码,我答应过,什么都可以的。你说说看嘛。”   “那,嗯,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我们两个一起、就是,一起出去玩怎么样?”高木涉还是很不好意思,婚纱教堂什么的场景还没从脑子里彻底褪色,他现在不敢直视佐藤美和子的脸,“上次的魔术秀我看你挺喜欢的。要,一起再去看看表演吗?”   “哦,约会啊。”佐藤美和子偏了偏头,大大方方地伸手,挽住了高木涉的胳膊,“这样就行了吗?那简单啊。”   “嗯!这样就可以了!”   “还挺单纯的吗,你的要求都没那些小学生难呢,高木小朋友。”   “小朋友,不可能约你出去吧……”   ————   “呃,好像,不止是心之怪盗能做到,警察能做到,好像高中生,也能……”   回到警局,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倒在警局门口哭天抢地说自己要自首的纵火犯,高木涉想到佐藤美和子先前颇有气势的发言,忍不住喃喃自语。   “给我闭嘴!” 第654章 唐泽:笔给你你自己写吧   “是我的错觉吗,森谷帝二的事情之后,怪盗团的活跃频率似乎有所降低?”   正吃着饭的唐泽先稳稳把嘴里的食物咽下了肚,免得自己吃的好好的被对面的暴言呛死,才抬起头,默默看向坐在桌对面的小学生。   “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还是说,前段时间的活跃本身,就是特殊的理由?”抱着胳膊坐在对面的假小学生没有放过这个话题的意思,直勾勾地盯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你对怪盗团的事情很好奇?”唐泽偏了偏头,上下打量了柯南几眼,塞了一嘴的肉饼没有阻碍他清晰的吐字,“你经常偷偷打量我,这倒是察觉到了。”   除了马甲唐泽不可能主动扒之外,哦,还有关于认知相关能力的真实面貌,以及他其他队友的真身,还有和基德的联系之类的……唐泽自认为怪盗团对柯南还算坦诚。   ……好吧,仔细一数,瞒着他的确实不少。   但话赶话到了这里,柯南嘴里怪盗团的逼格已经从普通的热血漫画义警,被抬到了救世委员会的水准,唐泽总不能给自己拆台吧?   总之,对于柯南的猜想,唐泽觉得自己挺冤枉的。   尤其是,你要他给真的详细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还真的开不了口。   怪盗团诞生于唐泽自己的恶趣味,如果不是有原作的剧情参考放在这里,他或许会换一种形式去实现自己势力的构架。   面对柯南的追根究底,唐泽觉得自己就像是阅读理解题的原文作者一样无助。   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啊……   “当然会好奇啊。”柯南耸了耸肩,坦然说,“你们的能力那么奇特,行事高调,似乎牵扯到了很深层的秘密,作为侦探,想要搞明白这一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Joker是个说话弯弯绕绕,很喜欢用各类修辞把自己的表达修改到云里雾里,来隐藏话语里的信息的家伙,简而言之,是个谜语人。   关于怪盗团的相关内容,哪怕joker认可了柯南的分析能力,当他提出基于各方面情报给出的种种结论,会给出阅卷意见,其他具体的事宜他基本是不会正面回答的。   所以哪怕柯南(自认为)分析出了怪盗团行动的目的,了解到了他们与组织从根源上对立的原因,他还是会情不自禁地试图打探关于怪盗团的一切。   一个巨大的谜团就放在那里,他试图搞明白他们的运行原理,试图弄明白他们行为背后的根本逻辑,简直是侦探的本能反应。   Joker不太好忽悠,但是他的队友,比如这位喜多川祐介,看上去就容易套话一点。   “那些问题,你还是去问团长吧。”埋头继续吃东西的唐泽随口回答,“那些事情都是他在忙乎,我知道的也不多。”   嗯,看似是回绝,其实这种推脱也能反应出很多问题。   柯南仔细观察着认真炫饭的喜多川祐介,在心里默默评估。   喜多川祐介与他过去接触到的怪盗团相关成员有一个显著的区别,那就是他一开始接触到的,就是喜多川祐介在社会面上的表层身份。   Joker那家伙喜欢扯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但从他的行事风格当中不难发现,怪盗团有一个较为明显的准则,那就是在保持高调,保持知名度的同时,彻底模糊化其中成员们的身份。   虽然身为怪盗团知情人的他接触到过怪盗团的不少人,但身为整天占据报纸版面的团体,真正展示在世人面前的,还是只有joker一个人的形象而已。   以蒙面义警去考虑怪盗团,这种选择其实是有点反常的。   再看喜多川祐介的行事风格和态度,柯南思考片刻,大胆给出了一个猜测:“所以你加入怪盗团的原因,是因为你也具备了,他的那种能力吗?”   “哪种能力?”感觉柯南脑子里又开始写怪东西的唐泽无奈地抬起头。   “就那种啊,那样子的。”柯南抬起手,在眼睛上来回挥了挥。   他确实没有接触过怪盗团工作的状态,但前几日joker出现并救场的时候,他是眼睁睁看着joker突然变化了服装,眼睛上出现眼罩的。   那不是用快速变装或者魔术手段能解释的问题,哪怕他当时因为即将变回孩子的身体,处在意识昏沉的痛苦状态当中,他对自己的观察力依旧十分自信。   不能将心之怪盗视为普通人,这是柯南已经明确了的概念。   “唔,差不多吧。”感觉柯南已经擅自解读到了很奇怪的地方,唐泽摆烂地点点头,继续往嘴里塞肉饼。   他这回其实没有刻意想制造喜多川祐介吃不饱饭的人设,但是被安室透抓住熬夜到凌晨,接着又是忙碌的工作,大脑已经连轴转了太久,他确实是饿坏了。   至于侦探的猜谜小游戏,爱怎么猜怎么猜吧,侦探的脑洞早就已经到了他根本控制不了的领域了。   “你之前说,你因为你过去的老师,也是你的养父,剽窃学生的作品与他起冲突,现在对方已经因为某些原因入狱了。这与怪盗团有关吗?”   “嗯。”   “果然,在完成行动的时候物色资质合适的成员,应该是你们吸纳新成员,扩大团队规模的主要方法吧。”   “是。”   “所以,你会用普通人的身份来接触我,是因为你没有抛弃普通的社会身份,依旧是个高中生的原因?看样子,joker的那些邀请词也不绝对啊……”   “啊?”   “怪不得那几位失踪了的‘凶手’,会被joker盯上啊,看来你们还是挺缺人的。”   “……”   艰难地炫完了对方承诺的晚饭,唐泽走出餐厅的时候,一脸的心如止水。   又要画肖像,又要用怪盗团的身份去帮助刑警,还得听你当面给我过度解读,吃你这顿饭可太不容易了。   ————   “……他知道的真不多,你还是别打祐介的主意了。”忧愁地叹了一口气,唐泽无奈地表示,“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我不行吗?”   “问了你,你又不愿意说实话。”站在事务所的窗前,柯南俯视着米花商店街热闹的夜晚时分,直接说,“前两天你替我变小那次,到底是什么原理,你完全不愿意告诉我。”   说到这里,他碰了碰口袋深处的小塑料盒,用眼角余光瞄了眼哼着歌擦桌子的毛利兰,咂了咂嘴。   现如今,小兰已经深刻明白了他的身份问题,给予了一定程度的理解。   这当然是件好事,但是别扭还是会很别扭的。   毛利兰调整的速度比他想象的更快,仿佛早就打好了腹稿,就等从他这得到回答,接下来就能一步步实行似的。   睡一张床的待遇首先肯定是没有了,毛利兰用她最近看心理学,发现小学生的性别意识已经构建,不应该把柯南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作为理由,成功让毛利小五郎换了一张可以当作床的沙发,给他分了床位。   和园子通话聊天的时候,也会开始有意识地避开他,不像过去那样因为他是小孩子而不设防了。   但与此同时,她又真的开始自然地视江户川柯南为一个真实存在的小学生,毫无暧昧意味的牵手、拥抱,她反倒比过去更坦然了。   哦对了,小兰现在还学会了新的技能组,比如,越来越擅长“自言自语”了。   在想要和工藤新一的身份说话时,她会直接说,突然有点想联系新一,柯南,你说他现在有空接电话吗?或者说,也不知道关于这个问题,新一是怎么考虑的。   这已经不叫潜台词,这根本是明示,柯南就只能灰溜溜地拿着变声器,换个地方给她打电话。   嗯,明明身处一个屋檐下,而且大家心知肚明,还要给彼此打电话这一点也很奇怪,有种运营商赚麻了的感觉。   从他的语气当中感受到了迫切的渴望,唐泽无语地换了一个肩膀夹手机,直截了当地开口表示:“你就是想问我,现在还能不能这么做,能不能让你变回大人,是吧?”   “所以,你可以吗?”柯南带着点期待地问。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意思简直好像是,你希望我少去骚扰你的团员,那你总得表示一下。   “变来变去很好玩吗?我只是利用了一些手段,让药物生效的人选更替了一回,每变一回,该承受的疼痛和高温一个都少不了,你自己也感受过了。”放下手里的报表,唐泽的回答十分无奈。   按照灰原哀的手法,APTX4869的原理比较复杂,他没有深究,但总之,每一次变换都像是彻底重置一个人的身体状态。   不论变化是依靠什么样的方法,用解药短时抑制效果也好,被老白干意外触发了免疫机制也好,每次都会像第一次变化那样,经历剧痛和发热的折磨。   在叠了那么厚的甲之后,那种疼痛依旧撕心裂肺,很难想象灰原哀和柯南都是怎么撑住的。   虽然唐泽对疼痛的耐受程度很高,但这不代表他喜欢有事没事给自己来几下子玩啊,柯南体验过这么多次还这么积极主动,莫非他真的是抖M吗?   “所以,你的回答是可以了?”听出他话中的潜台词,柯南的声音一下兴奋起来。   解药的问题,他和灰原仔细聊过,因为不确定解药的机制是否真的正确逆向了A药效果,她对临时解药持保守态度,不建议他吃太多次。   且不论其他问题,吃多了要是真给自己吃抗药了,可没有给他找第二种抗生素的机会了。   但是joker使用的方法显然不一样,根本没有使用任何药物手段,这样子的话,岂不是能够规避这个问题?   “……确实可以。不超过20分钟的话,让你短暂变回去一次,我是能做到。”确定电话对面的侦探咬住就不可能松口,唐泽只能坦诚表示,“但是我不会允许你乱用这个机制的。拜托,你变回去变回来都会痛,我难道不会的吗?”   “能变回去就好!”得到了对方亲口确认,柯南情绪高涨起来,显然没把他后半截话听进去,“我们过几天要去轻井泽度假,你能一起来吗?”   唐泽的眉毛一阵乱跳:“轻井泽……你是要去避暑?还没热到那个份上吧。”   “不是我要去啦,是毛利大叔要去,反正你肯定也是要来的不是吗?”柯南积极性很高地样子,“我们可以再测试一下嘛!”   “我看你是想去和兰小姐一起游泳吧。”唐泽无情地拆穿道,“想都别想。我的这种能力使用原则和你的解药一样,如无必要,不会乱用的。”   你不喜欢变成小孩子,难道我就很喜欢变成小孩子吗?   而且说实在的,诺亚把拍下来的照片传进怪盗line之后,引发了团内的沸腾,宫野明美在得知只能保持20分钟,很快就会变回去之后,还扼腕了很长时间。   要是给她机会逮住了7岁版本的自己,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多少还是经历过一些正常童年,知道女性长辈们会怎么折腾小朋友的唐泽只要稍加想象,就会忍不住打起寒颤。   太可怕了,决不能被明美姐看见。   当然,被其他人看见也不行。   他丢人的照片已经够多了,真不想给他们增加库存了。   “我才没这么想。”柯南坚决地矢口否认,“是你自己说的,我们有什么行程都要通知你的。”   “你最好真的是。”唐泽翻了下白眼,手上的动作却诚实地开始翻找日历,开始考虑怪盗团如何分配时间的问题。   虽然只听一个地名,他还暂且不能确认具体是哪个案子,但是毛利小五郎窝在家里的时候还好,稍微出个远门一定有案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诸伏景光的欲石确实是凑够了,已经进入了情报收集阶段,但后面还有其他的目标呢。   能薅一个是一个吧。   而且,既然在轻井泽的话,发生案件来的警官肯定不会是目暮他们了,那应该是……   在脑子里迅速设想了一会儿,唐泽翻日程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山村操隶属于群马县警署,经常在长野县和群马县的交界处出没,由于偶像是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有希子,智商也不算高,算是特别好糊弄的那部分警察。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山村操虽然能力平平,外貌不显,但是他有一个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至关重要的特点。   他,好像是诸伏景光童年仅有的那么个把个玩伴之一啊…… 第655章 唐泽:都挺般配的   “就这么跑去长野县,真的没问题?”毫不费力地得到了唐泽的首肯,发出邀请的毛利兰反倒不确定起来,“不是都需要打打申请什么的吗?”   她可没忘记唐泽那个棘手的案件——新一在很多事情上有所保留,但事关唐泽,想必他不会乱开玩笑,他都表示唐泽的案件不好处理,那问题是真不小。   邀请唐泽出去一起避暑是出于好心,她可不想给唐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不能说完全没问题吧……”想起为了怪盗团的事宜疲于奔命的零组成员,唐泽咳嗽两声,“嗯,不过问题不大啦,安室先生开始做侦探之后和警察关系紧密,他会帮我处理好的。”   虽然唐泽的这段发言槽点颇多,但确实是大实话。   安室透和警察关系真的很紧密,他们也真的会帮他处理好这些微不足道的身份问题。   至于回来会不会挨安室透的削,那就是过两天的我才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原来如此。”回想起之前搜寻服部平次时,安室透展现出的在警方那边的渠道和资源,毛利兰放下心来,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一提到轻井泽,就想到了很多艺术人文和自然景观呢,真想去感受一下。”   虽然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多少跟着发小们接受过精英教育的毛利兰,也是个具备一定艺术素养的人,很钟爱各类人文历史景观,逛展参加音乐会之类的同样不在话下。   这就为这个世界的艺术展览增加了一抹不可避免的煞气,以至于唐泽脑子里已经开始分门别类,自动整理起与之相关的案件资料了。   “嗯,应该是吧……”唐泽期期艾艾地回答着,同时为自己第一时间回想起的种种案情由衷叹息。   穿越之后,唯独这点令他比较苦恼,不管他的朋友们是因为什么出去旅游,在他这里都会变成命案换个地方发生的筛选标签,很难整理好放松的心情。   “对哦,你对这方面的情报几乎不关注的。”立刻联想到唐泽前十八年的单调人生,毛利兰的措辞变得谨慎起来,“没关系的,我们去游玩的目的是避暑,放松一点,不用做什么准备也没问题的。”   “我没记错的话,轻井泽确实在内陆地区对吧,一点海岸线都没有。”喝着果汁的柯南若有所思,“为什么大叔会往旅行箱里放那么多条泳裤啊。”   “嗯?”毛利兰眉头一皱,瞬间警觉起来,“哪种泳裤,沙滩裤吗?”   “很骚包的那种泳裤啦。”不知道如何形容才好的柯南比划了两下,“花花绿绿,有点紧身那种……”   很可疑,爸爸该不会因为又和妈妈吵嘴了几次,突然产生奇怪的念头了吧?   嗯,不太对劲,看样子要找妈妈旁敲侧击一下。   毛利兰拿出手机,迅速点开妃英理的邮箱,开始发起消息,顺口问道:“你们最近没去找阿笠博士吗?都没见到有什么新的奇怪发明。不准备改良一下设备?”   “设、设备,什么设备?”柯南呛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反问。   理论上他明白,小兰现在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两个人只是在保持你装不知道,我也装不知道的默契,但是偶尔听她这么自然地提及与身份相关的话题,他还是习惯不过来。   真不知道该说是小兰太从容,还是自己太不淡定……   “一些简单的发声装置啊。”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毛利兰用你在明知故问的眼神奇怪地注视回去,“如果每次爸爸破案的时候,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者突然从他身后冒头出来,也太可疑了。”   “你,知道是我在……”柯南摸了两下脑袋,不好意思起来。   他的出现和干预为毛利小五郎赢来了名侦探的名声,也改善了毛利家的收入情况,从客观结论上看似乎是件好事。   然而考虑到这个主意的起点是想要利用名侦探的名气钓鱼,接触黑衣组织的消息,他又觉得过意不去。   如果毛利小五郎真的进入了黑衣组织的视野,那么对他们的存在严防死守的组织,很难不把敏锐的侦探视作眼中钉,这是会为他们带来危险的做法。   “只要想明白一个问题,所有问题慢慢都会得到答案了吧?都到这把年纪了,爸爸总不可能突然开窍,一下子从普通的私家侦探,进化成推理天才吧?我又不是笨蛋。”毛利兰按下发送键,斜眼看向看柯南。   实际上,柯南的这些异常表现,也是她怀疑起对方身份的重要组成部分。   明明有那么多高中生站在旁边,为什么爸爸非要挑小学生来替他完成那么多助手的工作,总不可能别人家的孩子剥削起来才顺手吧。   这种在侦破现场的活跃,配合上闲不住的大侦探掺和进各类事件的频率,江户川柯南的这个身份会不会同样高调起来,也是一个问题。   唐泽深以为然地点头,觉得毛利兰的提议很有建设性。   “一个蓝牙扬声器,或者小型的对讲装置也不麻烦,我记得博士不是做了方便贴发信器的无痕胶吗?配合那个的话,效果应该挺好的。”   唐泽说着,征询意见的视线就抛向了桌边最后一名成员。   安静书写着弱智小学数学题的灰原哀感受到了这股注视,无言地回视几秒钟,最终叹了一声气:“……我回去问问博士好了。”   她的视线从在座的其他三人脸上划过,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知道说啥,只好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兰小姐看穿笨蛋侦探的身份这件事不奇怪,奇怪的是整个事件后续的发展方向。   如果唐泽面对毛利兰的恳切询问无法拒绝,给出提示属于正常情况的话,那么工藤的坦诚和毛利兰的缄默就属于她不大能理解的范畴了。   绕了一个大弯子,又是让她易容,又是吃临时解药,还让唐泽在最后抬了一手变身转移术,只是为了亲自站在毛利兰面前坦白这种事,根本就是在损失最大化吧!   这就是恋爱中的人才有的仪式感吗?真恐怖啊。   结果是,不仅唐泽知道柯南身份的事在毛利兰那里实锤了,连带她这个易容去顶锅的也暴露了自己知道柯南就是工藤新一的事实。   幸亏她和唐泽是兄妹,明面上是彼此在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毛利兰才没有多想。   但不管怎么说,这么一个配置的圆桌日常会议还是太诡异了,灰原哀浑身不自在,只好默默写了半天作业。   “你也一起来好了。”接到电话后就转告给团员的唐泽随口提议道,“大家都出来玩,你一个人呆在东京也没意思。”   唐泽这里的一个人,指的是当他离开东京的时候,怪盗团成员肯定会无条件跟随,其他人被他带走,那据点里就只剩下留守儿童灰原哀了。   哦,还有诸伏景光孤零零的蛋。   “是啊,一起来好了,反正我们是坐JR去,加一张儿童票的事。”收到了妃英理回信毛利兰心情明显好转,笑容满面地邀请,“唐泽总跟我们乱跑,留你一个在博士那边挺孤单的吧?”   “我吗?”灰原哀抬起头,看看毛利兰的笑容,又看看唐泽,只好同意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有姐姐和唐泽在,她是不担心出问题的,此外,她也理解唐泽的想法。   贝尔摩德已经全面进入了蓄势待发的状态,只等一个合适的发动时机,就要对她出手了。   这种箭在弦上的时刻,唐泽自然不会放松她的安全问题。   要不是诺亚也联通了她的手机,她都怀疑唐泽能用对工藤的同等态度严密监视自己,也让她装个发信器什么的……   嗯,来自兄弟姐妹的爱护固然令她感动,但太沉重的话,她现在也是真的不敢动。   “不用这么拘谨。出去玩嘛,放松一点。”伸手拍拍妹妹的肩背,唐泽意有所指地表示,“就当成是,余兴节目吧。”   ————   很快,抵达轻井泽的灰原哀就理解了唐泽的意思。   的确,分分合合的家庭伦理剧什么的,说是余兴节目,绝对不夸张。   “说什么来轻井泽看看风景,顺便避暑,我看你根本是来度假酒店看游泳池的。”一把捏住了毛利小五郎放着轻佻的乡村音乐的播放器,毛利兰毫不留情地把音量拨到最大。   “救命——”鼓膜差点被底鼓炸裂的毛利小五郎惨叫着扯下了耳机,“干什么啊,我听个歌放松又招惹谁了?”   “你听歌放松的到底是耳朵还是眼睛,你自己心里有数。”没好气地把播放器往自己口袋里一揣,毛利兰别过头,“妈妈给我买的播放器,不想借给色眯眯的老头子。”   “我又没有别的意思……”心虚地收回流连在露肤度极高的泳池中的视线,毛利小五郎狡辩道,“案件接二连三的,我也会有压力,想要放松的嘛……”   本来只是默默鄙夷他的柯南眼睛直接变成了半月眼。   你有个屁压力,你不是一直在睡觉补眠吗,还没休息够哦?   已经完全了解到他“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本质的毛利兰也掀起眼皮。   别人动脑子也没用你CPU啊,你的压力在哪里,在需要应付的综艺邀请太多吗?   那明智君综艺比你上的更勤,人家还要亲自破案,也不见他有什么撑不住的啊?   “你这个样子,不会觉得对不起妈妈吗?”毛利兰拽住他离开泳池区域,嘴里不住数落,“你前几天还在说,想再努力和她出来约会几次呢,今天就在这里看比基尼美女。”   毛利小五郎表情僵了僵,别过头,嘴硬地说:“这种事情光我努力有什么用?谁知道她现在是不是也在和年轻帅气的小伙子鬼混去了……”   好吧,他承认,突然决定来轻井泽,确实是听说了妃英理的事务所来这里度假的原因。   但等到他人都到地方了之后,妃英理却断然拒绝出来和他们见面,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妃英理的事务所正值当打之年的青壮年可太多了,而妃英理虽然女儿已经十八了,单从外貌上看,不仅不显老态,反而因为事业有成,成熟干练,格外具备成熟女性的气场和魅力。   二十多三十岁的年轻人,面对这么一个充满魅力,还很有趣的上司,很难不产生我不想努力了的妄想。   正是明白这点,他才一直在这里生闷气。   “怎么可能,妈妈才不是你这种老不正经……”断然否定的毛利兰穿过酒店的行政走廊,进入下层的商店街时,猛地顿住了话头,“妈、妈妈?!”   穿着一身轻便休闲装的妃英理,居然真的如同毛利小五郎猜测的那样,正在同一个英俊端正的年轻人逛男装店。   或许是身处度假村的原因,妃英理的打扮宽松闲适,站在她身边的年轻男性同样穿着休闲西装,亚麻面料的外衣配上些微小胡茬,带点小小的风流趣味,一看就是很能吸引太太们的风格。   妃英理含笑拿起柜台上的一条领带,抬头询问着男人什么,边说边用手里的领带在对方胸口对比,怎么看,都是在给人买衣服的样子。   “英理……”只是说说气话,没想到成了真的毛利小五郎瞬间捏紧拳头,气了个倒仰。   “你们怎么在这里?真巧。”没察觉不对劲的妃英理转过头打完招呼,低头看见手中比比划划的领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景象落在旁人眼中是什么效果。   嗯,糟糕,好像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可是现在急忙把领带放下,就又像是心虚,又像是过分在意毛利小五郎的感受似的,妃英理梗着脖子,慢慢放低手里的领带,努力装作没什么好奇怪的淡然模样。   “……噗。”穿着轻便连衣裙的灰原哀压了压头上的草帽,压抑住了喷笑,免得自己没忍住笑出声,引来前面几个人的注视。   “还挺有意思的吧?”唐泽歪歪头,小声问。   “嗯,恋爱里的人确实都是笨蛋呢。”再次坚定了这一观点的灰原哀小声回答。   站在前排吃瓜的柯南耳尖地捕捉到身后的动静,好悬没给这俩兄妹噎死。   什么叫“都是”,我都听见了喂!   ————   “我都说了,和同事一起来轻井泽度假而已啦。”点好了饮料和甜品,招架不住对面幽怨视线的妃英理十分无奈,“这是我们律所的佐久律师,和我认识很多年了。”   “嗯,所以你才给他买领带咯?”双手托腮的毛利兰眯起眼睛,不善地注视着佐久法史的脸。   他的长相确实不差,浓眉大眼,配上少许胡茬,还是很有魅力的类型。   所以毛利兰看他尤其不顺眼。   “没有啦,是朋友想要这边的领带当礼物,我感觉佐久的穿着风格和他比较接近,拜托他陪我一起挑的,对不对?”妃英理看向身侧的人,试图澄清。   “哦?居然是这样吗?”佐久法史故作惊讶,半调侃半失落地回答,“我以为你真的准备送我东西呢。”   “佐久……”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的妃英理无奈起来。   毛利小五郎轻轻嘁了一声,不满地开口:“这理由,你哄小孩呢,选礼物一个人不会挑吗?”   “……那还真是抱歉了啊。”妃英理额角一跳,咬牙看回去,“但是我记得,某人不是已经和我正式离婚了吗?管这么宽干什么?”   “我确实是多管闲事,妨碍你发展第二春了是吧?”毛利小五郎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什么第二春,你少污蔑我,我可不是会搞办公室恋情影响工作状态的人。”妃英理同样死死瞪视,反唇相讥道。   “所以,不是你的同事你就会考虑咯?”   “呵,唯独不想被看见个大胸美女就走不动道的家伙这么评价……”   两个人很快就进入了乌眼鸡battle模式,忘我地投入斗嘴当中,看得桌上一圈人一愣一愣的。   “我都以为只有服部君那种类型的小男生,和喜欢的女孩子聊天才是这种样子。没想到这个年龄的人,也这么有活力啊。”分到了一杯西瓜汁的灰原哀叼住吸管小声表示。   “有的人谈起恋爱是这样的啦,”唐泽一本正经地点头,“你应该夸他们心态年轻。”   “哦,这样啊……”   坐在另一侧的妃英理同事听到唐泽教坏小孩子,终于绷不住了,小声表示:“没有啦,妃律师只有碰到毛利先生的时候,才会变成喜欢和人斗嘴的样子。她平时可是女王呢。”   “女王?”毛利兰注意力总算从进入垃圾话阶段的父母身上抽离,好奇地反问。   “你不知道吗?她在法庭上那种不容任何人侵犯的凛然权威,还有能让庭长折服的辩才,大家都称她为‘法律界的女王’呢。”碓冰律子吃吃笑起来,“女王遇上了自己的丈夫,也变成普通庶民了。”   “是前夫。”争执中的两人转过头,异口同声地声明。   发现对方做出同样举动之后,他们又转过头,愤然地相互怒视。   “该说他们默契,还是说他们很能认清现状比较好?”柯南小声编排。   “你要问我的话,我觉得这种情况应该叫作,般配。”唐泽回答道。   “你们也闭嘴!” 第656章 看一眼唐泽就会风评被害   “你真是爱逞强。”等两个人吵得告一段落,各自吨吨吨灌饮料,准备二阶段的时候,旁观了半晌的佐久法史悠悠开口,“我记得你每天都有收集和毛利先生有关的报道,剪下来收藏的啊?”   “我、我哪有……!”正喝冰水的妃英理呛咳起来,“我只是……”   “哦,所以就是和爸爸一样咯?”毛利兰恍然地拍手,“爸爸也有偷偷在看妈妈负责辩护案件的报道呢。买了好几份相关报刊,对吧?”   “喂,这个不能说……”擦了把杯子上的水汽,毛利小五郎尴尬地喝止。   “……哦,是这样啊。”妃英理的同事团当中有人揶揄地说了一句,不等两个人反驳,很快转移话题说,“难得在轻井泽遇到,放松点,别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了,今晚好好喝一杯吧!”   隔桌对望的两人彼此看了看,各自喝起手里的水饮,表情都显得局促起来。   “感情这不是挺好的吗?”坐在隔壁桌的灰原哀收回始终瞥向他们的视线,“明明是很恩爱的夫妻,闹到不得不离婚让彼此保持冷静的程度,是因为个性无法磨合吗?”   “怎么会,其实婚姻的维持未必和个性有很强的关系。”正在和队友们沟通行程的唐泽头都不抬,“难道你觉得我爸妈是彼此很合得来的类型吗?”   灰原哀愣愣神,顺着唐泽的说法开始认真考虑唐泽夫妇的相性问题。   “确实,姨父和姨母,就像根本不可能在生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倒是一直很恩爱呢。”灰原哀仔细回忆着关于他们的记忆,慢慢点头,“挺不可思议的。”   唐泽蕾欧娜是极为典型的学者型研究者,专注学术,很少花费精力在工作之外的事情上,性格温和木讷,是个不善于表达自我,初接触会觉得她性格高冷,不好相处的人。   唐泽一川呢?如果不提前知道他是个才华横溢的科学家,说他是卖保险的销冠有人信的。或许是成长经历之类的原因,他说话带有习惯性的夸张和夸大,有时候察言观色的程度太过夸张,会用力过猛到近乎谄媚,容易令人产生不靠谱的轻浮印象。   这样两个人,光是想象他们同处一个项目组,都能想象到沟通过程会有多么惨绝人寰,伴随的扯皮和分歧能让任何负责人夜里睡不着觉。   但偏偏他们就这样一见钟情了。   这叫什么,爱情的力量?荷尔蒙的奇迹?还是说,审美的相互碰撞?   “婚姻和爱情是两个概念。”一眼看出灰原哀在脑补什么的唐泽摇摇头,打断她关于唐泽夫妇的浪漫猜想,“你看那边的两个家伙,到今天其实依旧是相爱的,但就算不正式离婚,他们也已经分居十年以上了。”   由于毛利兰不愿意看见父母真的感情破裂,也由于对彼此依旧有感情,哪怕矛盾重重,见面几句话的功夫就能相互怼起来,在唐泽正式提出应该改变关系,重新审视他们的家庭之前,两个人依然保持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   没有唐泽的劝说,他们的关系就会自动修复吗?不太现实。   十年的分居,已经让他们之间的问题扩大化了太久,事到如今不是谁低下头就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所以,你才会认为离婚对他们是好事?”很少听见唐泽主动解释自己行为目的的灰原哀好奇地托腮,“因为你觉得他们的婚姻关系早就不健康了?”   “比那更糟,我感觉兰同学长期接触这种中年危机型婚姻模式,是她恋爱观念非常摇摆保守的原因之一。”唐泽撇撇嘴,开始锐评,“出现矛盾只会激化,面对问题只会指责,用言语相互伤害,但就是不肯彻底分开,非要保持婚姻的存续……”   “哦,你是想说,就像家暴的受害者往往也很难学会暴力之外的表达方式,在这种家庭里长大的孩子,也无法学会正确的爱与包容吗?”灰原哀敲了敲手心,感觉自己稍微理解到了一点唐泽弯弯绕绕的心理活动。   这个家伙看似不经意的选择,经常伴随着心里大量的斟酌和忖度,她一直知道,唐泽是心思很重的类型,常常觉得很难摸透唐泽做事的出发点。   比如关于他现在周围那些对他真实的生活状态知之甚少的朋友们,他为什么一直在花费精力打理关系,试图引导他们做出改变。   不过,随着她观察唐泽和其他人的相处方式,她慢慢察觉到了唐泽的许多做事逻辑,也慢慢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仿佛永远不会枯竭的精神力量来自何处……   总之,虽然这么说他肯定只会否认,但她深刻相信,唐泽是个温柔的家伙来着。   “差不多是这样吧。我觉得,兰同学对于长久稳定的亲密关系是很渴望的,但在渴望的同时,她其实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维系住这种关系。”不知道妹妹又在心里给自己发好人卡,唐泽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本就生长在婚恋观念非常传统的环境里,又有一对长期分居的父母,毛利兰那种万事都在精神上依赖工藤新一的脑回路不算很难理解。   说白了,她的恋爱脑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恋爱脑,而是更简单更不谙世事的恋爱脑,即找一个对的人,然后一切交给他,过一辈子完事了。   但好巧不巧的,她遇上的却是极难安定的侦探,这段关系注定跌宕起伏,注定得不到稳定和答复。   想到这里,唐泽转过头,打量起若有所思的灰原哀。   诞生在家庭关系健康的宫野家的两姐妹,虽然童年动荡,虽然父母早亡又落进组织的控制当中,称得上身世悲惨,但父母留下的影响始终是良性的。   清醒的自我认知,带来在婚恋观上保持幻想同时认清现实的理性,也是构成她们性格的重要因素。   真是有意思的对比。   “嗯,听起来有点悲哀呢,谁都想修复这个家庭,但谁都不会修复。”灰原哀点点头,总结道。   “人到中年了,恋爱和家庭还像是高中生似的,这么逊的大人,还是别学他们了。”唐泽无情地锐评道。   那边,被锐评为高中生水平的前夫妇一脸别扭地同意了同事的提议,妃英理总算冷静下来,给其他人介绍起了同行的同事们。   “我还是很庆幸自己最终选择了做律师的。”碓冰律子笑嘻嘻地凑到妃英理身边,“要是当了检察官的话,我岂不是要站在女王的对面了?想想都很可怕。”   “少夸张了,让那么受瞩目的案件在二审的时候推翻原判,送进最高法院的头号女律师,怎么说的像是个小可怜的菜鸟似的。”提议一起喝酒的盐泽宪造哭笑不得。   “哎呀,那种案子赢了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碓冰律子摆摆手,一副他口中的事情不值一提的样子。   “这个吗,真是非常抱歉……”脸上有点麻子,长相普通的三笠裕司摸了摸脖子,“说到底,是一审的时候我的疏忽才会让那么理所当然的案件败诉……”   “不是这个意思啦,我是说,我只是沾了案子关注度高的便宜,就算赢下来了,也不能赶上女王陛下的一根脚指头。”碓冰律子圆滑地换了个说法,避免了场面的尴尬。   “无敌女律师,配上无敌名侦探,二位真是让人羡慕啊。”年过四十一直没有结婚的盐泽宪造不由感叹。   “有什么可羡慕的……”先分居十年,又正式离婚的毛利小五郎清清嗓子,感觉自己被讽刺了。   听上去非常搭配的职业,从上学开始就相识相知,一路走到婚姻……   怎么听都是模范夫妇的样板,却被他们两个经营到了今天这步,多少有些讽刺。   “我明白的,毛利先生。”在妃英理开口前,碓冰律子抢先开口说,“之前律所还有你们关系破裂的传闻,但今天看看不是挺好的?我懂我懂,财产的分割和转移手段嘛,很明智的。您和妃律师也是名人了,用抚养费的名义,能避不少税吧?”   正琢磨着怎么打圆场的毛利兰不由一愣。   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的离婚办的很低调,他们虽然有名,毕竟不是货真价实的明星,没到风吹草动都引人注目的程度。   这要是放在明星艺人等行业当中,还真的是一种处理财产的良好手段,妃英理律所的律师们恐怕也没少经手类似的委托。   “……嗯,就是那么一回事。”妃英理淡淡应下她的猜测,扭转视线,不肯直视毛利小五郎的脸。   好吧,离婚是女儿和唐泽想出来,用以刺激小五郎的手段,在几个人联手的严防死守下,不让他过手钱财,说这是一种资产保全手段,也不过分吧。   “英理……”毛利小五郎充分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呆呆放下水杯,脸上竟也慢慢飘红起来。   “嗯,确实是高中生的恋爱水平。”灰原哀赞同地点头,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   “什么吗,说是喝一杯,但结果根本不让我喝酒。那来居酒屋意义到底在哪里?”毛利小五郎端着自己的冰乌龙,不甘心地絮絮叨叨,“坐在居酒屋里,看人家开怀畅饮,这种感觉比自己喝不了酒还痛苦!”   “这都是为了你的身体好,你忘了新出医生的医嘱了吗?”毛利兰捏紧拳头,郑重声明,“你的肝脏不适合碰酒精了。”   “说到底,酒也没什么好喝的嘛,又辣又苦,根本喝不出味道。”坐在她身边的柯南立刻出声支援,“你说对吧,唐泽哥哥?”   他印象里,作为第一个提议一刀切戒烟戒酒戒赌的人,唐泽是个对成瘾性的东西非常抵触的家伙。   尤其是酒精,考虑到唐泽平时的表现,他都怀疑唐泽是不是酒精过敏了。   含酒精的饮料,哪怕是黄油啤酒或者苏打酒,唐泽都不喝一口,吃巧克力前会仔细确认是不是酒心,甚至连朗姆口味的冰淇淋都不吃……   如果不是已经了解了唐泽的生活背景,就对方这个严防死守的态度,他都要给唐泽脑补点奇怪的PTSD了。   诸如,父亲或者母亲酗酒,造成了童年不幸,重要的人因为饮酒遭遇悲剧等等……   总之,酒精在唐泽那里是完全的no。   柯南自信满满地问出口,等待着伶牙俐齿的唐泽同样给出自己的攻击,等了一会儿,却发现桌上陷入了沉默。   “……唐泽?”柯南诧异地扭过头,看向唐泽的表情。   唐泽,唐泽单手捂住嘴,一言不发,没接他的话。   这个,该怎么说呢……   “诶,怎么了?”毛利兰见他一直按着嘴不说话,嗅了嗅空气的气味,转过头一看。   只见他们背后的另一桌社畜打扮的中年人,明显已经喝到位了,一个个面红耳赤,领带扎在脑袋上,正在大着舌头划拳,浓烈的刺鼻酒气已经传到这个桌上了。   “你,该不会……”毛利兰转过头,担心地观察起唐泽的状态。   唐泽缩了下脖子,没有应声。   怎么说呢,在别的问题上,他都有立场义正辞严地给出理由,唯独酗酒这个点嘛……   反正,“病退”之后一度陷入颓废,喝到恨不得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他,是没有资格指责毛利小五郎的。   而且,他的天鹅绒房间是酒吧来着,就算是现在,他每天在梦里也是和里昂在那对瓶吹的……   “该不会已经到了闻到味道就恶心的程度了吧?”毛利兰把自己的后半句说完,不免忧心,“那你去医院看病的时候,会觉得不适吗?”   “不、不会的啦,医院的酒精味道和酒还是不一样的……”不是很有底气的唐泽赶忙澄清,“嗯,我只是……”   “你看爸爸,唐泽都到这个程度了,就算是照顾他的心情,你也不能喝啊!”毛利兰转过头,更加旗帜鲜明地表达起意见。   “……知道了知道了,我也没喝啊。”不得不坐小孩这桌的毛利小五郎不爽地哼唧。   这帮小鬼,现在一个二个说得像真的似的,他倒要看看他们20岁之后是什么样子……   “怎么了碓冰?”听着毛利小五郎和孩子们斗嘴的三笠裕司笑嘻嘻喝完手里的威士忌,一转头,见碓冰律子小口小口抿着酒,兴致不高的样子,奇怪起来,“今天心情不好嘛?”   身为律师,虽然肯定不至于像很多公司职员那样,要应付很多客户和领导的酒桌问题,但为了进行调查,了解检方情况,应酬还是多少有一些的。   而碓冰律子,不说海量吧,反正酒量比在场不少人都高。   她在工作上的事业心有目共睹,这方面当然也不甘示弱。   大家都对她的情况心知肚明,也不可能有人因为她的饮酒状态就产生偏见,怎么突然装文雅起来了。   那肯定就是为了律所之外的人。   这样想着,三笠裕司奇怪地顺着她的视线,打量起毛利小五郎和他周围坐着的人。   他肯定不会考虑毛利小五郎的因素,下午大家相遇的时候,碓冰律子也是不遗余力开他和妃英理玩笑,表现得相当自然的那一波。   怎么想,她都没可能对和妃英理感情甚笃的毛利小五郎有什么想法。   那就只有……   三笠裕司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唐泽那张娃娃脸上。   可能是脸型的原因,这个男生看上去比他身边的毛利兰年纪更小一点。   始终保持微笑的时候尚且不觉得,只会感觉他是个蛮俊秀可爱的少年人,当他像现在这样,捂住嘴没什么笑意地沉默时,那双上挑的猫眼让他的长相简直有了几分攻击性。   不笑的时候看上去这么英俊,笑起来又是年纪很小,有些可爱的样子……简直是年上女性特攻的类型啊。   没什么女人缘,但自诩很懂女人的三笠裕司抬起手,安慰地拍了拍碓冰律子的肩。   “放弃吧,你和他不合适的……”三笠裕司语重心长地劝说。   哪怕外表不算明显,碓冰律子也是年过30的人了——不到这个年龄,律师也很难混到事业有成的状态——这个男生看着就十五六岁,怎么想都太夸张了。   碓冰律子牙齿在玻璃杯上磕出一声脆响,饱含杀气的凌厉注视就斜了过去,看得三笠裕司赶忙缩回了手。   可恶,妃英理是律政女王,难道她又差到哪里去了吗?   名侦探你配得上,我配不得?!   还说什么身体原因戒酒,我看根本就是生怕自己丈夫喝多之后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在这里严防死守呢。   一副云淡风轻,不担心自己魅力的样子,可恶,妃英理,果然是个狡猾的女人。   重重放下酒杯,碓冰律子不好发作,只能顺势抱怨:“那桩公案真是烦死人了,这么显而易见的案情,到底有什么可胡搅蛮缠的……”   “碓冰律师,不要在这里聊工作的事。”佐久法史皱了皱眉,出言制止她接下去的话。   “没关系,女孩子吗,有时候心情不好正常情况。”三笠裕司赶紧替她找补。   女性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脾气失控一些,哪怕是冷静理智的律师也不能免俗,他理解的,他理解……   很气,但是说不出话的碓冰律子:“……” 第657章 爱是一道光   “结婚纪念日?明天吗?”从母亲口中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台词,毛利兰睁大眼睛,“那你还不抓紧给他?”   妃英理的手中,细长精致的礼物盒安静躺在那,只要简单比划尺寸,真容易确定其中内容物。   或许,那正是下午几人相遇时,妃英理往佐久法史身上比划的那条。   “你找佐久法史先生逛街,竟然真的是在挑礼物?那还不抓紧送给爸爸……”毛利兰回想偶遇那会发生的对话,都替妃英理着急,“爸爸误会得很严重啊。”   毛利小五郎这几天挺安分,都没和她因为管制的原因发生什么对抗,今天突然当众抱怨起没酒喝,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那是、感觉他最近挺可怜的,加上小兰你这么努力,所以想要原谅他一点,送个东西缓和局势。”妃英理指尖暗自用力,将东西紧紧抓在手里,“一时心软罢了。”   “你不去送的话,我就替你去开口了啊!”毛利兰不客气地捏着礼盒的另一边,作势要把东西抽走,“有些事,不开口是会感到遗憾后悔的哦!”   最近,她也经历了很多事,产生了与以往不同的感触。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该坦诚的时候不去坦诚,错过了时机,哪怕只是一个夜晚,再想找到机会难度可太大了。   自己的父母作为家庭的重要组成成员,对这个家庭的贡献都不多,考虑到现在的场面,可谓相互拉后腿,齐心协力,将婚姻搞成了这样。   不过她始终相信,他们对彼此的意义就像深夜海洋中的灯塔,是能照亮未来航向的存在,绝不会轻易放弃彼此。   此刻这条柔软削薄的领带,正是通往结局的钥匙也说不定!   “小兰,别!”自觉在力量方面没可能胜过女儿的妃英理讨饶起来,“我明天才要送出去呢,这个礼物盒很脆弱的,再扯要坏掉啦。”   “今天就送吧,时间不早了!”指指头顶的时钟,毛利兰振振有词地说,“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就到‘明天’了,卡住时间送上的礼物,多有诚意啊!”   “总之,你还是,让我自己送吧……”妃英理别过脸,声音因为难为情越说越弱。   好吧,她之所以借故从餐桌上离开,正是由于不知如何处理这份礼物是好。   近日的毛利小五郎,她其实还算满意,虽说争吵不会完全消失,见了面很快就容易发展到呛声,但她内心一直在为对方的退让感到喜悦。   看到他一脸挫败,但乖乖按照他们的安排行事,不论根本的原因是出于想要挽回家庭,还是监管者们的铁拳真的疼,一切都让这段看似早已走入死胡同的感情重新见到了转机。   她想主动低一次头,多少拉近点关系,也好给毛利小五郎鼓励,告诉他现在的方向就是正确的。   奈何每每想抬腿,想张嘴的时候,十年的鸿沟带来的,微妙距离,都会令她不自觉畏缩。   事到如今,再去谈挽回、改变,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你真的会去送吗?”毛利兰不信任地瞄着母亲脸上可疑的绯红,“我陪你一起去好了,嗯,也方便给你们做个见证嘛!”   她不太相信这对十年相互都不说一句好话的前夫妻,就算妃英理真的送过去,之后的展开也无法预测。   为免妈妈不认账,或者两人又说到别扭的地方,发生争执,她还是有必要跟着一块去的。   “……好吧好吧,你先松手。”妃英理放软语气,“你不松开,我怎么拿过去?”   “哼哼,他们那边酒桌应该还没散场,别想逃跑哦!”   “说的好像我过去逃跑过似的。你应该问问你爸爸,他在这种时候都是什么样子。”   “这些东西,等我们一家三口坐下来,有的是机会慢慢聊,所以,先出发吧!”   “好啦小兰,别推我——”   ————   “妃律师严令你不喝酒,你就真的滴酒不沾……您真是个顾家的男人呢。”   伸着懒腰从洗手间朝居酒屋走去的毛利小五郎,迎面听到如此的夸赞,不太理解地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种赞美方式,他真是好久没见过了。   不是没人会跟在他身后恭维,只是夸他什么的都有,夸他顾家他是没想到的。   “顾家的男人,是不会被离婚的。”看见笑容满面的碓冰律子,毛利小五郎直白地吐槽。   “对哦,严格意义上,妃律师现在只是您的前妻呢。”碓冰律子见毛利小五郎接过话头,掩嘴轻笑。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差不多年纪,对付这个年龄段的男人,她自认是有些手段的。   到他这个岁数,再加上他现如今在业界的口碑和知名度,这些男人喜欢的话题就会变得很狭窄。   以暗贬对方配偶的方式抬高对方,或者给他一定的空间,让他展示自己在事业方面的能力,他们很容易就会滔滔不绝,轻易从对话中产生亲近和优越感。   这就是所谓的,“她更懂我”。   身为律师,哪怕是面对委托人,都要时刻保留着与之对抗的戒备,不要小看我啊,妃英理!   “不严格的意义上,她也是我前妻啊。”暂时没听懂她这句话的潜台词,毛利小五郎的回答依旧犀利,“不离婚,我们两个也分居十年了。任谁去考虑,我们的婚姻破裂都是事实吧。”   “也对,你们在有孩子的前提下,依旧分居了很多年呢……这是为什么,是因为在职业规划,或者其他方面产生的分歧吗?”碓冰律子试探性地将话题引导过去,“律师是忙碌的职业,我也是因为工作,单身至今呢。”   这是明确给出自己单身的信息,试图将话题引入更私密的讨论的前奏。   以她所打听到的毛利小五郎的性格,对方究竟工作能力如何不得而知,贪财好色肯定是没错的。   对自己的茶艺,哦不是,成熟体贴的魅力,碓冰律子充满自信。   “啊,这个嘛……”毛利小五郎挪开视线,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大概是我当年出事的时候,很多话没主动开口告诉她吧。”   一段双方感情依旧的婚姻会迎来破裂,只靠单方面的努力是不足够的。   现在想想,他指责妃英理说话尖刻,不顾自己的面子,他也没比对方好到哪里去。   “能主动承认自己的不足,已经胜过太多人了,毛利先生。”不作假地赞扬着,碓冰律子很快更换了进攻方向,“哪怕婚姻存续,甚至夫妻感情极佳,能愿意为了妻子真的戒酒的丈夫,真的是太少见了。”   她不是没听见席间毛利兰的声明,但她选择装失忆。   当戒酒的原因从主观感情转向遵从医疗建议,听上去就有点贪生怕死的味道了,照她理解,这种有损男子汉气概的想法,是绝不能拿出来提的。   “你这么说的话,少见,是少见的……”摸了摸鼻子,毛利小五郎没好意思多接话,“是孩子们一直在督促我,让我自己来的话,很难控制住。”   说他成功戒酒什么的,他其实,没太成功,他偶尔还是会喝点小酒的。   或者说,从唐泽偶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需要的时候才拿来清算的样子来看,在酒精方面,他的监管者们保持的是控制他的摄入频率,允许他娱乐,阻止他上瘾的态度。   想想制定计划的唐泽,毛利小五郎偶尔会感到一种微微的恐怖感。   明明是从他手里夺走了原有的权力,换了一种方式吝啬地从指头缝漏一点下来,借花献佛,根本没给他啥实质性的好处。   这种情况怎么想,他都不应该感谢对方,但不得不承认,当他每次用一些办法,偷偷喝到酒的时候,他对唐泽的放水还是会情不自禁地产生感激。   真可怕啊,那小子对他人情绪的掌握能力。   要是唐泽摇身一变,试图利用女性对他的天然好感去为自己赚取点什么的话,会发生什么真是不敢设想啊……   不知道毛利小五郎的思绪已经跑偏到不知名方向,碓冰律子见他终于主动回答自己的问题,自觉进展顺利。   “酒精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都是成年人了,还能不知道好歹吗?只是到了我们的年龄,有些苦恼难免需要借着酒劲才能抒发,对吧?”   “那倒是没错。”这是句较为空泛的感慨,毛利小五郎只好点头。   “所以,一会儿要再来第二场吗?”展示出扣在手心的小票,碓冰律子总算拉完了长长的燕国地图,现出自己的根本目的,“我感觉喝的不太尽兴,刚才偷偷跟老板买的酒,要一起来吗毛利侦探?”   上钩了,她就知道,中年男人没有她对付不了的类型!   ————   “她好自信的样子。”   走廊的另一头,三颗脑袋挨挨蹭蹭地探出半个,默默观察着走廊中正在说话的两个人。   看着碓冰律子仿佛举着胜利奖章般,高举手里的票据,灰原哀小声吐槽起来:“她似乎坚信是妃英理阿姨在强迫毛利先生戒酒,而自己只要拿出能偷喝的酒,毛利先生随便就上钩了。”   配合碓冰律子刚刚专门找地方补了个妆,气势十足,一副准备上战场的样子,她已经把这女人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职场打不过,那就换个赛道,去情场上打。   试图用女性魅力来压过事业上无法逾越的强大同僚,这种思路细想一下也挺悲哀的。   “没喝酒的时候,毛利侦探的智商还是比较正常的。”唐泽冷静地表示,“他自己抓了那么多出轨,还能不清楚这种事的痛点吗?他就是想偷腥,也不可能这么直接来。”   “不好说哦,大家不都爱说淹死会水的吗?因为自认专业反而产生疏忽,同样是很常见的情况。”灰原哀反驳道。   “……比起这些,我说你们,”脑袋被压在最底下的柯南努力抬抬头,抗议道,“我们为什么非要跑出来在这里跟踪啊?”   唐泽鬼鬼祟祟,一副有正事要说的样子,拉着自己和灰原出来尾随别人,总不能就是为了听这帮中年人的爱恨情仇吧?   好吧,仔细探听回去告诉小兰,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了,所以他听得还算专心。   “为了保护毛利大叔,顺便保护那个绿茶,哦不是,那个碓冰律师啊。”唐泽毫不避讳地直言道。   “啊?轻井泽有这么危险吗?”没听明白唐泽嘴里含混过去的“绿茶”什么的词汇,柯南只能就着其他内容发问。   “轻井泽有没有危险我不知道,这么多侦探和律师在场,一定有人会有危险,我是相信的。”已经完全接受了侦探事故光环设定的灰原哀郑重点头。   “喂喂,不要说得侦探律师像什么灾星一样……”   “我没有说侦探律师像灾星,我只是在说侦探像灾星。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跟在毛利侦探身后行动,你们这个组合起手就是两个侦探,所以才会遭遇这么多命案这个可能性啊,工藤?”   “你说的好像是我们带来的灾难一样……”   “难道不是?”   听着下方发生的直指本质的对话,唐泽一手一个,将两个脑袋按回了转角后方,缩回头,继续他们刚刚的话题。   “只能说,命格不够硬就试图勾引侦探,容易遭遇不测的。”   “你比她说的更过分啊喂!”   “为了不发生命案,只能更紧迫盯人一点。等毛利大叔往回走,立刻跟紧他,听清楚没?”   “你来真的啊?!”   ————   “你说毛利侦探提前回去了?”被毛利兰连拖带拽,拉回桌边的妃英理十分愕然。   “对啊,你让人家跟大家一块玩,又一口酒不让人家喝,他感觉没意思提前回去,也很正常吧?”佐久法史打趣道,“看不出来,你在婚姻里也是女王一般的权威呢,妃律师。”   “别瞎调侃人家啦佐久,”三笠裕司拍拍喝得脸颊通红的同事,阻止他继续拿妃英理的婚姻情况开玩笑,“总之,你要是有什么想和他单独聊的,直接回酒店去找吧。我刚刚问过了,他和碓冰一个楼层呢。”   “这么巧?”听见这个消息,妃英理本能地皱皱眉。   “可是,不可能啊。”毛利兰伸手在自己的手包里一摸,掏出来两张卡片,“爸爸的房卡也在我这里。他回去的话,要怎么进门呢?”   没有拿房卡,却先回酒店了吗?   妃英理抿紧嘴,开始感到不妙了。   “他住在哪间房,你是听谁说的?”妃英理转过头,认真地看向姑且还称得上神智清醒的三笠裕司,“他刚刚在桌上说的吗?”   “咦?啊,好像不是……”茫然地挠了挠头,三笠裕司调动了一会儿被酒精扰乱的大脑,慢吞吞地回答道,“是碓冰律师说的。她还说,自己办理入住的时候,就发现对门住的人挺眼熟的,仔细想想,正是毛利先生和他女儿,非常巧呢。”   ————   整理了一下裙装的齐胸束带,碓冰律子将自己的脸凑近到化妆镜前,认真端详。   自己有一张称得上漂亮的脸,她对此心知肚明。   任何条件,只要是能用得上,都会成为律师的武器,她对此同样心知肚明。   只有做好了万全准备的人,才有资格收获胜利的果实,她万分确信。   现在的她,就是已经拿好了武器,枕戈待旦的战士了。   抱歉了妃律师,我很清楚,自己再怎么努力可能也赢不了你,想要比你爬得更高,我只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让你先跌下来。   相互信任的恩爱夫妻,感情突然出现裂痕的话,哪怕是铁血的律政女王,也会受挫低落,无心事业了吧?   把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回随身包里,碓冰律子走出酒店的洗手间,穿过大堂,昂首挺胸地走进电梯,朝着自己的胜利走去。   别说是这个年龄的成年人了,就算是不谙世事的未成年,在她将房卡都给出去的那一刻,都应该明白接下来的情况有多么暧昧。   她的胜利近在咫尺,只需要举起冲锋的号角!   情绪高昂的碓冰律子用房卡划开房门的锁,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们此次出行,订的都是标准的大床房,房间面积不算很大,穿过玄关的走道,就是床和书桌,再过去一点则是连接外头露台的拉门。   房间里的主灯没有打开,床头的氛围灯倒是都亮着,昏黄暧昧的灯光让人能大概分辨出房间里的情况。   整个房间的气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缱绻味道,正适合两个人亲昵地小酌。   毛利侦探这个人,还挺有情调的。   一眼就穿过落地的拉门玻璃,看见背朝门口的方向坐在露台上的毛利小五郎,碓冰律子微笑起来,将外套直接抛在了床上,又把领口朝下再扯了一些,朝着露台直直走了过去。   “毛利先生,我……”   拿出了无往不利,甜腻且微微沙哑的夹子音,碓冰律子轻手轻脚地拉开了露台门。   ——然后她就对上了三双了然而洞彻的眼睛,接下去的话卡在了喉头。   “碓冰律师。”抓着手里的牌苦思冥想的毛利小五郎后知后觉地转过头,“你回来了。”   露台的小茶几上放着散乱的扑克牌,碓冰律子准备的酒水就搁在上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一台紫外线的避蚊灯就搁在露台的角落,正对着她进门的方向,将她的脸照得绿光莹莹。   以她脸上化妆品的厚度,她现在差不多就是一颗夜明珠的样子。   “晚上好,碓冰阿姨。”唐泽看着散发着正宗绿光的绿茶,贴心地问道,“嗓子不舒服吗?”   他在心里哼唱着一些容易暴露年龄的调子,比如什么不同于任何意义你就是绿光,如此的唯一之类的,在心里赞叹起眼前的景象。   这下真是爱是一道光了。 第658章 你说你惹他干嘛   “笃笃笃……”   “来了。”   门前焦急踱步的妃英理只听见一道幽幽的女声从门后传来,过了半分钟,她面前的门慢慢打开一条缝。   “妃律师,是你啊。”露出半边脸的碓冰律子看清她的脸,幽幽吐出一句。   越过她的肩头,皱眉的毛利兰与碓冰律子对上视线,脸上的焦虑慢慢松懈下来。   她爸这么大个人了,出来度假不至于把自己搞丢,轻井泽作为旅游城市,治安管理同样很过关。   半天找不到人,手机也不接,她最担心毛利小五郎由于喝不到酒心情郁闷,跑去红灯区酒吧之类的场所,那妃英理的怒气值恐怕直接爆表了。   看碓冰律子的表情,她感觉失踪的毛利小五郎有去向了。   “我爸爸好一会儿不见人,电话不接,房卡也没带,所以我就来问一下。”毛利兰开口询问道,“他在你房间吗?”   “对啊,在我房里呢。”碓冰律子回答的声音气若游丝,怨气比五百年的女鬼都重。   她的脸勾描得精致可爱,修容画得十分有技巧,乍看上去年轻不少,似乎二十岁才出头,不得不说,妆造很有心机。   但是再有心机的妆,也顶不住三盏紫外线灯的直射啊。   ——那群熊孩子到底是从哪找到这么多紫外线避蚊灯的?!她房间都快要变成消毒室了!   在紫外线的无情照射下,她的精心准备不止是付之东流,甚至是越精心,荧光越亮。   尤其她考虑到度假村的泳池,身上早就打好了薄薄的防晒,做足了今晚勾引不成,那就明天去泳池边偶遇的打算。   正巧她从毛利父女的对话里捕捉到了类似关键词,想来,在碧涛当中沐浴着晨光出水的美女,说不定还更吸引人。   这就导致,不止是脸,她裸露出的双臂和领口更是荧光闪闪,稍微往毛利小五郎所在的露台靠近一步,就要化身绿灯侠了。   别谈旖旎的心思了,她现在就是很想卸妆,非常想卸妆。   “你们进来吧,毛利先生好像是没带自己房间的房卡。”   所以你们快点把人带走吧,求求了,他们几个再窝一会儿,她要发疯了!   ————   “喝成这样简直不成样子。佐久以前酒量这么糟糕的吗?”将沉甸甸的同事往床上一扔,盐泽宪造揉揉腰,叫苦不迭。   “难得出来度假,他放纵一下没什么奇怪的。”因为经手过案件,对佐久法史有点同情的三笠裕司轻声叹气,“估计是心情不好吧。”   “心情不好,这么喝一样伤身体……”盐泽宪造不认同地摇头。   替佐久法史脱掉鞋子,他们两个将人扔在床上,才锁好门,离开了佐久法史的房间。   等到门扉合拢的声音传来,倒在床上的佐久法史睁开双眼。   他的酒量一向很好,这么一点酒水压根不会影响他的行动。   更何况,为了今晚行动不出差错,他压根没喝几口,身上浓烈的酒气基本是直接在衣服上泼洒出来的。   爬起身,更换好衣服简单冲洗,佐久法史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做好准备,朝楼下走去。   碓冰律子的房间具体在几号,他还需要花费点功夫确认,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避开监控,走安全通道进入了碓冰律子所在的楼层,佐久法史在一圈房间中徘徊片刻,锁定了几处有些可疑的位置。   准备工作还不够充分,但他的心情十分平静。   此次轻井泽之旅是为了庆祝妃英理和碓冰律子的双双大胜,预计还要在此逗留三四日。   如果今晚不能达成目的,他可以明天晚上再行尝试,不必急躁,做事还是需要讲究章法一点。   慢条斯理戴好手套,佐久法史接近了第一扇可疑的房门。   几下按铃过后,他站在房门前,审视着门上自己的倒影。   碓冰律子与自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庭审策略向来是闪电战,根本不会像三笠裕司那样仔细调查。   到现在,她只怕都不会意识到,她的被告,正是自己出生的小村庄。   做了多年律师的他没指望真的能瞒天过海,逃脱法律的制裁,他所希望的,只是一个时间差,没有了急功近利的碓冰律子,两方取得和解的可能性很高。   给他半个月,不,给他一周的时间,他就会去警局自首。   他只是对这女人的不择手段感到不忿,也为自己追求的妃英理感到不值罢了。   他正在脑中做着预演,他前方的门打开了。   运气很好,这正是碓冰的房间,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来了,又是谁啊……”碓冰律子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房门被拉开了,“这么晚了,一个接一个的,让不让人休息了。”   接二连三被人打扰,计划又没可能成功,碓冰律子现在非常气。   她的声音充满了低气压,如果怨气能化为实质,这个房间里恐怕已经一地的血了。   佐久法史抬起头,想要露出平和的笑容,简单交谈过后争取到进入门里的机会,一看见碓冰律子的脸就愣了一下。   碓冰律子的脸上贴了起码十来张白条,纸张的间隙里能分辨出她稍显憔悴的素颜,配上她此刻的说话风格,活脱脱的女鬼在世。   “你,这是怎么……”诧异之余,佐久法史刚刚攥紧的双手慢慢放松下来。   怎么看都像游戏输了在接受惩罚,那这就代表着碓冰律子的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在。   有其他人的话,他的杀人计划不得不暂时搁浅,从长计议了。   “他们在打牌。你要去一起玩吗?”面无表情的碓冰律子认出门口的人,幽幽地说,“桥牌,你来了正好两桌。”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纸条好似贴在空调出风口的彩带,悠悠飘扬起来,佐久法史花费了点功夫控制呼吸才没笑出声。   平素注意形象的碓冰律子这副狼狈的样子,还挺好笑的。   “是佐久律师啊。”看碓冰律子在门前驻留,好奇的毛利兰歪过头朝外一看,见是熟人,热情地招手,“正好我爸爸不想打了,你要来一起来吗?”   已经走到了碓冰律子的房间,装作啥都没发生,当场离开,等到出了命案,自己的举止会变得很可疑。   考虑到以上问题,佐久法史思考了几秒钟,便选择走进了房里:“我就是来问问有没有人一起出去走走的。既然如此,那算我一个。”   一进门,见到房里的景象,佐久法史不由呆了呆。   靠近露台方向的小桌上,几个人正坐在那里玩扑克,没上桌的人周围摊放了瓜子饮料,似乎正在围观休闲,等待补位。   桌上的三个人,毛利侦探的女儿毛利兰,戴着大眼镜的小学生,好像是叫江户川柯南,还有那个棕色头发的高中男生,脸上都是干干净净,一张纸条没有。   坐在边上的小女孩额头中间贴着一条,妃英理脸上左右各贴了一条,毛利小五郎稍多一些,贴了四根。   那不就是代表着……   佐久法史看着脸已经被白条淹没的碓冰律子,一时无言。   “有兴趣玩几局吗?没什么彩头,最后一名贴一张条而已。”看着这位行凶赶上夜市的倒霉凶手,唐泽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在各类不同规则的扑克牌游戏当中,桥牌,算是竞技成分较高,不怎么看运气的那类,有时候甚至会被视作用来考验智商的游戏,被纳入部分竞赛项目。   但是,怎么说呢,这个桌上的配置。   全场智商最高的假小学生,对规则都一知半解,但是运气明显超模的毛利兰,加上一个只要愿意第三只眼一打开,整副扑克牌在眼中一览无余的出千怪盗,天王老子来了都只能垫底。   面对毛利小五郎,他们几个人还有所收敛,等到卸完妆的碓冰律子期期艾艾表示想玩之后,灰原哀就干脆让出了位置,让欧皇毛利兰补上。   由于桥牌的计分制规则,桌上的四个人是可以排出先后来的,于是他们就约定好谁垫底了谁贴条,以示温和。   面对毛利小五郎,唐泽还有留手的意思,换作心思不纯的碓冰律子,几个人下手都挺没轻重的。   于是碓冰律子就这样被他们折磨了数个小时。   其他三个人打得有来有回,换妃英理或者毛利小五郎,也还能支撑那么一阵。   只有她,怎么打怎么输,和谁打都垫底,明明也坐在牌桌上,永远只能第一个出局,贴着条子呆呆看三个人你来我往。   佐久法史来叫门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被揍得意识模糊,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   打不过名侦探和妃英理就算了,打不过聪明运气好的高中生也勉强能接受,两个小学生,都能随便揍她……!   眼见碓冰律子被彻底打自闭了,唐泽看了一眼时间,冲佐久法史友好一笑。   他的队友们应该已经找到位置了,只等他一声令下,将准备好的信出示给佐久法史看,就能胖揍一顿他的阴影,教他好好做人了。   当律师就当律师,菜就多练,玩不起就别玩,法庭上打不赢,庭外直接杀对手算什么事?   大家要都按你这个逻辑玩,成步堂龙一差不多得死八百回。   “碓冰律师应该打累了。你来试试吧,规则很简单的……”   ————   一个半小时后,脸上同样贴满一脸条的佐久法史抱着膝盖,加入了墙角自闭的碓冰律子的行列当中。   这一对本该闹出人命的凶手和被害人,隔着纸条面面相觑,彼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说什么呢,牌桌上被人打到鼻青脸肿,反手无力正手不精,反省自己太菜吗?   “真不愧是妃律师和毛利侦探带过来的孩子们,对吧。”视线从场中的四个未成年人脸上一一扫过,碓冰律子干巴巴地找补。   “……对、对啊。”重新找回声音的佐久法史勉强振作,“侦探培养的孩子们,尤其还有毛利侦探和妃律师的女儿,不同凡响,哈哈、哈哈哈……”   也不知他这句话哪里刺痛到了碓冰律子,原本已经基本放弃挣扎的碓冰律子闻言,瞪起眼睛,虎视眈眈地再次看向牌桌的方向。   职场上比不上,法庭上被打得丢盔弃甲,现在连家庭,都要输的彻头彻尾吗?   她不甘心!   “我休息好了,我再玩两把。”   不都说桥牌是最公平的牌类游戏了吗,她就不信这个邪了!   坐在毛利兰下手,摸着手牌暗自琢磨该怎么运营这手烂牌的唐泽闻言,二话不说站起身:“好啊,那你来替我打吧,我去叫前台送点吃的上来。”   绕过牌桌,越过坐在沙发两头满脸别扭说着什么的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唐泽经过呆呆坐在床角眼神发直的佐久法史,去床头柜上拿起座机。   他的手指轻巧弹动,稍微用了点这些日子跟基德学来的玩卡片技巧,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座机,拨通前台。   于是等到愣神中的佐久法史被门口的客房服务唤醒时,他才察觉,自己的左手手掌下方,似乎压住了什么光滑的东西。   疑惑地抬起手,佐久法史发现,那是一张扑克牌的卡背。   咦,真奇怪,他下桌的时候不可能带牌下来了啊?   难道说,这些孩子一直赢牌的秘密,就是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千,调换了牌面不成?   一脸屈辱白条的佐久法史瞪起眼,立刻把牌抓在手中,翻到正面,想要戳穿这拙劣的把戏。   这是一张鲜红的大王,一正一反的JOKER排布在两个角上。   然而卡面的正中,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logo印在那里,看得心中有鬼的佐久法史险些发出惊呼。   心之怪盗团!   该死,不是说他们盯上的人都会收到大张旗鼓的宣告,就好似要登门取走宝物的怪盗们那样,所以他们才会用心之怪盗自居吗?   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儿戏一般的通知啊!   哦,差点忘了,那个心之怪盗喜欢围绕在毛利小五郎周围行动的传言……   佐久法史一把捏紧了手里的牌,琢磨该如何掩藏它的时候,一阵微妙的紧缩感袭来,他忍不住抬起手,死死按住自己开始加速跳动的心脏。   这种感觉,这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灵魂的深处呕出来的感觉……!   “呕——”   下一秒,他弯下了腰,当真开始了呕吐。   黏腻的黑色液体,泼洒在酒店光洁的地板上,佐久法史脸上胡乱黏贴的纸条随之飘落,很快就被蔓延上来的黑水沾湿。   心情烦躁的碓冰律子以为是喝醉了的佐久法史酒劲上来了,愈发感到暴躁。   她今晚都已经够狼狈了。   虽然一屋子人都装作啥也没发现的样子,但从那几个孩子微妙的注视,妃英理锐利的审视视线当中,碓冰律子仍产生了自己的小心思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在他们的注视中无所遁形的羞耻感。   结果现在,还有喝醉了的蠢货跑到她房间里专程吐了!   转过头,她也不管手里的东西了,愤愤站起:“我说佐久,你要吐不能先去洗手间……呀啊——!”   看清佐久法史七窍淌黑泥的状态,一瞬间以为闹了鬼的碓冰律子发出了一声惨叫来。   佐久法史脸上贴着白条,被黑泥沾染得半白不灰的,不知来源的黑色液体顺着他的口角向外涌出,看上去状态惨烈至极,很有视觉冲击力。   直白点说,一扭头看见佐久法史死了,都没这样吓人。   “这是怎么回事,佐久,佐久他……”声音处在破音边缘的碓冰律子大声尖叫。   房里其他人所有人,望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心之怪盗,他们都不累的吗?”心如止水的毛利小五郎,甚至有余裕吐槽,“我都放假了,他们都不放假啊。”   “不,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放假了,他们才开始上班……”对那些人的认知依然停留在毛利小五郎背后灵的妃英理本能地杠了一句。   “那有本事我上班的时候他们放假啊?”委托人真的出了很多事的毛利小五郎十分无语,“小兰……”   “已经报警了。”第一时间已经拨通电话的毛利兰,虽然看佐久法史的样子还有点惊慌,但情绪显然较平日更为平稳,“这边的警署不是很熟悉,可能还需要等等他们转接。”   手里端着两份甜品的唐泽淡定地走回来,将另一个小餐盘塞给了抱着胳膊,满脸无语等待他答复的灰原哀,眨了眨眼睛。   “你们这又是要干什么?”对心之怪盗的工作原理一知半解的灰原哀有些不安,“这个人,犯了什么大错吗?”   在她的印象里,能荣获怪盗团如此折磨待遇的人属实不多,基本都是特别嘴硬,打死了不改正的类型,会被他们用这样的方式给予威慑。   按照她的理解,是否让对方黑泥吐一地,最后干脆就这么死亡,那就得看怪盗团这么做的目的了。   这佐久法史,看着不像那么穷凶极恶之辈啊?   “他啊,错就错在旅游的时候动杀心。”唐泽小声回答,不无同情地表示,“谁让他闲得蛋疼,跑到轻井泽策划杀人呢?长野县,可是一个好地方啊。” 第659章 柯南:我好像被joker包围了   “心之怪盗团,还有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吗?嗯……”   “警官?有什么问题吗?”见对方抓着手中的警察手册念念有词,半天没有新的反应,毛利兰困惑地追问道,“我这样应该算是,结束问询了吧?”   有什么问题?全是问题啊好吧!   山村操按了按额头,阅读起手中堪称荒谬的几份询问记录,感觉自己像是穿越进了奇怪的片场似的。   “我说这位小姐,就算你们几个人,比如毛利先生和妃女士,都是东京的名人,这么戏耍警察也不合适吧?”山村操指向地板上能看出挣扎痕迹的泥泞人形,情绪很是不快,“你要我把这种情况理解为,奇怪的超自然现象吗?”   “唔,我对你有点印象。你不是,群马县的警察来着吗?”仔细观察了半天的毛利小五郎摸摸下巴,不是很确定地提问,“你没有参与过之前的调查?”   从他出名开始,大大小小的各类案件过手的十分多,唐泽也不总是跟在他后头的。   不过与群马县有关,又牵扯到了心之怪盗的案件,还真的有一起。   一个名为阿部丰的委托人,委托毛利小五郎跟踪自己,企图耍手段,利用侦探做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玩一招移花接木的行程欺诈,杀死好友,夺取对方的资产。   由于心之怪盗的介入,在受害者遇害前,凶手就收到了预告信,当场给跟在他身后的毛利小五郎跪下了,痛哭流涕坦诚自己的计划,反思自己因为经济情况的问题鬼迷心窍云云。   这是毛利小五郎第二个自己把自己送进去的委托人,也是他委托人的无情制裁者称号的开端。   毕竟被一个中年男性当街下跪抱着大腿哭,两方还不存在生物学上的联系,这个场景很具冲击力,登上多家报纸的版面被大肆宣扬。   至于该案与群马县的联系么……   “你是说那起鬼村的案件?”山村操眉毛飞了两下,反应很快,“那个案件,呃,听上去像是凶手找了个借口……”   “哪有找借口给自己往丢人的方向找的。他都已经忏悔自己的杀人计划了,直接说是自己幡然悔悟不是更好吗?听起来更像有悔罪的情节。”毛利小五郎一阵无语。   这是个简单的逻辑问题,简单到都不需要调用多少大脑皮层。   如果心之怪盗的预告函威胁真的只是都市传说,准凶手在自首途中莫名其妙扯上一个匿名团体,令自己的主动自首变成被动变化……   怎么,他是觉得减刑太轻松了,给自己上上强度吗?   “可是,接到了改心预告函,随后真的洗心革面,向警方和大众自白罪行……听起来也太假了。”山村操挠了挠头,困惑依旧。   他一直认为,这或许是东京那边的警方被谋杀率和破案kpi逼疯了,私底下搞了些违背刑侦原则的手段,诸如屈打成招啊,躲避可视化法案搞一些控辩交易啊……   对外不能把话说那么难听,总得有个好听点的名头粉饰,才整出了如此违背常理的匿名义警什么的……   他知道不止是他,很多各地警方都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管辖关系之类的原因,不好意思直说罢了。   比如他现在,面对毛利小五郎的注视,就不太好意思明说。   “问题是当时的犯人还没犯罪呢。”毛利小五郎嫌弃地打量了一会儿山村操,觉得他不太聪明的样子,“他在自首的前提下有什么理由把自己的忏悔说成外力的作用?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啊。”   “什么可能性?”还沉浸在阴谋论逻辑里的山村操反应慢半拍地复读。   “那就是当时的他没有办法说谎,不得不把真实情况和盘托出。我说山村警官,刚刚我们不是告诉你了吗,这个‘受害人’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倒不如准备听听他的自首。”已经见识过多次类似场面的毛利小五郎熟练地给出指导意见。   关于心之怪盗团,不管是他,还是东京的警察们,都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   诚然,这种七窍冒泥,最终死亡的情况是发生过的,但经过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最终,搜查一课的结论是,或许杀死了几名死者的确实是失踪的浅井成实医生。   考虑到几年前被判定为自杀的第一名受害人,此人或许具备有类似心之怪盗的能力——不管它是什么。   当然,这种离谱的超自然猜想是不可能落在卷宗上的,而唐泽也不是夜○月,没打算搞什么统一的心脏麻痹,为自己代言,所以月影岛的案件最终还是封存起来,没有结案。   这么一数,说到底,心之怪盗团目前根本没用这种方法杀过人,这似乎更接近一种威慑和惩罚手段。   所以,毛利小五郎的结论给出得十分自信。   山村操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逻辑上确实解释得通,但是……   凝视了地上黑漆漆的液体片刻,山村操还是坚定地摇头。   “嗯,总之,目前还不能排除毒杀案的可能性。各位先不要离开现场。”再次重复这个原则,山村操努力挺起腰,离开了案发现场的房间。   “这个群马县的警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扭过头,毛利小五郎对房间里的其他几人抱怨。   还在观察牌桌上扑克的柯南默默无言地转过头,看向毫无自觉的毛利小五郎。   是吗,真的吗?你不觉得他的表现让你莫名亲切和眼熟吗?   “那个警官是群马县的啊,可是轻井泽不是长野县的吗?”毛利兰托住脸颊,不解地问。   “轻井泽算是两个地方的交界处吧,或许离他辖区的警署更近。如果发生命案,优先级就会改变。”长期与警方打交道的妃英理解释道,“佐久律师的状态比较吓人,被当作恶性案件处理很正常。”   “那不能叫当作恶性案件吧?这就是恶性案件吧!”惊魂未定的碓冰律子总算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声音尖利地说,“他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这么淡定!”   佐久法史吐黑泥的时候,恰巧是他从牌桌上被换下来,坐在一边自闭的时候。   当时的自闭位除了他,还有更自闭的碓冰律子,于是碓冰律子就成了现场距离最近的目击者,叫得也最惨烈,最为大声。   满场闲聊的,看扑克牌的,讨论警察业务能力的,顿时都转过头,看向她不说话。   还真是,掐指一算,这房里只有这位准受害者对情况缺乏认知了。   “碓冰律师,”妃英理善意地委婉表示,“你应该看见佐久手里那张牌了吧?”   “佐久法史先生,会收到那样的东西,并且在收到之后出现症状,根据我们的经验判断,他大概是心存恶念,或者,做过不法的勾当。”毛利小五郎接过话,耸耸肩,“那张扑克救了你一命啊,碓冰小姐。”   “哈?”完全状况外的碓冰律子一脸茫然,并本能地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这里是你的房间,碓冰阿姨。”柯南一开口,就把碓冰律子的血压说上去了,“你邀请毛利大叔和我们过来玩,这是临时起意的事情对吧?随后妃英理姐姐和小兰姐姐是为了找我们来房间的。”   他这话说的没什么技巧,但是效果拔群,说得唐泽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   好家伙,你小子的求生能力突然增强不少啊,果然掉马有助于磨练演绎技巧。你看我不也是……哎,不说了。   听见他称谓的妃英理露出笑容,心情明显好了不少:“是的,也就是说,我们几个人的出现对佐久而言是无法预料的意外。他来你的房间,只是想要找你一个人。”   “那张扑克牌是心之怪盗团发出预告的某种形式,收到警告,他果然立刻有了症状。所以说……”柯南接过话头,同情地看向碓冰律子。   所以说,佐久法史目标明确,是要来对付她的。   如果不是出现了他们这些意外,现在的碓冰律子已经死在佐久法史手上了。   “我、我……”碓冰律子的头脑一片空白,陷入了恐惧与迷茫当中,“我也没得罪过他啊,怎么会……”   “律师是个很容易得罪人的职业,碓冰。”妃英理注视着这位小心思不断的同僚,语重心长地说,“在法庭上,我们可以以为了胜利穷尽手段,但在法庭之外,还是要多注视说话做事的方式方法。”   老实说,就按照碓冰律子办案子以及日常行事的风格,她会被人仇视不让人意外。   唐泽深以为然地点头。   是啊,你们柯学世界是这样的,不与人为善,就会说走就走,玩的是真的真实。   “扑克牌,扑克牌没有少。”几个人围绕碓冰律子讨论起佐久法史动机的时候,柯南突然开口说,“牌桌上的扑克有52张。”   “是啊,那张joker肯定是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自然是外面带进来的。”毛利小五郎理所当然地表示。   考虑到佐久法史今天是做好了提前准备,一心要来杀人的,他充分怀疑对方在来房间的路上就被心之怪盗盯上了。   心情紧张准备作案的凶手,注意不到身上多了点小东西,没什么奇怪的。   “嗯,扑克牌是酒店提供的,你们上楼的时候从前台要的。是这样的吧?”妃英理看向第一波进房打牌的四个人。   灰原哀点了点头,扫了眼唐泽,闭口不言。   对啊,而且是唐泽去跟前台要过来,交给毛利小五郎带上楼的呢。   她说怎么这家伙突然这么热心,搞半天是为了动手脚。   可怜的侦探们,给怪盗当了工具人都不自知呢。   柯南的视线重新转回牌桌上,看着扑克牌鲜红的卡背,默不作声。   那么,joker又是怎么提前准备好和酒店提供的扑克卡背完全一致的自制纸牌的呢?   ————   “你还真的跟过来了。”坐在露台的边角,柯南小声说,“而且就住在这家酒店里。”   “侦探君,是你自己要我跟你们一起来的,怎么,现在觉得我是个麻烦?”一墙之隔的房间内,唐泽换了个坐姿,藏住自己戴耳机的那边耳朵。   “喂喂,帮我恢复原样一下什么的,那是开个玩笑……”柯南抓了下头发,无奈表示,“没发生紧急情况,我变回去干什么。”   变大变小这种事情,虽然joker的协助能帮助他规避解药造成的抗药性,但该疼还是得疼的。   哪怕利用的是本质不科学的认知手段对他们两个人的状态进行了调换(起码joker是这么解释的),他们都等于是要完成两次A药的反应,其效果是一样的。   之前在米花中央大楼,当joker给的20分钟加时卡到期,两个大男人当着灰原哀这个小萝莉的面痛得在地上一起卷虾米的场景,还是挺尴尬的。   “你是开玩笑的,我可没开玩笑。我确实打算测试几次。”唐泽瞥一眼靠在自己身边,抱着手机看邮件的妹妹,“这种现象和反应,对你们正在进行的解药研制工作或许有所帮助。反正宫野小姐现在是知情人,有她看着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嘶……”从牙缝吸气,柯南回想起那种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撕裂的剧痛,在初夏的夜风里打了个寒战。   那种痛苦,如非必要他真不想多体验几回了。   “那个,今天的死者,哦不是,今天你们的目标,是因为撞上了我们,才会被你们发现吗?”柯南强行转移话题,绕回了自己一开始的问题上。   “差不多吧。碓冰小姐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同僚,和她共事,想必体验不会太好吧。”唐泽随意地回答着,“不过,我想你的问题应该不止这个。”   转回头望向坐了数个案件相关人的房间,柯南短暂地陷入沉默。   面对秘密很多,而且不喜欢向他解释,只愿意在他开口之后予以验证的怪盗,有些话似乎没必要弯弯绕绕地开口。   “你们,在我们周围有其他关系人,是吗?”柯南的视线从房内的人脸上一一扫过,抿了抿嘴。   他没机会见证怪盗团给其他人发预告函的方法,但是从喜多川祐介的事情上他能够确认,怪盗团的“魔法”,是不包括直接将预告函瞬移到对方身上这一项的。   纵观怪盗团行迹可考的案件,预告函似乎总喜欢以出人意料的方法,出现在目标毫无防备的时刻,给予对方精神和情绪上的冲击。   ——击溃对方的精神,引发对方最强烈的反弹,这大概才怪盗团发送预告目的之一,他猜。   在真的走进房间之前,佐久法史会不会参与牌局是无法预料的,能做出放扑克牌这种决定,说明joker一定观察到了他们的行动。   并且,在房间里存在“共犯”。   “你的反应有点慢了哦。”唐泽歪了下头,在灰原哀“你又在装杯哦阿唐”的无语注视下,坚强地说完了谜语,“在给出准确的人选之前,我是不会回答的。继续加油吧,侦探君。”   这话倒不是唐泽故弄玄虚,主要是仔细盘算一下,他确实没有捂得特别紧。   Joker和唐泽行踪的强关联,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与他的关系,唐泽夫妇在组织中的地位,唐泽遭遇到的迫害……   甚至是他执着购买的豆袋沙发和养的猫,其实都是他身份的明证。   也不是说唐泽自己意识不到这些破绽,主要是权衡了一下生活家装和马甲设定孰轻孰重,他果断认为,为了欺骗侦探影响自己的生活质量,实属不值得。   至于柯南会意识不到他马甲之间的关联,还真是灯下黑的缘故。   唐泽和柯南,实在是太熟悉了,立场又完全相同,相互很有默契,熟悉到柯南都不会觉得唐泽有什么瞒着他搞小动作的必要。   说完这句话,唐泽眼疾手快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也不是他喜欢说完谜语就挂电话,主要是满脸难以置信的山村操走回了房间当中,再不挂电话,对方的声音传进麦克风,就该穿帮了。   虽然没有执着捂马甲的想法,洋葱人的尊严还是要维护的。   “佐久法史先生已经醒过来了。”在满屋人的注视下,压力山大的山村操挠了挠脸,艰难地表示,“他确实没有任何不适情况,并且主动向警方表明了自己的犯罪意图,正在接受批评教育……呃,反正,总之,你们,可以离开了。”   ————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山村警官的想法。说实话,哪怕看过那么多次,每次看见那种骇人的状态,我还是本能会感到惊悚。”毛利兰拉着柯南和灰原哀走在酒店的走廊上,不禁对山村操心生同情。   毕竟是没有经历过怪盗团洗礼的警署,看山村警官那个样子,一定非常怀疑人生吧。   “他应该更信任名侦探一点。”毛利小五郎不客气地叉着腰,“不懂的时候,权威说的话应该尊重。别的事情不提,心之怪盗团的问题上,我绝对是有发言权的。”   真正具备发言权,手表里还装着定位器的柯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每当听见毛利小五郎如此夸夸其谈,他都很难忍住想要吐槽的心。   要不是身份问题还得继续隐瞒下去,他真希望joker出个官方声明,解释一下他们的盯梢对象到底是谁。   “今天早点休息吧。”在房门前站定,毛利兰伸手揉了一把柯南的头发,“有这种突发情况,拖到太晚了,你和唐泽也困了吧。诶,说起来,唐泽呢?”   在知晓了身份之后,出来旅游还让柯南睡一张床,显然不太合适。   正巧唐泽带着妹妹一起过来,就简单调换了一下房间,灰原哀跟着毛利兰住他们的套房,唐泽带着柯南,住在他们楼上。   现在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孤零零的柯南就有点显眼了。   “他去找便利店买东西去了。”眨了眨眼睛,灰原哀主动开口回答说,“好像是说想顺便透透气。”   “这小子,这么晚了一个人出去都不打声招呼……”   “便利店就在楼下的商店街,也挺安全的吧?被陌生的警察扣押询问,对唐泽来说或许也有压力,他大概是想放松一下。”   “唔,你这么说的话……”   “好了柯南,房卡带着吗?你先上楼去吧,如果唐泽很晚还没回来,可以打客房电话叫我们。”   被毛利兰牵着手的灰原哀目送柯南朝电梯走去的背影,插在衣兜里的手按键盘的速度飞快。   【你注意回去的时间,闹到太晚的话,当心侦探们出来大张旗鼓地找你。】   【放心,给我两个小时,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撬不开的嘴。】   【你这句话,听得我更不放心了。】   【我才不需要用暴力手段达成目标呢。太看不起我了吧哀酱~】   或许是被唐泽末尾突然的昵称加波浪号给腻住了,灰原哀没有再回邮件。   确认妹妹已经没有了其他问题,唐泽收起手机,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迈步走进了前方的店里。   店内,抓着啤酒杯的山村操正坐在吧台前,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走近一些,能听见类似“侦探”、“看不起人”、“莫名其妙的怪盗”之类的单词。   看样子,今晚遭遇的滑铁卢带给他的打击和世界观冲击都不小。   唐泽穿过店门,穿过坐着浅井成实和岛袋君惠的卡座,与坐在吧台另一头的星川辉交换了一下眼神,在与山村操隔着一个座位的位置上落座。   其实,佐久法史在他们经历过的各类改心对象当中,肯定不算很过分的类型,他的杀念并不强盛,甚至连理由都称不上难以理解。   会遭受他们的废人化威胁,根本原因,还是唐泽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是来找山村操的,总要有一个报警,并接触警察的理由。   “一扎生啤,谢谢。”唐泽抬起手,在看菜单之前,先报出了酒水。   听见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山村操转过头,看见唐泽,微微一呆:“你是,跟着毛利先生那个……等一下,未成年人不能喝酒的吧。”   就算不认识他,单看唐泽那张比实际年龄更显小的脸,寻常人都不会觉得他到了能饮酒的岁数的。   虽然业务能力差劲,山村操作为警察的使命感还是很强烈的。   “我确实还没成年。”唐泽转过头,朝他微笑了一下,“所以这是请你的,警官先生。”   酒桌,许多时候都是打探信息最方便的地方,唐泽很清楚这一点。   遗憾的是,现在的他严格戒酒,是没有过去那种和人拼酒一整晚,第二天称兄道弟无话不谈的机会了。   但是谁说不喝酒就不能在酒桌上打听消息了?不能够啊。 第660章 时光的碎片   “就是说啊,不止是侦探,连警察都相信这种可疑的群体,我真搞不懂是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知道他们听上去也有点可靠,但是拜托,相信他们主张的正义,那不就是把大众的安全完全依托于某几个人的个人道德之上吗?”   …………   “啊,服部警本部长,我知道的,他也是我相当佩服的警察,是当代刑警中当仁不让的优秀警探呢。诶,你认识他?哦,那和我说说?”   …………   “天哪,你这起案子,嗝,真的太过分了,我说,唐泽君,对吧,到这个份上为什么还不上诉?哈?不知道起诉谁?”   …………   “呜呜,昭同学,嗝,你、你说得对,是这个社会辜负了我们,我、我只是完成了刑警该干的工作,呜呜呜,结果,我前两天,又被、又被检方打回来,补充搜查了……”   “我的工作得不到,嗝,认可,结果他们,对一群名字都不知道,嗝,的怪盗,才醒得比我都多!”   唐泽端起手边的乌龙茶,往里头加了两块冰块,任由喝得东倒西歪的山村操搂住自己的肩背,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作为普通的基层刑警,主要的工作在于组织搜查,而不是刑侦负责人的山村警官,属于人生履历简单,工作经历单纯的那类警察。   简单说,比起负责大案要案的干警,他更像是管管治安的片警。   如此好忽悠的警察,话术精湛纯熟,舌绽莲花的唐泽连诱导性的问答都不需要,几杯啤酒下肚,一些适当的附和,心中仍有不平的山村操快把自己都说哭了。   坐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岛袋君惠摇了摇头,不忍道:“这个山村先生,年纪不小了吧。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从山村操走出酒店开始,怪盗团一行人就完成了严密的布控,围绕在山村操的周围,不远不近地监控着他的动向。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面对这位显得异常青涩的警察,他们出动这么多人,真是人力过剩了。   “不知道山村警官平日里是如何完成训练的,反侦查意识差得离谱啊。”坐在吧台另一端,将山村操的酒后胡话尽收耳中的星川辉忍不住冲着耳机抱怨,“如果我们真是心怀不轨的歹徒,他这会儿尸体已经飘进太平洋了。”   往杯子里倒清酒的浅井成实被他的说法逗笑,手一抖泼出去了两滴。   显然,山村操左一句可疑人士,右一句都市传说的评价,已经惹毛了把怪盗团当成自己现在全部人生的星川辉。   “放松一点,leader自己都没生气,还在笑眯眯同意他的看法呢。”浅井成实安抚道,“他的担忧可以理解。”   “唐泽想笑就笑呗,怪盗团都是他组建的,他想解散都能就地解散,但那不是其他人诋毁我们的理由。”星川辉哼了一声,对山村操的质疑嗤之以鼻,“像个不讲理的小孩子。”   “就因为他是个小孩子,leader才会看中他的消息。”很清楚星川辉命门的浅井成实淡淡说了一句,轻易就让对方消了声,“他如果真的忘记了童年单纯的愿望以及当时的朋友,我们根本不会大费周章来这么一趟。”   今天的一系列计划,就是为了合理接近山村操,快速与他拉近关系——负责了具体执行的怪盗团成员们自然是清楚来龙去脉的。   那枚站在他们实验室里的发光大白蛋,只等着这最后一块拼合信息的碎片,就能正式进入复活读条了。   通过组织与降谷零的殿堂两个方面,配合诺亚从诸伏高明那窃取到的家庭背景相关资料,属于诸伏景光短暂的二十多年人生,已经快要展露出全貌了。   最后的一块结束,正与那边喝得酩酊大醉的警察脱不开干系。   那是真正属于诸伏景光无忧无虑的童年岁月。   没有经历家庭的变故,没有遭受过生活的动荡与磋磨,开朗而快乐的那个他,那个降谷零都不曾见到的诸伏景光。   “我,虽然没有觉得,警察是什么,神圣的职业……”喝得眼神朦胧的山村操差不多已经挂在唐泽肩上,抬起手中半满的啤酒杯,“但成为警察,可是我童年的梦想。我、我一直想要成为警察……”   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见的关键词,唐泽镇定地喝了一口冰乌龙,眼神平静地看向柜台后的钟表。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简单而轻松的谈话,没有使用任何强迫性的手段或者欺骗性的话术。   他就说了,很简单的事情而已。   “实不相瞒,山村先生,我小时候的梦想,也是当个警察哦。”唐泽知道现在的山村操大概已经喝到位了,或许听不懂自己话语的意思,只是在几个重音上强调了一下,方便山村操找到表达和发泄的出口,继续输出。   果然,山村操压根没去理会唐泽语言中的主语,听清他吐字清晰的关键词,立刻抬高手臂,朝唐泽的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啊,小时候的梦想……真好啊,长野县,长野县是个好地方呢,嗝。”   ————   诸伏高明放下手中的文件,将它妥当地装回公文包中,仰起头,靠在咖啡厅柔软的靠背当中。   一天的劳累工作刚刚告一段落,现在是属于他的私人时间。   已经做到警部的他,在没有紧急情况的时候,其实并无携带文件回家继续阅览的必要,这么做没什么效率,未必能给破案带来帮助。   ——正是明白这一点,他才随手拿了一份不重要的工作档案带在身边。   毕竟诸伏高明带着它,也不是为了真的回家加班,只是因为感到隐约的焦躁,而想要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罢了。   咖啡馆的门口,迎宾用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动,一道戴着鸭舌帽的身影走进店里。   来人走到诸伏高明背后的卡座落座下来,服务生手脚麻利地递送了菜单过去。   几十秒后,店里的电视发出了一阵嘈杂的欢呼声,咖啡馆中为数不多的几名顾客都本能地看向了它的方向。   正到了黄金档的热门综艺播出时间,坐在吧台里打盹的老板都略微有些清醒,拿起遥控器,调大了声音。   在这些动静的掩盖下,背靠背的两人交谈的声音传不进任何其他人的耳朵里。   “在那次以后,还有其他人刺探关于你家庭背景的情况吗?”   “没有了。我猜,我的反应让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暴露,之后没有其他动静了。”   “嗯,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情况吗?”   “我直觉认为,对方既然会通过匿名邮箱,伪装广告邮件试图窃取我的部分信息,那么我的通讯设备或许并不安全。所以,那次之后我已经更换了手机和通讯号码。”   “旧有的设备呢?”   “封存在档案柜当中了。”   “嗯,那就好。”   “不过,我想,他们会轻易放弃接下来的举动,可能是已经从我这里查到了什么。我需要提醒你的是,关于外守一的案件,留下的社会面消息太多了,难保对方不会有所察觉。”   “请您放心,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嗯,旧设备,你觉得需要的话,可以带走检查。”   “好,之后会有人联系您的。”   电视机中嘈杂的掌声渐渐平息,伴随音量的降低,两个人停止了交谈。   诸伏高明将骨白色的瓷杯端起,抿了一口咖啡。   坐在散发着橡木与咖啡豆气味的咖啡馆中,恍惚间,他仿佛回到了数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金发男人的时候。   和弟弟穿着一样的校服,因为陌生的环境好奇着的少年人,脸上虽有些微的不安,却不能掩盖他惯性般的骄傲表情。   这是一个几乎快把自己未来的选择写在脸上的年轻人,诸伏高明从不怀疑,当时坐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孩子,会成为何等优秀的人物。   所以,几个月前,在收到那个来历不明的包裹,看见那台被子弹贯穿的手机之后,虽然他没有收到只言片语,但他仍然猜测到了邮件的含义。   以及,寄信人大概是谁。   这是个稍显冒进的决定。   如果他的弟弟如他猜测的那般,选择了一条荆棘密布,迷雾重重的道路,并且……   那么其实将这件东西交到他手上,多少是有些危险的。   不过,在之后的隐秘对话当中,对方的态度回答了很多他的疑问。   交响乐开始演奏,巨大的响度与层次丰富的声部,顺着电视机质量优良的外放,在小小的咖啡馆中回荡起来。   诸伏高明轻轻叹气。   “你不必专门来这一趟的,这不安全。”   “您放心,如非有十足把握,我不会出现在这里。”用菜单遮住自己的脸,安室透平静地回答。   今时不同往日,开始触及组织核心的波本,在相当的程度上是享有充分的个人空间的。   而且,他现在出现在长野县理由十分充分,无需担心组织起疑。   诸伏高明这里突然发生的情况,也给他造成了些许迫切感。   诸伏高明的担忧不是全无道理。   外守一的案子案情恶劣,后续影响很大,而他们在警校时期,自然不可能考虑到有一天自己和景会成为卧底。   现如今,波本在一步步向上的同时,自然而然会得到更多关注和审视,他有理由再次仔细检查所有的情况,确保自己不留破绽。   专程赶到长野县,他是一为了见一面诸伏高明,与对方直接确认情况,二就是为了做好身份处理工作。   景的身份早已在他死亡前不久暴露,关于他的真实身份,组织一定也着手进行过调查。   景的破绽,就是他的破绽,不揪出这个问题的根源,他寝食难安。   “我已经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了,请放心,我会严格保守秘密的。”   大致理解了身后人的想法,诸伏高明点了点头,将最后一点咖啡喝完。   因为父母的离去,他和弟弟多年来分隔两地,除了认识他们的亲近之人,知道诸伏高明还有一个弟弟的人屈指可数。   想必,降谷零专程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告诉他要保守这个秘密,不让人察觉他与景光的关系吧。   “您能理解,那就再好不过了。”安室透点点头,知道身后的人已经知晓了自己想法。   他放下了手中的菜单,扬声说:“服务生,这里,点单。”   在他抬手的同时,诸伏高明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身后的靠背滑落下来。   他转过头,正看见一张薄薄的纸条,随着对方的抬手,精确地落入他敞开的公文包里。   不用拿出查看,关于纸条的内容,他都能猜测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是紧急联系人,发生紧急情况,可以就近选择的庇护所,再就是某些能领取到特殊物品的专门申请……   参与过类似处理的诸伏高明很清楚这套流程,也感受到了这个男人专门前来,传递这一消息的善意。   不论弟弟到底遭遇了什么,他都是景光值得信任的朋友。   将桌上最后几张散乱的纸张整理好,拿在手中,诸伏高明拿起公文包,目不斜视地站起身,朝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   仿佛与身后的男人从不认识,他自然地结账,收好找零,推开店门,在清脆的风铃声中,走出灯光温暖柔和的咖啡馆。   一直到走出街道的霓虹灯影,走进茫茫夜色当中,他才确认一般,从公文包中抽出了那张纸条。   与他的猜测差不多,上头印刷有一些应对突发状况的操作流程以及联络人、联络地址,条理清晰,事项明确,很符合某些特殊部门做事的风格。   然而,真正吸引到他注意力的,却是整齐的印刷字下方的手写文字。   或许是书写匆忙,撰写人的字迹略微有点潦草,但不妨碍阅读者分辨出上头的文字。   一行似乎是手机号的数字,以及,一个名字。   “唐泽昭?”   ————   在诸伏高明的身后,安然坐在咖啡馆卡座,等待服务员将自己的点单送上桌的安室透,也眯起了眼睛。   为了方便他的观察与接触,诸伏高明选择了咖啡馆最内侧的一桌。   所以,当他们结束简短的交流,诸伏高明起身离开时,对方拿在手中的文件,也就暴露在了安室透的视线当中。   “心之怪盗团……”轻轻啧了一声,安室透捏了下眉心,“不是说好了,是出来放假的吗?”   ————   “哎,因为喜欢英雄什么的,从小梦想成为警察,听上去太傻了吧……”   又是一杯啤酒下肚,彻底把自己灌趴下了的山村操枕在胳膊上,不断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聊着自己小时候在长野县的童年生活。   提到了正义的伙伴,山村操突然大大叹了一口气。   “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么久之前的事情,还是小孩子,除了我,根本没人记得吧……”   他醉醺醺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好几次,才成功解锁开了手机屏幕,在相册里一阵胡乱的划拉。   虽然时隔很多年,旧照早已经模糊失真,不是那么清晰了,但念旧的山村操还是不舍得随意删除那么久远的回忆。   甚至担心太长的时光会彻底侵蚀照片,让它完全褪色,他将那些宝贵的画面一一转拍到了自己的设备当中。   花费了十多分钟,他终于找到了想找的目标,炫耀一般,将它展示给了唐泽看。   “这是,英雄们的秘密基地哦!”   这张图很明显是手机摄像头对一张拍立得照片的翻拍,能清晰看见相片的边框。   小小的照片当中,用简陋的模板和布帘搭建的小建筑,以及两个满脸喜悦的男孩,配合上旧拍立得模糊柔和的画质,像是一场老电影的定格。   “这家伙啊,突然不辞而别。我一直在秘密基地等他,我拿到了他很想要的假面超人卡片呢……”   借由唐泽的麦克风听清了所有内容的几个人,从店内的不同方向将视线投向了山村操趴伏在桌面上的背影。   以他们现在对诸伏景光的了解,二十多年前突然发生了什么,其实不难想象。   一无所知的山村操吐露出的语句,果然也像个纯真的孩童一般,天真并且残酷。   山村操嘴中还在含混地念叨着什么,而唐泽只是垂下视线,盯着他手机上的画面看了片刻,隔着通勤包,敲了敲诺亚的布偶。   心领神会的人工智能反应很迅速,趁醉酒的山村操根本看不清的功夫,堂而皇之地侵入了对方的手机当中,将这张照片发送到了唐泽的手机上。   最后一块属于时光的碎片,终于落在了他们的手中。   拿到了东西,唐泽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过于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压抑什么东西。   在怪盗团的成员们把奇怪的目光投过来之前,再也绷不住了的唐泽掩住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嗯?嗯??你是,感冒了吗?这个天气,嗝,还能干嘛,阿昭同学啊,你,你身体很虚啊……” 第661章 安乐椅侦探柯南的进展   “你再不回来,我要打电话给其他人出去找你了。”   唐泽一走进房间,柯南怨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才回来,甚至没通知我一声,你知不知道几点了……”抱着胳膊的柯南已经换上了轻便的居家服,坐在了自己的床头。   他们和妃英理律所的同事们吃饭喝酒,回到酒店之后,又尾随毛利小五郎去往碓冰律子的房间打牌,再然后是佐久法史进门……   一连串的动作下来,加上怀疑发生恶性案件的警方将他们扣留在房间中等待受害人的检查结果,等到唐泽把彻底被放倒的山村操简单刷干净送进他自己的车辆,时间已经接近午夜了。   “有事情耽搁了,抱歉抱歉。”顺利拿到东西的唐泽心情颇佳,面对抱怨态度依旧良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什么水平,我的安全有啥可担忧的。”   享受到多重加成的唐泽对自己武力值的水平已经有了充分了解,应该说,除非他惹到一拳超人京极真,被对方一拳打爆,正常情况下,能轻易制服他的人是根本不存在的。   “是吗,这可不好说呢……”听到唐泽如此大言不惭,柯南的嘴角抽抽了几下。   道理他都懂,他也确实见识过唐泽在各类突发情况下所展现出的体能,但是唐泽这番自信满满的宣言,只会让他眼前闪过一些不那么对味的画面。   比如,和大部队分开几分钟就和毛利兰一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唐泽,比如,独自去搜查直接落水被闻询赶来的警察救上船的唐泽,比如,只是稍微一个人在宾馆呆了几小时,再见面就被吊在瀑布里的唐泽……   这番发言真是毫无说服力呢。   不好将这番吐槽直接说出口,柯南委婉地表示:“小兰她担心是警方的扣押和问询给你造成了压力,你确定自己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我只是走的有点远,绕圈回来多花了些时间。”唐泽轻松地耸了耸肩,“毕竟,你也知道,我不可能因为被警察包围就感到压力,当初扣押我的,根本不是警察啊。”   有冲田总司这个货真价实的目击者佐证,唐泽的话说得相当有底气。   不好说到底是前世经历的原因,又或者是唐泽潜意识里察觉到了记忆的不真实性,从他入住波罗咖啡馆至今,他是真的没对警察产生过抗拒。   这一点经过零组亲测,保真。   同样从冲田总司口中听他详细说明过案发当天情况的柯南明白唐泽的意思。   虽然唐泽的记忆至今都是他在放学路上偶然撞见对女性实施不轨行为的醉酒男人,上前制止时与对方发生肢体冲突,不慎导致对方受伤之后被警察带走,但真实情况显然是与他的记忆不符的。   “组织的力量,真的夸张到彻底改变了你的记忆,这一点我依然感到不可思议。”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唐泽性格的柯南托住下巴感慨,“能做到这个程度,难以想象。”   “嗯……我的记忆已经遭到了篡改,现在的我不可能准确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想他们这么做,或许谈不上顺利。”唐泽眯了眯眼睛,“我记忆不是那么好修改的。”   唐泽这里指的是他足够坚韧的精神意志方面的力量。   前世的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情报工作者,顶住了持续数十小时的严刑拷打,从地狱爬回来之后,又完成过精神的崩溃与重建。   哪怕是没有恢复记忆的版本,唐泽也是个自我认识明确的狠人,为了不泄露父母的秘密,直截了当地封锁了自己所有相关记忆,锁的死死的。   以至于来到东京的很长一段时间,唐泽都真的把自己当成了鸠占鹊巢的穿越者,花了不短的时间,才确认了自己的身份。   可以想见,在这个层面如此坚不可摧的他,当时给下手企图洗脑他的组织造成了何等的困难。   “也对,你是个超忆症患者。”柯南的理解的则是另一个方向,“想要为你塑造真实的记忆,难度比普通人更高。”   事无巨细,无法遗忘任何信息,是超忆症患者本来就要头疼的病症,给这样的人群制造虚假的记忆,那简直是超写实油画的难度。   否则,稍加回忆就能发现诸多模糊之处的话,这段记忆的真实性很容易就会被推翻了。   “嗯,差不多吧。”含混地点点头,唐泽没有展开说明这个部分,“仔细回想,我一去回忆那两个月的经历,情绪就会无法克制地代入然后崩溃,这件事同样非常可疑。”   “咦?不是常见的记忆闪回吗?”没听唐泽说过这部分的柯南略感诧异。   在无法自控的闪回中陷入情绪的漩涡,这是很多心理疾病患者会有的症状,许多抑郁症和双相患者都有类似的体验。   唐泽身上很多特点与他印象里的患者是吻合的,柯南没想过深究这方面的内容,想不通的时候,会把它们归结于康复的自闭症患者这个方向。   应该说,唐泽偶尔会暴露出的行为情绪的波动不定,都被柯南用这套理论消化掉了。   这也是唐泽的马甲穿这么稳当的原因之一——侦探的脑补能力真的太发达了。   “当然不是,超忆症患者要是伴随记忆闪回,我现在应该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拿头撞墙。”唐泽摇摇头,他可以拿来闪回的情绪拨动可太多了,“我主观上认为,这或许是他们发现给我‘写入记忆’难度太高,只能反复多次加深相关印象造成的后果。”   组织对唐泽的预估,想来不会比当初的风户京介好到哪里去。   等到真把唐泽抓到手,抬上机器,面对他超乎想象的人格稳定度,组织的相关人士想必也麻爪了。   又不能直接弄死了算,又不能随便放回去暴露自身的存在,他们似乎确实只剩下这么一个笨办法了。   字迹看不清,色彩太浅淡,那就顺着笔迹一直描一直描,描到入木三分,深深刻在其中为止。   反复多次地写入,直到记忆足够深刻,就好像真的是超忆症患者的记忆状态那样。   “关于真实情况,我连一星半点的记忆都找不到,大概是我掌管这段时间记忆的‘扇区’,已经被这种暴力手段彻底摧毁了吧。”   唐泽很冷静地说出了一种听上去就痛的形容,听得柯南本能地感觉头皮有点刺痛。   嘶,他知道唐泽说的是一种比喻,还是感觉到说不出的幻痛感。   “……说到这个问题,”为了减轻这种感觉,也免得话题的气氛过于沉重,柯南生硬地转移起了话题,“我那边的调查结果已经基本出来了。”   “你之前提到的,关于我的案子你找到的线索?”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听到他抛出的信息,唐泽感兴趣地挑起眉头,还是从善如流地接过了他的话头。   经过多方查验,目前能确定的信息是,唐泽身上的案子是一个彻头彻尾,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冤假错案。   他一开始失踪的理由是虚假的,不是被警方羁押,而是被组织带走,甚至发生在他家中的火灾,都有可能是为了掩盖这一事实;   案件发生的条件是虚假的,冲田总司这个重量级人证已经侧面说明了案发当日唐泽的真正行踪,证实他记忆里的那场见义勇为,压根是不可能发生的;   案件的调查和审理同样是虚假的,上次工藤新一现身的时候,来到东京去见伊藤律师的服部平次,事实上是察觉到了其背后干涉司法公正的利益集团存在,并试图以此为切入点,找到能证实唐泽案件疑点的实证,启动案件的重审。   以上这些,都是服部平次在接受唐泽的委托之后,辛辛苦苦埋头查出来的信息。   考虑到对方对组织的具体情况两眼一抹黑,能从外部硬查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柯学侦探们的底力体现了。   ——头铁,还命硬,同时背景深厚。   而现在他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头更铁,命更硬,背景也一样强悍的侦探。   理所当然的,哪怕是受限于身份情况,无法参与实地调查,他这些日子也不是全无收获。   直白点说,安乐椅侦探开始了自己差异化赛道的发力。   “我不可能像服部那样,跑去京都帮你细致入微地调查情况,我只能尽己所能地发挥自己的优势。”暂时恢复成工藤新一状态的他,当时是这么告诉唐泽的,“我认为,你的案件得从根源上查起。它其实不是独立发生的情况,它是你父母被杀害这件事的余波。”   不同于埋头调查细节的服部平次,工藤新一的解法,是往前查。   唐泽会被组织迫害,会失去正常生活,与父母分离,这些都是连带反应,根源还是唐泽夫妇的研究。   所以,他的调查方向是与唐泽夫妇这对神秘的研究者存在利益关联的人群、案件。   这与他迫切渴望恢复自己的身份,挣脱组织阴霾的目的殊途同归,他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几乎每次回到二丁目的房子,都埋首于卷宗里,翻案子翻到头昏眼花。   在工藤优作的协助下,他还真发现了不少蛛丝马迹。   “你家的情况和灰原他们一家是一脉相承的,所以我始终觉得,调查你们几个人重要的命运转折点前后的事件,意义会十分重大。”作为开场白,柯南先解释了一句自己会注意到这个消息的原因。   当知道唐泽和灰原的母亲是姐妹,研究存在关联之后,他总结出了他们这个家族的几个重大的时间转折点。   首先是十七年前,宫野夫妇因不明原因死亡,对外宣称死于实验室事故。次年,因为唐泽昭被确诊为高功能自闭症,唐泽夫妇开始了自己的研究。   然后是八年前,唐泽昭的自闭症彻底被治愈,唐泽夫妇由此进入了组织高层的事业,唐泽从此与父母分离,开始了自己在京都的独居。   最后就是唐泽来到东京的两个月前,唐泽夫妇同样突然死亡,冤罪、判刑、转学到东京,唐泽的命运开始了彻底的转变。   围绕着这几个时间点,他从浩如烟海的信息当中,筛选出了几个值得注意的事件。   “你听说过天才棋手羽田浩司死亡的案件吗?”柯南沉声说,“这个案子,正巧发生在十七年前,也就是灰原的父母死亡的那一年。”   ————   “滴滴——”   两声蜂鸣过后,门上的读卡器由红转绿,房门解锁,打开。   一直到走进玄关,死死关上身后的门为止,佐久法史才扯掉遮盖面容的帽兜,露出了因为心力交瘁,满是疲态的脸。   成为心之怪盗团的目标,是件不轻松的事情。   虽说,那些可怖的窒息感与天旋地转的眩晕没有真的对他造成伤害,在缓过劲之后,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身心开阔之感,但坐在警察局的审讯室,面对冷白的雪亮灯光以及面无表情的警察,压力还是几乎压垮了他。   身为律师,并且是时常处理刑事案件的律师,佐久法史是很熟悉警察的——起码他过去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某些无聊的幻想里,他偶尔也会站在被告人的立场上,想象万一犯案的是他自己,在同等情况下自己要如何更完善地处理情况,如何面对警方的话术等等。   他考虑过许多,做出计划的时候同样考虑了许多,但他万万没想到,真的坐在那个位置上,首先感受到的压力居然是自身良心的拷问。   虽然他一五一十交代了自己的犯罪计划,虽然心之怪盗团的瞩目充分说明了他的犯罪意图……   但除此之外,佐久法史毕竟真的什么都还没做,警方做完记录,完成了批评教育,就把他直接放出来了。   拘留,用什么理由拘留呢?黑泥吐太多污染酒店地板吗?   更别提理论上经过了怪盗团改心的家伙,现在不说是道德楷模吧,底线也已经远高于这个世界的平均线了,危险度大大降低。   就这样,等到深夜时分,他就离开了警局,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佐久法史感受着身后房门冰凉的触感,望着玄关走廊上的射灯,怔怔出神。   碓冰,是个不讨喜的家伙,与她长期共事,渐渐了解她本性之后,谁都会这么觉得。   然而事到如今,他居然试图杀害这么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了他身为律师的失败。   说到底,是他瞻前顾后,无法,也不敢在法庭上正面对抗碓冰律子的手段,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输给碓冰律子是无法接受的事情,哪怕侥幸获胜,除非他咬牙离开现在的律所,从今往后的工作生涯,小心眼的碓冰律子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重重顾虑,杂糅他复杂的情绪和立场,最终让他做出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决定。   这是有违他身为法律人的原则的。   看不起碓冰律子的他自己,也早已成了屈服于现实磋磨的样子了。   靠在门上发了一会儿呆,他浑浑噩噩地抬起脚,走向窗边。   原本准备用于剪断门链的钳子,安静躺在他的床上,黑漆漆的表面反射着冷光,沉甸甸的金属质地,压得下方柔软的白色被褥凹陷了一块。   它放在那里,就像是一块深渊的缺口,一个黑洞,无声证明着他的脑海里产生过何等不应该的恶念。   叹了一口气,佐久法史没精打采地把它捡起来,将它放回工具箱的空槽位上,自己往它原本平躺的位置倒了下去。   这一躺,他就感觉到了一些奇异的触感。   纸张被碾压变形造成的声响,隔着蓬松的棉被传了过来。   佐久法史呆了呆,重新坐直起身,掀开了盖在床上的被子。   一叠纸稿,被放在了酒店光滑的床单上,白纸黑字,十分醒目。   纸张的第一页,一个小小的卡片被用别针固定在了左上角。   看着那熟悉的鲜红卡背,佐久法史先是本能地抖了两下,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是伸手将它拿了下来。   转到正面,是一张同样熟悉的卡面。   一切都与今日早些时候他见到的那张扑克差不多,只是这张的牌面从显眼的朱红换成了灰白色。   嗯,考虑到桥牌并不使用大小王,加上这张小王,54张扑克牌就齐全了。   盯着这决定命运的卡面片刻,佐久法史抿了抿嘴,拿起了那叠装订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只消随手翻阅,被这件事困扰多日的佐久法史立刻就明白了这些是什么内容。   这是关于碓冰律子手上正在处理的那起案件的资料,搭配着详尽的检测数据与图表。   佐久法史快速翻动了片刻,慢慢意识到了这份东西的由来,指尖轻轻颤抖起来。   只有试图对抗过碓冰律子的他才明白,这些资料有多么难能可贵!   他快速将文件翻到了最后一页,几行洒脱的手写体,正写在一片空白的封底位置。   「思来想去,今日的处理对你有点不公平,为了私人目的加重刑罚,这件事有违我们的行事原则。   作为补偿,我将近日收集到的内容汇总在这里了。   律师应该用律师的办法,去合适的战场上,拼杀出一个结果。   希望这些资料能助你一臂之力,祝君武运昌隆。   ps.说真的,都已经能鼓足勇气拿起屠刀,你到底还有什么理由不去试着正面击溃她一下呢?   你没安好心的,joker。」 第662章 主打一个我加班谁也别想睡   “十七年前?就算你问我那种事情,我也不可能给你准确的答复啊……”   偷眼看了看外间正在怒气冲冲地朝毛利小五郎说话的毛利兰,灰原哀小声回答。   “十七年前,我才一岁不到,这种事情你不应该去问姐姐吗?”   “会给你打电话,自然是因为我先给她打过了啊……”同样蜷缩在靠内的床上,唐泽偷眼看了看捧着一摞纸正在仔细研究的柯南,叹息了一句,“我是想问你APTX服用名单的事情。”   “……啊,你说那个啊。”听唐泽提到这个名单,灰原哀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下去。   由于APTX4869的未知效果,也由于这种药物在临床表现中的极高死亡率,它一度被组织拿来当做灭口的毒药。   通过这种手段,他们既能不留痕迹地准确杀死目标,又能得到有效的药物测试数据,对他们而言属于很符合性价比的选择。   ……而那个,也是她与她的父母,留下的罪恶的证明。   “APTX4869,理论上是诞生在你手中的。”唐泽拿起手机,看着诺亚主动为自己调取出的文档页面,眯起眼睛,“但是那份名单,却已经存在了很多年了。”   “是啊,你说的没错。”灰原哀吐了一口气,慢慢向后缩了缩,将自己裹进被子的包围中,“APTX4869,确实是我开发出来的药物……但它的研究已经存在多年了。不论是我,还是我的父母,都只是这项研究的后继开发者。”   “也就是说,APTX4869,只是诞生在你手中的这一代产品的代号。”   “是这个意思。在我父母手中的时候,它应该不叫这个名字,我不是很确定,毕竟我能接触到的资料有限。”   “那份名单呢?你还记得多少?关于工藤的问题,你解释过,你提早发现了工藤新一没有死亡的事实,推测出了他现在的身份,但你对组织隐瞒了情况,并且篡改了名单中他的状态……你接触过那份名单,对么?”   团在被子当中的灰原哀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这个初夏的晚上,她缩在蓬松柔软的床被当中,却突然感到了一股寒冷,冷得她现在非常想向唐泽打听一下姐姐的位置。   她现在,很想要一个拥抱。   片刻的沉默过后,她艰难地回答道:“我,不确定我能透露多少内容给你。这并不容易,唐泽。”   这份名单,既是组织实验的成果,也是明晃晃展示在他们面前的催命符。   或许在丧失良知的组织高层眼中,这是一份督促他们进一步改良配方的催促,但对宫野一家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承受的压力和枷锁。   宫野志保不知道她的父母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她深刻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   手脚冰凉、如坠冰窟,那一个个漆黑的死亡,在显示屏上无情地闪烁着,每一个名字,都像是在冲她呐喊着——   “杀人凶手”。   “我,从药物的原理当中隐约察觉,这种药物似乎是为了对抗衰老、回溯青春而存在的。”   所以,为了改良配方,她开始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中,闷头对着无数的培养皿一个个做实验记录,坐在电脑前,不断检查每一个小白鼠的状态……   试图从它们当中,找到一个出口。   一个噩梦的出口。   “我不确定最早发现这种特殊物质的人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我能确定的是……”   那是很长的名单。   男女老少,每一个冷漠的文字背后,都是一条已经逝去的生命。   他们中的大多数,想必都是组织的敌人,组织不可能在明知药物如此高死亡率的前提下,让利益相关人擅自使用它。   这份记录是否齐全,是否存在更多服用了但没有被记录在案的人,她无从探究。   但她非常清楚地是……   “这场杀戮已经持续了数十年了。”灰原哀的声音闷在被子里,细弱而飘忽,仿佛消散在月色中的梦呓,“而我一直在为它添砖加瓦。我的父母,说不定也是。”   那就是,她要为此负无可推卸的责任。   哪怕绝非她自愿,她从很小的时候展现出的在学术领域绝无仅有的天赋,在事实上都成为了组织的助益。   接受组织的培养,远赴大洋彼岸读书,学成归来,加入组织的实验,成为多项实验的主理人……   她一直在助纣为虐,这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就像你怀疑的那样,偶尔我也会想,我的父母,是在发现了自己实验的真相之后,不愿意继续帮助组织,选择了自我了断呢?我不能确定,唐泽,我不能确定……”   电话那头的灰原哀显然是陷入了某种悲观情绪当中,那份等同于杀人罪孽的死亡名单,在过去恐怕已经给她造成了太多的压力。   唐泽瞥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果断站起身,走到了还在专心致志看文件的柯南身后。   “不,志保,我要明确地告诉你。”   就在灰原哀快要用被子将自己彻底遮盖住,浸入一片黑暗当中时,唐泽果断而冷静的声音划破了昏暗。   他用稳定的音量,清晰地转达出了想要诉说的信息。   “你的父母,是在十七年前发现了APTX研发状况之后,被组织杀害的。”   ————   “羽田浩司……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赤井秀一放下手里的设备,认真地询问起通话对面的唐泽。   “一些,偶然的小发现。”没有详细说明自己的信息来源,唐泽着重问道,“案件发生在十七年前的美国,其中一名死者阿曼达·休斯,与组织存在许多关系……你有什么更详细的了解吗?”   “……确实有一些了解。十七年前,横空出世的天才棋手羽田浩司去美国参赛,却突兀地死在了自己的酒店房间中。与他一起被发现的,还有名为阿曼达·休斯的企业家的尸体。”   视线偏移向自己放个人物品的柜子,赤井秀一站起身,走出店铺的仓库,避免他身后一脸好奇的队友们继续探究他们的通话内容。   “这起案件当中确实存在组织的影子,主要或许与阿曼达·休斯从事的医药行业有关……不过听你的口气,你想要知道的不是这个。”   唐泽是个谨慎的家伙,偶尔会谨慎到有些夸张。   赤井秀一不能确定这种谨慎究竟是如何养成的,但在多次的接触过后,他已经慢慢适应了唐泽做事的风格。   一般来说,如果不是确实急需信息,唐泽都会把需要处理的事项留待见面后交接,就像是个不信任任何通讯设备的老派特工那样。   既然会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来电话,那就表示他肯定是有了实质性的发现,   “嗯,我想要问你的并不是案件的详情。”唐泽从柯南手边扯过了一张纸,凝视着上头的文字。   坐在桌前的柯南转过头看着他。   关于唐泽母亲那命途多舛,身世悲惨的家族命运,他已经听唐泽大略介绍过了。   他也好,宫野志保也好,都只是整体家族情况的一个缩影。   这也是柯南会选择在一找到联系的时候,第一时间与唐泽交换信息的原因。   既是因为与他切身相关,也是因为柯南知道,唐泽那些与组织纠缠不休的亲人们,肯定比他这个坐在文件前头苦思冥想的安乐椅侦探更容易拿到准确的情报。   灰原这个锯嘴葫芦,只有唐泽能从她那拿到确切的消息,而他那个面相不好惹的名为赤井秀一的表哥,更是奋战在调查组织的第一线。   所以,此刻的柯南丝毫不意外唐泽冲着电话那边的人说的话。   “我想要问的是,这起案件与宫野姨父他们的死亡,谁先谁后?”   赤井秀一向外走的脚步顿了顿。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敏锐,阿昭。我大概知道你在猜测什么,是的,你的想法恐怕没错。”   从柜子里拿出烟盒,赤井秀一叼住滤嘴,拿出了打火机。   “阿曼达·休斯与羽田浩司死亡的第三天……”他俯视着橙红色的火苗点燃烟草,就像是看着引信被点亮那样,“宫野夫妇,死于一场实验室事故。”   ————   “你收集信息的速度,真是难以想象。”   好不容易啃完了文件的柯南,艰难地看着唐泽手里又一叠厚厚的文档,突然开始后悔自己这个时候与唐泽聊案件的话题了。   他们明明是出来度假的,这一天忙乎下来,怎么比在东京的时候还要忙……   “我想行政走廊提供打印机,不是用来干这个事的。”感觉自己已经眼皮沉重的柯南小声抗议了一句,“而且用外头的打印机印制这些资料,也不安全……”   回答他的,是两声沉闷的“咚咚”闷响。   一声是纸张拍在桌面上的声音,一声,则是白净的瓷杯搁在杯垫上的动静。   “放心吧,痕迹我消除得很干净。”唐泽俯视着这个让他不得不开始加班的罪魁祸首,温和地说,“我的咖啡手艺是跟安室先生进修过的,放心,效果很好。”   喂喂,正常不是应该说味道很好吗,效果很好是什么鬼……   柯南挣扎两下,一眼看见文件第一页上的人名,又忍不住被吸引了过去。   “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就是灰原的父母,真的是因为羽田浩司案而死亡的吗?”略微感到难以置信,哪怕知道这是一个可怕的加班陷阱,柯南还是忍不住咬钩了。   真相就放在眼前,他的猜测马上要得到印证,要他放下这份材料,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   “我给志保去了消息,也问了秀一哥,另外,顺便和其他的知情人打听了一下……”将自己的信源一笔带过,唐泽点了点他面前的文件,“现在可以肯定的事情有两点。第一,宫野夫妇绝非自然死亡或者自杀,实验室的爆炸事故虽然可能是他们自己的手笔,但他们的死亡这件事本身,问题很大。”   与很早看见了组织展露爪牙那一面的唐泽夫妇不同,早年间加入了乌丸集团旗下医药企业的宫野夫妇,对组织的真面目是真的一无所知的。   当年的他们好不容易获得了高薪的工作,生下了第二个孩子,可以开始憧憬今后的大好人生,与做好了心理准备,充满觉悟的唐泽夫妇有本质不同。   “第二……这点有一部分来自我的猜测,另一部分来自某个知情人的推断。”唐泽垂下眼睛,睫毛的阴影彻底盖住了他瞳孔的颜色,让此刻的他看上去有些阴沉,“杀死宫野夫妇,或许不是组织高层们的共识,而是某一个高层的自作主张。”   “而这个高层,与羽田浩司死亡的案件有关?”脑回路发达的侦探反应的很快。   “是的,我猜他在这个案子里留下的把柄,导致他不得不杀死宫野夫妇。”唐泽冷声表示,“说到底,那么早就杀死他们其实不符合组织的利益追求。虽然后来证明,志保拥有不弱于他们的药物研发能力,但十七年前,志保才1岁不到,组织从哪里预知到这一点?更何况,培养她的空白期,势必会造成人才的空白。他们的研究目标,可是非常迫切的。”   这是唐泽综合多方信息所能确定的消息,起码在这个世界,他有下判断的自信。   “嗯,所以,只要调查清楚这个案件,我们就有可能直接命中组织某个高层的要害……你是这个意思吗?”工作积极性彻底被调动起来的柯南嘴上还在问话,手已经又一次翻开了崭新的文件。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唐泽重新挂起那种温和亲切的笑容,慈祥地俯视着柯南的圆脑袋。   会分析你就多分析点,什么?犯困?来,加25sp的咖啡要多少有多少,能睡着算我输。   柯南沉痛地看着面前的文档,重重叹气,哪怕知道这是唐泽逼他加快工作的阴谋,还是忍不住翻开了新入手的文件。   好吧,算唐泽厉害,现在要他睡也睡不着了。   ————   与度假酒店相隔不远的旅店当中,某个知情人端着同样效果的咖啡,不爽地回复起了新邮件的消息。   【虽然我明白你的出发点,这个猜测有点太大胆了唐泽。   你知道朗姆在组织中真正的地位是如何的吧?他严格来说,算是我们两个人的“上司”。】   赶赴长野县来见诸伏高明的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监护的未成年又在不安分地活跃,兴师问罪的电话打过去,反倒被丢回来了一堆新问题。   安室透现在就是不爽,相当不爽。   【我当然知道,他算是组织的二把手嘛,整个组织的情报内容都是他在管理。】   唐泽回复的语气相当轻快,轻快得安室透神经直跳。   【知道你还提出这种假设?   到底为什么一个组织的二把手,还要因为个人利益和组织作对?这个组织真的有存在的意义吗?】   安室透打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当复杂。   为了做这个卧底,他付出了很多,牺牲了很多,现在看着这条堪称滑稽的猜测,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仔细想想,他在组织当中除了基层的打杂人员之外,凡是接触过的代号成员,除了琴酒和伏特加,居然个个都包藏祸心。   他与景本就是卧底,与他敌对数年的莱伊也被证明是来自其他情报机构的卧底。   贝尔摩德,在掌握了她的把柄之后,可以确定的是,她也是没在指望组织好的,反过来可能还对造成了她悲剧现状的组织怀有仇恨——起码,绝对是不希望组织的研究成功的。   爱尔兰,他没有与之打过照面,但这家伙围绕他们打转有一段时间了,围着他们打转,探究库梅尔身份的秘辛,这件事本身就是对组织的违抗了。   库拉索,同样的,他没有打过照面,但唐泽已经从她那里敲出了不少情报,并且给出她与星川辉相仿,是被组织的药物所控制的状态,可以预见的是,组织出了岔子她只会帮帮场子。   现在,唐泽居然提出了,二把手朗姆也存在很大的私心,做了许多有违组织利益需求的小动作……   这样的组织到底为什么还没散架啊?   总算感受到世界本质的安室透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谁知道呢?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朗姆的私心很重,这是肯定确定的。我觉得,摸清他的想法,说不定,我们还能进一步。】   这话说的,比起卧底,更像是在谋权篡位的阴谋家了……虽然他们在组织扮演的角色,确实已经是了。   安室透摇了摇头,认命地叹气,开始翻找各种渠道的联系方式。   算了,就当作是他把唐泽这位能力超乎想象的心之怪盗,也当作自己的手牌之一,不得不承受的报应吧。   他活该的,没办法。   ————   “……所以,其实妈妈还是很想把领带送出去的。毕竟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嘛!呃,虽然现在他们已经离婚了吧。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想想办法,帮他们一把呢?看昨天的气氛,他们情况也还不错吧。”   画风完全不同的毛利兰纠结地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征询意见地看向桌对面。   然后看见了两个昏昏欲睡,各自端着咖啡机械地往嘴里灌的男生。   “喂,我说柯南、唐泽,你们两个在没在听啊……怎么都困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昨天没睡觉吗?” 第663章 复活的倒计时与满月的讯号   “你专程跑来轻井泽,莫非就是为了选这个?”   像是为了化解尴尬,三笠裕司没话找话,主动问起了妃英理手边的礼盒。   五个同事结伴来旅行,其中的一个意图谋杀另一个,理由是对方正在处理的案件……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一群律师而言都太过尴尬,所以现在三个人坐在餐厅中,在一片微妙的气氛里吃着早饭。   “差不多吧。”妃英理摸了摸手边礼物盒上的缎带,有些怀念地说,“新婚蜜月的时候,我们就是来长野县的……”   由于职业原因,结婚以后,毛利小五郎穿得都是非常正经的深色西装,不管是警察还是侦探,都不适合太过轻浮的打扮——起码毛利小五郎不是那种风格。   但她知道,其实毛利小五郎的个人倾向,是更加轻快,更加休闲的风格,他事实上的性格有些跳脱毛躁的,过于沉稳的风格和他不搭调。   这也是她听见旅行目的地是轻井泽,少见地同意了同事们邀请的原因。   “听起来,佐久那小子是没希望咯。”盐泽宪造先是调侃一句,提到佐久法史,表情又不禁僵硬住了。   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们二人虽不在场,警察的动静闹得那么大,想不知道都不成。   “哎,既然被告人是佐久家乡的居民,他为什么不和我们直说呢?”三笠裕司挠挠头,颇为无奈地表示。   “直说了,你就会手下留情?”妃英理挑眉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听得三笠裕司不好意思起来——这个委托原本是他接手的,但他一审没能为委托人争取到想要的诉讼结果,才会在二审由碓冰律子接手,上诉改判。   “不需要手下留情,我全力以赴也打不赢啊。”三笠裕司自嘲地表示,“但是他提前说清楚,说不定碓冰律师就不会接下案件的二审了。”   “是吗?那可不一定。”   三个人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俱是一愣,转头看去。   收拾停当,毫无异常,仿佛和昨天没有丝毫差别的佐久法史走出电梯,向着他们的餐桌走过来,平静地落了座。   不,也不能说没有丝毫差别。   比起昨日,今天的佐久法史看上去状态竟是更好了一些,眉宇间最后的郁结散去,精神面貌极佳。   “佐久……”盐泽宪造打量起他的神色,不是很确定地叫了一句同事的名字。   对先被心之怪盗盯上,又在警局呆了很久的人而言,佐久法史这个状态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好到他都有些担心对方是不是彻底不管不顾,进入准备发疯的行列里了。   “放心,我没什么事了。”佐久法史勾起嘴角,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其实,被心之怪盗收拾一番,也不是坏事。他说的很对,都有勇气痛下杀手,我为什么不能正面与她对抗下试试呢?”   他的自信,不止是心之怪盗留给他的资料带来的,也包括那封写满俏皮话的留言对他的点化。   作为法庭上的对手,碓冰律子是个令人畏惧,也令人厌恶的律师,她在庭外会使用的许多手段,都是佐久法史所不齿,也畏惧去面对的。   但即使如此,碓冰律子的战绩依旧是有许多缺憾的。   ——最起码,她是真的赢不过妃英理不是吗?   就算他缺乏正面击溃对手的自信,他大可去找妃英理求援,只要理由正当,以妃英理的性格,肯定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你要,接下那个案子?”三笠裕司瞪大了眼睛,有些吃惊,“这个案子的难度……”   碓冰律子的人品值得质疑,但是她的工作能力是经得住考验的,在成功率方面一直颇受好评。   对手是碓冰,这个案子有多么棘手,他刚刚的说法绝不是谦辞。   “我知道难度很高,但果然,不从正面击溃一次对手,还是会不甘心啊。”佐久法史笑了笑。   案件的进展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双方仍有调解余地,而他现在手上已经掌握住了碓冰在处理案件的过程中留下的疏漏……   “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虽然我不知道那些家伙到底是如何改变了我的思维的,但,真是厉害啊。”佐久法史叹息一声,为自己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进行了总结。   “你能想开就好。”妃英理怔忪片刻,看见他的表情镇定坚毅,忍不住露出笑容,“不要太妄自菲薄了啊,小子。”   能成为妃英理事务所的成员,佐久法史也是具备不俗的能力的。   之前的选择,应该是不够自信,加上被碓冰律子对被告方的攻击手段惹恼,所以做出了不理智的选择。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回头。   “……你看你妈那个样子。”餐厅另一边的毛利小五郎看到这里,终于坐不住了,“你还说她对那个看着就不正经的小子没意思?”   就算已为人母,年纪也日渐增长,妃英理依旧是充满成熟魅力的美丽女性,这是客观事实,更别提她在毛利小五郎眼中的魅力加成了。   这会儿,看见她冲着相貌不俗的佐久法史言笑晏晏,毛利小五郎的酸气都快溢出去了。   “爸爸,她只是想鼓励一下佐久先生吧。”毛利兰不赞同地打断他的埋怨,“从你们分居到今天,你也没少朝漂亮姑娘吹口哨流口水啊?”   “我、哪有流口水……”呛了口茶水,毛利小五郎梗着脖子反驳。   “你那个眼睛恨不得贴在人家身上的样子,比流口水还吓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毛利兰谴责,“看见美女路都走不动了,你们男人真是的。”   坐在桌子另一边面对面打哈欠的两个男生莫名中枪,无辜转过头。   “妈妈会不会喜欢上其他人,你不是很清楚吗?你以前就是仗着你们感情不错,肆意妄为,要是妈妈真的变心了,你明天就要去她门口抱着大门哭了。”毛利兰的攻势还没停止。   “你把我说的好像什么负心汉似的。我也,没有真的对不起英理吧?”毛利小五郎抗议道,说着说着,忍不住有些委屈,“今天的意义可不一样……”   今天,就是他们两个的结婚纪念日了……   虽然在已经离婚的现在讨论这个问题似乎为时已晚,但见妃英理真的硬起心肠毫无表示,毛利小五郎不免沮丧。   或许,他确实应该反思过去的这些年他与英理的争吵给两个人的感情造成的裂痕。   有些伤害,一旦形成,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就在他微微发呆,慢慢进入自己的玉玉节奏时,一串高跟鞋的声音靠近过来。   “妈妈,早上好!”毛利兰眼睛亮亮地注视着越走越近的妃英理。   明显精心打扮过一番的妃英理腮边垂落着少许弯曲的发丝,在毛利小五郎身边站定的时候,还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整理了一番鬓角的头发。   “有时间聊几句吗?”看着转过头,表情呆愣的毛利小五郎,妃英理清了清嗓子。   她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抓住了包装精美的领带盒。   ————   “结果,他们还是度过了一个愉快的结婚纪念日,对吧?”   “你小声一点,被他听见了,他要恼羞成怒了。”   “不就是说了一些类似‘英理,我要为我过去的言行向你道歉’,还有什么‘你回来吧,我快要忍耐不住对你的想念’之类的话了吗……”   “嘘!”   毛利兰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柯南的嘴,阻止他将接下去的话说完。   换了一条棉麻材质的印花领带的毛利小五郎走回餐厅中,看着坐在餐桌边,眼巴巴等待的几个孩子,尴尬地咳嗽两声。   当着年轻人的面和妃英理亲昵了一阵,他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怎么样啦,妈妈怎么说?”一脸期待的毛利兰歪了歪头。   就她所知,她的父母其实没有严重的本质矛盾,他们的分居,更像是误会叠加情绪,一直得不到很好解决之后发展出来的僵局。   现在,毛利小五郎难得诚实了一回,低头向妃英理认错服软。   昨晚,焦急找寻毛利小五郎,却发现他赴碓冰律子的暧昧邀约时,带上了几个孩子以示拒绝,妃英理的心情同样很不错。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能让他们说开过去的误会和心结,让关系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她说……”毛利小五郎别扭地按了按脖颈,面对女儿渴盼的眼神,勉强回答道,“嗯,我们暂时不准备复婚。”   “哦……”毛利兰点了点头,并不泄气,捏紧的双拳却不由松懈了少许。   好吧,她就知道,想要破冰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呃,她可以考虑,偶尔回来住几天,嗯……”毛利小五郎没好意思说出后面的话。   让我看看你的诚意,让我再见一见当初选择的那个男人,会如何再一次追求我……所以,我给你一个再追求我一次的机会。   这种近乎调情的话语,两个人之间耳语是一种情趣,说给孩子们听,也太害臊了。   “太好了!”毛利兰两手一合,发出了欢呼声,“我就知道妈妈会改变主意的!你回去就学学怎么做牛排,然后安排一次烛光晚餐怎么样?”   “什、什么……”   “很简单的啦,我也可以教你!到时候,我就说学校有活动,然后留你们两个人独处……”   “喂喂,哪有你说的那么快的……”   “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给妈妈收拾一张床出来?也是,她一回来肯定不会愿意住进主卧里的。”   “小兰……”   “不如让柯南去楼下和唐泽先凑合两天好了。嗯,正好给爸爸一些机会参与破案,让妈妈见识一下你如今的水平!”   “你在自说自话什么呢?喂,别过去!英理还没和我说好呢,喂!”   “关我什么事啊……”突然被连累要去楼下睡阁楼的柯南一脸无辜地咽下嘴里的华夫饼。   “你个借住的家伙,没资格干涉人家的安排啦。”唐泽拍拍他的肩,镇压住了他的抗议。   柯南斜眼看向唐泽。   你不也是借住在楼下的吗?楼下甚至只是一个咖啡馆,根本是勉强凑合腾出来的地方……   “我听说,像妃英理这么谨慎的法律工作者,和任何人谈话的时候,都会携带录音笔的。”唐泽突然开口,仿佛说闲话一样随口提起。   “是啊,你说她平时都会录下些什么东西呢?”就着精彩的家庭伦理剧,小口小口吃着面包的灰原哀心满意足地捧起了牛奶。   “……你们的意思是?”听明白他们暗示的柯南微微瞪大眼睛。   “你也小心一点哦工藤,祸从口出。”灰原哀挑挑眉,“我觉得妃女士一定会教兰小姐这一招的。”   “说不定,上次你们两个在瞭望餐厅的时候……”唐泽拉长了音调。   他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但柯南额头已经飞快显现出了汗迹。   糟糕,哪怕知道唐泽的话很大概率是随口诈胡,而且考虑到当时小兰的衣服连个随身的口袋都没有,怎么想录音笔之类的都是不存在的,他还是有点汗流浃背。   “那个,我、我去个洗手间……”坐不住了的柯南飞快擦去嘴角的碎屑,拿起手机,踮起脚尖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行,他得给小兰发几条消息旁敲侧击一下。   唐泽手里自己的把柄已经够多了,要是小兰手里也拿到一点,两个人相互交换一下消息,他还是别活了……   目送着心急火燎的侦探消失在转角,灰原哀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好了,最后一个无关人员也离开了。”用餐巾擦去指尖的面包屑,灰原哀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机。   飞快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她将出现的画面展示给了唐泽。   自从有了诺亚这个优秀的辅助人工智能又一次升级,她对自己的两个实验室掌控能力同样上了一个台阶。   过去还只是能熟练操纵实验设备,做好实验记录的归纳总结,现在,她已经有了远程调控机位,实时监视实验进展的能力。   现在画面上的,正是那颗孤零零被留在别墅留守的大白蛋,泛着光泽的表面从摄像机的视角当中尤其刺眼,淡淡的白色光晕让整颗蛋仿佛被打上了柔光一样。   “从昨天晚上开始,活性就在不断提高。”指尖点了点画面一角数字不停跳动的检测仪器,灰原哀板起了脸,“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个嘛……”唐泽的眼神朝着右上方漂移了一下。   表面上看仿佛只是心虚在乱瞄,但其实唐泽的目光焦点非常明确。   他在看自己界面右上角的进度条。   昨晚,山村操给出的信息补全了最后一段空白,他已经完成了全部有关诸伏景光的信息收集,理论上复活的条件已经全部达成了。   所以他的任务进度条,就理所当然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没见过的死线倒数。   玩过P5的都知道,P5的UI中存在一个极为经典的设计,那就是右上角的死线倒计时。   作为区分主线章节的时间标记,它会明确给出当前的时间提示,告诉玩家距离本次殿堂攻略期限的终结日期还有多久。   穿越之后,哪里始终是一片空白,唐泽已经慢慢习惯,把它当成装饰的图形了。   结果等到开始打复活赛了,它还能有新的功效,唐泽是没想到的。   【距离诸伏景光苏生还有[10]日】   “嗯,就像你想象的那样,我们的计划差不多成功了。”没有向灰原哀详细解释过程,唐泽只是平淡地回答,“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志保。”   “奇迹你个头!”没有得到及时通知,半夜被消息提示吓个半死的试验负责人毫不犹豫地朝着唐泽的脑袋就是一个暴扣,“这种事情你不早说!”   “哎呀,这个,水到渠成,该成功也就成功了,在成功之前我怎么提前通知你呢?”   “问题是出在这里吗?”灰原哀环抱起胳膊,“现在的问题是,它的认知辐射不断在增强,如果家附近有组织的人在监视,这件事迟早是会暴露的。”   应该说,这颗蛋具备类似与X合金的波长,正是灰原哀决定严加看管,仔细检查它的原因所在。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被组织注意到了他们在做什么,就大事不妙了。   “你有什么想法?”听懂了妹妹未尽之语的唐泽压了压眉头。   正常情况下,米花2丁目当然是不可能有组织成员监视的。   问题是,由于临时解药的出现,贝尔摩德正在严密监控2丁目,试图找到能带走灰原哀并秘密处决她的机会。   “在秘密暴露之前,我们要解决贝尔摩德的问题。”灰原哀抿紧嘴,指尖用力,抠进了裙摆的布料当中。   贝尔摩德,这个听上去醇美柔和的代号,却是她最为恐惧、最不敢面对的代号成员之一,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这个女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向自己,灰原哀几乎克制不住本能的颤抖。   但事到如今,既然自己已经提出了计划,而即将发生的奇迹更是让一切迫在眉睫,那么就容不得她退缩了。   “开始那个计划吧唐泽。我,我做好准备了。” 第664章 月色将至   “啊,朱蒂老师要辞职了?!怎么这么突然!”   “是啊。一放假回来就听到这种消息,我更没有上学的动力了。”铃木园子托着下巴,没精打采地说。   从抽屉中向外拿书的唐泽看了看她耷拉的眉眼,又看了看惶惶不安的班上其他人,偏了下头,没有说话。   虽然帝丹高中的老师只是朱蒂为了方便调查贝尔摩德而应聘的工作,由于她自身的性格以及对孩子们的偏爱,这份只是作为调查跳板的工作,她做的非常认真。   朱蒂不仅考取了专门的教师资格,教案写的也很用心,只要上几节她的英语课,谁都会认可她是个好老师这一点。   能被学生们如此喜爱和不舍,足够体现她作为教师的优秀了。   “是出现了什么工作变故吗?”毛利兰忧虑起来,“她之前总说自己很喜欢日本,也很喜欢现在的工作……真希望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说到这个……”想起了什么的铃木园子敲了下手心,转头看向唐泽,“朱蒂老师的心上人不是你的哥哥来着吗?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唔,好像是由于家里出了什么情况,她需要在近期回一趟美国吧。”唐泽耸了耸肩,安抚道,“放心吧,朱蒂老师肯定是会回来的。”   只是在暂时处理完贝尔摩德的问题之后,有一段时间回他们的总部复命而已。   作为赤井秀一的小组成员,既然赤井秀一还在孜孜不倦追查组织的相关消息,来到日本就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日本是他们渗透最深,可以被视作大本营的存在嘛。   已经加入黑衣组织大本营豪华套餐的唐泽淡淡耸肩。   “对哦,都没听她提起过自己的家庭呢。”向来对唐泽的消息充分信任的铃木园子放下心,“朱蒂老师性格这么好,为人开朗,也很能接受我们这些学生喜欢的新兴事物,她的家人一定都是很优秀的人吧。”   “是啊,能教出朱蒂老师这么好的人,肯定是美满幸福,与人为善的家庭吧?”   ————   月亮,透过薄薄的纱窗,照进窄小的居室。   蹲在地上的女人有着一头比月光更皎洁,更璀璨的金色长发。   她背对着门的方向,正在慢条斯理地将散乱的头发整理成一束,卷进黑色的帽檐当中。   鲜红的色泽从她的手套上滑落,仿佛露珠落下洁白的花瓣,没有留下分毫痕迹。   听见门敞开的声音,女人朝着来人的方向转过头。   她精致美艳的脸庞被鸭舌帽遮盖住,只能看见帽沿下削薄的红唇。   鲜血一般,鲜艳的红唇。   那双唇轻启,月色流淌了出来。   “Shh.A secret——”   “啪嗒!”   手中的镜框砸落在桌面上,将朱蒂唤醒,她猛地抬起了头。   “朱蒂老师,你还好吗?”站在她身侧的另一个教师察觉到她的动作,关切道,“你的脸色很不好。工作太劳累了吗?”   “……是有一些。”朱蒂捏了捏鼻梁,把手里造型复古的镜架展开,重新戴上眼镜。   这两天,虽然学校在放假,她没什么教学任务,但是赤井秀一的小组基本是满负荷的工作量,她只能在整合资料等待复核的间隙当中抽空休息,精神确实十分疲劳。   而每当这种时候,那个朦胧的,甚至带着些凄美的梦境,就会再一次袭上她的心头。   这么多年过来,她已经说不清那些模糊的陈旧过往究竟有哪些细节,但关于那个女人,那个在血色的月下毁灭了她的一切的女人,她却觉得自己的记忆在越来越深刻。   有的时候,她是站在门前,赤脚穿着睡衣,呆呆注视房中一切的小女孩,但又有的时候,她仿佛才是那个手染鲜血,不急不缓处理现场的金发女人,有条不紊地细细擦拭手里的每一样东西,从双目圆瞪的死者脸上抽下眼镜,情人一般,温柔地擦拭。   她分不清自己是被困在这个噩梦当中太久太久,以至于已经彻底融入了那个场景当中,还是彻底被那份情绪所扭曲,已然身化恶魔……   但朱蒂很清楚,自己需要一个答案,自己漫长的独行需要一个终点。   她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太远,快要找不到停止的方法了。   “日本的这些调皮鬼们真是让人头疼对吧?我可以理解。”站在她桌边的中年老师哈哈笑了几声,温声劝慰道,“不要一个人埋头苦想,这样工作确实辛苦。”   “No!怎么会呢,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我和学生们相处得很不错。”朱蒂弯起眼睛,回以微笑,“是我自己有很多私事要处理,所以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   “你带的学生们都很喜欢你,这下子,教导老师要发愁怎么安排接下去的教学工作了。”   “嗯,想到很快要和大家分别,我真的,非常非常伤感……”朱蒂露出无奈的笑容,叹了一口气。   自从贝尔摩德杀害了她的父亲,将她的家付之一炬,作为这位神秘的组织成员唯一的目击者,身为特殊证人的她接受了FBI的证人保护计划。   为了调查清楚与贝尔摩德相关的一切,FBI始终与她保持着接触,为了复仇,为了寻求一个噩梦的出口,她也理所当然,走上了这条道路。   她的人生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与平淡无缘,这段在日本的生活,已经是她迄今为止的生命当中不可多得的平静时光。   她确实非常珍惜这段日子,珍惜这些真诚的学生们。   “知道你要离开,学生们也会非常伤感的。”中年老师说着,朝办公室的门口示意,“你看,有人来找你了。那是2年级B班的学生吧。”   朱蒂转过头,正看见站在门口的唐泽朝她抬了抬手。   先前唐泽的那声石破天惊的嫂子,让与朱蒂相关的八卦传播范围扩散到了老师们当中。   现在看见唐泽,他们就会下意识地认为是来找朱蒂有事的。   “去吧,不要留下遗憾啊。”拍了拍朱蒂的肩,中年老师语重心长地表示。   为了追求心上人赶来日本,却又要因为家庭的缘故放弃,那也太可惜了吧?   ————   “给,咖啡。”   面对踩着重重的步子走近,一副要兴师问罪架势的朱蒂,唐泽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保温杯。   “……你这个小子。”质问的话被噎回去了的朱蒂十分哭笑不得,“都怪你上次胡言乱语。你知不知道学校里的八卦都传成什么版本了?”   唐泽的混血儿身份,从他的长相上就能直观地看出来了,所以朱蒂与他的哥哥有暧昧关系听起来格外具备可信度。   连带着,唐泽之前与朱蒂的来往过密也得到了解释——心上人的弟弟似乎成了未成年人罪犯,她多接触对方,试图帮助教育,再合理不过。   唐泽的前科犯身份在帝丹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于是朱蒂的许多传说跟着一起伴生出来,包括但不限于痴情人跨国追爱、心上人失踪移情照料唐泽和用教导已经犯罪的弟弟作为过门的考验等数个版本……   稍微听过一耳朵的朱蒂觉得,还不如误会她和唐泽搞禁忌师生恋算了,起码这套传闻里,她的形象还比较像成熟独立女性不是吗?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你难道不是喜欢秀一哥?”唐泽满脸无辜。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揉了下开始发热的脸,无法否认的朱蒂没好气地说,“虽然我们在这边有不少人,但是一直只有我和秀一在接触你吧?”   “嗯,谁知道呢,也许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也不好说?”唐泽嬉皮笑脸地胡扯着,“知道你们有过一段的FBI探员不也没几个吗?”   “果然是卡迈尔那个家伙。”听唐泽如此推诿,朱蒂立刻锁定了嫌疑人。   “不是他哦,我和卡迈尔先生只见过几面,没聊什么。”   唐泽的解释非常真诚,但听在朱蒂耳中,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   忙成这个样子,还有空传同事的八卦,看来某些人的工作还是没饱和啊……   冷哼一声,朱蒂拧开手里的杯子,嗅到了扑鼻的热气,面色才和缓下来。   暂时不计较了,反正,忙完要紧事,腾出手来收拾多嘴同事的机会还多得是。   “你要离职的原因,是我和志保提出的那个计划吗?”成功甩完锅的唐泽收起玩笑的神情,认真询问,“你们接下来肯定还有其他相关工作,保留这个教师身份没什么不好的。”   朱蒂左右看了看无人的中庭走廊,确认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其他人听见,才摊了摊手:“这个身份唯一的意义,就是更合理地接近‘新出智明’,现在既然一切发动在即,额外分散精力不是明智的选择。哪怕没有你的关系,等解决了‘她’的问题,我一样是要离开这里的。”   “我看你挺喜欢这份工作的,真的不考虑一下保留身份吗?”很明确知道贝尔摩德不会就此落网的唐泽善意地劝说了一句。   朱蒂与贝尔摩德的仇怨,唐泽非常清楚,也知道贝尔摩德不管在何处落网,都是她罪有应得,但唐泽不会因为某一个情报组织的想法,打乱自己的计划。   抛开coop不谈,波本和贝尔摩德,是他库梅尔身份的两重保障。   就算没有剧情的惯性在影响,唐泽在这个时间点,同样不可能支持FBI逮捕对方。   贝尔摩德好好地回到组织,才能将他的利益最大化,失去了她,想再找一个能提供同样协助的组织成员,难度可太大了。   可以相信接头人,可以有信任的线人,但是别信任对方身后的团队和组织,不管究竟是什么规模——这是唐泽多年来的工作经验。   FBI也好,日本公安也好,虽然合作愉快,但不是怪盗团这样完全掌握在他自己手中的力量,唐泽对他们都会持保留态度。   所以,他基本可以断言,朱蒂一举擒获贝尔摩德,当场退休的机会,是不存在的。   “不用了。”摇了摇头,朱蒂面带微笑,“我从事现在的工作,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仇恨。”   她被困在这场月夜的噩梦当中如此多岁月,她想要做的,她想要追求的,只有一个目标。   她当然有她自己的人生——在解决了那场噩梦之后。   从朱蒂平和淡然的表情当中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唐泽的表情呆了呆。   “身为FBI的探员,却只信仰自己的私心,这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但我真实的想法就是如此。”朱蒂没有刻意加强音量或者语气,这几句话落在唐泽耳中,却格外响亮。   虽然说得更夸张一些,更正派一些,她可以用类似“为了不让发生在我身上的悲剧在更多家庭重演”之类的台词,粉饰她的表达,但有些事情,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   “其实你不必专门来劝我。我明白你的好意。”朱蒂平静地表示,“我觉得,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想法。”   与唐泽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对视,朱蒂朝他心照不宣地微笑。   虽然他们的年龄差距不小,虽然唐泽与她的境遇不尽相同,但是朱蒂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   ——面前这个惯爱用温和的外表掩饰真实自我的家伙,是个能认同她的同类。   朱蒂露出了笑容,唐泽反倒收起了一直挂着的微笑。   当这个孩子不再保持柔和的表象时,看着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朱蒂却觉得,此刻的唐泽比之前的他要更加亲切。   真像秀啊,这个,刀锋般的眼神。   她仿佛又一次看见了流淌而出的月色,穿过纱帘,轻轻浮动。   “……我确实可以理解。所以,我才想要特意告诉你。卡尔瓦多斯,到日本了。”   ————   “真的要辞职了啊老师?!”   “骗人的吧……呜,不要啊……”   “各位,安静一点,安静一点。”站在讲桌前的教务老师抬起手,努力控制着局面,“朱蒂老师也是无可奈何,她是因为家庭缘故,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家乡……”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求助一般看向朱蒂,示意对方说点什么来缓和情绪。   沉默不语的朱蒂抬起头,听见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仿佛终于回过神,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   “虽然时间短暂,但是能和大家相遇,能一起度过这么一段时光,我真的,非常非常高兴。”拿出了惯常的爽朗笑容,朱蒂笑眯眯地说,“离别总是难免到来,将来也许还会有更多的困难等着你们,也等着我。”   说到这里,她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端正坐在课桌后的唐泽脸上。   “但是我相信,我和大家都能度过难关,找到我们想要的答案,拥有光明的未来。加油啊各位,good luck!”   ————   “所以,朱蒂老师,唐泽说的是真的吗?你辞职的原因……”   朱蒂脚步顿了顿,转过头,微妙地看着两个满脸担忧的女生,又越过她们的肩头,看了一眼落后两步,偏过头无事发生一般不看她的唐泽。   她哪里知道唐泽说的是什么原因啊……   这小子,又在背后编排她闲话。   捏了下拳头,朱蒂转向毛利兰的表情保持住了温和,拍了拍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好吧,确实不是家庭的原因啦。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那到底是怎么了呢?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我们也可以帮你。”铃木园子抓住她另一边的衣袖。   她没有忘记,朱蒂给予她们和唐泽的帮助。   虽然很多人将后者理解为她考虑到唐泽和她的特殊关系,才会额外照顾他的情况,但铃木园子从没这么想过。   就算朱蒂什么都不做,就算没有找到那个在背后恶意中伤唐泽的学生,唐泽也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名誉的侵害而已,哪怕找到谣言的源头,已经传出去的谣传留下的印痕是无法抚平的,这也是其他老师没有插手这件事的原因。   后来的事实正如她所料,哪怕揪出了罪魁祸首,唐泽已经受损了的名声也回不到当初,依旧像是个透明的边缘人。   这就显得朱蒂毫不犹豫的帮助是那么的难能可贵,铃木园子现在很迫切地想要将这份善意回报回去。   “谢谢你们,oh,so sweet.”给了两个泫然欲泣的女孩子一个拥抱,朱蒂笑着说,“其实,是我之前一直一直,在找的藏宝图,非常非常重要的藏宝图,终于找到了。”   “不是初恋情人吗?”闷在她肩头的铃木园子小声说。   “啊,唐泽说,你来日本,是因为他哥哥突然失踪,需要帮助……”毛利兰在另一边补充道。   “对啊,他还说,当时情况危急,你一听见这个消息,不管不顾地赶过来了……”   “……当然不是!”朱蒂磨了磨牙齿,瞪了满脸事不关己的唐泽一眼。   能把秀暴露身份,被迫紧急撤离组织,所以需要他们来增员这件事说成这个效果,这小子真的是……   “只是一份藏宝图而已,能指引我找到秘密的藏宝图。找宝物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你们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宝物哦,girls。” 第665章 非常歹毒的唐泽   “送别party?太夸张了吧,而且……我也不是说,永远不会回来了。”   朱蒂说话时,有意无意看向唐泽的方向。   不论此次计划成功与否,只要唐泽还在这里,还扮演着他现在的角色,她就不可能彻底与这些孩子分离。   赤井秀一暴露后撤离,唐泽差不多正好利用了秀离开时给组织造成的混乱,转移走波本的视线,成功借助一场假死,成为了新晋卧底。   虽然唐泽与FBI没有关联,但有秀一居中协调,唐泽也可以被视作他们小组支持着的卧底线人。   当他们因为托马斯·辛多拉的案件与唐泽恢复联系后,对方毫不客气接受他们协助这一点,同样变相表明了他的立场。   只要唐泽的任务没有结束,只要他们还要继续与组织对抗下去,大家见面的机会自然有的是。   “也不是非要办的兴师动众才叫party吧?大家一起吃顿饭,玩的开心就行。”铃木园子笑眯眯地凑过去,“我们去买点果汁和点心,好好玩一晚上嘛。”   她这么怂恿,除了确实因为喜爱朱蒂老师而想亲近一下,也有忍不住想探究朱蒂离开日本的真实原因的因素在。   不管她嘴里说的藏宝图到底是什么,那么重要的话,总不至于一点痕迹不留下吧?   反正,朱蒂是个好老师,铃木园子依然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朱蒂压了下眉头,与唐泽交换眼神后,只好表示同意:“好吧,听上去还不错。你们不叫上其他人吗?”   哇哦,居然真的可以去朱蒂老师家看看了吗?提议意外得到了赞同的铃木园子高兴起来,摆摆手表示:“人再多一些,老师的住处就装不下了吧?当然,老师要是想热闹一点的话,那我……”   朱蒂摇了摇头。   唐泽作为立场一致的合作者没有关系,有他看着,几个未成年的孩子,不论是侦探还是女学生都没问题。   但再多人的话……那里毕竟是特工的住所,有自己的信息保密需要。   “不必了,我也没有其他很熟悉的同学。说起来,好像没看见那个小男孩跟你们一起,小学放学这么晚的吗?”   “柯南啊,他在阿笠博士那里。”毛利兰主动开口解释。   那家伙又在神神秘秘,不知道琢磨什么东西去了,不过他主动开口,毛利兰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只希望这家伙能顾虑一点现在的处境,别又以身犯险,令人担心了。   第一次听闺蜜提到这个消息的铃木园子不由一愣:“咦,怎么,小鬼和你们闹别扭的了吗?”   按照她的理解,江户川柯南无疑是个与同龄人不大一样的小鬼头。   哦,或许在调皮捣蛋和不守规矩方面是与小学生一样的。   她说的不一样,是指这家伙总是会和年龄相差很大的人,比如唐泽,比如那个黑皮的帅哥侦探混的很熟。   与父母分离的他在日本最熟悉的应该就是毛利父女以及住在楼下的唐泽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借住去别人家里的情况。   “怎么会,是他那个在阿笠博士家借住的同学,就是唐泽的妹妹,从轻井泽回来以后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柯南说正好小学还在放假,他过去照顾一下。”毛利兰镇定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唐泽细细观察她略微紧张,总体来说却足够镇定的面部表情,给出了较为中肯的评价。   不算很好的演技,但拿来掩护一个更缺乏掩饰意识的侦探确实足够了。   在目前这个阶段,这个定位的确适合毛利兰——在知道工藤新一身份的前提下,不过多深入了解组织的存在,仅仅明确对方的真实身份需要严格保密。   这对他们几个人来说,都是更安全的选择。   “听上去意外的绅士啊,那个小鬼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铃木园子一脸奇怪地思考片刻,点了点脸颊,勉强算是夸赞一句。   七八岁的小男孩,能有这种责任和帮忙的意识,确实难能可贵。   “柯南一直是个好孩子啦……”毛利兰弯起眼睛,温和地笑语道。   只要代入了柯南真正的身份以及他面临的处境,过去很多看似不懂事的闹腾都有了更明确的目的性,设身处地思考,新一很难做得更好了。   这不应该是他的错误。   ——就好像,卧底哪怕为了深入黑暗手染鲜血,也是黑暗的过错,而不是他们的问题一样。   朱蒂两手插在外套兜中,饶有兴致地旁听两个女孩的对话。   听到最后,她转过头,给了唐泽一个颇感有趣的眼神。   “怎么听语气都不是很对劲。”朱蒂声音轻柔地耳语,“看来,聪明的女孩子总是容易看穿假象的。真没想到,我以为你会更彻底地隐瞒下去。”   工藤新一如今的身份,与逃脱组织的宫野志保是一体两面的。   如果他的身份被人发现,灰原哀,这个同样行事不符合年龄,身世成谜的小女孩也很容易进入别人的视线。   依照唐泽弯弯绕绕的风格,她以为这个秘密,他会替江户川柯南永远守护下去。   哪怕不为了那个酷小子,他也需要保护宫野姐妹。   “嗯,我只是感觉,偶尔也应该对孩子们抱有更多的信任……你不理解就算了,多疑是特工的职业病,我懂。”唐泽回以微笑。   当前版本的毛利兰,是已经在唐泽和柯南的影响下,慢慢成长向另一个方向的毛利兰,唐泽自不会怀疑她对朋友的忠诚。   倒不如说,原本的剧情当中,正因为缺乏这份默契,毛利兰才会始终被蒙在鼓里,对于柯南和自己的情况缺乏正确认知。   一步步推动着他们走到现在,唐泽自认为自己做得还不错。   嗯,顺便,她给的技能也确实好用就是了。   朱蒂看着这个给自己的身份做了那么多重保险,和他们有任何情报上的往来都要自己过手一遍,确认信息不会泄露和污染,就像是吃疑心长大的家伙在这里大言不惭,额角默默爆出了青筋。   “……别人也就算了。被你这么说,我感觉有点生气。”   “冷静冷静,嘶,你再拧我胳膊我要叫了啊?小心我跟秀一哥说你坏话……嘶,腰也不行!”   ————   “把我专程叫过来,结果自己泡在实验室不出来,灰原这家伙……”   柯南坐在博士家二楼平台的栏杆上,越过宽大的落地窗,看着房屋外郁郁葱葱的绿植,忍不住抱怨道。   “她身体不舒服,有些感冒,你也不是不知道。可能是气温变化太大的原因吧。”阿笠博士挠挠秃头,依照灰原哀的说法回答。   这几个孩子在策划什么事情,阿笠博士隐约知晓,但深知自己演技不算过关的他没有细问计划的详情。   知道的太多,他反而可能因为紧张说漏嘴,还不如先别多问,他们怎么说,自己就怎么信的好。   “哎,既想要告诉我组织的事情,又不愿意说得太明白,她真是个纠结的家伙。”柯南真情实感地吐槽道。   关于那个计划,灰原和唐泽同他解释得很清楚,他在细节上给出了一些优化的方案,但总体上都不反对。   虽然他对于这么做就能成功抓住组织成员的想法不抱期待,但既然这是一个能接近组织,更加了解它的机会,他没有反对的立场。   话是这么说,对灰原哀的想法,他还是不大理解就是了。   “她性格如此,小哀只是有很多顾虑,不是故意在耍你。”阿笠博士劝了一句。   “所以说,真是个纠结的家伙。”柯南叹息了一声,“都怕成这样了,还硬装自己没事。”   引蛇出洞的全部条件都已达成,已经不是犹豫和退缩的时候了。   抓住恶魔尾巴的机会稍纵即逝,他不会轻易错过的!   ————   坐在电脑屏幕前沉默地注视着监控中的画面,灰原哀将台子边的咖啡杯圈在手心里,摩挲起温热的杯子,默默无言。   屏幕上,多个机位的电子眼正在实时转播相隔数十米的另一间实验室内的情况。   不断逸散出柔和光点的白蛋,被装在玻璃容器当中,正缓缓浮动。   如果在黑夜当中,这种光亮已经足够照亮房间,而在专门的探测仪视野里,它的光芒甚至比现在更为璀璨。   不知道唐泽做了什么,她只知道,这颗蛋随时可能“孵化”,将这世间最难以置信的奇迹展现在眼前。   “诺亚。”收起双腿,整个人蜷缩在电脑椅里,灰原哀朝无人的实验室呼喊了一句。   “我在,有什么事吗?”下一秒,扬声器里传出了诺亚的声音。   由于各自研究领域的差异,当灰原哀提出自己想要独立的实验室时,阿笠博士没有提出反对的意思。   要一个生物学博士,凑合用他的发明实验室研发药物,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阿笠博士二话不说,将自己堆放有用没用的发明产品的储藏室腾了出来,交给灰原哀使用,几乎从不过问她怎么折腾这里。   得到唐泽明里暗里的赞助之后,虽然在设备等各方面远不及怪盗团据点里的那间,这里也已经是间像模像样的小实验室了。   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助手的光杆司令灰原哀也将这间实验室的机器托管给了诺亚。   这里现在自然也成为了诺亚“肢体”的延伸,伪装成新出智明的贝尔摩德安装的全部电子设备,都没有逃脱诺亚的感知。   坐在这里的时候,她会感觉到与在据点里时同样的放松,所以,在计划正式开始后的现在,感到焦虑的她,忍不住更长时间地呆在这里。   “这颗蛋反应越来越剧烈了。那边的屏蔽设施处理好了吗?”没话找话一般,灰原哀询问。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这个问题了。   有那么多认知诃学能力者保护,她当然不担心那间实验室的安全,一再开口确认,说到底,更多是为了缓解她自己的焦虑情绪。   要近距离地接近贝尔摩德,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她都克制不住爬上脖颈的战栗。   “处理好了。”不厌其烦的,诺亚平静地回答,“放心,我们的屏蔽处理很完善,有基德在,X合金管够,不够我们还会继续跟他要的。”   “嗯?”第一次听见后半句的灰原哀呆了呆。   这听上去,根本不像是什么唐泽口中的合作关系,根本是在胁迫对方交出东西来吧……   “别担心了,志保小姐。”诺亚的声音依然轻快,“那个矮个子侦探都在楼上等那么久了,你该去配合一下。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都会帮你拦截的。”   提前知晓贝尔摩德安装的窃听器,然后有选择性地给出他们想让她知道的信息,这是计划的第一步。   这是让贝尔摩德上钩的最重要步骤,就算知道大概率不会出问题,唐泽还是做了一些额外的准备。   诺亚这个大杀器就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将嘴唇抵在杯沿,灰原哀继续凝视着监控画面,轻声说。   她凝视的,不仅仅是唐泽带来的奇迹,更是站在黑暗当中,无声搀扶住她的一双双手。   自己的安危,不止关乎亲人们的安全,她还有更多需要保护的机密,更多需要保护的人。   她不是孑然一身,再也不是了。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   “晚饭你自己方便做吗?如果没买菜的话,就去楼下的咖啡厅随便吃点吧,爸爸。”   撑住下巴的铃木园子看着毛利兰挂断电话,吐槽道:“听你说话的内容,根本不像是给家里报备要外宿的孩子,简直像是加班回不去的妈妈交代小学生一样……”   “基本也差不多吧。”唐泽把手里的空易拉罐放下,“现在毛利大叔的卡在兰同学手里,每天身上的现金比柯南还少。差不多就是不能独立自主的学生状态。”   “所以只能去楼下咖啡馆吃饭,因为去其他地方也没钱?”铃木园子不禁咋舌,“你们也挺狠的啊。”   “给多了,怕他拿去买酒买烟。”唐泽耸了耸肩,“再观察一下吧,没个一年时间,我觉得不会见效的。”   唐泽这话说的十分歹毒,可惜在场的其他人都察觉不到就是了。   铃木园子想了想,觉得一年时间还算合理,也就点头:“好吧,也有道理。我觉得有些中年大叔缺乏自律,可能真的是距离学生时代太久了。被管个一年,或许真的能找回生活节奏吧。”   “已经很不错了,”毛利兰替毛利小五郎解释了一句,“现在爸爸会自己做饭了。换到之前,只能让他去咖啡馆。”   “真逊的大人啊。”铃木园子不客气地吐槽,顺便看了眼伏倒在桌边呓语着什么的朱蒂,“……这边也没好哪去。酒量一般,就别说什么‘你们喝果汁我喝酒’的提议啦。结果送别会的主角自己醉倒睡着了。”   哎,亏她刚才聊着聊着还觉得有点鼻头发酸,想要说些煽情的话呢,一扭头,朱蒂都睡得快说梦话了。   “别这么说嘛,能在我们面前安心睡着,说明朱蒂老师很放松。她这两天没什么精神,能有机会睡睡觉也挺好的。”毛利兰捡起快要滚落在地的啤酒罐,从桌边站起身。   “咦?去哪里啊小兰。”见她转头向着客厅外的方向走去,铃木园子出声问道。   “我去下洗手间。”毛利兰摆了摆手,准备去简单洗把脸。   打开了一罐新汽水的唐泽闻言,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看向她站起身的背影,用握拳的手压了下嘴角。   差点忘了,之前他专门给毛利兰留了一些惊喜来着呢。   也不知道朱蒂发现了没有,有没有把他加进去的奇妙彩蛋清理掉。   考虑到他作为贿赂加进去的赤井秀一抓拍照,或许不会吧,唐泽猜。   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毛利兰,毫无防备地穿过玄关的走廊,拉开洗手间的门。   朱蒂的高级公寓空间宽敞,功能区非常分明,装修得简洁温馨,是毛利兰很喜欢和羡慕的风格。   话说,帝丹高中的老师薪水有这么高的吗?她以为只有那种举手投足间都是大项目的高级经理人,才住得起这种公寓呢。   先不管这些,刚刚差点被朱蒂说哭了,她现在感觉眼睛还有点发涨,还是冲洗一下为好。   用朱蒂洗手台边的洗剂洗干净手,毛利兰拿沾湿的手拍了拍脸,抬起头,认真打量着镜中自己的状态。   嗯,眼圈有点发红,用凉水擦一下的话……   看着看着,她的视线被镜子边缘露出的一点小角吸引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沾上什么弄脏了吗?   试探性地抬起手触碰了一下,毛利兰很快意识到这块小小的边角是什么。   纸张,而且是触感特殊,带着反光,摸起来却有点滞涩的纸张。   明信片,还是相片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皱起眉思索片刻,她尝试着将那张东西一点点抽出来。   一如她所料的那般,这是一张小小的拍立得。   她定睛看清照片上的画面,忍不住一惊。   “唐泽,还有明智?这、这怎么可能……?” 第666章 不合时宜的万圣晚会   “砰”的重重关门声打断了正在交谈的唐泽和铃木园子,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怎么了小兰,哪里不舒服吗?”铃木园子关切地站起身,靠近闺蜜。   毛利兰一直垂着头,看不清面色,这让她不禁有些担心。   被她干燥温暖的掌心一碰,毛利兰仿佛猛然惊醒,一下抬起了头,正巧对上了唐泽的视线。   本能地闪躲了一下,毛利兰语气难以自控的带上了慌乱:“没、没事,可能是被冷水冲的……”   回想到方才看见的东西,她咬了下嘴唇,又看了看伏倒在桌上的朱蒂,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照片,又为什么会被贴在朱蒂老师家的洗手间里?   这里是朱蒂老师的单身公寓,这一点,在他们提出到她家办送别派对的时候就经过了确认,也就是说,贴在镜子后方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都属于朱蒂老师。   她这是在做什么,收集与唐泽有关的消息吗,那写在自己照片以及柯南照片上的字迹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尤其是,关于明智吾郎……   视线再次交汇,唐泽略微思考了一下毛利兰的误解方向,选择弯了弯眼睛,露出了温和亲切的笑容。   一口气看见那么多信息量巨大的东西,毛利兰CPU大概已经过载了,不管他表露出什么情绪,她都只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   果然,接收到他笑意的毛利兰微微弓起了腰背,表露出了明显的防御姿态。   冷静,你要冷静一点,新一都说了,事情还需要进一步调查,在得到结论之前,不能表现出夸张的异样。   于是毛利兰很快又调整好了表情,站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安抚起铃木园子:“真的没事啦,我找点热饮喝一下……”   毛利兰努力控制住目光,不多看唐泽一眼,以免引发对方的疑问,但心中仍在惴惴不安。   没记错的话,唐泽对明智吾郎的态度一直是十分信任的,当唐泽出现状况的时候,只要需要他的协助,明智都是第一时间赶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被拍摄下那样的景象呢……   ————   “怎么了新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么?”   看见挂断电话的柯南脸色十足凝重,阿笠博士追问道。   柯南转头看一眼戴着口罩,病恹恹地坐在沙发上的灰原哀,正欲开口说明,动作又猛地一顿。   不行,博士家正在被组织成员监听着,这些话不能现在询问。   “没事,小兰说学校的英语老师要离职了,说我都没机会上她的课,很可惜什么的。”   嘴上如此说明,柯南无声按动手机的屏幕,在备忘录中键入内容,递给坐在对面的灰原哀看。   灰原哀低头,就见黑底白字的手机上显示着一行内容。   【你知道明智吾郎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唐泽的吗?】   唔,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   灰原哀思考片刻,想到监听那头的贝尔摩德,整理了一会儿思绪。   在贝尔摩德的视野里,她知道雪莉是为什么叛逃的吗?   “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工藤?”她在口罩下闷闷地说着话,也在自己的手机里开始打字。   【为什么这么问?明智吾郎有什么问题吗?】   “刚才说到,有人正在调查毛利大叔,或者说,调查我这件事。”见灰原哀很快理解了自己的用意,柯南同样开始了分心两用。   打字的时候,他的表情完全不像说话时那么平和,眉头深锁,压出一个川字。   关于唐泽和明智吾郎,他之前不是没有产生过疑虑。   从唐泽口中,他明确得知明智吾郎是已经确认与组织勾结,最后被灭口的政客吞口重彦的私生子。   在唐泽到达东京没多久后,明智吾郎从美国抵达日本,开始了他在东京的名侦探之旅。   只考虑各项技能以及智力,明智吾郎这个侦探做得还不错。在大众面前的知名度或许靠脸能做到,但能获取到警方一定程度的信任,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于是在调查与唐泽家族有关的案件卷宗时,他顺便拜托过目前正在美国的工藤优作收集与之相关的信息。   奇怪的是,如此高调行事的明智吾郎,在美期间居然似乎分外低调,找不到一点与之相关的新闻或者消息。   这与明智吾郎如今的状态相去甚远。要么他在美国有不得不低调的理由,要么……他现在的表现,就是一种假象。   在排查皮斯科一案时,明智也进入过他的怀疑视野,之所以最终没有将之列入嫌疑人行列,主要原因是唐泽的力保。   但那是冲田总司带来消息之前的事情了。现在他们已经能确认,唐泽的记忆存在猫腻。   那么能否怀疑,他对明智吾郎莫名其妙的抗拒与信任并存的状态,或许也是类似情况的后遗症呢?   【小兰看见了一张奇怪的照片,心神不宁,给我打了电话。   为什么朱蒂老师那里,会有明智吾郎掐着满脸是血的唐泽脖子的照片?】   ————   嘴里叼着烟,贝尔摩德坐在电子设备的环绕当中,侧耳倾听耳机里传来的对话声。   两道清脆的,属于孩子的童声,语气却郑重低沉,谈话内容万分严肃。   “我的身份很可能已经不安全了,灰原,你应该考虑离开米花町。”   “我想过这么做,工藤,但是我做不到,我不可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这么说?灰原,我理解你离开组织的时候试图找到我,因为我们两个可能是世界上仅存的服用了那种药物还幸存的家伙。但事到如今,我们的处境非常危险,你或许应当考虑别的出路。”   “抱歉工藤,真的很抱歉。”   “你坚持不离开这里吗?”   “嗯。”   “是,因为唐泽?我之前听他提到过,你和他似乎是远房亲戚。”   “……”   监听器的那头陷入了沉默,这一边,贝尔摩德发出嗤笑声,拿起手边空了的易拉罐,将之慢慢捏紧。   柔软的金属在细弱的悲鸣中,慢慢聚成一团。   她真想劝cool guy别说了,那个顽固又幼稚的女人有一套自我的天真想法,不会被他人的言语轻易动摇。   在组织里的时候就是这样。   接受了她父母那份恶毒的恐怖研究,却又做出那副无辜的姿态;从小生在组织里,注定要与黑暗相伴终身,却还做着一些亲情、自由的美梦。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展露出自己的天赋,考虑到她父母研究的重要性,组织说不定还会给她一个善终。   如果她坦然接受了成为恶魔的命运,做个真正冷血的刽子手,那么她到现在也还会是组织里的红人,她的姐姐更不会因为存在二心而步上唐泽夫妇的后尘。   这就是雪莉,这就是宫野志保,这就是那一家子,永远制造苦难,却又能将自己撇的那么清的伪君子……   “多么不合时宜的家伙。你说是吗,库梅尔?”   站在她身后,倚靠在门上的人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有搭理她莫名怨愤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表示:“你叫我来做什么?我听琴酒说,你已经把卡尔瓦多斯叫来日本了。”   贝尔摩德踢了一下脚边的地面,转椅转向背后。   她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年轻人略带不耐的表情,沙哑地笑了两声:“吃醋了吗共犯君?放心,他只是一道保险。真正的计划是不可能告诉他的。”   靠在门上的栗发少年扬起眉毛,表情依旧没有变化:“你让他来负责狙击工作,那他自然会把一切尽收眼底。”   贝尔摩德又一次发出轻笑,明白库梅尔正在因为什么而不满。   贝尔摩德捕杀雪莉的核心需求,是对方手里的临时解药。   为了不让组织发现雪莉变小了的事实,她必须在宫野志保变回原样的时候杀死对方,带回18岁的她的尸体,而关于这一点的确切消息,就是库梅尔带给她的。   现如今,她叫来了完全状况之外的卡尔瓦多斯,就等于是外泄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情报,库梅尔还能耐住性子在这里陪她监听,已经是给足她面子了。   “所以,我才又叫了你。”贝尔摩德眯了眯眼睛,艳红的唇瓣吐出了杀气四溢的语言,“卡尔瓦多斯,真是太多事了。”   关于唐泽昭的相关事宜,主要负责处理的,正是卡尔瓦多斯。   当时,由于唐泽夫妇近乎同归于尽的突然死亡,她还在欧洲,忍着恶心忙碌于善后实验相关的事项,追查遗失的资料,自觉找到了献殷勤机会的卡尔瓦多斯,就先一步毛遂自荐,赶到了日本。   对于唐泽昭,她的感观很复杂。   理论上,这个造成了她一部分悲剧开端的孩子,无疑应该是与雪莉一样,成为她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但另一方面,不同于与她形同陌路,在她眼中等同于施暴者的宫野夫妇,她与被迫呆在组织,想方设法争取话语权的唐泽夫妇,却有着更为复杂的关系。   虽然这么说听上去分外可悲,但她不得不承认,在过去的这十来年里,唐泽夫妇的态度,是她感受过的为数不多的温和善意。   这种体验很奇特,在往你身体里推注着致死药物的家伙,莫名其妙的一脸悲悯,似乎对你感受到的痛苦感同身受,看上去是那么滑稽,那么可笑和虚伪。   她复杂而割裂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了对方死去,以至于只要看见唐泽昭那张与唐泽一川分外相似的脸,那种恨不得立刻掐死对方,但又莫名满腔酸涩的心情,就会涌上心头。   就像现在,她看着库梅尔这张虚假的脸庞时这样。   但不等她厘清这些想法,唐泽昭,已经成为了组织的祭品。   卡尔瓦多斯擅自揣度她的想法,给那个人施加了惨烈的刑罚,不仅摧毁了唐泽昭的精神,甚至在社会层面,还要完全毁灭他的人生。   然后,他就死在了库梅尔的手中。   所以直到现在,她也依然不能断言自己对唐泽一家人究竟怀有怎样的心情,但对卡尔瓦多斯,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   因为对方间接透露出了一个信息——他知道贝尔摩德在唐泽夫妇手上经历过何等惨痛和屈辱的磨难。   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找你来,除了拜托你负责控制计划的事情,还有就是……”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没有把接下去的话说明白,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于是站在她对面的库梅尔,也只是给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星川辉咧了咧嘴,扯掉了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属于自己的脸,“狙击手需要一个观察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看见他面具下属于明智吾郎的面孔,贝尔摩德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出了最后的评断。   “就是这样。我讨厌所有不合时宜的家伙,听上去就很适合满月的血色宴会。你觉得呢,库梅尔?”   ————   “不合时宜的万圣节派对?搞什么东西啊,这才几月份,万圣节不是要到十月底吗?”   “对啊,所以人家开头才会写,‘不合时宜’啊。”毛利兰将手中的邀请函开拆,无奈地表示。   一听就像是无聊的恶作剧,还是变装舞会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法……   毛利小五郎兴趣大减,拿起碗划了两口饭:“所以呢,除了这个,这张请柬上还写了什么?”   “信上说……”毛利兰展开折好的信,稍微读了读开头的内容,表情稍微有点尴尬,“呃,对方说,‘无能的侦探毛利小五郎阁下,在即将来临的满月之夜,我们郑重邀请您来参加这个可怕的晚会。’”   “哈?”差点被米饭呛住的毛利小五郎擦了擦喷出来的饭粒子。   毛利兰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接着往下读:“当然,无论您是否出席,濒死的小羊都将诅咒自己注定被献祭的命运。而罪人,是否会沉醉在死亡的痛苦当中,无法解脱呢?”   “什么和什么啊?”听不下去了的毛利小五郎一把扯过了信,蹙眉继续往下读了一会儿全是中二台词的信件。   这封信的口吻不仅玄而又玄,而且充满了挑衅和不屑,以至于使用的敬语看起来都像是无情的嘲讽。   “是给名侦探的挑战书,是吧?”自认看破了对方伎俩,毛利小五郎翻到了信封的背面,凝视着火漆下方的签名。   “Vermouth……是个外国人吧?”提前看过的毛利兰边看边猜测着它的英文读音,勉强念了出来。   ————   “Vermouth?不好意思啊小兰,我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阿笠博士举着座机的听筒,看向桌子对面的柯南。   “不过,毛利会去吗,这种晚会听起来更像是什么年轻人会喜欢玩的场合呢。而且就在明天了,时间赶不上的吧。”   “爸爸他说要去,还说什么,勇敢接受挑战才是东京人的热血……”毛利兰瞥了一眼后头忙忙碌碌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小五郎,“而且还在让园子帮他准备造型呢。”   “他要化妆去吗?”   “是啊,请帖上写着,因为是万圣节的派对,所以参加者必须化妆成怪物的形象,穿黑色正装赴会什么的。”   “诶,小兰你也去吗?”   “我……”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中闪过,毛利兰咬了下嘴唇。   她确实是有些想去的,但是,只要一想起朱蒂镜子后的那些照片,想到不明原因似乎处在监视中的唐泽和柯南,她就有些犹豫。   不能放下朱蒂老师的事情不管啊……   “我怎么可能去吗,一听就都是妖魔鬼怪啊!”毛利兰吸了口气,大声回答。   “说、说的也是……”忍不住把听筒拿的离耳朵远了一些,阿笠博士小声附和。   意识到自己变现有些夸张,毛利兰清清嗓子,重新调整好音量:“总之,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一下,那个家伙收到邀请了吗?既然请帖会寄到我爸爸这里,新一说不定也收到了。我记得,他的信箱现在都是你在帮忙打理。”   “我最近没注意也,我回头帮你去看一下好了。”阿笠博士看着竖起手指在嘴唇前,示意他不要多言的柯南,勉强答话,“要是找到的话,回头给你打电话。不过,嗯,应该是不会有的啦……”   展开信件正在细读的柯南,放下被折起的信纸包裹好的邀请卡,同样翻到了印着签名的火漆那面。   他仔细观察着信上的签名,指尖细细摸索,感觉到了少许微妙的凹凸笔印。   皱起眉打量了信封片刻,他从桌上拿起一只铅笔,顺着笔痕的方向刷了刷。   花体的Vermouth下方,一行隐形的字迹,在灰黑色的涂抹中显露出来。   只有阴影与黑暗才能凸显出的,无形的幕后真凶……真是个符合想象的意象。   “Kummel。”放下铅笔,他将手里的信封展示给灰原哀看,“这个人,也是组织的一员吧。毕竟,和Vermouth一样,都是酒的名字。” 第667章 盛会开场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么?”   调节了一下耳机,唐泽更换声线,用随意的口吻开口问道。   “库梅尔,不许答应贝尔摩德近期的任何请求。”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的声音非常干脆,“离她远一点,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命令口气,真是充满个人风格。   不意外于听见的内容,唐泽重新拿起细软的棉布,擦拭着手上的瞄准镜。   只可惜,不管是站在库梅尔的立场,还是他自己的立场,这都是他绝无可能缺席的盛会。   不仅如此,就算只考虑库梅尔的做事风格,此时不杠几句条挑挑事,才是真的不符合人设。   “真有意思,我说她怎么突然跑来直接找我,说一些有的没的。怎么,她也成了可疑人员,需要组织的监管?我记得,她不是……”   “收声。”在他肆无忌惮说出关键性的机密之前,琴酒警告地打断了他的话,“胡乱议论这些事对你没有好处。安分一点。”   “安分?我最近还不够安分吗?”唐泽用一种你在明知故问的语气,阴阳怪气起来,“全日本现在没有比我更安分的组织成员了,琴酒前辈。”   琴酒调整了一下耳机,顺手将音量调低了10%。   他怀疑自己再和库梅尔多接触下去,迟早会患上听见敬语就想掏枪的病。   虽然近期降低了直接联络库梅尔的频率并不是因为这个,但不得不说,当发现不需要动不动听见库梅尔说话,琴酒确实是轻松了一些的。   这也是刚才库梅尔在讽刺的事情。   现如今,光是东京地区,活跃的代号成员就包括了六个人,而其中,爱尔兰因为皮斯科的死亡正在明里暗里调查,波本锐意进取,不知何时会正式开启新老交接的战争,连贝尔摩德,都在跃跃欲试,谋划着奇怪的事情……   对比这些人,纯粹是个工具人的库梅尔,除了整天上电视过侦探瘾之外,在完成组织的任务和装聋作哑两个方面确实做得都很好。   但因为波本旗帜鲜明地将库梅尔纳入他的管辖,只向boss效忠,从不参与进组织的拉帮结派的琴酒,自然不可能对任何一边表示倾向。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甚至有些爽快地将波本和库梅尔两个人的手机号都拉进了屏蔽名单当中,只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拖出来联系。   比如现在。   “总之,组织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调动的力量,贝尔摩德正在越界。与她保持距离,否则,你就会被视作背叛。”琴酒回答的声音毫无动摇,只是一板一眼表达清楚了警告之意。   贝尔摩德在组织中地位特殊,就算她行事再过出格,最多就是受一番申饬,关一阵禁闭,为自己的行为付一点小小的代价作为惩罚。   这种代价或许同样残酷,听上去不像是某种优待,可要换作其他人,就不是受罚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组织赋予你的。想想清楚,别被任何承诺冲昏的头脑。否则……我很期待亲手干掉你的那天,库梅尔。”   光鲜亮丽的侦探身份,被人艳羡的海外经历与出身,甚至他这个天才的天赋本身……   库梅尔是个天赋卓越的家伙,就像库拉索那样,是万里挑一的特殊案例,是不可多得的珍贵样本。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他们是组织一手培养出来的,失去作用的那天,也会被组织翻手毁灭。   他是如此,雪莉亦是如此,只能被视作组织的财物,而财物,是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主人是谁的。   说完这番话,琴酒直接挂断了电话,将这串数字重新放进屏蔽列表当中,把手机扔给了伏特加。   “检查一下信号和设备情况,确认好了再给我。”放下手机,琴酒从烟盒里拿出一支新烟,用点烟器点燃叼住。   要伏特加来评价的话,比起打完电话让他处理和检查信息安全,那个动作更像是给妖魔鬼怪重新贴上封条,迫不及待地把烫手山芋扔出来似的。   但他很会读空气,所以什么都不敢提,只是低头将手机连接上个人电脑的设备,开始例行的排查。   “万圣节派对。”就在副驾驶座位上的伏特加埋头处理的时候,琴酒重新开口,“明天晚上,你去一趟吧。”   “……什么?”伏特加不由愕然。   别说去参加活动了,听见派对这个词从琴酒的嘴里吐出来,都像是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似的。   “明晚十九点,在横滨附近码头的游轮上,不要迟到。”琴酒还在继续说明情况。   “大哥,可、可是,为什么要去这种胡闹的地方,是有什么安排吗?”伏特加忍不住反问。   看琴酒说话的样子,很明显这趟安排,琴酒自己都不是太耐烦说,他生怕不主动问,琴酒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懒得跟他提。   “和贝尔摩德有关。”琴酒目视前方被车流照亮的漆黑夜色,不欲多言,“上面命令我们探查内情。”   伏特加“哦”了一声,忙不迭点头。   声称要来帮忙追踪雪莉的贝尔摩德,一到日本,就扎进了米花町里不出来,邮件不回,电话不接,打十次有八次打不通。   好不容易打通了,她就说在忙着找雪莉,可是问进度,进度一点没有,只是一口咬定雪莉还在米花町,所以她还要再呆一段时间。   东京能管大事的代号成员总共没几个,好不容易来个接近内层的,结果莫名其妙舍弃了社会身份,整天泡在米花町里摸鱼。   波本争权夺利,不好随便掺和,库梅尔被波本扣在手里,能用,但不多,贝尔摩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天在找了别催……   怪不得假都没放完的爱尔兰被琴酒支使成那个样子,大哥看着没什么反应,其实气得不轻吧。   “烦透了这帮秘密主义者。”已经腻烦了做宪兵队的琴酒冷哼,“所以,虽然没有boss的许可,要是发现她有什么越轨之举的话,我绝不会放过她。”   果然,大哥是真的气到了。   “大哥,其他人处置了也罢,贝尔摩德……”伏特加试探着劝了一句。   “没什么区别。就算那个女人再得宠也一样。”琴酒眯了眯眼睛。   说到底,她的“自由”,只是稍微放松了风筝线而已。   他们,都只是组织根系上生长出来的衍生物。   有的人是植株,有的人是巨树,而有的人,只是依附于其上的藤蔓,靠着抢夺些微的养分苟且偷生。   搞明白自己是什么东西,分清自己的地位,才是在这里的生存之道。   组织,是如此层次分明,规则简单而有效的丛林,生长在其中,只有遵守食物链的循环,才能得到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东西。   搞不清自己的定位,试图挣扎,试图触碰所谓的自由,那么失去了养分和根,也只有死路一条。   踩下油门,看着大桥的钢索从车窗外划过,细细的丝线般的阴影,将繁华的车流悄悄撕裂,琴酒讥嘲地勾起嘴角。   他们所有人,谁又不是这样呢?   ————   “你在看什么呢灰原?”   走进客厅,没在沙发上发现惯常出现在那的人影,柯南环视了一圈,就看见灰原哀难得挪了个窝,正扒在窗台上发呆。   他顺着灰原哀的视线朝外望去,只能看见这一侧博士种下的爬山虎攀住了搭好的爬架,正在生机勃勃地向上攀登。   从屋内的这个角度看去,它细弱的枝条仿佛生在伸向无穷的天际似的。   “没什么,有些无聊。”灰原哀收回看向窗外藤蔓的视线,顺便收起被拢在双手中的手机。   【别担心,贝尔摩德不是故意叫卡尔瓦多斯来试探我。   她那是没得选,除了卡尔瓦多斯这个傻叉,她在组织里找不到其他能差遣的狙击手了。】   手机屏幕上的字迹很快随着屏幕的熄灭,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你还是坚持要去那个奇怪的晚会吗,工藤?那是个圈套,去了会被杀掉的。”灰原哀转过头,依照提早就说好的说法开口劝诫,同时语气中也包含了一定的真情实感。   贝尔摩德来日本其实算是半放弃了她克丽丝·温亚德的身份,这种级别的宴会请帖,已经不是现在的她能随意安排举办的活动了。   也就是说,不论这个化装舞会是否会和唐泽说的一样,是贝尔摩德的故布疑阵,它都是动用组织的部分资源的。   那么工藤提出的这部分计划,就存在导致他身份暴露的危险。   前不久,他刚用自己的身份在帝丹的学园祭上出现过一回,再次让工藤新一现身人前,而且是组织的视野前,这是非常危险的举动。   就为了蒙骗知道临时解药存在的贝尔摩德吗,代价未免太大了。   如果在误会解开前,组织的人就动手了的话……   “我不得不去。”柯南把手里的信件翻转过来,将它的抬头展示给灰原哀看,“你看,收件人和邀请函写的都是‘工藤新一’,但信件的开头是这样的。”   “……尊敬的,江户川柯南阁下。”读出了那个开头,灰原哀抿紧了嘴唇,“你是说,贝尔摩德已经发现你的身份了吗?”   “对,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其实是同一个人,知道这件事,你的身份同样暴露无遗。”柯南沉声说,“对方,说不定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这封信,真的是那个组织的人寄过来的吗?”闷头喝茶的阿笠博士听到这,终于抬起了头,“他们都找到我这了,为什么没直接杀上门?”   “谁知道呢。”柯南这样说着,强烈的视线投向了灰原哀。   说实话,关于这个问题,他也非常好奇,灰原哀的态度也是。   之前总喜欢强调被组织发现一切完蛋,会给所有人带来灭顶之灾的灰原哀,突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冒险的计划,说这是最有可能抓住贝尔摩德的计划什么的……   反常,非常反常,组织那边是,灰原哀这边也是。   灰原哀默默别过了头。   这个问题,她也向唐泽提出来过。   按照她的理解以及对贝尔摩德的印象,哪怕是她还在组织工作的时候,因为她的工作本身属于贝尔摩德极度厌恶的那个部分,贝尔摩德的态度都是直接写在脸上的。   唐泽没有给她明确的回答,只是模棱两可地说,她把柯南叫上一起参与计划自然会明白。   所以哪怕非常不解,她还是出于对唐泽的信任,忠实执行了他的要求,把计划的大部分向柯南和盘托出。   总之,虽然原理不明,但利用了贝尔摩德不可能外泄她身份的这一原则,他们才会安排这么一出戏。   想到唐泽方才的回信,灰原哀淡淡叹气。   明明是组织最核心的实验主理人,雪莉却没有和唐泽夫妇一样被扣押在欧洲,而是被派往日本的实验室工作,表明组织是知道贝尔摩德的情绪的。   任谁也想不到,发现了雪莉踪迹的贝尔摩德,居然会一意孤行地要独自解决这个问题,单枪匹马赴会吧。   哦,严格意义上讲,不能算是完全的单枪匹马……   ————   “……她翻遍了组织的成员名单,也只抓住了卡尔瓦多斯这一个壮丁,可见组织的职场环境有多糟糕。”唐泽拨动着耳机上的按钮,随口跟频道那边的团员们吐槽,“这种环境,职员想要跳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拿命跳槽吗?”和组织毫无关联,对组织的了解全部来自队友的浅井成实不禁吐槽,“把他们当成一个公司,那这种终身雇佣制未免太过硬核了。”   这不是唐泽第一次用讨论公司的口吻形容黑衣组织这个庞然巨物了。   一方面,在日常接触中渐渐了解星川辉与宫野明美过去生活之后,组织的形象完全成为了利用高压和恐惧对所有牵扯其中的人实行控制的恐怖组织,让人不由胆寒;   另一方面,唐泽又总会用特别生活化的形容,吐槽组织在各个方面的安排和行事,仿佛它真的只是一个老化而不堪,结构冗余执行力不足的旧企业。   思维在两方面来回横跳,浅井成实很难不感到割裂。   “是啊,你看皮斯科都多少岁了还要亲自上前线,要不说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老家在日本呢。”唐泽特别赞同他终身雇佣制这句吐槽。   雇佣层层设卡,整天搞什么管理学,什么管理方法,然后员工离开公司,就代表人生完蛋了什么的,一听,就是老日企了。   “什么和什么啊……”坐在电脑面前协助诺亚调频的星川辉有点绷不住了,扭过头,“你看明美姐这种情况,这是能用终身雇佣制解释的问题吗?”   如果说组织对手中成员的控制只是为了利益与忠诚,那么它可能还更像是许多黑帮的形态,但问题是,他们的疑虑以及排查,完全是以草菅人命的形式在进行。   只要价值不足,哪怕没有什么瑕疵,也会因为一点疑虑而被彻底铲除,宫野明美正是如此。   严格来说,她基本是被组织逼反的,他们给了她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等到她真的艰难完成之后,又矢口否认承诺,可以说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杀了她去的。   “没办法,她是会计嘛。”唐泽继续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会计,确实比较难活下来的,这也是日本传统。”   “喂喂……”正在完成自己的日常工作,也就是整理做账的宫野明美手指一僵。   “不闲聊了,毛利大叔他们出门了。”   中止了和队友的插科打诨,坐在一片黑暗中的唐泽注视着落地窗外的街边。   两束车灯的光亮起,打扮停当的毛利小五郎与友情提供接送的铃木园子出发了。   毛利兰已经提前去往了朱蒂的公寓,而柯南也已经在工藤有希子的协助下完成了变装,月色下的一切蓄势待发。   而他赶赴这场盛会,并不是希望如何扭转局势,如何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打破两边的平衡……   他只是,想要完成两个简单的目的而已。   坐在阁楼通向咖啡馆的阶梯上的唐泽站起身,提起了身边经过精心保养的枪械箱。   这里头装着的不是任何一把来自组织的枪,也与安室透提供的枪支毫无瓜葛。   里头的每一个零部件,每一颗子弹,都是他从赤井秀一的据点里拿回来的。   这既是为了规避可能的风险,避免在任何一方的调查中暴露出自己的存在——它就算真的有子弹膛线记录,也是算在FBI头上的——也是为了一种仪式感。   举起这把枪的他,不是库梅尔,不是明智吾郎,不是他伪装的任何人。   他是以唐泽昭的身份,以唐泽蕾欧娜的儿子的身份,端起的枪。   “贝尔摩德已经动身,我也要出发了。诺亚,注意每个频道的讯号,注意调节音量。”   “Leader,同时连接三个频道,就算我帮你调节音量的占比,你真的处理得过来吗?”   “放心吧,区区三个频道而已。一切交给我。” 第668章 专业接线员唐泽   “连洗手间都扮成这样……主办方还挺下血本的。”   寻找最后两个失踪队友一路找到了厕所的毛利小五郎,看着面前布满蛛网,灰尘满布,甚至镜子都已碎裂的装扮,嘴角抽搐。   为了追求万圣节晚会的气氛,这艘游轮简直是在不遗余力地进行装扮。   整艘船的外立面做了木制的装饰和涂装,甚至在船的中央树起了船帆破烂的桅杆,连最容易暴露现代气氛的灯光都做成了配合装饰的莹绿色。   远远看去,整艘船就仿佛真的是航行在海面上的幽灵船似的。   “而且是男女共用的……”铃木园子警惕地扯了下裙摆,“万一有人想在洗手间换衣服呢?”   船上赴会的人一个个都非常专业,专业到了莫名其妙的程度,特效妆一个赛一个的逼真,有些扮演僵尸的客人脸上的血洞看得铃木园子心惊肉跳的。   这可不符合她预期里热热闹闹的变装舞会气氛。   反倒是追求外观美观,只是在俏皮的黑裙之外搭配了扫帚和帽子她有点格格不入的味道。   “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而且反正大家现在都是怪物,也就无所谓男女了吧?”和他们两个同队的美杜莎,摇了摇头,一脑袋张牙舞爪的蛇头随之晃动起来,看着怪瘆人的。   “所以,写的那么语焉不详,那么吓人,就是个电影的试映会活动而已啊。”感觉自己纯粹是被骗上船的毛利小五郎抱起胳膊。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更刺激一些的活动,最起码也会是推理迷聚会之类的……   一个电影的制片方,居然在信件里用无能的侦探这种叫法称呼他,真过分啊!   “这是非常受影迷欢迎的系列呢,现在船上都是这部影片的粉丝,慎言哦,吸血鬼先生。”美杜莎弯了弯眼睛。   想起自己经历过的一些关于粉丝的案件,毛利小五郎本能地左右看了看,见暂时没有其他人了,才松了口气。   粉丝什么的,是一种狂热起来谁说都不管用的生物呢……   铃木园子左右看看,抬起手指向了洗手间内侧走出来的两个人:“诶,你看那边,是弗兰肯和狼人先生……”   ————   “抱歉,吓到你了吧?我是新出医生的同事朱蒂,是帝丹高中的英语老师。新出医生的车子出了问题,让我来接你去医院。可以的话,能把防盗链打开吗?”   车转过弯,即将驶入二丁目的时候,贝尔摩德听见安静了一会儿的窃听信号那头传来了模糊的人声。   一道含笑的年轻女声。   FBI的家伙,果然和她一样,正在监听监视着宫野志保的动静。   这说明,他们也同样发现了失踪的工藤新一的真正下落……   真麻烦啊,幸好组织绝对不可能从赤井秀一那听见真相,否则想要再次掩饰住那个孩子的踪迹,难度未免太高。   不意外于朱蒂的出现,她轻踩油门,追着前方车的尾灯跟了上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安排的后手早已在目的地等待他们了。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可不好说呢。   ————   熟悉的码头,熟悉的月色,甚至连位置都是那么熟悉。   这片码头仿佛注定与命运的纠缠脱不开干系似的。   不过正好,省去了他再次熟悉地形的麻烦。   唐泽站在高高的吊塔上,俯视着只亮起几盏路灯的集装箱码头。   与他面前沉默的沉沉夜幕相对的,是他耳机里纷繁嘈杂的声响。   “这么晚打扰非常抱歉,我是新出……请问阿笠博士呢?”   “不在,好像和江户川一起出门去了。”   “诶,您是那位高中生名侦探工藤新一?”   “唔,嗯。”   “这个什么牌是干什么用的,七个人一队,难道我们是山羊队?”   “不,这是塔罗牌……你手里的是恶魔牌,这位,吸血鬼先生。”   “其实我是找你的,你的感冒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你哥哥唐泽非常担心你,拜托我联系认识的儿科医生……”   “叮咚、叮咚——”   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传入唐泽耳中,他轻巧地跃上塔顶的钢筋,找到一处合适的位置,蹲伏了下来。   下方的集装箱丛中,自不同方向走来的两个人,慢慢朝着唐泽的脚下汇聚。   与此同时,两道声音几乎同时,传入了唐泽耳中。   “我已抵达指定地点,库梅尔。”   “阿昭,你已经就位了吗?”   调节了一下耳机麦克风的位置,唐泽勾了勾嘴角。   “嗯。今晚,请多指教。”   ————   “您的银色子弹。”   毛利小五郎追着一言不发闷头跑路,根本不参与社交的队友到达吧台边,正听见酒保给坐在桌前的狼人递东西的动静。   一杯澄澈的,冒着些许气泡的酒水被推到了桌边,在灯光下轻轻摇晃。   那杯仿佛泛着银光的鸡尾酒光泽漂亮,引人注目,还没闻到酒味,毛利小五郎就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鸡尾酒啊……”摸了摸脖子,毛利小五郎鬼鬼祟祟地凑到了端着酒杯却没在喝的狼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这里的酒谁都可以点的吗?”   这不是他赴会时的打算,但是今天跟着他过来的只有铃木园子一个人,那几个紧迫盯人的小鬼都不在,是个偷喝的好时机。   他十分跃跃欲试,反而看见他凑过来,狼人只是一言不发地拿起酒杯,径直离开了桌边,一边走,一边发出狼嚎声。   “喂喂!啊,走掉了。”毛利小五郎扫兴地坐下来,嘀咕起来,“今天晚上这个舞会真是太奇怪了。”   “他只是遵照设定,表示狼人不会说话吧?”落后几步跟过来的美杜莎同样坐在了吧台边,抬了抬手,“一杯white lady,谢谢。”   毛利小五郎不能理解地摇头,扭头看见打扮成骷髅头的酒保,咂了咂嘴,决定先解决刚才被勾起来的馋虫:“那给我一杯和刚才那个人一样的酒吧。”   “银色子弹是吗?”吧台后的酒保确认道。   “那可不行啊,吸血鬼先生。符合你设定的话,不应该点一杯血腥玛丽之类的吗?”等待酒保调酒的美杜莎调侃了一句。   “有这种要求吗?”摸不着头脑的毛利小五郎一脸困惑。   大家都是这副自得其乐,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搞得他都想要怀疑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内情就是不告诉他了。   “没有这种要求你也不能喝酒哦。”铃木园子探头过来,幽幽地补充,“我回去会告诉小兰的。”   “你、你告诉就告诉……”毛利小五郎动作一僵,很快梗着脖子嘴硬,“偶尔喝一点小兰还是会同意的。”   “我看是你的存单和信用卡被小兰没收光了,所以不管不顾了吧。”铃木园子哼了一声。   两个人还在掰扯的时候,会场中央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一道粗哑的声音。   “听着,各位怪物们,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今晚宴会的佳肴已经决定!”   不等几个人有所反应,全场打扮各异的家伙们都躁动了起来。   “在今晚魔界的聚会当中,有一个既不丑陋,也没有魔力的人类混进来了。他对自己做了什么一无所知!七人联手,找出这个愚蠢的家伙,扯出他的肠子,吃光他的肉,喝光他最后一滴血……   “找出这个人的关键就在我手中,想要得到奖赏,就到甲板上——唔!啊——”   ————   集装箱码头是一片开阔的地域,它的主要出入口分布在对角线两侧。   接到贝尔摩德的指令进入码头区的卡尔瓦多斯,与前来掩护朱蒂的赤井秀一,正巧各自从一边进入,借助着集装箱堆叠的阴影,慢慢接近唐泽的脚下。   仰仗着得到能力助益的视力,唐泽没有使用任何观察设备的辅助,静静注视着两个人影在下方集装箱构成的巷道间移动。   他的手指扶在握把上,指尖却在轻轻按动着几个不同的按钮。   他的麦克风频道,就随着他指尖的拨动,在几个通讯之间来回跳跃。   “秀一哥,朱蒂小姐距离当前位置还有4.3公里。”   “诺亚,兰同学正在拨号报警?你稍微屏蔽一下她的信号,码头这边的警署到岗慢一点。”   “你已进入通讯范围,贝尔摩德,通报你的位置。”   他不断开口说话,眼睛却始终紧贴在瞄准镜上,根据风向,慢慢调节着角度。   在他的视角当中,右上方的小地图已经标注出了两个新的单位。   一颗是属于赤井秀一的绿色光点,而另一颗,自然就属于……   服部平次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传了过来。   “出事了工藤,晚会的主办方被人杀害了。”   “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但看现场情况,应该是凶杀案,我先做调查。一会儿如果需要出面解释分析案情的话……”   “嗯,我明白。”   “……你觉得,会和他们有关吗?”   “用一条人命,只是为了故布疑阵,制造出其他动静拖延我的脚步吗?确实,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   “哼,他们真是高兴的太早,谁是真正的猎物,还犹未可知呢。”   听着耳中服部平次自信满满的话语,唐泽的准星挪动到了卡尔瓦多斯的位置上。   借着月色与吊塔下的灯光,一张瘦削的脸进入了镜头的范围当中。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唐泽注视着这张陌生的脸,将他的五官仔仔细细记录了下来。   看上去三十左右的年纪,一张勉强可以称得上英俊的脸,瘦削,脸颊向内凹陷,颧骨微微突出。   气质稍显阴郁,但走在街头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方方面面,都称不上特殊的家伙。   卡尔瓦多斯,一个原作当中甚至没有出现脸的角色,十足的边缘人物。   所以哪怕具备着剧透的优势,唐泽想方设法也没能提前找到这个家伙的信息。   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家伙,借助组织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毁灭了唐泽过去的生活。   他这么做的原因,不是为了争取什么利益,与唐泽夫妇也从无旧怨,甚至不是图谋什么组织当中的晋升。   他只是痴迷于一个美丽的女性,试图讨对方的欢心,唐泽一家人的悲惨遭遇,只是他想要镶嵌在珠宝上,献给心上人的小小装点罢了。   唐泽凝视着这张脸,依旧保持着平稳的静息,准星死死锁定住对方的脸,一动不动。   雪亮的车灯顺着海岸的另一头飞速接近,一前一后两辆车朝着吊塔的方向高速靠近过来。   唐泽的耳机当中,响起了柯南经过变声,镇定自信的声音。   “恐怕是你想错了,毛利侦探。真相依旧被掩埋在黑暗当中。这次事件的关键你已经找出来了,真是遗憾。”   车轮摩擦地面,发出了一串尖锐的啸鸣,透过变声器的麦克风,透过通讯的电波,透过船上船长面具里的耳麦,传到了数公里之外的船上。   “嘶……”满以为这只是电波感染造成的尖锐蜂鸣,毛利小五郎捂了一下耳朵,仰头看向桅杆上的瞭望台。   一身正装的少年人早已在那里站定,静静等待着看客们的到来。   站在一片月色当中的服部平次抛开了头顶的帽子,扯开颈间的绷带。   “那么,该解开谜题了。在这月光之下,照亮黑暗吧。”   面对面刹住了的两辆车不约而同地打开了远光灯,几片刺眼的光斑,在岸边照耀出了一团明亮的光影。   两边司机各自打开了车门,站在车边对视着。   来自不同产地的车辆驾驶座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当她们如此面对面的时候,就真的仿佛镜像那般。   瞟了一眼车中捂着口罩的孩子,朱蒂勾了勾嘴角,合上车门。   “怎么了,新出医生?这么晚跟了我一路,有什么事情吗?”   同样反手关上车门的贝尔摩德蹙着眉,没有露出丝毫的破绽,语气焦急地反问:“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吧!你为什么会突然来带走这个孩子,你要对她做什么?”   她花费了很多功夫,扰乱FBI的行动,甚至不惜冒险利用了组织的渠道,放出了假造的风声,将关注她的人视线都引向游轮上聚会……   没想到,还是被他们提早一步,抓住了她窃听雪莉的契机。   不过没关系,一切依旧在她的计划之中。   她不仅提前引走了其他FBI探员的注意力,也已经安排好了人手。   就算还有反应过来的家伙赶到现场……有那两个人在,那些人也已经倒在不知哪个角落之中了吧。   “No,no,不要误会,我只是带她出来吹吹风,散散心。毕竟我已经离职了,非常悠闲,和你截然不同……”   这句话的指向性过于明显,贝尔摩德假装将眉头皱得更紧,继续拖延时间:“你是什么意思,朱蒂老师?”   卡尔瓦多斯和库梅尔一定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现在她需要的,就是再给他们几分钟时间,找好各自的射击角度而已。   “毕竟你的父亲突然出事,你既要负责学校的工作,还要打理新出诊所,应该没有什么关心小朋友的空吧?”朱蒂弯起眼睛,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她一边说话,一边留意着耳机中的声音。   唐泽毫无起伏,显得格外冷冽的声音传了出来:“注意隐蔽,朱蒂小姐。卡尔瓦多斯正在向你们靠近,你即将进入他的射程。注意安全。”   “……你在说什么呢。我的父亲因为婚姻变故暂时离家,新出诊所依然是他的产业。”   “哈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也有失手的一天,真是有意思。”   “怎么了?”   “你只拿走了与毛利侦探有关的卷宗,经过仔细筛查之后,从他的人际关系里找到了新出智明这个能轻松接近他的人选……但是你可能不知道的是,自从心之怪盗团活跃以来,有部分不涉及刑事犯罪,或因为‘犯罪中止’难以定性的案件,被刑警移送到了另外的部门进行专门的归档……”   贝尔摩德愣了愣,慢慢收起了脸上故作茫然的神情。   朱蒂装作笑弯了腰的样子,一手扶着车门,压低了些许身形,让自己的要害位置尽量被轿车的高度全部遮住。   专门做过改装的特种车辆,在中近距离下都能吃住许多特殊弹药的攻击,想来卡尔瓦多斯不太可能扛着火箭筒在这里等她。   “新出智明的父亲收到了心之怪盗团的预告函,没几天搬出了新出家,默认放弃了诊所的控制权,将它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儿子,为了表达愧疚。看样子,你扮演新出智明的时候也算不得尽心尽力啊?”   贝尔摩德吐了一口气,彻底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其实,从托马斯·辛多拉的事件之后,我们就注意到你了。托马斯·辛多拉在发布会后被押送往领事馆,当晚却离奇失踪,在大使馆的要求下,我们调查了当天与会的全部来宾名单……当时的你大概是临时决定更换身份进入会场的。”   依靠在车身上,朱蒂紧盯着那张温文尔雅的虚假面容,似乎已经穿过它看见了那张出现在她每一场噩梦中的脸。   “谁让你当时已经决定舍弃旧有的身份,无法随意出现在镜头前了呢,克里斯·温亚德。” 第669章 唐泽的目的   “停一下停一下,有点乱。”   在开口说话前,星川辉反手关掉了面前的麦克风,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由于唐泽坚持这次的计划由他和灰原哀去完成,怪盗团只作为兜底的后勤手段,所以除了负责协调音量,协助唐泽核对时间点的诺亚,其他人都呆在据点,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但是做事留一手的唐泽自然是不可能把计划的全部细节掰开揉碎了说清楚的,所以现在,坐在屏幕前观察事情进展的怪盗团简直要被两边会场急转直下的事态变化看愣住了。   “什么和什么,现在什么情况?船上出命案了?”   “嗯,是的,主办万圣晚会的电影制作人在甲板坠亡,死因是刺穿心脏的箭矢。由于箭矢上穿着‘恶魔’塔罗,嫌疑人被锁定在了毛利侦探这一组。”诺亚的声音平稳清晰地传了出来。   该说不说,利用殿堂假装全息游戏制作人,还搞直播真人秀的AI,在别的方面是否有长进尚不清楚,解说能力是确实进步了。   “那事情还挺不好处理的。我记得柯南小朋友提出的计划里,是拜托了服部平次上船易容成大号的他,来帮忙转移贝尔摩德的视线,误导她柯南吃了药之后上船去了。”宫野明美抱起胳膊,“这是一出预料之外的意外吧。”   代替毛利小五郎破案的,一直是唱双簧的柯南,现如今柯南不在船上,案件的侦破只能由服部平次代劳。   但服部平次使用的不是他自己的身份,其实不便轻易开口。   “是,也不是。”稍微比他们反应快一点的浅井成实摇了摇头,“他们上船参加舞会,原本就做好了贝尔摩德或许会制造事件的准备。为了不留破绽地完成变声和易容,服部君在手部的绷带下藏了一个保持通讯用的麦克风。”   作为柯南世界的重要黑科技设备之一,阿笠博士的变声器是经历过几次技术迭代的。   第一版原型机也就是柯南频繁使用的蝴蝶结,有明显的体积较大不容易隐藏的特点。后来改进为了口罩型的变声器,也就是今天柯南戴出去的那一版。   更隐蔽的设备,还要经过数个版本更新,目前,让一个没学过声音模仿的普通人当众用别人的声音说话且不留破绽的方法是不存在的。   所以,他们就使用了一个笨办法,一个理论上来说,在星川辉帮唐泽玩套娃的时候用过的方法。   “不过,我猜他们原本只是打算在活动里出点风头,暂时让贝尔摩德以为柯南又一次服用了解药上船了而已。贝尔摩德的手段,要比他们想象的更残酷一点。”浅井成实托着腮总结道。   “也就是说,服部侦探先对麦克风说话,然后位于码头的柯南将他的每一句话复读一遍?”总算搞明白那边的频道你一句我一句在唱什么戏的岛袋君惠按了按额头,“在他坐在FBI的车上演志保小姐的时候?”   “要不说侦探很好玩呢。”耸了耸肩,宫野明美同样感到了无奈。   不过,这一层套一层的奇怪套娃操作……   “难怪唐泽和侦探玩得来呢。”浅井成实一针见血地表示。   “码头这边的计划呢?”理清了船上的情况,星川辉转而问道,“我只知道,贝尔摩德知道了两个假小孩的身份,然后FBI知道她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唐泽也知道FBI知道……”   “打住。”阻止星川辉把这个无穷传递的句子一直往下说,宫野明美总结,“这些人多少对今晚的状况心知肚明,但信息都不算全面。贝尔摩德的目标是志保,而FBI的目标是她。志保的想法更深层,她想要获取贝尔摩德的血液和头发样本。”   APTX4869,是宫野志保面临的核心矛盾,而想要搞明白它的意义,它的影响,探究它与认知诃学的深层联系,她需要尽可能多的服用者的样本。   ——而贝尔摩德,是明确的相关药物服用人员当中最有可能接触到的那个了。   一方面,唐泽不去推进满月篇的计划,贝尔摩德始终会赖在米花町不走,对灰原哀是一重威胁,另一个方面,找到了新研究方向的宫野志保,野心极大地盯上了贝尔摩德。   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在原本就弯弯绕绕的满月篇行动计划上,进一步添砖加瓦。   “好吧,所以唐泽现在既是在扮演库梅尔,也是在扮演FBI的接应者,更是要保护参与计划的两个孩子……”总算搞懂了这两地多线程操作的总体思路,岛袋君惠叹了口气,“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浅井成实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屏幕。   他们没有能看见现场情况的视觉,所能获知的信息,除了正在他们面前喧嚣着的数个通讯频道,就只有接收全部信号的诺亚在地图上标出来的一个个信号点位。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闪烁得最快速的那个点,也就是耳听六路的唐泽身上。   “……他的目的就更简单了。”浅井成实用很轻的音量说着,几乎要被淹没在乱糟糟的频道语音当中,“他要做,我们每一个人都做过的事情。”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通讯中的诺亚,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们齐齐看向前方的屏幕,同样望着那个闪烁的点,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   注视表情平静,似乎对她的话不以为意的“新出智明”,朱蒂竖起一根手指,点在了嘴唇前方。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Remember it?这是你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为了提醒自己,让我绝对不能遗忘,我一直把它挂在嘴边。在我父亲死去,我的家被付之一炬的那个晚上。”   “……哼。”发出了一声嗤笑,贝尔摩德抠住易容面具的边缘,平静地将它一点点从脸上扯开。   英俊温文的脸一点点变形,碎裂,仿佛有什么藏在人皮下的东西,在慢慢撑破这层皮囊,展现出真实的面貌。   她的动作仿佛故意放得很慢,近距离地看这个场面,有种难言的惊悚可怖。   朱蒂镇定地看着她,死死凝视着她慢慢暴露出来的那张脸庞。   “克丽丝·温亚德,不,应该叫你,贝尔摩德……”   是,这才是这个恶魔般的女人该用的名字。   莎朗也好,克丽丝也好,天知道这个不老的怪物真正的名字叫什么呢?   “原来,你是那时候的小女孩。”恢复成自己面貌的贝尔摩德不再佯装,嘲弄地看着朱蒂的脸,穿着一身男装的她甚至带上了几分英气,“真是让我好找。废墟里只发现了你父母的遗骸,我一度担心,无法将你好好安葬呢。”   “FBI的证人保护计划要是那么容易被你们看穿,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朱蒂维持住笑容,用余光飞速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低头不语的孩子。   贝尔摩德偏过头,让自己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   顺便,遮盖住右耳上入耳式耳机半透明的线缆。   通讯的那头,工藤新一的声音正在有条不紊地梳理着情况。   “丢失了塔罗牌的确实是木乃伊先生,但是正如他们刚才所言,场中所有假扮木乃伊的客人,都是电影制片公司的员工。他们在场中所有的行动,全部在遵循死者的要求。”   一手捏着下巴,摆出了侦探思考的经典手势,站在高处的少年侦探还在层层剥开案件的表象,探究深层的真相。   “死者没能说出解谜的线索就遭到了杀害,我猜测,他想要拿出的提示,就是那只公鸡。cocktail,鸡尾酒,回忆一下木乃伊先生刚才的说辞。   “我猜测,他在洗手间被你迷晕之后再次醒来,之所以会慌乱到没发现被你套上了狼人的面具,就是因为他想起自己忘记按照要求喝酒了吧。那杯,银色子弹……”   贝尔摩德听着他充满自信,像是能刺破黑暗般的声音,弯起了眼睛。   “所以,你顺着你父亲的脚印,勇敢地追上来了,FBI的朱蒂·斯泰琳探员?”   ————   FBI……?   蜷缩在后备箱当中,将耳朵贴在车壁上努力试图听清外界动静的毛利兰,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动了两下。   因为在朱蒂家的洗手间看见的那些照片,以及照片上那些令人不安的标记,她辗转反侧了整夜,七上八下的心仍然得不到平静。   虽然已经将情况和新一沟通过,可是放着如此可疑的诡异情况在眼前,要她完全不去过问,她真的做不到。   于是这个晚上,她又一次跑到了朱蒂家的公寓楼下,却正撞见了和人通话表情严肃到有些陌生的朱蒂老师。   在忐忑的心情促使下,毛利兰一路跟着她去了公寓的车库,并赶在被对方发现之前,悄悄躲进了后备箱里。   闷热无光的环境令人窒息,躺在后备箱当中,模模糊糊能听见前座的人对话,却听不清词句的感觉更是让她倍感不安。   一直等到车辆终于停止了摇晃,失去引擎声的干扰,她总算听见了几句外界的声音,这种不安却进一步加重了。   朱蒂老师,是FBI探员?   外面的新出医生,是假的?是由他人假扮而成的?   这一切到底都是……   联想到讳莫如深,不向她过多说明的工藤新一与他现在的困境,以及那张让人心头发颤,让她难以入睡的照片,毛利兰的心跳越来越快。   黑暗深沉的真相,似乎正在向她张牙舞爪,仿佛只要跨出这片狭小的空间,就会迫不及待地吞噬她。   可是,外面的对峙听上去剑拔弩张,根本不是言语冲突那么简单的事情……   咬紧了唇瓣,毛利兰总算下定决心,伸手摸索向了后备箱的锁扣。   不行,不能继续这么袖手旁观下去了。   虽然暂时搞不明白外面的状况,但放任一切继续下去,一定会发生不想看见的场景……!   ————   “真不愧是千面魔女。拥有这种本事,不论去哪里都可以轻易完成调查。只可惜,你早就露出马脚了。”   “看来,新出智明的那出车祸,有不小的猫腻啊。”贝尔摩德挑了挑眉,不着痕迹地调整起站立的位置。   时间紧迫,赶在组织发觉自己的异动之前,她必须处理完眼前的事情,可不是来这里和这个女人闲话家常的。   朱蒂扯了下嘴角,没有说什么解释。   最先确认新出智明会面临危险的不是别人,正是贝尔摩德满以为与自己同进退的“共犯”库梅尔。   至于新出智明的安排,也都是唐泽经手去处理的,他们最终采信了唐泽的说法。   毕竟,他的话很具备说服力。   “你要论制造一场假死金蝉脱壳的话,这个活我熟啊。”   “在你占据了新出诊所作为据点之后,我们就有了明确的调查目标。很快,我们就锁定到了这个女孩……所以,这就是一切的答案吗?为什么你不会变老,为什么她长得与你照片上那个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几乎一模一样,为什么你会那么关心,那个叫做柯南的……”   听见这串问题,贝尔摩德拉高嘴角的弧度,眼中的杀意却在迅速聚集。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衣服的内袋。   下一瞬间,始终保持警戒的朱蒂立刻抽枪抬手,将她本欲拿出来的东西击飞在地上。   一只小巧的手枪。   “举起手,两只手放在我能看见的位置!”朱蒂放声呵斥。   “哎呀,好危险的东西。你带着枪械入镜,获得了日本警方的许可了吗?”贝尔摩德举起手以示配合,玩味地笑了。   耳机中,工藤新一的声音也说到了最为关键的部分。   “银色子弹你是绝对不会喝下去的,狼人先生,你也说了,你是资深的相关电影爱好者,来参加舞会是为了展现演技,被选中参演。银色子弹,对狼人来说难道不是致命的吗?”   “这、这也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嗯,确实不是。这只是我对你手法的一些解读。真正的证据是你为了不让木乃伊先生从镜子里发现自己的形象变化而打碎的,洗手间的玻璃。想要这么精准地命中死者的心脏,还要穿过准备好的塔罗牌,凶手必须站在极近的距离上。猜猜看,甲板上的痕迹能和你鞋底上的玻璃碎片匹配上吗?”   “我、我……”   不聪明的凶手先生焦虑而恐惧的喘气声从极近的距离吹拂过来,让贝尔摩德忍不住侧了下头。   不该把窃听器装在那家伙的面具上的,听着真不舒服。   略感烦躁的她闭了闭眼。   听着面前的家伙不断狺狺狂吠,她的忍耐快要到极限了。   比起灵活而矫健,如同生来就擅长在阴影中来去自如的库梅尔,卡尔瓦多斯的不灵活,也是她不太想合作的重要原因。   到了此刻,她才终于听见了耳机中传来等待已久的声音。   “等到你被捕之后,关于我违法持枪入境以及签证相关问题,我自然会去交涉。束手就擒吧,贝尔摩德,就算你保持沉默,有这个女孩在,我们也就……”   细小的破空声划过耳边,朱蒂一惊,才意识到自己为了瞄准贝尔摩德的方位,已经从车辆的遮挡中暴露出了一部分身体。   然而不等她再调节身形,灼痛已经划破了她的手臂与躯干。   手里的枪脱手飞出,朱蒂吃痛地向侧面一倒,跌坐在地上。   “谢了,卡尔瓦多斯。暂时别杀了她,我还有话要问。”贝尔摩德朝着几层集装箱顶端那个模糊的人影摆了摆手,闲庭信步地弯下腰,捡起朱蒂掉在地上的手枪,慢慢走向了她的车边。   准确说,是走向了车的副驾驶座,今晚行动的真正目标。   “是在等你的同伴支援吗?真是抱歉,我提前两个小时过来,用你的身份支走了他们。不过,这可是好事情,要是他们还留在这里,那你们FBI这次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你、你说什么……”捂住伤口的朱蒂喘了两口气,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贝尔摩德。   “你那两个组员去船上找人了吧?你们担心我对那些个侦探下手。”居高临下地俯视朱蒂,贝尔摩德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我本来想问你们是怎么锁定到我的身份的。不过看见你的眼镜,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随着贝尔摩德越走越近,她的影子笼罩在朱蒂身上,遮蔽住了路灯与月亮的光辉。   朱蒂只能尽力抬高头颅,才能看清她此刻傲慢的神色。   “我还得谢谢你们,帮我那么准确地找到了这个孩子的位置。”用戴着手套的手举起枪,贝尔摩德将它顶在了朱蒂的额头上。   耳机的另一边,会场里的众人正在为工藤新一天神下凡一般的推理秀致以热烈的掌声与喝彩。   在这凯旋一般的热烈气氛当中,贝尔摩德温和而慈爱地笑了。   她说话的口吻,也同样带上了这股月色一般的温柔味道。   “孤独努力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时隔二十年,该送你和你的父亲团聚了。”   “贝尔摩德……!”朱蒂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了这个称呼。 第670章 “皇帝”   “贝尔摩德?”毛利小五郎抱起胳膊,语气震惊地确认,“你的意思是,是这个人要求你完成杀人计划的吗?”   他说着,往地上死者惊惧的脸上看了一眼。   这才是邀请人真正的挑战吗,邀请他来破解一场精心策划好的杀局?   “那,倒也不是……”戴着狼人头罩的男人声音弱了几分,“想要杀死福浦制片,这是我自己的想法。”   “因为什么,就因为电影的选角问题?”毛利小五郎环视着站满妖魔鬼怪的船,猜测道。   “不,我非常非常喜欢的一个系列作品,因为被他判定为商业价值不足,草草了结,开始拍这种只能骗骗小孩子的幽灵船长电影,还洋洋自得将自己比作带领舰队前行的船长……我非常厌恶他。”   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心里虽有不屑,却没有对他的想法多作评价。   已经经历过数次爱好者因为各种原因相杀的场景,毛利小五郎非常从心地选择在这个时候闭嘴。   经过了这场凶杀案对现场的解释,他也搞明白了为什么船上的聚会是这种风格。   这是死者的电影公司为了给电影造势举办的活动,每次都会在选角开始前进行。   险些被狼人栽赃陷害的木乃伊,则是受死者要求,混进现场当中扮演解谜游戏的NPC,顺便物色优秀的化妆者和怪物扮演人。   系列电影的影迷都很清楚这一套流程,解密活动的奖品则是一套电影试映会的观影券。   不得不说,为了给这个系列的电影造势,电影公司是花费了大成本的。   沉浸在某种惊恐情绪当中的狼人依旧在滔滔不绝:“我把这件事,写在了网上一个许愿网站当中,我说,我非常怨恨福浦制片,恨到想杀死他。然、然后,没过多久,有个自称贝尔摩德的人给我发送了消息。他说,可以帮我准备好杀人的计划和用品,让我不妨试试看……”   “哈?就因为这种动机,以及这种小儿科的诱惑,你就真的杀人了?”毛利小五郎眉心一阵乱跳。   “我一开始当然是拒绝了!”狼人的音量大了上去,“我在网上发泄不满,也不是真的想要杀人啊?可是没过多久,我就开始收到各种照片。偷拍我和我的亲人,我电话的窃听录音,甚至有详细的我每天行动的记录……”   随着他的讲述,他仿佛又一次进入到了当时彻骨寒冷的恐惧当中。   他的声音跟着颤抖起来。   “太多太多了,越来越接近,装满了整整一个纸箱,寄到了我家里。我、我不敢再拒绝了,对方就好像在说,我要是继续拒绝或者报警,就会遭遇到不测!”   “行了,接下来的话你还是去警察局说吧。”毛利小五郎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几个青壮年就凑上前来,各自抓住了狼人的手臂和衣服,以免对方反抗,暴起伤人。   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戳穿了罪行的狼人没有反抗,垂头丧气地低下头,任由几个人将他向船舱里拉扯。   “真不愧是工藤新一!”凶手被带走,现场的气氛再次活络起来,“了不起!”   “这么快的时间就能解决案件,名不虚传啊!”   “哪里哪里。”扶着瞭望台的服部平次听着耳机那头的动静,笑了起来。   贝尔摩德的底牌尽出,自以为智珠在握,掌控全局,正是她最松懈的时刻。   而他要做的,正是在最薄弱的这一刻,给上狠狠的致命一击。   “能很快解开,是因为我和犯人的思路差不多,用的是同一种手法。”   “什么叫同一种手法?”抱着扫帚在沁凉的海风里哆嗦了一会儿的铃木园子看不下去他继续这么装腔作势了,“犯人不是在木乃伊的绷带外头加上了他的头套吗,你的意思是?”   “所以说,那就是……”   “砰——”   贝尔摩德刚将手指扣在扳机上,防弹玻璃的碎裂声先一步响起,飞溅的玻璃碎屑迎面撞向她的脸。   本能地闪躲了一下,服部平次那与工藤新一截然不同的声音,正巧从耳机中传来。   手里的左轮枪被势大力沉的球体打飞了出去,手腕更是一阵脱臼般的疼痛,令贝尔摩德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让出了位置。   她抬起头,看向玻璃彻底碎裂的副驾驶座。   坐在其中的“灰原哀”推开车门,踩着撕裂的玻璃渣,站在了她的面前。   踩着玻璃碎屑,试图给她致命一击的袭击者……   一切,竟与她在船上安排的凶案如出一辙,像是某种命运印证一般。   “你……”贝尔摩德注视着神色镇定的孩子,沉下了脸。   “我叫江户川柯南,是个侦探。”戴着耳机的小男孩扯开自己的伪装,露出了神色严肃的脸。   耳机的另一头,服部平次也擦去伪装,掀开工藤有希子替他准备的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确实是名侦探,不过,是这一位而已。”服部平次自信地微笑,放下了手边连通着船上广播的麦克风。   接下来的话,就只通过他手中的麦克风,传达给了柯南一个人。   “工藤,这里解决了。你也加快速度吧。”   “你知道了关于毛利侦探的情况,那你也应该清楚它的威力。上车吧,后面的话,直接去警局之后再解释好了。”在心里谢过鼎力相助的服部平次,柯南严肃着脸色抬起打开了表盘的手表。   “江户川柯南……”重复着他自称的姓名,贝尔摩德心情复杂地注视着他。   如果只是她和库梅尔在场,就算叫破了工藤新一的名字,也不会影响大局。   然而通讯中还有卡尔瓦多斯这个碍事的家伙存在。   虽然她打算在今晚让库梅尔终结这个家伙,但天知道多疑的组织是否在卡尔瓦多斯这个她最有可能调动的人身上埋下什么暗雷。   所以,只是念了一遍这个假名,贝尔摩德便止住了话头,抿起唇。   “别动,你现在的位置在我们和狙击手之间,那个家伙不可能开枪。”柯南点明她现在的处境,继续出声要求,“朱蒂老师上车之后也请你上车,认识去警署的路吗?不认识我会给你指明,别耍花招。”   垂眼看着这个只有自己腰高的孩子一本正经地用手表对准着她,哪怕是局势变得不妙的现在,贝尔摩德还是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这个样子,真是说不出的滑稽又可爱。   既然她是这么恶毒又不择手段的组织成员,怎么能假设她只有卡尔瓦多斯一个外援呢?   她擅自决定行动,导致无法调用其他的支援是一回事,侦探该设想到的危机是另一回事。   如果不是第二名狙击手同样不可能伤害他,cool guy现在怕是小命难保了。   之后要让库梅尔好好教教cool guy更有效地处理危险时刻才行,用一块小小的麻醉枪,可是威胁不到他们这些持枪的歹徒的。   正待要继续说些威慑的话,从集装箱的后方,另一个匆匆接近的脚步声飞快贴近过来了。   细小的脚步声,细小的喘息,不像是任何训练有素的人员……   对峙当中的柯南与贝尔摩德同时分心看去。   套在风衣里,脸色苍白,脚步却异常坚定的灰原哀,自集装箱的另一头现身出来。   “灰原,你!快,快离开——”   见柯南同样一副始料未及十分震惊的样子,贝尔摩德飞快蹲下身,抓住他腕上的手表,将它翻过面来。   捏了一下侧面伪装为发条装置的按钮,细小的麻醉针弹出,击中了柯南自己。   从小腿上隐藏的枪套当中抽出又一把手枪,贝尔摩德对准了突然出现的灰原哀,同时没忘记继续用身体遮盖住倒下去的柯南与按着伤口喘气的朱蒂。   她不能暴露出对cool guy的任何偏心,但也不能让卡尔瓦多斯真的伤害他,所以,还是继续充当这个人形掩体的好。   “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雪莉,真是好久不见啊。”   “贝尔摩德。”望着黑洞洞的枪口,与其后贝尔摩德杀气四溢的脸庞,灰原哀的嘴唇发颤,但一步步向前的步伐却非常坚定。   放松,放松,不要让贝尔摩德发现任何破绽。   要相信唐泽的能力,有他在,他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的。   放松,放松……   心中不停默念,灰原哀理顺了气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托词:“别连累其他人。我知道你们发现我了。就算你被逮捕,只要我还活着,你们依然会追到天涯海角。”   “很有自知之明啊,蠢姑娘。”看着她这副英勇就义,要用自己的牺牲拯救别人的样子,贝尔摩德眯起眼。   “没办法。唐泽和宫野最后的遗留都在我手中,你们已经拿到了那么多东西,不可能放任最后一点钥匙不管。”早已把这些台词背得滚瓜烂熟的灰原哀想也没想地回答。   她必须按照唐泽的设想,掩盖住唐泽的身份问题,做出早就知道唐泽的死亡,但受限于种种条件没有告知柯南等人的样子。   ……仔细想想,意外像是自己会做出的选择。   灰原哀自嘲地笑了笑。   面对她此时的笑容,贝尔摩德的侧脸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真是眼熟的表情,还有这眼熟的语气……   “你们一家子人,这令人厌恶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压抑住情绪,没让自己暴露出更加暴戾的样子,贝尔摩德冷笑,“要恨的话,就恨你的父辈是一群接手了愚蠢研究的家伙吧。”   伴随这张稚嫩脸庞上的表情,那些可怖的疼痛,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嚎,无数个无眠夜晚诅咒一般刺穿神经的尖锐痛楚,一一涌上心头,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爆发出的愤怒与怨恨。   不,不能继续说下去了,就在现在,终止这个家伙充满罪孽的生命吧……   她抬高手臂,调整好准星,正待要击发的时候,另一声动静更大的枪响自上方传来。   贝尔摩德猛地扭过头去,就看见险而又险与枪口的火光擦身而过的少女。   肾上腺素疯狂上涌,脑子里思绪杂乱的毛利兰翻身从后备箱中一跃而起,不管不顾地朝着灰原哀的方向冲刺了过去。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刚刚说了什么?!   不,那些都可以之后再细说,她只知道,不能继续忍耐下去了。   戕害与杀戮就要在眼前发生,她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下她,救下唐泽的妹妹,或者说,救下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什么!不,卡尔瓦多斯!等一等!”   看见那道纤细的背影直接扑上去,把灰原哀严严实实地搂在怀中,贝尔摩德只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而当她开口制止时,又一发子弹擦着扑倒在地的毛利兰脚边,在钢板上擦出一道火花。   “不、不要!让开,Angel!”鲜血上涌的贝尔摩德怒吼声脱口而出。   不,来不及了,她不可能向卡尔瓦多斯说明任何关于他们的事情,而在卡尔瓦多斯眼里,一个脆弱的女孩,与靶场里单调的人形标靶没有任何区别。   不能继续等待下去了!   “库梅尔!”   匍匐着挪向自己手枪的朱蒂动作一顿,眼皮颤抖的柯南也不由随着她的这声大喊,努力想要睁开眼睛。   被毛利兰用力搂抱住的灰原哀闻到她身上香草味的柔顺剂,越过她的肩头,看向明月高悬的夜空。   通过耳机听见了一切的唐泽,呼吸频率没有分毫变化。   他透过瞄准镜,注视着那个趴伏在集装箱顶的男人。   唐泽稳稳举着手里的枪,突然回想起了数个月前的那一幕。   ————   “……虽然你好像擅自做好了决定,但是唐泽,我要再向你确认一次。你究竟明不明白,留下来意味着什么?”   赤井秀一帽檐下的绿色双眼,在灯光的映照下如同两簇幽绿色的火焰,似乎穿透了唐泽的双眼,正与那之后的灵魂直接对视着。   “姨父姨母已经死去,而在那之前,更多人为此付出了代价。这不是能随便逞英雄的时候。你能站在这里,得到一个脱离危险的机会,是无数牺牲与鲜血争取来的结果。”   赤井秀一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星川辉的双目死气沉沉,一双本该因为色泽显得明亮的眼睛,如同浸泡在黑夜里的洞穴,反射不出任何光亮。   “轻飘飘地让出难能可贵的一线生机……唐泽昭,如果连你都失败了,所有人的努力与斗争,都将被付之一炬。   “你承担得了这份沉重的力量吗?你真的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怀念,那种平静并不是淡漠,而是一种看惯生死,已经失去过太多,已经走出去太远的平静。   一种唐泽,极为熟悉的平静。   感受到了这份平静与其后汹涌的波涛暗流,唐泽没有如赤井秀一预料的那般,露出丝毫畏怯或犹豫。   他笑了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秀一哥。正是因为我知道,我才不能将这份仇恨假手他人。”   正是因为这种仇恨,这份背负了太多沉重责任与信念的仇恨,他才在当初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他身体已经残疾,但那份时刻在熊熊燃烧的愤怒,依旧在他耳边回荡。   “不会有人比我更明白他们的付出,不会有人比我更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所以,我不觉得有人比我更重视此时的选择了。”   赤井秀一凝视着唐泽的脸,同样从其中感受到了平静。   一种沸腾前的平静,一种引燃前的平静,一种惊雷即将划破天际前,黑沉沉的平静。   “我能做到,我能比任何人做得更好。”唐泽站在那里,绷直的腰背如同直直扎在那里的标枪,“给我一次机会,你不会失望的。”   赤井秀一端详着他的表情,绷直的嘴角终于上扬了些许。   是啊,能比任何人做得更好。   所以,自己才会不顾家人的反对,离家多年,头也不回地走上这条道路。   该说,真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吗?   “好。”   「吾即汝……汝即吾……」   ……   「吾,皇帝面具之初诞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唐泽面前弹出了那个已经见过多次的界面。   【cooperation赤井秀一】   【阿尔卡纳:皇帝 rank1】   【这是一份你再熟悉不过的工作,这是一个你再熟悉不过的处境。   孤身一人投身复仇的怒涛当中,十年如一日,孑然一身,伛偻独行……   站在终点的刹那,你为过去感到过片刻的犹豫与悔恨吗?为此失去的人生,为此牺牲的自我,在那个瞬间得到解脱了吗?   想必,他的答案与你相同,愚者。】   【习得能力“狙击精通”】   ————   手指扣在扳机上,唐泽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后坐力向后传导的瞬间,他的准星依旧没有分毫颤动。   “砰——”   通过瞄准镜,注视着那个瞬间,唐泽的指尖按动在了麦克风的开关上。   “狙击手已击毙。over。” 第671章 贝尔摩德:优势在我!   携带着极大动能的子弹从高处而来,仿佛携带着锐利的月辉,在赤井秀一反应过来之前,几滴鲜血已经落在了他脸上。   耳机中唐泽的声音晚它一步,到此时才姗姗来迟。   连知道唐泽埋伏在某处架狙的他都没来得及反应,压根没察觉到他接近的卡尔瓦多斯更不可能给出任何反馈,下一刻,他的身体软倒在了赤井秀一面前。   卡尔瓦多斯死了,被唐泽毫不犹豫一枪毙命。   赤井秀一抬起眼睛,朝着枪线的方向看去。   吊塔高大的阴影投射在集装箱堆上,夜晚沉默的工业巨兽如同峭壁悬崖,根本看不清远隔数十米的唐泽的身影。   但居高临下充当观察手的唐泽并非如此,从他的角度,想必能将下方的所有局势尽收眼底。   也就是说,这一枪其实是不必要的,他很清楚,哪怕不开这一枪,下一秒,卡尔瓦多斯就会被自己制服。   但唐泽还是开了这一枪,毫无动摇,毫无犹豫,说话的语气与平日无异。   既没有因为杀人造成的负面反馈,也没有复仇成功的亢奋和喜悦,通讯里只能听见他频率稳定的轻微呼吸声。   这就是,坚持要留下来,自己为一切做出了断的孩子吗……   通讯中不止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参与进计划,在下方配合表演的朱蒂,于是赤井秀一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从微微瞪大眼睛,根本没意识到最后的时刻发生了什么的卡尔瓦多斯的尸体上捡起了他身上的所有枪支。   这是唐泽自己的选择,而不论是忠实遵照库梅尔的角色行事,还是作为掩护同伴的卧底,他的这一枪都无可厚非。   那么有些事,就无需再赘言了。   从卡尔瓦多斯的腰上扯走他的弹药,赤井秀一单手攀住集装箱的边沿,向下一滑,无声落在地面上。   这场戏剧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各自的角色要去完成。   现在,唐泽完成了他的职责,该轮到自己了。   ————   狙击枪的枪响在安静的码头区回荡,头顶近在咫尺的另一个枪声停止了。   听着耳机中库梅尔平淡冷漠的声音,贝尔摩德看着伏倒在地,完全不顾头顶枪击的毛利兰,总算松了口气。   “砰——”   就在她分神的片刻间,已经匍匐着前进到了掩体边,重新摸索到手枪的朱蒂抬起手,立刻朝她持枪的手臂开了一枪。   “嘶……”手臂上一阵刺痛,贝尔摩德反手捂住肩头的伤势,蹙眉向后看去。   “这里是狙击手的死角!”喘着粗气的朱蒂大声说,“放下枪,否则下一击就是打头了!”   贝尔摩扭过头,冷冷地注视着朱蒂的方向。   对这些孩子最大的威胁已经解决,现在,cool guy中了麻醉针失去意识,angel具备一定的反抗能力,但是看她头脑一片空白,完全依照本能行事的样子,就知道现在的她也是不会威胁到他们的行动的。   朱蒂还不知道卡尔瓦多斯已经被杀,真正的狙击手来自另一个方向,一个能轻而易举,狙杀她的方向。   “高兴的太早了,斯泰琳小姐。”贝尔摩德转过身,沾上血痕的金色长发在夜风里浮动,“好了,就让库梅尔,用他最拿手的能力,和你打个招呼好了……”   在她发出指令之前,朱蒂身后两个集装箱的缝隙间,一声机械碰撞的声响传了出来。   对此再熟悉不过的贝尔摩德瞪大眼睛。   这是枪械上膛的声音,而且是,威力极大的霰弹枪……   怎么可能,卡尔瓦多斯,不是已经……!   “你在找谁,那个叫卡尔瓦多斯的家伙吗?”   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现身,背上扛着狙击枪,手中的霰弹枪搁在肩头的赤井秀一,缓步走出。   “一把霰弹,一把狙击,手枪都有三把。这哪里像是狙击手,根本是军火贩子。”   “赤、赤井秀一?!”贝尔摩德愕然,“你,现在不是应该……”   “应该在那艘船上,走上你设计好的舞台跟随你的节奏起舞?小看谁呢,贝尔摩德。”彻底走出阴影的赤井秀一勾了勾嘴角。   他神态自若,肩扛长枪,声音没有一丝笑意,凌厉冷冽,与几个月前匆忙离开之前没什么区别。   这个家伙,是因为被认为可以当作琴酒的替代品,在方方面面,尤其是能力上,被视作组织顶尖的人。   应当说,将赤井秀一的名字写入与唐泽一家有关的清算列表当中,比起真的认为对方存在问题,蓄意报复的成分要更多一些,这么做的原因,其实本质是为了给对方使绊子。   ——毕竟组织里完全不理会她的地位,处处给她造成阻碍的人不多,赤井秀一和琴酒都是其中之一。   所以,当调查逐步深入,赤井秀一的身份真的模糊不明,甚至在最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琴酒下手的时候,所有人都是难以置信的。   一个如同琴酒再世的家伙,却是FBI的探员,说出去谁信啊?   然而,哪怕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面对这样的赤井秀一,贝尔摩德的警惕不比面对琴酒时缺少分毫。   他的侧脸上涂着一行血迹,细小的血珠顺着他轮廓鲜明的颧骨泼洒,给他稍显阴沉的英俊脸庞更添了几分危险。   不大的出血量,不像是发生过什么利刃相向的搏斗,更像是……   举枪对准他的贝尔摩德心头发沉。   “在找你们的另一个狙击手吗?”赤井秀一偏了下头,“别浪费功夫了。”   贝尔摩德这才意识到,从刚刚开始感受到的异样。   自从命中了卡尔瓦多斯,杀死对方之后,频道中的库梅尔就安静到有些过分。   “难道说,你把他给……”   赤井秀一没有接话的意思,自顾自地说着:“卡尔瓦多斯是一种用苹果做的蒸馏酒,作为腐烂的苹果的同伴,还挺相配。”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贝尔摩德却听出了另一重满含杀意的讥嘲。   在组织里的时候,赤井秀一由于狙击能力的出色,对组织中的其他狙击手从来不假颜色,不得不一起执行任务时,时常有别苗头的情况发生。   所以当初,另一个卧底苏格兰之所以会死在黑麦威士忌手中,组织里普遍认为,是因为两人曾经同样以狙击手的身份参与过数个任务,莱伊对苏格兰不屑已久。   ……现在,代入他卧底身份,这个行为就更显赤井秀一的危险了。   “腐烂的苹果?”留心聆听着安静频道里所有可能的声响,贝尔摩德开口询问,试图争取多一些的时间。   “这是给你起的目标代号。大明星莎朗初次登台,不就是舞台剧金苹果吗?虽然你的外表与当时一样美丽端方,但你的内心……”   “闭嘴!”贝尔摩德抠紧扳机,作势准备开枪。   赤井秀一面不改色,抬起手中已经上膛的霰弹,迎面给了她一枪。   “秀一!”朱蒂惊呼一声,“不能杀了她……”   他们这次行动,最好的结果是直接逮捕贝尔摩德,但如果无法成功,那么次一等的结果是顺利完成全部的计划,拿到需要的材料,之后徐徐图之。   与他们合作中的卧底唐泽已经充分骗取到了贝尔摩德的信任,甚至会被对方安排在如此事关生死存亡的决战中作为辅助者,想要抓捕到她,机会还有的是。   可要是在这个时候杀了她……   “放心吧。”开完一枪的赤井秀一右手依旧插在兜中,左手攥住霰弹枪的下护木,用力一顿,“她和新出智明的体型有很多差别,你看她的动作就知道,身上穿着防护等级很高的护具呢。最多断几根肋骨吧。”   随着枪械铿锵有力的响动,下一发子弹泵入枪膛,被他重新单手举起,稳稳锁定住贝尔摩德的方向。   “而且你看,这也是有必要的确认。她的脸被划伤了,果然,这就是她毫无伪装的本来面目。”   不行,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库梅尔确实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如果他真的已经被赤井秀一所杀,那么赤井秀一给出回应不应该是刚才那样。   或许只是受伤,或者在与对方的斗争里败退。   ——当务之急,是尽快脱身,赤井秀一真的会开出下一枪的!   在赤井秀一又一次做好瞄准之前,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跑向柯南倒下的方向,将靠在车门上没动的孩子一把拉起,搂在怀中。   赤井秀一抠在扳机上的手指一松,看着贝尔摩德抓住柯南的动作,内心暗自衡量。   看似是极危险的动作,正在把身前的小男孩当成抵挡子弹的肉盾,仿佛情急之下真的抓住了一个人质,用以威胁存在底线的探员。   然而只要稍加观察,就能看见她的手臂与上半身几乎是将小孩躯干上的重要器官全部遮挡住。   就算赤井秀一真的不在乎孩子的存在,开出这一枪,这个距离的霰弹弹片也很难造成贯穿伤害,孩子受到的威胁说不定比流弹命中还少。   唐泽这家伙,看人还挺有一手的。   在贝尔摩德抓起柯南之后,赤井秀一的枪口已然下垂,但心急如焚的贝尔摩德无暇分心注意这一点,只是立刻翻进车里,拧动朱蒂没有拔走的车辆钥匙,发动了汽车。   “……快点走!”几乎就在贝尔摩德忍痛发动车辆的下一秒,安静多时的通讯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库梅尔稍有扭曲的声音响起。   他说话的环境似乎正在不断变化,刺耳的干扰造成的蜂鸣正在不断传入这一侧的耳机里。   贝尔摩德本能地踩死油门,带着刚刚挟持走的柯南,朝着公路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开了出去。   下个瞬间,她身后那辆属于新出智明的汽车被命中了油箱,在一声轰然巨响当中,炸成了一团火球。   “库梅尔,你那边怎么样,发生了什么?”因为疼痛与激动嘴唇发颤的贝尔摩德吸着气,出声询问道。   “因为开枪,我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被赤井秀一发现了。”呼呼风声将库梅尔的声音拉扯得极远,对方似乎正在高速移动当中,“是他的话,我没可能赢的。”   “……你的意思是?”第一次听见库梅尔对某个人表示自知不敌,贝尔摩德马上发觉了他说法的异样。   麦克风那头传来一声隐约的咒骂,听上去,气急败坏的库梅尔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不过咒骂过后,他还是勉强给出了一句解释:“当然赢不了。你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要明知故问!”   贝尔摩德抓住方向盘的手用力攥紧。   从这句情急之下的勉力辩白当中,她似乎听出了一种极为微妙的可能性。   难道说,库梅尔的这些特殊力量……   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没空闲聊了,我也必须走了,你自己保重吧!”通讯那一头,库梅尔语速极快地说完这句话,一声刺耳的尖锐的蜂鸣传来。   看样子,用于通讯的耳机彻底被对方损毁了。   贝尔摩德沉着脸,手上一打方向,车辆朝着远离市区的道路疾驰而去。   燃料有限,而且不是自己的车辆,安全性无法得到保障。   最要紧的事,是先想办法获得增援,并且及时撇清几个孩子与这件事的关系。   经此一役,FBI一定会加紧对雪莉的保护和看管,这样绝佳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了。   ……她说的几个孩子,自然包括了库梅尔。   希望他能从赤井秀一的手上,安然地逃出生天吧。   ————   被她记挂着的库梅尔,攀着吊塔顶端悬挂的钢缆,一手捏碎了耳机,轻巧地落在了地上。   正落在被她视作绝大威胁的赤井秀一正对面。   为防万一,比如闲的没事干的卡尔瓦多斯反过来用瞄准镜瞄了瞄他的样子,唐泽这次是做好了易容来的。   此时,他黑色的口罩上方露出的是一双灿金色的,缺乏人类感的眼睛。   这是库梅尔的“标志”,起码对组织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张口正要呼喊他的朱蒂,看见这双在夜晚过分明亮的眼睛,到了嘴边的称呼同样卡住了。   “辛苦了。”在朱蒂琢磨好怎么开口之前,赤井秀一朝唐泽点了点头,直接省略了称呼的部分,“干得不错。”   按照原本的计划,发现赤井秀一到场的贝尔摩德自知不敌,在柯南刻意的站位中,一定会选择挟持他离开。   唐泽也不是没想过,多少修改一点剧情,减少对方遭遇的风险,但在诸多推演之后,他们做出的计划依旧走上了这条熟悉的轨道。   ——毕竟这是她唯一“信任”的人质,也是唯一落入她手中还有可能全身而退的人选,在柯南自己的强烈要求下,唐泽同意了他的毛遂自荐。   等到柯南离开,现场留下的三个人都是对唐泽的伪装身份心知肚明的协同人,接下来的对话是不需要有所顾虑的。   然而,还是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有不知情者在场,不能直接称呼他为唐泽,而对方现在手里抓着的枪,身上穿着的防弹衣,甚至拿来玩滑索的战术手套,都是FBI出产的,除了默认他就是FBI布置好的自己人,还能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在场的三名剧本参与人员,同时默默地看向茫茫然从地上撑起身,呆呆看着焚烧爆裂的车辆,还没回过神的毛利兰。   该怎么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热心市民呢? 第672章 库梅尔与银色子弹   “呼、呼……”   松开了踩在油门上的脚,贝尔摩德靠在座椅上喘气。   她面前显示剩余燃油量的仪表闪烁着告急的红灯,她已经开到了自己的极限,一路上竭尽全力掩盖可能被追踪到的痕迹,总算找到了这片人迹罕至的林地。   被足球砸破的车窗将林间冰凉的晚风不断灌入车中,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夜晚,虫鸣与风声震耳欲聋。   贝尔摩德努力控制呼吸的幅度,尽力不让胸口的疼痛影响自己的行动能力。   一个照面就直接开枪的赤井秀一肯定打定了主意要解除她的所有反抗,这一下造成的创伤不小。   哪怕是她,回去也得花上一个月好好休整,才有恢复到正常状态了吧。   她抽出插在内袋里的手机。   方才,手机已经传来过新消息的提醒,这个时候会联系到她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她必须看一下消息的内容。   「好像给了你过多的自由,马上回到我身边,贝尔摩德。」   看见这几行笃定的,不容置喙的行文,哪怕没去看那行烂熟于心的发件地址,她也知道这封信息来自谁。   她轻轻闭了下眼,明知道肋骨已经遭到重创,还是忍不住苦涩地笑了两声,任由胸腔的震动造成更加痛苦的撕裂。   自由吗?   傀儡师交给牵线木偶的自由,是什么样的自由呢?   她是无根之木,是一些狂妄计划的幻影,是不可能挣脱绳索的风筝……   她一边想着,指尖一边飞快调出键盘,键入了回信。   「我知道了,抱歉,BOSS。」   熟练地按动了一遍键盘,她点下发送键,转过头,看向靠在副驾驶座上两眼紧闭的柯南。   好吧,她短暂的妄想宣告破灭,接下来米花町这边的事情,依旧只能交给库梅尔,甚至交给波本。   该拿这个什么都敢尝试,并且真的都能做到的孩子怎么办呢?   贝尔摩德看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与身上歪斜的外套,不禁失笑。   为了伪装好灰原哀,他为自己选了一件臃肿蓬松的棉外套,就算离得很近,短时间内同样无法一眼看穿他与灰原哀的体型差异。   她抬起手,想要为他整理一下歪斜的外套,定睛一看对方身上的黑色内搭,却意外发现,一些黑色线缆藏身其中。   衣服漆黑的色泽吸收了几乎所有的光亮,于是这些线缆格外隐蔽,要不是伸手直接触碰到,她怀疑自己根本无法发现它们。   这个孩子,难道不只是在和船上的人通讯……?   贝尔摩德咬了下牙,反手抽出一把弹簧刀,顺着线缆的方向直接切开了柯南上身的黑色套头衫。   一些预料之外的东西出现在了那里。   “心电监控仪,以及……”喉头发紧的贝尔摩德指尖颤抖,想都没想,就要抬手拔掉记忆装置的接线。   “不要乱动。”始终阖眼假寐的柯南开口,阻止了她的动作,“这台设备一直连接着通讯频道,只要你拔掉插头,就等于我的心跳停止了,那么你刚才键入的内容马上就会被发送出去。”   睁开眼睛,不再继续装睡的柯南坐起身,直视着贝尔摩德被弹片划伤,沾着碎屑与血迹的脸庞。   能成为风靡一时的著名影星,贝尔摩德的美丽无需赘言。   然而面对着她此时妆容凌乱,狼狈而脆弱的凄美面庞,柯南却穿过她的双眼,看见了深沉的黑暗。   从灰原口中他得知,这个女人,很有可能是导致了唐泽悲剧的间接执行者。   由于研究的特殊性,对她和唐泽的父母抱有仇恨的组织成员有不少人,但其中,真的具备处置他们的权力的却不算多。   贝尔摩德,正是其中之一。   这张容颜永驻的漂亮脸庞下,是吞噬了不知多少性命的冷酷凶徒,这是不能否定的事实。哪怕那些伤害出于组织的授意,她的本质依然凶残。   伥鬼亦是鬼。   所以,哪怕唐泽和灰原都莫名相信自己是更有可能接近贝尔摩德而不引发她激烈反抗的人选,柯南依旧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你刚才按键的动作我已经记忆住了,你发出去的信号一定会经过最近的基站,有我的检测装置,找到那个收件人易如反掌。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来不及了。”   他一边说,一边反手扯住了身上心电监测仪的连接线。   他将贝尔摩德按动地址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也听见了触摸屏的键盘传来的轻微按键音。   因为他被抓上车之前就醒过来了。   为了今晚的行动,他特意拜托博士配置了一套新的麻醉针配方,大幅度降低了其中药物的占比,来确保就算中弹的是他自己,在很短的时间内也能醒来。   之所以要让它多少含有一点药物,则是由于唐泽和灰原哀对他演技十年如一日的否定。   比起演戏被资深从业者贝尔摩德一眼看透,倒不如干脆加一点药物,让他的昏睡更真实一些。   这是个冒险的决定,面对持枪的组织成员,失去意识或许意味着再也不能醒来。   但面对朱蒂与赤井秀一的协助,面对唐泽的承诺,面对灰原的坚定,他还是义无反顾如此做了。   “你们如果抓到雪莉,一定会想办法联络你们的头儿,或者起码联系能做主的高层人物。那么哪怕我真的死去,你与对方的信息,说不定还有通话录音,都会一五一十传送出去……”抓紧了线材的柯南自信地笑了,“这么灵敏的录音设备,花了不少钱呢。”   虽然是唐泽出的钱吧。   咳、一个小学生总拿爸爸的信用卡大额刷,也不合适……   “如果不想一切被我曝光,那就带我去见见你们那能管事的吧。做个了断,别想再藏在雾中了,贝尔摩德!”   “你……”贝尔摩德吃惊地看着柯南,一时间有些语塞。   她从来没轻视过cool guy的能量,她知道,这个孩子不论保持怎样的外表,那具身躯中无穷的能量,都是不会枯竭的烈焰,会将所有阻碍焚烧殆尽。   然而能做到这种程度,她依然没有设想过。   永远都是这么出人意料啊……   贝尔摩德神色慢慢平静下来,很快释然地笑了。   也对,如果能被她轻易猜中,这样的他要如何抗衡能量巨大的组织呢?   正因为他的不可预料与势不可挡,她才总能从这个孩子身上,看见那么一丝,光明与解脱。   “好吧,这一局,算你赢了。”贝尔摩德保持着微笑,敲了敲手机的背面。   一股白烟从手机的扬声器中冒了出来,迅速充斥进了车内的空间。   “你干什么……!”被吓了一跳的柯南贴紧背后的座椅,本能地想要后退。   这个样子,太像是手机马上就要爆炸,而她准备捏着一颗手雷与自己同归于尽了,胆大包天的侦探都忍不住一惊。   “催眠瓦斯罢了。”升腾的浓烟迅速模糊掉了视线,贝尔摩德又一次看向手机屏幕上新出现的消息,扯了下嘴角。   “你是笨蛋吗?这样做,你自己不是就……”白烟一下子蔓延得很快,总感觉在哪见过这个场面的柯南嘴角抽了两下。   这种一言不合就扔烟,顺便搞点易容,制造假身份的手法……   我说,你该不会是从怪盗们那里得来的灵感吧?   “是啊,这就是一次赌命的机会了。如果你先醒来,你当然可以叫警察过来抓住我,不过,要是先醒来的是我的话……你知道结果会如何了吧?”   将手机按在胸口,靠着折断的肋骨不断传递的疼痛,贝尔摩德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慢慢坐倒在了驾驶座上。   看着她慢慢睡熟过去,茫然了片刻,扭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破了一个大洞的车窗的柯南:“……”   不是,虽然轿车的气密性普遍不错,停车在车中开着空调取暖睡着,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案例时有发生,更别提这台车大概率是FBI的改装车辆。   但是正常人都不可能在车身上破了这么大一个洞的时候还以为车子里算密闭空间吧?   更别提这个通风口,还在自己这一侧。   贝尔摩德,她认真的?   默默无语的柯南心里不住吐槽着,顺手拿出外兜里的小型呼吸阀,闭住鼻腔的呼吸,叼住了它。   博士专门设计的迷你呼吸器,能制造出一点氧气,拿来潜水有难度,拿来躲避催眠瓦斯绰绰有余了。   确认贝尔摩德真的熟睡过去,保险起见,柯南还顺手打开了身后的车门,让车内的空气更加流通。   一开始唐泽将这个任务交给他,他还以为对方在说笑,或者是给所有参与计划的人一视同仁地发设备,谁方便来谁来,万万没想到,最后还真是他来做这件事了。   怪不得灰原专门拜托博士制作了傻瓜式的取血针,他还觉得对方杞人忧天呢……   心情复杂十分无语的柯南戴上手套,伸手从不省人事的贝尔摩德鬓边胡乱扯了一绺头发,又拿出了取血的设备,在她远比亚洲人更白的皮肤上轻易找到了静脉的位置,扎了下去。   “……博士,你到位置了吗?嗯,都拿到了。不过就这样放她离开,真的没问题吗?”   ————   哔啵作响的声音不停歇地钻入耳中,尖锐的蜂鸣和啸叫仿佛能穿透人的大脑,在她的整个世界里来回徘徊。   密密麻麻的针扎般的痛楚,从她赤裸的脚踝,一路爬升到头顶,她发出了绝望的哭喊声。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滚烫的剧烈疼痛从每一个针孔传来,仿佛有人正在将她活生生地剥皮抽筋。   她发出了泣血的悲鸣声——   在这熟悉的折磨感之中,贝尔摩德睁开了眼睛。   映入她眼帘的,是两轮饱满的月辉。   她呆愣地注视了它们片刻,花了几秒钟,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   准确一点说,一轮是高悬天际的皎洁明月,另一个,只是车顶过分明亮的射灯,在她朦胧的惺忪睡眼里模糊散射,聚成了一团圆形的光晕。   “库梅尔,你来了。”没有改变躺在那里的姿势,贝尔摩德没有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她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晚,满身伤病,情绪起伏激烈。   加上哪怕是昏迷都没能逃过的噩梦侵袭,她现在连挪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真可惜,她早已丧失了安然入睡的能力,一个疯狂的崩溃的灵魂,在她美好的皮囊下无时无刻不在嘶吼,她注定得不到解脱。   要是能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得以安眠,该是件多好的事情啊。   “我把你送到22号公路边,你自己联系其他人带你离开吧。”声音冷沉的库梅尔同样没转头看她,“你知道的,今晚我不该在这里。”   被琴酒专门警告过的他,别说帮助贝尔摩德的,理论上他都不应该知道对方遇险。   由他出手协助贝尔摩德逃离,属于就差拿个喇叭冲琴酒大喊他不听指挥了,是万万不能干的事情。   “你能想起来拉我一把,很够格了,共犯君。”贝尔摩德的声音缥缈轻忽,仿佛仍在梦中,“我就不计较你之前的临阵脱逃了。”   “什么叫临阵脱逃?我只是来帮你一个忙,又不是来找死的。”车辆在碎石与泥土组成的林间小路上颠簸不息,库梅尔听上去对此很是烦躁,“我打赤井秀一?诶,真的假的?”   “……你果然认出他来了。”贝尔摩德转动眼珠,看向了库梅尔在月下尤显俊朗的侧脸,“你也有很多秘密啊。”   “我听说过他的水平,不可以吗?”库梅尔目视前方,没有理会她的意有所指。   “真的吗,那个自信万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库梅尔,也有自知不敌的时候?”贝尔摩德没管自己被牵动的伤口,笑了两声。   这一次,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回答她。   “被我说中了啊。”声音又回到了如在梦中的朦胧状态,贝尔摩德呓语,“怪不得,回想我们两个人相遇时的种种情况,我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啊,既然是你,既然是这样的库梅尔,为什么会那么确信,我不会伤害那两个孩子呢?”   库梅尔不是普通人,库梅尔是组织制造的特殊能力者,这一点,同样不普通的贝尔摩德是知道的。   但是库梅尔究竟不普通到什么程度,到底是如何学会了那么多他不应该学到的能力,连组织的实验室都还在反复验证阶段,她就更不可能搞明白城府深沉的家伙有什么所思所想了。   关于库梅尔的状况,她只模糊地知道,这是一场原本被认定为失败的实验产物。   在八年前,由于唐泽夫妇的研究首次得到应用,对这股力量寄予厚望的组织开启过许多天马行空的项目。   抽取组织成员的经验记忆,试图直接利用认知力量令受试者学会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就是其中之一,彼时还叫做吞口隼人的库梅尔,是实验的参与者之一。   测试的所有孩子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于常人的部分,当时的库梅尔也是一样,反倒是从这个实验,生发出了后来的其他衍生项目,比如说,现在组织中晋升时需要注射的血清……   然而八年之后,库梅尔横空出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为自己争取到了代号,站到了不一样的位置。   在见到了他本人,见到了他与自己的手法一般无二的易容技巧之后,贝尔摩德开始相信,那场实验或许真的成功了。   但它真的,是按照实验原本设计的方向成功的吗?   “你不止继承到了我们的‘能力’,你看见了更多东西,对吧?”贝尔摩德用完全的陈述语气说出了这个问题,“而且,你的狙击能力,其实是来自于——”   “别说了。”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库梅尔终于转过头,直直看了过来。   与贝尔摩德想象的一样,他那双鎏金的眼睛,在月下散发出妖异的光辉来,如同两轮小小的月亮,在黑暗中闪烁着。   贝尔摩德又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渐渐归于怅惘平淡。   一个从不信任他人,在伤害与谎言中艰难长大的孩子,为什么也和软弱的她一样,选择了相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居然存在能与自己立场相同的同盟之人呢?   这恐怕就是一切的真相吧。   由于当初参与过实验取样的组织成员众多,究竟库梅尔的能力来自何处,除了库梅尔他自己,谁都不清楚。   组织里的人相信他的狙击能力来自琴酒,大概只是一厢情愿而已。   这个孩子在混乱的记忆与药物的挣扎中,究竟成长成了什么样子,究竟长出了什么样的灵魂,根本不是他们所能预料到的。   “有些事,别说去做,我连想象的勇气都没有。共犯君啊,你愿意替我做个梦吗?”   说不定,库梅尔的代号真的会一语成谶,成为刺破黑暗的锋芒,成为银色子弹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狂想,但一切正在如此发生——有光面与暗面的转折,才能构成利刃本身。   而风筝的梦,应该只有狂人与诗人会想听一听吧。 第673章 风筝的梦   “所以,你在朱蒂·圣提米利翁女士的家里结束做客,在她送你回家的路上,撞见了绑架孩子的绑匪……呃,毛利小姐?”   就着港口路灯的光亮,艰难地念完一长串极拗口的片假名,警察抬起头,看着面前被裹在毛毯里出神的女孩子。   “在、在!”毛利兰猛然回神,应了一声,扭头打量着坐在另一边接受笔录的朱蒂,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是的。”   “因为那个孩子是家里孩子的同班同学,所以你察觉到了不对劲,对吧?”年轻的警察一边总结着刚才的问题,一边在手册上奋笔疾书。   港口区域这边由于人口密度不高,多发的刑事案件基本只限定在失窃、偷盗之类的小案上,有机会给重案做笔录,他还有点新鲜和兴奋呢。   如果是搜查一课的话,现在早该认出他们几个人来了。   “那么绑匪呢,绑匪的去向,你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吗?”小警察接着询问道。   涉及性质严重的刑事案件,哪怕是现场随访,都要注意笔录的严谨,要反复询问,对比前后说辞,确定被问询人员没有隐瞒和欺骗的情况。   他忠实履行着自己学到的理论知识,等待毛利兰的回答。   “……我不知道。”不敢分神多看在场的其他人,毛利兰低下头,比起回答他的问题,更像是在说服自己,“绑匪弃车后引爆油箱离开了。”   真正的绑匪,是易容成新出医生的那个金发女人,引爆车辆的,则是接应她的同伙。   至于另一个被她称作“卡尔瓦多斯”的同伙哪里去了……她没有敢多问,朱蒂老师也没有主动告诉她。   已经到了双方拿着大枪火拼的程度,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吧。   呆呆看着膝盖上的毯子,毛利兰的思绪不断发散。   是了,关于不应该让任何人在眼前死亡这种事……对警察而言,意味还是不同的吧。   作为岛内唯一能合法持枪的职业,警察们配枪,是为了保护自身,达成武力上的威胁压制,如果情况紧急,为了保护民众和自己的安全,开枪击毙犯人对他们而言是在完成自己应尽的职责。   这当然也是杀人,但是……   想到搜查一课那些相熟的警员,想到在唐泽出事的时候遭遇到的日本公安,甚至于,想到了她的父亲……   为了正义而举枪,为了保护他人而伤害犯人,这是正确的事情,对吧?   所以,在得知了这些事之后,为了保护他们而说谎,也是,正确的事情,对吧?   毛利兰紧了紧身上的毯子,紊乱的心跳慢慢恢复秩序。   这或许就是唐泽想要告诉她的事情吧。   那个晚上,除了向她暗示新一的身不由己,他还想要说的,大概就是这些事情了吧。   难道这就是新一正在面对的世界吗?   她看着脚下灰白色的水泥地上隐约洒下的月辉,又开始忍不住出神。   ————   “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坐在明智吾郎的车上,闻着那股崭新却陌生的车内清新剂,贝尔摩德的声音浮动轻缓。   如同她自己所说,一切都像是梦境。   “但是我无法离开,我做不到。我是没有根的人,从我的出生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旷日持久的谋划。”   说是要让对方替自己做梦,贝尔摩德却没有解释这段话语的意思,从头到尾都像是自言自语。   “我是无法逃离的。从精神的根源开始。乌鸦无处不在,它们,是神的耳目,而我只是神的造物,是泥塑和雕像,是神迹与垂怜,唯独,不是人。”   哪怕表情依旧冷静,她的语序开始逐渐陷入混乱,说着说着,各类隐喻轮番上阵,听得开车的唐泽暗暗皱眉。   这个症状,他在其他人身上见到过。   ……那个可怜的,被他们的debuff加上自己制造的装置坑得根本无法开口向他人说明认知世界遭遇的风户京介。   他之前认为当时她乔装改扮进入监狱见到了风户京介以后,想也不想地告诉琴酒,库梅尔用自己的手段让风户京介精神失常了,所以哪怕风户京介落在了警察手中,对组织依旧毫无威胁,这不能算是库梅尔的失误,大部分应该出于贝尔摩德对塑料同盟的照料。   现在看看,她说不定真的是如此笃信的。   因为,她就是这么一个连大脑都不能自己控制的可怜虫。   知道自己嘴里正在吐出什么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贝尔摩德的表情十分镇定。   她早就习惯了。   “表面上,他们视我为神迹,称呼我为圣女,但我只是被随手抛弃的造物,我也只是一只乌鸦。你懂我在说什么吗,库梅尔?”   同样一脸镇定开着车的唐泽表情都没动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他如此自信,其实不是很懂。   不过,结合零组给出的调查结果,结合安室透从贝尔摩德这里勒索到的筹码,他能大概想象出贝尔摩德的处境。   所以,这段话大概是说……   “从表面上看,你是那位大人的孩子。”   转了下方向盘,朝公路驶去,唐泽的语速放得极慢,他要时刻留意贝尔摩德的反应,调整自己的说话内容。   “但你其实从不被视作他的继承人,连他都是这么想的。”   以上内容来自唐泽对谜语的解读,而以下部分,就是安室透的调查结论了。   这也是他能要挟住贝尔摩德的筹码。   “你是他利用生物手段,为自己制造出来的孩子,是吗?”   “你找到了波本的调查资料了?”贝尔摩德挑了下眉毛。   那可不是?毕竟调查方向都是他给的呢,查出来结果不和他这个合作者分享可不厚道。   心里这么说,唐泽面上还是摇了摇头:“模模糊糊发现了一点端倪。不全是从他那听到的,你刚刚也说了,我能看见一些额外的‘东西’。”   误导贝尔摩德的猜测,让她将唐泽的超游信息量解读为实验造成的后遗症,这是唐泽剧本里很重要的前提条件。   这会进一步让贝尔摩德加深对他的信任,认可他们完全相同的立场,也会为之后的新骗局打好基础。   论演戏,唐泽真的是认真的。   低低笑了两声,贝尔摩德托着下巴,换了个问题。   “你觉得,我大概多少岁呢了呢?”   ————   “……我的爸爸妈妈,还有唐泽的爸爸妈妈,在进行很危险的前沿研究。”站在毛利兰面前,灰原哀轻声解释道,“他们,差不多都是被人害死的。”   “怎么会这样?”惊魂未定的毛利兰已然跌坐在地,“唐泽之前告诉我,他的父母死于实验室事故……”   “是啊,对外是这么说的。”灰原哀冷静地点头,“我们也找不到其他证据。”   “唐泽一川先生与唐泽蕾欧娜女士的死亡非常突然。”站直了身体的朱蒂从腹部的衣服上抽出一个破损了的血包——早做准备的她,当然不会再被贝尔摩德所伤,“他们被囚禁期间,依靠秀一和我们建立了联系,他们两个可以算作是我们的线人。”   “在唐泽来东京两个月前,他们突然彻底失联,没过几日,传来了死讯。我因此赶到东京,试图保护唐泽的安全。”略过了自己的卧底情况以及后来的暴露造成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赤井秀一淡淡地解释道。   “两个月前,所以,唐泽身上那个案子也是迫害的一部分吗?!”毛利兰震惊不已地睁大了眼睛。   “是。”灰原哀点了点头。   “所以、所以,你和柯南的情况差不多……?”总算将一切串联起来了的毛利兰颤颤巍巍指了指灰原哀那张和唐泽有点像的脸。   “我确实是唐泽的妹妹……不过我已经18岁了啦。”灰原哀抿紧嘴唇,别过头。   “天哪,所以说……”毛利兰捧住自己的脸,陷入了自顾自的震撼当中,“新一为了调查唐泽的案子,变成了这个样子?”   “呃……”忍不住卡了一下壳,灰原哀偷眼看向拄着狙击枪,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的唐泽,勉强点头,“大、大概是吧……”   总往别人身上甩锅,难得背了一次锅的唐泽:“……”   “可是、这么说来,那张照片既然是朱蒂老师调查到的结果,那唐泽说的自己在那两个月遭受了虐待,就是明智君干的?!”自觉已经将全部逻辑都连上了的毛利兰控制不住音量了,“那张照片是这么一回事吗?!”   可恶,那为什么唐泽他还反复表示明智吾郎是自己的朋友……   莫非是在霸凌和虐待当中产生了什么斯德哥尔摩?   天哪,怎么这样……怪不得唐泽坚持说到东京之前,他都没有其他朋友……   “这、这个吗……”朱蒂斜了一眼没事干吓小孩子玩的唐泽,“嗯,我们也还在调查。你可以适当对明智吾郎抱有警惕。”   明智吾郎这个身份和他们的交集也不多,和这个身份保持距离,确实能有效减少组织放在这些孩子们身上的视线……吧?   害,唐泽自己玩的把戏,后果他自己承担就是了。   自导自演了整出戏的唐泽非常淡定。   确实是到了这么个剧情阶段了,再接下来,贝尔摩德差不多该发现他剧本的后半段了。   希望她对angel的关注真有她自己说的那么多吧,要不然后面的戏没人接了不是?   ————   “有记载的第一例试管婴儿诞生于1978年,而贝尔摩德的真实年龄远大于此……这么说,你或许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大概能明白。她是boss制造出来的类似试管婴儿的人工受精产物?当时的技术很不成熟吧,别说活到现在,能够成活都是一种奇迹。”   “是,她的寿命本就应当极其短暂。这就是那个人的目的。”   “让他们为了活下去,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对,反正都是无用的残次品,能替他测试药物就足够了。我们猜测,那个人可能有某种生育上的缺陷,或者因为身体原因,压根无法自然繁衍。到了贝尔摩德这里,就更是如此了,她根本不可能具备生育能力。”   “一个纯粹为了实验而存在的,人形小白鼠么,听上去真是可悲。”   “并且被动过太多手脚,她是被制造出来的提线木偶。所以组织的人会那么信任她,boss会那么纵容她。她根本不具备反抗的能力。”   ————   “所以,不管你做了多么出格的举动,反正只需要一个轻飘飘的命令,你就会又一次变成温驯的羊羔。”结束了回忆的唐泽简单总结道,“你连做梦的能力都没有。”   合上眼睛,因为疼痛与疲惫而忍不住感到困倦的贝尔摩德只是勾了勾嘴角。   当然没有做梦的能力,她连入眠都极为困难。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太久太久,久远到了根本回忆不起来是从何开始的程度。   这其中有多少是那种药物的副作用,有多少是她先天不足的基因在这具牢笼般的身体中抗议,她根本无法分辨。   她只知道,如果那些禁忌的研究不曾开始,毫无结果,如她这样可悲的生命根本不会存在。   她是那么憎恨他们,那么憎恨这一切,连带着,当然也憎恨诞生于此的她自己。   憎恨这份痛苦,憎恨这份不自由。   当风筝被放飞到天空里,看见自由的飞鸟,只会怨恨他们为什么要让一个人造物产生飞翔的错觉呢?   可惜,风筝是不会做梦的。   “随便找个路边把我丢下吧,将我的手机和cool guy设备上的存储内容带走销毁。替我去做梦吧,我想,睡个好觉。”   今天晚上的片刻喘息,就当是一次小憩,一个安宁的角落。   靠在座椅上,贝尔摩德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给我一场安眠吧。   成为刺破我心脏的银色子弹,让我闭上双眼,再也无需睁开。   ————   “工藤新一?那是谁。”将车停在桥边的琴酒眉眼很冷淡,“没听说过。”   “就是,以前大哥用组织的新药毒死的那个小鬼,好像是个侦探……”藏在角落的伏特加小声对电话那头说。   “已经杀掉的人的脸和名字,我是从来不会去记的。”给自己点上烟,琴酒平淡地回答,“然后呢,你要说什么,你该不会说已经死的人又找上门来了吧?你是去参加万圣节舞会,不是真的去当鬼,伏特加。”   “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偷眼看向门的方向,想起刚刚见到的黑色皮肤的少年侦探,伏特加犹豫起来。   “你怎么又化妆成工藤的样子。”铃木园子大大叹气,“第二次了吧?”   亏她还觉得这个运动型帅哥长得很有味道呢,整天打扮成推理狂的样子,说话的语气都那么像,让人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好不好?   “抱歉抱歉,这不是正好收到邀请了吗,我就琢磨着上次被拆穿的那么快,这次我要好好做下准备。怎么样,骗住你们了吧?”服部平次笑嘻嘻地开着玩笑,“结果都这样了他还不出来,该不会真的像传言里说的那样死掉了吧。”   “小兰今天如果来了,肯定会把你的手真的踢掉的。”被服部平次用伸缩机关表演了一下可插拔手掌的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表示。   别说的好像他有什么特殊的扮演爱好似的好不好?   没办法啊,工藤、唐泽一起找他来帮忙,说是为了完成计划,而且船上很可能存在组织的其他成员,比如那个嚣张地在信上偷偷签名的库梅尔什么的……   哪怕是现在,谁又能断言船上没有组织的成员呢?   “易容或者化妆的话,嗯,如果没见过本人,是不是也很难做得一模一样?”伏特加憋了半天,好不容易问了一句。   那不然要怎么说呢,看见工藤新一冒头,他大吃一惊,等到好不容易找到隐蔽的位置拨通电话,对方头套一摘,宣布是假的。   那他还能咋办吗,给大哥的电话都打出去了……   “别问蠢问题。唐泽昭没死吗?库梅尔只看了他的照片,易容已经完美无瑕了。”琴酒冷哼一声,不想接着听下去了。   这个嘛……大哥你非要说的话,第一次见库梅尔,他自己都和照片上有点微妙的不同啊。   不敢直言说出大哥可能是脸盲的伏特加为难地挠了下脸,挠了一手颜料。   他化妆的僵尸形象为了做到尽可能的逼真,在脸上加了两处孔洞,现在突然摸到,还怪恶心的。   “行了,既然贝尔摩德在船上制造了命案,警察估计很快就到了。你抓紧时间下船,别被发现端倪。你身上的定位器要是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了。”懒得与对方接着废话的琴酒径直挂断的电话。   竟然连代号都被组织之外的普通人听去了,光是这一点,就足够组织对贝尔摩德这次的行动的有所不满。   这个女人总算能滚远一点了,哪怕是暂时的。   “……这位先生?”   电话刚被挂断,不等伏特加松气,他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吓得他猛地一回头。   戴着骷髅面具的酒保就站在洗手间的门前,苍白的面具做得十分逼真,面具的眼部甚至微微发着荧光,让伏特加打了个寒战。   “您还好吗?需要什么帮助吗?船马上回港,按照警方要求,我们要开始疏散客人进行姓名登记了。”吓人归吓人,酒保的说话声彬彬有礼,似乎真的是在提醒他的样子。   十足标准的服务口气,看来没听见什么,伏特加松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目送伏特加脚步匆匆地离开船舱,骷髅面具酒保等到他走远,才按了下胸口的对讲机。   安室透的声音从面具下传了出来。   “嗯,伏特加身上携带了定位器,今晚碰不了运气了。先收队吧。” 第674章 笼中鸟   【rank up!Rank3!】   【coop——命运偏移1st】   【红润饱满的苹果,内里早已被腐蚀一空——在见到她的那个瞬间,你已然明白她的身份,她深重的、矛盾的黑暗面与自我。   戴假面不是为了保护真实的自我,只是根本不知道该用何等面目面对世界——她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理所当然的,你很清楚要如何对付她。   给她希望,哪怕是虚假的,给她休憩的港湾,就搭建在即将被海浪吞噬的沙滩,给她短暂的、虚假的慰藉……   谎言罗织成了网,猎手即将迎来收获,而被谎言撬动的她,似乎终于走上你设计好的道路……吗?   笼中的鸟,还没有谈论命运的资格。】   里昂的嗓音配合着静谧的月色,有种轻盈空灵的氛围,哪怕听见了他这段稍显与众不同的评语,唐泽的手还是没有摇摆。   操纵着方向盘的唐泽目不斜视地凝视前方的道路。   近光灯被两侧的树木与草叶圈定,好似在小路上铺陈了一条月光的毯。   知晓贝尔摩德比原作更明晰且凄惨的命运,要说唐泽毫不动摇铁石心肠,也不至于,凄凉的身世背景,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引人同情的。   但直到现在,唐泽依旧非常明确——贝尔摩德,是立场与他迥异的敌人。   在故事的最后,基于与她一定程度的相互认同,唐泽或许不会采取针对组织其他人那么酷烈的思路,但他绝不会任由她逍遥法外。   更何况,逃脱这场无尽痛苦的长生不老,说不定也是贝尔摩德自己的愿望吧。   不过……   驶出林地,唐泽在靠近公路的草地中刹住车,按下车窗。   掺杂了草木与泥土气味的空气,带着属于夜晚的潮湿冷气,吹入车中。   双眼闪烁起金色的光泽,唐泽挥了挥手,在半空中的面板上滑动了一下。   队友列表当中,坠在贝尔摩德姓名后的长串debuff,默默挪动到了唐泽身上,又在他的异常无效P作用下消于无形。   靠在副驾驶座上的贝尔摩德眉心紧紧拧住的折痕,悄悄淡化。   不过,在这个属于幻梦的夜晚,让她睡个好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库梅尔和贝尔摩德都不在船上,那封信是彻底的调虎离山之计啊。”   坐在博士来接他的车上,柯南托住下巴,和服部平次打起了电话。   服部平次下船去警察局,他被贝尔摩德抓上车狂奔,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远到经过博士黑科技加持的频道对讲也不生效的程度了,只能老老实实打电话。   “我们做两手准备,不正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吗?不过,库梅尔居然也在港口那边,真是出乎预料的发展。”只起了单纯引导视线的诱饵作用,服部平次不太甘心地叹气。   本以为,他们两个起码其中一个会在船上,负责船上这边的事情,能与组织成员正面交锋呢。   “我们只是没预想到,为了牵制住视线,贝尔摩德居然会在船上设计一出凶杀案。”柯南沉下脸,“那个网站,真的存在大问题。”   人不在现场的他通过服部平次的信号传输,远程接收到了犯人自白的忏悔内容,很清晰地听到了关于在线许愿的部分。   不论是在网站上发泄一般的许愿过程,还是得到了详尽杀人道具的发展,甚至包括凶手的行业出身,都是差不多的。   上一次在中华餐馆遭遇的未遂杀人案,凶手矶上海藏是个导演,而今天案件的发生舞台,更是一场又像是海选面试,又像是粉丝见面会的电影活动。   简单来说,都是与影视行业相关的领域。   “克丽思·温亚德就算当真息影了,世界知名的美国影星,在日本的演艺界具备渠道和影响力,确实合理。”想到那位坠落在甲板上,通过在场的工作人员之口都能感受到行事傲慢,做事自我的死者,服部平次忍不住感叹,“如果想要除掉的人是相关行业人士,只需要找到与他有仇怨的家伙,简单推动一下,自己就能轻易隐身幕后了啊。”   “这正是很多组织成员拥有社会身份的原因吧。”柯南认同地表示,“和他们牵扯过深的家伙比比皆是。”   往下细想,这正是组织可怕的地方。   一个彻底脱离现代社会,完全隐身在黑暗中的犯罪集团,同样会是威胁,但远不如像这样的组织令人恐惧。   了解到组织成员的真实身份,很容易丧失对普通社会秩序的信任。   谁知道每一个光鲜亮丽的家伙内里装着什么样的妖魔呢?   可能同时联想到了这一点,通话两端的两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   在他们周围,会存在其他与组织相关的人吗?   ————   这个问题,唐泽可以很笃定地回答他们。   存在啊,当然存在!一地都是呢!   柯南的周围,简直是什么组织打卡点似的,属于你说乌丸莲耶藏在米花町,唐泽都不诧异的情况。   仔细数数,除开整天被柯南偶遇的琴酒,雪莉自动刷新在了他家附近,贝尔摩德随后杀到,然后是跑来楼下当服务生当的充实快乐的安室透,再往后,二把手朗姆都来米花商店街送寿司了……   米花町,真的是人才济济,堪称犯罪界的耶路撒冷。   “你居然真的让卡尔瓦多斯冲着兰小姐开枪了,我以为在那之前,他就应该被你干掉了。”开车来接唐泽,顺便完成换班的星川辉对今天的交锋做出点评。   对于唐泽找了个绝佳的时机,在红黑双方都无法指摘的时间点开枪打死了卡尔瓦多斯这件事,星川辉接受非常良好。   杀人,杀的还是该死的罪人,问题真不大。   唐泽之前还说,要不是组织来的快,吞口重彦死在了皮斯克手上,他会毫不犹豫自己动手来着呢。得知组织即将对吞口重彦出手,还兴致勃勃拉着自己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嘲笑。   一点小小的障碍而已,对唐泽这种人格稳定信仰坚定的家伙来说不算什么,他连多余问一句他杀人的感觉之类的废话都没有。   卡尔瓦多斯不只戕害了唐泽,更与唐泽父母的死亡脱不开干系。   关于这一点,被舔的对象贝尔摩德自己身在局中,考虑的不够全面,综合了多方信息的唐泽是很清楚的。   虽然调查不出他在这场“实验室意外”中究竟出了多少力,只说一点,卡尔瓦多斯就绝不清白。   他到底是如何第一时间知晓唐泽夫妇死讯的呢?   当时还没暴露的赤井秀一是因为唐泽夫妇的断联发现端倪,连情报灵通的波本,都花费了一段时间来确认这个消息,卡尔瓦多斯如果不是实际参与人,他是怎么会那么快抓住机会,自告奋勇来做唐泽的处刑人的呢?   杀一个害死了父母,给自己造成诸多苦难的恶人,有什么问题吗?   别说理由正当了,就算理由不正当,只要唐泽觉得有必要,他肯定还是赞同。   “不会有问题的。我在上头看着呢。”瞥了一眼自己今天忙碌的队友列表,唐泽耸耸肩。   离开认知世界,唐泽的能力与道具无法作用在他人身上,但依靠队友列表,对自己的coop保持状态监控易如反掌。   而今天的港口,除了朱蒂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他的coop。   连对面的都是。   他的枪口始终稳稳锁定在卡尔瓦多斯的眉心,只要他有一点真的伤到人的可能性,唐泽都会立刻开枪。   只不过,遵照组织真酒狙击手的业务能力,即打好人要么打不中要么打不死,卡尔瓦多斯不负众望的人体描边了。   可惜了,经过赤井秀一的加成,他打动态靶的预判可准确了。   星川辉理解地点了点头。   毕竟除开怪盗与虚假的代号成员身份,唐泽毕竟与那么多卧底前卧底警察等人存在密切关系,如果他胡乱开枪,是很可能引发不满和隔阂的。   做事素来滴水不漏的唐泽自不会如此不谨慎。   “所以接下来呢,你故意让他们对明智吾郎产生警惕的目的,是为了慢慢暴露出明智身上的问题,进而让他们怀疑到库梅尔?”星川辉猜测着问,心里甚至暗暗松了口气。   对他来说,扮演公众面前的明智吾郎,是个远比扮演组织当中的库梅尔要艰巨的任务。   让一个不擅长社交,缺乏正常社会生活的人去演社交大明星,也只有唐泽干的出这么有想象力的事情了。   如果柯南等人真的对明智吾郎产生警惕,彻底隔离唐泽和明智吾郎的交集,与他保持距离,对星川辉而言绝对是好事。   顶着侦探们精明的眼睛扮演不擅长的角色,真是一项考验心理素质的任务。   “那倒不是。本来,他们对明智吾郎的印象也不算很好,最多能让兰同学有点顾忌而已。”唐泽摇头。   至于铃木园子……你就看看星川辉这张脸,远离?不可能的。   “我主要是希望,贝尔摩德能通过这个问题,发现‘唐泽昭死亡’的蹊跷。”唐泽眯起眼睛,“她与组织核心机密的联系,比我想象中更深。必须继续推进下去了。”   只要取得她的信任,只要给唐泽一个切入点与机会……   他一定能撬动整个组织,将所有阴暗连根拔起。   正好贝尔摩德即将离开日本一段时间,是时候好好做准备了。   ————   “你遇到了赤井秀一?在那个港口?”   “对,绝对是他,我不会认错的。”依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贝尔摩德看着外头寂静无人的公路。   等到她重新因为胸口的疼痛睁开双眼的时候,她依旧坐在副驾驶座上,只是驾驶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看样子,库梅尔这家伙是半路用了点手段随便抢了辆车过来接应她的,送到了地方,直接把她连人带车一起扔在了路边,摆明接下来让她自己想办法。   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无梦地睡了两三个小时,哪怕是现在,贝尔摩德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这是疲劳与疼痛的功劳吗?还是说,如同发生在这个满月之日一切出乎她预料的转折那样,带着神奇的魔力。   但总之,虽然负着伤,独自坐在荒郊野岭的电话亭当中,就着头顶昏黄的灯,她却感受到了别样的安逸。   真是一个奇特的夜晚。   “那个家伙,居然还敢回到日本。”琴酒的声音冷冽下来。   “那个在追查我的女人也是FBI,发现这点的时候,我就该猜到的。”贝尔摩德喘了口气,“boss不是说过吗,那个人,会成为真正的银色子弹……”   “一击把我们消灭的银色子弹?不存在那种东西,”琴酒的回答平静且斩钉截铁,“卡尔瓦多斯呢?”   对组织中代号成员的行踪,只要权限足够,想要搞清楚并不困难。   没有警告卡尔瓦多斯别去帮贝尔摩德,则是因为警告了也没用。   被食人花的艳丽吸引过去的猎物,融化在消化液里只是时间问题,他没有兴趣理会这种供血不供上半身的蠢货。   而现在,既然只回来了贝尔摩德一个人,卡尔瓦多斯大概率出问题了。   “……被赤井秀一杀了。”合了下眼睛,贝尔摩德拿出早想好的说辞。   任何一个狙击手,精锐如库梅尔,在知晓赤井秀一的真实能力后也会退避三舍,卡尔瓦多斯死在赤井秀一手上再合理不过了。   捂住自己在活动时传来刺骨疼痛的胸口,贝尔摩德扯扯嘴角。   她自己都伤成这样了,卡尔瓦多斯为了保护她,折在那里,简直合理的过分。   “在身份暴露的前提下,跑来日本掺和进雪莉的事情里,你的计划简直可笑。”琴酒嗤笑一声,没有过多评价卡尔瓦多斯毫无价值的惨死。   有什么好评价的呢,愚蠢的小虫子如愿以偿地进入了他想安眠的猪笼草,还要给他抠出来不成?   废物死在垃圾桶里,就当是环保吧。   “随你怎么说吧。总之,我现在在22号公路沿线的一个电话亭,能麻烦你来接我一趟吗?到这里就是极限了,暂时无法行动了。”贝尔摩德无声地笑了,没有继续与琴酒别苗头的意思,只是说明了自己的请求。   “在这之前,有件事要问清楚。”琴酒扫了眼伏特加屏幕,“你认识一个叫工藤新一的小鬼吗?”   伏特加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此刻正展示着一张报纸的局部,文字边的照片中,一个刘海乱翘的黑发少年人,穿着校服,正在镁光灯的照耀中自信微笑。   黑白二色的报纸,让这意气风发的一幕像是什么遗照似的。   挺好,要是这家伙确实老老实实呆在遗照里,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在那之前,他需要确认过贝尔摩德在此事中发挥的作用。   “哦,不认识。好像是个侦探吧。”贝尔摩德轻轻合眼,“我要求我的那个目标随便用我的名义请几个侦探,将警方的视线引过去……怎么,他也被邀请了吗?”   “这样。”收回视线,琴酒兴趣缺缺,“呆在那等着。”   既是如此,服部平次出现那并扮演工藤新一就有了解释。   听着通话对面无情的断线声,贝尔摩德根本不去费心如何将公共电话的听筒挂回去,任由嘟嘟作响的听筒落在地上。   放松四肢,她靠在电话亭的一方小小天地里,轻轻闭上双眼。   她耳中的耳机,还在断断续续传来微弱的声音。   警笛造成的底噪已然消失,看样子初步的问询是结束了。   两道柔和的女声,进入了监听的范围当中。   最先传出的是毛利兰的声音,很好分辨。   “……所以,真的是斯德哥尔摩什么的?类似……对绑架犯心生同情的人质?”   “……还在调查……”   “可是那张照片……”   “……去问本人呢?他一定……”   “我就怕这么做的话,万一……”   声音越来越远,angel与和她一起接受警察问询的朱蒂似乎正在渐渐远离贝尔摩德随手抛下窃听器的位置,杂乱的噪音与滚落在地上的听筒断线音在狭小的空间回荡。   贝尔摩德看着逼仄的电话亭,再次疲惫地闭上双眼。   Angel似乎对明智吾郎产生了怀疑。为什么呢?是那个FBI调查到了什么?   明智吾郎这个虚假的身份是组织在美国部分的负责人去制作的,为了让身份尽可能地具备可信度,甚至稍微动用了一点在警政界的资源,不应当被FBI看出来才对。   她需不需要提醒一下库梅尔……或许并不用,以库梅尔的能力,肯定能轻易掩盖住身份的小小问题。   等琴酒腾出手来,这些FBI很快就不得不离境了,想来库梅尔能解决这点疑问。   给她一些时间处理完那个人的斥责和惩罚,她当然,还会……   意识在疼痛和疲劳中渐渐模糊,贝尔摩德蜷缩在电话亭当中。   仿英伦风格的电话亭侧面被分割成了九等分,如同栏杆一般的木质玻璃框,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均匀分割。   贝尔摩德如同被装入笼中的鸟,垂下头颅。 第675章 破壳在即   “诶?!FBI的探员?!?!”   “嘘,小点声啦,嘘——”靠坐在病床上的朱蒂连忙竖起手指,阻止惊呼中的女孩子说出更不得了的事情。   “哦……”在毛利兰帮忙捂住她的嘴之前,铃木园子压低了音量,声音中还是难免兴奋,“可是,朱蒂老师是FBI的探员也,超酷的!所以来日本是秘密调查什么案件的吗?”   得益于007系列等潇洒帅气的特工片影响,现在提到情报组织、特殊部门之类的,第一个出现在很多人脑海里的绝对不是什么朝廷鹰爪、生杀予夺之类的宪兵形象,而是身手矫健干练帅气的英雄人物,铃木园子现在的反应不算出奇。   “怎么可能啦……”朱蒂弯起眼睛笑了笑,“是来日本之前我最后接手的案件出了纰漏,没能成功逮捕犯人,我因此被停职,来日本是为了散心。我可没开玩笑哦,我超喜欢街机游戏的,也一直很想来日本,就决定来当英语老师了。”   这句话是为了向不了解组织的人解释,不完全是假话。   在协助暴露的赤井秀一离开日本之后,他们这个小组由于发现了托马斯·辛多拉与组织的勾连,跟随着他的新作发布活动再一次来到日本。   托马斯·辛多拉有多项违法行为的事情随着诺亚方舟的计划被曝光,得到了诺亚方舟馈赠的坚村携带证据抵达美国,关于泽田弘树这位过早夭折的天才遭遇到的苦难,此时依然甚嚣尘上。   但托马斯本人确实在大使馆神秘失踪,他们因为这一突发情况逗留在日本,不久后传来了贝尔摩德息影的消息。   说是因为案件侦办不力没有逮捕犯人,也不算骗人。   “不过,发生了这种情况,我的休假自然吹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朱蒂耸肩,“本来还能再呆上半个月的,我还准备好好旅游一下呢,现在,养好这道伤之后我就要回去向总部报告了。”   “是因为前两天晚上的那起案子?”看着朱蒂衣服的下缘若隐若现的绷带,毛利兰抿嘴。   虽然朱蒂老师没有真的受伤,但为了应付过FBI方面上司的问责,也为了不让那个假扮成新出医生的家伙看出端倪,她还是跑来医院住院了。   好吧,虽然经过柯南的解释,她稍微理解了一点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但看见朱蒂一本正经的装病,毛利兰的表情依然有点古怪。   这就是不得不陪人撒谎的感觉吗?希望园子不要介意……   “对啊。”朱蒂熟练地搬出了准备好的解释,“因为没有见到柯南小朋友,我想在离开东京前去见他一面,那天晚上赶去了阿笠博士家。结果正巧看见陌生人拽着柯南和那个小女孩进车,我感觉很可疑,赶忙开车追上去了。”   “哇哦,好厉害的样子。”听她这么形容,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朱蒂皱着眉打方向盘的警匪追逐戏,铃木园子惊叹起来。   “一路追到码头,没想到对方是有枪的,情急之下,我不得不动用了枪支……还要感谢毛利同学呢,躲在后备箱里报了警,而且冲出来保护了孩子们。当时我在枪战里受了伤,不能移动,孩子们差点要被带走了。”   “啊?”听得津津有味的铃木园子表情凝滞了一下,“……小兰你为什么会在朱蒂老师的后备箱?”   “这个,就是那天送别会的时候,我偶然在朱蒂老师的洗手间发现了一面奇怪的照片墙,那天想去找朱蒂老师问问情况。结果老师不在家,却在公寓前发现了老师的车子,而且后备箱没有锁。我,我没怎么思考,就……”毛利兰尴尬地笑了两声。   “没怎么思考……”铃木园子呆滞地打量了一会儿好友的表情,“还是你更厉害一点。”   是怎么才能做到没怎么思考,直接躺进人家后备箱里等人的?   朱蒂同样侧目看向她。   当时她正在公寓外的马路边调试通讯频道,压根没注意到自己一来一回的时间,后备箱多了个人。   该说毛利兰隐藏功力好,还是该说她运气十足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毛利兰挠了挠脸颊,“不过朱蒂老师不是坏人真是太好了。”   当时,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毛利兰还以为自己这次是要扮演偷偷摸摸跟踪幕后boss,揭发其真面目的角色呢,想也没想,选择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藏身。   嗯,从最后的结果来看,她还真的扮演了类似的角色呢……   这么想着,毛利兰看向朱蒂,不禁吐槽:“不能完全怪我啊,老师把那么多大家的照片藏得那么隐蔽,除了我们几个,居然还有唐泽还有其他人的,还有那些黑色的红色的标记……简直像是在调查目标的杀手似的,我都吓死了。”   尤其是,其中还包括了唐泽和明智看上去那么夸张的照片,照片上写着一个个黑色的姓名和称呼,还用红色的唇膏画了一些标记……   要是朱蒂家的洗手间光线稍暗一点,直接平移去惊悚片完全没问题。   朱蒂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两秒钟,花了点功夫,才努力恢复到自然的状态。   唐泽那个死小子……!   “没有啦,就是贴一些朋友们的照片而已。里头有一些是他们自己给我的哦,尤其是唐泽……”说到唐泽的名字时,朱蒂不自觉地磨了两下后槽牙,“他看见我的照片板,说我很喜欢帅哥的样子,把自己认识的帅哥们的照片全都贴进去了!”   还有那些怎么看怎么阴暗怪异的标注,也是唐泽那小子的手笔,还废掉了她一根眉笔和一根唇膏!   拿别人的化妆品玩的时候能不能打招呼啊!   她是来调查贝尔摩德的,又不是来调查唐泽和赤井秀一的,情况知根知底的几个人,她收集那么多照片干嘛!   好吧,她承认多拍了几张秀一算是她的私心啦。   “……听起来,是他会说的话呢。”铃木园子扶了扶额头,“照片贴在外头不行吗,这么干确实很容易误会。”   “我一开始确实贴在起居室的,可是看见的日本朋友表情都很奇怪,我想来想去没地方摆,只好藏起来了。”已经编得相当无懈可击的朱蒂自如地应对。   “啊,这样啊……”铃木园子嘴唇动了动,想到方才毛利兰的形容,没好意思继续往下说。   这很明显是朱蒂老师的装饰审美制造的误会吧,任谁在自己的照片上看见了这种怪诞可疑的装饰风格,都要胆寒一下是不是遇到跟踪狂了吧?   完全从耿直的铃木园子脸上看明白了她的欲言又止,朱蒂放在被子里的拳头又捏紧了。   唐泽这死小子……!   “所以,和唐泽有关的照片,都是他给你的吗?”犹豫了半天该不该问那张照片的毛利兰听到这,咬了下嘴唇。   其他的照片她都能理解,来日本追查会变装的国际罪犯的朱蒂需要围绕可疑的人做排查是很正常的事情。   唯独,那张唐泽与明智吾郎的合照……   那是一张有些奇怪的照片,拍摄者明显并不在拍摄现场,照片当中是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准确来说,这张照片应该是拍摄人对着某个电子设备正在播放的照片或者画面拍摄的内容,更像是在偷拍某种证据似的。   正是这张令人浮想联翩的照片,让毛利兰那两天都没敢太靠近唐泽,生怕这张照片背后代表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可怕。   “……啊,你是看见了那张照片对吧?那张,唐泽和明智君的?”朱蒂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那个啊,是唐泽和明智君在帮我拍准备用在课上的小剧场的视频,唐泽当时是为了拍下来给我确认用的。他翻了半天说自己只能找到这张明智君的照片,让我凑合一下,想要别的自己去剪报纸。”   “是、这么一回事吗?”毛利兰不太确定地歪了歪头。   听上去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不过算了,既然新一开始了调查,她再胡思乱想可能只会打乱他的思路。   “所以,朱蒂老师你没去报纸里剪吗?那可以去SNS找找的,明智君的粉丝很多会在上头发他的街拍……”   “不用了!”在铃木园子兴致勃勃分享自己的帅哥收藏之前,朱蒂抬高声音打断道,“我都说了,我真的不是在收集帅哥啊!”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唐泽为了伪造自己的假死拍摄的视频。   所以说为什么非得拿这么引人误会的东西贴进她的照片里啊!唐泽这个,死小子!   ————   “阿嚏——”   “……你换个口罩吧。”见唐泽又打了个喷嚏,灰原哀忍不住向旁边避让了一下,“这都第三个了。”   “好吧。”用力搓了两下发痒的鼻尖,唐泽放下手里的口罩,从摆放卫生用品的地方又拿了一个新的,“也不知道谁这会儿又在念叨我了,烦人。”   “你确定你不是感冒了或者过敏什么的?”灰原哀看了眼自己的实验室大门,古怪地皱了下鼻子,“你确定你自己对认知干扰没有什么反应对吧?”   这堵门的背后是她在怪盗团据点安置的实验室,自从那颗蛋反应越来越大,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踏入过这里了,生怕开关门的动作让认知波动泄露出去,惊动组织。   现在,贝尔摩德败走,二丁目经过了唐泽的仔细扫除,已经较为安全了,她才接受了唐泽的提议,过来看看情况。   “肯定没有。”唐泽说着,扫了一眼自己界面的右上角。   他也不想没事干来实验室玩,放进了蛋之后,灰原哀对实验室的环境要求又上了一个等级,进门就要像现在这样,戴手套戴口罩的。   主要是,掐算一下时间,诸伏景光今天差不多该出壳了,他紧急带着人赶来看热闹,啊不是,见证奇迹,也就不计较这些细节了。   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状态,灰原哀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键入起进门的密码:“好吧,有任何不适记得及时告诉我。”   “所以说,为什么连我们都要来啊。”站在他们身后排队的星川辉艰难地往手上套第二层医用手套,小声抱怨,“今天行程这么紧张,跑得累死我了。”   为了不让库梅尔表现出任何与贝尔摩德的计划有关的迹象,这两天的星川辉不得不使用明智吾郎的身份努力在东京的各个角落刷存在感,假装今天也是网红名侦探勤奋营业的一天。   跑完赶回据点他只想找个地方瘫着回血,实在是不想动弹。   “为了这一天奋斗这么久,不来亲自看看成果怎么行?”唐泽用你在明知故问的口气说。   “你倒是对自己的预判很有信心啊。”浅井成实套上白大褂戴上手套,感觉甚至有点亲切,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个根本不需要预判,你们看见知道了。”领头的灰原哀等待着门锁打开,耸了耸肩。   一走进门,他们就明白了灰原哀的意思。   “确实是一看就知道了。”看着面前已经变成了冰裂纹的蛋,浅井成实心服口服地表示。   “已经裂了好几天了,裂纹现在布满了整个蛋壳,估计是快了吧。”灰原哀抱起胳膊,“……我也很好奇,奇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唐泽给自己找了个凳子,顶着灰原哀的死亡凝视,从道具栏里抽出了几杯咖啡:“好了,坐下等吧,还不知道具体要多久呢。”   “不要在实验室里喝咖啡!口罩给我戴好!”   “没关系的啦,我们就看看。之前有人在实验室做饭不也没事吗?”   “还好意思说,做出来的饭吃的他自己都不舒服的两天!”   “那是单纯因为做的太难吃了而已。”   “喂喂……”惨遭当面diss的浅井成实捏了下拳头,“我还是会做饭的,只是不太会炒菜而已啊?”   “哎,算了吧成实,有些钱,是可以给别人赚的。”   “怎么明美你也……”   “好啦,坐下一起喝吧。”把气鼓鼓的灰原哀也按在座位上,唐泽同样递给她一杯咖啡,“等他真的出现了,假如我的魔法没有问题的话,接下来还有的忙的呢。”   不论是向诸伏景光解释情况也好,安排他的身份和去向也好,需要与他交流的内容还多得是。   以及……   一张清晰的故人的脸自脑海中闪过,唐泽借着杯子的遮掩,垂下嘴角,做了个冷冽的表情。   诸伏景光的暴露,很大概率是公安内部出的问题,对吧?   ————   “说到杀人魔……”看两个小女生的话题已经从照片习惯讨论到了杀人魔会怎么布置照片板,朱蒂无语地打断了她们的话题,“最近米花町也出现了连环杀人案呢,你们两个也要注意安全。回去的路上不要一个人行动啊。”   “啊,是那个……”铃木园子点头应声,正想要讨论这个案件,她们身后,病房的门传来了响动。   “好像是有其他人来了。”毛利兰小声说了一句。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先告辞了。”铃木园子赶忙止住话头。   “注意身体,早日康复啊朱蒂老师!”   “过两天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两个女生很有活力地朝朱蒂摆了摆手,转过身,与走进房间里的高大男人擦身而过。   铃木园子扫了一眼这个眼角带着皱纹,看上去像是个教授或者学者的白人男性,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对,朱蒂老师是美国人来着,那看来可能是她的亲戚?或者,同僚?   同僚的话,也是FBI吗?看着还挺斯文的样子啊,真看不出来……   站在病房中央的男人微微转过头,确认离开的两个人重新关上了房门,远离出去几步之后,才转过头看向朱蒂。   “身体如何了,朱蒂?”   “没有伤到要害,脏器都没有受损,没什么大碍。”朱蒂冲他露出笑容,“詹姆斯先生。”   这位詹姆斯·布莱克,确实是FBI,而且是职阶更高的长官。   如果不是六年的卧底经历令赤井秀一在FBI掌握了足够的话语权,那么他们整只小队或许都会成为詹姆斯的下属。   詹姆斯是他们的部门当中主要负责与组织有关事宜的指挥,这次牵扯到贝尔摩德的情况,他赶来日本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按了按腹部的绷带,朱蒂的目光微微闪烁。   也是不能言明唐泽身份的人之一。   准确来说,为了保护宫野一家与唐泽昭,赤井秀一只将与他们相关的全部情报共享给了小队队友,在FBI的认知当中,潜伏进组织的另一个线人身份并不明确。   所以,她才会在与赤井秀一商量过后,决定假戏真做,假装自己确实受伤住院,隐藏住这次行动当中唐泽的痕迹。   “日本的警察那边接受了我们的说辞了吗?”心里思考着一些之前交流过的顾虑,朱蒂面上分毫不显。   赤井秀一的情况放在这里,沟通善后的事宜并不适合由他去做。   因此,在计划开始之前赤井秀一就联系到了FBI方面说明了可能发生正面冲突的情况,詹姆斯当天便登上了飞往日本的航班。   “啊,差不多吧,绑匪绑架孩子之后发生内讧,被路过的度假探员撞见,最后一死一逃,他们基本接受了这种说法。”詹姆斯点了点头,“没有与日本警方沟通就动用枪支的问题,欠了他们一个人情呢。”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虽然抓捕贝尔摩德的行动没有成功,但是你们在日本这段时间不算毫无收获对吧?虽然这是你们组在负责的情况,不过,既然我代表了上头过来,能让我见一见那两个孩子吗?” 第676章 诸伏景光,堂堂出生!   “您还没有放弃吗,我觉得不管是宫野志保还是唐泽昭,接受证人保护计划的可能性都不大。”不奇怪于詹姆斯的要求,朱蒂还是暗暗叹了口气。   “他们自己或许会不愿意,但是朱蒂,你也明白,他们手上的东西意义太过重大了。我们不会放弃这方面的努力。”詹姆斯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朱蒂垂下头,不让自己双眼中灼灼的光芒被面前的人发现。   就是因为太清楚那些力量的意义非凡,他们才坚持将唐泽的身份机密以及灰原哀的研究情况对总部保密。   组织里掌握有那么多重大的研究项目,不论是超级人工智能诺亚方舟,返老还童、容颜永驻的APTX系列药物,以及具体效果暂时说不清,但光是衍生的药物就在世界范围内掀起惊涛骇浪的认知诃学……   那是能让任何人丧失理智的珍贵宝物,被其他组织获知,未必就比被组织掌握安全到哪去。   届时,唐泽的多重身份反倒容易成为对他的掣肘。   作为卧底,他势必要参与到许多不法活动中,但他只有18岁,没有任何背景出身,完全靠着一腔孤勇奋斗在第一线。   到时候,如果真的计较他的非法行为,就连前两日倒在他枪口下的卡尔瓦多斯,都会成为给他定罪的依据。   哪怕她知道,詹姆斯其实是比较值得信任的一个同僚,与组织勾连的可能性极低。   ——毕竟詹姆斯那么清楚赤井秀一、唐泽昭和宫野志保的去向,如果他背叛,这几个人早就该出事了。   要她直接告诉对方与这几人有关的消息,她还是心存顾虑。   “就是因为意义太重大了,詹姆斯。我能成功参与进证人保护,是我当年年纪太小,组织基本不把视线放在我身上。但是他们不一样。”抬起头,朱蒂诚恳地回答,“现在的我们有自信保护好他们俩吗?”   “他们在这个方面存在疑虑?”听懂她暗示的詹姆斯充分发挥上司的基本技能,很快接收到了信息。   朱蒂这句话,是在表示他们已经努力过了,只是确实不起作用,还反过来被质疑了。   “呃,毕竟秀的暴露确实是我们的责任。”想起唐泽无情的吐槽,朱蒂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怎么说呢,虽然赤井秀一的暴露现在回头考虑几乎是必然的事情,但是卡迈尔的高血压操作包括做资料的家伙手艺不精的问题,也是切实存在的……   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的詹姆斯:“……”   好有道理,考虑到FBI目前的战绩,令人无法反驳呢……   “我们很明白那些研究的意义,他们自己只会比我们更加清楚。”朱蒂眉宇间带上些许凝重,“这个问题,与其交给他们,不如先扪心自问。”   “我们的力量真的能保护好他们吗,能让他们毫无顾虑地生活下去,继续研究吗?那些力量,是那么的难以置信。想要拥有奇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   城市的另一侧,奇迹正在降临当中。   只是降临的速度有那么一点不尽如人意。   “这个出壳的速度有点慢啊。”索性将椅子端到了放蛋的桌子面前,浅井成实仔细观察后表示。   他们进门怎么算半小时有了,也就比原来多裂开了几厘米的样子吧。   这个蛋壳要裂不裂的样子,让人很想直接上手砸开算了。   “十天半个月都没动静,这个进展很不错了好吧。”打了个哈欠的灰原哀再次拒绝唐泽递过来的咖啡,坚强地端着脚踏,站到了实验桌面前。   柯南千辛万苦从贝尔摩德那里弄来的素材刚到由博士转交到她手中,基础的检测还没做完。   虽然说柯南扎针的时候相当不客气,留给她的素材足够奢侈地进行许多项目,考虑到下次能那么接近毫无防备的贝尔摩德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灰原哀使用起来还是很珍惜。   百无聊赖的星川辉发出了几声抗议:“我们辛苦了那么久,不应该拥有一点特权吗,比如说站在蛋前面喊一声芝麻开门什么的……”   “那不然呢,还要给你搞点咒语念一下的吗?这么有仪式感,我给你写两句?”唐泽挑了挑眉毛。   听见咒语两个字突然感觉拳头发痒的宫野明美威胁地抬了抬手。   “你们几个别围在那看蛋了,这要是万一他孵化出来光溜溜的……”岛袋君惠捧着脸颊,想象了一会儿在众人视线中突然蹦出来一个裸男,表情不禁变得古怪。   他们怪盗团身上奇怪的误会已经很多了,还是别让他们辛辛苦苦孵出来的新朋友对他们有奇怪的误解了吧。   “他要是光溜溜的,怎么想丢人的也是他自己吧。”唐泽指正道,“人越多他越丢人。”   “唔,倒也有道理……”   “少听他几句鬼话啊君惠!”   就在实验室这前所未有的热闹气氛里,被摆放在正中央的蛋,在细微的碎裂声中,轻轻摇晃了几下。   ————   先是一片赤红,暖洋洋的温度包裹着全身,一种舒缓的、香甜的梦境气味围绕着他。   如同回到了胚胎中,浸泡在温暖的羊水里一般。   他蜷缩着,以一种安全而舒适的状态,轻缓地呼吸着。   蓝色,铺天盖地的蓝色席卷而来。   温度快速消退,属于夜色的寒冷袭来,他仿佛被从某个深处抓紧,在让人不安的失重感中快速上升着。   最后是一片模糊的明亮色泽,一轮圆月,在他的眼中慢慢聚焦。   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诸伏景光才辨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盏过分明亮,明亮到将周围照射得毫无阴影的灯。   手术室的、无影灯吗?   在片刻的恍惚之后,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睛,抬起手,做了一个遮光的动作。   太刺眼了,如同直视烈日一般,过分明亮的光照在视网膜上留下了灼烧的印记。   意识逐渐回笼,周遭的声音传入耳中。   “有动静了。”   “意识好像正在恢复。”   “对光反应明显。传感器呢,需要给他做什么检查吗?”   “哎,我这里是生物实验室,不是医院检验科……算了,我去找采血针。”   “志保,需要调一下实验室温度吗?”   “唐泽……”   听见最后这个名字,意识尚在飘忽中的诸伏景光猛然回过神。   扶着身下手术台一般的金属桌,诸伏景光缓慢坐起身,保持着平静的神色看向周围。   听他们刚才的对话,他们对自己醒来之后的情况似乎也不甚了解。   既然如此,那就存在评估情况,伺机而动的机会……   一坐起身,比起围绕在周围的其他人,诸伏景光先注意到的是自己身上的装扮。   看清自己的样子,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团炸开的血迹,以他胸口的插袋为圆心,印在他的衬衫上。   在干涸的血迹中央,衣物已然破损,而本应该成为射击目标的东西消失了。   天台,高处冷冽的疾风,急剧的心跳声……   紧紧攥在手中的左轮冰凉的枪身,越来越近的脚步……   画面在脑中飞速闪回,诸伏景光默默捂住破洞的衬衫心口,再抬起头时,目光已经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   结合他刚刚听见的称呼,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不着痕迹地绷紧身上的肌肉,诸伏景光观察起这间实验室。   他是行动组的成员,几乎从来没有进入过组织的实验室,这里究竟是哪一间实验室仅凭观察无法下定论。   但惊鸿一瞥之间,他就看见了几张令他心惊肉跳的脸。   长发披肩,脸上没有戴口罩的女人。那是宫野明美,他曾经在组织中见到过她。   虽然地位并不突出,没有什么过人的能力,但由于家庭背景的原因,她在组织中有一定的存在感。   因为她是即将学成归来,回到组织研究机构,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少女的姐姐。   这么想着,他的视线落在了另一侧,被几台高大的仪器遮住了身形,只能看见站在台前的茶色头发的背影上。   宫野志保。   父母在她刚出生不久后便离世,由组织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虽然她的父母与其说是组织的一员,不如说是组织最为惨痛的受害者之一,但自幼在组织中成长,经由组织的资本和力量培养至今的科学家,早已成为组织遮天蔽日的阴影的组成部分了。   再然后……唐泽一川……   笑眯眯地两手撑在桌沿上的男人,拥有一双与他很相像的猫眼,然而那张温和笑容的下方究竟藏着如何癫狂的面目,诸伏景光是见识过的。   始终得不到组织完全信任的可悲男人即便用自己的身份在学界中行走,每次参与学术会议或者讲座的时候,永远有不止一个瞄准镜框住他这张脸,随时准备在他说出不利于组织的内容时扣下扳机,终结他的生命。   诸伏景光也负责过相关的任务,亲眼见过与人争执的唐泽一川有何等恶毒而刻薄的样子。   再听听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言论,只能说,会成为组织猎物的研究者,果然也是不可理喻的狂人。   看见这么几张代表着组织最高学术水准的脸,诸伏景光对自己的现状有了明悟。   看样子,暴露了的卧底果然被拿来榨取最后一丝可利用价值,成为了实验室的小白鼠吗?   能将直接击穿心脏的自己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组织的医疗水平究竟发展到了多么可怖的程度?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时刻,明确感受到了心脏迸裂剧痛的诸伏景光,按在胸口的手忍不住神经质地抽动了两下。   难道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颗活人的心脏……   不,不至于,为了一个暴露了的叛徒浪费这么重要的医疗资源毫无意义。   自己的手机成功销毁了吗,他们从中读取到了什么数据,确定了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那么,zero……   齐齐安静下来注视着他们辛勤加班的劳动成果的怪盗们,见他始终一言不发,默默交换起了眼神。   十分熟悉卧底行为逻辑的唐泽只看了一眼他绷紧的手臂与脊背,又扫视了一圈全场由组织买单,专业毛装备毛出来的实验室,再看看踩在高高的踏脚凳上艰难调节着仪器数值的灰原哀,很快就想明白了诸伏景光的脑回路。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这间实验室里和组织相关的东西还真不少嘿!   现在这位身份暴露之后为了保护同伴与家人毫不犹豫自绝的卧底先生,恐怕正在瞳孔地震,琢磨自己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以及组织是在拿他做什么人体实验之类的吧。   这么说来,机会难得……   转头看向因为喝咖啡和自己一样脸露在外头的宫野明美,唐泽使了个眼色。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要玩一玩吗?   他也就是因为情绪激动,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一旦反应过来就没得玩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虽然没明白唐泽的眼色在暗示什么东西,宫野明美还是轻易从他眉飞色舞的样子里感受到了他想使坏的心思。   她一阵哭笑不得。   他们复活人家的时候,也没经过人家同意,估计这位突然死而复生的先生,还处在明明已经死亡,却又奇迹般醒来的混乱当中。   不好好安抚人家情绪,反倒是想要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整蛊什么的……   你小子,真的不是因为前段时间的过分忙碌在挟私报复吗?   唐泽站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白大褂。   估计是这次进入实验室严格着装的原因,诸伏景光没能一眼看见他身上蓝色的帝丹校服。   据宫野明美和灰原哀的说法,他现在的身高和他爹唐泽一川相差无几,如果头发换成黑色的卷毛,不是非常熟悉的人,乍一看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考虑到诸伏景光靠着一手果断的玉石俱焚,连真实姓名都没让组织方面调查出来,那么,好像只需要……   压低了嗓音,唐泽模仿着自己记忆当中父亲的声音,用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温文语气说:“你醒啦,诸伏先生。重新看见这个世界的感觉如何?”   诸伏景光的按在实验台上的手猛地捏紧。   他的身份,难道真的……   “嗯?是语言功能产生障碍了吗?还是说记不得自己是谁了?”偏了下头,唐泽明知故问,“事到如今想要假装失忆怕是来不及了,这位公安警察。”   指尖按在坚硬的台面上,诸伏景光绷紧了脸。   他的语气非常笃定,听不出丝毫试探的意思。   难道说自己的身份真的已经……   “志保,过来帮他检查一下。既然是受人所托,要是不能把他好好救回来,降谷先生怕是要有怨言了。”唐泽转头,毫不犹豫地加大力度。   宫野明美斜眼看着侧前方唐泽蓬松的脑袋,感觉一阵手痒,十分想抬起手呼他一巴掌。   唐泽这小子真是一肚子坏水,她寻思姨父以前可能说话油滑了一点,也没这么坏心眼啊?   这几句话,从内容来说没有丝毫问题。   早已通过殿堂了解到过降谷零那几位殉职在各自岗位上的同期警官们,加上复活的时候需要收集的种种信息,唐泽对诸伏景光的了解很充足。   至于降谷零,作为他数个身份现如今的搭档,唐泽知道他的真名再常见不过了。   然而听在搞不清状况的诸伏景光耳中,这几句话简直绝大恐怖,眼看着诸伏景光整个人都有些木住了。   “来了。”   这个时候,终于调完了参数的灰原哀松了口气,扭过了头。   然后在诸伏景光震撼的注视中,一步步踩下踏脚用的梯凳,走到了实验台的面前。   “真是的,下次帮我把面板重装一下吧,这个位置调起来是真的不太方便……嗯,你们怎么了?”一抬头,就接收到诸伏景光震惊万分的注视,灰原哀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都不说话了。   看见了七岁的宫野志保,以及终于意识到唐泽的脸似乎有点过分年轻的诸伏景光:“?!”   他们的研究已经进行到了这种程度了吗,组织里的人,这是彻底疯了吗!   ————   “降谷先生、降谷先生?”   “嗯?”降谷零松开捏着鼻梁的手,皱眉抬起头。   他迎面看见的,是风见裕也小心翼翼的脸。   “您不太舒服吗?如果状态很不好的话,那今天的会议要不然就先到这里……”风见裕也瞄着前方投影仪上放大的照片,小心地开口说。   照片当中,一个扛着狙击、单手提着霰弹枪的男人,独自走在码头的道路上。   他冷峻的脸孔,在月光的映射下更显层次分明,虽然是一张来自监控视角的截图,那种危险的气质依旧扑面而来。   这是降谷先生曾经最为忌惮,现在确定为FBI探员,依旧是头号目标的家伙之一,赤井秀一。   恐怕,降谷先生是看见了他的脸,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吧……   “我没事。”降谷零甩了甩头,“继续吧。前日发生在码头的儿童绑架案,受伤人员确定为FBI探员朱蒂·斯泰琳……”   真奇怪,他昨天休息的很好,最近也没发生太多不顺心的情况,这种眉心直跳的不安感,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677章 唐泽:问我干嘛?   灰原哀满脸莫名其妙,宫野明美默默扶住额头,被围成一圈的人包围的诸伏景光更是彻底进入了警戒状态当中。   事已至此,与其任人鱼肉,倒不如放手一搏……   唐泽看着他蓄势待发的状态,颇觉有趣地挑了挑眉毛。   很显然,这位被他不由分说秽土转生的卧底警察,整个人依旧处在死亡前由于暴露被追杀的状态当中,暂时还无法分心分辨一些细节问题。   他的视角大概就是上一秒还在穷途末路,毅然决然自尽的天台上,眼睛一闭一睁,就躺在了冷色调的实验室里,被一群莫名眼熟的家伙围住,表演你醒啦.jpg……   仔细一想,是挺吓人的。   唐泽笑了一声,正待要开口说明情况,一道清脆的童声当先一步打破了实验室奇怪的迫害氛围。   实验室正中央的主屏上,诺亚的Q版形象直接出现在了那里:“Leader,FBI的女士打电话过来,说FBI那边的负责人想要见你和志保小姐一面……”   “不见。”唐泽头也不回地说,“我之前没同意参与证人保护计划,现在就更不可能同意了,歇了心思吧。”   “好,那我直接回信拒绝了。”忠实扮演着智能助手的诺亚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嗯,志保也不会去的。不费吹灰之力套我们家全套科研成果,还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我看FBI是想瞎了心了。”唐泽很不客气地翻了下眼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信任赤井秀一,信任朱蒂,也信任赤井秀一带领的FBI小队。   但对他们背后的FBI,唐泽没有火力全开的吐槽,已经是看在二次元世界不好代入他现实认知的历史的基础上了。   换作是穿越前的唐泽,已经开始绘声绘色讲美国笑话了。   “他们的证人保护计划很不可靠吗?”宫野明美好奇追问。   虽然赤井秀一离开之前选择将全部的资源倾斜向更有可能救援出来的唐泽,放弃了营救宫野姐妹的计划,关于这种能改头换面重新开始人生的渠道,她当然还是好奇的。   “不,是他们和证人保护计划都很不可靠。关于这点,不如直接问问……”唐泽看向满脸茫然,坐在实验台上不知所措的诸伏景光,“……毫不犹豫拒绝了FBI邀请的,苏格兰威士忌先生吧。”   “你……”诸伏景光打量着此时的唐泽,有些语塞。   唐泽没有继续使用接近自己父亲的声线说话,依然年轻的少年嗓音和放松下来的面部表情一下子让他与唐泽一川有了区分。   现在,即便是心情依旧紧张的诸伏景光,也已经能明确发现唐泽与他父亲的区别了。   抽出插在衣兜里的双手,唐泽轻轻鼓起了掌。   “抱歉,开了个小玩笑。具体的解释可以慢慢来,不过还是先要郑重欢迎你……欢迎回到人间,诸伏景光先生。”   ————   “好大的雨哦。”   脚下啪叽啪叽踩着砖石间的水洼,吉田步美感受到逃过雨伞的阻挡打在脸上的水珠,伸手梳梳刘海,小声抱怨道。   “就是因为雨太大,小哀才不来上学的吧。”自认为看透真相的小岛元太表示,“这么大的雨谁都不想上学。”   “呃,博士说,她的感冒还没好透,雨太大了,怕她淋到雨又会发烧……”柯南尬笑了几声,努力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病了好久哦,小哀的身体真不好。”   “真的不是生了什么严重的病吗,要不然我们放学去趟博士那边吧……”   “我去看了她两回,没什么问题的啦……”柯南努力阻止这群熊孩子去打扰灰原哀。   他其实也知道猫在家里的灰原哀在忙什么,估计还是挺忙的。   前两日一系列错综复杂的行动,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接近贝尔摩德,顺利从她身上取到灰原需要的血液毛发等样品。   出于刑侦的本能,他还顺手给贝尔摩德采了个指纹。   ——虽然灰原表示贝尔摩德是名谨慎的老牌杀手,对自己社会面身份的信息问题从来有恃无恐,因为她几乎不会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留下足以被视作罪证的证据,这么做意义不大,但他还是本着来都来了的精神,给她拓印了一套。   “她之所以主要选择在美国活动,就是为了那边宽松的户籍政策,换一个户籍管理更为严格的国家,她的可疑之处很快就会暴露。总之,这种浅显的证据是无法给他们致命一击的。”   灰原的说法没错,哪怕是不慎留在朱蒂老师父亲镜框上的指纹,也只能知道克丽丝·温亚德曾经触碰过那副眼镜,根本构不成证据链,想要从正面击溃她现在的身份几乎是不可能的。   灰原选择的,明显是她认为更可靠的路径,也就是研究贝尔摩德的生物学信息,以期从众找到组织更多的破绽。   所以,她现在恐怕还泡在实验室里,坐在显微镜前一脸严肃地观察接受测试的样本呢……   ————   呆在怪盗团据点属于自己的实验室里,灰原哀确实如他所料的那样,正襟危坐地操作着显微镜。   再一次对没有扫描电镜的问题表示遗憾之后,她毫不留情地将闹哄哄的一帮人赶了出去。   “想要聊人生解释前因后果就去餐厅去,你们占用我的实验桌够久了。”   被身高不足腰高的妹妹扫地出门的一群人带着越发茫然的诸伏景光离开了地下室,给他换了一身正常衣服后,才坐下来从头说起了现在的情况。   关于他切实经历过的死亡,关于他错失的时光里发生的一切,关于他们如何将本来死去的他重新带回这个世界……   关于降谷零在一场樱吹雪中做的那场过往旧梦。   “原来,已经过去了三年……”穿着一套居家风格的棉麻衣服,诸伏景光环视着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餐厅,慢慢吐了一口气,“我真的死了啊。”   哪怕他们一本正经地向自己展示了各项证据,依然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从醒来开始,今天遇见的一切是那么不可思议,那么难以想象。   “是,你成功守护住了想要守护的东西,苏格兰前辈。”唐泽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认真地点头,“你的家人和朋友现在都很好,降谷先生也成功在组织呆到了今天。”   “‘前辈’吗?”听见唐泽口中的称呼,诸伏景光扯了下嘴角,自嘲地表示,“我可不是什么好榜样,被逼上绝路只能潦草扫尾,这可不是成熟稳重的做法。比起我,还是多和零学一学吧。”   “怎么会?前辈,你做得非常好。当断则断,对情报工作者来说是很重要的素质。”唐泽严肃地摇头。   这句话并不是在恭维,而是唐泽的真实想法。   在他看来,在末路时选择自尽的诸伏景光绝不是心理素质不足或者性格悲观,而是在仅有的选择当中尽最大可能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这也是他敢顶着诸伏景光的紧张状态,依然开他玩笑的原因。面对急剧变化错综复杂的现状,诸伏景光在搞清楚情况,确认完自己的处境之前,是不可能贸然行动的。   三年前,诸伏景光因为公安的内部问题暴露,在自己没有任何破绽的前提下,面临后方的背刺。   对深入敌营的卧底来说,这是极为致命的情况。   放弃了自我身份的卧底与过去的全部联系都在于后方负责联络,提供协助的支援者,失去这最后的倚仗,他们就是行走在雾中的盲人。   这是各种暴露情况当中最为糟糕恶劣的那类,几乎在身份被发现的时候,死亡就是注定的结局。   如上辈子的他那样,能幸运地撑到被解救的是绝少数人,应该说,如果不是唐泽想要发挥自己最后的价值,用自身迷惑住匪首,让他们暂时无法判断他们是否真的即将面临官方力量的制裁,在犹豫不决中错失继续逃亡海外的良机,那在被他们抓住时,他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杀。   卧底对犯罪组织最大的意义,就是掌握了足够多情报,又很容易被打击的他们自身。   摧毁了最后的资料,成功抹除组织继续追查的可能性的诸伏景光,无疑是个合格的卧底,他完全将个人利益与存亡置之度外的果断选择自然是可敬的。   要知道,当时追上来的赤井秀一对他坦白了自己的出身,不论这是真是假,接受这份好意,那么说不定他还尚存一线生机。   他最终的决断完全违背生物求生的本能,能做到这个程度,唐泽不认为任何人有资格苛责他。   “哦?你是这么想的吗?我以为你的感想会是换作是现在的你,能比我做的更好。”已经听他简略描述过他是如何依靠假死完成了身份的隐性调换,诸伏景光抬了抬眉毛。   这个没有经历过系统训练的年轻人,心性比他想象的更加沉稳,这点稍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要换成自己,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的能力和战绩,骨子里的自负肯定会无限膨胀,根本不会是这副稳重自持的态度。   唐泽毫不犹豫地颔首。   “当然。毕竟直到最后,组织都没有搞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不是吗?”   也许接受赤井秀一的橄榄枝,他确实有存活的机会,但只要他继续行动下去,总难免会因为掣肘在行动中暴露出许多信息。   未必是最十全十美的选择,但无愧于他的身份。   “这样吗?那就好。”   诸伏景光靠坐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直到此刻,天台的烈烈风声才从他耳边消退,他抬头,看着餐桌顶部的吊灯,缓缓吐了口气。   新生的身体足够健康,历经一场长梦,他的“休息”更是足够充分了。   但彻底放松下来的瞬间,那种精神紧绷后的疲惫依然不可避免袭来。   身份暴露后的惊疑不定,畏惧与担忧丛生的复杂心情,不得不在组织的围追堵截下不断逃亡的心力交瘁……   当时的他来不及去顾虑这些细节,而现在,重重的复杂心情压在心头,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摇晃。   真的,可以放心了吗……?   恍惚片刻,诸伏景光重新看向坐在对面的唐泽,认真打量着他过分年龄的脸庞,有些迟疑地开口:“那……我能去见zero一面吗?”   这句话他说得并不肯定,一边说,他还一边忍不住观察起房间内其他人的表情。   他的死而复生,虽然原理被唐泽一语带过,但从最终的结果来看,这绝不是适合广而告之的事情。   许愿的降谷零本人应该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情况,而他苏格兰的这层身份同时牵扯到了组织与日本公安,更是极为敏感。   在任何意义上,他都是个死的不能再死的死人了。   考虑到这是仅有唐泽能完成的奇迹,他重新回到人间的消息应当是绝对的机密,随意向他人泄露——哪怕是唐泽同样非常信任的降谷零——都是个无礼的要求。   在情报方面十分敏感的诸伏景光自然明白这一点,但以任何立场,他都有必要去见一见zero,告诉他一切的真相,提醒他提防来自背后的利箭……   餐厅里的其他人相互交换过眼神之后,齐刷刷地看向了唐泽的方向,摆明了就是让他拿主意的意思。   没有出乎他预料的,唐泽听见他的这个问题,一下子抬高了脑袋,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和明知故问。   诸伏景光在心里暗叹,已经开始回忆起有没有能被沿用到今天,能隐秘传递消息给零的渠道了。   就是不知道在没看到自己现身在他面前的前提下,零会不会相信他身上发生的……   “你想见你就去见啊?问我干嘛?”唐泽是真的很莫名其妙,“腿长在你身上,你想要见他就自己去呗。”   “咦?可是,你刚才还说,这种复活的手段一旦被组织获悉,很有可能产生严重后果……”   “对啊,你别让组织知道不就是了?”唐泽古怪地上下打量诸伏景光,“你现在的立场与我们完全一致,没事出去告诉组织干什么?”   “等一下,我以为,你之前是在暗示我,我必须对任何人保密我的事情……”诸伏景光按了按太阳穴,感觉他们的对话不太在一个频道上。   反复向他强调复活的难度、接下来的艰巨任务,以及一旦他的出现被组织发现会有什么后果,话外音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我确实是这个意思。但是,那是降谷先生,又不是其他人。”唐泽耸了耸肩,“拜托,没有他那份强大的怀念和心愿,这份奇迹根本无法开始好不好。”   唐泽没有在搞怪的意思,他是真的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古怪。   瞒着组织,是因为复活死者意义非凡,瞒着公安的理由同上。   哪怕是他们过去曾经亲近的朋友和亲人,如果担心对方可能会因为获知这一消息给自己带来危险,那么忍一忍等到组织寄了再团圆也没有问题。   但是,瞒着降谷零干什么?   这又不是什么惊喜生日会,告诉谁就是不告诉本人是吧。   降谷零哪里不值得信任吗,作为卧底在组织中摸爬滚打到今天,波本的工作一直完成的很好不是吗?而作为朋友,他既不缺乏斧正友人的决心,也能把握住合适的距离和分寸,哪怕是唐泽已经惨烈掉马成这样的今天,面对死鸭子嘴硬的唐泽,他也选择了包容,让唐泽自己去选择。   面对这样的他,唐泽根本想不出诸伏景光需要隐瞒的理由。   哦,担心诸伏景光的复活有雷,忧心忡忡并且追根究底调查之类的,大概还是会干的……   吃疑心长大的多面间谍唐泽很理解,并表示,小问题。   只要搬出心之怪盗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至于自己挨不挨揍的吗,没关系,降谷零逮不住他的!   “可能是你醒来的时候我开的玩笑给你造成的误会。”感受到诸伏景光隐含的试探与微妙态度,唐泽举起双手,再次为自己之前的恶作剧道歉,“但是,我复活你也好,复活接下来的几位也好,是为了替降谷先生圆梦。我不会因为我完成了这个任务,就觉得被复活的你们是我的‘所有物’什么的……”   即便不考虑降谷零的存在,这几位性格鲜明的警察,原本就是唐泽喜爱的作品当中受人喜爱的角色,是充满了闪光点的人物。   他自不会傲慢到认为自己因此有权支配他们接下来的新生。   ——那样和组织有什么区别呢?他以心之怪盗自称,觉醒自我的力量,当然时刻要明确自己的立场。   “我当然希望你愿意成为我的协助者,毕竟接下来的很多工作,比如调查你的另外几位同期的消息,确实是需要像你这样更了解他们的人来帮忙。但是,如果你真的有其他想法……”   “诸伏先生,你已经是完全自由的你自己。”唐泽摊开手,总结道,“你已经重获新生了。” 第678章 灰原哀:感觉诺贝尔奖快了   “欢迎光临——啊,唐泽君回来了。”   “咦,安室先生今天没上班吗?”唐泽推开波罗咖啡馆的门,诧异地只在柜台里见到了榎本梓,左右张望了一下。   最近忙着折腾贝尔摩德和FBI那边的事情,唐泽好些天没留意安室透的动向。   除了万圣节舞会的当天,他和安室透通了下气,简略告知贝尔摩德来抓差以及他准备带着柯南玩一手易容换人,想办法把贝尔摩德从日本弄走的计划,其他没有向他多说明。   毕竟,不论是赤井秀一还是宫野志保,对现阶段的安室透而言依旧是王炸,如果可以的话,唐泽还是不希望他们现在发生激烈冲突的。   赤井秀一那神秘的分布在五湖四海的家庭成员,一时半会儿想要弄明白难度是不小的,安室透暂时没有将他们几个人潜在的联系串联起来。   但赤井秀一现在时刻在安室透眼皮子底下晃悠,依照对方的智商和扒马能力,什么时候会盯上岩井宗久这个假身份,不确定性极高。   唐泽现在就希望在他们两个正面对撞前,回到人间的诸伏景光能成功和降谷零接头,将他们两个之间这个最大的问题解决掉。   至于相处不来什么的,你们开高达的相处不来属于与生俱来的设定,唐泽也没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和谐友善的关系,别打生打死就行。   想到还呆在据点里恶补三年缺席进度的诸伏景光,唐泽就觉得暂时见不到安室透也不是什么坏事。   哪怕出发点是好的,他确实是给降谷零整了个大活,一人高的大活,他真怕降谷零一个血压上涌,从joker出道开始清算……   “没来上班啊,他有提前打过招呼,说这两天有事情要忙。想要当侦探很不容易吧?”榎本梓理解地微笑着,将给唐泽准备好的晚饭端上桌。   转身去端咖喱的时候,榎本梓忍不住思量,要是事业有了起色,安室先生最后会正式离开也说不定呢。   失去了这位帅哥服务员,咖啡馆的生意会差一大截不说,她和常来店里的大家也会感到寂寞的。不过看见安室先生有更好的发展,她绝对会为对方感到高兴。   而且那样的话,对唐泽君大概也是好事,人来人往的咖啡厅的阁楼,绝不是一个适合高中生的成长环境。   安室先生现在和唐泽君相处的这么好,是肯定不会抛下他不管的。   将咖喱放在唐泽面前,榎本梓弯起眼睛,朝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大家都要加油啊。   “那就好,呃,我是说,看样子他的事务所还挺忙的,是好事情。”唐泽松了口气,搁下通勤包,在吧台前坐好。   “今天他不来没事的,这么大的雨,就算是那些想要看帅哥的小女生,也没功夫过来了吧?”榎本梓说着,冲唐泽挤了挤眼睛。   她在送餐的时候稍微听过她们的议论,其实从唐泽来了之后,除了安室透,唐泽也成为了一道很具商业价值的风景线,奔着来看他的女孩子同样不少。   笑容温和亲切的黑皮帅哥服务生,和坐在咖啡馆里安静看书一言不发的美少年,各有各的吸引力,咖啡馆在米花商业街慢慢快要成为热门打卡店了呢。   “雨是挺大的。”没从榎本梓的促狭当中听出同样对他的调侃,唐泽转头看着落地窗外的雨帘,认真建议道,“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搞个雨天限定菜谱什么的?”   榎本梓愣了愣,托腮思考片刻,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很有搞头,认真地点了点头:“诶?是个不错的主意呢……意外的嗅觉很敏锐吗唐泽君,听上去做生意会很赚钱的类型。”   “是吧,一听上去,就是会让人火速赶来购买的商品对吧?”唐泽心有戚戚焉地端起自己的加糖咖啡。   可不是嘛,他每个雨天都要去买呢。   最好是那种,吃了能给队友加HP那种,有其他特殊buff也行,他不挑的。   很急,他现在要练的队友有点多,特殊天气去刷印象空间还是很有必要的。   钱啊,扫描电镜真买不起啊,他不想被和银行斗智斗勇的明美姐拧掉头啊——   ————   “阿嚏——”   “小哀?感冒还没好透吗?”听见她小小的喷嚏声,吉田步美忙不迭转过雨伞,紧张地打量灰原哀。   虽然一直对文文静静的灰原哀有身体不好的刻板印象,生病多日好像不算奇怪,但她总有一种很久没见到过对方的感觉。   上次有这样的感受,是灰原哀转学过来以前班上的另一个男生,缺勤着缺勤着就被查出了罕见病,现在还在住院……   想到这种预感的可能,她就不免紧张,认真地碰了碰灰原哀的头发和脖颈,想看看她有没有被雨淋到。   “没事的,可能是免疫力还没恢复吧。”被小学一年级的小姑娘这么关心地照顾,灰原哀稍感尴尬,“我身体已经好了的。”   过去的她是长年呆在实验室,整日和试剂接触的研究员,变成小孩以后皮就更脆了。   不过,现在有姐姐和唐泽拉着她经常锻炼,她的体能改善了很多,至于被迫病休嘛……   灰原哀幽幽地看向罪魁祸首。   “你和灰原居然差点被绑架诶,真是太恐怖了。”小岛元太正在就新听到的消息表达震惊,“对方还有枪,差一点就真的被抓走了。”   其实,已经被抓走过了……虽然整个行动都是他们主动策划的。   柯南在心里笑了几声,面上还是保持统一口径:“是啊,幸好最后得救了。虽然犯人还是逃走了……”   用这个逻辑解释他和灰原哀突然的同时缺席,对于其他人来说怎么听都是借口,但对少年侦探团的各位来说十分合理。   早就习惯大家身上发生各种情况的事故体质,几个小学生都没有对他们的说辞表示诧异。   被犯人绑走而已嘛,习惯了也就习惯了。   “不过,你们两个都能回来上学真是太好了,我们最近一直在担心呢。”圆谷光彦兴高采烈,雨鞋踏在水洼里都格外有力。   “你们两个一个接一个病倒,本来应该去探望一下的。”小岛元太顺口抱怨,“可是柯南说感冒会传染,不让我们来呢。”   亲自做出嘱咐的灰原哀调整着伞的角度,没有说话。   当时,江户川柯南还是大号的他自己呢,上哪给他们变一个病倒的灰原哀去。   难道学唐泽那个洋葱成精的家伙,来来回回换身份吗?累都累死了。   “话说,你的研究进展怎么样?”提到了计划,没从灰原哀那得到新消息的柯南好奇追问了起来。   毕竟是他辛辛苦苦带回来的样本呢,哪怕不太理解灰原哀的研究内容,他还是希望听听详细情况的。   “进度还不错。”提到这点,灰原哀的脸上有了笑容,“我也没想到,还有能凑够这么多APTX服用者样本的一天。”   不,别说她了,怕是制造药物的组织也想不到吧?   现在的灰原哀手上有旧版的药物服用成熟案例贝尔摩德的血,APTX4869幸存者工藤新一和她自己的血,以及利用认知诃学的力量,暂时将工藤的药效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唐泽的血。   该有的实验组、对照组,各种变量都有了,她这两天做起实验格外有精神,感觉下一个诺贝尔奖已经拿在手上了。   更别提,她要求这些东西的原因……   “江户川,我之前有所顾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们。”再次压低声音,灰原哀用极低的音量轻声说,“其实,我见过那个人。”   “那个人?”不容易捕捉到她话语内容的柯南愣了愣神,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指谁。   “组织的BOSS。”灰原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只剩下气音了。   哪怕是在大雨滂沱,行人稀少的街头,哪怕是在雨伞组成的方寸小空间中,她都不敢大声说出这个词汇。   那是雪莉曾经最大的筹码,也是组织现在最想铲除她的原因。   成为组织的“私人医生”就是这一点不好。灰原哀在心里自嘲道。   “什么?!唔……”柯南差点大声呼喊出来,被反应迅速的灰原哀一把捂住了嘴。   “就是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灰原哀摇头,“别这么激动。”   唐泽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很淡定啊,侦探真是喜欢大惊小怪的。   “你知道这么关键的消息,那你为什么……”柯南上下打量灰原哀,只觉得匪夷所思。   他的匪夷所思是两方面的。   掌握有内幕到这种程度的消息,你居然憋到今天没说?!   组织又在搞什么啊,掌握有内幕到这种程度的消息的人,你们也敢说翻脸就翻脸的?!   “因为这个消息,现在没有什么价值。”灰原哀小小叹了口气。   她也想第一时间就找到那个最大的幕后黑手啊,有手眼通天的唐泽,有各国情报组织的关系,有头脑足够聪明的侦探,到时候掐死组织的力量就不再是天方夜谭了。   奈何,这个消息是已经失去了效力的。   “你的意思是……”早就通过唐泽的解释,明白A药的真正研发目的正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副作用”,柯南刚上扬的情绪忍不住下沉。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我的意思是,我见过‘过去的他’。垂垂老矣,命悬一线,感觉随时都会死去的他。”灰原哀垂下眼睫,看着脚下被雨水浇灌得色泽鲜艳的地砖,“A药的真实作用你是见过的。我也说过了,我并不是第一任研发者。”   实际上,就这一点与唐泽进行过几次头脑风暴的灰原哀有一个模糊的想法,那就是当初组织之所以敢毫无顾忌地杀害她的父母,正是因为这种药物的研发和迭代对组织来说驾轻就熟,他们这些顶尖研究员能发挥的作用不小,但也不多。   不过这只是一种模糊的猜测,她只是有过这种发散的想法,并不能断言。   “我觉得,他一定已经不是我见过的那个样子了。”灰原哀抿紧嘴唇,“恐怕,这就是他敢让我见到他的最大倚仗。”   组织里见过BOSS的人究竟有多少,她并不能确定,但根据她的估算,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少。   然而现在还能认出BOSS的有几个,她却不能确定了。   起码,唐泽很笃定地告诉她,朗姆自己都在找BOSS本人现在啥样呢……   “你认为,他已经成功利用了这种药物?”柯南的拳头猛地一攥。   “是的。”灰原哀颔首,总算吐露出她在这场计划开始前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我们两个是极其特殊的案例,我也拿不准我们的身体变化与那个人是否绝对一致。所以我必须要拿到贝尔摩德的样本。她是我仅知道的,长期服用此类药物的成功个体。”   “看你的样子,你想要做的研究不止钻研APTX的原理那么简单。”从她脸上看出了一种少见的光芒,柯南挑了挑眉毛。   他这位和他一样变成孩子的同伴,是个性格内敛,时不时有些悲观的敏感女孩,就算装成小孩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是淡淡的、浅浅的。   她很少会有现在这样,表情坚毅,两眼熠熠生辉的时候。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明确感知到,过去的宫野志保在科研这一领域,就像他对推理和破案一样,有何等的自信和矜傲。   “我认为,我能找到一个准确的锚定物,做出一种能拿来判断对方是否服用过A药的‘检测方法’。”压低了伞尖,灰原哀露出了那晚唐泽见过的,无比自信的笑容。   她确实手无缚鸡之力,比起唐泽,比起姐姐,甚至比起她身边这个同样变成了孩子的侦探,她都像是被动的那一个。   被人拯救,被人庇护,被人照料……   唐泽说的很对,她应该拿起自己的武器,在只有她能走入的战场上,展示属于她的力量。   “我一定,会抓住他们的!”   ————   “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听见身后办公室门被打开的声音,闭目靠在座椅里的降谷零头也没回地问。   “呃、抱歉……”原本大步向前走的风见裕也听见他冷淡的声音,脚步一下变得小心了。   蹑手蹑脚地放下报告,风见裕也乖觉地闭上嘴,没有多余给自己找补。   没办法,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再上强度还是做不到,现在找一些开脱的理由,只会给上司的不愉快添一把火罢了。   “呼,算了,是我操之过急。”降谷零吐出一口气,捏了捏鼻梁。   唐泽提前向他通知了贝尔摩德的大动作,虽然他面上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私底下,要他看着这么大的机会放在眼前不去尝试,怎么想都不可能。   跑去游轮的万圣舞会蠢蠢欲动想试着逮捕伏特加只是一种侧面的尝试,属于有枣没枣打三杆子,他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在调查清楚了船上的那起命案之后,他最终选择将突破口放在这个被贝尔摩德轻易操纵的傀儡凶手身上。   关于那个明显和组织脱不开干系的许愿网站,在这次的案件当中扮演了相当重量级的角色。   这次案件中间暴露出了两个问题。   首先,贝尔摩德在网站方面的操作权限明显高于普通代号成员。   组织想要送杀人的工具到凶手身边是很简单的事情,干活的人都未必知道原因。   毕竟这种组织嘛,上头给你派个任务,让你给危险品送个快递,你难道还会多嘴问一句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吗?   这种低级卧底在组织应该死的很快吧,嗯……应该。   然而贝尔摩德却能精确利用这部分消息,按照自己的心意布置好一场定制的杀人案,她对该网站的了解一定比绝大部分人都深。   其次,这次案件动用到的资源远超其他类似情况。   夸张如森谷帝二,他们都只是借助了暗网黑市的外壳,把那么大量的爆炸物作为交易内容卖了过去,像这起案件一样,抓住凶手威逼利诱,详细到给出具体的作案方法和时间,还是第一次。   越花费精力,越容易留下痕迹,降谷零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开始了针对性的调查。   可惜的是,随着贝尔摩德的计划失败,她如唐泽预料的那般被紧急召离,这部分渠道明显被组织有意清扫过了,他紧赶慢赶在这里加班,最后还是只抓住了几个边缘的小喽啰。   “不能太过急躁,先把目前掌握住的几个人处理好,包括运送违禁品的,帮助偷拍和监视的,审讯工作要加快速度了。和刑警那边沟通一下,最好能暂时把嫌犯转移走……”短暂的挫败过后,降谷零很快重新进入工作节奏,安排起接下来的工作。   交代完这些问题,他飞快更换上一套风格更为休闲的常服。   贝尔摩德遗留下的烂摊子不少,琴酒负责了她本人的接应和运输工作,那么有些其他事情,就不得不落到他的头上。   比如,要怎么处理这位新出智明本人之类的,是否能让他恢复自己的身份……   一边思考,他一边拿出了属于波本的那部手机,熟练地打开加密的邮箱,开始查看新的消息。   一封已经静静在那里躺了几个小时的邮件,终于被他点开了。   只看了邮件的第一行,降谷零的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紧。   【zero。】 第679章 唐泽:有人比我还能整活我没想到的!   “就这样直接给他发邮件,真的没问题吗?呃,诸伏前辈?”   坐在餐厅的桌边,星川辉凑在诸伏景光的手边,看他在熟悉了一番系统和操作之后先点开了邮箱,纠结了一会儿称呼之后,有些磕绊地出声询问。   唐泽回到了咖啡馆,去继续高中生的放学后生活,于是和诸伏景光有关的事宜被交给了留在别墅的他们负责。   为了让脱离这个世界太久的诸伏景光尽快了解到现在的状况,了解到组织各方面的进度,星川辉的个人电脑被暂时征用,给对方拿来查询使用。   考虑到星川辉替明智吾郎完成行程的密度,加上电脑就是他的,他就只好眼巴巴地坐在旁边,看着诸伏景光,等待替他解决问题。   然后,他就看见了诸伏景光在与诺亚简单进行几句账号加密和隐私保护问题的对话之后,果断打开邮箱,先在收件人一栏眼也不眨地键入了一串收件地址。   一个库梅尔会很眼熟,所以星川辉也常常看见的收件信息——属于波本的邮箱。   星川辉不敢说自己了解降谷零此人,但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之后,相信谁都会明确感觉到降谷零仿佛已经刻在DNA里的多疑与警惕。   唐泽能取得降谷零的信任,靠的是数十天的朝夕相对与周旋,加上在关键的诡计构建好之后的坦诚。   星川辉猜,可能降谷零或多或少从唐泽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同类的气质,推己及人,才会显得这份坦诚格外珍贵,除了唐泽本人以外,哪怕是星川辉这样受到唐泽全力担保的家伙,降谷零也不曾给予过多少信任。   当由他去扮演明智或唐泽,不得不和降谷零产生交集时,落在他身上的审视目光以及其中冷冽的警告之意,存在感是那么的强烈。   结果现在,诸伏景光直接打开发送给波本的消息,果断打下“zero”这种直接把对方马甲扒到底的消息……   “当然有问题。”诸伏景光重起一行正文,表情轻松自如,“以zero的作风,他肯定会立刻进入警戒状态的。”   事关真实身份的问题,还不是一般二般的警戒,是一级战备状态的那种警戒。   一旦查明对面的发送人信息,恨不得调用导弹直接把人轰掉的程度。   “不管我给他发什么内容,想要依靠一封短短的文字取信于他,让他接受我死而复生这么离谱的事情,是绝无可能的。”诸伏景光说话的时候,手在键盘上再次按动起来,继续往下编辑着内容,“所以,干脆不要考虑取信于他。”   “那前辈你为什么要……呃……”星川辉眼睁睁地看着他往下输入,询问的话卡在了喉头,一句说不下去了。   “直接挑衅他就好了。”再了解幼驯染不过的诸伏景光表情很放松,“零不会容许自己最大的机密被人发现和利用的,他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我。”   降谷零不是什么固执的老顽固,但想让他转变思路,仅凭几句轻飘飘的文字绝无可能。   不论他说出多么能自证身份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童年糗事,私下对话,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辛,永远做好最坏打算的卧底,只会从最糟糕的角度去思考对面是怎么了解到这种信息的。   降谷零要是有这么天真,这六年时间够他死八百回了。   比起相信自己死而复生,恐怕zero都会更相信有人把他脑子挖出来用什么黑科技读了一遍记忆呢……对组织的研究来说,后者的难度确实远低于前者。   综上所述,与其花费功夫通过网络和降谷零你一句我一句的拉扯,不如直接一下点爆算了。   不就是想要见降谷零一面吗,这下不就成了?看见这封邮件之后,哪怕是挖穿地心,降谷零都要找到邮件对面这个家伙,搞清楚对方到底是谁,做了些什么了。   电脑的真正主人星川辉读着他打下的文字,悄悄咽了口唾沫,往旁边挪了一点。   完了,为了人身安全,他是不是应该把这台电脑扔掉算了……   ————   【真有意思,看我发现了什么。   我该叫你波本、安室透,还是叫你……?   组织里最有名的秘密主义成员,居然是这样的真面目,太令人意外了。   你的下属也是,非常有趣。不管哪边都是。   这么具有辨识度的帅哥,能当如此久的情报人员,已经是令人诧异的奇迹了,你却好像不只是这么简单,比我预想的更加有能力呢。   如何,在我把某些致命的东西发给不该看见的人之前,你要不要考虑先来和我见一面呢?我的胃口很小,这不是什么会让你为难的交易,相信我。】   “降谷先生……”逐字逐句看完屏幕上的内容,风见裕也立刻看向抱着胳膊站在边上的降谷零,并且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一张阴云密布的脸。   工作状态的降谷零一向是标准的魔鬼上司,但这种没有丝毫笑意,眼神锐利的样子,比他平时展现在零组面前的状态更加恐怖。   降谷零没有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风见裕也接着往下看。   风见裕也点了两下方向键,切到了下一台设备上。   这是一封用波本身份回复过去的邮件,不难发现,在做这件事之前,降谷零为了保险起见,先在第一时间直接关闭了第一部手机,更换到了备用的设备上。   进入完全的戒备模式了呢……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风见裕也看向上司发送出去的内容。   邮件的正文非常简短。   【?】   风见裕也沉默了两秒钟,立刻滑动滚轮,看向对方的下一封回复。   【Well,well,我知道你在想什么,zero。   你在思考,我到底是真的有什么猛料,还是出于其他目的在试探你,对吧?   不用怀疑,我从不会无的放矢。   这样好了,给你一个关于我身份的提示。   ——你认识诸伏景光吗?】   站在风见裕也身边的降谷零,看见投在大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指尖再次扣紧了胳膊肘。   大概知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的风见裕也,哪怕知道降谷零熊熊燃烧的愤怒与战意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本能地缩了下脖子。   近日,因为一则来自长野县的通讯,降谷零恰巧正在怀疑公安曾经派入组织,后被组织杀害的另一个卧底是否彻底暴露,组织是否已经将触角伸向他的家人,这封邮件简直是在不打自招。   发现有人在调查诸伏景光,查了半天还没搞清楚情况呢,一封如此挑衅,仿佛在戏耍他的邮件就发到了波本手上,对面的家伙简直是踩在降谷零的雷点疯狂蹦迪。   而且,这家伙的言辞,正巧印证了他们最担心的状况。   已故卧底的身份自然是绝密消息,但斯人已逝,一般来说,除了可能威胁到尚在世的亲属,这条过期的机密不会带来更大的影响。   奈何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曾经是关系密切的朋友,一起长大,一起进入警校,又在完成训练后,先后成为卧底,诸伏景光的生平一旦被人获悉,降谷零这位从不缺席的朋友,自然会进入调查者的视野。   你看,这邮件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吗?简直是最深重的噩梦成真了。   风见裕也扶了扶脑袋,只感觉到一阵眩晕,喉头发紧。   这下子问题是真的麻烦了……   感受到了这股凝重的气氛,包括风见裕也和正在忙碌地破解追踪信号源的零组成员们,齐刷刷地看向脸色阴沉的降谷零。   这位身在一线的长官,既是最重要的执行者,也是整个团队的策划和核心,接下来要怎么做,全凭他拿主意了。   降谷零深深吸气。   “保持镇定,别看我,继续工作。”降谷零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按照预案先开始准备。”   现在的情况既然符合他最糟糕的设想,与之相对的,他当然也给最糟糕的情况设计过应急预案。   其实,这已经比他设想的绝境要稍微强一些了,毕竟,他给自己设计的场景,是如同hiro当年那样,毫无预兆,无从察觉,灭顶之灾突然降临,不得不被迫面临各种接踵而来的危机……   “保持追踪,不论对方经过多少层映射伪装,别被迷惑住。”   “风见,联系上峰,做好准备。”   “山野,马上联络长野县警方,立刻对诸伏高明警官实行保护性转移……”   一条条的指令传达了下去,整个零组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降谷零的整合下飞速运行起来。   他灰紫色的眼睛冷淡地注视着前方的屏幕。   数个程序视窗在不断切换、跳转,满头大汗的信息技术组正在努力发挥全部的实力,给出他一个阶段性的答案。   接下来,进一步的行动将会围绕这个阶段性结论继续。   是按兵不动,与对面的家伙尝试周旋,还是当机立断,断臂求生,立刻开始清扫与自己有关的消息……   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他一瞬间爆发的情绪皆已成为他保持冷静思考的燃料。   越是到了令人绝望的境地,越是不能行差踏错,一着不慎,都可能造成无法预计的后果。   将全部的指令说完,降谷零吐出一口气,不再死死盯着技术组的成员给他们施加压力,而是转过身,走向了他的个人办公室。   如果事情真的无可挽回,现在,他还有最重要的一步后招。   ————   “噗——咳咳咳!”   唐泽不断呛咳着,在榎本梓担忧的视线下,随手抓过一条湿巾擦拭着自己喷出去的咖啡,用很小的音量复读了一遍对面的话。   “你说什么,安室先生?你说你可能因为已故的卧底前辈,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   纵使他尽力压低了声音,说到最后的时候,他还是险些因为拉高了一个八度破音。   什么东西?什么什么东西?!   你说你因为谁,发生了什么?!   唐泽敷衍地擦了几下面前被打湿的、星川辉的辛勤成果,抬起手朝吧台的榎本梓做了两个手势,抓着手机蹑手蹑脚地窜上了阁楼。   不行,他得找个安稳的地方坐好,他怕自己一个绷不住从椅子上摔下去。   电话那头的降谷零明显将他的崩溃和震惊理解成了另外的意思,只是继续用那种低沉冷冽的平缓声音回答:“是的。这个消息我过去没有告诉过你,毕竟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但现在这个地雷很可能即将引爆,我有必要提前告知你。”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面临这种危机时刻,降谷零优先考虑的大概率是如何断尾求生,在一切彻底爆发之前发挥最后的作用,薅一波大的就走。   但现在……   “你在组织里的发展与波本有强绑定的关系,如果我在暴露后离开,你的处境会发生极大的变化,你要做好准备。”降谷零的声音十分稳定,“接下来我会让人整理一份资料交给你,你看情况决定如何使用它。记住,你的第一要务是保全自己。”   唐泽是个足够聪明的家伙,更多的细节,想必他是不需要额外交代的了。   老牌卧底唐泽也马上理解了他的意思。   降谷零的意思是,由于存在唐泽这个至关重要的线人,波本这个身份一旦濒临暴露,那么就会产生另一重价值。   让唐泽去及时挑破一切,向组织揭发他的身份,发挥出最后的余热,给库梅尔的份量添砖加瓦。   就是因为听懂了,所以唐泽更加抓狂了。   不是,我说,不是?!   别吵,我在思考.jpg   “真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稍微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的唐泽欲哭无泪,“我是说,嗯……你明白我的意思的,降谷先生。”   唐泽疯狂开动着脑筋,琢磨如何安抚住一副见势不妙就要和组织爆了的降谷零。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你看,就算你真的暴露了,对吧,你也知道我到底是谁的,还没到万策尽的时候!   只要拿出心之怪盗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降谷零的声音和缓了些许,“我知道,还没到那个地步。我只是提前做一些准备。”   由于尚且搞不清楚对面的情况,降谷零是否暴露,是个薛定谔的问题。   如果情况良好的话,及时找到犯人,在一切恶化之前,不管用什么办法让对方闭嘴,那么这次事件只是卧底需要应对的一次寻常危机。   但降谷零是不会如此毫无准备地面对危机的,所以,依旧要做好发生最坏情况的打算。   “保持冷静,唐泽。就算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有你在,我不会有问题的,我明白。”降谷零说到这里,勾了下嘴角。   从组织里偷摸捞几个产生异心的成员,这种事,唐泽已经非常熟练了。   再多一个他,问题也不大不是吗?   在这种时刻不容易找回一点轻松心情的降谷零,挂断电话的时候嘴角是有点笑意的。   但是抓着断线的电话疯狂挠头的唐泽反正是笑不出来了。   你先别感动,我有点不敢动。   因为他知道,降谷零现在还能笑两声给他听,是因为没搞清事情的前因后果。   而事情的最后结局是可以预料的。   想也没想的,唐泽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如果不是还呆在咖啡馆,他怕是能发出振聋发聩的响亮质问来。   “你们在干什么啊?!诸伏先生,你做了什么?!”   ————   “唔……”灰原哀搓了搓裸露在外头的小臂,感受到自己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不太理解地皱了皱眉。   这个气温,不算太冷啊,她也没有感觉到寒凉。   她狐疑地左右张望着,视线不断滑过二丁目的路口。   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莫名其妙有点发毛呢。   可是二丁目都已经成了怪盗团总部了,贝尔摩德败走逃亡,借组织成员一个胆子,他们也靠不过来啊?   “怎么了灰原?该不会又不舒服了吧?”吉田步美注意到她的动作,小声问道。   “没有,嗯,可能只是太久没出来活动了吧,我有点累。”灰原哀摇了摇头。   “这样啊……”还有点不放心的吉田步美确认过她的脸色没发生变化,稍微放下了一点心,“那我先回家了,明天见哦!”   “好,学校见!”柯南和另外两位男生应着声,目送她印着小兔子和熊的可爱伞面蹦蹦跳跳地走远。   吉田步美的心情确实很好。   灰原同学和柯南都健健康康地回来了,她之前的担忧没有成真,少年侦探团又一次完好合体了。   接下来的校园生活似乎终于可以回到正轨,她的心情不由雀跃。   这么想着,她蹦蹦跳跳地穿过巷子,用雨鞋啪嗒啪嗒踩着水,高高抬起脚走着正步,有趣地注视着鞋尖飞出去的水花。   就在她哼着歌朝前走,即将走到家门前的时候,一个罩在雨衣中的身影突然从路口窜出,正撞在了她的伞上。   “呀!”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手里的伞面翻折,失去了平衡的她也立刻向后倒下,栽向积了薄薄一层积水的路上。   失去雨伞的阻隔,瓢泼大雨直接淋在了她的身上,豆大的雨点打得她快要睁不开眼了。   “嘶,好痛……”坐倒在地,步美吸了下鼻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就在此时,捂着手臂伤痕的女人踉跄着追过来,出现在了巷口。   “抓住他!杀人魔!” 第680章 画风各异的场面   “……所以,总而言之,警察要开始收集现场周围的目击情报,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有谁知道是哪几点吗?”   “收集目击情报要注意点,是停留在犯罪现场带来的压力,主线的先入为主,还有询问如果带有诱导性,可能会令证词产生偏差……”   “……因此,不能盲目听信证词……”   风见裕也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降谷零正眉头紧皱,死死盯着手中的报告,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到来的样子。   这对警惕性极强的降谷零而言是极少见的情况,以至于风见裕也差点以为降谷零是睁着眼睛睡着了之类的。   考虑到迫在眉睫的复杂情况,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小声呼唤:“降谷先生、降谷先生?”   “我听见了,别喊了。”眼都没抬一下的降谷零制止他莫名其妙的动作,“信息技术组有消息了?”   风见裕也清楚现在的情况,知道事关重大,自己选择独自呆在办公室一定是有私密的内容需要处理,事情没有进展的时候肯定是不会推门打扰他的。   “是。经过追踪,现在定位到了一个手机的信号,目前就在米花町的居民区活动。不过对方的地址经过多重伪装,技术手段高超娴熟,这一信息是否可信依然存疑。”   “监视信号动向。把大致地址先发送到我这里。”   “可是……”   “这份信息确实可信度存疑,但是,如果对方没有超越技术组的处理能力,这个信号自然是真实的,而如果对方的技术水平真的已经到达了那样的高度,这个讯号,就是对方留下的饵了。”   降谷零说话的语气很镇定,完全不像是个陷入了暴露危机的卧底,反倒是站在桌前的风见裕也用力吸了口气。   降谷零的言下之意十分明确。   哪怕明知这是一份饵料,为了探明对方的深浅,他也必须去尝试。   “我知道了。”风见裕也推了下眼镜,沉声应答。   虽然上司对他有诸多斥责或者不满,但那只代表了降谷零对同行者的高要求,不是说他完全不了解降谷零的风格。   他与这位不好相处的顶头上司是合作多年的接头人与线人,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风见裕也连一句多余的提问都没有。   既然降谷零没有要求零组的武力协助,那其实就是他准备单身赴会的意思。   他的身份究竟是否暴露,他们毕竟还未核实,贸然动用公安的力量有可能会弄巧成拙。其中的风险,想必降谷零是已经想清楚了的。   “您要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现在发送吗?”风见裕也提到了另一项工作。   在安排好卧底任务时,为了消除高调的警校生留下的痕迹,公安方面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对资料进行了处理,所幸当年网络媒体尚不发达,很多新闻的存档想要销毁不是那么困难。   而现在,降谷零单独通知他运用权限调用这部分机密内容,是准备将唐泽视为后手,如果身份真的已经被发现,那么这份资料能及时将库梅尔从波本的身份风波中摘出来。   这是真正足以威胁到一个卧底根基的东西,将它交给第三方,无异于壮士断腕,需要极大的勇气,以及对战友的信任。   哪怕早已确认过唐泽是个可信的人,风见裕也还是感觉手中毫无重量的电子文档重逾千金。   “风见裕也。”目光依然停留在资料上的降谷零,突然呼唤了一声下属的名字。   “到!”突然听见上司连名带姓地称呼自己,风见裕也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杆。   “没记错,你也是职业组出身的。”降谷零问了一句没意义的话。   作为他最重要的后勤支持,零组的精英性毋庸置疑,不是职业组出身的才是少数人。   “是。”风见裕也没搞懂上司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应声。   “那你也接受过警校训练。你认为……”目光不断在文字上逡巡,降谷零吐了口气,“从警察学校毕业的人,都能认真实践他们学到的所有知识吗?”   “诶?这个……”揣摩不透上司想法的风见裕也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犹豫片刻,才迟疑点头,“应该能做到吧?不过,具体的工作与课堂上学习到的理论,还是有差距的。”   “希望是这样吧。”降谷零眯起眼睛,将视线转向这份资料的开头。   山村操那张带着大学生的清澈愚蠢气质的照片,就贴在文件的一开头。   这是一份前不久发生在轻井泽的一份接警记录,内容简短而干瘪,大意为警方在接警后迅速抵达,将疑似受害者及时送医,但最后受害人身体并无不适,事件被认定为是醉酒后呕吐引发的误会。   而在记录的下方,则是一张模糊的影像,能隐约看见两个长发的女性,正在将东倒西歪的警察扶上他自己的车辆。   从收到邮件到现在,降谷零绞尽脑汁回想自己过去几年的所作所为,所有与过去的他有关联的全部人际关系,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自己究竟是哪里可能露馅了。   六年前能混进组织,成功获得组织的信任,一步步走到现在,足够证明他身份的隐蔽性了。   百思不得其解的降谷零很快将视线转向了诸伏景光这边。   景当初的突然暴露虽然确实让警方拔出了几个来自组织的钉子,但到底是谁造成了这个局面,至今没有明确的结论,而且他尚有亲人在世,很难说会不会被抓住了什么破绽。   思维敏捷的降谷零立刻开始检查诸伏高明近年来的情况,在查到他与对方短暂会面的那个晚上时,一个与怪盗团扯上关系的案子进入了他的视野。   随着唐泽的动线在陌生地界活跃了一下的心之怪盗团,以及在接警后负责处理情况的警察,山村操。   紧接着,他就调查出了一些让他心惊肉跳的内容。   景居然还有这么一位不为人知的童年朋友,由于之后发生的意外,诸伏家两兄弟分居两地,景更是一度罹患失语,根本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山村操的存在,就这样隐没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当中。   但如果,一切都源头居然真的是这家伙的酒后失言……   降谷零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到一丝心累。   职业组出身的精英,还能混成这个样子的吗?   “那家伙搞不好没说错,警察,也许真的都是一帮王八蛋。”   “嗯?抱歉,我没有听清楚,您刚才说什么,降谷先生?”   “哦,没什么。把资料加密做好,发给唐泽吧。”   ————   “你说,你又遇到杀人犯了?”佐藤美和子低头,看向套着小裙子的吉田步美,本能地扶住了脑袋。   真是的,她为什么要说又啊?   这个小女孩也是,为什么能让她说出又啊?   “嗯,是啊。”没感觉佐藤美和子的用词有什么问题的小岛元太理所当然地点头,“而且比上一次还危险。要不是正好我们就在路口,听见步美的尖叫冲过来了,犯人还想抓住步美呢!”   在雨天被疑似连环杀人犯的家伙当面冲撞,并且险些被对方抓住,不得不说,这种遭遇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是很恐怖的。   所以就算是一向大胆包天的熊孩子们都很难因为案件有什么兴奋感,当事人吉田步美更是一脸惊恐了许久,比往日沉默许多。   “简单来说,犯人在很近的距离看到了步美的脸。”灰原哀提炼出最关键的信息,简明扼要地说,“对方也知道步美看见他了。”   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什么的,再杀死一个小孩子,应该没有什么障碍。   也就是说,现在的吉田步美,是陷入了可能暴露给犯人的危机里了。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也许对方根本没把一个小学生当回事,也许对方已经心存杀意……   这与她之前偶然遭遇疑似犯人的家伙是不同的情况。   佐藤美和子想到这一点,同样严肃起来:“那你还记得那个人的脸吗?”   如果步美可以提供足够详细的信息,仿照上次的流程,如法炮制,有了肖像画就能让这个孩子更少参与进直接接触犯人的环节,能变相地保护住目击证人。   “嗯……”吉田步美整张脸苦了起来,努力思索,缓缓摇头,“当时在下雨,他穿着雨衣,戴着帽子。我、我又有点害怕,所以没太看清楚他的脸。”   “那位胳膊被刺伤的被害人同样没看清。”旁边,领几个小孩子来找佐藤的警察补充说。   “如果犯罪手法属实,恐怕和之前的三件案子确实是同一个犯人。”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没有更多细节了吗?这样的话,我们很难找到那个家伙。”   “呃,我现在,确实想不到更多东西了……”吉田步美不安地揪住裙摆。   “别紧张。这样吧,我们先去你们遭遇他的现场进行调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佐藤美和子渐渐熟悉起与小孩沟通的工作,此时说话的语气柔和,安抚流畅,“你看见现场,说不定也能回想起更多呢?哪怕不是犯人的长相,有他衣着的细节也可以。”   比起准确的肖像绘制,从衣服鞋子或者其他线索出发,花费的精力肯定更多一些。   但有线索,就比摸瞎强,佐藤美和子心态很乐观。   “你如果还有担心的话,”见步美还是蔫头耷脑,缩起肩膀,不是太有信心的样子,已经对孩子的心理有所了解到佐藤美和子当即补充道,“信不过警方的模拟师,你可以再把你们的喜多川哥哥叫过来啊!”   就算喜多川君帮不上什么忙,能给孩子们提供提供情绪价值也是好的。   这么一个连环要案,已经让搜查一课的许多警员加班多日,叫一个高中生来帮忙就能得到突破,代价仅仅是可能要请一顿饭或者一点兼职的酬劳,那可不是一般的划算!   ————   “是吉田步美小姐找我啊,怪不得。”   唐泽侧着脑袋夹住手机,一边用喜多川祐介的声线与电话对面的柯南说话,一边冲队友们抬了抬下巴。   站在一旁看着诸伏景光给自己挑选衣服的几个人顿时会意,浅井成实接过唐泽手里的空乐器盒,扭头去军械库给他找合适尺寸的枪去了。   嗯,配合这么久,果然有默契了。   唐泽满意地笑了笑,顶着诸伏景光惊奇的注视,站到了窗边继续通话:“不过,既然她都说自己记不清楚了,叫我来意义不大吧。”   “拜托你了。”瞟了眼不远处拉住吉田步美说话的佐藤美和子,柯南压低了声音,“孩子们知道你是心之怪盗,比较信任你。”   这句话说的有点委婉,大概的意思是,你就算啥也不干,杵在那里发挥一个精神支柱的作用,也是好事。   “时间,确实是有时间,大赏已经到了评选阶段,我的作品早就完成了。不过,杯户町赶过来的话……”   “坐地铁过来吧!”赶在喜多川祐介张口来一句你等我四个小时之前,柯南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而且我可以请你吃饭!”   一张地铁票而已,警局还是报销得起的。   至于吃饭什么的……   柯南心虚地飘了下眼神。   这不是还有他爸的信用卡吗?   爆父母金币什么的,一旦跨过了心理障碍,道德水平很快就会得到突破,只有0次和无数次……   “好,这就过来。”   不出柯南预料的,对方的回答立刻变得果断而坚毅,二话不说就挂断了电话,可能是立刻开始朝学校外冲锋起来了。   柯南半月眼地看向发出忙音的手机,重重叹息。   哎,joker看着挺正常一个人,呃,好吧,偶尔也有点不正常,但总体还算是个正常的好兄弟,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个神奇的队友呢……   关于这个问题,joker的队友也很想知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捏造这么个身份的目的。”见唐泽放下手机,岛袋君惠费解地歪了下头,“哪怕没有这个画家的身份,如月峰水先生的殿堂也还是有机会攻破的。有什么迫切的制造假身份的需求吗?”   加入怪盗团时日最短的她,目前还处在看不太懂唐泽操作的阶段。   虽然唐泽给的指令她一向忠实执行,疑惑还是不少的。   “以备不时之需吧。”   接话的却不是唐泽,而是正在往身上套卫衣的诸伏景光,搞得满屋子的人顿时齐齐看了过去。   “对卧底来说,很正常的情况。”面对几个人诧异的注视,诸伏景光并无怯场,只是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接触不同的人,处理不同的状况,最好是使用不同的身份,这样才能有效完成信息的隔离……当然了,我们没有你这么方便的技术。”   说到最后,诸伏景光的语气甚至是感慨而赞叹的。   唐泽轻易感受到了他真心实意的钦羡,与他交换了一个十分理解的眼神。   易容,对一个卧底而言,实在是太bug的技能了。   如果不得不为了伪造身份而对外貌进行修饰,一般而言,他们会直截了当地选择整容,不过整容造成的影响是不可逆的,只会发生在准备彻底舍弃旧有身份之前。   就像是赤井秀一之后可能发生的操作,要是没有柯学易容术的加持,比起来来回回切号,他更有可能会在假死后直接整容,达成一样的效果。   而既然易容切号那么麻烦,赤井秀一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更是证明比起整容,易容有无可替代的优越性。   直接多出一个号,肯定是比销号再注册一个新号更好的,所以在确定自己来到了柯学世界之后,唐泽的卧底属性大爆发,见猎心喜下处心积虑从基德手上搞到了这份绝技,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给。我们这的狙击枪只有唐泽在用,也是他在保养,不知道你用起来是否顺手。”装完了枪的浅井成实带着贝斯盒回到会客厅,把手里的东西交到诸伏景光手上,“有什么其他要求的话,可以之后告诉我们。”   苏格兰威士忌还在组织的时候便是优秀的狙击手,这一点,通过唐泽的资料,他们已经知之甚详了。   团里说不定能多一个狙击手,大家还是很期待的,加上诸伏景光也就高唐泽3厘米,库梅尔某些星川辉至今无法代劳的任务,说不定终于也能有代打了……   虽说唐泽嘴上表示让诸伏景光自己决定去留,但大家心里也大概都明白,诸伏景光真的彻底离开的可能性不大。   不提他们为复活诸伏景光付出的劳力,后面排队等着变蛋的,可还好些人呢……   “好,差不多了。”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伸手拉起连帽卫衣的兜帽,盖住了脸。   他对着落地镜仔细打量完自己的装扮,看见了从帽沿下露出的、带着胡茬的半张脸,下压的唇角。   这就是身为苏格兰威士忌的他最常有的打扮,三年的时光无声无息过去,停留在了三年前的他,完全还是过去的样子。   恍惚间,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只是从长梦中醒来,睁开眼,开始属于诸伏景光寻常的一天。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一切又即将开始。   “就这样去见降谷先生,没问题吗?”靠在旁边观察的唐泽出声说。   降谷零现在完全是应激状态的,说不定远远看见这么一个身影,来不及仔细感受正版盗版的问题,先开始当场发飙了。   再这么刺激他,唐泽感觉不太好。   主要是他自己的皮不太好。   他怕降谷零发现真相之后失去理智,提枪追杀他们两公里……   “放心吧。”诸伏景光微笑,“我知道他的风格。”   拎起搁在一边的贝斯,他走出据点的大门,去赶赴这场失约了三年的相见。 第681章 街头艺术家们   “确定嫌疑人是男性吧?”坐在车里的驾驶座上,佐藤美和子趁着等红灯功夫,瞥了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吉田步美。   “确定。我和他撞到一起的时候,听见他嗷了一嗓子,绝对是个男人!”情绪镇定许多的吉田步美肯定地点头。   “原来你听见他说话了啊,嗯,不过,只是一声叫喊的话,作用可能不大。或者,你们谁正好录了音?”想到这群十分神奇的小学生,佐藤美和子期待地看向了后排。   “那倒没有,步美身上没有录音设备。”身上确实带着录音笔的柯南解释道,“步美一个人先撞上的它,我们是随后听见了被刺伤的女性和步美的尖叫才赶过来的。”   “有点可惜……”就是试着搂一把草的佐藤美和子也没抱太大期待,“不过优先注意个人安全是正确的决定。”   “最好是有录音啊……”吉田步美嘀咕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若有所思。   回头和博士提议一下,看能不能给侦探徽章加一点录音功能好了?   并不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语又在催生什么黑科技的佐藤美和子一打方向盘,转到了靠近二丁目的路口,刹住了车。   “已经有其他警员在现场负责隔离居民了,你们不用担心……”出言宽慰着孩子们的佐藤美和子看着前方左三层右三层的人,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止了。   警察拉警戒带或者用人力搭建隔离会引来围观属于正常情况,但是,这个人数未免也太……   难道,前面出现了什么意外状况吗?   佐藤美和子蹙眉,简单交代了其他警员两句,暂时撇下身后的孩子,加快脚步挤进了包围圈当中。   ……然后她就看见,路口边的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两个身高基本一致的男人各自占据了长椅的一侧,蓝发的高中生面前架着一块画板,手里夹着一块涂抹了许多色彩的调色盘,旁若无人地挥动着手里的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样子。   另一边,则是一个拉着帽兜,怀中抱着一把乐器的男人,正在一边弹奏一边哼唱着什么。   两个人背对着彼此,仿佛根本没发现身后的另一个似的,但手里的画架和靠在一边的乐器盒却组成了非常奇妙的一组镜像。   如果不是弹琴的家伙乐器盒好好地收起靠在椅子边,面对这简直像是什么另辟蹊径的卖艺手法的组合,周围的围观群众应该已经开始往空乐器盒里投钱了。   负责警戒的警员们守在巷口,没脾气地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以及越聚越多的人。   哪怕不靠近案发现场,太多人围在这里不肯疏散,对侦查同样不是好事……   最起码他们这次警告周围人群,要他们停止对现场的拍摄时,就遇到了好几个梗着脖子非说自己是在拍街头艺人的家伙,不得不拿出更加强硬的口吻。   见到主动走近的佐藤美和子,几个人像是遇到救星了似的,连忙将她迎了进来。   “佐藤警官,现在应该怎么办?”   “周围粗略计算已经围了超过三十人了,怎么办,还要继续统计到场情况吗?”   由于这起案件的分析当中提到了,犯人可能重返犯罪现场的可能性,在封锁现场的时候,对到达周围的人群进行简单的记录是这次搜查一课的新要求。   佐藤美和子揉了下脑袋,头疼地看着那边我行我素的两个家伙。   真是的,怎么老是会遇到这种奇怪的家伙呢?   “喜多川君。”佐藤美和子只好先从自己认识的那个下手,“你怎么坐在这里画画……”   “我提前到了,所以找点事消磨时间。”埋首在手中画作的喜多川祐介头都没抬。   佐藤美和子吸了口气。   柯南通知喜多川祐介,是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因为涉及到对案件现场的调查,除了几个目击者小学生,警方还需要问询被刺伤的当事人,还要安排外勤人员和车辆,坐地铁来的喜多川祐介会比他们到的快并不奇怪。   但是到底为什么来协助现场调查,要带全套画具来“消磨时间”啊……   “所以,喜多川哥哥你是带着这些东西一起坐地铁来的吗?”已经挤进人群的小学生替佐藤美和子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啊。”喜多川祐介点头。   “有必要带这么多吗……”柯南站到他身边,无语地打量他齐全的装备。   虽然说,美术生时常需要在外写生,有一整套的外出装备不难理解,但是正常人谁接到小学生的求助请求,第一反应是整理一下装备出来写生啊?   喜多川祐介一脸的理所当然,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问的样子:“嗯?怎么了,你们不是说吉田小姐还没想起来细节吗?那你们应该去开始调查啊,我做什么也都不影响。哦,之后要是想起来了,正好我也能用工具把肖像画完成。”   “用这个吗?”佐藤美和子指了指他面前已经画出了一个雏形的画板,满脸无言。   正常画肖像,需要用上这么复杂的绘画工具吗?   喜多川祐介不明所以地瞄她一眼,把手中的画笔搁在调色盘上,一弯腰,从旁边的袋子里抽出了一本速写本和铅笔。   “所以,你带画架来……”感觉沟通十分费劲的佐藤美和子拍了下额头。   “消磨时间啊。”喜多川祐介郑重地重复,“只有勤加练习,绘画技巧才会有所进步。”   “携带这么沉重的东西坐地铁,你都不觉得累的吗?”佐藤美和子实在是难以理解。   “不算很重,我平时都是背着它们步行去写生的。难得有机会坐地铁,自然更是要试试。”喜多川祐介欣然颔首,仿佛她说的是什么夸赞之词似的。   她真是多余和这个家伙说话……   拿喜多川祐介没办法的佐藤美和子叹气,转头看向了另一边脸都没有露出来的男人:“那,这位先生?”   “怎么了?”男人继续拨弦,只是停止了嘴里的哼唱,“有什么事吗警官?”   他的声音低沉且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一般,略带含混,佐藤美和子花费了一点功夫才理解了对方在说什么词。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要进行与命案有关的调查……”佐藤美和子尝试着用温和的口气与他对话。   怎么说呢,虽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看见他能与喜多川祐介这种脑子哪里搭错线的孩子保持高度的同步率,她已经产生了某种不妙的预感了。   “哦。怎么,我是嫌犯?”男人帽兜下的脑袋轻轻转了下。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预感成真,但一点也不为自己的预言家属性感到高兴的佐藤美和子换了一边脑袋拍。   “是说你们的警戒线?我并没有进入你们划定的范围,这也违规吗?”男人八风不动地弹奏,手上的节奏没有分毫紊乱。   “当然不算。”佐藤美和子在自己抑制不住爆发前,深深吸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好吧,那能麻烦您告知一下您的姓名吗?”   这年头,东京的警察真是太难干了,工作繁重,收入不高,还总要被迫与各式各样脑子不对劲的家伙接触……   这次,男人总算稍微停下了几秒演奏,似乎是在斟酌她的这句问题。   不过,几秒后,他就重新按动弦,弹拨出了一串流畅的音阶,仿佛刚刚的停顿只是曲谱恰到好处的留白似的。   “我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吗?”男人的语气非常闲适。   “……您当然可以不回答。”在心里背诵了两遍现场调查规章,佐藤美和子才勉强保持住了语气的平静。   “好,那么我拒绝回答。”男人向她点了点头,从语气和用词上看,好像还有点礼貌似的。   ……东京的这帮子神经病!   在心中发出入职至今的第N次怒吼,佐藤美和子绷紧脸,叫来两个警员看住这两个街头艺术家,踩着怒气冲冲的步伐带着目击者们前往现场。   案子要紧,没功夫和这些人扯皮了。   ……可恶,还是好气,在东京当警察,真是越来越难了!   ————   人群的最外围,用雨衣将自己罩得严严实实的安室透,脸色冷沉地看向人群内圈当中的人。   他的视线,自然是落在那个穿着兜帽的男人身上的。   在零组的技术员确认过了信号的地点出现在二丁目附近之后,联想到前段时间贝尔摩德围绕着二丁目的监视和活动,他的心就往下更深地沉了沉。   贝尔摩德行事是较为肆无忌惮的,但为了保密,在行动之前也会做好周边的清理动作。出格归出格,这个女人的任务完成率是确实不低的。   而现在,贝尔摩德被组织强行调离,但她之前的清理不是白做的,所以,近日会在二丁目活动的,除了本地的无辜居民,都是与组织或多或少有关联的人。   借着室外的大雨,他用一套能彻底遮盖住所有个人特征的雨衣配上安全帽,谨慎地接近了二丁目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熟悉到瞬间点燃了他全部的怒气与戒备。   周遭的一切环境在他的感官中都变成了背景,他极为专注地瞪着那个用连帽卫衣将自己的容貌完全遮挡住的男人,一双紫色的眼睛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折射着锋利的光。   景,这完全是景的样子。   在组织当中,景有点类似科恩基安蒂这样的专职狙击手,只是由于个人能力比他们更加全面,所以也会负责一些更前线的执行任务。   简单一点说,他和莱伊的定位稍微有些重合,只是莱伊是七成负责执行,三成负责狙击,苏格兰则是反过来的。   为了避嫌,也为了更充分地发挥各自的岗位对情报工作的帮助,拿到代号之后,他和景一起行动的次数就降低了许多,反而是莱伊,由于和苏格兰在性格、能力等方面的互补,与对方搭档的次数更多一些。   波本负责情报的调查和处理,准备以及善后,莱伊和苏格兰共同负责任务的执行,当真的出现重大任务时,三个威士忌的组合,可以说是无懈可击的一支精锐团队。   而当景需要担当狙击手的时候,现在坐在长椅上的男人的打扮,正是对方最常见的样子。   无论是手里的贝斯,脚边的贝斯盒,还是遮盖住了半张脸的帽子,帽子下露出的有点青色胡茬的脸,缠着绷带、戴着运动手套的手……   这是个非常熟悉景,而且熟悉景在组织中的工作状态的家伙。   甚至是,对方手中正在弹奏着的布鲁斯音乐,都是景擅长、且喜欢的类型。   正因为会弹贝斯,而且水平不低,哪怕使用贝斯这种低音乐器也能自然独奏,苏格兰威士忌才会选择贝斯盒作为对自己枪械的掩饰。   他的视线冷淡地落向沉黑色的贝斯盒。   所以,那里头装的,或者说,守株待兔,等待他到来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   “嗯,我撞到杀人魔的位置就是这里。”步美指了指脚下因为刚刚停歇的雨依旧潮湿的地面,“我准备在这里转弯,然后,这个家伙就冲过来了。”   “是的,应该就是这里没错,误差不会超过一米。”圆谷光彦肯定道,“听到了步美的叫声,我们立刻就赶过来了,就是这里。”   “所以,犯人是因为你们一起跑过来,才会落荒而逃吗?”佐藤美和子蹙了下眉头。   这起案件之所以影响恶劣,除了其连环行凶的本质,更重要的是,这名凶手,是一名正在不断进化的杀人魔。   类似的案件在附近的街区已经发生了四起,受害者全部都是柔弱的年轻女性。   她们基本上是在独自一人进入人流稀少的小巷、街角等位置时,被遮盖住相貌的凶手突然袭击。   要说有什么幸运的话,那就是目前为止,这一系列的案件还没有出现真正的死者。   之所以没有死人,却要用连环凶杀来描述这个案子,是因为凶手的手法在不断升级当中。   第一位受害人只是上肢遭到了利器戳刺,没有伤害到重要脏器,但从第二起案件开始,受害者的伤情就已经构成了重伤标准。   最恶劣的是最近的一次案发,受害人上身被戳刺了近30刀,生命垂危,现在还在ICU病房接受看护。   这是个正在不断实验手法的凶徒,而随着他的练习,他越来越熟练,情绪也越来越激动,随时可能出现下一个受害人。   今天发生的这起案子,只能说运气使然,被刺伤胳膊的女人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其实是长期练习西洋剑,有近乎职业水平的爱好者。   凶手的袭击只有第一次得逞,之后受害人果断发出了求助声,甚至险些反过来对凶手造成伤害,于是没能第一时间制服受害人的凶手,只能宣告失败,想办法逃离现场。   然后……   佐藤美和子看向这群孩子。   如此一个进化阶段的凶手,会因为一群小学生的出现而轻易逃跑吗?   “不是啦。其实在他们过来之前,凶手就开始逃跑了。”吉田步美摇头,“在逃走之前还朝我扑过来了一下,吓死人了。”   “向你扑过来?”见这个孩子果然给出了一些第一次问询没有提到的信息,佐藤美和子眼前一亮。   “是,我听到了叮铃一声,像是,嗯,他捡起来了什么东西吧。”吉田步美努力回忆着细节,试图描述自己当时的记忆。   “是零钱吗?”小岛元太好奇地猜测。   “也要可能是眼镜、或者钥匙吧,如果声音很清脆。”圆谷光彦试探着推理。   “手镯、戒指,或者其他首饰也有可能。”灰原哀轻声补充。   “总之,可能是在奔跑途中不慎掉落了什么可能暴露个人信息的东西。”柯南总结道,“否则他不必在逃跑的时候还要冒险靠近步美。”   也就是说,那个动作不是朝步美扑过来,而是为了抓住从身上脱落的物品……   佐藤美和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从这一圈稚嫩的脸上一一扫过。   赞许微笑的同时,她又一次为东京市民的良好素质心生感慨。   连一帮小学生,都能进行这么有理有据的交流讨论呢。   哦,高中生也非常厉害,光是东京范围内就出了不少个侦探,貌似近日还会有一个年龄差不多的高中生侦探归国……   差点忘记了,站在她面前的这群小学生,也不止一次成为侦破案件的主力。   现在的小孩子越来越厉害了,并且学会了国际优秀的刑侦技术,还会想着回到日本,改善社会环境。   要是等这些孩子们长大,市民们再努力提高一些相关意识,东京的治安改善指日可待啊!   被经年累月的工作磨平了荡平山河的雄心壮志,已经明白做警察救不了日本人的佐藤美和子在心中发出了令不远处的降谷零听见会血压飙升的感慨。 第682章 打 成 一 片   在画布刷上最后一笔丙烯颜料,唐泽止住手里的动作,向旁边的人群看去。   隔着重重人墙,虽然暂时不能确定具体是哪个,但是魔术师的塔罗就在他的不远处晃来晃去的,安室透已经抵达了现场,或许正在观察他们两个所在的位置。   想象了一下此时此刻安室透的体验,唐泽就莫名感到好笑。   怎么说呢,他也不是故意的,不过当他收到柯南发来的具体会面地点告知时,就知道今天的场面很难搞得正常了。   对这个案件,他当然是有印象的,甚至连凶手的情况都大致记得一点。   可问题是,漫画又不会给案发地点配地图,他也没想到,这个案件步美居然是在二丁目附近的路口撞上犯人的啊。   为了方便怪盗团的支援,在与诺亚方舟沟通过后,诸伏景光让他将信号设定在了离怪盗团据点不远的位置,这样就算发生了什么夸张的误会之类的,也好收场一些。   正好就在这个街角。   所以,当抱着沉重画具的唐泽,与全副武装抱着贝斯的诸伏景光再次相遇的时候,场面真是精彩极了。   然而先一步赶来保护现场的警员已经抵达,看热闹的人群也已经聚集起来了,根据唐泽当场点开地图的观察,降谷零同样已经火速向现场杀来,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还能怎么办呢,事已至此,画画/弹琴吧。   就这样,两个街头艺术家在人群的包围中,被迫泰然自若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前辈,”基本画完了画,掐指一算,差不多该去亮相了的唐泽,从嘴角挤出一句话,“我该去找警察了。你继续在这里等降谷先生过来吗?”   “他或许早就到了吧。”诸伏景光停下手里的动作,“如果不在人群里,就是在某个建筑上居高临下观察我。”   虽然用的是假设的口吻,他说话的语气倒是很肯定。   依照他对降谷零的了解,越是像这样的紧急事态,降谷零的效率就会越高,当机立断,绝不拖泥带水的决断力,以及他强大的执行力,在自己离去的这三年间只会被磨练得愈发炉火纯青,遭遇到如此大的安全危机,是绝无可能把事情拖过夜的。   “先去忙你的事情吧。我的问题,交给我自己来解决就行。”诸伏景光耸了耸肩,状似中场休息一般,先把贝斯横抱在了怀中,同样停止了弹奏。   他猜,依照zero的性格,估计还要再花费一些功夫确认好结论,等到周围的人群散去,或者他自己主动离开市民们的包围,才会想办法靠近过来。   这家伙的控制欲,全部都体现在制定和执行计划的时候了。   目送着易容中的唐泽放下画具,看似淡定,但脚步飞快地走向警戒区,诸伏景光不禁又一次哑然失笑。   至于这边的话,估计是打着让他拖住零的注意力,他正好顺势远离战场的主意吧。   一旦发现真相,zero全部不好发的无名火,只怕会通通烧向这个悄不作声就搞出大事来的孩子吧。   诸伏景光笑着摇了摇头,调整好坐姿,重新抱起贝斯。   算了,欠人情的毕竟是这边。而他现在需要的,也正是zero对自己的观察。   随着越来越明确的细节展现,zero估计会陷入不可置信的挣扎当中吧。   这么想着,一串音符就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Don't cry for me……The truth is I never left you.”   ————   “他具体掉下来什么东西我不是很清楚,但肯定是个与5有关的东西。”仔细回忆着所有细节的吉田步美十分笃定。   “5?数字5吗?”佐藤美和子皱起眉,努力试图理解步美想要表达的意思。   “因为等他离开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右手手掌上印着一个……嗯……”步美比划了一下,发现很难描述出来,微微皱眉。   嗯,好像应该是画出来会容易理解一点,但是她没有带书包……   她正苦恼时,一本夹着铅笔的速写本递到了她手边。   吉田步美惊喜地抬起头:“喜多川哥哥!”   “描述不出来,就画一下吧。”唐泽抬了抬下巴。   “好的!”步美开心地那起笔,在纸上努力准确地复现着自己下午见到的线条。   起笔画起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十分振奋且快乐,遭遇杀人魔的畏怯都仿佛被站在面前的人所驱散了。   她就知道,这种影响重大的案件,心之怪盗团不会坐视不管的!   替步美稳稳握住了本子,方便她提笔画图的唐泽,在思考的却是与案件无关的东西,毕竟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不过来,只要步美提出,纸笔都是很好获得的东西,他其实没什么出场的必要。   毕竟,柯南都说了,他是只是来发挥一个精神象征的作用,类似派过来表表示态度的吉祥物而已。   唐泽低头看着步美在纸上画下的记号,不着边际地思考。   希望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别打起来吧。   或者打起来也行,在降谷零消气之前别想起他就行。   已经收到了基本等同于最后手段的身份资料的唐泽,现在就是非常不敢动。   看在好不容易死而复生的份上,降谷零大概不会对诸伏景光下狠手的,但是对他,就不一定了。   搞了很多事,并且接下来还将搞更多事的唐泽,值得被监护人清算的东西可太多了……   “这么一个形状啊,说是数字5,或者字母S,好像都可以。”围在步美身边的几个人凑过来端详她在纸上画下的蛇形图案。   “更像是某个东西的logo。尺寸呢,大概多大?”佐藤美和子麻利地翻出手机拍摄,准备发送给技侦的同事们,顺便追问。   “大概,就这么大吧。”步美在自己的小手上比了比。   “很小啊,也就50円硬币的尺寸。”圆谷光彦暗自比较,摇起头,“万一这是什么游戏币的话,想要确认犯人的身份就不容易了。”   “那么总之,先来开动脑筋思考一下这个记号的意思好了。”佐藤美和子接过本子,微笑安抚道。   以一个小朋友的身份考虑,吉田步美这个目击证人能提供出如此详细的消息,对一起至今嫌犯范围都无法确定的案件,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在这时,抬起头等待夸奖的吉田步美,越过了佐藤美和子的肩头,看见了一个将雨衣严严实实扣到了鼻子下方,戴着鸭舌帽的身影。   如同一道阴翳的影子,那个人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群人的中央,注视着兴致高昂地讨论的小学生们。   被大雨砸得湿透了的阴冷感顺着脊背上爬,吉田步美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个瞬间的寒冷与惊恐。   她本能地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个方向大喊了一句。   “在那里,那个杀人魔,就在那边!”   小女孩的声音极具穿透力,顷刻间,围绕在她周围的所有人都立刻转过头,朝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被一语叫破,站在人群中的家伙立刻背过身朝外移动,几个人只看见了一个黄色雨衣的背影。   早些时候见过这个背影的几个小学生,立刻朝这个方向冲刺了过去。   “别想跑!”   “你这家伙!”   “呀——”被胖乎乎的小岛元太撞中的女性情不自禁尖叫了一声。   “别、别挤我,要跌倒了!”   “你们才是,让开一点啊!”   太多看热闹的人早已将这个路口围得水泄不通,想要立刻穿越拥挤的人群,抓住正在逃跑的犯人,根本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柯南努力穿过人群的缝隙,同时冲着外头大喊:“拜托,请抓住那个穿雨衣、戴鸭舌帽的人!他是正在连续犯案的凶手!”   ————   小小的街角巷口,随着警察的封锁以及两个闲来无事在这里无偿卖艺的家伙推波助澜,堆积了已经好几十号人,黑压压的一片。   对需要隐藏自己到来的降谷零来说,这是件好事。   喧闹的、拥挤的人群,让他有机会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专注地观察那个坐在几米外的男人,局势好似又重新回到了敌明我暗的短暂有利环境当中。   不论此人究竟是谁,从对方戏弄的口气,以及似乎想要有商有量,拿这个把柄做交易的邮件内容来看,要不然他没有打算将这一发现告知给组织,要不然,组织就还没有真的核实他的真实情况。   事情尚且存在转圜的余地,而他现在还有观察情况的空余,可以斟酌着是否要去接触这个家伙。   然而越是观察,降谷零就越是感到心惊肉跳。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弹贝斯的小动作,抱着贝斯的姿势,以及穿过闹哄哄的人堆,能隐约听见的那一丝歌声……   如果不是真的见到诸伏景光死在了自己面前,并且不死心地确认过了当时尸体的状态,又或者,换一个他情绪更不稳定,景刚刚离去的时间段,他都一定会彻底顾不上什么陷阱、试探,想都不想地靠上去。   一种深切的愤怒与不安,以及另一种隐约在冒头,却被他的理智再三按下去的猜测,在他的心头来回徘徊。   不行,他得想办法再接近一些,他要听清楚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在唱什么……   注意力全部放在长椅方向的安室透,一直到离得很近的人群开始骚动,才回过神,意识到那边的调查现场似乎出了状况。   他转过头,向巷子的方向看过去。   “住手啦,那个是高木!”佐藤美和子的高声叫喊极具穿透力,“雨刚停没多久,现在到处都是穿着雨衣的人啊!”   “但是我确实看见犯人了!黄色雨衣!戴鸭舌帽!”吉田步美的尖锐童声比她的声调更胜一筹。   “那就先把所有穿雨衣的抓住不就行了吗!不是就好好道个歉嘛!”将被撞倒在地的高木涉拉起来的柯南,震声喊了回去。   “这里有一个黄色雨衣的!”小岛元太的声音中气十足。   “不对啦,那个明显是个女士啊!犯人还有鸭舌帽的!”圆谷光彦在他再次撞错人之前一把拉住了他。   黄色雨衣?鸭舌帽?   稍微明白了一点现场状况的降谷零,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明黄色雨衣。   这、好像……   不等他有所反应,他周围的人已经叫喊起来了:“这里也有一个!”   ————   闲适地弹贝斯的诸伏景光听见那边的动静,皱了皱眉,站直起身。   虽然做了三年的卧底,但对自己的身份,以及平日里行事的作风习惯,诸伏景光一向是以警察要求自己的。   ——说来好笑,苏格兰、波本和莱伊一起行动的时候,时不时真的会路见不平,整治一些偷鸡摸狗、意图行事不轨之辈。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分可疑,每一次,他们还都要为自己不符合组织成员的举动做点找补。   比如说什么,犯罪犯的太没品看不下去啊、造成治安混乱影响任务执行啊、长得獐头鼠脑看得不顺眼啊……   在通过唐泽的解释,确认他死前出现在面前的诸星大,哦不,赤井秀一,真的是FBI的卧底探员,诸伏景光就忍不住从当时的场面中感到一丝黑色幽默。   三个卧底警察搭伙,争相表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之类的……   思维短暂发散了一瞬间,在听见不远处的几个人指认出了一个穿着可疑的家伙之后,诸伏景光想也没想地放下了贝斯,一个健步冲了过去。   如果零真的在盯着他的话,也不会介意他稍微见义勇为一下的,对吧?   被他惦记着的降谷零,则一边躲避开周围人群指过来的手,一边皱起眉,努力想要挤出人群的包围。   平时无所谓,现在的他情况岌岌可危,这不是能随便暴露长相的时候。   他这不动不要紧,一动起来,还伸手朝下拽着雨衣的帽沿,一副想要彻底藏住相貌的样子,就让他的形迹显得更加可疑了。   俗话说的好,不是你你跑什么啊?   于是周遭的人群越发肯定这个人有问题,哪怕不是犯人,应该也是心里有鬼的家伙。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这边,这边也逮住一个!”   听见旁边闹哄哄的叫嚷声,降谷零仗着灵活的身体条件,左闪右躲,稍微向外挤了一两米的距离。   难得的,他稍微为米花人民日渐提高的反恐意识感到了烦恼。   有时候,围观群众太过热心了,也是个麻烦……   一只手就在这时,穿过其他人的肩头,一把攥住了他的右肩。   这只手速度极为迅速,突出一个快狠准,目标明确,用力的方向也非常科学,明显是打着一击直接解除他的行动能力,将人一举擒获的想法的。   一丝微妙的熟悉感快速从脑中闪过,降谷零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不现在卸力,避开对方即将向侧面发力的动作,下一秒,他就会被对方顺势扣住手肘,用擒拿的姿势按倒在地。   近乎于条件反射的,降谷零猛地向后矮下身子,让那只骤然发力的手拧了个空。   没有如同预期一般用很快的速度控制住嫌疑人,诸伏景光同样稍稍疑惑了一下。   奇怪,他在这个方面的技巧,是在加入组织之后专门练习出来的针对性体术,别说是普通人,哪怕有一点体术基础的人,在他如此迅捷的攻击下都很难反应过来。   离开这个世界三年,现在的普通犯人都有这种素质了吗?   没多想的诸伏景光当即向前又追了一步,拉近距离,瞄准了对方的脖颈,试图用手肘勾住脖子,利用手臂的夹击快速制服此人。   像是对他的动作早有预料,在他的胳膊带着风声靠近的瞬间,降谷零侧过头,避开这势在必得的沉重一击,伸手反过来牢牢扣紧了攻击者的肘部,手腕猛地加大发力,想要就势令人失去平衡。   然而对方似乎也很熟悉他的预备动作,爆发出去的力量稳稳地收住,不仅抵抗住了他的拉扯,还反过来卸去了他抓握的力度,从他手中抽回了手臂。   那丝越发微妙的熟悉感一直萦绕在他心间,降谷零本能地觉得,下一次攻击会从膝盖的方向过来。   他当即从原本站立的位置一个小跳,跳跃出去了一步,果不其然,一记快速的踢击擦着他的膝盖后侧滑了过去。   借着移动的机会,降谷零转过身,总算正面面对向了袭击者。   看着那个同样将脸部隐藏在帽子当中的男人,降谷零瞪大了眼睛。   所有的熟悉感、所有仿佛相互拆过招一般,对对方的路数再熟悉不过的体术动作……   一个绝无可能的名字,这次真的涌到了他的嘴边。   每次攻击都没有奏效,诸伏景光同样有些发愣。   但看见前方的人停下了动作,露出了空隙的破绽,总算逮住机会的他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的家伙直接一把按倒了,用小臂压制在地。   随着这个动作,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到了总算能穿过各自帽檐的阴影,看清那张藏在黑暗中的脸。   “Zero……”诸伏景光愕然。   倒在地上的降谷零,更是目眦欲裂,到了嘴边的称呼脱口而出:“Hiro……”   ————   做贼心虚的凶手飞速扯掉雨衣的帽兜,将鸭舌帽胡乱扔开,再抬起头的时候……   他的左手边,小学生和警察分别扯住了两个路人,大呼小叫连成一串。   他的右手边,上演了一通快速全武行的英勇路人和无辜群众已经被按在地上了。   呆愣片刻,摸不着头脑的凶手想了想,蹑手蹑脚地朝着自己的车辆走去。   都打成一锅粥了,大概没人有空注意到他了吧…… 第683章 三年的光阴与久别重逢   “这边这两位,应该确实不是步美撞见的那个人……”   看见帽子下方露出的脸,佐藤美和子稍微有些尴尬。   不管怎么说,年过半百的老人和国中生,都不太可能是他们寻找的目标吧……   按照步美的说法,她遇见的犯人应该是个25-35岁的男性,声音和他们误抓的这两位围观群众也对不上号。   “至于这一边嘛……”佐藤美和子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安室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记得,你是唐泽的监护人,安室先生。”   垂头不语,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安室透直到她又一次呼唤,才勉强转过头,严肃地看了她一眼。   “抱歉抱歉,这应该是个巧合。”很少看见这个黑皮帅哥板着脸的佐藤美和子本能地开始道歉。   真奇怪,这位安室透先生,平时温温和和,一看就是个受人欢迎的高人气男性,但当他这样绷紧面皮,一言不发的时候,却意外得很具压迫感,让佐藤美和子会冷不丁想起警视厅里那些不大好说话的上司们。   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平时越好说话的人,生起气越让人难以应对吧……   “……我能理解你们的工作。”压低了帽沿,安室透稍显生硬地回答,“不过,我今天是在秘密完成委托人的跟踪任务。这下不好和委托人解释了。”   这是他提前准备好的行动理由,虽然他的侦探事务所主要是个方便唐泽另一重身份活动的幌子,主要的功能除了做掩护就是走账,但因为侦探身份确实好用,偶尔他们是会正常处理一些委托的。   现在他打的是一样的主意,同样藏头露尾形迹可疑,当对象变成侦探的时候,大家都会理解起来。   然而,这些理性的逻辑在他脑中不断盘桓,他用尽全力,还是没能将表情控制得太好,只能再一次遮掩自己的脸,避免被面前的警察看出端倪。   降谷零藏在帽兜中的脸表情一片空白。   他的注意力,情不自禁地向侧后方一言不发站在那的男人身上偏移。   被他留心的诸伏景光,此时动作与他如出一辙,都在努力用帽兜挡住自己的脸。   他本来是严阵以待,要来等待降谷零不知来自何处的审视的。   虽然阔别三年,或许经历了挫折与成长的降谷零多少会发生一些变化,但诸伏景光相信,只需要给他几个小时,让他与降谷零面对面接触,不论降谷零变成了多麻烦的样子,他都有自信最终说服对方。   为防止自己这位疑心病发作过于严重的发小二话不说直接调用武力平推,他才拜托怪盗团帮他准备了趁手的武器,相信哪怕零不愿意近距离接近他,只要他稍微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零都应该能及时意识到他身份的特殊。   所以,这种自信的直接结果就是,他不远处的贝斯包里塞着整整齐齐的狙击枪及配件,根本经不起警察盘问,只能在这里努力遮脸。   “我相信您肯定不会是嫌犯,这真是,太巧合了。”在旁边陪着佐藤美和子做工作的高木涉同样从他身上感觉到了这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气压,忙不迭赔笑,“您又正好一副赶时间离开的样子……”   “肯定赶时间,我是要去找快跟丢了的委托目标。”安室透抱起胳膊,平淡地回答,“需要我额外做不在场证明吗?”   抓犯人的时候不顶用,给人添麻烦的时候一套一套的。   已经因为种种问题对警视厅的业务能力不满已久的降谷零眯起了眼睛。   看样子,对入职的警察做一次重新的年度评定的提议可以提上日程了。   后颈发凉的高木涉本能地缩起脖子。   看来,以前这个半路转行的侦探先生表面上脾气不错,都是看在有唐泽之类的其他孩子的份上,实际性格恐怕没那么好相处吧……   想到这里,高木涉不由看向了他身后,出手迅速,直接将安室透给按住了的另一个帽兜男。   见几个警察都开始看向诸伏景光,叼着小学生送的棒棒糖的唐泽收起了一直在录像的手机,调用自己仅存的微薄良心,上前稍微转移起话题:“穿着作案时的雨衣回到了警察正在调查的现场。这个犯人胆子很大啊。”   “确实。”原本佐藤美和子还在疑惑地注视诸伏景光,疑惑见义勇为的市民怎么看起来比造成误会的警察还不好意思,听见喜多川的问题,注意力一下回到了案件上,“虽然因为这起连环案件正在不断升级,确实有专家给出了类似的推测,但犯人真是有恃无恐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呢。”   “难道说,他是想来确认一下,步美有没有看见他的脸吗?”因为撞到了老人,被数落了一会儿的小岛元太听到这里,也没心情在意斥责的问题了。   阴恻恻的、来自暗中的注视,比真刀真枪的对峙听起来吓人太多了,步美直接打了个哆嗦,悄悄靠近了唐泽两步。   “应该不是吧。他敢回到现场,肯定是自信不会被认出来的才对。”柯南否认了这个推断,“可能是他真的在现场产生了疏忽,发现警察过来了,想来看看能不能补救吧。”   “有道理!”佐藤美和子精神一振,“现场说不定还会有其他发现!”   一群好不容易给人道完歉,处理完市民不满情绪的警察来了精神,纷纷重新返回现场去做检查去了。   一场闹剧结束,因为警察和热心市民的跑动和堵截,周围看热闹的居民三三两两跑到一边去了,围在现场的人群总算疏散开些许。   身周没有了其他人,降谷零终于转过身,定定地直视向了拎着贝斯包的诸伏景光。   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景三年前的死亡,难道是假象吗?   可是他真的负责检查过苏格兰的尸体,也从赤井秀一口中听见了对方笃定的表达……   那么现在这个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所有的一切都与过去如出一辙的家伙,到底是谁?   太多的话想要问出口,一个个问题如同气泡般不断上升,密密麻麻地聚在他的喉头,让他反倒一时间无法言语。   深深吸了一口气,降谷零有点狼狈地扭过头,拉扯起雨衣的衣领,冲着通讯的那头说:“情况有变,收队。”   “降谷先生!”塞在耳廓里的耳机传来风见裕也吃惊的声音,“意思是暂时不需要支援吗?可是……”   由于降谷零的要求,零组没有对他们的会面地点进行详细调查,从什么方向接近信号源也是降谷零自己观察决定的。   零组这次只是扮演了一个远程支援的角色,预备根据降谷零与对方接触后的谈话情况,决定如何变通。   现场的热闹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吵嚷的杂音让他们直到现在才听见降谷零的声音,结果一听见,就是这么一句宣告行动结束的口令。   “收队。”强硬地重复了一遍命令,降谷零将隐藏在衣服当中的耳麦一把扯掉,再次定定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人。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他身上可能存在这些设备,除了扑倒在地时那声情不自禁的称呼,这个家伙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诸伏景光静静看着他的反应,对上了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   诸伏景光努力扯了扯嘴角,但他猜,自己的笑容肯定不大好看,否则站在对面的零不会是这副表情。   “好久不见。久等了,zero。”   ————   “脚印太多了,乱糟糟的,又下雨,几乎采不到可用的脚印。”   “这个巷口没有监控,我们也问过了附近的商家和居民,没有有效的信息。”   “嗯,下雨天光线太糟糕了,有监控一样看不清楚。”   “受害人的衣物呢?”   “也没有提取到有用的证据,凶手是戴手套的。”   回到现场调查的警队接二连三地传来不利消息,让留在原地等待警察消息的小学生们不免焦躁。   柯南依旧抓着步美画出来的那张蛇形图案,对着它苦思冥想着。   这是目前整个案件中或许最能直指凶手身份的内容了,比起灵活运用当代刑侦手段,在他看来,当务之急还是搞明白这个符号的意义。   “在哪里看见过,总觉得它很眼熟的样子……”柯南眯起眼睛,不断在脑中检索着相似的图案。   会是在哪见过呢?商场?广告牌?路边的什么橱窗?   就在他发散思维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从侧面伸过来,提起铅笔,在他手里的图形上加了一道斜线。   “咦?你干什么……”思绪一下被扰乱的柯南猛地抬起头。   喜多川祐介抽出被自己嗦得只剩一个黄豆大的棒棒糖,点了点不远处佐藤美和子开来的车:“这不就是那个图案吗?只是做了个镜像吧。”   柯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佐藤美和子车辆的车头上,一个立体的银色车标就贴在那里。   “啊!就是这个!”柯南猛地站起来,“这是马自达Efini系列的车标!”   所以说,先前步美的手掌上会印出那么个纹路,又从犯人身上听见了掉落声,恐怕就是犯人与她相撞时不慎掉落了钥匙,被跌坐在地上的步美一巴掌按住,压出了深深的印痕……   “是车标吗?”听见他的大喊大叫靠近过来的吉田步美闻言,失望地大大叹气,“那还是锁定不了犯人啊……”   “不,很好确认的。”柯南自信满满地笑了起来,“这是马自达旗下的子品牌,定位是中高端市场,在1996年正式停产。现在市面还在活动的车辆并不多,检查事发前后这附近的路段,应该就能很快找出几个嫌疑人了!”   “……你对古董车,挺有研究的啊。”很清楚喜多川祐介的皮下是谁的灰原哀坐在他的另一侧,闻言,弯下腰,越过唐泽朝柯南投去了古怪的视线。   考虑到琴酒那台万年不变的座驾,她连猜都懒得猜,就知道这家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变成行家了。   “这个嘛……”知道自己瞒不住头脑灵活的灰原哀,柯南尬笑了两声。   能找出任何与组织有关的信息,他当然都是全力以赴的啊,更何况是这么具备辨识度的消息……就和这个案件的凶手留下的记号一样具备辨识度。   整个日本都不知道有没有五台保时捷356A呢,要他不在这个方面花精力是不可能的……   “对,柯南君说的没错。”快步走来的佐藤美和子赞同道,“这个品牌的车开的人很少,只要确认这一点……高木!联系交警队那边,尽快调取附近路口的监控!”   “是!”   “别忘记了检查一下步美的衣服!”被用完就丢的侦探在原地蹦跳了两下,“她压到了车钥匙,衣服上也许会有点痕迹!我刚刚看她袖口有几个黑点!”   真是的,目击者当然也是现场的一部分啊,这些刑警真是太不严谨了。   看着夸都没夸一句又风风火火跑走的佐藤美和子,柯南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还是过去看看吧,真是不太靠谱的样子……   他抬起脚,刚准备走向现场的方向,就看见站起身的喜多川祐介弯下腰,在画布上折腾着什么。   脚步一顿,柯南本能地朝他画架上的画看去。   只花费了短时间完成的画作,自然不会静心细化到精美的状态,粗粝的色块与潦草的线条布满了整个画面。   但绘制的家伙水平似乎确实不错的样子,只需要认真观察片刻,变能一眼分辨对方到底在画什么东西。   阴云密布的天空、密密麻麻模糊了整个画面的雨幕,以及……   手持利刃,奔跑向车辆的家伙,黄色的雨衣像是这方寸天地间仅有的色彩,明明选用了明亮的颜色,在阴暗的背景衬托下,却飞扬得像是一张扭曲的笑脸,让人一眼之下难免悚然。   “这是……?!”看着画布上已经干透的颜料,柯南的声音猛地拔高。   他记得,这明明是他们抵达现场之前,喜多川祐介就已经基本完成了的画作吧。他为什么在没有听到任何案情介绍的前提下,精准还原出了这一幕?   就好像,就好像……   喜多川祐介收回了笔尖,细小的描画笔在犯人前方的车辆前方,补上了一笔蛇一般的笔触,正是Efini的车标。   “写生。”面对目露震惊的柯南,喜多川祐介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   穿着雨衣的和套在卫衣当中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隐蔽的小巷当中。   米花町的很多居民区都已建筑多年,规划的不断变动、道路的来回变迁,给这些旧城区的房屋留下了太多空隙,两个人就这样走在罕有人迹的小巷当中,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经过任何的事先沟通,但迈步的方向却都很坚定。   在一处灰尘密布的地下车库入口前驻足,降谷零转过身,先一步拉开了身上的雨衣,摘下头顶的鸭舌帽。   他柔顺的金发被雨后的些微雨滴以及帽子打乱,有些乱糟糟地盘在脑袋上,这让他本应该充满气势的沉怒神色带上了些许滑稽。   停在了几步远的诸伏景光到了这里,总算拿下了卫衣的帽兜,彻底暴露在蓝蒙蒙的阴天光线里。   他看着降谷零的脸,忍不住有些感慨。   哪怕在醒来后经过了唐泽图文并茂,绘声绘色的讲解,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死去了三年的事实,看着面前降谷零这张与三年前别无二致的脸,诸伏景光依旧感到一种难言的不真实。   被留下来的明明是降谷零,为什么好像这个家伙身上没有什么变化似的……   哦不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变化吧。   “还没恭喜你,已经升任警视了啊。”诸伏景光说着,忍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灰扑扑的地下车库,“这三年,你好像干得很不错啊。”   无情的时光是比任何化学产品更具腐蚀性的试剂,起码三年没有人使用过的入口,陈旧得像是被遗忘了三十年一般,斑驳的污迹爬满了整个墙壁。   他当然明白为什么零选择和他来到这里。   这是三年前,他还是苏格兰的时候,各自拥有不同的负责方的两个人,设置好的秘密安全屋。   换句话说,这里是连他和零各自的组织都不知情的秘密地点,并且随着他的死亡,永远失去了意义。   说完了开场白,做好了叙旧准备的诸伏景光等了几秒钟,却没听见降谷零的回答,忍不住转回头,想要看看对方的状态。   难道触景生情到了无语凝噎的程度吗?   不会吧,三年不见,零变得有这么多愁善感?   他一转回头,迎面看见的,是降谷零已经挥到了他脸前的拳头。   很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那封戏耍的邮件究竟出自谁手的降谷零,现在就是很想先给这家伙看上去完好无损,还若无其事笑眯眯祝贺自己升职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 第684章 唐泽:请看VCR!   “真凶狠啊。”险险避开这记直冲面门的拳头,诸伏景光退开两步,无奈地笑起来,“三年不见,这就是久别重逢的礼物吗?”   一拳落空,降谷零毫不犹豫地顺势一肘继续前冲,完全不准备放过对方的样子。   闪避了两三次后,几乎已经退无可退的诸伏景光只好同样架起双拳,还击起来。   两个人的动作凌厉迅猛,都是一种根本不在意防守,力图在最快时间击倒对方的打法,换个对他们关系不知情的人来,恐怕会以为他们俩是什么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生死大敌。   处在快节奏打斗当中的两个人自己倒是心知肚明,彼此都没有下真正的狠手。   还在警校时,他们学习的是既能保全自己,也不会过度伤人的擒拿术,然而之后为了卧底工作,他们又不得不将原本的习惯再做更改,现在的打斗风格已经是彻头彻尾的杀人术了。   躲开踹向小腿的一踢,诸伏景光看着几米外降谷零的脸,思绪短暂发散了一下。   他有点想起两个人在组织中相遇的时候了。   关于派进组织的卧底是两个从小相识,关系良好的同期生这件事,他们两个自己其实也是非常无语的。   他们两人从警察学校毕业以后,各自进入了不同的部门,他去了警视厅,零去了警察厅。   警视厅负责的是东京都内的各类治安与犯罪相关的处理,而警察厅则是更高一级,由公安部直管的中央机构。   ——他们的另一位同期曾直言不讳地吐槽说,看样子这家伙是很快要成为大官了。希望零升职快一点,这样他揍警视总监一顿的理想说不定自动就完成了。   总之,因为零是出类拔萃的第一名,才有机会进入到警察厅,最终成为了被派去啃最硬的茬子的卧底,因此隐姓埋名进入了组织。   而他,则戏剧化的多,毕竟虽然加入的也是警视厅的公安部门,但他去卧底的时候,只是警视厅发现了东京多起影响重大的犯罪案件似乎都与某个地下组织相关,出于一种查查看是什么人在闹事的心态,将他派过去的。   之后真的进入组织,并且由于自己的能力出众,慢慢得到提拔,诸伏景光开始隐约意识到不对劲,这里的信息防护等级,对一个普通的黑帮之流来说,是不是过于严密了一点。   等到在组织里与自己进入了警察厅的精英幼驯染重逢时,不得不说,两边的心情各有各的震惊……   因为陷入回忆略微有些出神的诸伏景光一个不慎,没有能成功躲避开降谷零突如其来的一记扫腿,一个后仰,重重倒在了地上。   瞅准时机的降谷零毫不犹豫地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臂,利用体重压制住了对方的反击,朝着他的脸高高举起了拳头。   他将手臂拉得很高,诸伏景光能轻易看清他已经绷紧的小臂肌肉。   这一拳终究没有落下来。   “……你这是要哭了吗,zero?”诸伏景光笑着调侃道。   拉近距离之后,他能轻而易举靠着降谷零发红的眼眶,分辨这家伙的咬牙切齿究竟是真的生气还是在强忍其他的情绪。   降谷零顿了顿,将抬起的拳头砸在了诸伏景光的腹部,没好气地说:“现在扯平了。”   “真记仇啊,你这家伙。”被砸得嘶了一声的诸伏景光也不反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进步不小啊。”   路数依然是这个路数,但是没有了之前突然看见自己的冲击,全力以赴的降谷零远比他了解的要更加老辣,先前能逮住对方走神的破绽将之击倒,运气成分占更多数。   三年的时光,将这柄锐利的刀打磨得更加锋芒毕露了。   “真眼熟啊,这个场景。”倒在满是灰尘的车库入口,诸伏景光抬眼凝望狭窄巷道上挤出的一线灰蓝色的天空,“又一次再见了呢。”   “你该不会是要说在组织里遇到的那次吧?”正想要伸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的降谷零,闻言眯起了眼睛,“别告诉我,你是故意在重温那个场面。”   “还是挺怀念的,对吧?”被他说中的诸伏景光弯了下眼睛。   那是他和零的上一次重逢……以陌生人的身份。   作为一个调动资源的力量强大的犯罪集团,组织内部始终实行的高压统治手段比寻常的黑帮更甚,在组织里想要获得代号,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接受训练的时候,为了防止新人们相互熟悉,看见彼此的真正相貌,在未来对成为代号成员的人产生威胁,作为预备晋升者的他们是无法了解彼此的身份的,需要用各种护具挡住自己的脸。   他与零自幼熟识,感情甚笃,虽然争吵拌嘴常有,但是像这样真刀真枪的打架,在他们有限的人生里,也就这两次了。   “怀念个鬼。”降谷零这次拍打的是他的脑袋,“天知道发现是你的时候,我的心情有多复杂。东京大大小小的组织那么多,怎么警视厅就偏偏选中你,把你丢进这个鬼地方来了。”   “在那之前我们也不知道组织居然是这等庞然大物啊……”诸伏景光揉了下被他拍中的地方,无奈地表示,“发现你在的时候,我的心情才是真的复杂。”   虽然他知道,进入公安部门难免要与各种成规模的犯罪组织打交道,在看见真公安降谷零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下完蛋了,搞到真恐怖组织了。   “是啊,所以警视厅那边对组织的准备做得并不充分。”说到这里,降谷零抿了抿嘴,没有将接下来的话展开说明。   正是因为卧底进入组织时缺乏对他们的明确认知,警视厅对景的个人信息保护工作,是远没有警察厅对他的完善的。   于是,在公安信息方面出现了漏洞时,最先暴露的人自然就是身份信息还残留有太多痕迹的景。   “三年前,你的暴露究竟是什么情况,你有数吗?还有,你现在……”低头俯视着诸伏景光与三年前别无二致的样子,降谷零深深吸了口气。   不,更准确一点说,与三年前他见到的,死去时的景,简直毫无区别。   “下来说吧。”及时止住话头,降谷零扯住已经有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栓,使了点力气,将门拽开,“小心为上。”   哪怕已经确认过,这就是如假包换的诸伏景光,对景的现状,他的心里仍旧不免担忧。   如果三年前的死亡是真实的,景究竟是如何活过来的呢?而如果三年前他的死亡是虚假的,在这件事的背后,组织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不过,不论这件事存在多少阴谋,又有怎样的副作用,这一次……   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该保护的所有人。   只要在一起就无所不能的五个人,现在,只剩下……   ————   “右边的车门没关好,喜多川君,麻烦重关一下。”   一坐上车,唐泽就听见驾驶座的佐藤美和子这样说。   他依言重新打开车门,再次关闭,确认过锁扣好好地扣紧,才松开手。   “好了。抱歉,老车子了,难免有一点毛病什么的。”佐藤美和子替副驾驶座上的孩子扣好安全带,顺便解释道。   “你的这辆也是efini啊,就是犯人开的车。”伸手摸了摸车子里丝毫不显陈旧的内饰,柯南赞扬了一句,“简直看不出是老车子呢,保养得真好。”   考虑到这个车型已经停产将近20年,能将车辆保持在这样的状态,足见车主人的精心呵护了。   “确实有年头了,所以想要锁定嫌疑人并不困难。”佐藤美和子感慨道,“这是我父亲生前用的车。他去世以后,在我还没考驾照的时候,一直是拜托给警队里和他关系不错的其他警官照顾的。”   “哦,是这样啊。”憋了半天的小岛元太听到这里,总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佐藤警官就是凶手呢……”   他因为靠在车前盖上,在裤子屁股的位置拓印下了一个车标的图案,被柯南一语道破之后还心惊肉跳了很久呢。   “你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佐藤美和子朝副驾驶座上的他晃了晃拳头,“我只是开习惯了而已啦!”   “车门开关不是很利索呢,能看出是老车子。”圆谷光彦瞄着被唐泽重新开关过的门,评价了一句。   “这是旧伤导致的。之前帮我打理车辆的警官也是很重视它的。是警校的学生太冒失了。”佐藤美和子想到这件事,还是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把车交给学生代为清洗保养,结果他们路遇车祸,为了救援市民,擅自开着车出去救援了。”   “呃,救援救到车门坏掉了?”没听明白这句话的因果关系,柯南疑惑起来。   “是一辆厢式货车和小轿车相撞之后暂时缠在了一块,货车的司机失去意识了,带着小轿车朝断裂的路段俯冲。他们为了救人,开车冲上去,呃,总之就是追上去借机跳上车,及时控制住了失控车辆吧。”佐藤美和子在脑中回放了一边鬼冢警官向自己转述的事故过程,也难免卡壳了一下。   该怎么说呢,她总不能说,当时操控车辆的学员一个漂移,将车开得侧飞了起来,然后直接从驾驶座一侧跳上轿车的天窗,协助车中被困的老人,而她可怜的车就这样被一脚踢开,整个右侧面砸在了水泥地……   听上去太离谱了,离谱到恐怕到说出去都没人信,只会觉得为了骗车辆保险现在的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吧。   然而车内的几个小学生却都是一脸的恍然大悟状。   “哦,就是警匪片里经常看到的那种吧。”小岛元太振奋起来,“开到平行的位置,然后从这辆车,刷的一下跳到那辆车什么的。”   “哦哦,对,你这么一说,确实经常看见呢。”圆谷光彦拍了下手,“或者借着接近的机会,直接打开对面的车门,一跃而起,跳进对面的车里。”   “可是我看完之后问爸爸妈妈,他们说这都是假的,是电影的夸张手法啊?”吉田步美有点困惑。   “才不是呢。你听佐藤警官刚刚说的,这绝对就是警校的训练项目之一吧!”   “是吗?可是,我看高木警官就根本不会的样子……”   “他好像不是警校毕业的吧。可能警校毕业的都会这么开呢?而且警校科目说不定也很多,就好像我的数学……”   佐藤美和子嘴角抽搐地听着这些孩子的讨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澄清了。   不澄清吧,总感觉会让他们对警察的形象有所误解,可是澄清了,莫名其妙有种输了的感觉……   童言无忌,相信就相信吧。倒是,另外两个成熟一点的孩子……   佐藤美和子借着后视镜,瞄了一眼柯南和喜多川祐介。   真的见过人差不多能把车开到墙上去的柯南:“……”   不仅见过,大概还知道佐藤美和子在说谁的唐泽:“……”   “不管怎么说,把这么珍视的车给开坏了,他们都应该好好给你道歉的吧。”唐泽清了清嗓子,眼神不由自主朝右上方飘了一下。   “完全没有!我后来进入警队了去问,鬼冢警官还说什么出于安全考虑不能告诉我。”佐藤美和子不快地哼了一声,“虽然修理好了,但是毕竟车身发生过变形,开久了之后右侧的车门就不太好使了。”   真是的,提起来就让人觉得不高兴,别让她发现是谁干的,她绝对要他们好看!   “唔,有机会的。”唐泽仔细数了数右侧的进度条,掐指算了算萩原研二的预计复活时间,郑重点头。   嗯,绝对有机会的。   佐藤美和子也不在意的样子,随意地摆摆手:“好啦,这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反正,目前经过排查,已经确定下了三名嫌疑人。马上就能抓住这个嚣张的家伙了!”   ————   “你的意思是,三年前,你真的死亡了。但你究竟是如何复活的,无法告诉我真相吗?”   “抱歉。”诸伏景光歉意地看着桌对面的降谷零,但还是坚定地摇头。   关于三年后的世界,他还需要一些时间慢慢了解,但有些事不论过去多久,都是毋庸置疑的既定事实。   比如能真的令死者苏生的力量,告知给任何一方势力都是不安全的。   降谷零本人当然值得信任,这一点,不仅是诸伏景光如此确信,连唐泽这个真正掌握有力量的相关者都是如此认为。   可是降谷零并不只代表他自己。   他身后,有警察厅的公安,有零组这个队伍,更有警政界的高层人物,知道力量的确切原理,对他没有好处,甚至可能带来威胁。   唐泽可是明确地说过,自己的复活,其他几位同期在未来可能的苏生,都是零的信念发动的奇迹,在这件事上,保护怪盗团的秘密,也是在保护降谷零。   理论上零组或许比相对可信一点,但有仓桥信彦的前科,零组同样不是绝对的铁板一块,越多的人参与其中,就代表着越多的个人利益和想法,是很不可控的。   所以,再三考量之后,他选择了隐去怪盗团在这件事中的作用。   “与组织有关吗?”降谷零皱了皱眉,眼中浮动过阴霾。   这是他首先想到的可能性。   景的尸体是由组织处理的,组织能开发出APTX这种药物,又掌握有认知诃学这柄利器,能制造出何等不可思议的现象都不奇怪。   应该说,这正是他将谈话选在了秘密地点的原因。   这既是为了保护景,也是为了保护零组、唐泽等等他背后的力量。   如果组织的双眼正通过景看向自己,那他坚决要保护住其他的战友才行。   “无关。嗯,大概是吧……”唐泽和幼儿版宫野志保的脸在眼前闪过,诸伏景光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也许在技术力量上有一点关系吧。我发给你的邮件,是我自己的主意,让我活过来的人绝对与组织无关,我向你保证。”   “说到底,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某些特殊的药物,或者,他们利用了一些生物技术……”语气使用得较为保守,但降谷零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一些克隆人、大脑移植、超低温冷冻之类的奇怪科幻内容了。   否则,怎么也无法解释一个经过多方认定死亡的家伙,突然死而复生的事情啊?   “这个……”诸伏景光不自在起来,“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个问题,他是问过唐泽的。   而唐泽……唐泽兴高采烈地招了招手,扯了一块显示器过来表示,请看VCR。   然后诸伏景光就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白蛋在桌上慢慢地旋转,开裂,在一阵难以理解的特效过后,胸口带血的自己从碎裂的蛋壳当中显露出来,蜷缩在一块的手脚摊开,在实验桌上安详地躺平……   别说了,不想回忆了,那种坐在屏幕前如坐针毡,手脚发麻的尴尬体验,不想感受第二次了。   诸伏景光默默扶额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降谷零已经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技术与组织有关,但人绝对无关……   这个斩钉截铁的否定语气,其实很不符合景的用词习惯,会这样说,往往代表景已经真的确认过他们与组织绝无关联的可能。   唔,结合这些关键词,再加上原理不明的力量,莫名其妙的超自然展开,以及某人哪里不太对劲的状态……   在心里斟酌片刻,降谷零再次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词。   “心之怪盗团?” 第685章 唐泽: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都住在案发地点附近,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都表示车钥匙丢了?”佐藤美和子简单翻阅过笔录,目露吃惊之色。   虽然说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并不绝对为0,但是如此小众的车辆,限定活动范围如此狭窄,而且都拿不出车钥匙自证清白……   考虑到他们之中很大概率只有一个是连环行凶的家伙,巧合成这样,真的该建议他们拜个把子算了。   “总之,警员已经陪同三人开车去警署那边了。你们在现场的人不都或多或少见过那个家伙吗,拜托你们找出凶手了。”跑到别处正在忙碌其他案件会议的目暮十三无奈地转达。   搜查一课配备的人手很充足,但多线处理案件,压力还是太大了,他也分身乏术。   “是!明白!”佐藤美和子铿锵有力地应声,转过头来告诉等待消息的一众人,“三个嫌疑人都在过来的路上了。”   “呃,我刚刚听说,他们的车钥匙都正巧遗失?”还打着拿步美袖口的印记比对主意的柯南忍不住扶了下额头。   对车主来说,车钥匙难道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吗,就算有备用钥匙,也不能随便把钥匙弄丢吧……   没有了原本的车钥匙,仅凭步美袖子上的几个黑点和线条,是不太可能比中嫌疑人的,虽然是同一辆车的钥匙,考虑到这是旧款的老车,磨损程度一定很不相同。   “没问题,交给我吧!”吉田步美捏紧拳头给自己打气,“我不仅看见了他,我还听见他说话的声音了呢!”   “是啊,说不定一看见步美,那家伙就要吓得落荒而逃!”几个真小学生都是一副高兴振奋的样子。   “不,你不能直接露面。”灰原哀摇头,“如果他们三个中真的存在犯人,你能抓出他就算了,万一证据不足或者无法分辨,他们都被释放了怎么办?”   “不会吧,我们都看见他两回的,肯定能逮住他的。”小岛元太摸了摸脑袋。   “但是万一呢?这样犯人一定会对你怀恨在心,说不定还会报复。”灰原哀摇了摇头,表情十分严肃,“这可是个敢回到警方的调查现场探听进度的无差别袭击犯,非常危险。”   “可是,让他们都穿上雨衣观察一下,说不定就可以准确认出谁是犯人了。”步美很不甘心,“好不容易锁定到三个人的,就这么把他放走了,又出现受害者怎么办?”   “可以用照片,或者录音……”   灰原哀正准备冷静地提供几个安全方案,嗦了一路棒棒糖的唐泽突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我来吧。”   “嗯?”几个争执中的孩子齐齐看了过来。   “对哦,喜多川哥哥也是……”吉田步美兴奋起来,左右看了看周围的警察,又飞快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唐泽弯下腰,竖起手指:“这种时候,可以叫我Fox。刚刚佐藤警官是不是收到了笔录的传真?”   “好像是呢,我瞄到一眼,看着像是影印件的样子。”圆谷光彦回答。   “那,你们想办法去帮我偷偷看看吧。知道我需要什么吗?”   “知道!”兴奋不已的三个小学生大声应答。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正在协调警署停车位的高木涉经过,不解地看了看这几个突然大喊的孩子。   “哦,我们在讨论证人的人身安全问题。”唐泽抬起头,满脸坦然地回答,“警察局是有那种,单面的镜子的吧,我看电视剧里都会提。”   “有是有的。是说步美小朋友希望从单面镜观察嫌疑人吗?”高木涉理解得很快。   “还可以顺便检查他们车辆的门把手和钥匙孔。”还没放弃侦探手法的柯南见缝插针,一下蹦了起来,“犯人当时会想起来反身过来捡钥匙,说明他当时肯定没有备用的,那既然他手上沾着血迹,说不定车子也……”   就算想办法清理,鲁米诺试剂的反应也是极为灵敏的,靠普通的清洁手段肯定没有效果……   “也是个办法。”唐泽抬起手,无情地把活跃的侦探镇压下去,“人不是快到了吗,让孩子们试试吧。”   “嗯,好。”高木涉点点头,在内心为这位能成功封印小朋友躁动表达欲的高中生表示好评。   真希望,以后牵扯到这几个孩子的时候,这位喜多川同学都能在场啊……   就在高木涉为喜多川祐介的明显成效点赞时,几个保持住了安静的小学生鬼鬼祟祟地路过了他抓着文件的手,很快看清了上头的几个姓名,朝柯南等人的方向做起了手势。   看见了,三个人的名字都看见了!一清二楚!   接下来呢,接下来呢,是不是应该准备发预告函了!   柯南拍了拍额头,有种完蛋了的感觉。   熊孩子们过去虽然行事不成熟还经常捅娄子,但好歹理想是做侦探,不管方向正确不正确,起码是朝着这一职业在努力的。   现在嘛……现在他觉得,要是怪盗团礼貌性地问他们一句有没有兴趣当怪盗,怕是得高兴到像收到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似的……   “习惯就好了。”站在他身边的灰原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侦探听上去挺帅的,但是怪盗确实更帅一点。”   “怎么能这么说呢?”柯南立刻瞪大了眼睛。   “怎么,你要来比比速度吗?”嘴里又塞上零食的唐泽闻言含糊地问,“我是不介意啦。”   这怎么比吗!逻辑推理的速度再快,还能快过你们唯心主义的魔法师吗?你这根本是作弊!   “我觉得挺好的。”灰原哀优哉游哉地补刀,“像这样的话,步美就完全不用冒险了。还是你有更安全的思路?”   好气,但无法反驳的柯南:“……”   唐泽俯视了一会儿气鼓鼓抱起胳膊,扭开了脸的柯南,在内心表示同情。   抱歉啊,也不是说不能给你展示机会,但是吧,他感觉这个案子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在这呆得越久,唐泽越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一股说不出的寒凉始终在往脖子里窜,吹得他后背都起鸡皮疙瘩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如此阴暗地念叨他,走为上策准没错……   ————   关于这个问题,诸伏景光知道得倒是很清楚。   他就坐在降谷零的对面,看着脸色多少带点扭曲的发小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虽说根本听不见他在念什么,但诸伏景光准确捕捉到了好几个连续的口型,猜测他大概率是在说唐泽这个姓氏……   三句话就被降谷零看穿了真实情况的诸伏景光有些歉疚,明明出门前,他都答应好了唐泽,不会泄露任何与死者苏生的能力有关的事情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诸伏景光硬着头皮解释,试图强行将话题逆转,“组织在医药方面,确实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   “不用替他解释。”降谷零幽幽地打断诸伏景光的硬扯,“我早就该明白的,那家伙绝对在这种特殊方面有后手。”   这个方面,他不是没有过疑惑的,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唐泽个人性格和做事风格与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激进做法的矛盾。   最早接触时,唐泽给他的印象是遭受命运的重大打击,举目无亲的孩子。   由于深知唐泽家庭悲剧的内幕,这个时候的降谷零对遭受无妄之灾的唐泽是十分同情的。   加上当时的波本本来就应该用和蔼可亲的面目让这位临时的被监护人放下戒备,老实吐露情报,他于是直接没有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没有真的将波本的虚假面具戴到最后。   应该说,在这一时期,唐泽的伪装是天衣无缝的,处在他眼皮底下的每时每刻,他都像是个性格温和,略显怯懦,偶尔有点符合年龄的活泼,但底色依旧灰暗的少年人。   之后,之后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而在降谷零还没有发现唐泽更深层的真实身份时,他是察觉过唐泽在行事上与这种谨慎的伪装者状态不相符的部分的,其中的典型代表,就是唐泽很爱作死。   一个谨慎的、演技仿佛是被动技能的家伙,面对各种危险,却几乎每次都选择那种兵行险着的路线,甚至不惜脸接大招,货真价实失忆数日……   关于这个问题,过去的降谷零是有点不理解,还因此血压时常下不来的,用单纯的艺高人胆大,很难概括。   在某些模糊的瞬间,在他因为唐泽的冒险而不满,得到唐泽郑重承诺自己不会有事的时刻,他有过隐约的猜测,等到确认了唐泽还有joker这层身份的掩饰,甚至更加确定了。   唐泽的特殊力量,或许不仅仅是看破他人内心的诡谲,令人从心性上悔改这么简单……   而今天,现在,看着坐在他对面,活蹦乱跳还有功夫来给自己玩踩钢丝的诸伏景光,降谷零终于产生了明悟。   他平静地站起身,扔开身上的黄色雨衣,直接抽出了隐藏在沙发侧面的左轮手枪,一言不发地上子弹。   “怎、怎么了zero?”站在边上看完他表情变化全过程的诸伏景光吓了一跳,“你这是要去干什么?”   作为两个处境危险的卧底曾经共用的秘密安全屋,这里理所当然是不缺乏枪械的,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入侵情况,几乎遍布了整个屋子,降谷零从哪里抽出武器都不奇怪。   可是今天,大家不是已经澄清了误会,进入皆大欢喜的陈述阶段了吗,zero为什么一副准备出去和什么人爆了的架势。   “准备去和人算账。”检查完装满子弹的手枪,降谷零将它默默塞在腰侧的隐藏枪袋当中,“你别管了。接下来呢,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嗯……”诸伏景光动作停滞片刻,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怎么说呢,他的情况现在不复杂,但又很棘手。   一方面,他的身份过于敏感,是绝不应该随便出现在明面上的,另一方面,唐泽手上还有另外几位牺牲了的朋友们的复活计划……   不得不说,现在回想唐泽那副坦然的任你选择的态度,更像是一种为表自己没有坏心,故作大度的姿态。   现如今的他,看上去有很多可以做的事,但其实他没有什么选择。   除非愿意真的隐姓埋名,彻底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将一切斗争全部交给他们,静待得见天日的那天,否则他能去的地方,就只有一个而已。   而如果他是这么安于现状,畏惧抗争命运的人,从一开始,他就不会成为警察。   “我明白了。”清晰地在诸伏景光脸上看出这种犹疑,降谷零深深吸了口气。   现在的诸伏景光,确实很难妥善处理。   他曾经的死亡是既定事实,不管对于哪一边来说,他都已经是不存在的人。   这不是一句简单的误会或者意外可以粉饰的事情,因为死亡,从来都不是一个瞬间。   已经造成的伤痛,已经留下的空白,已经随着时间消亡的太多东西,都不是那么容易弥补回来的。   “那就走吧。”坐在原地消化了半分钟,缓过劲来的降谷零站起了身,“正好,我也有事要找某个人,聊·聊!”   ————   “嘶——”   “嗯?怎么了,喜多川哥哥?”兴奋不已地接过唐泽递过来的预告函,吉田步美见喜多川祐介突然表情僵硬了一瞬间,关切地小声询问。   喜多川祐介,是个大部分时候是面瘫的家伙。   也不是说他没有表情,只是他的表情反应永远出现在大家预料不到的时候,所以多数时间,他反应都是淡淡的,偶尔会低眉垂眼,深沉几秒钟,但深沉的理由很可能是肚子饿了、在想剩下的钱买什么东西才能再撑一周这类无厘头话题……   总之,看见他这么严肃的皱眉,吉田步美不免担忧了一下。   有什么不好的状况发生了吗?   “没什么。”唐泽收回手,默默看着自己食指尖被预告函的锐利纸边割破的细小伤口,一脸沉重地叹气,“被割了一下。”   “嗯?严重吗?”灰原哀听见他的话,紧张地凑过头来,直接将他的手抓到面前仔细观察。   倒不是说割下指头会怎么样,以唐泽的能力,他手被剁下来了指不定都能再长出来,主要问题是他不能随便留下痕迹。   别人不知道,她对喜多川祐介的真实身份心知肚明,也知道这家伙的任何生物信息都不应该留给任何人。   预告函是要拿出去交给嫌疑人的,如果上头沾上了唐泽的血,被有心人发现的话,很容易成为对方的破绽。   紧张不已的灰原哀仔细观察了一下唐泽的手指,然后直接变成了半月眼。   “真皮层都没划破呢。”她冷冷地斜了对方一眼,直接把唐泽的手甩开了,“这都十几秒了,血都没流出来。”   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娇贵起来了,吓人一跳。   “你不懂。”唐泽依然沉重地看着它,很符合当前人设,同时也很认真地说,“我负责了很久怪盗团预告函的制作,准确说,怪盗团的logo都是我设计的,我过手的预告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我是不会被随意割伤的。”   唐泽前世的人设确实是捏造出来的,但为了符合当时卧底的状态,他是真的花费过很长时间练习手上的工夫,所以才能偶尔从基德这个魔术天才身上讨到一点好。   总之,以他的能力来说,这种失误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   “所以呢,这代表了什么?”没好气地环抱起双臂,灰原哀翻了下眼皮。   “血光之灾,不吉利啊。”唐泽叹了口气,默默看向门外仿佛展示车辆的车模似的,在自己的车边站定的三个嫌疑人,“搞快点吧,我感觉再拖下去有点不妙啊。” 第686章 琴酒:打死一个最好   “榎本洋,福地直和还有出川俊昭……”佐藤美和子简单翻完了三个人各自关于开车在附近出没的解释,蹙起眉头。   关于为什么会被路段的监控拍摄到驶过案发现场,他们的解释都称不上无懈可击,也都称不上绝对可疑。   这非常正常,应该说,这才符合普通人的生活状态和习性,于是要从三个人当中确定最可疑的人,难度又一次提高了。   “怎么办,接下来难道要按照步美的说法,让他们三个人各自叫一声试试看?”高木涉偏过头小声问道。   “就这么提出要求太刻意了,也容易让人起疑心。只要注意改变一点声带的状态,发出和平时不一样的叫喊声难度又不高。”佐藤美和子轻轻摇头。   “要安排他们进去让步美分辨一下吗?”高木涉仔细注意着三个人的身高与体型,嘴上如此建议,心里自己已经否认了。   虽然脸型等方面差异很大,但三个嫌疑人确实身高、体型都很相似,套进遮头盖脸的雨衣里很难分清谁是谁,将如此大的压给到一个小学女生身上,也不是很合适。   “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佐藤美和子想法一致,不过在她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让那个孩子立刻给出答案,而是找点理由将三人扣押下来。   毫无根据的羁押是较为困难的,目击证人需要分辨确认则是很不错的理由。   她需要拖延时间,让其他刑警抓紧排查三个人每次案发时的行踪,更准确地锁定案犯。   “抱歉三位,你们的车辆先要由警方代为保管。我们需要进行一些简单的调查。”佐藤美和子拍了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同时宣布道。   “啊?为什么啊?”年纪最小,剃了个寸头的榎本洋,第一时间叫起来了,“不是说只是协助调查吗?你突然扣下我的车这很麻烦啊。”   “能具体说明一下吗,为什么会怀疑我们是连环行凶者。我被叫过来真是一头雾水。”修理工福地直和很快也补充。   “是啊,虽然我们可能确实没有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但东京这么大,没不在场证明的人多了去了。”出川俊昭赶紧跟上。   “你们三个人的车都是Efini系列的车,又都丢失了车钥匙,而我们得到重要证人的证词提到,在行凶者逃走时曾经掉落了efini的车钥匙,然后用沾有受害者鲜血的手捡起了钥匙……”佐藤美和子嘴上简单解释,给高木涉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高木涉后退两步,悄悄回到了警署当中。   警署里拥有单面镜的,主要是审讯室之类的地方,所以依照孩子们的要求,他需要做一些调整安排。   “进门之后小声一点,不要随便按房间里的按钮。那里有很多精密的监控设备,还有与审讯室联通的麦克风,不想被犯人轻易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就别乱动东西哦。”自认为很了解小学生习性的高木涉打起了预防针。   “好!”   早就做好了听见孩子们抱怨的准备,却收到了三声兴致高昂的齐声应答,反而被吓了一跳的高木涉愕然地转头看向他们。   最闹腾的三人组满脸兴奋之色,却还真的老老实实站在原地,像是要去春游似的,意外非常听话。   今天这几个小学生乖到不可思议啊……   见过他们好几回,深知熊孩子秉性的高木涉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将功劳计算在喜多川祐介头上,感激地看向了这个高挑的高中生。   很希望以后接触这些孩子的工作,都能交给他来做啊!   要不然问问看喜多川君有没有兴趣当警察好了,专业不对口根本不是问题,就凭他那手出色的犯罪画像模拟……   算了,听说喜多川祐介是要参加大赏的孩子,属于前途无量的优秀艺术家,好像确实不应该耽误人家。   高木涉按捺住遗憾的心情,引着几人走进了审讯室旁的观察间中。   “审讯室里的桌椅已经让人拿走了,我们会提前告知嫌疑人,目击者会通过摄像头观察他们。所以,步美你记得要注意观察他们的各种反应,避免被犯人刻意蒙骗……”高木涉说着,打开了两侧的灯光,然后差点咬到了舌头。   这、这到底是……!   糟了,这一幕要是让嫌疑人看到的话……   高木涉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给佐藤美和子。   然而单面镜的那头,风风火火的佐藤美和子已经一把推开了审讯室的门,将空荡荡的室内展示在了三个嫌疑人面前。   也顺便展示了单面镜上,那用预告函贴出的三个方框。   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三个人的到场似的,这三个框准确地各自框住了一人在镜子上的倒影,仿佛有人提前预知他们的到来,给他们安排好了位置似的。   “什、什么东西?!”佐藤美和子看清那些鲜红的卡片不由吃惊,高木涉的电话到这时才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啊高木?!”   “我、我也不知道啊,是米花署这边负责布置的……”   “快!快查清楚都有谁进出过这里!可恶,就算是协助治安的存在,直接入侵警署也太旁若无人了吧?!”   “冷静佐藤!”   两个刑警因为突然出现的变故大惊失色的当口,他们身后的几个小学生相互嘀咕起来。   “……我就说你贴的有点歪了。”吉田步美小声抱怨,“都说了让我来了。”   小岛元太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人家给我们三个人一人几张,就是让我们一个人贴一个的。都给你玩了那怎么行?”   “这又不是玩,我们这次是在伸张正义。”圆谷光彦反驳道,同时偷偷看向喜多川祐介。   用玩这种词来形容对方的工作,别不高兴吧。   正牌心之怪盗没功夫在意几个熊孩子的勾心斗角,只是从左到右确认了一下顺序,拍了拍被团成一团塞在裤兜里的诺亚。   卷成一团的布偶自闭地蠕动了两下,但还是依照他的要求,不情不愿地发送了信号。   随着信号的传送,审讯室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两下,一下子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等到灯光恢复的时候,镜子上的预告函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只残留下了圈住福地直和的那一个框,像是无声地告知了所有人自己的选择。   福地直和脸色一阵青白,本能地朝着出口的方向后退了两步。   可恶,他都已经做得那么天衣无缝了,来警局之前甚至暗自演练过要如何瞒住警方的调查,做了一些对话的训练。   难道,他精心准备了如此之久的计划,就要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匿名团体……!   佐藤美和子转过头,本能地准备扑上去控制住有逃跑嫌疑的他,却见到福地直和的动作突然停滞住了。   呆呆注视着前方,福地直和看着镜子上歪歪扭扭,却将他扭曲的表情与完全圈在其中的方框,抬起双手,抱住了头,发出了一声嚎叫。   “诶,真的就是这家伙!”听见这声动静的步美一下子蹦了起来,同时用略带崇拜的神色看向了喜多川祐介。   果然,心之怪盗们都像是能闻到犯罪的气味一般,从来不会判断出错的!   另一边的柯南,看向喜多川祐介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带上了惊悚。   又是这样,又是仿佛能穿越时间看见现场一般,准确点出了凶手此时会站立的位置。   还有,刚刚那家伙愣神看向前方的时候,恰巧就站在喜多川祐介的正对方,简直像是隔着这层单面玻璃,直接对上了喜多川祐介的双眼似的。   这么想着,柯南顺势重新看向审讯室当中的凶手。   “我懂了、我懂了,神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我。”福地直和低声喃喃着,呆滞的神色很快转向略带癫狂,“我有罪,我果然有罪。神看见我了,神发现我了!火焰和雨水选中了我,我就是……!”   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扣住的佐藤美和子利落地一个下踢,将看上去攻击性快要拉满的福地直和直接撂倒在地。   看见心之怪盗的插手,气归气,搜查一课的处理流程都已经形成惯性了,非常熟练且顺手。   “福地直和,你要声明,你就是连环刺杀案的行凶者吗?”佐藤美和子一边压制住躁动不已的嫌犯,一边厉声呵斥。   “对,就是我。当然是我。”   “好,你被捕了,福地先生。你可保持沉默,但你接下来的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佐藤美和子麻利地上了手铐,无奈地朝高木涉使了个眼色,拖着精神似乎不太正常的嫌疑人走出去了。   这下麻烦了,也不知道米花警署这边有没有怪盗团相关案件的报告模板,没有的话,她还得手写几份……   要出手就早点出手啊,偏偏挑在他们都为案子连续加班一周之后,临门一脚的时候跑来轻轻巧巧地逮住了犯人,简直像是故意在与他们开玩笑似的。   啊,心之怪盗什么的,真是的!   ————   坐在另一台马自达当中的诸伏景光,紧紧抓住了侧方的把手,不太自在地活动了两下脖子。   明明零学车那会儿也没有这么狂野的驾驶风格,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样开车的?   好像是,那次还在学校里的时候,路遇案件所以萩原展示了一手特技车技之后?对哦,也是那次,因为萩原夸赞了efini是辆好车,之后零就开始关注各种马自达产的车辆了……   真是的,零这家伙该不会表面看着反应平淡,但其实心里觉得这么干很帅很有趣吧?   腹诽的诸伏景光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那个,zero,没必要开这么快吧,这边到二丁目也就,唔……!”   他正说着,就见戴着口罩鸭舌帽的降谷零突然一打方向盘,车头快速扭转了方向,朝着另一个路口驶去。   “呃,不是要去二丁目那边吗?”诸伏景光重新坐稳,稍感不安。   他还以为零这是要去堵回家的唐泽呢,难道是有其他打算?   “不去二丁目了,去米花警署。”降谷零口罩下的脸非常镇定,“心之怪盗团出现新动作了。”   “警署?!”诸伏景光表情怪异起来。   “就是早上,我被当成了嫌疑人的那起案子。”降谷零找后视镜瞄了一眼,挑眉说,“真巧啊,不是吗?”   深知喜多川就是唐泽又捏造出来,而且还顺嘴提过一句和他身高正好相同的假身份的诸伏景光:“……”   怎么办呢,是不是应该先给唐泽那边发点消息通知一下。   可是因为出门的太仓促,除了负责帮他查东西的星川辉,他也没有其他人的联系方式。   嗯,零应该,也就是有点生气,不会有什么太过分的行为吧……   诸伏景光默默捏住口袋里怪盗团准备的新手机,内心开始了天人交战。   ————   “大哥,那辆是波本的车吧。”停在路口等红灯的伏特加看着面前飞一样擦过去的马自达,眼尖地注意到了对方的车牌号。   组织里,坚持只开某辆特定车辆或者型号的代号成员并不多,波本和大哥都是其中之一,想要记住波本常用的车牌号还真不难。   “应该是。”琴酒斜眼看着擦着限速在市区玩漂移的马自达,压了下眉毛,“跟上去看看。”   “哎?大哥你不是说,最近要离波本他们远一点吗?”伏特加有些惊讶,不过手上的动作依旧利落,飞快右转跟了上去。   “确实应该远离他们几个。但是贝尔摩德的事情波本刚处理完,那群FBI还没彻底离开日本,现在不是应该高调的时候。”琴酒远远盯着那辆白色的车,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看他们在干什么。”   波本找到了挑衅朗姆的机会,因此得到了血清,成了更进一步的备选者。   作为将库梅尔这个得力工具送到波本手上的重要助推之一,面对得寸进尺的波本,琴酒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boss有自己的考量,组织还有更多亟待完成的任务,他没那么多时间陪着情报系的家伙们勾心斗角,玩些不入流的政治把戏。   但这不代表他有多能接受波本这种秘密主义阴阳人同事。   有一个贝尔摩德就够了,再来一个波本,这组织的空气都感觉难以呼吸了。   想象了一下未来见到带着库梅尔的波本像带着库拉索的朗姆那样,耀武扬威地走到自己面前,琴酒就忍不住恶寒。   朗姆这种难得亲自带队办事就能捅那么大篓子的废物,好不容易习惯了,再换成新品种的变态,又要不得不被迫适应新的恶心感。   这种同事,能掐死在萌芽里,还是掐死吧,别恶心自己了。   “大哥,那边是警署的方向。”   伏特加依靠自己常年追踪的基本功,哪怕是在波本左突右冲的赛车式开法当中,都没被对方甩脱,但越朝前开,他越感觉哪里不对劲。   “米花町的警署?”琴酒皱了下眉。   “对,米花町的。”熟知东京地图的老司机伏特加忙不迭点头,“波本难道是在,呃,继续演侦探,在抓人吗?”   如果是其他组织的成员,贸然接近警察,如无正当理由,起码是要被重新做审查的,但波本和库梅尔是例外。   他们两个人的侦探事业做得有声有色的,尤其是库梅尔,靠着一张英俊的,很能骗小女生的脸,俨然已成了荧幕新星。   想象了一下以后去看演唱会买不到门票,找来找去,最后说不定要找库梅尔黑幕内部票的未来,伏特加就感觉哪哪都不舒服。   “库梅尔从我要求他不许靠近贝尔摩德之后,这几天一直在称病,波本的任务都没有带上他。”疑心病上涌的琴酒摇了摇头,“不对劲。换一条路,找个隐蔽点的地方观察一下。”   在简单的确认过后,伏特加熟练地将车开进一个隐蔽的停车场,这里正好处在警署一个侧门的夹角处,穿过前方的巷口,能将警署进出的人群一览无余。   坐在车里的伏特加等了十几分钟,等到有些无聊了,干脆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三明治,拆开默默吃了起来。   正结束了一个任务的他们暂时没有新的活计,更琐碎的杂事被丢给了爱尔兰处理,现在坐在这边等着抓同事小辫子,还有点莫名其妙的惬意。   就在他咬到第三口的时候,前方的警署终于有了反应。   一个身影轻盈而果断地跃上了警署墙头,直接从两米多高的墙上跳了下来,朝着他们这边的巷子跑了起来。   蓝色校服、通勤包,加上棕色的头发,这似乎是库梅尔平日里负责扮演的那个高中生……   不等他凝神看清,又一道身影同样翻过了警署的墙头,一边追,一边朝着前方奔跑的人开了两枪。   哪怕加装了消音器,微弱的枪声依然令伏特加心头一紧,忙不迭仔细观察。   居然是波本。   波本的近距离枪法一直非常精准,开枪的方向绝对没有偏差,但库梅尔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灵敏地侧身一跳,借着旁边的墙,躲开了两发子弹。   “你别跑!”   “怎么可能不跑啊!你先把枪放下来!”   “你先停下来,我就不开枪!”   “你骗谁呢安室先生!别追了,再追我喊救命了!”   “你喊啊,我看你敢不敢把警察喊过来呢?!”   “啊啊啊,你还来,别太过分啊你!”   “先找麻烦的是谁?!给我过来!”   两个吵吵闹闹的同事,以伏特加和琴酒完全没预料到的状态,轰轰烈烈地穿过巷子,从他们面前经过,跑远了。   “这、这个,在警署附近开枪不好吧……”伏特加愣神了半天,转过头询问琴酒的意见。   “别管了。”琴酒按了按帽子,似乎失去了兴趣,“又是他们那点破事,浪费精力。”   “……是。”飞快将最后一点三明治塞进嘴里,伏特加老老实实地重新发动汽车,同时在心里嘀咕。   刚刚大哥低头按帽子,其实是在笑吧,他没看错吧? 第687章 唐泽:我不是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   “所以,那个犯人犯案的动机就只是因为‘太无聊了’而已吗?”小岛元太不满地切了一声,“好过分好恶心的家伙哦。”   想到福地直和走进审讯室时那个十分平淡的无所谓表情,他就心生不满,并且对心之怪盗的所作所为十分支持。   “我听说,之前有受害者因为伤到了动脉失血过多,送到医院之后一直在抢救……”吉田步美同样十分不忿,捏紧了拳头,“就只是为了寻开心而已吗?”   “差不多吧。世界上的坏人五花八门,小侦探们,想要直面罪犯,还需要更多的勇气和努力哦。”佐藤美和子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冲这几个孩子温和地微笑着。   不论这些孩子想要当侦探是因为觉得电视上的名侦探们很帅,还是受到了其他人追捧侦探的气氛影响,要是能让这些孩子提早知道世界的黑暗面,做好对抗这些事的准备,对未来的世界总归是个好事吧。   这么想着,她抬起头,微笑着看向最早熟的两个小学生,却看见他们两人正在一边说着悄悄话。   “真的做不到吗?”柯南不太死心地再次追问,“可是我明明……”   “认知诃学确实有许多超出常规的部分,但它不是无中生有的魔法。”灰原哀没好气地再次否定道,“我说过了,那是属于心灵的力量,虽然确实很不可思议,但那说到底依然是某种被放大化的心理学,诸如催眠、精神压迫之类的。预言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啊!”   而且,从那个家伙的反应来看,她甚至能猜测出大概是谁去临时解决了这个犯人。   虽然没有与怪盗团真正的一起行动过,但是她稍微从唐泽那里听到过一些怪盗们力量的大致形态,以及认知世界应该真实存在的事实。   这种会让人精神状态变得很癫狂的能力,配合上犯人什么火焰啊海水啊的形容,很大概率是浅井成实与岛袋君惠这两位来自岛屿的怪盗联手打造的效果。   不得不说,配合上当时忽明忽暗的灯光,如果放进恐怖片里,还挺有氛围的。   “你也看见了啊,喜多川祐介的画,还有他刚刚在审讯室里让几个孩子贴预告函的位置……”不是很服气的柯南小声反驳。   如果说画的事情还可能真的是误打误撞,心之怪盗探听他人情报的力量超乎想象,也勉强能解释喜多川祐介的绘画,但要是连嫌疑人出现的位置都能精准看见,完全是未卜先知的水准了。   “画的事情,可能确实用上了特殊力量吧。但审讯室里发生的事情,我觉得更像是魔术手法。”灰原哀冷静地分析道,“如果他完全没有动手脚的话,为什么要贴三个框,直接标出犯人的位置就是了。”   柯南托着下巴,反复思考先前的那一幕,也赞同起了她的说法。   如果不是另有安排,比如在黏贴预告函的时候提前做了布置,那么预告函掉落之前闪烁的灯光就没有太多必要了。   “确实像是魔术师会做的事情。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利用先入为主的想法什么的……”柯南说到这,忍不住卡壳了一下。   照这个说法的话,那么之前展示画以及故弄玄虚的部分都是那一幕的铺垫,所以喜多川祐介的观众不是只有柯南他自己吗?   这是图什么,耍他一个人玩吗?   而且,这种属于魔术师的设计风格,莫名其妙有点眼熟,让柯南升起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他突然想到很久之前,那起与魔术师有关的凶杀案,以及同时在其中现身的基德和joker了。   难不成……   “柯南君,在想什么呢?”呼唤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佐藤美和子好奇地弯下腰,靠近这个聪明得不像是个小学生的孩子。   脑子里全都是怪盗们飞来飞去的影子,柯南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这又不是上市公司,哪里有这样合并技术联合开发的……”   “哈?”   ————   诸伏景光抬起手握住门把,迟疑片刻,又放下手,远远眺望一会儿外头安静的巷道,又再次抬起手……   他已经像这样抬起放下,放下抬起好几回了,多少有些坐立难安。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米花警署之后,零毫不犹豫地直接将车开到了后门的方向,然后静静盯着没什么人进出的后门,一副准备守株待兔的样子。   “呃,他如果从正面出去了的话,你在这里等着也没什么用吧。”大概知道零是在堵唐泽的诸伏景光提醒道。   “放心,他会从这边出来的。”降谷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打开车门的锁,蓄势待发,似乎随时都可以冲出去逮人。   诸伏景光不是很确定地看了看这扇安静的后门,迟疑地挪开了放在手机上的手。   唐泽现在还在使用假身份活动,哪怕从正门大摇大摆走出去,零也未必认得出来。   所以,就算不通知,或许也没事……吧?   两分钟后,诸伏景光目瞪口呆地看着唐泽悄咪咪推开门,小心翼翼,像是上课溜号逃学的学生似的,从后门踮着脚溜了出来。   并没有做易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警局里突然变回自己的身份的。   等待多时的降谷零如同猛虎出闸,只留下了一句“别随便出来,当心被看见”,就甩上了车门,追了上去。   而一扭头看见了白色马自达的唐泽,也真的像是个逃学被班主任逮个正着的学生似的,朝着相反的方向撒丫子狂奔。   这两个人,一个敢猜,一个还真敢照着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夸降谷零聪明,还是该夸唐泽接的准。   该说他们两个人了解彼此,还是该说他们配合无间呢?   哪怕知道零会这么做,很大概率是发现了唐泽居然拥有能复活别人的力量,真的被打上几枪,怕是也没什么大碍,但诸伏景光望着降谷零一边追一边飞速从侧腰抽出手枪的样子,仍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就算是朋友,就算是很好的朋友,比如他和零这样的……呃,好吧,在知道对方不会有事的情况下,可能真的也会这样做。   隐约捕捉到几声闷闷枪响的诸伏景光在后座上又纠结了一会儿,又等了十几分钟。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直接离开车子去查看的时候,两个人影从小巷的另一边又靠近过来了。   诸伏景光扭过头,仔细看了看他们两个的情况,忍不住为唐泽暗暗捏了一把汗。   零,这是完全没留手,早就做好了准备啊。   警察局的后门通往一处居民区的侧巷,勉强能供两辆车并行,而与它相连的巷子,基本都是拥挤的公寓楼之间挤压出的小路,走一个人就几乎没有其他空间了。   降谷零的车停在巷子的这一头,而现在,逃窜中的唐泽被降谷零从巷子的那一头逼进了巷口,和直接跑进了死胡同也没什么区别。   降谷零的车辆侧窗都贴着厚实的单向防窥膜,于是诸伏景光摇下了一点车窗,想要看清两个人的状态。   车窗刚打开,降谷零的声音就传过来了。   “束手就擒吧唐泽,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我、我说降谷先生……”被米花小超人追了一路的唐泽扫了眼停在另一头的马自达,喘口气,“没必要这么狠吧!”   一看这个架势,降谷零就是已经研究过附近的地形,专门给他设置了一个口袋阵,利用追逐的线路,将他逼进了这个地方堵住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追逐战的问题了,降谷零这是拿出了压箱底的本事,完全把他当那种极难追捕的犯人来处理了。   没必要吧,不就是瞒着一点事而已吗?   好吧,刚才开枪什么的,或许降谷零是准备在琴酒面前顺势演一下,确保身上浓重的黑方滤镜不崩,但是精心给他围堵在这里,绝对是经过仔细计算的。   作为回答,降谷零冷哼了一声:“你要是什么事都问心无愧,你之前跑个什么劲?”   “我……”想了想又一个正在做准备,说不定没几天就会出现在实验室的蛋,唐泽还真没什么理直气壮的底气,只能小声逼逼,“也没办法啊,这种事情,怎么想也开不了口吧……”   该怎么说呢,虽然打复活赛对P5来说还有点原理好掰扯,对柯学世界而言,劲还是太大了。   他要是对降谷零说,是这样的,你还记得你那天许的愿望吗,赶巧了,我们心之怪盗团许愿大酬宾,买四送一,复活大礼包什么的,怕是他又要被降谷零带去零组,叉进医务室检查。   “……你只有这一件事该告诉我吗?”眉心剧烈跳动了两下的降谷零磨了磨牙齿,“宫野志保,还有那个叫朱蒂的老师……还有……”   当综合考虑唐泽的多重身份,知道了唐泽与艾莲娜老师的血缘关系之后,唐泽身上的谜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一直在增多。   死在码头的卡尔瓦多斯,一着不慎被迫逃离日本躲避风头的贝尔摩德,还有你那帮子一直在增殖的团员……   宫野志保的现状,以及……当初的那场、所谓的“造假”的录像……   降谷零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仗着自己的非凡,仗着对他降谷零的了解,唐泽有太多瞒着他,自己一力消化下去的秘密了。   “既然选择了相互信任,有些事,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给我解释一下?”降谷零越过唐泽,看着已经钻出了车子,朝他们这边走来的诸伏景光,表情阴恻恻地说。   以他对唐泽的了解,敢让他知道1,那么唐泽自己一定已经做到了10。   唐泽是个身上充满了秘密的家伙,而且永远选择将更多麻烦留给自己处理,像个背负了太多考量,为了统领全局永远走一步看十步的家伙。   许多次站过在同样位置上的降谷零感受到了他的这种特质,也因此,真的有些愠怒。   如果真的让唐泽这样早已受到太多迫害的孩子站在自己面前,替他去殚精竭虑,那他这个卧底的意义又在哪里?   默默举手作投降状的唐泽看了看眉头紧皱,十分认真的降谷零,又偏过头,瞄了眼慢慢走近过来,似乎想缓和气氛的诸伏景光,深深吸了口气。   这什么坦白局的气氛,而且是在这种阴沟小巷里被人堵住被迫交代什么的。   他堂堂心之怪盗团团长,被人堵在这里逼问什么的,也太丢人了吧!   马甲掉的那么快,被人破防那么多次,还不够逊的吗,可恶,他死都不要啊!   诶,对哦,这下气氛不是正好合适吗?   “等下、等下,重来。我可以给你演示一下的。那个,你之前说什么来着?”唐泽以一种不会引起警觉的速度,缓缓地放下双手。   “什么之前?”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打岔的降谷零,本就没认真举着的枪口更降低了一些。   “就刚才,你一走进巷口说的那句。”唐泽一脸真诚地看着他。   “干什么?”没明白唐泽路数的降谷零困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家伙又是打什么主意。   “能再来一次吗,你重新说一下那句话。”   唐泽用恳切的眼神盯着降谷零,看得降谷零一阵莫名其妙。   但顶着这样的注视,降谷零虽然感到十分莫名,还是用不确定的口吻回忆了一下,又说一次:“……束手就擒吧唐泽,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对,就是这一句。”唐泽赞同地竖起手指,“我想说的是……我不是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不等降谷零有什么反应,唐泽朝他直接冲了过去,不由分说地抓住他手中的左轮枪,直接顶住了自己的胸口。   “喂!唐泽!”离他们还有三四米的诸伏景光心脏猛地跳了跳,高声喊了起来。   除了本能地想要制止意外的发生,他还有种莫名眼熟的既视感,以及莫名不妙的预感。   “唐泽……!”为了晃点过突然跑来围观的同事,真的关闭了手枪保险的降谷零同样大惊失色。   他已经来不及用其他方法阻止弹仓的转动,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唐泽借着他的动作,扣下了扳机。   沉闷的枪响,手枪击发的后坐力,顺着手臂忠实地传导而来。   弹头穿过人体,打进了路边的墙体当中。   唐泽松开手,看着弹壳落在地上,拍了拍自己被打了个洞的校服。   “就是这样。”面对着瞠目结舌,明显被他创得有些回不过神的降谷零,唐泽一脸自如地摊了摊手,“我演示完了。”   “……唐泽——!!!” 第688章 “倒吊人”   “哎哎哎,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别拽头发!”抱头蹲防的唐泽大喊了一声。   “你还好意思说……!”又锤了两下唐泽脑袋,刚刚有点消气的降谷零又感到一阵没好气。   不是很好意思用力揍人,但也确实有点生气,所以跟着降谷零按了两下唐泽脑袋的诸伏景光,想到唐泽告诉他的,关于他们如何完成复活奇迹的事情,愈发哭笑不得。   刚才的场景,与诸伏景光自己死亡的时候实在是太相似了,相似到难以将唐泽的突然举动视作单纯的巧合的程度。   “你……”诸伏景光犹豫了一下,扫了一眼降谷零的脸,还是将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疑问问出了口,“你认识莱伊么?”   抱头蹲在地上挨拳头的唐泽顿了顿,眼神乱飘起来。   应该说,看见诸伏景光从另一个角度接近,而降谷零举着枪站在自己身前,突然会灵机一动想到这么个缺德的创人方法,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诸伏景光站直起身,俯视不肯抬头的唐泽,认真地表示:“关于我到底是如何死亡的这件事……既然你其实没有询问过zero任何与我有关的事情,那你一定有其他的了解渠道。”   降谷零愣了愣,松开按住唐泽的手,看向诸伏景光的脸:“什么意思?”   他低下头,看了看掉落在地的左轮手枪,又看了看贯穿了唐泽的胸膛,已经嵌入身后墙壁的弹孔,恍惚片刻,终于慢慢明白过来之前唐泽究竟做了什么。   唐泽,是在复现景死亡时的现场……并且是完全的“复刻”。   也就是说,他以为被黑麦威士忌枪杀在天台的景,事实上,是自杀身亡的。   诸伏景光摸了摸鼻子,想到对唐泽答应过的,要保密的问题,没有仔细解释自己的推理过程。   在他醒来,慢慢了解这三年间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在星川辉的电脑当中找到了一份非常详尽的,关于他本人的调查资料。   这份资料事无巨细,甚至包括了许多他自己说不定都已经淡忘的了记忆,看得诸伏景光非常惊讶。   他询问了星川辉,得到了模糊的、如何令他死而复生的条件。   “这些,是我们最近这些天做的调查……你会成为最先复活的那个,一是因为在降谷零先生心目中,你的死亡或许是最为遗憾的那个,二则是,”星川辉挠了挠脸,尽力委婉地解释,“你的生平信息,对leader来说是最容易收集的。”   想要让一个确定死亡的人凭空复活,既需要特殊的力量本身,也需要足够多的,有关这个人本身的资料与信息,来确保能将此人从死亡的旋涡中精准地找到,带回现实。   唐泽既因为侦探的身份与警方有所接触,又因为卧底的身份能名正言顺从组织中搞到关于苏格兰的资料,更兼掌握有诺亚方舟这样跨时代的职能辅助,综合多个方面,对他而言最容易认识也最容易彻底了解的,就是诸伏景光了。   而刚才,唐泽这段重现往日的表演,提醒了他一个细节——唐泽是知道自己是自杀身亡的。   准确说,从醒来之后,唐泽就一直强调,他敬佩诸伏景光为了保全家人与战友,毅然决然赴死的勇气。   可是这件事,既然连从侧面目睹这一切的零都产生了误解,而彼时需要隐藏身份的莱伊更不可能对任何人说明他的真正死因……那么唐泽,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呢?   “呃,接、接触过他吧,可以算是……”唐泽大着胆子,当着降谷零的面承认了这件事,然后忍不住更加收紧了死死抱住脑袋的双手。   不敢看,根本不敢看降谷零的表情,他怕自己一抬头,被怨气深重的男鬼直接吓死。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这下脸色彻底黑下来的降谷零,说话的时候又开始忍不住磨后槽牙了。   他已经隐约猜到面前两个家伙在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是想要说什么了,并且因为呼之欲出的真相,而感到好不容易平复了些许的情绪又开始了波动。   啊,一天把一年该生的气都生完了!他怎么就认识了这么一帮家伙!   “嗯,诸伏前辈,他其实……”唐泽小心翼翼地抬了抬头,从刘海的间隙里偷瞄着降谷零的脸色,琢磨该用什么样的词,尽量准确且委婉地说明这件事。   诸伏景光吸了口气,上前一步,主动开口说:“他的意思是,三年前,我是为了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为了保护应该保护的东西,选择了自杀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也不由扫过墙面上的弹头。   唐泽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能创造超越现实的奇迹,但他的“不死之身”,似乎本质上更接近一种“急速愈合”,而不是真的无视伤害本身。   半嵌入墙中的子弹头上,明显带着血迹。   “就像是,这样。”诸伏景光指了指那颗子弹的位置,又点向自己的心口,“或者说,那不是选择自杀,而是在被敌人抓获前,销毁最后的资料。”   如果有的选,他也愿意相信零,愿意相信有他的斡旋或者处理,自己能逃出生天……   正因为深知身为卧底的危险处境,他才不能让零同样冒这个险。   三年前的他们不比今日,当时的零,远没有现在的他在组织中的地位高,新获得了代号的几个人,放在组织的漫长历史中只是薄弱的新势力,稍有行差踏错,他们这数年的努力,他们为此付出的全部代价、牺牲的所有底线,都将付诸东流。   于是,在听见零的脚步声接近的瞬间,在莱伊因为即将抵达现场的另一人分神的瞬间,他夺过了枪,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似乎看上去不够自信,也似乎缺乏对降谷零的信任,但这就是卧底该做的事情。   想必,zero是能理解他的吧?   诸伏景光这样想着,看向了站在对面的降谷零。   他一转过头,迎面看见的,又是降谷零已经快砸到脸上的拳头。   “我就说了,你真的不让人省心!”   “喂喂,我那也是没有办法……”   “嘶,打架之前通知一声啊,地上还有个人呢!”   “你也别跑!你什么时候调查这件事的,你又是什么时候接触莱伊的?从实招来!”   “哇,降谷先生,你确定你要以一敌二吗?”   “谁和你以一敌二,你刚刚突然吓人的事情还没算完账呢……”   “一边被追一边这样说话,很没气势的哦诸伏前辈……”   “往哪跑!给我回来!你先把沾血的弹头处理干净!”   “没关系的,那是血包——”   “哈?你还早有准备是吧?!”   “啊,有话好说啊降谷先生,别打脸啊!”   “一个一个来,都别跑!hiro,把他按住,得先把这个家伙送去检查!”   “别吧——”   唔,打得好像很激烈啊。   那就好,再给leader几拳,真是个欠揍的家伙。   白色的马自达车边,半个脑袋露在拉链外头的诺亚幽幽缩回头。   他双手抱住唐泽对他而言有些大的手机,慢吞吞地爬回了通勤包当中,顺便调出了怪盗line的界面。   然后毫不留情的,将自己拍摄与录制到的内容,一股脑地发送进了群组的消息当中。   【Ark:[视频消息]】   【Ark:[图片消息]】   【Ark:明美姐!星川!你们看他!唐泽又用枪打自己了——】   ————   “唐泽请假了?”铃木园子惊讶地看着前面的空位,凑到了闺蜜面前,“是生病了吗?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也。”   唐泽,不知道是否因为之前的遭遇,好像很珍惜学生生活的样子。   哪怕学习成绩一般,先前在班上受到排挤,除了朱蒂老师,也并没有来往很熟的教师,但却无论刮风下雨,几乎从不缺勤。   包括跟着她们出去旅行,结果遭遇各种各样的人身危险时,都是如此,堪称风雨无阻,帝丹楷模。   “嗯,早上安室先生拜托我带假条给班主任了,好像是说,他发现唐泽从来东京以后,从来没去医院复查过,之前去医院看病还遇到了风户医生那种……所以他有点担心唐泽的身体状况。”毛利兰点点脸颊,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可能,没什么问题吧?”   “对哦,唐泽到现在也是心理疾病患者吧,应该定期去心疗科复查的。”铃木园子捶了下手心,恍然又不免担忧。   一个长期的慢性疾病患者,刚去医院,就碰上风户京介这样的人渣,会不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治疗啊……   “我听说,马上要来的心理医生是个专业水平很高,评价很好的医生呢。要不然,到时候叫唐泽多去心理咨询室聊聊天?”还没放弃心理委员梦想的毛利兰主动提议道。   “听上去不错。诶,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也顺便增加几个捐赠条目,致力于治疗儿童心理疾病什么的……”   “别、别了吧园子,我看你的基金会,已经涉足三四个领域了,再扩大规模,你爸爸不会有意见吗?”   “没事,唐泽当初给我设想的规划很有用,爸爸他们都说,真的给不少子公司解决了税务上的难题呢。先从自闭症相关的项目开始好了……”   ————   “叮咚——”   经过玄关的星川辉听见门铃的动静,凑到对讲上扫了一眼,皱了皱眉。   他先打开手机,拜托诺亚确认过安室透不在附近之后,才将信将疑地打开房门,探出脑袋,看向站在门口的诸伏景光。   “诸伏先生,你回来了。”   对他的用词略感意外的诸伏景光本能地愣了愣神。   虽然不管是他,还是零,或者唐泽自己,其实都对他最终需要做出的选择心知肚明,但这毕竟是没有正式挑明的事情。   然而,怪盗团的成员们却已经好像默认了他的加入,用的完全是欢迎同伴回来的口吻。   就好像,这两天的他不是在多方了解现状,不是在为自己的去向做出抉择,只是短暂离开,处理了一些个人事务而已。   他有些不安地扯了下肩头的贝斯包带,又不免感到触动。   “呃……嗯。我,我回来了。”略显生疏的,他说出了这句暌违多年,许久不曾用过的句子。   说完这句话,他感到了一种难言的放松,以及无可避免的感怀。   六年前,从他选择了这条道路之后,不,更准确地说,在更早的时候,自从因为家庭的变故,早早离开家乡,接受亲戚的照料时,这句话就已越来越生疏了。   过去的他,是无家可归的孩子,后来的他,是有家不能回的影子。   现在的他,处境也许只比当初更加艰难……但或许,他这次也依然,不是独自一人。   “钥匙你晚一点跟明美姐去拿。”熬了个大夜的星川辉打了个哈欠,一边带着他朝餐厅走,一边随口说着,“你的房间在一楼后面的走廊,君惠姐帮你收拾了一间出来,如果不满意的话,可以随便找空房换。需要什么设备找明美姐说,枪械库从后面的车库进去。别随便进主楼的地下室,志保小姐会咬人……”   星川辉按部就班地将唐泽的吩咐一一告知,听得跟在他身后的诸伏景光一愣一愣的。   “那个……”在星川辉倒完豆子,拿起水杯喝水的空隙,诸伏景光有点尴尬地抬了抬手,“让我加入什么的,不需要有什么其他要求吗?或者,不需要和其他人打声招呼吗?我以为你们招募的原则非常严格。”   “说严格,也许也有点吧。”星川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回去的眼神却带着些探究的幽深,“接下来的话不是leader的意思,但是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们的标准只有一条,那就是唐泽的意愿。”   “唐泽的,意愿么……”诸伏景光挑了挑眉头。   “他需要怪盗团,所以怪盗团存在。他想要帮助降谷零先生,想要筹备所有足以对抗组织的力量,他想要做很多事情……”星川辉转过头,那种难以掩盖的阴暗气质,随着他认真的表情流泻出来,“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意,成为他的助力,被他接纳,这就是唯一的标准。”   “你们都很信任他啊。”没有被星川辉的阴沉状态吓退,诸伏景光笑了笑,“也都很厉害,是足够威胁到那些家伙的力量了。”   “或许吧。”耸了耸肩,星川辉指了指餐厅后方的会客室,“leader在那边等你,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他吧。”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绕过又开始哈欠连天的星川辉,走向他身后的会客室。   一边走,他还忍不住有点心生疑虑。   为什么要专门找人传话,还要专门设计一个见面环节,这是什么特殊的仪式感吗?   他略感困惑地走进会客室的门,然后愣在了原地。   脸上被画了一堆涂鸦,而且明显能看出整个脸有点肿的唐泽,托着下巴,生无可恋地坐在沙发里发呆。   “你这是……?”诸伏景光本能地想笑,看着唐泽幽怨的眼神,努力控制住了面部肌肉。   “没什么事,我活该的。”惨遭蹂躏一天,以至于不得不缺勤的唐泽麻木地回答。   真是的,不就是玩了一下快速回复,稍微皮了一波,顺便帮大表哥打好澄清的预防针吗?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这么过分……   “你呢,做好决定了吗?”努力无视自己脸上的涂鸦,唐泽转过头,看向诸伏景光,“是否要留下来,成为我们的一员?”   “……关于这一点,你不是早就做好准备了吗?”诸伏景光失笑,“否则,你根本不必告诉我那么详细的情况。”   唐泽的坦诚,可以视作对他展露的诚意,或者说,不想隐瞒零的坦然,也可以当成是一份无可拒绝的邀约。   接受了如此沉甸甸的真相,依照诸伏景光的性格,他也绝无可能坐视其他人为了这条艰难的道路,为了自己的其他友人奋斗,自己隔岸观火,坐享其成。   这一点,在调查他的过程中,想必唐泽,知道的同样清楚。   “请多指教。我叫诸伏景光,曾经是一名警察。”   “客气了,前辈,请多指教。”   在他们两个的双手相碰的瞬间,里昂的磁性声音充斥了唐泽的耳膜。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   「吾,倒吊人面具之初诞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唐泽面前弹出了一个界面。   【cooperation诸伏景光】   【阿尔卡纳:倒吊人 rank1】 第689章 已死之人与未来   【倒下在黑暗中,为了理想与想要守护之物而离去……这是他的结局,也是你曾经为自己设想的。   如果真的走上了那条道路,一切会变得更好吗,苟延残喘的狼狈姿态时刻在提醒你,是否毅然赴死才是更好的选择?这个问题困扰了你许多年,纵使心态渐渐变化,纵使是今日,你依旧心生疑问。   那么,就让他来回答你吧。从不为世俗牵绊束缚,以看似失败的方式获得成功,用区别于寻常视角的眼界,为盲目之人打开另一重视野,此乃牺牲者,此乃倒吊人。】   【习得能力:决心 lv1(全状态暴击率up)】   蓝色的塔罗在自己面前隐去,唐泽注视着诸伏景光的脸,露出了微笑。   不论里昂的这段话究竟是褒是贬,评语的内容正中唐泽的想法。   为国捐躯,为了理想和信念献身之人是英雄,奋勇在前,完成任务凯旋而归的也是英雄。   那么,他呢?   失去了战友,失去了过往,失去了自己依靠努力奋斗获得的一切个人能力,重新睁开眼时候,他几度思考过,如何才能体面地结束人生,不去面对接下来的狼狈与蹉跎。   当初,为了扭转唐泽的心态,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唐泽与许多退隐的相似工作者交流过,也确实舒缓了情绪,进而重新为接下来的生活找到方向,平静地了却残生。   而这一次,他总算能问问做出另一种选择的人是如何想的了。   “我还以为,就算选择了回来,你也还需要一些时间的,诸伏前辈。”松开诸伏景光的手,唐泽抓起桌上的冰袋继续敷脸,随口与诸伏景光闲聊,“除了降谷先生,你还有兄长,还有其他需要联系的人吧。”   虽然幼年因凶杀案丧亲,但诸伏景光还有感情甚笃的哥哥,兄弟二人聚少离多,但对彼此的牵挂从始至终不曾减少。   知道诸伏景光很难做出怪盗团之外的选择是一回事,看他如此迅速地抉择,穿着自己离开时要的那身衣服坦然地回来,是另一回事。   “我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回来。”将沉甸甸的贝斯盒搁在沙发边,诸伏景光同样感慨,“但是,一切变化太大了。”   “东京,和三年前有很大的区别?”唐泽挑眉。   “没有很大的区别。要是不是时间真的过去了那么久,我或许会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荒谬的梦,重新醒来而已。”诸伏景光吐了口气。   涩谷的地铁站,热闹的商店街,挤满行人的道路,切割开天空的电线……   那些记不清了的店铺也许换了一茬,但是时间似乎依然停留在许久前。   正因如此,离开了熟悉的降谷零,独自走在东京的街头,他忍不住会感到茫然失措。   在死亡的最后时刻,那片刻回光返照的思绪当中,他设想过许多东西,比如,零看见他的样子,确认他的死亡,会是什么样子,而根本对他的去向一无所知的哥哥,又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形式,得知自己的死讯……   仔细回忆,当时的他或许也有遗憾与不甘,但在那个瞬间,他是那么的坦然而释怀。   然而直到真的踏过生与死的界限,诸伏景光才发现,死亡并不是一瞬间的湮灭。   它像是一捧流沙,被风与时间带走,不管是谁,都只能看着它缓缓流尽。   既快不了,也慢不了,甚至越是想要攥紧它,它离去得反倒越快。   或者说,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倒计时,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剧痛会让所有的过去变得深刻,亲近之人会因为这种失去的重创而被伤痛长久俘获,但一切都是有尽头的。   倒计时一旦开始,就有结束的时候,有些痕迹是迟早会随之消亡,渐渐被无声的白雪掩盖的。   “就是因为没有太大区别,却又发现,没有什么东西在等待我,免不了有点伤感吧。”诸伏景光这样简略地总结道。   唐泽观察着他的侧脸,想了想,试探性地建议道:“你如果需要其他联络上的帮助,比如更加稳定的加密通讯……”   “不用了。”诸伏景光谢绝了他的好意,低下头,打量起自己长时间用枪在手上留下的许多痕迹,“我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也还没到真的回归平常生活的时候。有些事情,不必急于一时。”   “可是,降谷先生他好像,呃,已经变相通知给你的兄长了。”唐泽琢磨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这个锅,好像应该算在他头上来着。   原本,降谷零将诸伏景光的遗物,也就是苏格兰那部被子弹击穿的手机交给了伊达航,拜托他转交诸伏高明,然而伊达航也在一年前死于意外的车祸,于是这部手机无人知晓地躺在储物柜中,躺了一年多。   降谷零本来不知道伊达航,自己这位硕果仅存的警校好友已经死去了,然而,唐泽的监视提前了波本的行程,让他回到了东京。   愕然的降谷零在痛惜的同时,只好去取出了那部遗物,通过公安的渠道秘密交到了诸伏高明手中。   现在的诸伏景光,除开山村操这样对他9岁后的人生一无所知的儿时玩伴,在所有认识的人心中,都是个死人了,自然连属于自己的立锥之地都找不出来。   公安那边内鬼的隐患犹在,他的复活也不能告知任何人,亲属也默认了他的死亡,组织更是把他灰都扬了……   掐指一算,除了回怪盗团来,诸伏景光真的没得选。   “我知道,zero已经告诉我过了。”诸伏景光摊手,有点无可奈何,“现在看来,通过我哥哥的情况调查我,就是你们在做吧?”   “是的。”运用了微不足道的不法手段的唐泽腼腆一笑,“你也知道的,警察的数据库,对诺亚来说是很脆弱的。”   有诺亚方舟这个自我进化能力极强的人工智能存在,这个世界上几乎任何的数据库防护对他们而言都形同虚设。   也正因如此,除非唐泽专门嘱咐,诺亚很少会小心翼翼处理痕迹——反正有痕迹留下来,技术差点的根本察觉不到,技术好的察觉到了也找不到是谁,又不至于像组织的内部网络那样对任何变动十分敏感,谨小慎微没什么必要。   但是看样子,做事很有章法的诸伏高明属于不太好糊弄的那一部分,非常敏锐地发现了档案异常的调用痕迹,所以被他们吓得不轻。   “这样也好……能提升一点对他的保护等级……”想到了什么的诸伏景光同样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因为醒来以后,他发给降谷零的那封挑衅的神来之笔,零的应激反应极大。   要是他们两个相认得再迟一点,诸伏高明差不多已经要被运出国境线了。   当然,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被夹着带走,又莫名其妙被夹回去,对诸伏高明来说大概没好哪去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清了清嗓子,心照不宣地略过了这个有点尴尬的话题。   “所以,我现在就是正式的怪盗团成员了?嗯,那需要给自己起个代号什么的吗?还是说,这个代号也是团里起的?”诸伏景光摸着下巴,不甚确定地问。   在回来的路上,关于心之怪盗团这个即将入职的团伙,诸伏景光稍微做了一些调查和了解,然后惊讶地发现,做事风格挺有章法的怪盗团,对外的形象却好像有点……   嗯,该说他们张扬,还是说他们玩性大呢?总之,不是那么严肃正经的样子。   稍微听说了几耳朵joker、shade之类因为在人前现身而暴露出去的代号,拥有过许多假名和代称的诸伏景光还是忍不住脚趾扣地。   对高中生可能刚刚好,对他这种大学都毕业好几年的人来说,是不是中二了一点?   “唔,这个啊,我们都是自己起的。不过,你现在说的大概不算。”把被宫野明美等人锤得大了一圈的脸敷得差不多回到正常尺寸,唐泽站起身,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会有机会的。”   他们代号确实是称呼他们自己,但是理论上,代号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将怪盗形态的他们与自己相区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忌讳,但唐泽还是把前辈的工作经验依葫芦画瓢,全都搬过来了。   还没觉醒面具,甚至都没进过认知世界感受世界观冲击的诸伏景光,现在要代号也没用啊。   “哦、哦……”没太明白唐泽话语里的笑意是什么意思,茫然的诸伏景光也只能先点头称是。   这个,也许,他们怪盗团也有自己的考量吧,他看唐泽用怪盗身份行动的时候,似乎是有专门装扮的样子。   ……所以他们怪盗团还有专业的造型师吗?这个也需要专门定制?   也太怪里怪气的了,这到底是加入了个怪盗团,还是加入了什么奇怪的艺人团体啊……   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看见什么的诸伏景光暗暗腹诽。   ————   “降谷先生,您确定身份问题已经妥善解决了吗?”风见裕也难以置信,且十分艰难地确认道。   他低下头,先看了看左手上写得满满当当,并且已经被画上了许多进度标注的计划,又看了看右手上刚拿到的打印纸,只感觉这新出炉的滚烫纸张,是那么的冰凉。   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在降谷零的压力下比以往更高的办事效率了。   证人的紧急转移好说,队伍的调动分配也好说,公安吗,为了点情报跑来跑去,做许多无用功,也算是为了调查正常的沉没成本。   唐泽那边,收到的资料确实不可能一键撤回了,但是给他也就给他了,底牌提前备好总不是错处。   可是,那些已经通报给上峰,甚至都开始布置降谷零的转移逃亡路线的长官们那边……   “十分确定。”和唐泽以及诸伏景光混战了一个小时,情绪成功得到宣泄的降谷零心平气和地端起咖啡,说起了大实话,“对方早就是个死人了。”   “呃……”正在翻看新行动要求的风见裕也动作僵了僵,抬头小心地打量了一会儿降谷零的表情。   所以说,先前之所以突然单方面终止了通讯,要求他们收队,是因为确认了对方只有一人,而降谷先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那确实是不应该保持通讯,虽然很多事身为卧底的降谷零应该做,但他不愿意让其他人听见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只是短短的会面,就痛下杀手什么的,难不成,对方严重触怒了上司,让情绪素来控制得比较稳定的降谷先生直接发飙,是提到了什么特别敏感的话题吗?   哦,关于另一位牺牲的卧底警察,风见裕也似乎有听说过,降谷零这位他们那期的警校第一名,确实是和另外几个同学关系极好的样子。   看样子,那位牺牲者,是不能随便触及的敏感话题啊。怪不得降谷先生情绪一下低下来了,表面上看不出来,他现在其实正在悲伤吧。   诶,说到这个事情的话……   想到那封极尽挑衅的邮件,想到那些只可能被少数人知道的细节,想到情绪失控的降谷零……   风见裕也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一些。   天哪,该不会发邮件的是赤井秀一,而对方已经被失去理智的上司干掉了吧?   既然身份确定为FBI探员,这么干的话,会不会引发什么纠纷啊。   说的也对,正是有卧底的身份加持,降谷零才能毫无顾忌地扣下扳机,毕竟这才符合波本威士忌应该做的事情……   越想越合理的风见裕也情不自禁地观察起冷静地凝视着屏幕,似乎无事发生的上司。   “你在想什么?”被认定为十分悲伤,而且刚刚手刃仇敌的降谷零,从下属的视线中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失礼,皱了皱眉,“为什么不去做事,还有哪里不清楚的嘛?”   “是、是!”打了个激灵,风见裕也笔直地立正了,把一开始的抱怨完全抛之脑后,“保证完成任务!”   怎么看现在的上司怎么都感觉挺残暴的样子……希望已经得到了祭旗的降谷先生能控制好情绪吧。   风见这家伙,怎么莫名其妙的,终于加班加疯了?那提醒一下行政那边,强制他把年假用掉吧。   没理解下属脑回路的降谷零摇了摇头,重新埋首进面前的资料当中,企图从蛛丝马迹里发现想要找的东西。   景说的没错,唐泽,一定是认识赤井秀一此人的。他必须要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   ————   “怎么了秀?”   走出病房,目送着灰原哀一路小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末端,身着病号服的朱蒂转过头,正准备与赤井秀一感慨几句,就见对方正用力捏着后颈,眉头紧皱。   “没什么。”再三确认没有异物的赤井秀一狐疑地看了眼头顶上的空调风口。   好吧,可能是病区为了维持恒温,风吹得太凉了吧。   从风口挪开一步,作岩井宗久打扮的赤井秀一低声确认:“詹姆斯只知道了志保的身份,还不清楚唐泽的情况,对吧?”   在FBI的视野当中,援助唐泽的计划在某个新晋线人的协助下成功,作为交换,他们的保护计划人选从唐泽昭本人变更为了该线人的亲属。   唐泽的秘密,库梅尔的秘密,依然只是他们这个小组几人间知道的消息。   “嗯。而且,志保小姐不仅拒绝了他提出的证人保护计划,言辞还相当锋利,没有留下任何余地,我想,他们应该暂时不会打她的主意了。”朱蒂回忆着那个小小的女孩冷淡而锐利的目光,总算稍微从这个文静可爱的孩子身上感受到了她确实是在组织中长大的痕迹。   “组织是可见的坟墓,你们是不可见的牢笼。我想要逃离灭亡的命运,不代表我愿意接受隐形的桎梏。请回吧,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斩钉截铁的话语犹在耳畔,朱蒂轻轻叹息。   哪怕她自己是个成功的案例,朱蒂也无法否认,这既有她自己积极努力的原因,更有她父亲本就是FBI高级别密探的因素,面对灰原哀那样仿佛能直视本质的注视,她确实说不出任何和缓的词语。   赤井秀一从朱蒂迟疑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但也只是不以为意地摇头:“没关系,他们会放弃的。”   “有什么新消息吗?”从赤井秀一笃定的表情当中,朱蒂解读出了他的意思,不禁追问。   “嗯。贝尔摩德的转移路线过分复杂,她的目的不是彻底逃亡,她或许很快就会再次返回日本。詹姆斯他们,恐怕没时间计较孩子们的问题了。”   ————   “喂?这里是——”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开场白还没说完,电话对面的人就幽幽打断了唐泽的话,用一种怨气深重的口吻说,“我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我辛辛苦苦那么久,你直接冒名顶替不说,别告诉我,最后还要我自己易容去领奖啊?!” 第690章 优秀学生代表喜多川祐介   “诶,你有兴趣去领奖吗?那我没问题的啊。”唐泽眨眨眼,充愣装傻地表示道。   “谁有兴趣啊!”虽然隔着电话,唐泽还是仿佛看见了黑羽快斗一蹦三尺高的样子,“虽然画得很一般,也是我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作品,你难道要把奖项空置在那里?”   “你嘴上说对大赏毫无兴趣,其实还是挺关注的嘛……”挑了挑眉毛,唐泽颇觉有趣。   “我不进入行业,又不代表我对艺术界毫无了解。”黑羽快斗翻起大大的白眼,“总之,该提醒的我提醒到位了,真不去领奖,丢人的可不是我。”   喜多川祐介,是唐泽捏造出来的虚假怪盗团成员,身份是在杯户町的专门学校深造艺术的美术生,父母双亡,被教他绘画的老师抚养长大,后来却被怪盗团戳破他的老师剽窃弟子的作品,甚至将喜多川祐介母亲的遗作据为己有……   以上,都是唐泽详细告诉过他的人物设定。   设定新颖,人物动机完整,很具备故事性,要是喜多川祐介此人以后在艺术界闯出了名声,这就是可以被写进很多艺术理论行业论文里水期刊的背景故事了。   只可惜,这个故事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喜多川祐介本人以及他的老师,都不存在。   按照惯例,大赏报名是需要附上参赛者所属单位,方便大赏方面沟通的,一旦唐泽自己不去领奖,大赏的主办方联系到了杯户町的相关学校,对方的身份问题就会当场暴露。   想到这种可能性,怎么想都觉得不快的黑羽快斗这才拨通了电话。   对于唐泽的诸多品味,黑羽快斗普遍不太认同,觉得他虽然自称怪盗,但是要把他算成同行实在很勉强,唯独在角色扮方面,他对唐泽的认真态度是高度赞誉的。   想要扮演一个人,就应该了解他的言行举止,各种行为逻辑的动机,才不会被轻易识破,而当需要扮演的身份是虚构的角色,就更加需要扎实的人物背景作为补充材料了。   黑羽快斗深表赞同,在绘制这幅参赛作品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唐泽给出的角色说明,想象着一个这样的学生画家,会有如何的笔触和风格,完全代入进了对方的视角当中。   以成熟的艺术鉴赏家的角度去看,这幅画是不够老练,不够惊艳的,还需要更多的打磨与历练,但以扮演者的角度考虑,黑羽快斗对这份作品颇为自得。   可惜,唐泽这家伙怕是理解不了的咯……   “我当然没忘记这件事。”有诺亚在,哪怕唐泽自己不关注,该去完成的日程也会在诺亚的规划下好好进行的,“我只是有点意外,原来你还挺喜欢这幅画的啊。”   “少胡说八道了。”黑羽快斗拒不承认。   “你画的时候不还挺投入的吗?”唐泽斜了眼手机,试图将鄙视的眼神透过电波发送到黑羽快斗那边去。   换成过去的唐泽,他一定看不出那么多东西,尤其,作为艺术水平鉴赏水平都非同凡响的人物,黑羽快斗却没有任何流传于世的个人作品,想要分析他的风格都很难找到进行评估的依据。   但现在的他,是具备了鉴赏能力的,这来自于他的coop们提供出来的个人能力,也包括这些天以来浅井成实、灰原哀等人的影响。   黑羽快斗的真实水平肯定在那幅参赛作品之上,但这不代表那幅画是他随意糊弄出来的,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唐泽还是十分感谢的。   “咦,你居然能看出来啊……”一直默认唐泽没什么艺术细菌,少有的那么一部分也是临时抱佛脚学出来的黑羽快斗大为震惊。   “不仅看出来了,我甚至觉得,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喜多川祐介这个人……他应该,也会很喜欢这幅画吧。”想象了一下穷哥们儿本人的态度,唐泽笑了笑。   因为正视自我,因为情感的挣扎与生活的磨砺,几乎将绘画视作自己人生意义的喜多川祐介,一定是能从那幅画上感受到浓烈的情绪与喷薄的热烈激情的吧。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评价,你姑且还算是个识货的家伙。”回答的语气还算矜持,但电话那头的黑羽快斗眉毛已经得意地扬了起来,“连你这样的入门选手都能感受到的话,这个奖项自然实至名归。好了,加油吧,我没品味的盟友,让喜多川祐介的名字响彻世界吧。”   “所以,你已经做好继续参与角色创作的准备了?我就知道,你还是挺喜欢喜多川的故事的。”唐泽流畅地接过话,从善如流地顺杆爬,“先提前谢谢你了。”   “喂!谁同意了!你一开始可没说这是长期订单啊!”   “啊?你说什么?嗯,信号不好的样子呢。那就先这么说定了啊。”   “你演得也太浮夸了,喂,唐泽!可恶,还挂我电话,下一幅必须涨价,涨价!”   ———   “这就是,你们即将处理的目标资料?”摆弄了一会儿电脑上的网页后台,诸伏景光看着被诺亚整齐罗列在代办清单当中的姓名,好奇地询问。   “是的。现在网站的浏览量比较大,光靠我们几个人很难人工处理这些信息,所以都是诺亚在进行初步的筛选,只有拿不定主意的那些才会交给我们去裁定。这个工作一般是星川和君惠在负责。”宫野明美将整理好的账目归档,随口解答道。   这种带新团员熟悉工作模式的事情,唐泽一般都是会自己来的。   但是他被黑羽快斗的一通电话叫走,赶去杯户町加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背景去了,星川辉去帝丹上学了,这份工作就落在了宫野明美身上。   “那你们要怎么确定对方是否需要‘改心’呢?我稍微翻看了一下网站,那些匿名留言者提供的似乎都是一些模棱两可的信息,你们是如何分辨虚实的?”关于怪盗团的工作,诸伏景光依然非常好奇。   他只是通过星川辉用词干瘪的介绍,配合自己在网络上是查询了解了现在的情况,当时他虽然对事情的发展有所预料,但毕竟没有说好加入怪盗团,也就很有礼貌地没多问。   后来,与降谷零相见之后,零倒是嘱咐过他几句,但看对方的样子,也没多了解怪盗团的工作。   尤其是零几经挣扎之后,对他说,“有违怪盗团的规则和利益的消息,最好还是别告诉我”的时候,那种情报在前但出于对朋友的道义不能打听的遗憾,简直写在脸上了。   感觉真是辛苦了呢,zero。   “对哦……”把文件整理完的宫野明美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诸伏景光,“您是完全没有见过那边的情况,就已经加入怪盗团的人呢……”   诸伏景光的复活与认知世界息息相关,但他在现实世界醒来,醒来后一直在处理的,也都是与他死亡时的过去有关的人际关系,还有当时留下的首尾,比如日本公安系统当中没有拔除干净的组织力量什么的,真正的认知世界,他确实没有接触过。   考虑到怪盗团发展到现在的轨迹,诸伏景光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可能只有刚决定留下的星川辉经历过相似的时期。   宫野明美自杀后复活,当天晚上就被走认知世界带回去了,更别提她是对唐泽夫妇的研究有所了解的;   诺亚方舟,本来就不是人类,能具备人类的心智很有可能与认知世界脱不开干系,到现在也无法断言他究竟是认知世界的住民还是人类的造物;   浅井成实,直接是走的怪盗团渠道完成的复仇计划,是少见的与自己的阴影面对面后自我觉醒的强大面具使;   岛袋君惠更不必说,看着温温柔柔很有活力的姑娘,其实是直接陆沉了自己家乡的狠人……   掰着手指数完一遍,宫野明美不禁有点恍惚。   这么算下来,他们怪盗团真的有所谓正常的“入职途径”吗?感觉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特殊案例的样子……   “光用语言的话,可能比较难以解释清楚。这样好了,等星川放学回来,正好叫上唐泽一块,带你去参与一下日常工作,应该很快就会熟悉过来。”   “好的,需要做什么准备吗?”虽然没太明白宫野明美那微妙的表情代表什么,诸伏景光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既然已经答应加入他们,不管工作有多复杂,只要自己能帮上忙,该做什么努力上手就是了。   “准备啊……”回忆了一下人格面具乱飞,还有唐泽战斗起来技能名字喊个不停的风格,宫野明美眼神飘忽,“这个嘛,你见到应该就明白了。啊,对了,你是使用狙击枪的对吧?”   “……啊?呃,确实是。”   “好的,那你先去军械库给自己挑两把顺手的枪械吧。弹药记得备足,我们现在工作量还是比较大的。”   至于冷兵器什么的……这个现在说了也不算,还是得看对方面具觉醒之后是个什么路子。   ……会被唐泽邀请过来,肯定是会觉醒的,对吧?   宫野明美不确定地摸了摸下巴。   没想到怪盗团的日常工作听上去如此战火纷飞的诸伏景光:“……”   ————   我叫毛利小五郎,是个侦探。   虽说每天尽是些平平无奇的工作,诸如寻人、调查外遇、找猫找狗等等,但有时也会遇上不少充满血腥的事件。   动机无外乎复仇、金钱,或者情感纠葛等等,人类总是因为相似的理由陷入争斗当中,纠葛不休。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真是个病态的世界啊……   所以,每当他对这些侦探行业的是非感到厌烦的时候,就会来到楼下的波罗咖啡馆。   只要来一杯这样的咖啡,就可以解除人一天心灵的疲惫……   “噗——好、好烫!”   把果汁里的吸管咬得很扁的柯南无语地转回头,看着不断吸气,朝舌头扇风的毛利小五郎。   “真难得,您今天一早来楼下喝咖啡啊。”将托盘里的饮料放在另一桌客人面前,榎本梓走到了毛利小五郎这边,笑着打招呼,“是和委托人约好在这见面之类的吗?”   虽说侦探们基本都有就职的事务所,但看安室先生的样子,总有些委托人喜欢在其他环境聊工作。   嗯,仔细想来,每次安室先生要早退的时候,要去的场所感觉都有点不妙的样子,什么酒吧啊、高档餐厅啊……   想想安室先生和他唯一的员工明智同学的长相,委托人是不是怀有其他的想法,还真是令人担忧呢。   “那倒不是,这周末小兰要去参加空手道集训,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我们两个人就懒得做早饭了……”毛利小五郎尬笑了两声。   好吧,哪怕是成为了名侦探,他的事务所也没有因此真的门庭若市,反倒是因为心之怪盗、事故体质之类的传言,让不少普通的委托人望而却步。   相比之下,因为头牌,哦不是,金牌员工长相具备太大优势,又得到了媒体宣传的安室侦探事务所,俨然有成为东京新网红事务所的趋势,他这有不少委托人,都是因为明智吾郎那边忙不过来,好心介绍过来的呢……   想了想,真是不爽啊。   “而且,正好是周末,偶尔我也要从接连不断的事件当中抽身出来,好好休养一下。”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地表示。   “哦,这样啊——”满脸不明觉厉的榎本梓姑且点头应和。   柯南无语地吸干了杯子里的饮料,默默咬了两口芝士三明治。   大叔今天怎么回事啊,看上去装模作样的。   也没听说今天妃英理阿姨要来啊,还是说他接下来要参加什么采访……   柯南顺势看向毛利小五郎手里的报纸,然后视线一下子被第二版的照片吸引住了。   “哇哦,居然真的拿奖了啊。”也不管毛利小五郎还抓着报纸,柯南径自把那一页抽出来,凑近查看,“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喜多川祐介之所以会用艺术生作为身份的掩盖,是因为对方特殊的认知能力,就是与绘画相关的呢。   好吧,他现在的老师——据他说,还只是挂名的弟子,但他坚持这样称呼——如月峰水,确实是一位优秀的日本画家,要是他的水平不够,确实很难被对方看上。   “才高二,就拿到了世界美术大赏第一名啊,还挺厉害的嘛。”见柯南手里版面上展示出的照片,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也不错,不需要担心升学的问题了。”   “何止是不需要担心……”柯南用半月眼瞄他,“这是非常厉害的成就啊,就像是高中还没毕业就拿了奥运冠军一样。”   别说作为学生了,就算是那些知名的艺术大学,很多教授也未必有过这样的履历啊?   有这么个大赏头名在手,只要喜多川祐介想,日本的大学是能随便挑的,谁招他进去,就等于预定好了一连串的荣誉,接下来几年的宣传稿都不需要烦恼了。   “这么厉害啊……”毛利小五郎顿了顿,忍不住感慨,“那要是小兰之后能拿到空手道的冠军什么的……”   “应、应该没问题吧。”柯南磕巴了一下,想到一大早雄赳赳气昂昂,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鼓舞的小兰去参加集训的样子,感到了一阵说不出的幻痛。   怎么说呢,有一种以后和小兰说话要是一个不注意,自己可能就又要被迫请假的感觉……   “早上好各位市民!!我是倍赏周平!!”   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在街道上回响,穿过落地玻璃的阻隔,依然极为响亮地传进了咖啡店当中。   话语被打断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转头看去,正看见贴着一个中年男性英姿飒爽,满脸激情的半身照片的面包车,驶过咖啡店的门口。   “人心浮躁,治安情况恶化的现状,让我们宜居的城市变得太过喧嚣!!希望大家用手中珍贵的一票做出选择,我倍赏周平一定为大家创造一个安静的城市!!”   真的吗,我不信,你现在就一点都不安静啊……   毛利小五郎无语地看着车辆和坐在里头不断挥动传单的人员驶过,转回头,顺势继续刚才的话题:“帝丹高中对于学生的荣誉也是非常重视的,如果小兰这次能拿到不错的名次,学校会有专门的表彰吧?那我们就可以作为家属去参加活动了……”   “上次你去帝丹参加活动,帝丹就死了一个即将入职的心理医生呢……”   “喂,你别说得好像是我害死的一样好不好?不管怎样,有荣誉对学校来说,也是好事啊!”   ————   杯户町艺术高中现在的心情,就差不多是毛利小五郎描述的那个样子。   胖墩墩的校长捏紧了手里的电话听筒,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努力与对面进行着社交辞令。   “哦、哦,我们学校的学生获得了大赏第一名的好成绩吗?那真是非常了不起!喜、喜多川祐介君?呃,啊对对对,我记得他,我当然记得他,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好像是我们这届的学生代表呢,对,对,他是将艺术视为人生唯一方向的出色人才……”   糟糕,完全不记得有这号学生啊……可是能得到这种程度的奖项,绝不应该是个寂寂无名的普通学生啊……   难道是这个第一名写学校的时候写错字了?为了不丢人,是不是应该打听一下他到底哪个学校的,想办法说服他把学籍转过来…… 第691章 唐泽:声优梗真好玩啊!   “哇哦,这个奖杯意外的很好看啊。”仔细端详着唐泽放在桌上的东西,宫野明美认真地点了点头。   “比起这个,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现在的身份的问题吧。”一大早看见了新闻报道,震惊地跑来了这边的灰原哀沉沉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直接拿到第一名这种事,还是太过夸张了。”   虽然说美术界不同于体育竞技,普罗大众对各类美术奖项的关注肯定没有棒球、足球等国民度高的运动项目高,但那毕竟是水准极高的美术大赏。   以这个年龄横空出世,异军突起一举夺魁,想必现在的喜多川祐介已经在相关行业当中引起了关注。   一旦往下深查的话……   “放心吧。我早就做好准备了。”唐泽吹了下飞到眼前的头发,一派轻松写意,“虽然我根本不可能用这个身份去别的地方上学,但日本的户籍制度还没严格到那个程度呢。”   “你,让公安那边帮你制造了出生证明什么的?”有所预感的诸伏景光总算挪开了一直放在奖杯上的目光,出声询问。   由于无纸化办公推行的极慢,现如今,到处都还在用传真机和软盘的日本,想要凭空制造一个身份的难度确实不算高,但考虑到唐泽给喜多川祐介制造了非常详尽的身份背景,想要将这个人推到台前,需要补充的档案绝对不少。   但是对警察,尤其是公安警察来说,只要有这个需要,想要做这么一套资料出来,难度比当初为他和零伪造身份要简单的多。   毕竟,只是上个新闻,这又不是进组织,还要查你户口的。   “对啊。”唐泽向诸伏景光抛去了赞同的注视。   老卧底了,反应就是快。   这种工作,让唐泽自己来,他大概也能胜任,但有官方人员替他背书,能合法地制造假身份,该是何等的美事啊。   “难、难道……”感觉自己的不妙感受真的要应验了的诸伏景光,小心地指了下自己。   “大可放心,诸伏前辈,不用像星川那样每天去学校的。”唐泽微笑着安抚道,“毕竟在背景设定上,不论是过去的喜多川祐介还是现在,都是有支持他学习的老师负责教育的,当成函授没有问题。”   “可是,我都已经26了,假扮高中生,怎么想都不现实啊……”诸伏景光碰了碰脸上的胡茬,颇觉无奈。   他不像毫无增龄感的零,不论是体型骨架还是脸,都绝对是20后期的成熟长相了。   而喜多川祐介——他早上见唐泽易容过一次,就是他出去领奖的这次——由于清贫的生活以及完全不重物欲的忘我创作人格,身材高挑但纤瘦,和他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这有什么关系?因为获奖之后受到关注,接受了足够生活的补助所以身材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而已。”唐泽很乐观地拍了拍他的肩,“怎么样,听上去很合理吧?”   “之后你再出现的话,就是最近醉心创作,所以人又清减了是吧……”诸伏景光嘴角一阵抽搐。   “你看,你这不是很能明白精髓吗?”唐泽嬉皮笑脸地调侃,“你和降谷先生明明是同年入学同年毕业的,现在他29岁你26岁,怎么不算越活越年轻呢?一切皆有可能的嘛。”   “你这家伙……”被他一顿调笑的诸伏景光好一阵哭笑不得。   这个乍一听确实有些幽默,仔细想想十分地狱的笑话,也就唐泽能如此自然地说出来了。   这就是零不得不照料的后辈吗?太辛苦了吧。   “除了这段时间的需求之外,喜多川祐介始终会是一个低调的学生。只是因为这次要给他的学籍做一些修饰,所以暂时要时不时去学校一趟,递交作品什么的。不会很麻烦,我们谁来都一样,主要是我分身乏术,总有顾不上的时候。”唐泽宽慰地再次拍拍他的肩。   早就对他的计划有所听闻的怪盗团其他人员纷纷侧目。   虽然说,具体的复活顺序其实是由降谷零对这些朋友死亡的遗憾与不甘程度决定的,诸伏景光本就是降谷零的发小,又是在与他相同的岗位上因为泄密死在了面前,注定会成为最早复活的那个人,但唐泽从不是那么被动的人。   依靠任务列表研究明白复活的先后顺序之后,他为此制定了许多计划,喜多川祐介这个本来是为了映照某个相似的案件被他临时起意拿出来用的身份,也成为了计划的一环。   首先,正巧诸伏景光的身高与喜多川祐介一致,都是181cm,那等到诸伏景光复活之后,自然而然就是怪盗团当中最适合的扮演者,很合理对吧?   降谷零你看看你,你发小我都给你复活了,而且眼见着就要寄养在怪盗团很长时间,你不意思意思帮点忙,不合适了吧?   那拜托你帮你发小需要用的假身份解决一点小问题,很合理对吧?   到时候,再利用这个身份接近如月峰水,成功把这位殿堂同样重量级的人物搞定,那么下一个降谷零同期的复活也就指日可待了。   然后,降谷零你看看你,我又给你复活一个……   总之,事情就会进入一种良性循环,人脉大胜利的唐泽总归有机会用这些力量成就怪盗团,达成自己的目的。   确实是屑,这种哪怕真心帮助别人到最后也会变成便宜自己的精神更是令人感叹,但作为受益者的怪盗团成员们,也不得不领这个情。   所以他们现在只能同情地看着对此还不知情的诸伏景光,善意地留待他自己发现真相了。   果不然,诸伏景光思索片刻后,勉强接受了唐泽的说法:“好吧,如果真的只是需要做这些事的话……不过,我可是真的不会画画的。”   “画画,有手就行,我来东京之前我也不会画画啊?”唐泽两手一摊,满脸无辜地说起大实话。   哪一辈子的他都是个和艺术无缘的家伙,毕竟艺术什么的,是吃饱肚子,能生存下来的人才有时间去深刻感受的东西。   正版的喜多川祐介这种例外是绝少数人,也正因为是少数人,才非常难能可贵就是了。   “呃,那要是万一,警局那边又邀请喜多川去帮忙的话……”诸伏景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就忍不住有点头皮发麻。   他在学校的时候美术课成绩还不错,勉强能凑合画点不入门的素描,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要他按照别人的描述画肖像,还要达到唐泽那样,能准确勾勒出对方体貌特征,能拿出去直接交给外勤组的警察找人的肖像画……   似乎感觉到了诸伏景光代入感极强的尴尬心情,唐泽耸耸肩,随口说:“那你就让降谷先生一声令下,上天入地把犯人挖出来,这样你就不需要画肖像了。”   “喂喂……”   唐泽这玩笑混杂在正经讨论里的垃圾话风格,到底是怎么培养出来的?他父母难道是不看话题不看场合,整天在他面前说段子吗?   诸伏景光感觉,今天自己的嘴角怕是要抽搐得停不下来了。   见诸伏景光真的尬住了,唐泽大笑了几声,才终于从通勤包里拿出来早已准备好的材料,递到了诸伏景光的手上。   比起只有薄薄的出生证明、小学毕业证明以及老师因某些原因入狱卷宗这么点材料的喜多川祐介,这份资料就要全面太多了。   驾照,各种似是而非的毕业照,隐约出现在某些新闻版面当中的照片,煞有介事的地区比赛奖项证书……   这是一份非常详细的履历,详细到让诸伏景光忍不住感到了熟悉的程度。   印象里,零和他进入组织的时候,拿到的材料好像就是……   简单翻看完这沓东西的诸伏景光怔怔地看向唐泽,等待他的解释。   “刚刚只是开个玩笑,真的有需要画画的时时候,我自然会想办法。喏,这个才是你正式的假身份。”唐泽点了点他手里厚厚的档案袋。   这是唐泽为他早就准备好的身份,也是降谷零能为他做到的诚意。   不管是哪一个身份的材料,降谷零都没有假手风见裕也之外的任何人,这是崭新的、另一种生活的可能。   要是诸伏景光没有选择留下,或是因为过去的人生而厌倦了尔虞我诈的惊险生活,这就是降谷零能为他准备的退路。   “真田,明彦?”翻到了资料第一页,诸伏景光打开了那本驾照,看着照片里表情严肃目视前方的男性,将写在姓名一栏的内容念了出来。   白发,灰瞳……   这个长相特征,未免有点太显眼了,不太像零的做事风格。   想要成为一个低调伪装者的零,对自己特征过于明显的外表其实挺不满的。波本会成为组织当中的秘密主义者,严格隐瞒外貌特征,很大一部分是被迫为之。   这么想着,诸伏景光征询意见一般,默默看向拿出了材料的唐泽。   邪恶的搬运人,忠实的致敬者,知名不具的P系列cos爱好者唐泽打了个响指。   “对。大学毕业生,在孤儿院长大,相依为命的妹妹年幼就离世了,因此开始投身拳击,醉心武艺。大学毕业之后在世界各地进行着武者修行,并且为了更好的帮助后辈,正在准备加入警界……如何,是不是很适合你?”   而且你甚至还不需要专门掩盖声线,你稍微稍微,热血一点什么的就完事了。   整个P系列绿川光就配了这么一个角色啊!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选择吗?!   玩着只有自己能明白的声优梗的唐泽压了压嘴角的笑意。   诸伏景光仔细浏览着档案头几页关于这个身份的说明,不得不承认,唐泽的考虑是较为全面的。   出身孤儿院,唯一的亲人死去多年,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朋友在他高中时期去世,姓名是在被收养之后经历过更改的,最早的真名与家庭背景不详……   这是一个没有什么亲密关系,不会被家庭背景拖累,而且留下了足够的空缺,可以在未来按照需要增减的人设,非常灵活,很适合现在的诸伏景光。   就是这个,喜欢穿红色系衣服什么的……   很清楚零在颜色上的品味,深刻怀疑这一点完全来自唐泽恶趣味的诸伏景光深深凝视了这几行字片刻,抬头看看唐泽满脸期待的表情,把这句吐槽默默咽下去了。   “好吧,你考虑的很周到,谢谢你唐泽。”   “不客气。”另一种层面的恶趣味得到了深刻满足的唐泽弯了弯眼睛。   ————   “有这份学籍资料,但是这个学生从来没来上过学?”   “是的。我找到了相关的书面申请材料,呃,好像是因为身体原因,加上他一直跟着老师修行绘画,国中时期遭遇过校园霸凌,所以不习惯学校教育的氛围什么的……”   “好吧,我知道了。”   光听对面磕磕巴巴,越读越惊讶的口气,校长就能感受到这份材料对这个名义上的班主任而言有多陌生了。   陌生到这个程度,再找其他老师来假装熟悉的样子,恐怕一样没什么意义……   校长深深吸了口气,调节着身上的领带,推开门,笑容可掬地伸手揽住了站在门口沉默地垂头不语的男生。   他保持着亲热的态度,尽力吸住凸出去的肚腩,不让自己与挺拔高挑的喜多川祐介在镜头中出现太大的海拔落差。   “抱歉抱歉,刚刚有一些教学任务临时要处理。铃木财团的艺术基金想要以喜多川同学的名义为学校注资这件事,真的是令我们感到惶恐和感谢。我们学校在教育理念上推崇更加自由的态度,从不拘泥于刻板的教育形式,就像喜多川同学这样。艺术的理念从来不是坐在小小的课堂中就能构建出来的……”   拍照,接受采访,拍照,签协议……   为了不暴露出喜多川祐介根本没在这个学校呆过几天的事实,校长尽全力将话题引导向学校的方向,努力找补喜多川本人偶尔有点暴论的发言,努力弱化这个特立独行的学生过分强烈的存在感。   反正,出于喜多川祐介本人的荣誉,他们学校抢不走,但最起码的,不能让学校在这种时候显得太过无能啊,要不然招生简章还怎么吹?   而这,正合唐泽的心意。   “哦哦,你现在的老师,是如月峰水先生啊。”态度和蔼可亲的校长与面前这位春笋一样突然从地下跑出来的肉包子进行着友好的谈话,听到这里,本就团团和气的面目,更加慈祥了,“这可是位了不得的艺术家啊。”   “是,我参加大赏,正是为了获得老师的认可。”唐泽一本正经地点头,“毕竟,老师在我这个年纪,已经站在更高的地方了。只有拿到这种程度的奖项,我才有在老师面前站稳脚跟的机会。”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眉毛忍不住跳了两下的校长,努力维持着表情。   这真是,说什么胡话呢。   如月峰水出身扎实的学院派,自幼家境殷实,而且他的父亲、叔父都是书画界曾经名动一方的人才,他的十几岁,和普通艺术生的十几岁,是一个概念吗?   拿着助学金度日,从小跟随教画画的老师打下手的孤儿,豪言说要拿到大赏的头名,他简直怀疑,如月峰水之所以应允他拿到大赏就认可他正式弟子的身份,是因为对方太清楚这番话有多么不可思议了。   偏偏,这家伙还真做到了。   真不知道,三岁就跟着父母拿毛笔的如月峰水现在心情如何……   心里满是勃发的吐槽欲,校长面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断绝:“总之,这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你一定能获得如月先生的认可的。以学校的名义正式向如月峰水先生推荐你,写一封表彰信对吧?没问题,当然没问题!稍等,我会拜托教务老师联系已经毕业的知名校友,也为你写一封赞言评论……”   花花轿子众人抬,这家伙背靠如月峰水,手中奖项熠熠生辉,眼看着就是下一个如日中天的业界新星了。   事到如今,做点锦上添花的事情,有什么困难的呢?   ————   如月峰水的心情,如月峰水没有心情,他现在才是最懵逼的那个。   “哦,你就是喜多川祐介啊。”   “是的,如月先生您好。我叫喜多川祐介。”   “我看见你参加大赏的作品了,很有想法,也很大胆。用富士山作为绘画的主题参赛,这可是很冒险的决定,你那幅画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想要当我的学生……”   “我很仰慕您,如月先生,您绘制的富士山是具备生命力的,我的拙作,正是受到您作品的启发,一点拙劣的模仿,不值一提。”   “哦、哦……那,我看你在很多媒体面前都以我的学生自居……”   “我在十几年前,跟着当时的老师参加过您的公开讲座,我正是在那个时候感受到了绘画的真正魅力。”   “十几年前啊……”   “是的,在京都的时候。”   “嘶,哦,京都,京都啊……嗯……” 第692章 唐泽:团本速来!   “这个喜多川,站在他老师身边的样子,看起来还挺正经的嘛……”毛利小五郎斜眼看着柯南手上报纸的配图,语气不是很爽。   他还没忘记这个家伙要小兰去当裸模的事呢,对这家伙是暂时给不出好评价了。   “挺好的,他这样总算能换个地方住了。”柯南撇撇嘴,将那页报纸折好放下,正露出面容沉稳镇定的如月峰水带着喜多川祐介站在展览馆前的合照。   有事没事走几个小时路跑去市内各处画画什么的,再这么走下去,他怕喜多川祐介没成为艺术家,先参加铁人三项去了。   “怎么,他获得了大奖,他的老师还会为他提供住所?那这个画家人还挺好的。”不感兴趣的视线从小老头子脸上扫过去的毛利小五郎闻言,总算分出注意力看了看照片里须发灰白,穿着一身亚麻色和服的老人。   “大概是吧,毕竟他老师本来房子就很大。这个事闹上过新闻的,因为对富士山的热爱,耗费毕生积蓄搭建了视野更好的住宅,方便自己时时刻刻能正看见富士山,继续自己的艺术创作。”   而且总呆在学校宿舍接受管理,也不方便出去当心之怪盗吧?想象一下,要是怪盗基德需要住学校宿舍,抓住他,只需要一次宿舍违禁品检查什么的……   “你们的甜品。”端着托盘的安室透走近,看也没看地将杯子直接压在了报纸上,正巧盖住了照片中喜多川祐介的脸。   最近几天,他不太想看见这张脸。   哪怕脸皮下头是熟悉的发小也不行。   一看见这张脸,安室透会情不自禁回想起某些令人牙根发痒的记忆,眼前报纸上的头版头条自动换成了《震惊!黑衣组织代号成员深夜潜入高校校园,居然是为了做这种事……》。   这不是安室透无端联想,这是知道了他如何完成身份的伪装工作之后,唐泽发给他的邮件。   那天发起火果然还是揍轻了,再有这种机会,得让景替他按住唐泽,多来几拳。   这么想着,安室透往唐泽桌上放咖啡的时候,几乎是把玻璃杯砸在对方面前的。   正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计划接下来殿堂攻略的唐泽猛地惊醒,正对上了被迫加班多日,黑眼圈重到肤色完全盖不住的安室透的脸。   好吧,多少带点私仇,加班加疯了,也不是不能理解。   唐泽施施然将咖啡凑到嘴边喝了两口,再次梳理起如月峰水的殿堂情况。   将毕生的艺术追求与富士山紧紧绑定的如月峰水,拥有着非常强大的执念,这份执念能驱使他围绕富士山去规划人生、设想未来,能让他为了失去的美景痛下杀手,杀死一帮富商政客,自然也赋予了他极强的殿堂控制力。   如月峰水的住所是某个半山腰上的独栋别墅,这是他殿堂的位置,也是整个殿堂的起点。   换句话说,由于在如月峰水执着的概念当中,这栋房屋是他与富士山建立连接的重要节点,所以自然成为了通往他殿堂当中形形色色的富士山的起点。   这才是唐泽非要重新启用喜多川祐介的身份,不惜动用基德的艺术创作能力也要硬与如月峰水建立师徒关系的原因。   为了能打动这个顽固的小老头,唐泽几经考量,选择了这场美术大赏作为突破口,使用富士山作为题材完成创作,终于如愿以偿,把这个贷款的学生身份坐实了。   现在,喜多川祐介成了个比明智吾郎这个不需要上学的身份更自由的存在。   在学校看来,获得了大师认可的喜多川祐介俨然是如月峰水的关门弟子,绘画这种职业,传统的学徒模式屡见不鲜,他直接搬去如月峰水那边长居是很正常的情况。   在如月峰水这边,他基本是稀里糊涂,半推半就地多了个学生,但既然对方创作理念与自己较为相合,又是个已经得到了奖项认可的艺术创作者,那多他一个也不亏,得到和他的其他学生一样,可以自由使用他住所当中视野最好,能直接目视富士山的画室同样非常正常。   所以,如果顺着他的身份向下核实,家境贫寒、已搬离学校、醉心创作所以和同学都不熟等等标签,都是可以一一得到印证的,唐泽完全没在怕什么露馅不露馅的事情。   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处理如月峰水的殿堂,以及怎么合情合理地跟着对方去双子塔的揭幕仪式看乐子了……   “所以,毛利先生现在是比较悠闲的状态?”见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各自端起甜品和小食,榎本梓后知后觉地恍然说,“呃,那我有一件委托能麻烦您一下吗?不过,委托名侦探干这种小事情的话……”   “咦?小梓小姐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闲的都已经开始带着孩子跑楼下吃冰的毛利小五郎精神一振,“是与人身安全有关的事情吗?跟踪者、闯空门?还是说,男朋友变心了?”   倒不是毛利小五郎喜欢编排人,主要是会找上私家侦探的年轻女孩们遭遇的状况不外乎这几种,有些甚至会把以上要素全部杂糅起来,对他而言这种条件反射基本是惯性了。   “怎么会?那肯定没有。”榎本梓连忙摆手,“是在店里发现了失物,但我等了两天都没人来找,所以希望您能帮忙找一下那个失主。”   “啊,找人啊……”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面上不显,手已经重新摸上了装冰饮的杯子。   这就属于较为无聊的委托了,连点年轻人的乐子都看不见。   “就是这个。”榎本梓在围裙的口袋中摸索,很快找到了一部手机,递给了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疑惑地按了下电源键,惊讶地发现手机根本没设置锁屏密码,直接就能进入界面当中。   “手机啊?装饰倒是挺特别的。不过,既然手机有电,电话卡也在,失主如果真的想要找它,拨打一下电话就是了。”简单查看情况,毛利小五郎这下终于感觉到一点怪异了。   丢手机,除非捡到手机的人心怀不轨,或者手机就是被人偷盗,直接关机,否则这应该是最容易处理的遗失,实在找不见,拿去给警察检查一下电话卡,想找人没什么难的。   这种情况,一般而言,怕是这位失主离开咖啡馆就出了什么事吧……   “确实有人拨打过这个电话,而且打了三次……”榎本梓为难起来,“都是我接到的,可是依然找不到失主是谁。”   “哦?”   “第一次打电话过来,对面的人说,‘对不起打错了’,之后就挂断了。然而没过几分钟,又打了一通过来,说‘咦,真奇怪,刚刚有铃声响吗?’没等我说话,电话就又一次挂断了。”   榎本梓托着下巴,苦恼地皱眉。   “哦,这应该是失主用朋友的电话往自己手机上打,试图靠铃声找到手机吧?只是他没发现手机丢在了咖啡厅里,根本不在身边,自然找不到。”毛利小五郎很快给出了一种推断。   “不,打电话的这个人不像是失主。因为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对方的口气完全变化了。”   说到这里,榎本梓不安地搓动两下双手。   “‘喂喂!你是不是那家伙的女人?让他来听电话啊!我要弄死他!’就是,像这样咆哮起来了。”   回想起那种深重的恶意,榎本梓忍不住又打了个冷战。   捡到遗失的手机,好心接听电话,以为能将失物归还机主,却接到了莫名其妙让人不安的电话什么的,这太像是接下来要发生事故的奇怪展开了。   “我有点害怕,没敢回答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关机了。第二天,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又把手机重新打开,但从那之后一整天都没再有电话打过来了……”   柯南与毛利小五郎相互对视,总算提起了一些兴趣。   最起码,这次听上去手机的主人确实惹上了麻烦,是比简单的找猫找狗找小三有点意思的。   同样警觉起来的,还有安室透和唐泽。   本来正在有一搭没一搭擦着吧台的安室透已经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听到这里,他主动开口询问:“你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呢,榎本小姐。这要是万一真惹上麻烦了可怎么办。我现在多少也算是个私家侦探了吧,怎么还专门找毛利侦探先生?”   他的语气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在询问。   遗失在波罗咖啡馆的手机,除了可能真是客人粗心大意,还不得不考虑到在这里长期工作生活的两个组织成员。   更别提,唐泽还有更加复杂的身份问题存在,这要是万一对方的目标其实是他和唐泽……   “这不是你这两天有点忙吗安室先生?抱歉抱歉,不是不信任你们事务所的意思。”榎本梓忙不迭摆手,“我看你提到过,明智君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委托费用已经涨价好多次了……”   麻烦同事用自己的副业帮忙不好,这个副业说不定还挺贵,那就更不好了,还是看见毛利小五郎似乎真挺闲的,她才拿出了这个困扰她两天的事情咨询。   “怪不得后面没电话打进来了。”摆弄了几下手机的柯南出声表示,“这部手机根本打不通,已经停机了。”   “咦?是这样吗?”榎本梓惊讶起来,怕引起误会,她都没好意思打开手机认真翻看,“果然,我不应该挂断的……”   “嗯,也正常,拨打过来的这些号码都是无法显示的。”简单搜索起号码,柯南点点头,顺便安慰她,“没关系,实在不行就送到警局去好了。你还记得丢失手机的客人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吗?”   “那是过了中午的时候,下午茶时间了。是个有点胖的中年男人,因为他吃东西的时候一直不停在手机上倒腾,这个手机的外壳颜色比较鲜艳独特,所以我印象深刻……”榎本梓慢慢回忆,事无巨细地回答,“第一个电话大约是他离开后一小时左右打来的,第二个和第一个只差了几分钟,然后第三次,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吧。”   “过往的通话记录都清空了。”毛利小五郎翻弄两下,皱起眉头,“但是通讯录存了很多名字和电话号码……”   “需要按通讯录拨打出去试试吗?”安室透自然而然地凑到两个人身边,跟着他们一起研究这个稀奇古怪的手机,并且试图找出更多能昭示真相的线索。   虽然可能性不大,他还是要先排除对方冲着他或者唐泽来的可能性。   如果与组织相关,他要在最快时间处理好相关的讯息,避免影响到咖啡馆的正常生活,更不能把无辜的榎本梓牵扯进来。   而如果,是冲着唐泽或者他身后更复杂的身份的话……好像还得是他自己来擦屁股。   又感觉拳头发痒的安室透深深吸气。   “不太对劲,这些号码都是1开头的,而且都是十位数,这根本不是电话号。”只点开了几个条目,毛利小五郎就摇起了头。   “名字也很奇怪,为什么所有人的姓氏是汉字,名却变成片假名了?每一个都是,根本不正常。”柯南在名单中随手滑动两下,兴趣慢慢提起来了。   三个侦探头挨着头,俯视着这部小小的手机,气氛渐渐投入了起来。   “嗯,有的名字后面,用符号打了一个黑点呢……”   “很像是暗号呢,或者某种密语,用来给特定的人看的。有一些人会用这种方法秘密地传递情报,哪怕东西落在了不知情的人手中,比如我们,也不会暴露出记录的东西。”   “可是,把这种东西写在通讯录里,一般而言不应该是给自己看的吗?”   “可别忘了,这部手机被它的主人遗失在了咖啡馆。这说不定本来就是要转交给某个人的东西,只是在执行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嗯,有一定的道理,手机不是失物,而是需要传递的情报本身。看不出来啊安室,你挺有侦探头脑的吗。”   “谬赞了毛利先生,我还是初入门的新手,还需要跟您学习……”   同样被榎本梓的话唤回了注意力的唐泽只是瞥了他们一眼,没凑去那边看,还稍稍挪了两下椅子,确保自己和他们保持距离。   那边侦探气氛有点太浓烈了,有一种靠近了容易出事的感觉。   重新低下头,唐泽点开了怪盗团的通讯软件。   群里正在保持热闹的频率进行着怪盗日常的交流。   【Karma:是那个组织的人暂时撤离东京的原因吗?最近的怪盗CH有点跟不上清扫节奏,一个上午就能把任务做完了,有点不习惯。】   【Lunar: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换作在医院里,这么说话要被同事打的。】   【Karma:诶?】   【Lunar:没事,一点奇怪的迷信。总之,稍微休息一下又没什么。君惠,你可不要被leader忽悠瘸了,在团里加班没有补贴。】   【Karma:可是,不快一点加油的话,想要救回下一位警察先生要花很久时间吧?而且像这样子一次性只能解决三四个人,都没机会给新来的成员展示一下我们的工作流程。】   【诸伏景光:那个……我真的,不需要先准备好代号什么的吗?总觉得我的格式似乎和你们不太一样。】   【Hiro:以及,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不过你说的一次性解决三四个人是什么意思?】   【Hiro:……谢谢你诺亚,呃,看上去还是有点奇怪。】   【Shade:放心吧,那句话的意思不是在杀人,我们没有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illusion:你这么说,好像也不是很对劲,我们确实是有点违法犯罪的。】   【Lunar:没关系,这位警察先生因为工作性质原因,生前也是有点违法犯罪的。】   【Hiro:这个就……呃……】   【Joker:别担心君惠姐,来大活了!】   【Karma:啊?】   【Lunar:哎,所以说,都让你别这么说了。】   【Joker:倍赏周平听说过吗?没听说过也一样,总之就是,诺亚,检索一下,看看这家伙在不在地下铁。感觉就算没殿堂,这也是个即将生成殿堂的家伙。】   【Karma:我就是那么一说……】   【Lunar:你这是听说了什么,很笃定啊,不需要额外调查吗?】   【Joker:这家伙在参加议员选举。】   【Lunar:那没事了,肯定有殿堂。】   【Joker:好,看来意见一致了。正好给新成员演示一下,那就准备开倍赏周平,米花町商店街1=5,速来!】 第693章 唐泽:二五仔什么的,不要啊   “吃了正好三千円的东西,专门要了发票啊……”毛利小五郎嘴角抽搐地听完榎本梓的话,有些无言。   “不是说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都可以吗?”榎本梓讪笑两声,“他点了炒面、青菜冰淇淋还有凯撒沙拉,正正好不需要找零来着呢。”   “研究了菜单很久啊,这么正正好。”柯南耸耸肩,“好吧,吃顿饭这样凑而且要发票,起码听起来不像是欠债欠到要被债主威胁弄死的人了是吧?”   “更像是,有专门的专项报销,所以在压着报销金额的顶格消费。”安室透托着下巴,视线从唐泽脸上扫了过去。   不论是作为情报人员的波本,还是作为公安的降谷零,在经费预算方面给的向来是很足的,他倒是一直没有这种烦恼就是了。   嗯,主要的消费报销都是组织那边负责的,公安那边的话只会走一些不论怎么包装都不好让组织发现的经费情况。   虽然琴酒对他们的做法颇有微词,对他一笔一笔被敷衍地记录为调查开支的高档场所消费也不是很信,但组织里好意思花完钱主动去索要发票的本就独此一家,琴酒也不能说什么。   有发票去报销,总比空口白牙伸手要钱的像点话吧?只是正常的组织代号成员,很难想象都已经干这种活了,在花个几千日元之后还能面不改色去要消费凭证。   “可是发票的抬头只写了贵客,没有公司名,也没有他本人的名字……”榎本梓不太确定地问,“正常的公司报销可以这样操作的吗?”   “也不是完全没有,只能说这个人不像是普通的公司职员。吃饭的开销,还是一个人自己吃,除非是在外地出差之类的,否则要发票也没什么用。”毛利小五郎中肯地表示。   “说不定是职业原因,已经习惯这么做事了?比如说记者、警察之类的……”柯南一边思考,一边慢慢说,“哦对了,侦探也有可能的。”   说到这,他抬起头,默默看向了安室透。   他确实认识一些侦探,自己也是侦探,但是他们绝大多数人,包括毛利小五郎这样有事务所的,都是单打独斗,没地方给自己买单的。   毛利小五郎近期倒是会要发票的,那主要是因为他哪怕是现金交易毛利兰都需要过目流水。   他这里说的,是明智吾郎,他是真见过对方言笑晏晏地请毛利小五郎等人吃饭,吃完面不改色要发票,抬头写的安室侦探事务所的。   “没有交易凭证的话,很多开支只能自掏腰包了。”安室透很淡定地点了点头,“明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选择挂靠在我的事务所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委托费一直在涨价啊……”毛利小五郎啧了一声,不知是在唏嘘还是在羡慕。   “创业嘛,还是奔着盈利去的。”安室透笑眯眯地接住这个隐晦的奸商谴责,不以为意。   当初唐泽一提出侦探事务所的计划,安室透立刻表示孺子可教,并欣然应允,就是因为公司的抬头好开发票,容易走账,而且要发票的举动也更加自然。   既然他在外活动的目的是为了完成委托和任务——不管是客户的还是组织的,那么这期间的开支,不管是住总统套房还是吃海鲜大餐,都是工作产生的应有消费,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从这位素来温和有礼的同事身上冒了出来,榎本梓悄悄挪开了一点,才接着刚才的话题:“警察也会像这样要发票吗?我看附近轮班的巡警吃完饭不会这么干呢。”   “啊,那倒不是……”   前警察毛利小五郎摆摆手,正待要向榎本梓解释警察不同部门的职业习惯,就被另一道很有活力的女声直接接了过去。   “是说刑警啦。”   毛利小五郎朝门前看去,就见穿着整齐的宫本由美和另一名交警一同走进了咖啡厅里。   “在调查、监视或者跟踪的时候,刑警就会索取这期间产生的交通费、餐饮费发票。”宫本由美扶着腰,冲榎本梓笑了笑,“不要误会,穿我们这种制服的警察是不会有类似费用的。”   毛利小五郎有心替刑警们解释一下:“应该说,不是刑警的话大家安心吃食堂的多一些吧。”   “没办法啊,没有警队报销,一个午饭吃三千円那也太奢侈了。”宫本由美摊了摊手,“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刑警们啦。”   “哎呀,食堂是真的很不好吃啦……”   “由美警官,你怎么来这里了?”赶在气氛进入警队各部门友好交流之前,柯南赶紧出声撤回话题。   宫本由美是个交警,与高木涉还有佐藤美和子关系很好,和搜查一课的警察们打交道多了的他们同样认识她。   “我是来催某位名侦探赶快去缴纳违章停车的罚款的。”宫本由美瞥了眼和曾经的刑警毛利小五郎,胜利般地说。   “那个曝光的话,不是已经解释是为了救人在紧急情况下发生的违章了吗……”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   “开玩笑的啦。”宫本由美摇头,从口袋中抽出了一张收据,“我们是追踪着这个东西过来的。”   毛利小五郎定睛一看她手里的收据,瞪大了眼睛。   “三千円?!你这个发票,该不会是从某个戴眼镜的胖子手里拿到的吧?”毛利小五郎惊讶起来。   想不到,闲来无事帮邻居解决个任务,还没行动呢,目标自己送上门了。   “是啊,你们认识他?”宫本由美也正色起来,皱起眉头。   “你知道这位先生现在在哪吗?”榎本梓赶忙将桌上的手机拿起,“他把这部手机忘在咖啡馆里了,结果之后接到了几个好奇怪的电话,能还给他真是松了口气。”   “知道是知道,可是要交给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宫本由美摇起头,面露无奈,“毕竟,这个人在前天晚上已经死亡了。”   “你、你说什么?”榎本梓吃了一惊,手一抖,手里的手机滑落下去。   柯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掉落下来的手机,避免重要的证物损坏。   “你该不会说,他是被杀害了吧……”想到了榎本梓接到的电话,毛利小五郎嘴角抽了抽。   该怎么说呢,这个流程有点过分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有种既视感。   “怎么会?那来的就不是我,而是高木他们了。”宫本由美抱起胳膊,点明了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前天下午2点在三丁目的十字路口,他被一辆卡车撞到,虽然立刻送医,当天晚上还是抢救无效死亡了。我们是来调查清楚这位交通遇难人员的身份的。”   “是肇事逃逸吗?”毛利小五郎皱了皱眉,还是选择把事情往糟糕的方向推测,“或者是自杀?”   都牵扯到了使用黑话进行奇怪的信息登记,不管是被买凶杀人,还是因为胁迫选择自尽,都屡见不鲜,属于常有之事。   他遗落下的手机接到了这么一通电话,没多久本人直接死亡,要说这完全没有关系,不管是作为侦探还是刑警都很难接受。   “不太可能吧……”宫本由美点了点脸,“有目击者说,这个人在出事之前,跑去了附近的便利店非常焦急地询问,知不知道一家叫波罗的店……决定自杀的人,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如果是正常的交通事故,直接外派警员来调查他的身份,也不太寻常啊。”安室透听到这,微微摇头,“交通事故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不认识什么交警,但对各部门日常的工作状态和行事风格,降谷零知之甚详。   对交警而言,外派警察进行走访排查,可是会严重影响日常工作人手的,不是有什么状况,很少这么选择。   正如他们话题开头提到的——派出来调查,开支都是警队负责,这可都是经费。   “这个么,确实是在事故的具体定性环节有一些分歧,所以想要搞清楚死者的身份和情况。”宫本由美看了看多少与侦探有关的在场众人,犹豫了一下,坦言道,“好吧,交通事故本来就没有什么保密方面的要求。目击者的证词,还有现场的监控录像,都表示死者当时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是因为重要的手机遗失了所以惊慌失措?”毛利小五郎试探着猜测,“这也能解释他问路之后不久出车祸的问题。慌张焦急之下冲上了机动车道,这样的交通事故挺常见的。”   “也许吧。”宫本由美抿起嘴,不太确定地表示,“你们是在手机里发现了某些非常重要的信息吗?诸如家人出了意外什么的,总之,就是能解释他精神状态异常的东西。”   “精神状态,异常?”感觉在哪里听到过类似说法的柯南推了推眼镜,抬起头专注地观察起宫本由美的表情。   总觉得,虽然说话还是那副喜欢和人插科打诨的开朗样子,宫本由美的情绪一直不高。   虽然被卡车撞击的死者什么的,一般现场都会比较惨烈,可能确实具备冲击性,但既然死者还能被送进医院,在手术台上断气,那起码人还是相对完整的,见惯了交通事故的交警,不应该是这个语气才是。   “是啊。”回忆起那份怪异的监控视频,宫本由美眉头紧锁,“步幅很慢,一直呆滞地向前走,完全不顾人行通道的红绿灯。他的那个样子,就好像是……突然丧失了意识,对周围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无法自控似的。”   正因为死者当时怪异的状态,把这件普通的交通事故闹上了新闻,配合上目击者们的证词,一些夸张怪异的猜测和阴谋论已经有了抬头的趋势,警队这边也不得不加快调查效率。   “无法自控,丧失了意识……”思考中的安室透眯了眯眼睛,“记者,或者侦探吗?”   看样子,还是不能完全排除这个人来咖啡馆是另有目的的可能性了。   一直只是留着一只耳朵听他们聊天,低头和群组里的团员们交流的唐泽听到这,猛地抬起了头。   这个症状,怎么那么眼熟呢?   不好,他是不是应该先试一下,倍赏周平这个家伙的殿堂,该不会是什么游轮、什么驶向新时代之类的吧?   ————   “幸好不是。”   在异世界导航中试了几个关键词,确定倍赏周平的殿堂确实不是什么奇怪的船,他也不是什么光头眼镜男之后,唐泽松了口气。   “我都不知道你在幸好个什么劲。”抱着胳膊站在他身边的浅井成实翻了下眼睛,“突然抛出一个名字,现在又突然断言这个家伙说不定哪里和认知诃学相关……就算是你也太离谱了leader。”   唐泽的不科学,应该是不唯物的那种不科学,而不是那种算命一样的不科学才对。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少见地切到了日常白发状态的唐泽一言难尽地看着浅井成实,“这么说吧,如果想要弄死一个人,而且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我们当中,最有可能胜任这个任务的,就是你了。”   “哈?”浅井成实扶了扶脸上的墨镜,没明白唐泽跳跃的逻辑。   “你的面具能力,能在某种层面上依靠对阴影施加影响,直接作用在本人身上。就好像,我们当时在你自己的家乡做的那样。”唐泽挑了挑眉毛,提醒道,“你三个仇家的其中之一,就是在精神异常之中被逼疯跳崖的。”   更别提,还没心之怪盗团的时候,靠着自主的强大意志,直接隔空杀死了第一个死者的浅井成实。   准确一点描述的话,要不是浅井成实动用力量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复仇,本质上他是个善良阵营的家伙,那么月影岛一役后,这个世界就真的要多一个明智吾郎或者夜神月了。   强大的力量,被心术不正的家伙掌握,整个世界就会走向P5原作剧情那个人心惶惶的社会状态当中了。   “你怀疑,有其他人也具备了类似的能力?”这下听懂了的浅井成实,瞬间眯起了眼睛。   作为第一个与那个组织无关的怪盗团成员,浅井成实的心态,是与其他人有着微妙不同的。   他原本甚至没准备活下来的,而就算活下来了,怪盗团也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但在接受了怪盗团的帮助,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力量之后,因为切实发现了他掌握的是何等恐怖的东西,他才会毫不犹豫地接受怪盗团的橄榄枝,走向过去从没预料过的道路。   没有怪盗团,没有这些同样能理解他,与他站在同一高度的同伴,继续一个人走在黑暗中的他会不会在复仇后失去内心的依仗,走向某种偏执或者极端,浅井成实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但唐泽不同,他在唐泽身上,看见了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一面时刻用以自省,不会因为强大的力量走向傲慢与极端的镜子。   与其说他选择的是怪盗团,倒不如说他选择相信了唐泽稳定的精神力量,相信唐泽作为怪盗团的灵魂与准绳。   在心里真的设想过类似情况的他,第一时间明白了唐泽在暗示什么。   “面具使的话,我倒不觉得会有。”唐泽摇摇头,“但想要达成类似的效果,并不需要真的进入过异世界。风户京介的例子你也见到过了,认知诃学,在这个世界可是一门还在发展中的学科。”   面具使这种东西,就算具备着类似的潜质,如果不能进入认知世界,终其一生,也无法像唐泽这样,具备真正的面具使能力。   而异世界导航这个东西,据唐泽自己的观察以及P5原作的走向来看,与其说是世界的意志选中了面具使们,倒不如说其实被选中的只有一个人,而其他人进入认知世界的能力,都是扩散出去的。   从拿到新的手机,走进东京的那天起,他的手机里出现了异世界导航,星川辉和宫野明美等人,则是在被唐泽带着进入过了异世界以后,才陆续出现的。   唯一的例外诺亚方舟,考虑到他的核心代码是写在X合金上的,要论外考虑。   这一点,与原作的剧情走向也是相似的。   “有人和风户京介一样,运用了认知诃学的力量,致使他人精神失常?”宫野明美总结道。   “是的,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搞明白,倍赏周平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他自己做到的,还是他找到了什么人,替他做到了这一点。”说到这里,唐泽冷哼了一声,“要不然,这个锅会丢到谁头上,就不好说了。”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明智吾郎,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编排这个身份的设计,但是要真的给他来个明智吾郎……   二五仔什么的,不要啊。   他说着说着,目光就飘向了星川辉的方向。   “……啊?”靠在一边把大脑托管了好一会儿的星川辉感受到了这股强烈的视线,总算回过了神。   “你可别忘了。”唐泽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在组织眼中,现在唯一具备类似力量的人只有库梅尔。这是库梅尔的固有人设来着呢。”   风户京介最后的精神崩溃,以及诸如他们在JR上撞上的涉及违禁品贩卖链条的那些人,还有被唐泽精心包装过的,替库梅尔传话去的沼渊己一郎……   虽然唐泽并不完全是使用认知力量达成的这一点,而且他们的精神状态都是临时性的,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蒙骗组织,让他们相信这些人就算落入警方手中也不会产生任何威胁……   但总而言之,在组织眼中库梅尔的特殊力量,就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大脑爆炸,差不多那个意思吧。   “小心组织以为你在外头赚外快,捞偏门哦……”   “哈?这不都是你干的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得对,但是你说的是明智吾郎,和我唐泽昭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这家伙……!”   “别吵,别吵……”一手一个将眼看着又要追打起来的高中生们按住,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好了,虽然不是很明白你们在干什么,但现在姑且是要去调查倍赏周平对吧?要怎么做,先去收集相关情报?”   “那倒不用。”被诸伏景光抓住肩膀的唐泽摸了摸口袋,抽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名字已经输入好的异世界导航,“那个,诸伏前辈,你的国文,还有,填字游戏的水平怎么样?”   “……啊?” 第694章 诸伏景光:后悔,现在就是非常后悔   “大船……喂喂,你这个设想是真的很奇怪啊,这家伙哪里能让你联想到这个词语的。”星川辉对唐泽头两次的尝试表示不赞同。   “国会议事堂的话,被一个政客视为自己驶向新海域的船,还是能解释得通的。”浅井成实尝试着在自己的界面上键入了一行“金库”,摇了摇头,“居然不是这种浅显的意象啊。”   “一般来说,政客这种东西,不管自己是不是人渣,总归是有些自命不凡的。国会议事堂嘛,多少会被包装一下他的政治理念。”唐泽说到这卡壳了一下,忍不住瞟了眼星川辉。   从这个角度来说,和组织有染的吞口重彦能将国会议事堂视作夜总会,指不定是因为自认为傍上了大树,接下来的仕途注定一帆风顺,直接快进到堕落阶段去了。   人失去了上进心,还真是可怕啊。   “行了,我知道我父亲特别离谱了。”在唐泽开始说他的地狱玩笑之前,星川辉预判性地打断施法,“从你给出的信息,只能推测他在利用选举敛财,既然不是银行或者金库,难不成还会是什么摇钱树之类的地方?”   “没有反应。”宫野明美摇摇头,“我记得他的宣传口号似乎一直是与稳定治安、修正社会风气有关的,竞选期间提出的政治理想很多都与加强警务建设,或者加强司法程序有关……”   “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东京的犯罪率居高不下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加入怪盗团之后完全是在连轴转工作的浅井成实由衷感叹。   虽说家乡在岛屿上,他毕竟也是在东京上学就医,后来又被养父母一家抚养长大,在东京生活的时间远超月影岛。怎么过去就没觉得这里是如此危险的城市呢?   不过,想到藏身暗中数十年的组织,浅井成实也要承认,或许世界的背面存在着许多超乎寻常想象的阴暗吧,才会给了他这么多年东京还挺宜居安宁的错觉。   “翻译一下,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他准备高度干涉警政系统,试图在其中加入自己的影响……”因为没有APP被排挤一样凑不过去,在外圈沉默良久的诸伏景光近乎反射性地开口分析道,“虽然现在的警界司法界也谈不上多好,许多错综复杂的利益链使得各个机构内部山头林立,不同的职能分工交错又分离,矛盾始终尖锐……但我相信,这家伙的介入不会让他们好起来的。”   “意外得自我认知明确啊。”唐泽挑起眉毛,对诸伏景光的想法予以高度赞扬。   作为一个在法律上不能存在军队的国家,暴力部门与职权机构的关系是非常暧昧的,应该说,哪怕是在这个世界,日本公安也一样没什么好名声。   还是那句话,唐泽信任的始终是具体的人,而不是某一种身份,虽然他的coop现在各国警察含量都在上涨,接触到的搜查一课警员们也都是不错的人,这也不代表他从此就会信任所有警察了。   他身上的冤罪还结结实实背着呢,哪怕是服部平藏由内而外的发力,都还没能彻底抓住阴影的尾巴呢。   “我想做警察,只是我认为做警察才能完成我想要做的事,才能减少像我过去遭遇过的悲剧。可不是对这个职业有什么狂热的迷信。”面对唐泽的揶揄,诸伏景光无奈地笑了笑,“我的某个同学,甚至是父亲因为被警察冤枉人生发生了转折,才会来当警察的。”   “真厉害啊,是个充满社会责任感的好警察。”唐泽突然感慨道,“虽然你卧底当得也很不错,但是看不见你用职业组的速度按部就班爬上去,站到更高的位置上,给警界注入一些新的变化,真是一种遗憾。”   “不必这样吹捧我,你太夸张了。”听见了这一连串夹着敬语的赞美,诸伏景光哭笑不得,说的太夸张了,被他们听见,要被拿出来损好几年的程度,“我想要做警察的理由很简单,zero也是。至于其他的想法,那是真的成为了警察,为自己的事业奋斗数年之后,慢慢产生的而已。”   这倒是说的没错。   对此深有感悟的唐泽缓缓点了点头。   确实,对这个职业的认可,对自己事业的热爱,那都是随着对这个职业的了解渐深,慢慢培养出来的。   甚至于说,现在带着易容站在这里的诸伏景光本人,本身就是降谷零一步步产生信念与自我认同的因素之一……不论是他本身,还是他的死亡。   觉得诸伏景光确实想得开,脑子也确实好使的唐泽欣然把发言机会交了过去:“那既然如此,你给个地点好了。你觉得,结合倍赏周平的口号,他会把国会议事堂看成什么东西?”   “到底为什么要探究这个……”不是很明白的诸伏景光吐槽归吐槽,看周围一圈人正经严肃的表情,还是接过了唐泽的手机,冲着上头展示的资料,认真斟酌起来。   和谐安宁,还居民一个安静的城市……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似乎很喜欢强调与“声量”有关的内容呢。莫非,这也是与他的某些理念高度相关的吗?   嗯,也就是说,一个需要保持和谐,保持安静,但是充满了政治风险与权力斗争的地方啊……   “……丛林?”国文课从小成绩不错的诸伏景光很快给这个场景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比喻。   【地点已锁定。】   平直的女声从扬声器中传出,不等诸伏景光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围隐约传来人声的商业街突然一静。   一瞬间安静下来的环境让人隐约有些不安,他警觉地抬起头。   然后愕然地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群人毫无征兆地突然换了装,身上日常的打扮全都已经变成了风格张扬的怪盗服。   诸伏景光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毫无变化的红色马甲和西装,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唐泽挑起眉毛,赞许地竖起了拇指。   “这不是很有当怪盗的天赋吗?”   “你是说,聪明而且联想能力强叫当怪盗的天赋?”浅井成实熟练地挽起袖口,将背后的弓箭取下,拿在手上。   “不,我的意思是,当怪盗就是要会说比喻,当谜语人。这里距离国会议事堂还有一段路,诺亚,拜托你了。”   “好,都交给我吧!”   慢了所有人两拍的诸伏景光,等到他们已经抬腿开始向巷外走去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似乎就到了怪盗们所谓的工作时间了,忙不迭从身后的琴盒里抽出枪跟了上去。   一走出巷口,泛着诡异光泽的天空,以及站在街边,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的机器人小男孩让他手抖了抖,要不是多年的狙击手经验让他控制肌肉的能力一流,手里的大枪都要直接掉地上了。   “我就说还是该买房车的。”星川辉冲着面前的加长车叹气,“以后人再多一点,轿车里走出来一支足球队,也太奇怪了。”   “房车里走出来一支足球队就很合理吗?”唐泽翻了下眼皮。   “起码视觉上好接受一点吧……”   匆匆追上来的诸伏景光看他们都开始往车里钻了,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等、等下,没人给我解释一下吗?”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吧。”唐泽摇头,幽幽叹了口气,“打关打太慢,来不及悔改他就要变成别人的战绩了。”   以他对侦探的了解,这位倍赏周平能安生等到他们发去预告函,还得多亏仿佛固有属性一样冥冥中的三选一了……   ————   “嫌疑人有三个?”另一边,侦探们正在对着宫本由美拿回来的名单,满脸匪夷所思。   “是啊,我也觉得很奇怪……”宫本由美扶了扶警帽,对自己的发型同样很无奈。   手机里的号码已经被注销,查不到手机号码,几个人一番商讨之下,只能更换了一条路线,曲线救国,打电话去运营商那边,问问看有没有人试图使用电话号码查询用户的姓名或者所在地。   这是一个有点跳跃的猜测,除了警察,正常来说电信公司是不可能随便谁来问信息都给直接给出来的,而如果存在需要查找号码的紧急情况,正常人第一时间就算想办法,也应该报警才对。   所以,当榎本梓表示说,情急之下确实可能会打电话给电信公司确认的时候,宫本由美只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去联系的。   两天前的下午时间,使用公用电话打电话给电信公司,咨询某个号码的具体信息,考虑到这种场景的稀有度,宫本由美觉得,要不然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人,要不就直接能定位到具体信息了。   令她大跌眼镜的是,不仅有这么脑子转不过弯的人,而且一来就是三个!   “三个,还都是用的公用电话……”毛利小五郎嘴角一阵抽搐,“又不是警察,想也知道打电话给电信公司不可能有用的啊。”   要是随便谁打电话过去,都能自由调用居民的身份信息,那这不成了个人信息大放送了吗?更别提不同的运营商可能造成的用户信息不统一,说不定根本查不到这回事了。   宫本由美展开自己做的笔记,一言难尽地开始念。   “第一个人是去参加面试的时候忘记了地址,担心耽误面试给面试官造成不好的印象,所以坚持打电话过来希望电信公司提供公司的具体位置。”   “那他应该找的不是黄页吗,打电话问电信公司干什么?”柯南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虽然平日里傻子就不少见,但是闹出乌龙还干扰调查的傻子,确实是烦人。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他坚持要问……哎,不说了。第二个是说女儿离家出走之后打电话回家联系,他想要知道这个来电号码的信息,找到孩子的位置。”   “这个应该直接报警的啊。如果已经失踪,打电话拜托警方通过电话号码进行调查,不是很快就能得到结论了吗……”安室透扶住额头,一阵无言。   “是啊,电信公司的人也是这么回答的,但是打电话的家伙就是不肯挂电话,在通话中声泪俱下的……还是看第三个吧。这是因为在旅行时偶然遇到了个热心的人帮忙提了行李,却因此和对方拿错了手机,所以联络电信公司想要找到人,道谢顺便直接将手机还给失主。”   “这个听上去最可疑!”毛利小五郎眼前一亮,立刻出声。   “我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希望电信公司提供最后这个人的号码,但他们说因为没有正常完成业务,并没有对具体事项进行登记,所以只有三个号码,三个来电人的说辞,但是具体哪个对哪个,他们就搞不清了。”宫本由美看着手册上记录下来的三个地点,沉沉地叹了口气。   “三个人都是男性吗?”榎本梓努力开动着大脑,试图提供思路,“我接到过对方的电话,可以肯定,差不多是个中年男人。”   “三个人听起来也都是中年男性。”   “这下麻烦了……”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只能去公用电话的所在地调查了?”   “哦还有,因为电信公司的客服不能主动挂断客户来电,所以,三通电话都是对方主动挂断的,好像是因为电话那头有很大的杂音,是几乎能盖过谈话的巨大声响。不过由于时间很短,所以不能分辨是什么。”宫本由美说出最后的信息,自己也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同一天的下午,三个中年男人,同样用公用电话打电话到运营商那边询问电话信息,同样又因为巨大的声响主动挂电话……   “这真的不是整蛊节目吧?”笔记都记不下去的柯南一脸便秘地合上了笔记本。   ————   “这绝对是整蛊节目吧……”   诸伏景光咬紧牙关挤出一句话,由衷开始为前两天自己毫不犹豫的决定感到了后悔。   他来怪盗团之前,也没人告诉他怪盗团是这种玩法的啊?!   “怎么了,你恐高吗前辈?”利用钩锁在树林间穿梭的唐泽听见手上拽着的人的动静,低下头关切地询问。   “这是恐高不恐高的问题吗?!”诸伏景光抱紧了手里的狙击枪,情不自禁地放大了音量。   拜托,整片街区都变成原始森林了,还要在这演荒野求生,被小自己八九岁的年轻人拽在手里乱飞什么的……   这是恐高的问题吗?他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复活的方式不太对,突然复活进了什么奇怪的番剧里去了。   “我就说吗。恐高的人应该是当不了狙击手的。”唐泽点了点头,“加油啊前辈,瞄准一点哦。”   “我是狙击手,又不是神仙!”诸伏景光捏紧了手里的握把,简直要把瞄准镜捏碎了。   莫名其妙的一通解谜,莫名其妙的又是一通逻辑分析之后,唐泽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结论,那就是要成功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需要具备猎人的卓越能力。   ——指打掉高速移动的一堆奇怪人形立牌,就像倍赏周平插在自己竞选摊位旁边的那些立牌一样。   “你们狙击手,不是也要练习移动靶的吗?”轻盈地从他们头顶的树冠一跃而过的浅井成实闻言,好奇地问道。   “那是靶子在移动的意思,不是我在移动的意思!瞄准镜里全是花的,什么也看不见啊!”   “那看来,又是Leader在胡说八道呢……”   “嘿,我就不服气了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来来来,我跟你说,我表哥能八百里外一枪打中敌人脑门的,这才是狙击你懂吗!Shade,过来,你拽着他,我来打!”   “你就这样直接松手啊?!啊——”   “没事没事,Shade接的很准的。安静,人家都说了,保持安静,小心给倍赏周平叫急眼了啊。”   “那你倒是先闭嘴啊!” 第695章 真挚的祝愿   “你在研究什么呢小鬼?”   “唔,我在看手机上的数字……”翻着通讯录的柯南来回看着这些这些名字,慢慢挑起了眉头。   如果,把手机上的这些片假名全都替换成英文的话,再结合上前面的汉字,这个名单就有些眼熟了……   毛利小五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他的后脑勺,本能地捂住了脖子,稍稍后退一步。   总感觉,这个小鬼下一秒就要开始啊咧咧之类的了。   从工藤新一归来之后,毛利兰对柯南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虽然没有那些侦探那么聪明,但毛利小五郎又不是弱智,他只是没那些敏锐的聪明人那么聪明,在侦探这个高端市场需求智商的行业当中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罢了。   先是给这个小鬼调换了睡觉的位置,然后再也不肯带着他去洗手间或者浴室,甚至是在案发现场里,现在也只有毛利小五郎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撑,阻止这帮违规的小学生乱调查了。   毛利兰什么都没有对他说,但毛利小五郎已经有了隐约的预感,这个小鬼的身份,怕是有点大问题……   想到这,他默默看了一眼安室透。   恰巧,安室透也在看毛利小五郎。   从唐泽口中得知的信息,结合零组的调查结果,江户川柯南即为失踪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知道了这一点,加上江户川柯南出现的时间,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这个吾好梦中破案的说法猫腻也就一眼可知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迷糊侦探自己清不清楚了……   两个或多或少明白柯南身份问题的知情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了场中两位确实毫不知情的女士。   算了,还是替这个孩子遮掩一下吧。   安室透清清嗓子,在柯南开始固定施法之前开口说:“是的,不存在用1开头的号码,所以这串数字一定有其他意义……嗯?”   悠扬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安室透的话,他挑了挑眉,朝在场几人抱歉地笑了笑,接起电话出门去了。   “是我,怎么了?”走出咖啡馆,他收起笑脸,严肃的开口询问。   考虑到他多重身份那复杂的行程,一般情况下,没有特殊事态,风见裕也是会不会直接打电话给他的。   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那就说明有什么很迫切的情况需要他关注。   “那个,虽然您说怪盗团的优先级可以适当延后,但是……”风见裕也看着面前的屏幕,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小心地说,“呃,他们刚刚给我们正在观察的目标,发送了预告函……”   “哈?!”   ————   “所以,这里是这个叫倍赏周平的家伙,内心世界的写照?”站在丛林的最高处,俯视着下方的地面,诸伏景光蹙起眉头。   在猜测倍赏周平的殿堂时,他尚且不太理解殿堂是什么样的概念,也没想到具象化之后的欲望,是如此丑恶的样子。   一如他的竞选口号中喊的那样,他的殿堂一片岑寂,完全属于原始森林的样貌,结合上钢筋水泥构成的都市,有一种独特的末日般的启示录风格。   而在这片丛林之间,高大的树木织就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幕,令下方的土地一片昏暗,连虫鸣都没有一丝的丛林,透露出的不是属于自然的原始生机,而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沉默。   阳光和养分被这些巨树抢夺,生活在丛林之间的生命由此分出了三六九等,而任何制造出杂音的东西——比如闯入其中的他们,都只会唤醒掠食者的本能。   这就是倍赏周平心目中的国会议事堂,不难想象这位表面形象十分亲切,崇尚正义,推崇法治的议员候选人,内心究竟是如何定义权力与仕途的。   某种程度来说,他比真的与组织勾结,充满物欲的吞口重彦可怕多了。   “是这个意思。这就是我们力量的全貌。”跟在他身后,负责看护这位还没觉醒力量同伴的宫野明美点了点头,“我们利用这种力量,将心理的修正转变成了真正的战斗……听上去是不是有点让人失望?”   虽然用唐泽的说法,通过物理方法治疗心理也可以叫做心理学家,但怪盗团的真面目是依靠特殊的暴力手段进行简单粗暴的人格修正,听上去确实是缺少了一点神秘感的。   大众对他们的期待,应该是更加有技术性,更加帅气的吧……虽然现在的他们也不能说不帅气就是了。   “那倒不会。这真是,了不起的力量。”诸伏景光俯视着下方的场景,勾起嘴角。   能直观地目视他人的内心,毫无阻碍地注视认知的形象,如此确切地了解一个人的本性……   这是一个没有谎言,没有欺骗,可以用过直接的手段让世界真的变得更加美好的地方,而除了这些理想主义的想法,这份力量的所代表的东西甚至更多。   如果不是出于善良的目的去运用它,如果在其中掺杂上更多复杂的属于人类社会的利益纠葛与考量,这份力量造成的毁灭,更是难以概括。   这些孩子,包括已经不是孩子的家伙们,想必一定是意识到了这种力量所具备的无限潜力,才会在成为他们的一员之后无怨无悔地隐没自己的存在,成为守护这份力量的一员吧。   “这就是组织在追寻的东西吗?”在组织中长期生活,并且切实见识过他们在这个方面有何等疯狂的诸伏景光转过头,深深看向了宫野明美。   哪怕一开始不知道,这几日的相处后,他也已经大概搞明白了唐泽与宫野一家的关系,此时站在自己身后的女性,正是世界上最了解认知诃学的几个人之一。   她一定是明白组织在唐泽一家身上是想要图谋什么的,而从现在唐泽的状态来看,组织的计划没有做错。   只是唐泽这个孩子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手法逃脱了他们的控制,甚至对他们形成了反制,这大概就不在组织的预料当中了。   “不觉得很有趣吗?”宫野明美用扇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轻轻笑了起来,“阴谋家死于自己精心谋划的阴谋,恶人为自己对他人的欺压付出了代价,真是皆大欢喜。”   “……你说的没错。”诸伏景光笑了笑,举起了手中的狙击枪,从瞄准镜中凝视着丛林当中用粗陋的木块组成的倍赏周平的图腾,勾了勾嘴角,“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些家伙发现真相时的表情了。”   制造了无数悲剧,给予了太多人苦难与伤痛的家伙们,也会感到绝望和痛苦吗?   如果会的话,他希望一切发生的时候,自己能站在那里,代替太多合上了双眼,已经无法看见这一刻的人,俯视着他们的苦痛,给予最轻蔑的嘲讽。   如此想着,他紧紧盯着准星中倍赏周平那张因为木质而显得格外扭曲的面容,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   “砰——”   “啊,吵死了……”捂了下耳朵,毛利小五郎无语地看着车外不断冲地面下砸的打桩机,“这边的工地一开工,确实是彻底不可能打电话了,这个家伙的说法还算可信。”   “所以,果然最有问题的正是在科伦坡餐厅打电话的那个墨镜男人。”柯南笃定地点头。   “但是,你说这家伙搞错了交易地点这种事情……”毛利小五郎抽了抽嘴角,“真的吗?简直难以想象。”   “人就是会犯很多错误,留下很多破绽的吗。做什么都完美无缺的家伙,哪里存在这种人啊。”柯南脸上笑眯眯的,眼神却一直飘向低头按着手机的安室透。   在刚才,接到了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之后,本来态度积极的安室透似乎被其他琐事扰乱了注意力,发言的次数明显降低了。   柯南很想找个机会凑过去看看他在手机上忙乎什么,然而思量想去,终究是忍住了这种冲动的做法,决定谨慎行事。   关于这位明智吾郎的上司、唐泽的临时监护人,柯南对他的感观一直较为复杂。   作为唐泽的监护人,安室透尽职尽责,非常热心。扪心自问,换作其他人,如果只是在自己供职的咖啡馆工作,却突然要负责一个转学来的高中生,而且是一名被判刑的少年犯的监护工作,别说尽心照顾,能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然而,由于柯南目前无法对人言明的,围绕着明智吾郎的怀疑,这个与明智深度绑定,又和唐泽扯上关系的家伙,动机由此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已知,明智吾郎的父亲是与组织勾结的政客,明智吾郎与唐泽的关系很可能并非唐泽说的,幼时偶然相遇并相处多时的朋友,这个号称18岁就拿到了本科学位,从美国归来的“高中生侦探”,说到底,身份背景是不可考的。   安室透知道这些消息吗?还是他真如自己所说,是经由唐泽介绍认识明智之后,萌生了当侦探的想法?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安室透身上偶尔冒头的危险气场、持枪且真的会用枪……   这个人,真的和组织毫无关系吗?   如果他与组织有关联,那么自己的处境,更有甚者,唐泽的处境……   思绪纷乱的柯南强迫自己转移开视线,避免长久的注视引起安室透的怀疑,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现在的案子上。   “安室先生的说法很有道理,你看,1开头的号码是不存在的,而且没有1032-1101之间的任何一个数字。它很可能是一个日期啊。”   “嗯,通讯录里的名字,应该不是人名,而是一些企业的简写吧。”还在不断按动手机的安室透听见自己的名字,转过头,微笑着继续之前的分析。   在三个可疑目标之中锁定了这位在另一家咖啡馆打出电话的墨镜男之后,他们几个人正坐在宫本由美的车上,由她和她的同事带路,前往科伦坡咖啡馆,调查这位可疑人物。   ……不愧是侦探文化浓厚的城市,不查不知道,这里居然存在这么多用各类小说中的侦探命名的咖啡馆,真是为难遗失手机的死者了。   去哪里接头不好,非要去用侦探的名气命名的咖啡馆……   不过,正是因为这一纰漏的存在,手机意外落入了榎本梓手中,将真相导向了他们,这或许就是一本本小说中发掘真相维护正义的侦探们在冥冥中的庇佑吧。   “我更倾向于通讯录里的,或许是某个人与很多企业进行交易的账本。”翻完了零组发来的倍赏周平的资料,安室透说得极为笃定,“说不定要挖出大案子了呢,宫本警官。麻烦您加快一些速度,万一这位嫌疑人察觉到不妙,提前逃脱就不好了。”   而且,以他对怪盗团的办事效率的预测,不在一个小时内逮住这位替倍赏周平跑腿的马仔,他们就要在电视机上看着倍赏周平痛哭流涕,冲着镁光灯与镜头深刻自我忏悔的直播了。   想到零组为了围剿这位疑似动用了某些渠道的力量,顺藤摸瓜说不定能找到组织蛛丝马迹而做出的努力,安室透简直要为手下们青黑的眼圈掬一把同情泪了。   这么想着,他本能地抬起手,先摸了摸自己也有点浮肿的眼皮。   “一加入他们,就给我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啊,你这家伙……”   ————   “唔……”   “怎么了,前辈,在高空待了太久吹感冒了吗?”   “我倒也没有那么脆弱。”诸伏景光谢绝了唐泽递过来的外套,用力搓了两下鼻子,“大概是zero在骂我吧。”   “哦?骂你什么?”踩在树冠上随着风动上下摆动的唐泽不禁有点感兴趣起来。   来柯学世界这么久,他还没见证过所谓的心电感应呢……哦,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宫野志保变成灰原哀的时候,他是隐约产生过预感的,但像诸伏景光如此笃定,确实是没见过。   “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会骂我了啊。”诸伏景光拍了拍手中装上了特制弹药的狙击枪,有理有据的回答。   现在,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他还活着的,除了正在下方的篝火周围使劲忙碌的几位怪盗团的队友们,也就只有降谷零一个人了。   想来不会有人没事干骂死人玩的吧。   稍微思考了片刻,明白过来这句有点地狱笑话的回路,唐泽失笑:“倒也有理。难不成,今天我们的目标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吗?不能够吧,我从咖啡馆走的时候,还没见他对倍赏周平的名字有特殊反应啊?”   “他身兼数职,忙碌的很,谁知道又是和哪边产生了交集。”稍微了解过发小现在生活状态的诸伏景光对他每天短暂的睡眠时间无奈而不满地摇头,随后抬起了手里的枪,紧盯住了下方不知道在焚烧着什么的篝火堆。   在这片丛林当中,被视作宗教图腾的殿堂主人,自然也拥有与原始的宗教信仰有关的象征物,哪怕明白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下方的景象更可能只是心理上的映射,诸伏景光还是不太想思考那些木架子上挂着的碳化物,以及石块上鲜红的涂鸦都是什么东西。   他只是感觉一种隐约的不满与愤怒,正在转化为更加专注与投入的力量,让他抬枪的双手没有分毫颤动。   此时此刻,这才是他应该瞄准的东西。   “你们的‘预告’送到了吗?送到了的话,抓紧时间吧。”   “咦,我以为你会先去了解一下zero先生那边的情况,再考虑动不动手。”刚准备把诺亚叫过来发邮件问问的唐泽惊讶地转头看过去。   虽然说现在同他们呆在一起,但唐泽本能地觉得,诸伏景光的立场更多应该是与降谷零一致的,哪怕身为怪盗团的一员,在很多问题上或许是更倾向于降谷零那边的。   与其说唐泽接纳他成为了怪盗团的一员,倒不如唐泽暂时是将诸伏景光视为怪盗团与公安方面,主要是降谷零方面的外联负责人看待的,有点驻外大使的意思。   哪怕在事实上他给了诸伏景光第二次生命,唐泽也没有傲慢到觉得仅凭这一点,诸伏景光就会彻底倒向自己的阵营,罔顾降谷零的想法。   现在他们的任务目标疑似与降谷零的工作产生了冲突,虽然不认为诸伏景光会束手束脚,唐泽还以为他起码是要和降谷零通个气,了解下情况再动手的。   “没有那个必要。”诸伏景光弯起眼睛,“就算是和zero有关,也没关系。”   说话间,他的准星稳稳地找到了石块上涂鸦的正中心,扣动了扳机。   随着一声明显经过扩音器放大,格外愤怒的吼叫,整片丛林的地面震动了起来。   很明显,殿堂主人的真身已经被这枪唤醒,正在冲着他们这些入侵者发出咆哮。   看着从地面上升起来的神明雕像,诸伏景光发出了非常真挚的、来自发小的祝愿。   “直接搞定这个家伙,让他没事情可以忙,不也挺好的吗?他是该早点睡觉了。” 第696章 怪盗和侦探的协力   “啊,您就是刚刚打电话过来的警官吧。之前提到过的戴墨镜的客人,还没来呢。”   “你确定他每天下午都会到这边来的是吗?”   “对的,好像是在等人的样子。怎么了,他牵扯到了什么案件里吗?”   “没有,一些交通事故上的问题而已……那个,能麻烦您就前两天的那通电话做一个简单的说明记录吗?”   “哦、哦,好的……”   看着宫本由美与咖啡馆的主厨对话,毛利小五郎来回观察了这个店铺片刻,撇了撇嘴。   三丁目和二丁目距离这么远,丢下手机后又死于车祸的那个男人,是怎么能找错地方的。   “是不是应该给梓小姐打个电话?如果人来的话,让她听一下声音,大概就可以分辨出来了吧。话说你把店铺交给梓小姐跟我们一起过来没问题吗?”毛利小五郎看向跟在最后的安室透。   虽然感觉上一边做店员一边开侦探事务所,好像也没有多照顾咖啡馆就是了……   “还没到傍晚的高峰期呢,店里现在不太忙的。而且就算忙起来了,还会有其他帮忙的人,我从开事务所之后,这边的工作就没有再全勤过了。”安室透笑了笑,稍微解释了两句。   他之所以还保留着波罗咖啡馆的工作,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唐泽在自己的保护观察期内都需要呆在咖啡馆,这一年的时间里,波罗咖啡馆注定还会是他和唐泽常驻的地点。   至于加那么多兼职人手会不会影响收支什么的……一如唐泽之前的猜测那样,安排他入住之前组织一定是需要保证所有情况都在控制当中的,咖啡馆的实际所有人早就是安室透自己了。   咖啡馆的一应开支都是走组织那边花的,在库梅尔出现之后就更是了,安室透没大手一挥直接给咖啡馆什么配置都拉满,是出于保持原样保持低调的需求,而不是他不想。   “你说,那个客人问你有没有捡到过丢失的手机?”宫本由美提高了一点音量,引起了还在观察环境的几个人的注意。   “是的,他还问我店里有没有女服务员,或者有没有看见过来店铺的女顾客捡到东西什么的……”胖胖的主厨一五一十地解释着。   “看来不会错了。”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总算感觉到这个事件有了眉目。   “啊,来了,就是那位客人。”主厨看向被人推开的店门,压低了声音,“还戴着墨镜的那个。”   柯南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被主厨点出来的男人,手摸向了手腕上的手表。   通过在车上的思考,结合现实情况,他已经基本能分辨出整个事件大概的全貌了。   接下来只需要像过去那样,打开麻醉手表,给毛利大叔一针……   他正待要按开表盘,安室透突然上前了两步,好巧不巧地撞在了他刚刚架起来的胳膊肘上。   小学生哪里对抗得过米花超人的力量,手腕一歪,表盘就重新盖回去了。   “好了,时间不等人,让我们长话短说。”安室透卷起袖口,朝着选好了位置坐下的墨镜男走去,“介意告诉我一下您的身份吗?我朋友前两天在这边捡到了一部手机。”   “诶、诶?!”宫本由美伸手想要拽住突然发难的安室透,阻止他打草惊蛇,但是看墨镜男错愕惊讶的表情,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或者我们换个说法吧。”安室透叉着腰,俯视着这个中年男人擦地油亮的头发,“倍赏周平先生,准备为这份账本出多少钱呢?”   感觉剧本走向有点不对劲的柯南神色慌张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了安室透身边,再次打开了手表。   虽然通讯录当中存放的那些记录,大概率是倍赏周平在选举当中对选举资金等情况动手脚,收受不正当金钱的账目,但是跳过了有理有据的推理,直接A到脸上去的打法,他还是第一次见。   也不知道这个马仔心理素质如何,这要是万一被安室透一句话点中,选择装死或者开始逃窜的话……   到底给墨镜男一枪还是给安室透一枪,柯南忍不住陷入了犹豫。   “你、你在说什么呢?”中年男人猝不及防听见安室透的话,手一抖,刚拿起的菜单就重重落回了桌面上。   “怎么了,是我对那部手机的内容有什么误会吗?”安室透头也没回,直接伸手扣住了柯南又在不断摸索的手表,“小朋友,给这个叔叔看看我们的发现吧。”   他的动作很自然,从表面上看就好像是小朋友朝他跑来,被他顺手牵住了手腕,没人发觉到柯南那个隐晦的摸索表盘的动作了。   柯南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对上这位假小学生的注视,只是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抓紧找到理由让交警先行扣押这个男人,已经开始和怪盗赛跑的零组就有时间去死于车祸的男人家中找出对方整理好的账本原册了。   就算再过一会儿,倍赏周平大概就会要开始在电视或者广播里涕泪横流地自我反省,在侦探的协助下已经先一步固定住证据的警察,也不算输的太多。   所以,抓紧时间啊,小朋友。   面对墨镜男直直看过来的视线,麻醉手表被安室透整个攥在手里的柯南只能硬着头皮,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研究一路的手机。   “好奇怪哦,叔叔,这是你的手机吗,为什么通讯里的名字都是我看不懂的假名,而且一个都打不通呢?日本是没有用1开头的号码的,叔叔真笨。”   “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态就变成了步步紧逼的包围态势,毛利小五郎忙不迭走近的时候,正巧赶上柯南说完了这一串连珠炮似的经典童言无忌。   柯南顺势抬起手,指向了走过来的毛利小五郎:“毛利叔叔说,这是用通讯录记录的账本,是一个调查记者从各家商户那边整理出来的,是真的吗?”   情势变化太快,情绪已经完全被两个侦探带着走的墨镜中年人下意识地看向了走过来的毛利小五郎。   由于反应过来的最慢,毛利小五郎从主厨面前的吧台一路走向卡座,恰巧堵住了这间小小咖啡馆唯一通向外界的出口。   在墨镜男眼里,双手插兜的毛利小五郎简直充满了幕后黑手的气质,像是一群人中真正的话事人,谋定而后动,闲庭信步,充满了压迫感。   “我、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男人结结巴巴地勉强回答,“你们是认错了人吗?我,我一会儿还有事……”   “可是刚刚这家店的老板还说,你问过他有没有捡到手机。怎么,不想拿回去了吗,这个东西?”安室透好整以暇地指了指柯南拿着的手机,“通讯录里的假名,其实都是各个商户的简写吧?先用英文将企业性质概括,然后缩写成简短的片假,这样子就算手机不慎落入其他人手中,也不容易被人一眼识破记录内容……”   说到这,他指了指刚好和他们走到并肩位置的毛利小五郎,不等一头雾水的毛利小五郎说什么,直接话锋一转。   “不过,捡到手机的可不是普通人,而是著名的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呢。”   “啊?!”正在倍感如坐针毡的墨镜男差点从座位上直接跳起来,“你是毛利小五郎?!你都,都知道了?”   “诶,我、我……”突然成了所有人视线的焦点,毛利小五郎不知道能回答什么,只能迎着墨镜男的视线,缓缓点头,“我确实是毛利小五郎。”   “刚才的推理,都是毛利先生告诉我的。怎么样,你还要负隅顽抗,坚称一切与倍赏周平无关吗?你如果这么坚持的话,那我们就要把我们的发现告诉警察了。”安室透轻飘飘地把锅一推,看着男人已经汗珠密布的脸,微笑起来。   以一个替倍赏周平跑腿的马仔身份来说,他面前的这个男人除了配合他们,是没有其他选择的。   威胁勒索的男人已经死去,倍赏周平最后的破绽就是这部没有能收回来的手机。   这个墨镜男人的任务就是找回手机,现在手机落在了侦探手中,并且发现了事件的原貌,他的任务已经注定无法完成了。   配合他们,说不定还有讨价还价,收买侦探闭嘴的可能性,不配合他们,倍赏周平会不会完蛋不知道,他这个马仔肯定是完蛋了。   “说起来,虽然东西落在我们手中算你们倒霉,但总体来说,倍赏周平先生的运气还是挺不错的。”安室透用随意的口气,调侃般地说,“被人发现了收受贿赂的可能性,遭到勒索敲诈,结果勒索人却恰巧出了交通事故……真可惜,他要是再仔细一点,别那么粗心大意,一切就不会暴露了,不是吗?”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用紫灰色的眼睛冷淡地垂下眸子,似怜悯又似嘲笑地盯着这个男人。   在这样的注视下,男人也很快反应过来了安室透的意思。   倍赏周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身份都未知的勒索者,想要处理掉他这个随时可能反水的马仔自然同样易如反掌。   在几个人含义各不相同的视线当中,墨镜男打了个哆嗦,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我、我要求成为污点证人……”   “放心,只要你给出的情报属实,相关部门会保障你的安全的。”安室透挑了挑眉毛,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准备等男人一给出手机原本主人的号码,就直接发送到正在待命的行动组那边。   他就知道,这群玩阴谋诡计的家伙素质都一般,别说面对警方严厉的审讯手段了,稍微吓唬一下,他们的联想一个比一个丰富,很快就会自己吓死自己。   找到了突破口,顺藤摸瓜,自然也就能搞清楚倍赏周平到底是在什么方面接触到了组织的渠道了。   墨镜男推了推已经被汗水打湿了鼻夹,正在向下滑落的墨镜,哀求地看向沉默不语的毛利小五郎:“那,我可以说!麻烦毛利侦探先生,能不要和媒体提起我的名字吗……”   “先把这部手机原本的号码拿出来吧。只要你好好配合,毛利侦探先生会考虑的。”安室透催促道。   “好,好的,我记在了纸条上……”   从头到尾只承认了一句自己的身份,莫名其妙就全自动破案的毛利小五郎:?   ————   “你们、你们平时,都在进行这种任务吗?”诸伏景光顺着藤蔓攀援上了巨像的高处,一边喘气,一边看了眼脚下的丛林。   这座拔地而起的石塔般的巨像,距离地面可能已经有百米的高度了,原本高大阴森,阳光都照不透的原始巨树,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像是一片细小的墨绿色块似的。   虽然说确实不恐高,但是毫无防护地俯视这样的高度,还是让人不免感觉腿软眩晕。   “也不是、次次、都这么刺激的……”爬的气喘吁吁的宫野明美擦了把额头,一边喘气,一边回答。   “呼、我、等我一下,我现在手稳不住……”诸伏景光努力平复着呼吸,再次架起了手里的狙击枪。   “没事,不用瞄的很准确,目标很大,击破它就好。”浅井成实松开手里的弓弦,吐了口气,“这个距离,就算目标很大我也不能保证命中率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既然选择了加入你们,那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诸伏景光吐了口气,用瞄准镜框柱那一块明亮刺目的方块,扣下了扳机。   在他身侧等候多时的星川辉轻轻跃起,跟随着高速破空的子弹,疾射向半空中浮动着的光球。   随着他牢牢攥紧那块明亮的东西,一声击破玻璃的脆响传来。   诸伏景光抬起头,只见高悬在异色的天空中,正在照耀着这片丛林的太阳,碎裂开来。   整片异化了的天空,仿佛被从太阳的位置击破,蛛网般的裂缝慢慢爬满了天幕,湛蓝的天空从那里玻璃般的缝隙里暴露出来。   裂缝慢慢扩大,人声、车辆的引擎声、鸣笛……种种属于人类社会的声音,慢慢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岑寂。   天地都似乎被他刚刚的一枪击碎,要重新改换出真实的样貌来。   整片丛林赖以为生的虚假阳光,就要这样被破灭了。   “所以说,只要拿走这个东西,倍赏周平此人就会扭转被扭曲过的心性,为自己的罪行感到忏悔?”诸伏景光眯眼仰视着奇观般的异象,忍不住微笑,“将异化的太阳都一并击落吗?听上去真是不错。”   虽然已经直观地感受到了怪盗团的力量所在,看见这等奇景,他还是不禁感到了震撼与喜悦。   “不,在那之前……还是担心一下,要怎么下去吧。”早有经验的岛袋君惠看着飞出去的星川辉开始往下掉,露出了一个平静的释怀微笑,“殿堂,要开始塌了。”   “啊?!啊,真的开始摇了!”   “抓紧啊,小心别直接晃出去了……”   “那、那Shade他……!”   “放心吧,摔不死的,摔死了团长也会把你拉起来继续上班的。”   “哈?!”   在他们插科打诨,吓唬新队友的时候,红色的锁链从高空的方向垂落下来。   “你们几个,别闹了,诺亚对充当直升机什么的非常不满,再不抓紧,诺亚就不管你们了啊——”   ————   我是毛利小五郎,虽然不是很清楚为什么,但我是个名侦探。   大家都认为,世界上没有我解不开的问题,而我则觉得,问题的迎刃而解,或许只是命运使然。   就好像,现在我手里的这份报纸,想必我的英姿又要出现在……   看清楚手里的报纸头版照片,毛利小五郎“噗”的一声,再次将嘴里的咖啡喷了出去。   “什么叫作侦探和怪盗协力,大展神威,曝光议员恶行?!谁和他们分工明确了,谁?!”   “这个嘛……”走进咖啡馆的柯南看了毛利小五郎,又看了看因为安室透的缺勤,忙碌得脚不沾地的榎本梓,最后看向了咖啡馆中的电视机。   屏幕上,倍赏周平哭得横肉颤抖的脸,正在播音员平板的声音当中,不断回放着。   “大概,是这样的吧。”柯南摇了摇头,拿出手机,编辑起发送给joker的邮件。 第697章 富士山连着山外山   “你怀疑那个死者的死亡,存在什么特殊情况?”   “虽然说,因为记错了交易地点心情慌张,导致闯了红灯横穿马路,最后死在车轮下确实能解释得通他的情况,也与他死前的行为相互吻合……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太巧了?”   “是啊,太巧了……”拿着一份与毛利小五郎手中相同的报纸,柯南冷静地注视着报纸上倍赏周平的脸。   失去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之后,板着脸的倍赏周平整张面孔满是岁月的痕迹,松弛的皮肤与下垂的肌理令他的脸显得格外凶恶可怖。   如此长相的家伙,却能在选举团队的包装下一步步攀登到现在的地位,公众的舆论还真是容易被操纵和戏耍的存在。   明智吾郎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柯南吐了口气,继续走向自己家的方向。   世界的表象与内在的真实总难免错位,想要直视真相与心灵,难度又是何等巨大。   “确实存在一些猫腻。虽说我们注意到这个家伙,是因为毛利侦探这边的情况,但在调查过后,我们认为,这背后或许还有其他人在操纵。”唐泽站在诸伏景光的身后,冷静地看向对方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安室透知道唐泽就是joker,唐泽也知道他知道自己就是joker,这都已经不是暗示不暗示的问题了,基本是公开的秘密。   但出于奇特的好胜心以及微妙的尴尬,他们两个人不管是谁都没直接点明这一点,所以哪怕安室透真的需要联络怪盗团交换情报,也绝对不可能直接把内容发给唐泽。   两个人本来是尬在这里的,但现在有了诸伏景光的出现,这一尴尬的状况得到了大大的缓解。   所以,在零组彻查了倍赏周平于选举中玩弄的各种黑箱手段时候,一些安室透觉得可疑,希望得到解答,与怪盗团互通有无的资料,就发送到了诸伏景光的邮箱当中。   “难道说,又和组织有关?还是说,和认知诃学有关?”打这通电话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但听见对方如此笃定的说法,柯南还是不免眉毛一跳。   要说组织的力量影响巨大,他们确实渗透了太多东西,以至于不管调查什么,最后总难免在边角当中闻到一点属于他们的腐臭。   但要说他们真的举足轻重,一帮躲在暗处不知道谋划着什么的阴谋家,又似乎并不具备无法抵抗的巨力。   它就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国家组织似的,谈论到个人的力量,它是那么松散的、冗余的、臃肿而可笑的姿态,然而真的想要将它连根拔起,这些散乱的东西又存在内在的坚固结构,构成了仿佛永远消散不了的影子。   而这,就是他,还有怪盗团,选择要对抗的力量。   哪怕真的找出了那个组织的实际掌权者,真的能靠消灭他个人的存在,根除如此庞大的东西吗?柯南不是很确定了。   “说不定,都有吧。”看着屏幕上被诸伏景光标注出来的关键词,唐泽眯了眯眼睛。   在安室透给出的资料当中,倍赏周平本人不算是深度牵扯到组织的链条里,又或者,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   指不定直到现在,倍赏周平也自认为自己是找到了某个小黑帮,或者做黑活的团体,与他们完成了暂时的合作关系而已。   说不定等到他真的借助这些阴私手段登上关键位置之后,他就也会变成吞口重彦那样,成为被组织的蛛网牢牢捆住的养料了。   总之,现阶段,他与组织最大的关联,就是利用了组织的某些渠道对来源敏感的钱物进行了销赃和转移,达成了初步的利益关系。   光从这个角度来看,还是无法解释本次试图敲诈的调查记者的唐突死亡,然而零组很快在倍赏周平的联络名单当中发现了一个被备注为“心理医生”的家伙。   经过追查,他们发现倍赏周平本人以及团队也不是很清楚这个心理医生的具体情况,姓名年龄乃至于性别,一切不详。   他们只是知道这家伙是个雇佣兵一样的存在,只要给出满意的价格,接受他的条件,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做许多黑活。   至于此人为什么要用心理医生做代号,只是租用服务的他们就更不清了。   经过了多次洗礼的安室透看见心理医生这个词就感觉太阳穴直跳,于是这条消息也作为重点,被写进了邮件当中。   “都有?”柯南暗暗吃惊,“你的意思是,倍赏议员这个原本板上钉钉,要升任关键部门职位的家伙……”   “是啊,是个肮脏且不择手段的家伙呢。像他这样的人到底还有多少,谁都不清楚。”唐泽叹了口气,“具体情况我们会继续调查的,你也小心一点自己的安全,保护好你的秘密。真到了那一步,虽然我肯定可以保障你的安全,但是一旦跨入了这边的世界,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挂断电话的柯南心情有些沉重,翻到工藤优作的邮箱,快速给父亲说明情况,走向二丁目的脚步一点不轻松。   他走过公交站台,不远处的广告牌上,本次美术大赏的获奖作品展览的海报发着光,将正中央绘制着的负片风格的富士山映照出了独特的剪影味道。   喜多川祐介那张忧郁清瘦的俊脸,也同样被印刷在海报当中,很明显,年纪轻轻才华横溢的画家拥有着一张不输给任何艺人的花美男般的脸,也成为了卖点之一。   在广告牌不远处,原本印刷着的倍赏周平的巨幅宣传语被泼上了红色的油漆,画上了巨大的叉号,甚至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贴上了怪盗团的logo。   更远的地方,明智吾郎参加的综艺正到了放送的时间,电器行橱窗中的电视屏幕上,大大小小的属于明智吾郎的明媚笑容,同样融入进整个城市的底色当中。   真实与虚假交错,谎言与真相同行,能看透这一切的侦探站在这巨幅的浮世绘面前,也只能感到荒谬与慨叹了。   如果喜多川祐介此人的特殊能力,真的与他的画相关,能画出如此一幅独特画作的他,能与他站在一起的怪盗团,到底是看见了什么样的世界呢?   ————   “写生,还能是什么呢,当然是写生。”   你要问唐泽本人的话,他的回答大概是这样的。   “我的天哪……”两手捂住双眼的星川辉脱力地倒在地上,仰视着一片绢色的天空,表情一片麻木,“Leader,你能不能学得再快一点啊。再这么看下去我差不多是快瞎了。”   “你以为我没瞎吗?”一脸麻木地看着前方版画风格的富士山,唐泽深深地叹着气,“我真的是服了如月峰水了。他的世界真的只有富士山吗?”   “只有富士山也不是不行,但是没必要有这么多的富士山吧……”爬山爬得浑身无力的宫野明美坐在自己的裙摆上,也一样忍不住埋怨。   接近如月峰水,搞定他的殿堂,是唐泽将喜多川祐介的身份拿出来一再加码的根本原因。   关于这位殿堂主,高情商的说法是,如月峰水此人在各个层面上都是个非常极致的艺术家,精神状态、人生履历,都是如此。   在喜多川祐介硬是把自己挤进他的学生名单之前,如月峰水的殿堂是根本不得其门而入的。   虽然地点很好确定,就是如月峰水的家宅,目的地也很好确定,将自己全部的人生奉献给了画作的老人,目之所及的地方除了富士山也不做它想。   然而,只是这样进门的话,在他的殿堂当中能看见的只有一层一层各种画风,各种视角的富士山,进门的怪盗团只能站在如月峰水家的位置,眺望着富士山的方向干瞪眼。   想来也是,在如月峰水的心目当中,如果不是真的与他追求的艺术有关,肯定是没有资格接近他的富士山的,能让你看一眼就不错了。   然而,成为了他的弟子,真的有事没事跟着他学习之后,也不代表说就能在他的殿堂里七进七出杀几个来回了。   因为你进是进来了,山可太多太多了。   易容成喜多川祐介状态的唐泽无奈地放下画笔,将手中的画放在面前由光芒组成的方框上,看着这幅画自动嵌入其中,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最近如月峰水老师总夸我技艺进步大,我说全赖老师教得好,他还以为我是在恭维他。”擦了把汗,顾不上脸颊沾上的颜料,唐泽看着前方通路上又开始冒出来的由墨水组成的阴影,悲愤地说,“他不明白,他可太会教学生了。”   最开始,唐泽给基德方便他修饰的参赛作品初稿,正是唐泽在如月峰水的殿堂当中看见的富士山其中的一个形态   唐泽就琢磨,你心中存在富士山的这么一面,那我就照着你心中的这个轮廓进行创作,那还拿捏不住你?   现在看来,拿捏是真的拿捏住了,问题就是太拿捏住了。   选择成为了如月峰水的学生,确实成功获取了进入殿堂的资格,但也就注定了唐泽只能以学生的身份通关殿堂的每一处关卡。   简单来说,就是画画,画富士山,画各式各样的富士山。   之前提到过,唐泽具备的绘画技能是基德打赏来的初级绘画水平,并且是以大师基德概念中的绘画水平作参考的初级,加上基德考虑到唐泽接下来对这个身份的持续扮演,在参赛作品当中加入了足够量的青涩和稚嫩感。   所以,唐泽真的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跟随如月峰水进行了几次学习之后,对方倒是没有质疑唐泽的水平和参赛作品的差距。   一来差的不算很大,二来有差距也正常,精心绘制了几个月或者更久的得意之作,与日常练习之间存在差别才是学生该有的状态,天才学生,也是学生。   是学生,就要学习,那学习的方法,就是枯燥的、持之以恒的练习,在练习当中交流,在指导当中进步。   总体来说,如月峰水现在对这位云学生还是很满意的,代价么,就是唐泽在殿堂里画富士山真的画的快吐了。   “我觉得,如月峰水最近的心态开始有点崩溃了。”整日都在爬山,体力基础极佳的魁梧巫女岛袋君惠倒没觉得每天爬一座富士山有多上强度,还算平静地在分析,“最早过来的时候,他殿堂里的富士山虽多,也还没多到如此无穷无尽的程度,但是现在嘛……”   如月峰水殿堂里的阴影主要都是由墨水构成的人形怪物,这倒是没什么出奇的。   只是,随着他们每天抽空来这爬一座富士山的进度,能明显察觉到阴影的强度正在不断升高。   这位殿堂主人的执念,正在被空前挑战,哪怕是喜多川祐介的学生身份也不能消除多少对方的警戒了。   她踮起脚数了一会儿,很快放弃了这个无用的打算,摇了摇头。   根本数不清,层叠的云雾后面还有更多影影绰绰的东西,她还没乐观到认为那些是如月峰水给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准备的装饰背景。   “也不是不能理解吧。西多摩市的双子大楼,眼看就快落成了。”浅井成实怜悯地看着前方的层峦叠嶂,多少能共情一点如月峰水。   与偏执狂强迫症森谷帝二不同,如月峰水的狂热是内敛而坚定的,考虑到老爷子一辈子的所求不过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富士山,他的危害性要远低于森谷帝二。   但偏偏就是有人搞建筑规划不考虑居民心情。   如月峰水一生的追求其实已经基本实现了,本来是悠闲养老,顺便继续攀登艺术高峰的阶段,然而这座碍眼的高楼打破了他的平静生活。   这就好像宣传点是采光好的楼盘,掏空家底背上房贷买到手之后,还没舒坦几年呢,贴脸给你拍个摩天楼,给你阳光遮的严严实实的,换谁是业主都得血压高。   规划这一切的好死不死的还是自己不成器的学生,如月峰水对常磐美绪的痛恨,不是简单的准备一间视野好的房间做补偿就能抵消的。   “他的心情快要濒临极限了,我觉得,不把这个问题先解决掉,光在这里疯狂画画也不顶事啊。”举着狙击枪的诸伏景光一边留意着前方进入战斗的队友,做好掩护工作,一边分心与浅井成实交流。   “怎么解决,总不能我们来替森谷帝二清理门户,先把双子大楼炸掉吧……好吧,也不是不行。”浅井成实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稍显惊悚的回答。   “呃,倒也不必这么极端……”顿时卡壳了的诸伏景光短暂没词了片刻,才勉强接住了话。   好吧,不得不说,虽然自己刚刚睁眼的时候对处境的错判是一种误会,但是诸伏景光时不时的,还是真的有种自己还在组织中的错觉。   除了唐泽、宫野姐妹的脸带来的某些既视感和心病之外,这种冷不丁就要被提醒一下自己的队友都是可刑可铐分子的感觉,还是让他心情微妙。   “不,不用我们动手的。”诺亚清脆的声音在他们身边响起,小机器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两人身边,“那座大楼大概存活不了多久了。”   “诶?你有什么新消息?”知道诺亚始终在保持着对相关人员信息监控的浅井成实拉开弓箭,做好随时援助的准备,同时好奇起来,“东京的市政规划终于准备发挥点作用了?”   不讨论这座大楼对如月峰水的刺激,只讨论双子塔本身,浅井成实也觉得它挺糟粕的。   摩天大楼这种超高层建筑,一旦到了一定的高度,接下来的建造、维护、拆除,都存在严重的边际效应,成本会逐步提高,还会制造许多安全风险。   这些弊端,不需要懂行,只看预算和风险,所有人都能意识到这一点,然而选择建筑超高层摩天楼,建造方的目的就不是奔着功能性去的,而是为了造奇观,人造新的地标,试图夺人眼球。   这样的建造初衷直接带来的结果就是,摩天楼注定越造越高,疯狂攀比,城市第一、国家第一、世界第一的记录在不断被刷新。   西多摩市的这座双子摩天楼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之一,现在楼宇刚刚落成,还没正式完成内部的全部装修工作,“最靠近天国的地方”这样的宣传语已经打出去了。   要浅井成实来评价的话,这玩意儿既不美观,也不实用,一旦发生火警、爆炸之类的问题,那个高度什么消防手段来都白瞎,简直是为了事故而生的。   “不是,我是从琴酒还有Leader的老板那看见了消息。”诺亚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童真可爱,但是微微有点让人发毛的笑容,“有人利用那座大楼的服务器试图外泄组织的信息,我猜,它就要被炸掉。”   诸伏景光端着握把的手又忍不住地想要颤抖,全靠多年狙击手的优良品质,坚强地保持住了稳定。   再一次强调,呆在怪盗团,他是真的有种还在组织里当卧底的感觉,过于刺激了。 第698章 唐泽:可算给我等到了   “小兰,小兰——”   “诶?!”发呆中的毛利兰被闺蜜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下坐直起来,将手中的手机屏幕猛地扣在了桌面上,“怎、怎么了?!”   “我排完队回来了,洗手间太多人了……所以说,我才应该问怎么了好不好,一惊一乍的,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秘密吗?”铃木园子大大地叹了口气,“你最近怎么了,是朱蒂老师那个事情你还在纠结吗?”   朱蒂老师的真实身份居然是来自美国的特工这种事,哪怕是因为圈层对各类奇特人群见多识广的铃木园子都震惊了一下。   而在案件发生的当天出现在港口的毛利兰,似乎知道了什么内情,时不时的就会陷入这样沉默的思索状态中,让铃木园子不大习惯。   “你这个样子,看着有点像那个推理狂了。这就是所谓的夫妻相吗?”铃木园子叉着腰,如此揶揄着。   “喂、喂,少瞎说了。”想到真正的工藤新一在什么地方,毛利兰脸颊飞红,连忙阻止铃木园子继续说下去,“我只是,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担心朱蒂老师不回来吗?她不是说解决这个案件的问题很快就会再来日本看我们的吗?FBI,也是可以休假,有个人生活的吧。”铃木园子偏了偏头,这样猜测着。   “不是担心那个。”毛利兰的视线迟疑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广告牌上闪过的综艺预告,看见明智吾郎一闪而过的脸,犹豫片刻,将自己的顾虑咽了下去。   现在的她,一看见明智吾郎的脸,就会想起那张照片,然后滋生微妙的顾虑与不安。   比如说,FBI既然是从美国追查犯人而来,那么同样来自美国的明智吾郎,会不会也是他们怀疑的目标之一呢?   由于意外闯入了FBI与他们的逮捕目标交锋的现场,又意外发现了朱蒂住所的那些照片,毛利兰从赤井秀一和朱蒂那里得到了一部分解释——   他们正在追捕的目标是具备以假乱真的易容能力的犯罪者,之所以朱蒂会选择来帝丹做老师,正是因为此人假冒了新出医生的身份跑来了帝丹做校医。   柯南会参与进这个事件当中,则是由于看出了新出医生的问题,在协助他们逮捕对方。   至于会提到唐泽,唐泽的妹妹也出现在现场,是犯罪者与唐泽父母的死亡有关,唐泽父母的研究成果随着他们的离世而消失,现在的唐泽身上继承有父母留下的专利,很多人也默认他父母的研究资料交给了他,所以成为了许多关注这些成果的家伙所垂涎的存在……   对她这个一无所知的高中生,他们没有详细地解释更多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但唐泽和他的妹妹成为了被人觊觎的对象这件事,毛利兰是听明白了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两个未成年的孩子要面对如此多明枪暗箭,发生怎么样的危险都是有可能的。   唐泽这个已经遭遇了太多挫折的家伙,好像永远都摆脱不了命运的波折,而新一为了保护好所有人,为了挽救他自己,还在不断以身犯险,这样的事实是毛利兰近期焦虑的源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们,只好闷头跑去参加集训,精进自己的体术,下一次,再有这么危险的情况发生,她绝对要更加冷静沉着地应对……   “好啦,我明白,你是担心你爸爸那个学妹对吧?”铃木园子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毛利兰的肩,“他什么时候去那个大楼?我陪你一起去嘛!”   “诶?”毛利兰眨了眨眼,思绪从正邪对抗,罪犯与特工的争锋,慢慢收了回来,花费了几秒钟才理解铃木园子在说什么,“哦,你说那个西多摩市的双子塔啊……”   “对啊,常磐美绪可是常磐集团的千金呢,虽然年龄不小了,但还是单身,各方面的条件都非常优越。这么一个‘学妹’突然发出单独的邀请,就算常磐小姐没什么想法,你爸爸那个老色鬼可不一定把持得住。”铃木园子抱着胳膊,不大信任地哼了两声。   父母的矛盾以及家庭的僵硬关系,从小学开始就为她这位闺蜜带来了太多困扰,毛利兰有多么迫切地盼望父母修复关系,铃木园子都看在眼中。   所以这会儿,她简直是生出了舍我其谁的使命感来。   “带上女儿和女儿的同学,他就算胆大包天,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吧?”铃木园子充满雄心壮志地挥了挥拳头。   “其实,我爸妈他们两个最近关系还不错啦……”毛利兰尴尬地笑了笑,“最近他们两个人见面比过去频繁了一些,我爸爸还给妈妈做了顿饭什么的。”   “既然正是关键时期,那就更应该严防死守啊!”铃木园子坚定地点头,“交给我吧!”   “可是……”   “你就当是去看个热闹嘛,常磐集团的主营业务是计算机信息技术,也是有很多有趣的东西的。”   “好吧,他们两个约好了过两天见面……”   两个高中女生不再逗留,相互挽着胳膊,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坐在她们不远处的、打扮得像是无家可归者的人裹住了身上的大衣,更深地蜷缩进店铺的角落当中。   男人藏在大衣中的相机的内容,穿越电波讯号,忠实地传送进了贝尔摩德的电脑当中。   捂住生疼的胸口,坐在幽暗静室里的贝尔摩德听见讯息的声音,艰难地从床上爬起身。   躯体的病痛,加上药物带来的感官的急剧刺激,让她现在倍感虚弱。   试图逾矩去做一些出格举动的她,因为特殊的身份原因,确实不可能像对其他代号成员的处理那样,给她造成过分的伤害,她只是又服用了一些副作用明确的药物,小惩大诫。   这些药物确实能缓和她严重的疲劳与精神衰弱问题,然而代价就是在服用期间五感的过分敏锐,这使她畏光、只能穿纯棉的衣物、无法与人正常地说话沟通,只能像个囚徒一样,安静地呆在这个比囚牢更闭塞的环境当中。   不需要剥夺她的自由,她甚至没有受到任何通讯上的限制,而这一切折辱只是一个小小的责罚而已……   电脑屏幕被调节到了最低亮度,但依旧刺激得她忍不住产生泪水,贝尔摩德努力适应着屏幕发出的光,分辨起邮件的内容。   她必须搞清楚angel那天晚上出现在码头的原因,她要确保这个孩子没有发现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秘密。   而如果毛利兰发现了……她会想办法,让这一点不被任何人察觉的。   照片上,坐在路边等待去洗手间的友人的毛利兰,正在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发呆。   照片的画质很高,她雇佣的私家侦探非常经验,用的设备也对得起价格,所以贝尔摩德一眼就分辨出了手机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被翻拍了的拍立得,照片中,脸上沾着血痕的明智吾郎低垂着眉眼,扶着唐泽昭鲜血淋漓的脑袋,脸上的表情冷淡而讥嘲。   “这是……!”贝尔摩德仔细端详着这张照片,与自己记忆中的内容相互比照,顾不上亮光的刺激,慢慢睁大了眼睛。   生理性的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头发凌乱的坐在桌前的她,像是在为荧幕上的惨剧落泪一般。   然而她脸上的神色,由困惑和震惊,慢慢转向了悟与另一种意义的震撼。   她好像搞明白,波本用以要挟库梅尔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了……   贝尔摩德本能地拿起手机,键入了库梅尔的号码,在拨打出去的前一刻,又犹豫地放下了手。   波本也好,库梅尔也好,都是心思深沉的阴谋家性格。   在拿到切实的证据,核实自己的猜测之前,还是不要把底牌轻易亮出来的好。   这么想着,她转而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是我……我想要再回日本,调查一些事情……嗯,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掺和雪莉的问题……你的任务,还需要我的协助呢,别推三阻四的,爱尔兰。”   ————   “参加大楼的落成仪式?为什么要我去。我并不认识这位师姐。”   放下了画笔,唐泽转过身,故作疑惑地看向了身后的老人。   如月峰水抚摸着手里的拐杖,看向画室外的方向,没有说话。   唐泽转过身,顺着他的视线朝前看去。   如月的宅子建在山坡上,视野高于下方的诸多楼房,峰顶云缭雾绕的富士山被圈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当中,如同镶入墙上的巨幅画作,很具备视觉冲击力。   不论他专注于富士山的创作风格,以及他追求极致的创作理念是否值得推崇,单论围绕富士山的研究一途,如月峰水自称自己为了画富士山,精心挑选了最佳的观景角度建立了家宅,这点应该是不作假的。任何有幸走入这里的人,都要被这样的视觉刺激震撼一下。   而这也是如月峰水毕生艺术追求的缩影,是他整个人生的窗口。   而现在,高达百层的西多磨双子大楼,正正树在了窗户的正中央。   冲天的高楼从这个角度看去,甚至穿破了富士山的峰顶,如同把如月峰水的大窗户从中间对半割开了似的。   仿佛画布被毫无意义的污迹污染,任何人看见这一幕,恐怕都要忍不住扼腕。   唐泽看了看面前画布上的富士山,忍不住摇了摇头。   考虑到常磐美绪不管学没学到本事,但总归是以如月峰水的弟子自居,不可能不知道她的老师整日挂在嘴边的理念,她这个选址还真是挺缺德的。   等于说,她直接白嫖了她老师精心选择的角度,当成了自己大楼的景观卖点之一,顺便毁灭了如月峰水的景观,其缺德指数不是一句简单的在楼里给你留间画室能解释的。   更何况如月峰水都一把年纪了,你让人家去六七十楼的房间养老,谁看了不得夸一句孝顺。   “是她指名道姓要你和我一起去的。”提到了常磐美绪,如月峰水的眉眼很是冷淡。   “为什么?师姐想要认识我一下?”扮演喜多川祐介的时候,唐泽一般是把自己的情商寄存掉,主打一个心直口快的,也就直接说,“是因为我拿了奖,最近有点名气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如月峰水收回视线,瞄了眼自己这个白捡的便宜徒弟,“她竭尽全力推动这栋楼的落成,是想要将它打造成整个东京地区的标志性建筑的。她想要尽可能为它造势,你最近是很多媒体都感兴趣的人。”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邀请函?”唐泽明知故问道。   如月峰水嗤笑一声。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彰显同门师姐弟的关系,为自己的人脉加上一定筹码。   喜多川祐介是个有点特殊的画家。出身草根,横空出世,一出名就是以大赏头名的身份,他与整个行业唯一的关联,就是如月峰水他本人这个莫名其妙被硬拜师了的家伙。   现在正是他开始接触艺术相关行业的窗口期,此时的喜多川祐介具备的社交价值是极强的,而常磐美绪看中的也正是这一点。   如月峰水摩挲着桌上的酒杯,将它轻轻倒扣过来,静静看着它润玉一般的光泽。   “总之,你之后跟我去一趟那边吧,我正好也有事情想和美绪沟通一下。”   “……好的老师。”唐泽看着他在杯子上来回滑动的手指,隐晦地点了点头。   是了,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   送走结束了今天学习的喜多川祐介,如月峰水整理好身上的和服,重新回到了画室当中。   喜多川祐介,是个优秀的学生,也是个优秀的画家。   虽然说话的时候时不时会爆出一些奇怪的言论,虽然是个经常噎死人不偿命的家伙,但在确立了师徒关系之后,喜多川祐介一直是非常尊重他,学习也非常认真的。   这与如月峰水的设想并不相同,他一开始对喜多川祐介的预计,没有比常磐美绪之流高出多少。   只能说,有些事确实是意外之喜,可惜,他们相遇的时机也许有点晚了。   不能亲眼见证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艺术家成长,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如月峰水缓缓叹了口气,转到了画架的正面,准备仔细端详今天喜多川祐介的进度,考虑该如何给出下一步的建议。   然而一转过来,如月峰水的动作就是一顿。   画布上色彩纯净柔和的富士山,被一道漆黑的痕迹割开,纵跨过整个画布的墨迹泼洒出了一种鲜血一般的质感。   如月峰水确定,在送走喜多川祐介的时候,这幅画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第699章 专业排忧解难怪盗团   如月峰水神情凝重地注视着画布,伸出手,抚触上这道突兀多出来的黑色痕迹,想要看看墨迹是否已经干涸。   他的宅子不小,上山下山也较为耗费时间,自己没车子的喜多川祐介出入这里殊为不易,所以如月峰水没事的时候,一般是会多花费十几分钟,将他一路送到山脚下的马路边的。   他追求清净,家中除了他自己,只有负责扫洒的管家仆人会偶尔进出,所以这么长的时间跨度,不好说究竟是谁干的。   而这个犯人的所作所为,不论是对这幅作品的毁坏,还是隐含的讥嘲,都让如月峰水有些隐怒。   触摸到触感特殊的黑色颜料,如月峰水愣了愣,迟疑地收回手,又抚摸了两次作为确认。   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印在墨水上印下的一个个亮点,如月峰水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长期亲力亲为,参与过许多自己作品的印刷设计工作的他,也是了解过这种工艺的,这是会随着温度变化而逐步失去显色的温变墨水,从手感来说,可能还是速干型的。   “这到底是……”情绪被打断的如月峰水困惑不已。   是因为对他或者他的弟子有所不满而来搞破坏他倒是还算能猜测到对方的想法,但是莫名其妙跑进他的画室里,把他弟子的练习作搞成个刮刮乐,意义何在呢……   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如月峰水还是很快在画布上摩擦了几下,从上到下将那道痕迹擦拭了一遍,显露出下方绘画的原貌。   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标志,出现在了画布正中央的位置上,鲜红的色彩与整幅淡彩的富士山格格不入。   这不是那个,新闻上的……   如月峰水沉思着,努力想要回忆起这个符号代表的东西,搞明白闯入者试图传递的信息时,电话铃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画室的宁静氛围。   由于追求清静,如月峰水很少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庭电话,都是让他们拨打手机的,家里的电话主要用于接通来自门禁的来电用的。   如月峰水皱起眉头,慢吞吞地走出画室,找到最近的电话座机接听起来。   “您好,这里是如月宅。”看了一会儿毫无显示的来电讯息,他迟疑地冲着电话那头自我称呼。   想到刚才画布上看见的东西,他对电话那边的人产生了一些隐约的预感。   “您好,如月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柔和轻缓,似乎经过专门的声音处理,听不出性别,“我等听闻,您近日有些小小的烦忧之事,生活不舒心。区区不才,十分敬仰老先生在绘画一途的苦心孤诣,遂想要为您分忧解难,聊表心意。”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在调侃如月峰水,说话的人文绉绉地夹杂起一些古调说着这些十分书面化的表达,仿佛自己也是什么书画家或者诗人,在彬彬有礼地与同行进行交流似的。   可是他古怪的用词和腔调却只是听得真懂行的如月峰水哑然失笑。   这很明显是一个不太了解日本文学,但努力尝试说文雅的内容,用词生涩拗口,像是用其他语言直接转译过来的似的。   有文化,但没文化,害得如月峰水笑了一下。   “祐介他画上的东西,是你们留下来的?”情绪经过这么一打岔,如月峰水的表情和缓了一些,“哪怕是练习之作,也不应该戏耍一样毁坏别人的画作。私自闯入我家也非常不合适。”   被对面逗笑了的如月峰水放松了下来,开始默认电话对面的是某个过分调皮捣蛋的年轻人,在与他说笑。   不管表达如何,这些在新闻上以怪盗团自居的家伙们没有像对其他目标那样,直接居高临下地给出他们的“判词”,这让如月峰水先前绷紧的心弦松了下来。   不论他们有什么用的目的,还有对话的空间,就是好事。   如月峰水自认自己不是恶人,但他也知道,自己因为艺术追求和人生信念而心生恶念,也是事实存在的事情。   虽然他们这里没有什么修文先修心的概念,但如此的想法也是违背公序良俗的事情,更不符合大众对淡泊名利的艺术家们的期待,如月峰水很有自知之明。   “这可不是毁坏画作,老先生。”电话那头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您不觉得,加上那笔痕迹,这幅作品才称得上完整吗?这是为了完善艺术本身。”   “狡辩。”如月峰水叹了口气,直言不讳地问道,“好了,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听说过你们的名头,心之怪盗团,像其他怪盗偷走艺术品那样,偷走罪人的欲望……我也成为了你们的目标吗?”   如月峰水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抚摸起自己放在口袋当中的瓷杯,说话的语气非常平静。   他不觉得自己成为了怪盗团的目标这件事有什么稀奇或者冒犯的地方,应该说,任何人的人生都是经不起仔仔细细的审视的,而为了艺术的机制理念牺牲了太多东西的他,其中的一些早已触犯了许多道德的底线。   比如,为了赚取足够的金钱为自己购买这栋宅邸,为了得到更加安心舒适的生活环境,他收了许多名门大户的儿女作为弟子,让他们挂上了如月峰水弟子出身的名头来镀金。   那些人将这些与他关系不大的年轻人视作与他建立长期沟通渠道的中转站,与他谈论画作的买卖收藏,发生过不止一次对他的剽窃甚至是画作偷盗,然而接受了他们资助的如月峰水只能忍气吞声地默认这样的事情发展……   如月峰水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洁白无瑕的清高画家,他为自己的执着买单,而付出的这些代价,又会一再加深他的执着,他的人生,早已在他决意迈上这条单轨的时候,与这一切深深绑定。   但他也不认为,自己是无可救药的恶徒,比起他自己,那些他的弟子,向他施压的收藏家们,讨要内幕消息的艺术评价者,富商显贵……   这个世界,比他疯的人太多了。   “是……也不是。”电话那头的人用一个稍显油滑的转音,说出了一段惊天之语,“所以我想说的是,您的烦恼,吾等可以为你代劳。无需心生杀意,老先生,那栋楼,会成为很多人的泰坦尼克,在起航的当天,就要沉痛地落幕了。比起这个,您不如向怪盗团正式下一个委托,我们来帮您解决一些真正的困扰,如何?”   这回,如月峰水攥紧了手里的听筒,结结实实地愣在了原地。   ————   “有人在利用西多摩市双子塔的机房,对外发送与组织有关的情报?”安室透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口吻,难以置信地反问,“为什么,莫非是与公司有什么深仇大恨,想要直接将老板置于死地?”   “谁知道为什么。”琴酒的声音很不耐烦,“这是你应该搞清楚的东西。”   组织的情报,尤其是以电子信息形式存在的情报,不是随便谁都能任意拿走使用的。   早在暗夜男爵病毒出现的时候,组织就已经有了反向定位信息泄露地点,进行反制的技术实力,在各类信息当中植入反追踪的程序只是举手之劳。   任何真正了解组织,真正了解自己在面对什么东西的人,都不可能这么随意轻忽地处理他们的讯息。   然而这个家伙偏偏就是这么干了,大大咧咧甚至都没试图隐藏自己的方位,几乎是在用喇叭冲着所有人喊,自己不想活了一样。   但是以琴酒多年的一线工作经验,试图用逻辑理解所有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界上就是存在这么多奇葩,入室盗窃的时候把驾照落在人家里,拦路抢劫不戴手套,杀人越货把烟蒂吐在旁边……他已经为数不胜数的废物擦过类似的屁股了,所以也没有探究废物的心情。   “所以呢,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找到这个家伙,解决他?”嘴上这么说着,安室透已经飞快拿出了第二部手机,开始在其中键入关键信息。   西多摩市双子大楼,他记得,这个楼应该属于常磐集团的千金常磐美绪,而她现在正在经营的公司,正是一家与前沿计算机技术有关联的企业。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到了组织的相关数据,又是哪个大聪明突发奇想,直接用公司的服务器把东西发出去了的。   想到这,安室透不禁扼腕。   浪费啊,真是浪费,这要是将数据拿过来交给他们处理一下的话……   “那个家伙死与不死没什么区别。”琴酒不欲多言,很明显并不准备告诉波本这批数据的具体内容,“需要处理的,是那些机房的机器。”   这批数据没什么价值,起码技术部是这么告诉他的。   然而这批数据里,负责定位和回传消息的程序版本很旧,有可能被人反向追踪到用于接收讯息的接收端,其价值比数据本身更高。   十分诙谐的现状,但琴酒确实是已经习惯了。   “你说的处理,该不会是……”安室透键入消息的手指一顿。   “炸了吧。”琴酒平静地表示,“现在唯一稳定在东京地区活动的负责人只有你和库梅尔,你们来解决这件事。”   还能怎样呢,傻逼同事,傻逼后勤,毁灭吧。   ————   “真的要怎么干吗?”看着唐泽挂断电话,开车的诸伏景光吐了口气,“总觉得……”   “这不是挺好的吗?双赢。”唐泽将手机塞回兜里,变回了自己的声音。   “总觉得,这种行为确实有点缺德了。”诸伏景光坚强地将自己的后半句话说完。   在设定上甚至没钱坐地铁的喜多川祐介,自然是不可能大喇喇开着车被人接送来上课的,现如今,唐泽来上下兴趣班,哦不是,来参加如月峰水的教学,都是团里的人轮流来开车接送的。   今天轮到了诸伏景光,他也没想到,一来就要听见这么劲爆的动静。   虽然他们的师徒关系是唐泽仗着厚脸皮,硬是蹭上去的,主打一个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但真的跟随如月峰水学习,认了他做师父之后,唐泽的态度还是很正经的。   尊师重道,是唐泽始终信奉的原则之一,既然如月峰水是个合格的老师,对自己的弟子,尤其是喜多川祐介这样有前途、值得培养的弟子倾囊相授,那么唐泽也没有迫害他的道理。   在关于恶徒与否的讨论上,他的想法与如月峰水不谋而合。   “如果说,如月峰水的殿堂主要来自于他过分深重的创作执念,我觉得为他改心自然不是坏事。他已经在这一条路上走的太远,陷得太深,以至于多少有点魔怔了。”唐泽总结了一下自己近日来与如月峰水接触的感受,“为了艺术创作,捏着鼻子收了那么多徒弟,硬是给自己找了那么多麻烦,被迫负重前行……不得不说,是该修修心。”   “但是,你觉得这也是个合适的跳板,是吧?”对唐泽的这段评语,诸伏景光轻轻摇了摇头。   “是啊,毕竟他其实可以算是他那圈绕着他的家伙里最善良的家伙了。疯魔归疯魔,人家也没危害社会。”唐泽耸了耸肩,“通过他的渠道,我们能获取更多高价值目标,他能减少烦扰,清静的养老……反正他房子也盖好了,愿望也实现了,我这样也算是为老师分忧,对吧?”   诸伏景光用余光扫了一眼唐泽言之凿凿的样子,在心里为如月峰水掬一把同情泪。   如月峰水这位十分值得培养的弟子,表面上看确实不是图他的名气,不是来蹭他热度的,但是真正图谋的东西恐怕比那更多,眼看着他就要成为日本当代艺术界的毛利小五郎,怪盗团插在相关行业的一个眼了。   回头,他还真的要对怪盗团说谢谢,想想场面真是十分滑稽。   “大楼呢?组织需要炸的只是机房,其实不故意扩大破坏范围的话,不至于毁坏整个高楼,你直接要改到彻底将之炸毁的程度……”诸伏景光想到这,不禁有些担忧。   将近一百层的超高型建筑物,如果真的因为爆炸发生倾塌或者毁坏,造成的破坏覆盖的范围绝不只是大楼本身。   具体的情况可以参考被飞机创下去的某做双子大楼,除开楼中本身正在活动的人,周边的街区、火灾的蔓延、航空机油的泄露、建材的爆燃……   它让周边整个区域在一瞬间陷入火场炼狱,其破坏性绝不止是一句简单的火灾可以概括的。   “没问题。”唐泽表情轻松地摊了摊手,“我会请教‘专家’的。机房的位置可不矮,这种程度的高楼,想要正常维护几乎是不可能的,炸毁了机房,这栋楼其实也就约等于瘫痪了。与其让它像钉子那样扎在那占地方,还不如拆光了,替市政部门排忧解难。”   “专家?”已经渐渐习惯唐泽说法风格的诸伏景光直接略过了那些怪话,挑挑眉毛,为他说的内容感到好奇,“我确实听说有很多国家擅长利用爆炸拆毁各种建筑,可以依靠起爆点的设计力学分析等等原理,精准完成爆破,不造成额外的威胁……不过,日本现在有这样的专业人士了吗?”   “阿笠博士其实是会一点这个的,不过我这里说的不是他。”唐泽抱起胳膊,老神在在地笑了起来,“也对,那会儿你还死着,没机会听说这个消息。你知道森谷帝二吗?”   “呃……”正在轻点刹车的诸伏景光听见这个名字,小小呛了一下,忍不住踩重了一点。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家伙好像是个执着于炸毁自己旧作的建筑设计师,并且是被怪盗团亲手拿下的吧……   哪怕是已经入狱,等待审判的阶段,森谷帝二也是绝对的死硬派,是个顽固古板的老头子。   想要得到他的配合,就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也是极有难度的。   “你想要从他口中得到足够专业的建议,恐怕是有点难度了。”诸伏景光委婉地提醒道,“你在审讯、或者逼供方面,有什么经验技巧吗?”   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表示常规手段怕是很难得到配合了,要是唐泽真的有需求,他可以稍微搭把手。   真刑啊,你们这帮卧底……   唐泽收回看向诸伏景光的微妙视线,两手一翻,抽出来一张很大张的纸卷。   趁着红绿灯的功夫,诸伏景光飞快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看纸张上的那些线条,以及纸张的规模,这明显是一份建筑蓝图。   “怕你不知道,跟你说一下,西多摩市双子大楼的设计师,是森谷帝二的徒弟,而且在理念上与他截然相反。”唐泽不怀好意地嘿嘿了两声,甩了甩手里厚厚的纸卷,像是在挥舞什么武器似的,“不需要任何刑讯技巧,只要把这个东西在他面前摊开,他不眠不休,也会帮我们做好炸弹设计工作的。” 第700章 啊雪莉虽迟但到   “要去西多摩市的双子塔看一看?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百无聊赖正在翻看手机的柯南愕然地抬头看向阿笠博士。   “孩子们都想去那边看看,毕竟它真的很高嘛,从我们这个方向都能看见它。”阿笠博士收拾着碗筷,随口回答道,“小孩子好奇心重很正常。”   “更何况那座楼的景观效果很好,从他们的观景大电梯,能看见几乎整座富士山,非常漂亮呢。”戴着耳机的灰原哀补充道。   阿笠博士挑挑眉毛,停住手上的动作,看向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灰原哀:“咦,你关注过那栋大楼的情况吗?你不也很想去看看吗小哀。”   “这个,嗯,凑巧吧……”正在根据诺亚发来的讯息记录比较,准备出一些数学结果的灰原哀动作顿了顿   对这种城市建设和旅游新闻,她平日里是感兴趣,但经不住隔壁的那群怪盗们上蹿下跳闹得不得安生,她想不知道都不行了。   反正,经过了坚持不懈的努力,唐泽制造的假身份如愿以偿成为了如月峰水的弟子,怪盗团近期攻略的重心随之上移,开始扫射许多与艺术界有牵扯的名流,几乎每天都能看见出现新事故的某个艺术评论家,或者收藏家,乃至于艺术家本人……   如月峰水到底是不是如唐泽所说的,个人偏执的心灵力量足够支撑他复活下一个已经牺牲的警察先生灰原哀不是很清楚,但看他们最近轰轰烈烈的态势,说不定不需要如月峰水,他们都能凑出来一个人来。   “摩天楼嘛,小孩子们看个新鲜……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开放参观啊,我看新闻说,大楼的开幕仪式还没开始呢。”阿笠博士念叨了一句。   “回去的路上顺便去看一眼,我觉得孩子们靠近到楼下看一看,就会失去兴趣了。钢筋水泥打下来的城市钉子,有什么可看的。”灰原哀摇了摇头,继续埋首进数学的海洋当中。   哎,诺亚在实验方面的数据模型已经训练得越发成熟了,什么时候要是他能彻底代劳这些数据处理工作……   算了,做科研如果一切都指望别人的话,很容易因为心存侥幸而被卷得找不到北的。   重新低下头,沉浸在计算当中的灰原哀没有继续注意饭桌上柯南和博士的讨论,还有抓蝴蝶归来的几个小学生的对话。   “出来玩还一直在学习,有时候觉得小哀,过得挺辛苦的。”吉田步美探头过去看了眼,委婉地表示。   她也不是很能看懂纸上都是什么东西,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表单实在是看得人头皮发晕。   “你想说感觉她出来一起玩还一直在看书没什么意思,可以直说的。”小岛元太小声提醒了一句。   “这样很没礼貌哦。”圆谷光彦义正言辞地喝止。   “我看你就是觉得她长得可爱,有奇怪的偏见。”小岛元太不屑地瞥了眼圆谷光彦的脸,在内心里谴责了这个才小学一年级满脑子就是些恋爱关系的同学。   “这个好像不应该叫偏见吧,这个应该叫,呃……”国文也没有好哪去的步美卡壳了一下。   “叫滤镜。”柯南小声吐槽,也挪开了一直在灰原哀的纸张上盘桓不去的视线。   说实在的,拿走了贝尔摩德样本的灰原哀到底研究出来了一些什么,他也是很好奇的。   真希望灰原的解药研制有更多进展啊,他真的不想为了避免后遗症,以后整天找joker玩你变完我变的互换游戏……   想到了joker,柯南点开SNS的页面,随手搜了一下怪盗团的标签,不出意外地又看见了一张满脸颓然,在镁光灯的包围下走入警署的新闻照片。   最近这帮人是怎么了,突然行动大爆发,东京飞来飞去的预告函都快让人对环保产生忧虑的程度,怪盗团出现在各类媒体上的logo频率高到看得他都快审美疲劳了。   莫非,是喜多川祐介拿了奖之后,接触到了更高层次的富商收藏家,如同发现了宝藏似的开始抢救性发掘……   糟糕,感觉多少被joker这家伙的怪话污染了,他也开始喜欢用一些奇怪的比喻了。   柯南用力摇了摇头,将那张戏谑的脸从脑子里甩出去,放下手机,重新加入几个小学生的讨论当中。   还是和小孩子们相处一阵,洗洗脑子吧。   ————   “喂,姐姐吗?嗯,我挺好的,玩得挺开心的。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某个人太过分的话,要记得抗议哦。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一个人在外面也不会有问题的。”   深夜,起夜以后偷偷走出帐篷,朝着公共厕所走去的小岛元太,看见的就是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用公共电话正在打电话的灰原哀。   他眯缝着困倦的眼睛,打量了一下不远处的时钟,又奇怪地看向站在电话亭里的女生,满心疑虑。   真奇怪啊,灰原不是也有手机吗,下午的时候还一直见她在戴着耳机听音乐,怎么这会儿又来打公共电话了。   因为距离的原因,小岛元太没太听清她的话,就急匆匆地继续跑向公厕去了。   也许是起夜之后有点想家,所以在给家人打电话吧,灰原同学的哥哥是小兰姐姐她们的同学来着呢。   话说这个时间打电话,真的不会太晚吗……   “放心吧,我最近睡眠很充足,倒是唐泽那家伙是真的有点忙。”宫野明美望了一眼接近午夜的时间,摇了摇头,“他什么时候能少操心点就好了。”   唐泽的身份多种多样,哪怕有星川辉替他分担一部分行程,依旧万分忙碌。   作为心之怪盗的他要负责决定整体的工作规划,艺术界新发掘的目标们要处理,日常的印象空间任务还是要做,就算有那么多成员在替他奔忙,光是制定计划和调查情况就要花费许多时间。   另一方面,作为库梅尔的他同时要负责明智吾郎忙碌的网红侦探行程以及组织布置下的调查任务,针对西多摩市双子塔的机房入侵也不能落下。   普通学生的生活还要继续,零组与FBI的联络依然要保持,还要沟通感情,抽空去涩谷大街压马路顺军火……   现在,因为加强了和如月峰水的联系,除了每周两三次去他的宅邸学习的课程,喜多川祐介还多出了一些交际任务,宫野明美深深担心,唐泽每天到底有没有在睡觉。   这么循环下去,真的撑得住吗?   “想要找到一线生机,改变命运,绝不能就此止步,我能理解这种心情。我也会加油的姐姐。西多摩市的双子塔,我晚一点就去看看,晚安,早点休息。”灰原哀挂断电话,小小叹了下气。   下午忙乎数据的事情搞的太过忘我,忘记了他们这次是出来露营,夜里也需要住在郊外,没机会给手机充电。   想起来要每日给姐姐打电话保平安的时候,她的手机已经没电好一阵了。   几个孩子里只有步美带了手机,但不太安全,唯一可能处在诺亚保护下的是工藤那家伙的电话,但她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借工藤的电话给姐姐和唐泽打,毕竟会交流到与怪盗团有关的事情……   思来想去,最后她只好用了公用电话。   反正姐姐那边有诺亚负责通讯安全,她这边就算被什么人发现了,公用电话也很难被人定位到通讯人。   组织,应该不至于进行这么夸张的讯号监听吧,大概。   稍微有点不安,但感觉总体问题不大的灰原哀摇了摇头,慢慢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回去了。   ————   “雪莉的声音?”   看见是技术部的通讯,正因为双子塔的机房问题对他们颇为不满的琴酒,一听见对方的讯息,立刻坐直了起来。   “对,可能是公共电话的原因,声音稍有失真,但组织的内网是需要多重生物讯息解锁的,她的声纹一直在数据库里……”   琴酒没兴趣继续听他们详细解释原理,只是等伏特加从便利店买水回来,就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将电脑拿出来,接受来自技术部的音频解析文件。   由于这次双子塔发生的信息泄露问题,技术部被上头好好申饬了一番,深知自己在为犯罪组织服务的技术部不敢怠慢,最近正在非常勤奋地检查监听西多摩市附近的通讯消息。   失去了诺亚方舟的组织在数据库管理等方面遭受了严重打击,但计算机技术依然是与认知诃学结合最深的一个技术方向,组织在程序员方面的储备始终在增加,诸如江原时男那样被库梅尔打包上交的程序员还在不断增殖,论技术实力,他们不犯病的时候,依旧具备足够前沿的技术能力。   结果,一下子就有了意外之喜。   “喂,姐姐吗?……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如果某个人太过分的话,要记得抗议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一个人在外面也不会有问题的……”   经过电波的传递格外失真的音质当中,那独特的,带着一些冷调的柔和声线传出,不需要什么技术鉴定,琴酒一耳朵就确定了这段音频的主人。   “雪莉,这回,是真的被我抓住尾巴了……”琴酒将嘴里的烟蒂咬扁,露出了满是嗜血杀意的笑容。   上次发现雪莉的痕迹,最终却被证明是怪盗团那些家伙的伎俩,针对joker的抓捕也宣告失败,最后只能气急败坏地处决掉老眼昏花的皮斯科,这件事给琴酒造成的挫败一直挥之不去。   Top killer虽然并不是任务百分百完成的意思,但如此严重的信息错判,动用了四个代号成员,最后的战果只是抛弃了一个老东西,这种事对他来说依旧是极大的侮辱。   “她现在,不是和那帮子怪盗团的人混在一块吗?这通电话,听起来也哪里不太对……”伏特加满脸古怪地看着屏幕上播放完毕的音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雪莉的这个口吻,说得就好像她姐姐宫野明美还活着,她只是一个出来旅游、需要给亲人打电话报平安的小女孩似的。   这个某个人,也让人非常在意……   但是宫野明美是确实死亡了的,就死在他们面前,不仅是他们亲眼所见,包括伏特加,都上手检查过她的生命体征,这是做不得假的事情。   伏特加稍微思忖了几秒钟,很快就放弃了思考,一脸空白地看向琴酒。   “应该是怪盗团的那些人不允许她随意联络外界,但是她忍不住,想要打电话给死去的姐姐说说话吧。”琴酒满脸残忍地咧嘴一笑,“毕竟,她所有亲人都已经不在世了,而她就是这种软弱的家伙。”   他并不奇怪雪莉的用词,毕竟如果是在对天国的宫野明美说话,那她可说话的对象实在是太多了。   不仅是宫野一家,包括宫野艾莲娜的姐姐,唐泽一家人,也已经尽数零落,成为了组织的养料。   理论上,已经从组织手中夺走了诺亚方舟的心之怪盗团是不可能产生让雪莉的讯息流落到外界的纰漏的,但雪莉就是这么一个情绪化的家伙,她突发奇想,跑去用公用电话给天国的姐姐打电话什么的,并不出乎琴酒对她的预料。   就好像当初,发现了唐泽一家全部死去的事实,又得知了宫野明美的死讯,失去理智的雪莉甚至对他都张牙舞爪起来,完全不顾两方毫无平衡可言的实力差距。   她要是真的足够冷静,少一些感性细胞,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样继续做实验,然后在研发过程中给组织埋雷,那他才要真的夸她一句有想法。   所以琴酒有时候也是明白贝尔摩德为何对雪莉如此厌恶的。   “感性的、软弱的女人,接受了组织这么多年的培养,却好像自己做的一切都是被逼无奈似的。”想起了什么的琴酒冷笑了一声,“唐泽一川尽己所能想要培养出来的,就是这么一个不顶用废物,我真是想看看这家伙知道这件事的表情。”   伏特加推了推墨镜,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处理起手里的文件。   当大哥提到唐泽一川的时候,最好是假装自己聋了,否则引起了琴酒大哥的不满,接下来可能真的会聋了。   “需要通知波本他们吗?既然他们正在规划销毁双子塔的痕迹,那雪莉的话……”伏特加沉默了一分钟,若无其事地询问起接下来的计划。   “没那个必要。我自己去。”情绪重新平静下来的琴酒又点了根烟,摇了摇头。   “诶?”伏特加愣了愣,很快理解过来大哥的想法。   准确一点说,琴酒不是不信任波本和库梅尔,他是不信任所有人。   有些事情不是亲力亲为,琴酒就会永远绷着怀疑的心思,这是他在组织当中稳稳走到今天的行事之道。   “雪莉不可能单独行事的。既然她要出现在那里,那就有机会找到更多怪盗团的痕迹。这件事,别让库梅尔知道。”   吐出一口烟,琴酒冷淡地给出了结论。   波本那边还好说,得到了晋升资格的他已经获得了最基础的防护,然而库梅尔并没有。   如此一个强力的特殊人才,如果被怪盗团发现了踪迹,组织损失的,或许不只是一些情报那么简单了。   ————   另一头的唐泽,此时恐怕是没什么心情感谢琴酒的体贴了。   毕竟,他正在被另一个版本的琴酒无情针对当中。   “哎呀——”   “客人,你小心一点。”眼疾手快地扶住眼看就要一个大马趴下去的唐泽,认知松田阵平无奈地扶了扶头顶宝蓝色的帽子,“你是哪里得罪了他吗?我看他平时虽然不说话,但是也不会这么折腾人。”   “谁知道呢,八字犯冲吧。”唐泽看着一身白衣的清洁工琴酒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拖着巨大的拖把走远了,忍气吞声地重新拿好问卷,“你还没回答完我的问题。”   “结果,不止是景老爷,连我都要被查户口吗?”认知松田阵平眨了眨金色的双眼,无奈地叹气。   “我都来消费这么多次了,有点特权不行吗?”唐泽拿着问卷的手还是很稳定。   “但是,你上次恨不得连人家穿什么内裤的颜色都问,这种事情……”认知松田阵平很无奈地叹了口气,“非要回答不可吗?保留一点别人的隐私……”   “……我来吧。”唐泽正待要继续不依不饶地追问,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接过了唐泽的问卷,站到了认知松田阵平的面前。   “前辈,这个……”唐泽看了看诸伏景光神情复杂的侧脸,又眺望了一下还站在柜台里,有些走神的认知诸伏景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不论是谁,哪怕是降谷零他自己,来到这个殿堂,看见那些代表了太多牺牲和血泪的东西,恐怕也很难保持得住心情吧。   “没关系,我来吧。”诸伏景光坚定地摇头,主动举起了题板,“你不回答的话,我就直接替你填了哦?反正,就算拿出去说也……”   “别别别!别瞎写,喂,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第701章 不中二当什么心之怪盗   唐泽从影厅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结束了拷问的诸伏景光正站在被射灯映亮的展柜前方,默默无言地注视着那片妆点得花团锦簇的区域。   “感觉如何,前辈?”走到诸伏景光的身边,唐泽同样看向那片展品,出声询问。   这里是降谷零在自己的电影院当中用以纪念几位牺牲了的同期相关内容的展区,唐泽第一次来的时候,因为足够了解每一样东西指代的内容,他的情绪波动得异常厉害。   而身为当事人的诸伏景光,看见这些的心情想必是更加复杂的吧。   “非要我来说,身为警察,在死后能得到同僚和友人如此郑重的悼念与高度评价,绝对可以夸一句成功了,对吧?”诸伏景光慢慢叹了口气,“但是刚刚我看见gin那家伙,一脸冷漠地在用玻璃清洁剂刷展柜……”   “大概是因为,对他来说这里整个殿堂都属于需要抛弃的垃圾吧。”唐泽中肯地评价,“也就是他不能真的给本人发消息了,要是知道自己在这是什么形象,琴酒可能要搬着导弹去找降谷先生。”   道理我都懂,但是看见清洁工打扮的琴酒司马脸地站在那,如丧考妣地刷自己的遗物柜,还是感觉非常怪异……   诸伏景光勉强从那面被刷得锃光瓦亮的玻璃柜台上挪开视线,看向了最接近入口的方向。   在那里,被装饰得好似一捧婚礼花束的柜台当中,一枚沾血的牙签被郑重其事地安放在洁白的花朵中间,像是一份珍重的定情信物,或者代表誓约的戒指似的。   “结果,到最后,班长也没有能躲过啊……”诸伏景光两手插在兜里,将胸口的郁气慢慢吐出。   在离开警校的时候,站在樱花树下宣誓的他们,意气风发,笑闹着扬言只要有他们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好友们,所有的神情言语都好似昨天发生的事一般。   然而死亡与意外就是如此不讲道理,偏偏身为刑警和公安的他们,总难免要学会与它们共存。   刚毕业没多久,萩原就牺牲在了一场充满恶意的袭击当中,数年之后,松田步上他的后尘,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自己对誓言的忠诚恪守。   彼时的他和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组织的泥潭中奋力挣扎,能找到片刻喘息的机会都很难,别说调查清楚原因,连悼念都缺乏空间。   然而,不久之后,自己又在这份红通通的名单上添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Zero那家伙,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心里真的承受了很多啊。”抬起手摸了摸挂在墙上的那把近乎崭新的吉他,诸伏景光触碰着它那紧绷的琴弦,微微笑了起来。   下次,去听听看这家伙的吉他学的如何好了。   “你知道的,他就是那种人。”唐泽说话的时候,始终看向诸伏景光的侧脸。   习惯了让伤痛变成疤痕,然后将它仔细藏好,笑着走出下一步……   正是具备了这样的特质,他们才是能并肩前行,志同道合的朋友。   虽然性格与降谷零迥异,但在这个方面诸伏景光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   要是三年前,倒在天台的人是降谷零,诸伏景光做出的选择或许与现在的降谷零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吧。   “所以,你试图将我们都一一带回这边的世界,是因为你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zero的伤口彻底愈合?”听出唐泽话语中的感慨,诸伏景光回过头,不免戏谑地看向他,“你甚至没有征询过他的意见呢。有些人会把过去的伤痛视作成长的必须,像你这样固执地要不留任何遗憾的家伙真不多见。”   唐泽的这个想法,颇有点“拯救你与你无关”的味道在里头,稍显傲慢,但非常符合诸伏景光这些天接触后的对他的印象。   这个面容比实际年龄更显稚嫩的孩子,内在有着一套稳定运行的系统,始终在以自己的想法评断,并采取着行动呢。   “我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我也想要挽回很多遗憾。我来这个电影院很多次了,看见了许多你们过去的经历……失去了你们的降谷先生一点点成长到了今天这个样子,说明他是个优秀的好人,但这不代表一切遗憾就是值得的。”唐泽摇头,不讳言地吐露自己的想法,“没有这些牺牲,他依然会成长到今天,依然非常优秀,甚至还会拥有一群同样优秀的同行者,那又何必非要把悲剧视作必要的条件?”   做这些之前,他确实没有询问降谷零的意见,唐泽觉得,这不是讷于表达,这只是他发乎本心的一种明证。   “如果一定要用无法挽回的遗憾来增添戏剧性的话,那错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   好标准的中二发言,中二到诸伏景光清晰地从唐泽的脸上看出一种“总算有机会这么说”的由衷快乐来。   有点可惜地摸了摸没能及时开启录音的手机,诸伏景光只能表示:“……幸好只有我听见了,被其他人听说,肯定要笑话你了。”   “不中二当什么心之怪盗嘛……”完全不觉得自己的队友们比自己症状轻到哪去的唐泽撇了撇嘴。   光看这群人的面具都是啥,中二的到底是谁还不好说呢……   这么想着,唐泽把隐含期待的视线抛向了一无所觉的诸伏景光。   搞快点啊诸伏前辈,我迫不及待想看降谷零被创得一踉跄的表情了!   要是没死,二十多岁快三十的发小摇身一变,变成中二病怪盗什么的,这才叫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加油啊前辈!要给降谷先生带来笑容啊!”   完全没理解唐泽怎么突然来了句转折的诸伏景光:?   ————   一个复杂的很难表达都发生了什么的夜晚过去,心情快乐而简单的少年侦探团结束了他们的旅程,挤挤挨挨地坐在阿笠博士的小甲壳虫里,驶向他们回程时预定好的行程。   “哇,这也太高啦——”站在摩天楼的一层入口处,小岛元太尽力抬高脖子,还是不能看清楼宇的顶端,不由发出了夸张的惊叹声。   “毕竟是日本第一高楼的有力竞争者呢。不仅楼层非常高,他们还试图在上头加盖一些其他设备,让高度尽量再提高十米……”灰原哀只稍稍朝上扫了一眼,就放弃了去寻找顶端的无用功,没什么兴趣地摇头。   抛开这花里胡哨的观景电梯以及高度带来的视野优势,这栋楼的设计甚至称不上夺人眼球。   应该说,为了追求极致的高度,在种种法律与建筑基础设计的限制下,不可能无节制地加预算的设计师也确实无法做出太多创新。   无趣,无聊,从诞生就是为了攀比而存在的建筑……   “简直像是直接建到了云里似的……”圆谷光彦同样呆呆抬着头,嘴不自觉地张开着,显得很是呆滞。   “要是能进去看看就好了,这个电梯看着真的好厉害的样子。”吉田步美的视线被金色的透明观景电梯吸引了过去,十分羡慕。   还没有正式举办开幕式的双子塔还没有对外开放,他们这样路过的游客肯定是没有直接进去参观的机会的。   几个孩子正在可惜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前方的车道上。   宽阔的楼前广场现在没有行人,孤零零的计程车十分醒目,本来还在看大楼并准备拿出手机开始拍照的孩子们不由齐齐看了过去。   然后,车里就钻出了熟悉的人影。   “咦,柯南,阿笠博士,你们也在啊……”推开车门的毛利兰一扭头见到了几张熟悉的脸,惊讶地扬了扬眉毛。   她一边说话,一边情不自禁地看向了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的毛利小五郎。   “怎么又遇到你们了。”还在调节领带的毛利小五郎无语地看着这群老老少少。   柯南这个小鬼真的没有在盯着自己的行踪监视吗?都扔出去旅行去了,转了一圈,还能在这撞上。   殊不知,站在他面前的柯南狐疑地摸了摸自己被装了定位器的手表,竟是与他同样的想法。   作为joker真正的盯梢对象,他才是真的在猜测,该不会是joker发现他的位置之后,精心把毛利小五郎也设计过来,企图在这地方再次利用侦探的名头,搞点事情吧……   “我们露营结束,正好顺路过来看看这栋楼。叔叔你呢,是来参观的吗?”   “咳嗯!是这样的。”提到这一点,情不自禁挺起胸膛的毛利小五郎很刻意地清清嗓子,“这栋大楼的所有者常磐美绪,是我大学时期的学妹。下周,大楼就要正式开幕了,她这是专门招待我过来参观的。”   “哦,原来如此,所以小兰姐姐是跟过来监视你的啊。”柯南点了点头,反应十分迅速。   “没办法,常磐女士还是单身呢,你现在可是已经正式离婚,理论上完全自由的人了呢,毛利大叔。”跟下来的铃木园子挽住毛利兰的手,哼了一声,“大学学妹,单身男女,还是单独邀约……你可不要产生奇怪的心思哦。”   “胡说什么呢,我现在大小算是个名人了,接到过去认识的朋友专程邀请,有什么奇怪的吗?可不是谁都能这个时候来提前参观的。”   有点得意地说完,毛利小五郎眼尖地捕捉到几个孩子脸上期待渴望的表情,又警惕地偏过身。   喂喂,这群小鬼该不会是打算……   “您好,打扰了,是毛利小五郎先生一行人吗?”踩着高跟鞋,打扮得精致得体的女性走出楼宇的大门,视线先是隐晦的在全场人的脸上转了一圈,很快锁定在毛利小五郎身上。   倒不是她需要确认毛利小五郎是谁,一群人里只有这一个符合性别年龄之类的条件,问题是,对方居然拖家带口8个人一起来这种事,确实是出人意料的。   名侦探不应该这么没见过世面吧?不过也对,这位侦探先生其实出名走红也没有几个月,接到了邀请可能确实非常兴奋吧……   心里转悠着微妙的揣测,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温柔怡人:“我叫泽口,是常磐社长的秘书,她通知我来接待您。目前还有其他客人到访,社长正在接待他们,可能要麻烦各位稍候。可以先与我一起去参观室转一转,容我给各位介绍一下我们集团以及大楼的情况。”   “好,麻烦你了。”又被硬蹭了一波邀请函的毛利小五郎在心里暗叹,还是只能点点头,默认了其他人是和他一起的。   明明只邀请了自己一个,自己却带来了一大家子,希望常磐学妹别太介意吧……   “A栋主要都是办公区域,为了方便向客人们展示集团现在的研发情况和产品,我们在2楼和3楼增设了专门的展示区。各位可以在这里稍事休息,会有人给你们准备茶水零食……”   “这个常磐集团是干什么的啊。”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功能区的吉田步美小声询问周围的同学。   “主要是做与计算机有关的业务。”圆谷光彦主动介绍,“软件、网络开发,他们甚至做了不少电子游戏呢……”   “听上去很有意思啊。”原本对参观公司兴趣缺缺的小岛元太一听,不由兴奋起来。   “这位是我们的工程师原佳明先生。”带路的秘书抬手,朝身着西装迎过来的男人示意了一下。   “欢迎各位莅临参观。”带着眼镜的男人看着这群兴奋的孩子,和善地微笑。   “这个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好神奇的样子……”正是人嫌狗厌年纪的小学生已经纷纷凑到了一台带着面罩的机器前,好奇地指了指。   “哦,这是一台可以根据你现在的长相,计算十年后你的样子的机器。”原本打算按顺序介绍一遍的原佳明见他们这么精准地选中了这台机器,表情僵硬了一下,很快继续笑起来。   预测十年后的长相……   深知自己十年后长啥样的柯南和灰原哀齐齐皱了皱眉,毛利兰正要伸向机器的手也僵了僵。   灰原哀微妙地看了一会儿机器,又微妙地看向了原佳明。   要不是她确定组织部不可能知道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事情,这个机器简直像是为了逮住她和工藤才诞生的样子。   ……咦,等一下?   “有点厉害的样子,但是好奇怪的功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机器……”青春年少,一点不想知道自己快30是什么样子的铃木园子撇嘴。   “这个啊,和我们公司参与研发的项目有关,算是一个过渡产品吧。”站在一边的泽口秘书笑盈盈地接过话,替工程师原佳明回答起了有关业务的具体问题,“我们正在参与进人类学的研究,项目是和跨年龄的人脸识别之类的新兴科技相关的。会放在这里作为展品,就代表它的研发已经趋近成熟水平了,结果应该是很准确的。”   就是很准确,所以才有问题啊……   “十年后的样子啊,听上去好好玩,我要试我要试!”几个真小学生第一时间嚷嚷起来。   “好的,小朋友们来这边,需要在这里用这个面罩进行一个初步的扫描……”原佳明领着几个蹦蹦跳跳的孩子走向机器。   除了三个小学生,其他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走吧小兰,我们也去试一试!”铃木园子倒是有点兴趣的,赶紧整了整头发,拉一把闺蜜。   “呃……”毛利兰迟疑地跟了两步,不太放心地回头看了眼柯南的方向,但还是跟随铃木园子的脚步走向了机器。   她进机器其实没关系,就是柯南……   要不然,还是尽量拖延一点时间好了。   “嗯?您不去试试吗?”主打服务温馨的秘书敏锐察觉到几个人有点尴尬的氛围,主动开口,“如果您担心形象问题的话,还请放心,成片只会有负责操作的原先生看见,您不想放出来可以不进行打印的。”   “谁想看自己老头子的样子啊。”女儿都快成年的毛利小五郎是真的不感兴趣。   “我都这把年纪了,我真怕它给我照出什么不合适的样子来。”阿笠博士也玩笑一般地说着,默默挪了两步,挡住垂下头开始想要遮脸的灰原哀。   “我……”柯南看着几个兴高采烈的孩子,有点头皮发麻地语塞住了。   表现的太不像小学生,似乎同样不合群。这下麻烦了……   没等柯南开动脑筋找好借口,笃笃的脚步声,从展览室的入口响起。   这声音沉稳扎实,颇为特殊,柯南一耳朵就听出来,是属于木屐的声音。   他顺势看向入口处,然后愕然地看见——   穿着一身深蓝与纯白色瀑布条纹和服的喜多川祐介,踩着一双木屐,仿佛从江户时期的画片上走出来的人似的,带着一股与周遭画风格格不入的气质,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观景电梯要怎么上去?我按了好像没有反应。” 第702章 喜多川祐介:咱俩各论各的   挂着营业性笑容的泽口秘书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极富辨识度的穿着,和颜悦色地迎上去:“这位客人,观景电梯的话……”   “呀,祐介君——”   不等秘书说完话,铃木园子充满穿透力的尖叫声存在感强烈地穿破了几人的耳膜,搞得猝不及防的小学生们纷纷掩住了耳朵。   而她的注意力显然已经管不上这些细节了,三步并作两步地窜到了喜多川祐介的面前。   高她许多的喜多川祐介默默地垂下视线,包容地看向她:“铃木小姐,你好,真巧。”   铃木园子看着他的长睫毛随着视线低垂掩住瞳仁,那种如诗如画的忧郁美男气质掩盖不住地扑面而来,只觉得被这样注视着的自己幸福的要倒下了。   “和服真是太适合了……”为了不破坏此刻的美好印象,铃木园子轻车熟路地自动过滤掉了喜多川祐介的发言,“早知道就应该提早赞助你一套的,要是你能穿着这套衣服去领奖然后接受媒体采访的话……”   那这套充分展现喜多川祐介容貌优势的外观就会被摄影师们存留下来,甚至有不少新闻报道的版面可以留作纪念。   嗨呀,真是太可惜了,怎么早没想到这个点子呢?   “那就不必了,我不太习惯这么穿。”   唐泽摇了摇头,坚定地拒绝铃木园子的提议。   他还不了解这家伙吗,但凡表现出一点模棱两可的迹象,怕是下次见面的时候铃木园子就要不管不顾地给他整一衣柜的和服了。   怎么说呢,也不是说不能穿吧,但是穿带内增高的足袋再套木屐,实在是有点杂技,如无必要唐泽还是不想这样折腾自己。   “就当作是正装嘛,其实穿和服日常出门也没有哪里不得体……”走过来准备把快要贴到喜多川祐介身上的闺蜜拽开的毛利兰闻言,反过来劝说道。   不得不说,在颜值相关的审美方面,铃木园子论第二没人能论第一,喜多川祐介的气质是确实非常适合和服,穿上风格秀雅的衣服之后,有种名流雅士的味道。   原本围在机器边兴致勃勃等待的小学生们,很快也都凑到了喜多川祐介的身边叽叽喳喳起来。   想要当心之怪盗的吸引力,还是比一个看看长啥样的机器要大的。   “喜多川哥哥,你也来参观啊!”   “是也收到了邀请吗?”   “还是说有什么事情要专门过来……”   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说话的语气中隐含兴奋,很明显是的在问他是来正常游玩的,还是来当心之怪盗,惩罚坏人来的。   要是后者的话,他们似乎又有了跟着怪盗团行动的机会了!   “喜多川先生很受小朋友欢迎啊。”拿着无人问津的照片,原佳明也不恼,只是笑着调侃,“比我这种书呆子工程师要有吸引力。”   对喜多川祐介的出现毫不感到意外的灰原哀轻轻摇头,接过了原佳明手中的照片:“谢谢您,我替他们拿着。”   她低下头,看着放在第一页的相片纸上计算出来的吉田步美未来的相貌,眯起了眼睛。   “诺亚。”她用细小的气声小声呼唤着。   放在她贴身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然诺亚已经接收到了她的讯号。   于是灰原哀面色如常地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说着“你以后真漂亮啊步美”,一边自然地打开了手机摄像头,拍下了头几张照片。   运算能力得到大幅提升的诺亚只花了几秒钟,就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反馈信息。   【Ark:计算较为准确。这个系统对你们的威胁很大,志保小姐。】   果然如此。   灰原哀将手机收回兜里,把照片交给被她的话吸引过来的同学们,反倒放松了许多。   诺亚已经掌握了情况,那么就算自己和工藤使用这套机器计算,诺亚也会想办法干预,不会出问题的。   “现在大楼还没有在正式运行,今天为了方便接待各位,我们打开的是专门的VIP电梯,所以需要权限进行开启。喜多川先生,我先带您去楼上吧。”泽口秘书走到唐泽身边,顶着混乱的场面,坚强地开口继续自己没说完的话。   她是常磐美绪的秘书,对今天的各项接待工作和日程都很清楚,这个名叫喜多川祐介的年轻人也是常磐美绪今天重点需要招待的对象,她是不敢怠慢的。   “他们也是师姐邀请的客人吗?”没有应答她的话,唐泽指了指闹哄哄的小孩子们。   “董事长邀请了毛利侦探先生,他们则是毛利先生的家属。”泽口微笑着回答。   “哦,看样子这位师姐想认识的人还不少啊。”喜多川祐介状态的唐泽主打一个心直口快,张嘴就是一句直愣愣的吐槽。   全凭职业素养维持住笑意的泽口不好接话,只杵在原地,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继续微笑。   她能说什么呢,不管熟不熟悉,喜多川祐介是常磐美绪的同门师弟,比她和董事长的关系近得多。喜多川祐介说话得不得体,都不是她能参与的话题。   “既然也是师姐的客人,那就带他们一起上去吧,老师那边应该已经结束谈话了。”唐泽点了点头,直接斩断了工程师再次邀请柯南和灰原哀去测试机器的机会。   这个工程师与组织存在一些微妙的联系,让两个吃了药的倒霉孩子的脸接受机器的扫描,说不定数据就会被存在库中。   还是别让这样的意外发生了。   “哦、哦,好的……”泽口飞快扫了眼时间,算了算似乎确实差不多,才勉强接口过来。   这个年轻人教别人做事的样子实在是太熟练自然了,整的泽口秘书都一愣一愣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谁才是做主的那个了。   明明只是在美术方面与董事长有所联系的学生……   心里暗暗腹诽的泽口秘书只能依言带着一行人告别原佳明,走进电梯,直到最后一个人踏入宽敞明亮的电梯厢,没听见超载的报警声,才悄悄松了口气。   加上喜多川祐介和她自己的话,这里都有10个人了,装修的如此金碧辉煌的VIP观景电梯,显然不是为了这样大批量载客而存在的。   能拉上去就好……   “直接坐电梯直达75层啊……”铃木园子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因为擦拭得过分干净,透明到仿佛空无一物的外壁,随着电梯的上升,忍不住感到了惊叹。   直接地目视着前方的建筑物慢慢隐没在脚下,这种直线的上升带来的视觉冲击如此直观,让她都不禁感到了惊讶。   都市的钢铁丛林慢慢变作了灌木般的妆点,更远处,背景中朦胧含雾的富士山画卷一般展开在天际线上,几个人不约而同拿出了手机,开始拍照甚至直接录像。   这就是修建超高层建筑的优势吗,视野真是太漂亮了。   “是的,这是VIP专用的电梯,除了66楼的音乐厅,没有其他外部位置可以使用它。”泽口秘书点点头,为他们介绍起来。   “风景太漂亮了,从高处看下去居然是这样的景色……”情不自禁“哇”了好几声的圆谷光彦兴致勃勃地趴在玻璃上。   “是啊,真像是一步步接近天国呢。”吉田步美则是想起了近日来广告语新闻中对这座大楼毫不吝啬的溢美之词,这一切形容在见到了实景之后,就转化为了由衷的认同。   贴心地站在电梯中间,稍微替恐高大爆发,都快滑到地上去的毛利小五郎遮挡视线的唐泽,闻言不禁仔细看了她一眼。   不愧是死神组合之一,说话flag插的就是快。   运行迅速的电梯很快抵达了75层,泽口秘书带头走出了电梯,走进了四面八方高窗巨大的会场当中。   “我们正在为之后的宴会做准备,可能有点混乱,见笑了。”   “不会、不会……”迫不及待窜出了电梯的毛利小五郎小小松了口气,然后连忙客气起来,“准备的如此郑重,说明常磐学妹足够重视宾客们。”   “您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一眼看见身穿着凸显身材的职业装,完全干练精英打扮的常磐美绪,泽口秘书松了口气,忙不迭带着一行人走过去。   “常磐学妹,好久不见!”毛利小五郎一眼就看见了漂亮得完全不像年近四十的常磐美绪,积极地伸手与她握了握。   虽然不至于产生什么非分之想,但是看见美女了想要亲近亲近,也是人之常情嘛!   “学长,辛苦您大老远来一趟了。”常磐美绪一脸热情地晃了晃毛利小五郎的手。   跟在后面的毛利兰见两个人双手握在一块甩来甩去十几秒还没松开的意思,立刻一步跨了过去:“您好,我是毛利兰,我替家母向您问好。”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正式离婚这件事,别说外人了,很多亲朋好友都不大清楚,此时的毛利兰更不可能提,一脸坦然地凑过来。   “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铃木园子,这是江户川柯南,阿笠博士、灰原哀……”   寒暄都还没结束,突然就被迫站在原地听她报菜名的常磐美绪也尬在了那,看着这一帮子男女老少都有,拖家带口来春游的气势,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示。   带上女儿就算了,怎么还有老爷子和这么多小孩,这是来游乐场了吗……   心里默默无语的常磐美绪礼貌地听完了这一串对不上人脸的介绍,看了看自己身后的人,也从善如流地介绍起来。   也好,展示一下自己招待的客人等级,等过一会儿与毛利小五郎交涉的时候,多少能成为自证地位的筹码。   “这位是我绘画上的老师,如月峰水先生。”常磐美绪看向身后的三人,优先选择介绍起一脸严肃的如月峰水。   辈分和年龄在这里,虽说如月峰水的分量未必有大木议员重,但哪怕是为了展现对师长的尊重,她也要先从如月峰水讲起。   “祐介,过来这边。”如月峰水扫了眼常磐美绪精心修饰过的妆容,淡淡点了下头,就视若无睹地直接看向他们身后走得落后几人一步的喜多川祐介,伸手招了两下。   “老师,我来了。”唐泽在如月峰水的面前站定,看向注意力一下子转过来的常磐美绪,微微弯了下腰,“常磐师姐你好,我是喜多川祐介。”   “啊,师弟你……”常磐美绪一下松开了毛利小五郎的手,笑吟吟地走过来,就要和喜多川祐介搭两句话。   “动作真慢,以前没穿过和服吗?”如月峰水没理会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子的想法,先是轻斥了一句。   “嗯,抱歉老师,我不太习惯穿木屐。”负重前行的唐泽实话实说。   “要多适应一下,和服是很合适你的正装,以后出席重要场合最好都要穿。”   “嗯?是我之前领奖的时候穿校服不太好吗?”   “都被你洗成那个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虐待你呢。来,低下头。”   旁边的几个人看着身量很高的喜多川祐介温顺地弯下膝盖和腰背,让如月峰水将一顶方正的帽子戴在他的头顶上,都有些面面相觑。   看如月峰水对常磐美绪爱答不理,一脸严肃的样子,再看看他和喜多川祐介好似同样不苟言笑,但怎么听都像是长辈对小辈说话的态度,远近亲疏一目了然。   虽然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想也知道,这个年纪就获得了大赏的喜多川祐介在任何地方都应该是老师更偏爱的弟子,但当着这么多人宾客的面,这就是完全没给常磐美绪留面了。   这对师徒自己完全不在意周遭目光的样子,安之若素,如月峰水还伸手替面前的徒弟整了整走动间有些滑落的外褂,示意他站到自己身边。   常磐美绪的笑容有点僵在脸上,然而喜多川祐介已经默默站到了如月峰水的身后,想要再绕过老师与这个年轻孩子说话已经不太现实了。   她突然意识到,如月峰水同意带上喜多川祐介来见自己,很大概率不是来给她这个弟子撑腰来的,而是为了展示区别待遇,与自己划清界限来的。   这个顽固的老家伙……   “哦,对哦,这位近日名头正盛的青年人,也是如月峰水先生的弟子呢。都没见你给我们介绍啊,美绪。”满脸醉醺醺红晕的大木岩松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大木议员……”常磐美绪难免尴尬起来。   “还有你,你是那个什么,瞌睡虫毛利小五郎对吧?”大木岩松微微大着舌头,明显喝高了的状态,指了指毛利小五郎,“真有意思。你是她的学长,这是她的学弟,那你们现在也可以算是师兄弟了,对吧?”   不仅突然被起了奇怪的绰号,莫名其妙还降了一辈的毛利小五郎:“……”   “啊?喜多川君的话……”听他这么一说,平白无故和同龄人差了辈的毛利兰先吓了一跳。   这,是不是这之后,起码是在这个会场里,自己应该叫喜多川祐介……呃……   “没事,兰小姐,我们各论各的。”偏偏这个时候,喜多川祐介还一脸坦然地朝毛利兰点了点头。   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真要和我算同辈人是吧?!   “玩笑话,玩笑话,这位是西多摩市的大木议员,他也是为大楼的落成付出了很多辛劳的呢……”常磐美绪连忙出声打断怪异起来的气氛,忍不住有点后悔今天把老师叫来了。   不管是如月老师,还是这个便宜师弟,都真的让人非常下不来台啊…… 第703章 唐泽:主打一个狠狠拷打   “是啊,多亏了大木议员的努力,否则我也不可能接到这么好的工作。”站在几个人末尾的方脸男人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接上话。   “这位是大楼的主建筑设计师,风间英彦先生。”常磐美绪回过头,向最后这人示意一下。   “各位好。”风间英彦笑着向众人点点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毛利小五郎脸上,“毛利先生您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有缘分。”   “缘分?”还在气冲冲看着喜多川祐介的毛利小五郎转回头来。   “是啊,我们其实早就有联系了,严格来说,我似乎应该感谢您才对。”风间英彦唇边噙着一抹轻笑,“您或许听说过我的老师,他叫森谷帝二。”   这个名字一出,柯南一行人脸色几乎都齐齐一变,后退了一步。   他们这边,森谷帝二一案所有接触过犯人的都在场呢……   “各位看上去都听说过他,那就应该理解我的意思了。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一点审美上的差异就产生要炸毁建筑的心思的。”风间英彦点点头,像是挺满意现在的效果的。   “你说的感谢,指的是……”毛利小五郎稍微琢磨了片刻,面色愈发古怪。   常磐美绪这找的都是一帮子什么人啊?一个正常的都没有。   “如果老师没有因为案件入狱,不仅我的设计方案很难得到认可,也会存在危险不是吗?”风间英彦笑呵呵的,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开心。   森谷帝二在建筑方面的技术和水平有目共睹,跟随他学习,在他的工作室里工作,对建筑师而言都是难得的好履历。   但想也知道,有这么一位工作室负责人,他们是绝不会拿出不对称的设计交给甲方的了。   “因为这栋双子大楼,两侧设计不统一,还存在高低差,对吧?”柯南这么说着,越过会场一侧的巨大落地窗,看向另一边矮这侧一头的B栋。   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见另一栋楼拱形的穹顶,打磨得洁净光滑的玻璃在阳光下闪烁起粼粼波光。   “是啊,我不像老师他,我倒是觉得坚持对称的设计过分古板了。可惜,工作室的设计方向不是我能决定的。”风间英彦乐呵呵地说完,走上来与毛利小五郎握了握手,“还要感谢您和警方为了保护市民,伸张正义呢。”   “哪里哪里……”总感觉这个逻辑阴阳怪气的毛利小五郎脸色古怪,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此刻还是只能与对方握手,摇了两下。   柯南看着他们两个紧握的手,怎么说呢,有种感谢瘟神克死了压在头上的竞争对手的感觉。   想到这,柯南的视线情不自禁投向了站在如月峰水身后,泰然自若仿佛他们的话题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喜多川祐介。   您真是拜错山头了,要感谢是谁整治了森谷帝二,是这边才对。   唐泽看向风间英彦的目光倒是很温和。   怎么说呢,还得多谢这位新晋设计师的锐意进取,已经接受改心,杀心早已消退的小老帝,一看见建筑蓝图上风间英彦潇洒的签名,血压登时就下不来了。   接受改心,只是修正了森谷帝二执着于暴力手段,试图用毁灭来消除自己不喜欢的审美的扭曲倾向,又不是大脑摘除术,森谷帝二一个从业数十年的老江湖,关于对称的审美本就是从小浸淫此道,深受影响形成的。   入狱之后,森谷帝二不再怀有深切的恨意,反倒是能以平常心考虑自己的审美,在牢里朝九晚五地改造,精神状态还比做个996设计师的时候更强了。   ——果然不工作可以挽救社畜的一切精神顽疾,药到病除。   总之,在他带着双子大楼的设计图找上门的时候,森谷帝二看着正式落成的大楼,有些皱眉,但心态明显还算稳定,也没当场就要把这些糟心东西撕了。   但当发现设计师是自己的弟子之后,森谷帝二的暴躁瞬间变得肉眼可见了。   “西多摩市的双子塔,那是我们工作室本来就在接洽的工作。也就是说……”森谷帝二说到这的时候,手上的镣铐激烈地相互碰撞,内心极不平静,“风间英彦,他从一开始就准备了这种方案……”   随着西多摩市的市长因为交通事故中的隐瞒顶罪情节落马,他规划整个西多摩市的基础建设的大工程泡汤了。   但不论是谁当市长,西多摩市急需建筑开发的事实依旧存在,他承接了不少有关的项目。   而如果不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份不对称的方案,根本没向他报备,风间英彦的设计是绝对没有落地的机会的。   从一开始他的弟子打着的就是先斩后奏的打算,大包大揽地接过了地标建筑的设计重任,与甲方沟通之后飞快敲定方案,瞒着他偷偷推进下去了。   作为完美主义者,要是森谷帝二眼里能揉得进这种沙子,他的病情早不至于发展到需要出去当炸弹犯的程度。   “我能理解你不想再运用暴力,以及心存善念的心情,但是现在我们正好需要一个合适的方案,能最大限度的在不对周边环境造成严重破坏的前提下,炸毁这栋楼……”   唐泽的话才起了个头,森谷帝二完全不顾手上沉重的铁链,一把抓过了面前的草稿纸,奋笔疾书起来。   如果说为了甲方的要求违背自己的设计审美都已经是一种妥协了,被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弟子背刺什么的……   性格还没那么执拗,只是脾气有点臭的如月峰水都能气成那个样子,更别提心性更糟糕的森谷帝二了。   怪盗团只是给他改了个心,可没有没收他为了犯罪学习的那些爆炸技能,知识是无罪的。   兜兜转转,虽然他人都进去了,但是最终,森谷帝二还是凭借过硬的技术实力,争取到了炸毁西多摩市不对称大地标的委托。俗话说得好,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   想到了这里,唐泽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前方拄着拐杖,将脊背站的笔直的如月峰水身上。   “哇哦,能看见整个富士山呢!”没兴趣参与大人们交际的小学生们满场转悠了一会儿,自娱自乐起来,很快就找到了新的风景。   “这应该是专门设计过的吧?像是巨幅的绘画一样,真美。”毛利兰看见过大呼小叫的几个孩子,同样目露惊艳。   唐泽清晰地看见如月峰水扶在拐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了一瞬间,才缓缓平复下去。   如月峰水,原本也拥有一间如此视野的工作室,一整面的巨大落地窗,将富士山如同镶嵌入画框中一般,   那一方小小的画室,就仿佛是将整个富士山装入居室当中,像是独立的小天地,不知春夏秋冬。   然而,如果不是唐泽那通安抚如月峰水心态的电话,现在那间画室的窗户大概已经装上了窗帘,眼不见为净的如月峰水就已经自闭了。   “确实是非常优秀的设计效果呢。”   “宴会开始之后,这里应该也会非常美丽吧……”   纷纷的赞美声接踵而来,如月峰水本就绷紧的面色越发不悦,沉默地拄着拐杖站在原地。   “没办法,常磐师姐毕竟也是老师的弟子。”唐泽越过如月峰水的身形,慢慢走向趴在玻璃上的几个孩子们,缓缓说道,“对富士山的执着与热爱,师姐跟随老师学习多年,一定是受到了足够的熏陶吧。”   踩着被内增高垫得越发难以行走的木屐,他的步态根本快不起来,只能缓慢地一步步向前,反倒是走出了一股气定神闲的气势。   回过神的如月峰水愣了愣,意识到这个便宜徒弟怕是看出了自己对于常磐美绪这宣战一般的巨幅玻璃的不满,抬起手想要阻拦他莽撞行事,却只摸到了对方外褂的袖口。   步子不大,但是一步一步踩得极扎实的唐泽自然没在意如月峰水的阻拦。   他知道如月峰水的顾虑,常磐美绪作为常磐集团的千金,也作为艺术界颇有话语权的富豪,她的小团体抱起团来,连如月峰水这样的泰斗都只能认栽,何况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穷画家。   知道归知道,不论是作为如月峰水的弟子,还是作为喜多川祐介,他都充满了开口的理由。   穷哥们的马甲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唯独创人这件事上,那是真的一流。   “老师的画室,也有这样的一面窗户,非常壮观秀丽。”唐泽一边走着,一边明知故问一般看向常磐美绪,“话说,师姐您应该是花了大价钱,跟老师买下了这片风景吧?确实漂亮。”   “祐介,瞎说什么呢,风景这个东西又不是被我垄断的。”如月峰水顿了顿拐杖,呵斥了一句,“不要这样和你师姐说话。”   “哦,抱歉老师,是我误会了。”唐泽点点头,认错态度良好,“我以为师姐知道您的追求,肯定是在这个方面有过沟通的呢。原来没有啊。”   “你……!”当着满场职员与来宾的面,常磐美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一下子攥紧了身上笔挺服帖的职业装。   这件事说出去,说一千道一万,她都是不厚道的。   虽然说考虑到她的身份,在艺术一行上没有远大理想的她怎么也不可能真的去当画家,比起喜多川祐介这样身家性命都交给老师的学徒,如月峰水更像是她的兴趣班老师,只是起到了一个启蒙的家庭教师作用,但不论怎么说,长幼尊卑有序,他们的师徒关系是切实存在的,这也是常磐美绪能进一步接触相关圈层的条件。   如月峰水对富士山的深爱,只要是稍微听说过他这个专门画富士山的国宝级画家之名,就不可能不知道,而她用一栋巨大的高楼抢夺了老师的视野,并且彻底毁灭了老师平静的创作状态是无法抹除的事实。   喜多川祐介如果在此时点破这一点的话……   “不要这么说,祐介。”如月峰水背着手,走到弟子身边,拍了拍对方同样挺直如松柏的脊背,“富士山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虽然我的宅邸,是我毕生心血的凝结,但是别人没有为了一个老头子非要让道的义务。”   说到这里如月峰水深深吸气,望着眼前被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框住的富士山,难免心情酸涩。   他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将视线投向了富士山,背着画架走遍了东京的每一个角落,终于找到了这么一座梦想中的山丘,能将整个富士山最壮丽、最美好的一面揽入怀中。   晨昏皆在,春夏不歇,他从那天开始,每日爬到山上,对着富士山的景色,充满感情地绘画着,一笔一笔,都写满了他的情愫。   他没有妻子,没有儿女,他的画与他的富士山,就是他人生的全部,于是等到他年岁渐长,他慢慢感觉到,自己可能已经没有每天攀爬到这里创作的体力了。   于是他义无反顾,掏空了自己的积蓄,买下了这座山丘,将自己的宅邸建在其上。   这样承载了他全部人生的地方,被弟子用金钱和名利轻而易举的夺取,其中的心酸不是一句不够厚道能够概括的。   更别提常磐美绪这个对艺术毫无尊敬之心的孩子,近年来与他的往来多是利用从小熟悉的师徒关系,先一步了解他的创作情况,再以亲友的价格买下他的画,然后拿去艺术市场炒作,高价转手……   他对常磐美绪的不满,早就放在明面上了,而这份恩怨,不应该由自己突然多出来的小弟子去承担。   “是我唐突了。抱歉师姐,我误会你了。”唐泽点了点头,道歉的倒也爽快。   他的目的又不是把常磐美绪直接创死,他本来就做的是这么一个打算。   迟暮的老人充满慨叹和无奈的陈述,配上年少无知,说话直来直去的弟子,这么一段话能把常磐美绪彻底架在火上,烤得喷喷香。   “没关系,美绪,等到你这里正式开门之后,大家在夜晚也能看见富士山了,不是吗?”如月峰水讥嘲地扫了眼面色僵硬的常磐美绪,拍了拍喜多川祐介的手臂。   他最新的创作也已经被常磐美绪软磨硬泡地买走,为了给开幕仪式增色。   除此之外,常磐美绪还准备蹭一波喜多川祐介的热度,如月峰水也存着将新收的小徒弟推得更进一步的意思,半卖半送地替喜多川祐介卖了一幅画给她。   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数日后的开幕仪式,他也还是需要带着喜多川祐介来替她站台的。   不过,除了这冷漠的商业关系,大家还是不要靠得太近为好。   充分表达了这种情绪,如月峰水朝唐泽点头示意了一下,扭头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每日在家里的山丘爬上爬下的如月峰水身体素质极佳,即便到了这个年纪,走起路来还是健步如飞。   ——考虑到他原本的战绩,这确实是个硬朗的老人。   但是当着一众人等的视线,如月峰水只是抬了抬手臂,让穿着木屐走路颇为笨拙的弟子搀扶着自己,一手拄着拐杖,缓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像是一个真的老态龙钟的老人,心灰意冷的情绪溢于言表。   常磐美绪想要送他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场中剩下的所有人,更是默不言声地,静静看着这一幕。   “老爷爷好可怜哦。”刚才还对落地窗惊叹万分的吉田步美,小声地说了一句。   被一波连消带打,彻底下不来台的常磐美绪:“……” 第704章 唐泽:在?贝尔摩德,打钱!   虽然如月峰水和喜多川祐介的行为真的很不给常磐美绪面子,在短暂调整好情绪之后,常磐美绪一整面色,还是快步向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对方接不接受她送行是一回事,她要真的愣在原地让老师一个人离开,在场的其他人表面上不会说什么,回头她不敬师长把老师气得够呛的传言就要满天都是了。   “他们师徒两个现在关系不太好吗?”趁常磐美绪走远,毛利小五郎左右看看,只好挑了态度最友善的风间英彦打听。   他上大学那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二十年没见,而且是当初没熟悉到哪去的学妹,她现如今的为人处世毛利小五郎也吃不准。   “似乎近两年都挺紧张的吧。”风间英彦看着雇主仓皇追去的背影,见怪不怪,“常磐小姐近年来一直在艺术行业深耕,有不少关于她买下如月先生的作品,然后高价出手的消息。如月先生应该是,很介意这件事的吧。”   再加上大楼落成,如月峰水的宅邸彻底失去了富士山的良好视野,他们两个的关系降到冰点属于正常情况。   只是,喜多川祐介的横空出世似乎多少令如月峰水的心态出现了变化,这个无牵无挂满心艺术的老爷子,或许是多少有了点牵绊吧……   感受到其中复杂关系的风间英彦不胜唏嘘,毛利小五郎正待要进一步追问,评估下自己这位多年不见的学妹有什么想法,被老师直接无视了的常磐美绪已经走回了他们身边。   “抱歉,老师最近情绪不是太好……”收拾好情绪的常磐美绪面色如常,露出柔和的笑容,“等会儿要一起去B栋参观吗各位?正好可以验收B栋的天顶。那边的屋顶泳池做过专门的设计,到时候会非常壮观的哦。”   “是的,B栋楼顶的穹顶是可以打开的。”风间英彦朝能看见另一栋楼顶的窗户示意,“B栋的话,上头是豪华酒店,下头是专门的商铺,等到大楼正式开幕,招商引资之后,应该会非常热闹的。”   “能看见富士山的豪华酒店,挺有卖点的,搞得不错啊常磐小姐。”醉醺醺的大木岩松嘿嘿两声,“能给我开间套房吗,我想提前体验一下。”   常磐美绪愣了愣,意识到大木岩松的想法,试图拒绝:“可是,那边的酒店还没有正式开放,服务人员都还……”   “你的意思是没办法咯?”大木岩松收了收脸上的笑容,倨傲地抬起下巴。   超高层摩天楼不是哪里都能建的,就算建设,对高度的限制、工程的安全审核、建设方的竞标等等都存在严格的审查,正常情况下,两三年能把手续跑完就算效率极高了。   能这么快建立好这栋地理位置极佳的摩天楼,大木岩松在政策方面的活动功不可没,也是他负责游说新上任的西多摩市市长,成功用任内就能收获政绩的说法打动了对方,快速推进了项目的执行。   所以就算他的很多要求得寸进尺,本人的品行也很成问题,常磐美绪还是只能老实应承下来。   果然,他表情一变化,常磐美绪立马服了软:“我明白了,那就在67层给您准备房间。”   “这才对嘛,毕竟双子大楼也可以说是我半个孩子了。”假惺惺地说了一句,大木岩松又暗示性地拍拍常磐美绪保养得意的细腻手背,“当然,要是常磐小姐赏光和我共进晚饭的话,这就可以说是完美的一天了。”   常磐美绪忍住没动,保持着微笑目送大木岩松被几位员工带走,小小松了口气,重新看向毛利小五郎。   专程把她这位现在名声显赫的旧识请来,她自然是图对方侦探的名号的。   等一会儿到了B栋那边,就有理由让员工带着其他老人孩子四处参观,自己能得到更隐秘的,与毛利小五郎交流的机会。   毛利小五郎虽然有许多奇怪的名声,但他在富豪中间也有几位固定的客户,评价都是不错的,在需要私家侦探的时候,常磐美绪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这边请,我们先下到66层,再走联络桥去往另一边的顶层。话说,我们在联络桥上也颇费心思,做了类似透明观景台的设计,说它是观景栈道也没问题的。”   “是、是吗,那、那挺好的……啊哈哈……”   跟在他后面的柯南咳嗽一声,掩饰住快要发出的笑声。   一个恐高症,到底为什么要勉强自己跑来参观超高层建筑啊,大叔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正说话间,他们面前的VIP电梯打开,两个抱着桌布花瓶的员工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们一边走,一边还在兴奋不已地讨论着刚刚看见的内容。   “没想到能在东京看见这么稀有的古董车啊。不是说,整个日本都没几辆的吗?”   “毕竟是常磐集团相关的企业开幕式,会招待几个富豪挺正常的。不过那个造型,真的是又经典又漂亮啊!”   “对啊,我也没想到能看见黑色的保时捷356A实物……”   “运送东西要走货梯,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常磐美绪拧起眉头呵斥,“这是VIP专用的电梯,员工不能随便使用!”   “抱歉、抱歉!”聊得兴起的两人转头看见面现怒容的董事长,赶紧缩起了脖子。   A栋这边能从一楼直通到会场的电梯只有观景电梯一部,想要偷个懒不绕路却撞到最顶头的上司,真是够倒霉的……   他们正待要赶快给几个人让路,被关键词吸引到注意力的柯南已经飞快扭过了头,急切地追问:“什么保时捷?!你们在哪看见的?”   “嗯?就在楼下啊。黑色的那辆,停在大厅外头。”低头见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在发问,两人惊奇地抬抬眉头,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只要是关注过古董车的人,肯定都能一眼认出这辆造型经典的款式的,而保养到这样程度的保时捷356A,任何爱好者都会想要亲眼见见吧。   是琴酒的车!   糟糕,喜多川祐介刚刚才下去,这样的话他岂不是要正面碰上琴酒他们……   虽然已经过去了多时,但是joker关于自己主动接近可能会被组织成员识破的说法,柯南至今都深信不疑。   那次在酒店顶楼,joker因为琴酒拿出的某样东西突然状态不佳,以至于从烟囱中直接跌落下去的情况他还历历在目呢,说不准,喜多川祐介也……   管不上其他人的视线,柯南两步冲进了电梯里。   “喂,你这小子!”毛利小五郎想要阻止突然熊起来的柯南,然而崭新的电梯反应实在是迅速,就这么十几秒的功夫,已经合上门,层数开始变化了。   “爸爸,柯南应该是,想要去找喜多川君吧。”在其他人起疑之前,毛利兰一把抱住了父亲准备拍向电梯按钮的手臂,“是我没看好他,别生气哦。”   “这家伙……”毛利小五郎咬了咬牙,眼见着运行迅速的电梯已经下降到了60多层,也只好收起火气,转头对常磐美绪道歉。   “小孩子调皮一点,说明身体健康,性格活泼。泽口,你给一楼去个电话,让原先生去看看,别让小孩子跑丢了。”常磐美绪打着圆场,转头打发身后的秘书去跑个腿。   原佳明还呆在二层的展示房,也见过柯南,这样安排无疑是最为妥当的。   冲进电梯里的柯南一进门,就一巴掌按在1层的按钮上,同时掏出手机,想给喜多川祐介拨打电话。   千万别和琴酒相互遭遇啊,这要是被发现了的话,喜多川祐介不就……   他与躲在别墅中主动隔绝了社会生活的joker不同,他还有自己的人生,还有学业和正在蓬勃发展的画家生涯。   他好不容易获得了如月峰水的认可,只是陪着老师来应付同门师姐的请托,不能让组织毁掉他的生活,绝不!   电话拨了两回,始终打不通。事实证明,超高层建筑加上电梯环境,不是目前的普通通讯技术能突破的难关。   联络无果,柯南趴在电梯玻璃上,利用眼镜的放大功能,开始试图找到所有人的位置。   会停在大楼前,说明车里的人是下车进大楼里要做什么的。   想要搞清琴酒的目的,事后多得是调查机会,黑衣银发的琴酒足够醒目,想必身为计算机软件企业的所在地,监控摄像头一定是足够多的。   ……吧?   总之,不论琴酒做什么,希望他们快点结束然后离开,这样的话行动不迅速的喜多川祐介二人大概不会与他们相遇……   锁定住了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柯南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他们能快点离开。   然而,事与愿违,等到柯南从观景电梯里冲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如月峰水和搀扶着他喜多川祐介正站在门前等待车辆接送,而那辆保时捷还稳稳停在原地。   柯南努力迈动着小胳膊小腿,朝喜多川祐介的方向倒腾,在心中构思劝说他们暂时离开门前的理由。   只要等到琴酒他们办完事离开,两边不会相互撞上,应该就不至于……   “嗯?是刚刚的小孩子。”如月峰水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是柯南跑来,挑了挑眉毛,“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我想找一下喜多川哥哥……”刹住脚步的柯南连忙捏起夹子音。   “你们之前果然相互认识啊。你小子,没见你有什么同龄的朋友,怎么整天和这么小的学生混在一起。”如月峰水拍了拍徒弟的胳膊,话说得像是在斥责,眉眼却没有什么锋利感。   硬邦邦了一辈子的老画家从里不是温情和蔼的类型,但面对喜多川祐介的他,比起老师更像是个严厉而宠爱孙辈的爷爷。   他孑然一身,毫无牵挂,意外遇到这么一个天赋令他满意,又足够的尊师重道,沉得下心学习绘画的弟子,他既有爱才之心,也怜惜对方飘零的身世,爱护之情溢于言表。   “偶然认识的。”唐泽淡淡地回答,同时向侧面挪了挪站位,准备遮挡住马上要走出门的琴酒径直看见柯南的视线。   他当然看见琴酒的车了,作为库梅尔的他时不时还会蹭一把,再熟悉不过。   ——说到这个,他总觉得伏特加是琴酒的专职司机,实际接触下来发现,琴酒自己开车的次数也不比伏特加少。所以琴酒带着伏特加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增加黑幕角色的逼格,添加了必要的拎包小弟吗?   可话又说回来,哪有黑幕角色给拎包小弟开车的……   不过,就是因为熟悉琴酒的车,见柯南冲出来居然不是奔着琴酒的保时捷直线冲锋,而是转到自己这边来,唐泽还有点惊奇。   其实柯南看见琴酒的座驾就一股脑冲下来的激动之情可以理解,问题在于,就算琴酒真没走,给他正面逮到了,他这个年龄的小孩子单枪匹马的,是准备足球大战组织top killer,靠着一手柯学射门一举擒敌吗?   不过,真想不到啊,这回柯南真转性了,谨慎了不少啊。   在?贝尔摩德?培训费用结一下谢谢。   注意到喜多川祐介的动作,正想直言劝他离开的柯南动作一僵。   皮鞋踩踏在瓷砖上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自喜多川祐介的身后经过。   都不需要仔细分辨来人,光看边角中露出的黑色大衣,柯南都能意识到是谁走过来了。   幸好喜多川祐介动作快,否则他这个与琴酒打过照面的小孩又一次撞上,不好说会不会引发琴酒的警觉。   “找我有什么事吗?”唐泽主动开口。   他要是听见柯南的心声,恐怕是会直接回答,别怕,琴酒是脸盲来的,根本记不住擦肩而过的一个小孩子。   “那个,我、我想看哥哥你画画……!”柯南很快开动脑筋,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暗语。   喜多川祐介的能力或多或少与绘画相关,这么说的话,对方应该就能明白自己在暗示什么了。   “绘画是很枯燥的工作,小朋友。”如月峰水摇了摇头,以为这个孩子可能是在羡慕弟子现如今因为奖项风光的状态,看了眼喜多川祐介的侧脸,又松口说,“不过你非要看的话,回头可以来我家。叫上你那些小朋友一起来吧。”   没有固定居所的喜多川祐介,现在最常用的工作室就是如月峰水的画室了。虽然这个画室是绘制富士山最好的位置,但他也没有准备将弟子的绘画与自己一样列入单轨。   在绘画一道浸淫多年的如月峰水只是专精富士山,不是说不会画别的,学院派出身的他功夫极为扎实,正适合喜多川祐介这样脱离了低级的基础练习,正需要一些创作概念指导的进阶水平,如月峰水便也默认了喜多川祐介的造访。   难得这个说话不好听的孤僻小子有点朋友,就算是小学生,也捏着鼻子认了吧。   孩子多也挺热闹的,氛围好点。   很爱清静的如月峰水这样自我劝说着。   “好、好的!”听见他们身后车辆关门发动的声音,柯南同样松了口气。   好吧,还算应付过去了……   “柯南小朋友对吧?真是的,这里面积很大的,不要乱跑啊。”接到了电话的原佳明匆匆走出大厅,一眼就看见了和喜多川祐介说着话的柯南,放松下来,“走吧,我带你去B栋,毛利侦探先生正在找你呢。”   “好的,谢谢叔叔。”柯南没有拒绝原佳明,收回了落在喜多川祐介身上的视线,主动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这回,把探询的视线投到了原佳明身上。   琴酒进大楼,基本不可能是拿到了常磐美绪的邀请的,那他可能活动的范围就只有作为对外门面的几层低层办公区。   原佳明,一直呆在展示区负责那些仪器,对吧?   ————   “拜托我调查大木议员?”在酒店的行政走廊区坐定,已经做好了接到委托的准备的毛利小五郎,听常磐美绪开口还是不由吃了一惊。   既是为了委托的内容,也是为了常磐美绪依旧含笑的平静表情。   大木岩松,看他那个猥琐好色的样子就知道,为了得到对方的全力支持,努力促成大楼的建设,常磐美绪是肯定出了不少血的。   像大木岩松这样的家伙,当着别人的面都能傲慢无礼地要求特权,接这么大的活计不狮子大开口是不可能的。   但是大楼刚刚落成,常磐美绪就一脸镇定淡然地请侦探来准备解决掉大木岩松的问题,还是令人对她的心性暗暗吃惊。   “是的,毛利前辈,我真的很苦恼。”常磐美绪苦笑两声,更换了坐姿,让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个苦楚的弱女子一般,“大木议员为了我们集团尽力运作,我也是非常感谢他的,没有他的力量,我们很难这么快竣工。如果只是普通的谢礼,作为回报,我们确实应该尽力为大木议员提供服务。”   先手表达清楚自己绝非忘恩负义,常磐美绪话锋一转,郑重地表示:“但是我近来听到消息,在游说的过程中大木议员可能使用了一些不太好的手段,可偏偏他的理由又是与我们集团相关的……我不想引发不必要的误会,也不想给集团带来太大的风险。”   真的吗,我不信。   毛利小五郎战术性地端起了桌上的杯子,喝口水压压惊。   能把卸磨杀驴说得如此被逼无奈,常磐美绪能坐稳这个子公司的一把手位置,确实不止是仗着血缘关系,有两把刷子啊…… 第705章 降谷零:累了,毁灭吧   “各位对我做的游戏感兴趣啊,那真是我的荣幸。”原佳明摸了摸头,憨厚地笑了起来,将手里的巧克力分给了围在机器边的孩子们。   “这些都是叔叔你做的吗?很厉害啊。”小岛元太兴奋地放下了手里的手柄,为原佳明的创意点了个赞。   可能是常磐集团涉猎领域的原因,原佳明是比较少见的,同时参与硬件与软件研发的工程师,经常一个人大包大揽统领整个项目从立项开始的各类开发问题,是当世无愧的天才软件制作者。   具体到工作项目上,体现出来的就是他们所见到的这些产品,整个游戏从上到下,原佳明都了解的很清楚,所以不仅能合理利用各种游戏机制减少资源的浪费,更是能结合实际的外设情况,进一步改善游戏性。   作品得到了受众认可的原佳明自然也很高兴,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更是不吝给出的邀约。   “实际上我正在开发一款新的游戏,我觉得你们和我预想中的玩家年龄差不多,能麻烦你们提供点建议给我吗?”   一群人在参观B栋时,随着流程的拉长,自然而然地分头行动,于是当常磐美绪将毛利小五郎拉过去解决自己问题的时候,其他人溜溜达达地先后离开B栋,在柯南有意识地引导下来到了原佳明的展示室。   “好啊,叔叔是要做什么游戏呢?”面对原佳明的主动邀请,柯南是反应最快的一个,简直迫不及待。   在险些又撞见琴酒之后,柯南已经开始怀疑常磐集团作为一个商业复合体,与组织的牵扯到底有多深了。   目前看下来,参与进整个摩天楼建筑设计环节的人,基本上是没一个好东西,都各怀鬼胎。   大木岩松自不必说,他折腾这么久时间,总不可能是为了做慈善,风间英彦急于摆脱森谷帝二弟子的身份,担心这份履历会对未来事业的持续影响,常磐美绪更是需要成功的规划和醒目的地标为自己争取集团中的话语权。   这样的前提下,安安分分似乎存在感不强的原佳明,反倒可能在哪里存在阴暗面,吸引到的组织的注意……   “还要保密哦,毕竟是集团的业务,我不能随便交给别人,不过,我带回家继续工作自然没问题。就当作是特别惊喜吧,就不先告诉各位了,我住在双宝町。”   “我们住在米花町哦!”   “米花町啊,那离很近,坐公交很快就会到。那不如周日找个时间,来我家试玩一下吧?”   “好啊!”   跟在他们后面的毛利兰笑眯眯地看向与小学生打成一片的原佳明,侧过头对闺蜜笑说:“原先生真是个特别的工程师,和小孩子都能这么快熟悉起来,有点孩子气呢。”   不过,孩子气什么的,也许是很适合游戏设计师这一身份的特点,要不是能感受到孩子的内心,想来也很难这么快开发出有趣的游戏来。   站在她身边的铃木园子没有说笑的意思,看着手里的照片,眉头紧蹙。   “你怎么还在看这个……”毛利兰凑过来一看,哭笑不得。   刚才在楼下参观能计算他们未来长相的机器时,他们几个人在原佳明的强烈要求下纷纷使用了工具,也打印好的测试结果,只是喜多川祐介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各方面原本的计划,照片还留在负责人原佳明的手里。   现在他们有了空闲时间,又正好遇上了原佳明,这些照片也就顺理成章发放到了测试人手上。   铃木园子耿耿于怀地看着照片上不苟言笑,显得严肃又难惹的女人。   十年之后自己会老的这么快吗?还有这一身的职业装加上莫名的女强人气场是怎么回事?   “是发型原因,所以显得老气了吗?”不甘心的铃木园子小声自言自语,“早知道拍照的时候就把头巾摘下来了。”   “园子,这不是也挺好看的吗,很有成熟稳重的气质,是让人向往的大姐姐呢。”,毛利兰连忙安抚。   “那我试着烫个头发好了。对哦,今天见到了喜多川君,那就是说之后的开幕宴会上,喜多川也会来?”铃木园子说到这,登时有了行动力,“你说我把头发烫一点波浪卷如何?”   “好好好,都听你的。爸爸说他那边马上结束了,快点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   “西多摩市双子塔的落成仪式?”   “是。这是他们近期在忙碌的目标,所以波本和库梅尔,还有琴酒他们,一定会在当天前去确认。”   “这就够了。行,我知道了,把具体的日期发给我吧。”   挂断了爱尔兰的电话,贝尔摩德伸展腰肢,拎起手边的行李箱,踏上了游轮上的旅行团。   采取特殊签证模式在日本与韩国的几个岛上参观游览的旅行,正适合还在被紧迫盯梢的贝尔摩德。   通过爱尔兰的渠道,她对现在自己需要确认的事情有了一些猜测。   非常不可思议,非常难以置信,但却能解释波本与库梅尔是怎么形成的这种拧巴的互害关系,又是怎么在错综复杂的情况当中找到了平衡点,进入相互制衡的微妙停战状态的。   而如果搞清楚这件事,就算依旧摸不清库梅尔很多问题上的看法,以及他那难以解释的奇特力量,但却是一个进一步了解对方的机会。   了解库梅尔这个鸡尾酒的材料,是否真的能调配出她想见到的银色子弹……   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贝尔摩德掏出一张陌生的护照,接受了检票之后,毫不犹豫地踩上了舷梯。   按照雇佣侦探的消息,angel的父亲也受到了常磐美绪的邀请,他跟踪angel的那天,她正与铃木园子讨论着是否应该跟着去参观的事情。   Angel去了,cool guy就很大概率也在,而那座大楼暂时会成为许多视线的焦点……   她很庆幸库梅尔很可能是在现场负责相关事项的人之一。   这就更有必要,确认库梅尔的立场,确保他在不会伤害那两个孩子的前提下,到底留下了什么样致命的破绽。   确认……那个孩子的情况。   ————   “所以,就因为你们几个没事干到处个和人瞎聊天,我们就莫名其妙的要来陪几个小孩子跑去参观人家画家的房子……”   毛利小五郎坐在驾驶座上,用余光扫着车后座的几个小学生,满肚子牢骚。   “不止是画室,还有工程师原佳明先生家。他好像很喜欢小孩子,主动邀请孩子们去他家里试玩新游戏呢。”毛利兰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免得父亲忘记了今天的行程。   “哈,听上去更无聊了。”毛利小五郎小声抱怨,重新起步。   “就当是为了完成工作。爸爸你应该接受了常磐阿姨的委托吧?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事情,不过,如月峰水老先生是她的老师。”毛利兰再次提醒。   她是很少插手或者主动了解父亲的工作情况的,但是她现在操持整个家庭的财政情况,能很清晰地获知毛利小五郎的流水。   见完了常磐美绪,账上突然多了几十万日元,理由不言而喻。   “嗯,如月先生的话,倒是个不错的起点。”提到了这个问题,毛利小五郎稍稍严肃起来。   正如他之前看见的那样,常磐美绪的这个委托其实隐含了一些不道德,甚至不合法的因素在里头。   如果是普通的富人和私家侦探,做这种生意没什么奇怪的,但一来,常磐美绪好歹是他的旧识,毛利小五郎看见如今面目全非的她,还是担心对方已经走了弯路,二来,刑警出身的毛利小五郎很难在贪污受贿的问题面前,真的像个利己的雇佣兵似的睁一只眼闭一只。   表面上他接受了常磐美绪的高价请托,但他的目的是为自己调查常磐美绪的情况找个合适的借口。   一旦发现了大木岩松身上真的存在严重问题,或者常磐美绪的,他会选择直接将它曝光出来。   与自己保持着绑定出没频率的心之怪盗团,毛利小五郎不得不承认,他们在许多方面的能力远胜他这个被当作案件挖掘机的侦探的,但唯独在这一点上,他不想被他们抢先。   载着几个捣蛋鬼的SUV停在了如月峰水的宅子前,已经约好了时间的喜多川祐介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你真的已经住在这里了啊?”见穿着居家服的喜多川祐介走出来,想到他搬出学校宿舍的举动,柯南想也没想地直言道。   “差不多吧,不过老师家离学校也不近。”唐泽模棱两可地回答着,将几个人带到了画室当中。   如月峰水没有再选择用窗帘遮挡工作室窗户外的景象,于是被从中间对半分开的富士山,就这样沉默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正巧还在琢磨那天在会场里如月峰水的心灰意冷究竟是因为什么的毛利小五郎,这下彻底明白过来了。   “如月峰水先生,是个画了一辈子富士山的艺术家啊……”毛利小五郎想起如月峰水的生平,不禁感到唏嘘,“到了这把年纪,还要被自己的弟子摆这么一道,他居然能心平气和地来见常磐学妹,心性真不错。”   以毛利小五郎的理解,换一个脾气真的火爆的家伙,都不需要等到这栋亵渎感拉满的建筑落成,地基一打下来,明天常磐美绪的死讯就会出现在社会版上了。   他处理的案件,许多就是这么发生的。   唐泽没说话,只是默默从墙角里拖出来了一张画,示意了一下上头的内容。   整体呈现温和柔美的春日色调的富士山上,黑色的粗大墨条从正中间自上而下划过全图,仿佛被分成了两个画布似的。   这正是唐泽那天为了给如月峰水展示怪盗团预告,而制造了墨痕的练习作。   但他现在一言不发也不解释,只是展示这么一幅画,先入为主的人一定会相信这就是如月峰水情绪的具体体现。   对如月峰水这个老爷子,唐泽是十分同情,也十分敬佩的。   比起他伪造的喜多川祐介,如月峰水是真的献身艺术的画家,而他对喜多川祐介的拳拳爱护之心,唐泽自然也感受到了。   只要可能的话,他是想尽量将这位老师的形象塑造得更加正面的。   ……当然,要是老爷子的殿堂能少让他跑点路,那就更好的。   “还真是不容易啊……”再次感慨于老艺术家的风骨,毛利小五郎十分感慨。   这么强烈的情绪都能控制得当,要不然说老艺术家修身养性呢。   事实上,如果不是喜多川祐介那天主动站出来与常磐美绪对垒,用言语轻易地击碎了常磐美绪刻意制造的亲近情绪,这个哑巴亏,如月峰水只能暗暗吃下去了。   于是,怀着这样的同情心,毛利小五郎找到如月峰水的时候,问话的风格十足温和。   “看见那栋大楼的时候,你有向常磐美绪明确表达过您的不满吗?当然,就算没有表达,我也充分理解您的心情。”   只是下楼来看一眼熊孩子们有没有给他画室拆了,突然画风一转艺术人生的如月峰水:?   ————   “琴酒发现了雪莉的踪迹,而且与双子塔有关?哈,怪不得他这么积极想要炸掉楼……”   “常磐集团的高级工程师原佳明和组织有一定的关系,且有可能正在为组织开发某些软件?组织是犯罪组织,又不是国际刑警,没事干开发步态识别和人脸识别系统干什么……”   “因为事业上的纠纷,原本可能会围绕双子塔爆发一连串杀人事件,现在怪盗团正在致力于解决这个问题?啧。”   “哈?!贝尔摩德,也有概率在这个时间搞点事情?不对这个消息又是从哪找到的,景写的没头没尾的……”   一点点阅读完邮箱里说是沟通,但写的像阶段战报的信件,降谷零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把手里原本准备好的计划朝碎纸机里一扔,仰头靠在了椅背上。   难得的,波本与琴酒在思考回路上达成了短暂的共识。   “要不提前把这破楼炸了得了。” 第706章 唐泽:这个组织就是逊啦!   “所以,老爷爷现在因为这栋房子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了?”   “也不能这么说,老师买房子已经有些年了,这几年他还有在出售画稿,收入情况还可以。”   “啊?就是说,老爷爷现在要不停卖掉自己的画来生活吗?”   “嗯?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那还是很可怜啊,真不容易……”   “如果画家没有办法靠卖画生活下去,那才是真的可怜吧。”   “诶?”   正在沉思着注视落地窗外被摩天楼划破景象的柯南,被旁边的降智对话吸引回了注意力,嘴角抽搐地看向身后连和小学生都能把天聊死的喜多川祐介。   你还别说,有一定的道理,毕竟像喜多川祐介这样过分个性的画家,要是连画都卖不出去,那是真的会饿死的。   “可是,那些著名的画家,比如梵高之类的,不都是努力工作,然后等到去世之后画的价格才提升上来的吗?”接替败退了的步美,圆谷光彦锲而不舍地开启了话题。   喜多川祐介用“你在明知故问”的眼神看了回去:“那是因为梵高生前是个得不到市场认可的画家,他又不是不想卖,只是卖不出去而已啊。”   还在听温暖人心的鸡汤文学,暂时没了解到这个方面的圆谷光彦不由一呆。   仔细想了想,没找到逻辑漏洞的圆谷光彦挠了挠头:“但是老师说,梵高的精神情况不太好,说他的很多创作风格是一种精神疾病状态下看见的特殊视角……”   “确实有这种观点,认为梵高在色彩上的选择,是精神病人对于浓烈色彩的倾向之类的。不过我不是很赞同这种猜测。”喜多川祐介耸了耸肩,“梵高先生在生前一幅画都没卖出去过,还能这么坚强努力地生活了下去,老把他说成因为得不到认可生活拮据,而被逼疯了的可怜虫什么的,听上去像是为了炒作他的遗作制造的噱头。”   这下子,连注意力并不集中的柯南都将目光挪向了他。   喜多川祐介的想法,与许多普通人的认识有所差别,对孩子们来说还是挺新奇的。   “他怎么会被穷疯呢?真穷疯了的画家,是没有毅力留下那么多的作品的。”喜多川祐介扯了下身上的和服——还是他们上次见到的那套,想来,这确实应该是如月峰水替他置办的,“我也没多少钱,要不是获得了大赏的认可和老师的青睐,活到他那个岁数差不多就是那样子了吧。但穷又不是我们的错,决定作品价格的是市场和宣传,而不是我们的水平几何。”   “……还挺有道理的。”圆谷光彦托着下巴沉思了片刻,“你的意思是,一个成功的画家不应该被生活水平所定义?”   素来以创人为己任的喜多川祐介一脸理所当然地看了回去:“我的意思是,像如月老师这样能在生前就得到市场的充分认可,靠画画给自己买下一座山的如果都算可怜,我和梵高这样的创作者还是别活了。”   “呃……”   又干沉默一个之后,他将和善的眼神看向最后一个没发言过的小学生小岛元太。   别说艺术细菌,美术课都没合格过的小岛元太用清澈的迷茫眼神看了回去,见喜多川祐介一副等待自己说话的样子,想了想,开口说:“那老爷爷请我们吃鳗鱼饭的钱还是有的吧?”   “咳嗯……!”柯南刻意地清了两声嗓子打断小岛元太接下去的发言,免得一脸理所当然的熊孩子言论被主人听见,“这么说的话,如月先生的作品还是比较值钱的咯?”   “确实挺值钱的,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怪不得常磐师姐能赚够建大楼的钱。”唐泽点了点头,真情实感地感慨道,“她画画如何我不清楚,做生意的水平挺好的。”   “你说的是……”总感觉这不像好话的柯南眉心蹦了两下,静待喜多川祐介说出新的创人言论。   “老师创作了数十年,是较为少见的将创作状态保持到老的绘画大家,他的画作产出数量没有稀少到珍品的地步。我听说,常磐师姐从老师这买画,然后囤在手中不出手,再利用小道消息声称自己通过师徒关系从老师这里拿到了某幅作品,可以出手出去,但希望私下交易什么的……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总之,她靠这一手保持出货量的同时,将价格翻了五六倍不止。”唐泽摇了摇头,将自己从如月峰水的殿堂里打听到的消息尽数放了出来。   怎么说呢,这手操作与原作里的斑目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月峰水能忍到双子塔平地起高楼,才给常磐美绪吊死在当场,已经能说明这位大师的心性还算稳定了。   “但收藏家不是有圈子的吗,她这样干,价格根本不可能维持住啊。”知识面甚广的柯南脱口而出。   “对啊,所以如果这些人从官方渠道打听,她会说那些都是老师的学生绘制的赝作,只有自己卖他的这一张是真品之类的……”唐泽感慨不已,“梵高当年要是有能胡扯的如此天花乱坠的画商支持,应该早就摆脱穷困潦倒了吧。”   “你小子,一会儿不看着你又在给我胡说八道。”听不下去了的如月峰水走进画室当中,重重拍了唐泽一巴掌,“都从哪听的小道消息?有这个精力你多画两笔,新的练习早就完成了。”   “他说的情况不是事实吗?”跟进来的毛利小五郎眉头拧的很紧。   不知道喜多川祐介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这段常磐美绪炒作艺术品二级市场的八卦,他的音量放得还挺大声的,让站在走廊里尬聊的两个人听的一清二楚。   虽然做过心理建设,听见常磐美绪人品确实存疑的事情,他的心情仍不免沉重。   大学的时候常磐美绪明明是个随和开朗,干练而且务实的女生,他对这个学妹的印象一直不错,没想到进入了家族的公司之后,她居然一步步走到了这个地步。   “事实,确实是事实。”如月峰水揣起手,目视着正前方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而且,她的谎言说不定还有成真的那天。”   不管是什么样的创作者,状态高低,心态如何,艺术作品都是能反馈作者心境与阅历的镜子,藏是根本藏不住的。   而有了这么一栋让人心浮气躁的大楼,已是风蚀残年的他还能创作出多少如先前那般壮美开阔的作品,就成了未知数。   也或许,这就是常磐美绪肆无忌惮地漠视他这个老师的意愿,明知道会引发他的不满,还是建了大楼的原因吧。   ——她已经从自己身上攫取到了足够的利益,也囤够了作品,而距离她手里的作品真正能囤积居奇,只差如月峰水的死亡这一件事了。   如果谋杀不了他本人,谋杀掉他的创作人格与创作能力,也是一种很好的方法。   “怪不得她非要和我接触一下。”唐泽理解地点了点头,“她大概是需要下一个炒作对象了。”   而且不同于成名多年的如月峰水,一个毫无根底的穷学生无疑好拿捏的多。   “要不还是让她先替你炒两年吧。”如月峰水斜眼看向弟子,“别人来我这拜师都要花钱,你倒好,画材用我的,画室用我的,出去见人连个正式衣服都没有,还得我给你准备。”   “多谢老师栽培。”唐泽满脸坦然地顺杆爬。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去画画去。就你最近这个状态,下次再有什么国奖之类的比赛,可没有这次侥幸了。”   “您前两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要前两天就拿梵高来编排我,我早两天就该把你赶出去。”   “噗嗤——”一直在兴致高昂地欣赏画作,得到了允许去收藏室转了一圈的毛利兰一回来,迎面撞上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忍不住喷笑。   “如月先生和喜多川君,关系真是亲近啊。”笑罢,毛利兰看着这对师徒,想到喜多川祐介之前的状态,十分欣慰。   生活拮据的学生,得到了刀子嘴豆腐心的老画家认可,相互扶持着走下去,这样的话喜多川君就不至于真的经历梵高那样的人生了。   听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同样颇觉有趣的柯南点了点头,同时暗暗放下了微妙的预感。   有了喜多川祐介这个前途无量的学生传承衣钵,如月峰水应该不至于因为摩天楼的存在走上极端什么的。   刚刚看着这令人心浮气躁,仿佛看见绝世名作被肆意毁坏的窗外景色而升起的不安,大概只是一点杞人忧天吧,大概。   ————   如月峰水不是一个和善的老人,但有喜多川祐介在场,他表现的就像是邻居家嘴不饶人不过确实不坏的老爷子,总体而言气氛还算和谐。   吃完了如月峰水当真请了一顿客的鳗鱼饭,毛利小五郎送这群熊孩子去往原佳明那里的时候心情十分放松。   当他带着孩子们走到了4楼的时候,他的好心情随着越来越刺鼻的烧灼气味消失的无影无踪。   “糟糕……!”嗅到了这股气味的柯南瞪大了眼睛,毫不犹豫地冲向楼梯拐角,拿出了灭火器,朝407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刚察觉到有人与黑衣组织或许存在关联,正在着手调查当中,还没正式搞清楚原佳明的情况,此时此刻最有可能发生火灾的是哪里简直都不需要思考。   这才过去两天,为什么就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莫非是原佳明与组织起了什么冲突,矛盾再也无法掩盖了吗?   “柯南,小心一点!”跟上来的毛利兰拦住正要一把拉开公寓门的小学生,“等一下,我先进去看看!”   已经闻到了烧焦的气味,从外部却还没看见明火,对屋内的情况,以及起火的究竟是什么还搞不清楚,冒然入内很可能引发危险。   “灭火器给我,你们去检查一下水枪还有没有水!”   “口鼻遮盖一下,小心,先看看情况!”   “报警,抓紧一点,火势要是蔓延开了就不好控制了!”   一片兵荒马乱中,随着原佳明的公寓门被拉开,惊鸿一瞥间,于烈焰中焚烧的屋内场景全数进入了柯南的视野当中。   放置着多台仪器和显示器的书桌上一片乱糟糟的景象,火势顺着线缆,正在攀爬上宽大的办公桌。   开启着的屏幕当中,几行文字展示在那里,由于显示器的歪斜倾倒,呈现出诡异的惊悚景象。   这些黑底白字的内容被放得极大,每块屏幕上只能看见一两个短暂的短语,歪歪扭扭的几个词很快在柯南的脑海中自动组成了完整的句子。   “我找到你了。躲在里头不出声是没有用的。”   “小心!别靠过去!”注意到电子元器件爆出的火花,毛利兰眼疾手快地一把扯住朝那边冲过去的柯南,“可能爆炸的!”   话音刚落,前方的电脑主机就在一阵火花当中,爆燃出了一团黑烟,于是屏幕上的内容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无踪了。   而这短暂的刹那,足以让柯南看清最后仿佛是落款一般占据了整块大屏的花体字母。   “Kummel……”咬紧牙关的柯南在心里用力念出了这个名字。   又一次,又慢了这个家伙一步……   ————   “啊,好像怨气很重啊。”坐在楼下车里的唐泽揉了两下发痒的鼻尖,看着原佳明公寓楼的方向,微笑着收回视线。   怎么好意思埋怨他的,是谁莫名其妙把喜多川祐介和原佳明的行程排在同一天,害得他连追带赶,不得不卡着时间与他们赛跑的?   这可不能怪他故意吓唬人啊,要真让原佳明和他们打了照面,经过柯南的深度挖掘,原佳明与组织的勾连可能就会彻底暴露出来,到那个时候原佳明才是真的小命不保,而柯南的视线还会重新投向那个预测长相的机器上头。   说实在的,这个机器代表的研发线本身就是很不合时宜的东西,组织里大概不少人都不愿意见到它落成,一力促成项目推进的主要是朗姆这一派的家伙。   而这背后是不是又牵扯到了更令人无语的权力斗争什么的……   总之,不是现阶段的柯南等人应该接触和关注的事情,跳难度也不是这么跳的。   至于赶时间造成的一点惊吓什么的,就当作是被迫赶场的倒霉鬼小小的报复好了。   “走吧,安室先生。原佳明现在嘴还挺硬的,未必愿意配合。”唐泽收回视线,拍了拍身边被捆得严严实实,失去了意识的原佳明,“想要搞明白朗姆的目的,还得有赖于他这个主要的内鬼。”   “既然朗姆不惜重金,也要把原佳明争取过去,他对这个项目应该是势在必得的。就算没有了原佳明,他也不会放弃的。”坐在副驾驶的安室透脱掉伪装快递员用的帽子与外套,发动了车子。   “他一定不会放弃的,不过,对他办砸事的能力,我有信心。”还保持着明智吾郎外观的唐泽很符合人设地眯眼笑了起来。   “如果办不砸,你就让他办砸是吧?”足够了解唐泽风格的安室透了然地摇头。   “这难道不就是我们现在在做的事吗?”唐泽踢了身边的原佳明一脚,无所谓地耸肩。   被认为死亡了的程序员落进零组的手里什么的,这种剧情,反正朗姆是不会喜欢的了。   “我总觉得你还在打什么主意……”   “放心吧,不管是什么主意,我都不会做不利于你们的事情的。至于之后的计划嘛……我大概知道朗姆的打算了。”   “哦?我洗耳恭听。”   “该怎么说呢,找不到老大的犯罪组织什么的,听上去真的好逊啊……” 第707章 如月峰水:至此已成艺术   “屋内被纵火,屋主失踪……除此之外,看不出其他线索。说实话毛利老弟,我觉得你如果不能靠推理解决这个案子,想要让搜查一课抽调更多人手投入在这种案件上是很困难的。”   赶到现场的目暮十三在进行完初步的现场勘察之后,给出了这样一个不容乐观的结论。   “因为这个案件不会被作为凶杀案去处理?”毛利小五郎皱着眉,打量着原佳明被烧灼得东一块西一块的住宅,心里也清楚目暮十三说的是事实。   曾经在搜查一课任职的他很清楚,火灾、失踪等案件,得到的警力资源,包括各方面的重视程度都是远不如凶杀案的,就连情节更严重的纵火,不到连环纵火案的程度,也很难递送到更为精英的组员手中。   搜查一课有足足200多人的配置,其中一半以上都在命案相关的小组中工作,专项处理纵火案件的人加起来也不到30,。   要不是毛利小五郎等人和目暮十三实在是太熟了,条件反射般电话就拨出去了,该案件目前的情况根本惊动不到目暮十三。   “目前,虽然你主张这是一起入室暴力升级为杀人的案件,但就现场情况来说,还找不到屋主可能已经死亡的证据。”目暮十三推了推帽子,同样为难。   东京的治安就是这个鬼样子,而没有侦探依靠推理快速推动案件进展,光凭搜查一课有限的人力,别说处理早就积压下来的卷宗,现发案件都要疲于奔命。   各国各地的警察处理刑事案件的手段都是相似的,除开技术手段,那都是要挨家挨户走访,一条条线索去跟的,这也是侦探们整天对警察指手画脚,大家却都脾气很好地表示不介意,以至于工藤新一都发展出了“日本警察的救世主”这样近乎直言警察无能的头衔。   命案得到的资源和重视程度与普通的刑事案件是不能比较的,而目前经过排查,这所公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能断言的。   “我们进门的时候,确实看见了类似威胁信一样的留言……”   “户主是一个大企业的软件工程师,他们这种行业受到一些同行的威胁也不奇怪。”目暮十三拍拍毛利小五郎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毛利老弟,但是刚才鉴识科的同事传回了讯息,门锁看不出撬开的痕迹,虽然发生了火灾,但其实受损面积不大,主要集中于电子设备周围,现场没有发现打斗痕迹,目前没有能支撑屋主已经受害或者遭到纵火者绑架的证据。”   “也就是说,犯人的手法非常专业,是极度熟练的家伙。”托着下巴的柯南接过他的话头,沉声说道。   获知库梅尔这个代号只是偶然,但在之后的交锋当中,他开始渐渐把这个代号的分量加重起来。   “将痕迹处理得很好,根据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威胁信内容,受害人很可能是在威逼利诱之下被骗开门的。找不到指纹,甚至找不到脚印……”柯南越往下说,心情越发沉重。   这种程度的反侦察意识,已经不是简单的有所计划能概括的了,这就好像是考试,哪有不想考满分的学生,但那些不及格的人,难道是不想及格,不想考100吗?当然是因为做不到。非得是有天赋,经过磨练,且有一点运气的家伙,才能稳定地始终考满分。   上一个他看见过的类似罪犯,还是琴酒。   或者说,这很可能就是组织的寻常犯罪方式——简单粗暴而且直接,越少与现场发生接触,也就越少留下证据,很容易将自己的存在隐没下去。   “你说的这种可能也是存在的,我很想相信你们,但找不到这些,关于这起案件的调查,可能就只能移送给纵火犯罪搜查系那边了。”目暮十三收起手册与上头的笔记,表示爱莫能助。   进入专业的纵火调查之后,勘察的方向和侦破思路就与他们暴力犯罪搜查不是一个路线了,想再重新将之作为命案去重视与调查,那就太难了。   “警部!”几个人说话间,白鸟任三郎快步走近过来,扫了两眼侦探这边的人,想了想,对毛利小五郎好像没什么可避讳的,于是就没有放低音量,“怪盗团的动静。”   “在哪里?”目暮十三点头,脸上连震惊动摇都乏善可陈。   心之怪盗团的活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搜查一课的压力,却又在另一个程度上增加了他们的工作量。   现在的搜查一课连偶尔拿怪盗基德打趣二课的余裕都没有了——大家都是追着怪盗吃尾气的警察,起码怪盗基德不至于如此活跃,二课还有精力放假养精蓄锐不是吗?   “西多摩市双子大楼。”白鸟任三郎说出这个所有人都很眼熟的地名,同时表情难免古怪。   注意力还在现场来回转悠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随着这个熟悉的地名出现,齐齐看了过来。   “哦,那边啊,本周末似乎是要举办集团的开幕仪式?”摸摸自己圆溜溜的下巴,目暮十三想起近日关注到的新闻,遂恍然,“那不奇怪。收到了预告信的是谁?”   现在的警队也是很关注心之怪盗团相关的网络咨询的,有专门的技术人员会定期反馈,综合数据看下来,心之怪盗团倒也不是说不处理普通人的案件,但会被他们拿出去公示,进一步扩大影响力的,都是各种豪门贵胄或者社会精英。   既然建设了摩天楼的企业想要搞名流云集的聚会,为自己的公司造势,那么连带着吸引来了心之怪盗,也算是一种需要承担的必然风险吧。   “这就是问题所在警部。”白鸟任三郎头疼地叹气,“我们还不知道。”   “嗯?”目暮十三抬高了眉毛。   “您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   ————   “这个是……!”   站在双子大楼前方的广场上,目暮十三仰头看着上方直插云霄的高楼,吃惊不已。   “可能是某种特殊的颜料,从大楼内部根本无法看见,像是那种单面镜涂料似的。”跟随在一边的白鸟任三郎解释道,“甚至连大楼所属的会社常磐集团自己都没发现,我们是首先接到了离这里较近的居民区报案,通知给他们,他们才发现。”   “所以,这次怪盗团盯上的是整个集团本身?”   “你们怎么又跟过来了……”一转头看见紧追而来的毛利小五郎等人,目暮十三很是无奈。   不过他很快又看开了。   毛利小五郎这个家伙,现在不仅在不断给他们带来命案的加班压力,而且心之怪盗团很有可能正是随着他的出道走到台前来的,就算现在不带过来,回头真的调查处理,还是要把他叫来的。   侦探爱来就来吧,他也拦不住。   “过去好像没有这样的先例呢。”柯南抬起头,仰视着大楼上的涂鸦,直接略过了怪盗团是如何在五六十层的高度给人家进行外墙粉刷的这一问题。   他亲眼见过joker从离地面数十米的高度下跳后无影无踪,现在告诉他这个家伙说不定会飞,他也不会特别惊讶。   仔细打量了这个logo片刻,柯南看着它在阳光下如同活生生的火焰正舔舐着高耸入云的楼宇,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logo面对的城区。   在心里默写了一张简略地图,心算了角度之后,柯南感到了一丝恍然。   是了,这是观景电梯侧对的方向,也就是如月峰水的宅邸所在地。   喜多川祐介随着老师,亲眼目睹了常磐美绪虚情假意的面孔,又见到了洋洋得意的建筑设计师以及大腹便便脑满肠肥的议员,而且确实感受到了老师所遭受的不公待遇,心之怪盗团盯上常磐美绪的宴会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而这个张扬到极点,由于双子大楼的高度注定会被大半个东京看见的涂鸦,大概正是喜多川祐介给予老师的安慰吧。   “这下麻烦了。”目暮十三接过白鸟基于新闻报道宣传,整理出的不完全统计的宾客名单,按了按额头。   全都是些不好打交道的家伙,处理一起涉及他们的案件,疲劳程度比处理十起命案都高,期间还要一直伴随上级不间断的督促与干扰。   他突然就觉得,比起遇到怪盗团的宣告,发生的要真是命案说不定还更好,这样既方便缩小范围,也更方便让涉案人员配合。   “既然涂鸦是直接画在楼体上的,目暮警部,我觉得完全可以从集团本身开始考虑。”毛利小五郎严肃地仰视着绘制了巨大的怪盗团logo,仿若竖在原地的火炬一般的高楼,直言道,“如果只是针对某个个人,或者夸张一点,针对周日的宴会,他们完全可以等到宴会开始的时候再出其不意地展示出来,何必耗费如此多的精力,费尽心思地将logo展示在这里。”   这是非常简单的推理逻辑。   既然都有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直接把logo画在这么高难度的位置,想要在宴会当中惊艳亮相对怪盗团而言更是易如反掌。非要选择如此的方式方法,肯定是有理由的。   所以,最有可能的目标还真的是常磐学妹本人吗?   这样也好。   毛利小五郎吐出一口气,慢慢松开了在口袋里攥紧的手。   如果他们真的先自己一步,揭发出了常磐美绪的罪行,让她发自内心地改过自新的话……   也不失为一种两全的解决方法吧。   “也有可能是针对大楼的建立本身。”真实的建筑爱好者白鸟任三郎笃定地表示,“这栋超高层摩天楼,它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建立起来,是存在很多隐情的。”   不谈超高层建筑对城市景观的影响,光是为了促成大楼的计划过审,直接买通了官员篡改法律什么的,听上去就很招怪盗团喜欢的样子。   “直接用心之怪盗团的理由让相关人员配合调查吗?”目暮十三点了点头,肯定了他们两人的观点,又忍不住为即将发生的场面感到一丝荒谬。   警察,要用可能成为怪盗团的目标为由,与潜在的怪盗团目标的恶人们接触,打出保护他们的理由……   一整个非常离谱,总感觉像是被心之怪盗团带跑了画风似的。   “放心吧,这种事情我有经验。”毛利小五郎耸耸肩,“要是真的成了怪盗团的目标,相信我,他们比你们还着急。”   ————   被柯南判定为logo出现主要诱因的如月峰水,坐在自己的画室当中,表情是非常无语的。   他看着落地窗外令人糟心的场面,看看那飞扬跋扈、仿佛真的要开始焚烧殆尽的图案,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万万没想到,怪盗团留在喜多川祐介那幅画上的印记,竟然不完全是挑衅,而是一种犯罪预告。   将那幅被喜多川祐介拖出来,当作自己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练习作重新取出,放在前方的画架上,如月峰水将手掌覆盖在那块温变的色块上,让隐藏在下方的logo再次显形,然后比较了一下现场情况与画面。   不能说毫无关系吧,只能说一模一样,连logo出现的位置和高度比例都差不太多。   甚至是此时此刻,背景当中云缭雾绕,令整片天色透露出温和灰蓝的富士山,都与图中喜多川祐介绘制的状态如出一辙。   看着手中这张仿若预言般的画作,如月峰水叹了口气,然后慢吞吞地将它彻底从练习的画作堆中拿了出来,挂在了侧面空白的挂钩位置上。   艺术,并不是悬浮于俗世,不染纤尘的空中楼阁,它从来都是现实照进精神的影子,是生活与文明的投影,是升华又抽象,经过再次凝练与演绎的,人心的力量。   没有花费太多精力的练习,随着这个logo的出现,正式拥有了成为艺术的资格,当得起他的一份尊重了。   ————   回到了警视厅,目暮十三坐在会议桌的正前方,环视了一圈在座诸人。   请来他们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正襟危坐在这里准备开始讨论的时候,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受还是涌上了心头。   真怪啊,接下来要讨论的话题……   “各位,辛苦专程来一趟。找你们来不是为了别的事,在双塔摩天大楼的外墙上出现了心之怪盗团的痕迹,你们应该已经看见了。我们调查TOKIWA集团,也就是常磐美绪女士出任董事长的会社,检查了从大楼启用以来这几天进出过大楼的外部人员,发现你们出现在了访客名单上。”   到这个位置为止,话题尚算正常,还能解释为警察例行公事的检查。   但接下来的话就很怪了,怪得目暮十三不得不提前深呼吸,做好准备。   “考虑到各位是名单当中,仅有的与怪盗团引发的案件相关的人员,所以今天特意邀请你们过来,协助我们了解一下你们进入双子大楼之后的情况。”   说完,目暮十三谴责的目光就情不自禁地飘向了毛利小五郎。   你说你好好的没事干,非要拖家带口的去人家那参观干啥?害得他不得不连小学生们都叫上一起。   由于毛利小五郎普遍被认定为怪盗团前期主要的发展平台,与他存在人际关系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与心之怪盗团的事件产生过联系。   连小学生们都是,他们甚至是在撞破了抢匪寻找赃物的过程之后,被心之怪盗主动救下来的。   除了喜多川祐介这个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毛利小五郎的关联人员,而喜多川祐介,也不能说和毛利小五郎毫无关系。   目暮十三扫视的目光自然而然停留在喜多川祐介身上时,柯南的目光也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话说的可太对了,可不就是怪盗相关人员吗?   你看,怪盗团这直接来了个成员,充当驻外大使了属于是。   柯南看着又穿上了他那件洗得快不能看了的校服,煞有介事拿了个笔记本出来的喜多川祐介,感觉真的是有内味了。   “你们在进入大楼之后,接触过哪些可能成为目标的人呢?近几日,常磐美绪女士都在不断邀请名流精英单独来访参观,如果全都排查的话,我们的压力也是非常大的。”目暮十三说明了今日这场询问的目的。   理论上怪盗团出动,对被暴力犯罪撵着跑的刑警们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情,除了可能需要加班多做文书工作,压力只会大大减轻。   然而怪盗团这次宣告的太张扬了,张扬到他们不抓紧时间有所动作,很可能面临各方压力的程度。   真是群不给人省心,整天别出心裁制造新热点的家伙啊。   “能成为目标的人啊……”铃木园子不舍地挪开了胶着在喜多川祐介,主要是他的脸上的视线,稍微顺着目暮警官的问题思考了片刻,脱口而出,“那个醉醺醺的大叔吧,是个议员来着?那家伙真是把贪财好色写在脸上了。”   不谈心性问题,常磐美绪虽然年纪过了30,但依旧是个保养得宜的美女,这是个客观事实。   大木岩松凑过去的时候,简直是在用目光猥琐地直接舔舐着常磐美绪的似的,看得人分外不适。 第708章 柯南:这是进货来了!   “如果是说大木岩松议员的话,确实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白鸟任三郎点点头,严肃地说,“他与双子大楼的关系也确实很密切。”   真实的建筑爱好者白鸟提起摩天楼,就心情复杂地叹气。   森谷帝二的父亲去世,接班人森谷帝二完美延续了对方严谨而充满几何美感的设计风格,他因此开始关注森谷帝二的作品。   结果没关注多久,森谷帝二就因为爆炸案进去了。   遗憾扼腕的白鸟任三郎只能转而在森谷帝二的弟子与后辈们中间重新找寻新的符合审美的建筑师继续关注动向,还没观察出个所以然来,眼看着好像又出了个很刑的家伙。   ……虽然他是有听说过建筑师会因为责任制的原因容易进去,但也没人告诉过他是这么个容易进去法啊?   “大木议员虽然表面上只是西多摩市的市议员,但由于履历、人际关系等等的原因,他在事实上的影响力要比市长更大。”目暮十三给出了自己的调查结论,他身后的警员飞快将大木岩松的照片贴在了白板上。   “就像这次的双塔摩天楼,他通过许多手段,最终使得禁止建筑超高层大楼的法令得以变更。应该说没有大木议员的势力参与,这栋建筑根本没有落成的可能。”一直在关注相关领域消息的白鸟解释道,“这中间存在如何的利益交换,是否涉及某些灰色地带,都不好说。怪盗团如果盯上的是他,在楼外打上logo十分顺理成章。”   “而且,据我们电话询问得知,大木议员从数日前开始就提前入住了位于双子大楼B栋的豪华酒店,而且就在B栋67层这个位置。”目暮十三点了下头,另一边的下属点开示意图,将现场照片与简略的图示投在了投影仪上。   应该说,67层这个高度,离这个醒目的怪盗团标志并不遥远。   “可要是说大木议员有可能的话,那么常磐美绪小姐自己就变得很可疑了。”毛利兰思索片刻,不讳言地开口,“要是摩天楼的建立本身就有可能涉及到一些,不那么好的事情,那把标志打在建筑上最有可能指向的,不就是建筑的所有者,常磐美绪小姐本人吗?”   “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目暮十三点头赞同,他身后的部下也将常磐美绪的照片同样贴在了白板上,“而且常磐美绪女士她最近一段时间同样住在B栋的酒店,为了方便办公,就在大木议员楼上的一层。”   “嗯,建筑师本人呢?”想起了会场中发生过的对话,柯南举手提名,“风间英彦先生,他说自己是森谷帝二的徒弟呢,是真的吗?”   虽说柯南开口的时候用的是小孩子天真烂漫的口吻,但在座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那毕竟是有炸毁很多建筑前科的森谷帝二的弟子呢。   “他确实是森谷帝二的弟子,不过他与自己的老师不同,是完全服务于委托的实用派,几乎没有所谓的美学派别坚持。”白鸟任三郎肯定地表示,同时留下了一点余地,“不过,风间英彦先生职业道德过关,不代表他的私德或者人际关系毫无问题,所以也不能完全排除他。”   风间英彦的照片于是也登上了白板,由于优先级不高,贴在了靠下方的位置。   “原本,我们还要考虑到集团的总工程师原佳明先生的,但是他本人现在下落不明,是否还能如约出席周日的晚宴尚且成问题呢。”目暮十三摇摇头。   这要是怪盗团的目标真的是这家伙,结果目标先一步因为卷入其他犯罪事件中丧命,场面就有点好笑了。   听到原佳明,柯南面色一肃。   这个疑似被组织带走,生死未卜的人,关于他的情况还需要进一步了解呢。   “冒昧问一下,他会进入列表的理由是?”接收到柯南急切眼神的毛利兰心领神会,加上自己同样好奇,开口问道,“我看他还邀请小孩子们去他家里玩游戏,没什么架子的样子,不像是会被怪盗团盯上的坏人。”   “原佳明先生在生活和工作上基本没有出现过问题,很少树敌,但经过我们在集团内的走访调查,有人反应原佳明有利用公司的设备做私活的嫌疑,猜测他说不定经济上出现了什么状况。除此之外,TOKIWA集团合作参与研发的项目是与多国警方联合的特殊保密项目,项目的数据是不能轻易外泄的,但原佳明这边收到过在项目组内产生过涉及违反保密协议的警告。”目暮十三回答道。   “经济出现状况,然后成为商业间谍之类的吗?”铃木园子摸着下巴,“那确实,有这个可能。算是常见情况吧,很多企业都是会关注并且问责高层的类似情况的,毕竟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容易影响股市的信心。”   思考中的柯南忍不住侧目。   突然间说出了很像财团继承人,但是完全不像铃木园子的话呢……   “你最近在家里的公司学了不少东西嘛!”毛利兰同样惊奇地看着闺蜜,惊讶又欣慰。   借助着以铃木集团的名义成立的基金项目,铃木园子正在逐步融入过去她断言自己不感兴趣的商业市场,逐渐熟悉一个庞大企业运行的流程与底层逻辑。   不好说这与她之前说的,学一学商科然后把企业交给职业经理人相比哪个是更好的道路,但既然铃木园子正在尝试学习这个新领域,那就代表了更多的可能性。   “就算最近没研究这个,我也听说过不少类似的事件啦。”铃木园子托着下巴,无奈地甩甩头发,“想要做整个集团的负责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原佳明先生现在处于失踪状态,但我们不能断言他的失踪和怪盗团的宣告谁先谁后,姑且先算上他吧。”目暮十三让手下将原佳明贴在了风间英彦旁边,然后说,“董事长秘书泽口知奈美小姐,据我们了解,她的父亲是一位前线的调查记者,在她大四那年意外身亡。暂且不能排除她是否可能涉及某些恩怨的可能。”   “也有可能是如月老师吧。”一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的喜多川祐介抬起头,一开口又震住了许多人,“老师为了方便创作,买下了能看见富士山的宅邸,这件事很有名。从他的工作室看向大楼,应当正巧能看见这个标志所在的位置。”   “呃,你的意思是,你要举证你的老师是怪盗团改心的目标吗?”毛利小五郎神色古怪,“你要说他可能是个罪人?”   “怪盗团也不总是盯着罪犯的。”唐泽摇摇头,严谨地表示,“这楼眼看着都盖完了,也不可能随便没掉,让怪盗团调节一下老师的心态,总好过他老人家哪天被气疯了,直接找上常磐师姐闹出事故来。”   你们二位,真是亲师徒啊……   略感无语,但不得不承认喜多川祐介的提议也有道理的目暮十三只好呶呶嘴,让人同样将如月峰水的照片贴上去。   至此几个人当日在双子大楼中见过的所有相关人士的照片,被一一列举在了白板上,在场的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不由陷入沉默。   “这根本不是个选择题,是个排除题啊……”圆谷光彦看着这一张张脸孔,小声吐槽。   “在这些人中筛选出怪盗团的目标,确实有点难度。”灰原哀高情商地说。   谁说不是呢……   目暮十三转过身,看着白板上的这些照片,再看看投影仪上的标志,内心叹息。   偏偏这一次,他们的宣称如此高调,却没有像以往那样,描述自己盯上此人的理由,仿佛在故布疑阵,搞得好像能顺手钓鱼似的。   柯南默默看向不知道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的喜多川祐介。   最想要看见预告函的一集,你们倒是突然节能环保,不扔纸头了。   不知道是否是接收到了他目光的原因,喜多川祐介突然开口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在这里选。不能都是吗?”   这种可能性一提出,各自分析中的所有人都不由愣了愣。   “咦?”   “都是,指的是这些所有人,都……”   “有道理啊,怪盗团以前也干过留下模糊的预告,然后一口气惩戒了很多人的情况呢。”   “但要全都成为了目标……那,周日的会场……”   如此人杰地灵,群英荟萃的宴会,真的还能要吗?   柯南同样一愣,但理由与其他人不尽相同。   反应过来的他大为震惊地看向了喜多川祐介手里的本子。   在今天这场询问会议之前,或许怪盗团盯上的只是某几个人,在今天之后就不好说了。   难怪一直在记什么东西呢,你该不会,是进货来的吧?   ————   “喂喂,喜多川哥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的?”   “就是你说,这些人都是目标什么的……”   “哦,有这个可能性吧。”   “骗人,你不也是……!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又不是负责这方面事情的。我们leader你们也见过,选定目标这方面的事情,主要是他在负责。我只是觉得这更符合现状。”   结束了单独询问的柯南一走出警视厅,就听见了这么一番对话,不由嘴角抽搐地看向喜多川祐介以及围住他的小学生们。   这话,真的是骗骗小孩子。   他记得,joker是很喜欢把自己与怪盗团同进退,他出现在什么地方就代表怪盗团出现在什么地方挂在嘴边的,要说这么大型的行动,喜多川祐介毫不知情,绝无可能。   甚至他主动提议如月峰水的那段话,也很可能是真实情况——喜多川祐介想要继续学绘画,想要找个好老师,和顺便趁机接近下一个目标也不矛盾。   更夸张一点说,怪盗团给如月峰水改过一遍心,让他做喜多川祐介的老师才更为放心,也可以当作是另类的家长考验吧……虽然这个筛选方法,似乎过分硬核了点。   “好了,我接下来还要继续去如月老师那里上课,得先走了。”喜多川祐介看了看时间,“柯南君,你之前不是说关于leader的事情要问我……?”   “哦、哦对,这就来!”柯南呆了呆,意识到这是喜多川祐介有话要对自己说的意思,都顾不上和几个同学打招呼,忙不迭追着喜多川祐介的脚步跑了过去。   “柯南又是这样,每次都抢跑——”   “可恶,为什么他和怪盗团的每个人都很熟的样子。”   “说不定怪盗团也更喜欢成绩好的孩子。你要不要试试下次努力学习看看?”   “不可能,小哀你这是在忽悠人……”   汗颜地听着身后同学们的讨论,柯南转过头,看向将自己叫出来的喜多川祐介。   “关于你之前告诉我们的,那个叫原佳明的软件工程师,他确实是与组织有关的人没错吧?”远离了小学生之后,唐泽站定在原地,转头看向小跑着跟过来的柯南。   扮演喜多川祐介的时候,为了更符合穷哥们儿我行我素的风格,唐泽都会选择更大步幅的走路方式,走出一股六亲不认的气质来,这对小短腿柯南来说想要跟紧还是挺有难度的。   “是的,之前我只是有所怀疑,你也见到了吧,琴酒和伏特加出现在双子大楼的时候。当时,最有可能和他们发生接触的,就是原佳明了。”柯南的表情严肃下来,确认过左右没有人靠近,才开口表示,“我不知道你们是否了解,我们进入大楼的时候,原佳明为我们展示了一款他们集团开发的新机器,是能够扫描人现在的长相,计算十年后样貌的特殊机器……”   这到底是否与APTX4869有关,又是否有可能,组织中的某些人将他和宫野志保的失踪,联系到了这个方面,柯南心里没多少底气。   “这确实有可能是组织想要的东西……但一定不是组织里的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唐泽摇摇头,说了一句绕口令一样的话,善意得给柯南透了一点题。   柯南反应了几秒钟,才听明白他的话。   “APTX的开发,为了并不是制作一款毒药,发生在你和志保小姐身上的特殊变化,比起一种副作用,更像是药物所追求的真正效果。这一点,想必你已经了解地差不多了。你认为,你们两个人是仅有的成功案例吗?那么要如何解释贝尔摩德身上发生的事情?”唐泽环抱起胳膊,以柯南目前掌握有的信息量开始合理分析,“假设,我是说假设,组织里已经有了APTX,或者与它有关的不知道叫什么的药物,类似的成功案例,你觉得这些人会想要看见原佳明的研发,得到实质性的成果吗?”   虽然说,有许多刑侦领域的专家不需要依靠技术手段,靠公式和研究经验也能利用许多线索跨越年龄段定位同一个人,但人脸识别的性质还是不太一样。   如果真的开发出了能跨越年龄限制,准确进行人脸识别的系统,要真是在警方手中被用于正当用途就罢了,交给组织,那就是妥妥的盒武器,红方的很多人都要寄。   幸好,你们组织比红方不靠谱的多。   “总之,我们能确认的是,原佳明现在还活着。至于他的研究是否落进了组织手中,我们还在进一步核实。”心中腹诽不断,唐泽面上还是保持着严肃,“在我们得到确切的结论,或者找到原佳明之前,你出门时还是尽量小心,有摄像头的时候,尽量遮挡面部的特征。”   “……我明白了。”   “也不用太过紧张,组织里不想看见这个东西建立起来的人,大概比想要开发它的人更多。不过,周日的那场宴会,要保持一定的戒心。说不定,有人正在盯着那里。”   摸了摸刚被清洁工琴酒的拖把扫过的后脚跟,唐泽多少带点私仇的表示。   多用你的放大眼镜在周围看看吧,最好是能用足球从天外给琴酒一脚干下来。   看个电影还扫人脚,真是讨人厌的家伙。 第709章 爱尔兰:不是很懂你们变态   “退还委托费用?毛利学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是我这边有哪里没做到位吗?价格上的话,我也明白,您现在是知名的侦探,就算再有额外要求的话……”   “常磐小姐,我想您是明白我的意思的。”毛利小五郎严肃地打断了常磐美绪的话,“不用试探了,我真的没有想要借机要挟更高价格的意思。我在这几天做了初步的调查,得出的结论也已经告知过你了,想要毫发无损地从现在的困局中脱身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毛利小五郎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全心全意协助常磐美绪绊倒大木岩松,但接下了委托的他还是出于职业素养,给常磐美绪交流过几次情况。   首先,大木岩松的很多手段不合法不合规,这是铁定的事情,甚至不需要侦探出马,任何一个普通人凭借朴素的社会经验,都能察觉到这个家伙身上纠集的钱权利益早就超脱普通政客的水平。   但问题是,常磐美绪当初会找到大木岩松,看中的不正是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和不择手段吗?   她要的就是不顾及手段,为达目的什么都能做的政客,最好贪财好色,容易收买,不需要付出额外的人脉资源就能靠氪金解决问题,最开始会找到大木岩松去帮忙推进摩天楼的计划,这些都是必要条件。   只是随着事情的一步步推进,大木岩松的胃口越来越大,甚至把主意直接打到了常磐美绪本人身上,让她难以招架,急于脱身罢了。   所以,毛利小五郎也在先前的沟通中委婉地表示了,你如果非要找出大木岩松的把柄,想要不牵扯到自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也说了,只要能找到合适的破局方法,哪怕适当地付出一些代价,我也能够接受……”常磐美绪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了指尖的颤抖。   她现在就站在大楼B栋的68层,穿过房间宽大的落地窗,看着对面的大楼。   那是她费尽心机,为了集团的利益,拼尽全力建筑起来的大厦。   这是她的心血,是她现在的根基,站到现在的位置上,她看似有的选,但其实早就没有了退路。   而在更早的时候,常磐集团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她只是尽己所能为这栋将倾的大厦多支撑一段时间而已。   但是现在,那鲜红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涂抹上去的标志,就那么刺目地挂在那里,昭示着她的集团,她的大楼,甚至是她本人,都已经成了别人的猎物了。   说不恐惧是假的,然而现在才感到恐惧,早就迟了。   “常磐小姐,我不知道你到底在为了什么而坚持,印在你大楼上的东西已经给了你很多回答了。”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稍微放缓语气,“我不能说和他们打过交道,不过因为经历,确实与那些人发生过不少接触。既然大木议员确实劣迹斑斑,想必怪盗团会用他们的方法让他付出代价的,你也不必太过忧虑。”   “可是、可是……那样的话,我们集团的问题……”常磐美绪呼吸稍稍急促了片刻,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重新恢复过来,“大木议员的很多产业都已经与我们高度相关,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个怪盗团而落马,很多损失会彻底无法挽回的。”   “常磐学妹……”毛利小五郎无奈摇头,没有回答她这句生硬辩解。   真实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诚如下午那个蓝头发小子的说法,谁都不能断定怪盗团的目标真的只是某个特定的人,说不定,整个宴会的宾客都在他们的狩猎范围内。   最有可能的结果不是大木岩松落马,而是他们几个打包一起去蹲号子。   “总之,大木议员的问题我确实无能为力,有了怪盗团的介入,他对你来说很快也不再是威胁了。抱歉,我会将先期费用按照你的支付渠道退回去的。”   毛利小五郎定了定神,坚定地再次表达了回绝之意,不再听电话那头常磐美绪的急切挽留,挂断了通讯。   将这些话全数说出口之后,毛利小五郎看着女儿忙忙碌碌地找齐材料,准备去银行退还常磐美绪的定金,突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要不是被半拖半拽着遵守英理女儿和唐泽合力准备的严管条例,这笔定金到了他手上,说不定就和以往大额佣金的委托费一样,被因为赚了一笔飘飘然的他随意抛掷进牌局赌桌,或者赛马场,等到发现案件问题重重,并不如预期那样好处理的时候,花光了定金的他连抽身的余裕都没有了。   不好说这到底该不该归功于这令人痛苦的监督,但能拥有拒绝的权利,不会因为一时的欲望而令事态失控的感觉,确实不错,让他恍惚间回想起了自己还在当警察的时候。   工作忙碌,薪水不丰,但充实而且有盼头,怀揣着雄心壮志的年轻的自己,或许也并不想过上现如今这样一团乱麻的生活吧。   在这一团乱麻中找到了线头,虽说未必就能解开整个乱局,但却让人切实地感受到了改变与希望。   人到中年真的还有走入新阶段的可能吗?之前的他不确定,现在,他觉得,试一试也不赖。   ————   “……嗯?”   “怎么了?情况有什么变化?”正在动作娴熟地检查电路,顺便往中间塞上新东西的安室透,敏锐地捕捉到了通话那头传来的稍显惊讶的动静,出声确认。   “没什么,看见了一点奇怪的东西。你是什么时候找了一份水电工的兼职啊安室先生。”唐泽挥了挥手,把突然弹出来的rank up界面挥开。   算了,他的coop不知原因的突然悟道也不是第一次了,毛利小五郎这么大的人了,唐突想开了点什么也不是非要向他汇报的。   “早就有在做,这是不需要全职的工作,稍微接触一下就能随便混一份短工了。”   “好吧,确实是挺方便的。”   “我是要和你确认一下,你那边安装进度如何,需要我继续去上层排查吗?”   “66层向上的爆炸物已经安设好了,B栋的话,联络桥直接断裂可能会对人群的疏散有所影响,我在征求了顾问的意见之后,准备重新调节起爆顺序,所以暂时只安装了40层以下的关键引爆点。”   “……听你用顾问来称呼他,真是感觉哪里都很奇怪。”   “这不应该是很常见的做法吗?和已经入狱的犯罪人员进行一些情报或者技术上的交换什么的,这个叫,‘控辩交易’,对吧?”   埋首于一片管道线路中的安室透听到这里彻底绷不住了。   “你从哪听来的就在这瞎用?”戴着耳机打电话的他这回连瞪手机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默默翻着白眼,“控辩交易是发生在庭审环节之前的,而且我们这边也不太会这么干。这最多只能是被记录为配合官方减轻刑罚的积极表现罢了。”   “哦,对,好像确实是美国那边用的比较多。理解一下嘛前辈,我现在是明智吾郎来着。”唐泽没什么所谓,轻飘飘地回答了一句。   “你只是装美国人,又不是真美国人!”   安室透的情绪通过他提高的音量和语气充分传递到了唐泽这边,令唐泽忍不住稍稍拿开了一点手机。   “哎呀,没什么区别嘛……好了好了,我要工作了,不聊了。”   确实没有什么区别,唐泽的芯子产地两边都不是,时至今日,唐泽内心自言自语的时候用的还是中文来着。   ——顺便一提,唐泽和里昂说话的时候是中文日语夹着一起来的,听上去非常奇怪,也只有他们自己能对话顺畅,这也是唐泽从一开始就没怀疑过里昂立场的原因之一。   挂断了电话,唐泽把脸上的笑容重新调节了一下,收起手机,拎着手提箱走出地铁站。   他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留意手机导航上诺亚留下的标记。   一个被标记为敌对目标的红点,就在地图上轻轻闪烁着。   【Joker:爱尔兰还在跟着我呢,对吧?】   【Ark:嗯,不远不近,但是还在跟踪。如果之前的推断无误,那么他估计很快就会把地址发送给贝尔摩德那边了。】   【Joker:好,保持对他的监控,不要打草惊蛇。】   退出聊天页面,唐泽穿过通往二丁目的路口,走进社区之前还额外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圈周边。   站在远处,根本没走进二丁目街道的爱尔兰通过望远镜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见镜头中仔细确认过周边的明智吾郎走进其中一栋宅子之后,才低下头,在地图上圈了一个位置。   他在之前试图跟踪过波本和库梅尔,由于确实一无所获,反而是在跟踪途中被库梅尔撞破,反过来吃了不少苦头,爱尔兰早已经放弃了从这两个人身上找寻破绽的路线。   也不是说完全不可能,世界上不存在做事完美无缺的家伙,但对比起行事简单利落,却因为需要忙碌的任务太多,难免出现疏漏的琴酒,找阴谋家的小辫子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   如果不是贝尔摩德强烈要求,而他之后的任务还需要精通易容的人帮忙,他绝对不会捏着鼻子再次开始这份痛苦的工作。   不过,在不计代价地追在飘忽不定的库梅尔身后几天以后,还真的被爱尔兰找到了这么一个可疑的场所。   画完在地图上的圈之后,爱尔兰拿起相机拍下了地图上的标记与自己这几日绘制的路线说明,又用长焦镜头拍了一下街区的方向,就将它们一股脑打包进邮箱里,点下了发送键。   按下按钮之后,他活动了一下关节,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每天在东京city walk四万步的运动量,期间还要顾虑跟踪情况,时刻保持注意力集中,小心不被库梅尔发现,他是真的感觉非常劳累。   但看看库梅尔整天拎着把大枪就这么走来走去,他深刻怀疑,库梅尔在组织当中培训以及接受的实验可能是改造超级战士什么的。   考虑到库梅尔纤瘦的身材,和爱尔兰自己健硕的体型,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个猜想指不定还挺靠谱。   哦,波本可能也是被改造了吧,又或者说,这群精力充沛的变态是这样的。   幸好,这次的任务与爱尔兰关系不大,他只是需要稍微收集一下情报。   严格来说,如果打定主意挖掘内幕的人是爱尔兰自己,这还是一件挺棘手的事情。   光看库梅尔谨慎的样子,加上这个小变态说话做事的风格,想要闯入他给自己留下的安全屋或者秘密场所,需要做的准备可太多了。   不过,反正他只管给情报,要怎么想办法进去是贝尔摩德的事情,那爱尔兰真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合上笔记本,结束了任务的爱尔兰一身轻松地收起装备,爬下了天台,朝着库梅尔位置的反方向扬长而去。   不同于把锅一甩无事一身轻的爱尔兰,走出港口的贝尔摩德点开邮件,还来不及确认文字内容,就被图片一下抓住了心神。   照片中是一片规整的独栋住宅区,每家每户极广的占地面积充分说明了社区中产阶级以上的属性。   这是贝尔摩德非常熟悉的地方。   抓着手机,她蹙眉陷入了思索和困惑当中。   “这是cool guy家隔壁的房子?库梅尔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作为安全屋……”   ————   “常磐美绪女士坚持要在周末举行宴会,我们多次劝说她可以适当考虑延期,不过,她完全听不进去呢。”   “唔,她可能有一些其他的顾虑在吧。”毛利小五郎看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目暮十三和白鸟任三郎,摇摇头,出于对旧识的照顾没有将自己的调查结果完全说出来。   作为常磐集团这一代的独女,常磐美绪在所有人眼中都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早早涉足计算机软件领域的常磐集团发展前景更是一片光明,眼看着就要奔着更大规模的跨国企业发展了。   但实际接触下来,毛利小五郎虽然没什么商业嗅觉,还是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常磐美绪如此积极地建立子公司,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快速推进摩天楼的建设,很可能是因为常磐集团的经营已经出现了问题,发现了这一点的常磐美绪正在绞尽脑汁利用各种方法,增加投资人和市场对常磐集团的信心。   到底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毛利小五郎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他是确定的。   常磐美绪早已孤注一掷,她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不只是如此,我们上门走访了两次之后,她反而将这个交给了我们。”目暮十三从衣服内袋中抽出一张信封,递到了毛利小五郎手上。   拆开一看,里头的内容让毛利小五郎忍不住挑高了眉头。   “这是宴会的邀请函?”凑过来看的毛利兰看着上头写了数排的名字,十分吃惊,“不仅邀请了爸爸你,其他人的名字都有呢……”   她替毛利小五郎管理资金,常磐美绪的委托费退还都是她过手的,她也没想到,这位父亲的学妹意外的是个挺随和的人。   她都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常磐美绪怎么也不可能再邀请他们过去了呢。   “啊?连我们都有吗?”手里抓着手账,还在梳理怪盗团目标的柯南也不由愕然。   他自然知道毛利小五郎的动向,而除了毛利兰的想法之外,他想的则更多一些。   怪盗团的标志都不知道他们刷干净了没有呢,看态度来说,摆明了是要在开幕仪式的宴会上整点大活的。   不谈毛利小五郎和常磐美绪关系僵化的问题,这要是真请了太多外人过去,丢人怕是能丢大发了。   想起月影岛上居民们把警局门槛踏破的盛况,再想想许多格外嘴硬的家伙吐的满地都是黑泥的场景……   常磐美绪,还挺勇的嘛……   “真是的,搞不明白她在想什么。”目暮十三扶了扶帽子,费解不已。   要说常磐美绪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任何亏心事,所以对怪盗团的威胁视若无睹也就算了,回想他们登门的时候对方的表现,常磐美绪的状态明显是不对劲的。   又不敢直面怪盗团的挑战,这几日连个面对媒体的官方声明都没出,任由传言发酵,却又不肯取消宴会,仿佛宴会的威胁比怪盗团的改心宣言更可怕似的。   搞不懂这帮资本家的想法。   “恐怕是因为,这个时候取消宴会就会彻底打破她这些天以来苦心营造的积极态势吧。”毛利小五郎将这封邀请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猜测道。   这封邀请上除了毛利小五郎,还加上了参观当日和他一起进入大楼的所有人。   或许,常磐美绪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仿佛不经意地顺带加上的铃木园子吧。   “虚张声势也不会增加真正的胜算的。”目暮十三不赞同地摇头。   毛利小五郎不置可否:“也许多拖延一段时间,他们就有了处理股份从中脱身的机会了。谁知道呢。”   常磐美绪,或者还有更多无法说出口的顾虑,但既然到了这个程度都不愿意说出来,那他也只能表示自求多福了。 第710章 通往天国的倒计时   “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过去吗唐泽?虽然宴会未必有什么好玩的,吃的东西肯定不错的。”   “不用了,人家邀请函上都没带上我,就这么跑过去也太唐突了。”   “诶,这样吗?真可惜,还想介绍喜多川君给你认识一下的。说起来,你好像确实没有见过喜多川君吧,每次遇到他的时候,你恰巧都不在呢……”   “喜多川,祐介,对吧?我有在新闻上见过他。很符合你审美吗园子同学?”   “那倒也还好啦……”   看着镜子里唐泽风格与喜多川祐介相去甚远,但观赏度丝毫不弱的脸,铃木园子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其实,她之前在学园祭见到服部平次的时候没有说话,真的讨论择偶这个方面的话,她确实是更倾向于运动系的男生的,不管是喜多川祐介还是唐泽,她都是偏向于欣赏对方的颜值,但是勾不到手也没什么遗憾的帅哥。   所以,要她当着唐泽的面大肆夸赞另一个差不多级别的帅哥,她是有点赧然的。   “我懂我懂,你就是看他长得比较好,搂草打兔子,顺手亲近一下。”唐泽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表示理解,“你真正的守备类型,应该是那种,肤色健康,体型更壮实一点,长相很健气的运动系,对吧?”   “诶,能看出来吗?”铃木园子捧住脸,小声惊呼。   糟糕,居然连唐泽都能轻易发现她细微的喜好差别,该不会这才是她勾搭哪个池面都不成功的原因吧……   “稍微感觉到了一点。”不欲多言的唐泽简单回答着,向身后的岛袋君惠招了招手。   别说铃木园子面对那么多款的工藤新一明显是对服部平次更看好一点,光看京极真的情况,都能猜到她的真实喜好啊。   可能有人会觉得,这是因为京极真是少见的主动追求她的异性,但其实这不是他们互生情愫的必要条件。   作为铃木财团的女儿,真想要长得好的舔狗铃木园子随便就能养一池塘,君不见经济条件还未必抵得上她的四井丽花,是吧?   会真的考虑京极真的追求,除了对方确实比较真诚的性格之外,还有就是,京极真确实是对铃木园子有吸引力的类型。   铃木园子在很多方面或许都很随和,唯独在审美上是不会有丝毫忍让的。   “我看看……”稍微换了个发色,染了一头比粉色更扎眼的蒂芙尼蓝的岛袋君惠走过来,稍微检查了一下铃木园子头发的情况,点点头,“好了,基本处理完了,去稍微清洗一下吧,我帮你处理一下最后的细节。”   铃木园子闻言,也没空再计较唐泽是如何观察出这个结论,急忙起身,去外间冲洗头发上的染发膏去了。   目送着铃木园子蹦蹦跳跳的背影,岛袋君惠转过头,推了推脸上明黄色的大眼镜:“你是有什么计划吗,专程叫我来给这位大小姐做造型什么的……”   “其实没什么计划,我只是觉得不主动介入一下,琴酒那个脸盲又要给我添麻烦了。”唐泽看了眼铃木园子放在梳妆镜前的照片,挑挑眉,将它随意地抛进了垃圾桶里。   铃木园子在那天看见自己十年后的预测照片之后非常不满意,于是想要改换一个造型再去赴宴这件事,唐泽稍微诱导性地问了几句就把话套出来了。   虽然铃木家的二小姐完全不缺乏造型美容资源,但毕竟过去的她不甚在意这些方面,所以当唐泽提出可以请帮过几次忙的化妆师May来帮她设计的时候,铃木园子自然欣然同意。   也不是说非要插手,但唐泽主要是感觉,如果他完全不介入的话,铃木园子又将兴高采烈地顶着宫野志保同款发型跑去会场里吸狙击子弹去了,而已经将爆炸烈度翻了数倍的唐泽觉得,还是不应该冒这个险。   要是琴酒就是手痒,不找个雪莉狙两下浑身难受,那他自然会给琴酒这个机会的。   “好吧,你有时候控制狂症状发作的时候,看着还挺像幕后黑手的,leader。”岛袋君惠嗤嗤笑了几声,拍了拍唐泽的肩。   由于May的人设,她穿着一双跟如刀锋的高跟鞋,现在已经略高唐泽一些了,拍的十分顺手。   “我们,难道不是本来就算幕后黑手吗?”唐泽挑了挑眉。   岛袋君惠正想要再回他两句,洗完头发的铃木园子顶着毛巾冲回了房间里。   “May老师!我洗好了!麻烦快一点,时间快要……”   她的脚步在看见岛袋君惠那做着长长美甲的五指搭在唐泽肩头的时候忍不住一顿。   这位造型时髦吸睛,很酷也很有范的化妆师,不管是审美还是技术样样都不错,就是唯独,在对异性的审美上面未免也太刑了一点……   心情微妙的铃木园子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怀着一种从怪阿姨手上保护好友节操的使命感,径直从两个人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坐回了美发椅上。   “还请快一点!再不抓紧时间的话我要赶不上集合啦!”知道自己的举动很生硬的铃木园子两眼一闭,不管不顾地喊起来。   反正她也不是白嫖的,找熟人来该付钱还是付钱,就当她耍大小姐脾气吧。   岛袋君惠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用余光谴责地瞄了一眼给这个身份制造了太多奇怪设定的唐泽,走上前,扶正了铃木园子的脑袋。   “好的,交给我吧,今晚的宴会巨星。”   ————   “啊,这位大小姐怎么拖拖拉拉的。”   坐在驾驶座上的毛利小五郎频频看表,又看了看即将沉下地平线的落日,小声抱怨了一句。   西多摩市距离米花町车程并不算近,而如果再拖延一阵,到了晚高峰想要从穿过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的闹市区,花费的时间可能成倍都不止。   他和常磐美绪的关系因为不成功的委托稍有僵化,但因此就“耍大牌”直接迟到什么的,未免有失礼数。   “好啦,我刚刚问过她了,她说马上就要到了。”抱着一束花的毛利兰替好友反驳,“园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嘛。”   “哎,麻烦的有钱大小姐……”毛利小五郎又嘟囔了一句,到底是拿人手短,最终老实地闭上了嘴。   不论铃木园子建立这个扶持治安工作的基金目的何在,他这个因为遭遇了太多命案而难免拖累委托的侦探,确实是得到了不少经济和工作上的支持的。   “我好期待今晚的宴会哦!”   “吃的一定会很丰盛吧?我记得上次去参观,他们布置了很多餐桌呢。”   “就是那种,电视上的那种,会有侍者端着酒杯来来去去,让参与的人随便拿的晚宴对吧?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宴会现场呢。”   “会有鳗鱼饭吗?”   “……宴会里不可能准备这种东西的吧?你要让那些参加的人站着端着碗吃吗?”   “没有也没事,有好吃的也行!”   坐在SUV最后排的几个小学生们兴致勃勃聊起了晚上的活动,关注着他们的灰原哀好笑地收回视线,靠在花坛边,瞥向身后的波罗咖啡馆。   还没有到晚餐时间,咖啡馆还没有到达人流的高峰期,不过也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一。   而穿行在其中的服务生,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唐泽和安室透的身影。   原佳明被唐泽扣留,宴会更被怪盗团标记为了目标,今晚的组织,一定也忙碌万分吧……   “灰原。我稍微查了一下,常磐美绪的这个TOKIWA集团,原佳明除了担任总工程师和技术监督之外,他也是公司的董事之一,握有一定的原始股份……”柯南两手插兜,对今晚的宴会期待却截然不同,“你说,这个公司本身和组织有关联的可能性有多高呢?”   综合考虑喜多川祐介的身份,双塔大楼对他的老师如月峰水的影响,前两天在警视厅对方的表现,要说出现在大楼外墙的标志与他毫无干系,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可是考虑到原佳明这个因素在,他们宣战的对象到底是这个公司的高层本身,还是在他们之后更深重的黑影,谁也说不清楚。   “说不定是这样吧。”灰原哀点点头,把视线重新放回柯南脸上,“组织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会在金融界、生物医药、应用化学等很多领域拉拢潜力高的年轻人。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现在也包括了心理学范畴。TOKIWA集团这样在前沿领域开发信息技术的公司,肯定也在他们的观察序列里。”   “那,大木岩松议员,还有常磐美绪女士……”柯南皱着眉,开始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起这帮有钱有权的家伙们。   组织的力量有时候就像蟑螂一样,看见一个的时候,很难不怀疑后面是不是有一窝子。   “他们啊,只考虑他们所从事的领域,可能层级还不够好,未必会引起组织的注意,但他们的年龄相对年轻,也可以被视作是具备潜力的人。”灰原哀想到那飘扬在云层间张扬的怪盗团图案,轻轻勾了下嘴角,“这样看的话,今晚的宴会对他们来说就真的是最靠近天国的地方了。”   “你是说,如果怪盗团真的盯上他们了,组织不会放过他们的?”柯南眉心一跳,突然又对晚上的宴会稍微心生期待了一点。   不管组织会以什么样的形式阻止这些人对外吐口,这都会成为与组织交锋的前线。   “当然。就像我一样,只要加入了组织,任何试图退出的人都会被视作背叛者,赶尽杀绝。”灰原哀偏了偏头,带着些怜悯,也难免漠然地说,“对他们而言,这就是通往天国的倒计时了吧。”   被怪盗团盯上,被他们修正了人格之后,他们自然就成了随时可能透露组织机密,需要被铲除的隐患。   说不定,就在此时此刻,组织的狙击手或者暗杀者已经混入了宴会的人群当中,或者在远处用瞄准镜死死盯着他们,准备收割他们的性命吧。   “我不想用报应这种词来形容他们,但是……这就是越过红线的代价。他们唯一的生路,恐怕就是好好配合怪盗团,先一步为自己找到保护伞吧,大概。”   柯南和阿笠博士对视了一眼,同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嗡鸣的引擎声飞速接近,一辆醒目而夸张的鲜红色跑车转过街角,停在他们的车边。   “嗨嗨,久等啦!”铃木园子整了整脖子上的丝巾,整理着在敞篷跑车的吹拂中稍显蓬松凌乱的头发,满面笑容地走下了车。   “诶,园子?!你的头发是……”毛利兰愕然看着铃木园子酒红色的头发以及她稍显复古风的发型,甚至感觉到了一丝陌生。   头发长度其实没什么变化,甚至连从不离身的发箍也没有去除,但她被染成红色的头发做了一些处理,利用发箍在额头上方做了一片俏皮的空气刘海,后面的短发则吹得蓬松柔软,带着精致细小的波浪纹,让铃木园子的颜值一下上升了一个level。   “怎么样,还是挺适合我的发色吧?”铃木园子摸了摸鬓角,十分高兴,“红色和蓝色也很搭配,对不对?”   “园子……”毛利兰听她没说两句又开始图穷匕见,有些哭笑不得,“那你不应该穿这种小香风的衣服,应该直接穿和服的。”   喜多川祐介自己没有很适合的正装,而且太正式的衣服也未必适合他的身份和年龄,和如月峰水一样穿上更为正式的和服,是个很得体也很能体现人设的选择。今晚的喜多川祐介会穿什么衣服是可以预料的。   “哎呀,那样就太过刻意了,不能那么谄媚。”铃木园子摇摇头,同时轻哼了一声,“况且就算穿了和服,我觉得喜多川君也什么表示都不会有。”   用木讷或者没开窍来形容喜多川祐介,都有点高估他的情况了,他眼里到底有没有恋爱这个概念可能都是成谜的。   跟在她身后下车的唐泽暗自点头。   那可不是,如果说好哥们儿属于钢铁直男,那么穷哥们儿就属于活的外星人,不是有没有这根神经的问题,他可能就没有神经,又或者他本身就是神经。   “谢谢May姐姐了,麻烦你送我过来。唐泽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嘚瑟完了的铃木园子余光瞥见那抹火一般明亮的车身,回过神来,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唐泽,将他往波罗咖啡馆的方向推了推。   一码归一码,May女士给她做的造型很好是一回事,她对小男孩的奇怪爱好,是另一回事。   岛袋君惠从彩色墨镜的后方给唐泽投去了哭笑不得的眼神,推了推眼镜,也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小事一桩。晚上玩的开心,姑娘们,任何宴会都应该以你们的到场为荣。”   她重新踩下油门,看着前方随着加速,渐渐变化的街道,嘴角扬起了明丽,甚至有些张狂的笑容。   她也有自己的盛宴该奔赴了。   ————   “警部,我们真的不需要去宴会场里看看吗……”   靠在车边的高木涉仰望着夕阳余晖中被映照得一片赤红的大厦,不甘心地再次询问。   因为不能妨碍与会人员的正常出入,也不能给媒体留下奇怪的讯号,他们与常磐美绪方面沟通再三,也只能从人烟稀少的侧门开进来,把车停在后方的车位上。   站在广阔的大楼广场间,只剩下夕照焰火与冰冷的工业杰作,让高木涉不免心生怅然与烦躁。   大楼的高处,神通广大的怪盗团不知道通过什么样的手段制造上去的痕迹还没能被完全消除,那道隐约的火焰轮廓,在夕阳的照射中更显艳丽。   也更令人感到不安。   “不行,既然常磐小姐明令禁止无关人士进入大楼,那我们也只能在这里等待了。”目暮十三严肃地摇头,手机上与各部门沟通的讯息却没有停止。   不管今天晚上具体是谁,出什么样的乱子,在一栋高达80层的摩天高楼中出现任何骚乱,造成的消防与人员安全的压力都是不可估量的,由不得他不未雨绸缪。   真不知道常磐美绪究竟是在坚持什么,又到底为什么非要召开这场发布会。   资本市场上的一些较量,真的值得赌上那么多东西去拼命吗?一旦会场中因为怪盗团而发生了严重的舆论变故,带来的危险可不是股价浮盈几个点能解决的了。   “事到如今,我们能做的前期准备都已经做完了。”白鸟任三郎站在车的另一边,看着这栋不被自己看好的地标建筑仿佛刺入地表的利刃,尖锐而充满攻击性地探入天空,不由叹息,“只能祈祷,别出什么事情才好。75层的会场啊,这要是万一……”   “闭嘴,不许说出关键词!”包括目暮十三在内的警界同僚们同时厉声呵斥道。   这就好像上班不能吃芒果喝旺仔一样,有些事一说出口就会成真的啊! 第711章 还在吃还在吃   “哇哦,都是一些很高端,听着非常好吃的东西呢。”   “鱼子酱,鹅肝酱,还有这么多的美味……!”   根本顾不上寒暄,或者说,本来也不是很在意寒暄与否的毛利小五郎,拿起托盘,也管不了他人的目光,彻底沉浸进了满桌珍馐当中,对周遭的视线熟视无睹。   本来嘛,常磐美绪与他话说到这个份上,说不定朋友都没得做了,更别提生意,而他是满场宾客里少见的毫不心虚的人,当然满是欣赏美味的余裕。   “爸爸真是的,也不能因为没吃晚饭就这么夸张啊。”毛利兰抱着胳膊,无言地看向扑进杯盘当中的父亲,“这么干太高调了啦。”   “其实还好的啦……”柯南环视整个会场,语气期期艾艾。   这场以为双子大楼庆生为目的的盛会,气氛却微妙得带着些诡异,显然楼外高挂了好几日的怪盗团标志已然影响了很多人的心态。   光是依靠精神状态,场中众人就能被粗略分成两个派别。   一部分人,诸如已经拿起叉子大快朵颐的毛利小五郎,确实像是来参与庆典,或者说,参与寻常的交际晚会,各自拿着酒杯交头接耳,另一部分则是战战兢兢,神思不属,苍白的脸色与低落的状态令他们彻底没有了社交的氛围。   后者当中特别明显的人也不算多,更多的是或多或少不在状态,颇不自在,   果然啊,内心没有一点忧虑,昂首挺胸的有钱人,真的是不多。   和组织有关的人畏惧于被怪盗团处理过后自己即将走入人生的最后阶段,心情很糟糕是正常情况,但看看这人数众多的状态不佳派,心虚的大有人在。   ……哦对了,还有少数精神状态尤其超前的就是了。   扫视当中的柯南目光不由自主被另一侧长桌边的人吸引住了,默默指给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看:“你看,那个才叫高调。”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身穿蓝色底缀白色纹路和服的喜多川祐介就站在那里。   也不知道是否是如月峰水特别嘱咐过他,还是说诸如森谷帝二的茶话会之类的活动令他积攒了丰富的经验,虽然他手中的盘子已经在旁边摞起了高高的一叠,根本是在风卷残云,就差直接端着盘子炫了,但他的身形还是高大挺拔,如同标枪一般扎在那里,昂首挺胸的。   表情正色而平淡,挺胸收腹的喜多川祐介从仪态上挑不出丝毫错处,只是他手里流水一样被他往嘴里一直塞的食物和他的表情搭配得不是很好罢了。   还在吃,还在吃,怎么感觉哪次看见喜多川祐介,他都一直在吃吃吃……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还是这个样子我甚至松了口气。”铃木园子见怪不怪,叉着腰叹了口气。   高情商地说,除开相貌的因素,喜多川祐介身上那种我行我素自成一派的行事逻辑,也是他身上的艺术家特质之一,让他在一众普通帅哥当中鹤立鸡群,脱颖而出。   换句话说,要是喜多川祐介是个会在意旁人眼光的家伙,他在艺术方面的造诣,或许也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如果喜多川祐介是会因为取得了事业上的进步,拥有了些许名气,就突然改变了做事风格的人,那才说明她看走眼了呢。   “抱歉,这家伙看上去挺丢人的吧?”背过身一直凝望着富士山方向的如月峰水听到有点耳熟的声线,转过身,见两个女孩儿正在看向丢人弟子的方向,轻轻摇头。   如月峰水不是第一次见小弟子这个鬼样子了。   应该说,现在的他比前些天,毫无防备开口客气两句,准备留徒弟吃个饭的自己要从容淡定的多。   要不是喜多川祐介确实天赋异禀,他早就应该把这个一口气把老师存粮吃光了的二货逐出师门了。   “如月先生,您在这里啊。”才发现老爷子一声不吭站在这半天了的女生们连忙鞠躬打招呼。   “不用在意我,一个糟老头子,留意不到对年轻人才是常态。”如月峰水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反过来朝铃木园子点点头示意,“我后来听祐介说才知道,你给他介绍了不少相关的助学项目,替他解决了参赛前的燃眉之急。真是感谢你的帮助。”   “哪里哪里……!”铃木园子连忙摆手,瞥见喜多川祐介手边越叠越高的盘子,又有点不好意思,“也只是解决了一点基本的教育费用问题,谈不上帮了很多。”   该说不说,从认识到现在,喜多川祐介吃起饭不顾死活的样子如出一辙,这要是让人家老师误会她介绍的项目有所苛待,让喜多川祐介饭都吃不起,那就糟糕了。   “那哪里是基本的教育费用,是那小子买起画材大手大脚的。”如月峰水提起这个就没好气,“用起颜料像是不要钱似的,我都不舍得花那么大的价钱日常练习的牌子,这小子一买就是十几盒。他还吃得起饭才是怪事。”   如月峰水倒是也考虑过弟子的生活问题,但稍加关心后他才发现,其实那几家助学基金以及艺术赞助给的钱已经很不少了,只是钱到了喜多川祐介手中,会被他豪掷千金,全数投入进绘画开支当中。   如月峰水当时就产生了明悟。   喜多川祐介的问题不是给钱能解决的,要说他有什么缺陷,大概是脑子吧。   “不过,喜多川君在那几家基金那边的风评倒是还不错呢……”   “哼,流水干干净净全都只花在绘画开支上,连挑毛病的机会都没有,审查都免了,自然不错。”   “这说明他确实全心全意投身绘画嘛……”   “你是指画练习作品都用那么贵的颜料?那确实投入大,搞得我只能抓紧替他卖一点,见不到回头钱,我也养不起他了。”   铃木园子和如月峰水就喜多川祐介的问题聊了起来,站在一旁的毛利兰打量着如月峰水的神色,勾起了嘴角。   嘴上说的毫不留情,如月峰水眉眼之间却比他们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加舒展,那股古怪难以亲近的顽固劲都消散不少。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他想开了大楼对他工作室的影响,还是喜多川祐介的存在真的软化了他的态度。   不管怎么说,都是件好事情。   乐见其成的毛利兰微笑着看向总算稍微结束了战斗,一个人吃干净了得有三四个成年男性饭量的菜,拿着餐巾仪态优雅擦嘴的喜多川祐介。   等在附近多时的服务生们见这位画风清奇的贵客总算消停了,如临大敌般一拥而上,收拾起他面前的桌面,该换菜的换菜,该撤盘子的撤盘子。   他们脸上的神情也是古怪,些微透露着匪夷所思的,全凭良好的职业素养,才没有直白地表现出来。   可能是为了不直接趴在桌上吃得过分难看,喜多川祐介还很讲究地每道菜用一个盘子中转一下,吃完了搁在边上,于是很短的时间内,这个桌给客人准备的拿来取用餐点的盘子就全都落进他一个人手里了。   活动还没开始,桌上摞了半米吃空的盘子,要是给新入场的客人们看见,还以为宴会出了什么状况呢。   “协调好时间安排了吗?”就在忙碌的服务生们从他身边一一经过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耳语擦过了唐泽的耳边。   面上不动声色的唐泽装作给服务生们让道的样子向后退开两步,朝安室透点了点头。   宴会尚未正式开场,此时此刻两栋大楼上下分布了不少员工和宾客,这个时候引爆炸弹,很容易造成人员伤亡,会让情况变得更不可控。   所以他们原本准备的,就是等到晚宴开始后,确认过人员已经集中到了会场附近,在确保疏散通道依旧安全的前提下,通过第一波集中于服务器和机房的爆炸,驱离会场中的所有人。   等到确保所有人都疏散之后,才会是第二波彻底破坏两侧大楼通道的正式引爆,由多组经过力学计算的起爆点,尽量先较为精准地摧毁66层以上的区域。   最后,才是接下来的大楼主体部分,这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就会在一夜之间再次被抹平。   应当说,虽然已经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再三模拟过流程,用爆炸这种手段摧毁这种高度的楼体依旧风险极大,要不是常磐集团为他们的大楼圈定了很大一片地皮,周遭的广场开阔宽广,毗邻高尔夫球场,不会影响到正常的住宅和商业区,安室透怎么也不可能同意这么夸张的计划。   不过,唐泽说的倒也没错。如果只是引爆了部分楼层,接下来的安全隐患只会层出不穷。   过火对各类建筑结构都会造成不可逆的破坏和损伤,常磐集团的经济情况也让他们根本不可能支付得起天价的养护费用,还不如直接炸干净了,免得为大家添堵。   话虽如此,安室透还是亲自来了现场,来到了会场当中,确保自己能准确地掌握现场情况,不殃及无辜。   现在来找唐泽确认,更多的是想问他怪盗团会不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动作,如果有的话趁早通知,他还来得及变通。   “我这边没问题。”唐泽视线扫过站在落地窗前的如月峰水,从嘴角挤出一丝气音。   宽大的巨幅落地窗外,夕阳正收起最后一丝余晖,将被映照出轮廓的富士山彻底没入追赶而来的夜色当中。   而如月峰水神情放松地站在这副绝景前,目光却没有再投向山峦的方向,而是和打扮时髦风格截然不同的少女们温和地攀谈着,像是个慈眉善目的普通老者。   看样子,这么久以来的工作已经将队友们都培养成了熟手,没有了他的怪盗团,进度依旧喜人。   ————   “就让我们这么拿走,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墙上延绵不绝的山峦被一一印在画布上,形成了一副足足四五米长,记录着各式各样富士山,层峦叠嶂般的卷轴,浅井成实仍然不免吃惊。   他也不是没见过攻击性不强的殿堂主人。   诸如唐泽现在的上司兼监护人降谷零,诸如唐泽的哥哥赤井秀一,诸如态势更加温和,只是形式令人难绷了一点的铃木园子……   他们拥有的殿堂来自他们自身由于某些原因形成的执念或刻入灵魂的强烈愿望,只能说,围绕在唐泽周围的家伙各个都是精神状态各具特色的狠人,进酒厂能拿编制的那种。   但他们在如月峰水的殿堂上消磨了不短的时间了,这个内心固执而偏激的老人,绝对不属于温和派的行列。   如月峰水站在高高的、足有75层高度的阁楼之间,看着楼外由富士山组成的虚假景色,随着卷轴的一点点收起,慢慢恢复成白蒙蒙的混沌,神色很是温和。   他的殿堂形象与他本人有些类似,只是相貌上比现实中的他更年轻一些,穿着像是个大正时期的文人,西装衬衫配上印着纹路的和服外褂,很符合大众对画家的刻板印象。   应当说,如月峰水的阴影形象,寄托了他对自己的黄金岁月,对整个富士山乃至日本的黄金岁月的追忆与惋惜,很具备人物特点。   此刻的他,背着手看向栏杆外的样子,与站在会场当中的如月峰水他自己如出一辙。   “拿走吧。我画了这么多年的富士山,纵使我再也看不见它,纵使我从此失去它,留在我心里的它也是无法抹去的。”如月峰水没有回头看这几个不速之客,只是悠悠地说,“让我失去它,我或许才能找回日日爬上山丘,远眺它的绮丽时的那份感动吧。”   浅井成实再三确认对方没有撕开外表,暴露出狰狞内在的打算,才走上前,双手接过已经完全收成了卷轴状态的长画卷,退回到了队友们当中。   “好了,走吧贼人们,我知道这里呆不久了。让我和我的富士山,再相处一会儿吧。”不知道是否是一语双关,阴影如月峰水抬了抬手,示意这帮子踢门而入的强盗别磨蹭了。   “非常感谢。”浅井成实真心实意地说。   今晚的他们兵分几路,还要随时等待唐泽那边传来的新消息,确实是争分夺秒的时候,自动自发非常配合的如月峰水能为他们节省不少时间。   “对了,你们几个,和我那个便宜徒弟是一伙的吧?”没有回头的阴影如月峰水用闲聊般的口气说。   “嗯……”浅井成实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里是如月峰水的殿堂,又不是现实世界,就算在这里认下来也不影响什么。   “果然啊。这个臭小子。”阴影如月峰水叹了口气,倒也没有责备什么,只是继续望着渐渐涌上来的雾气,摇了摇头。   “那我们就告辞了,老先生。”浅井成实见他真没有发怒的迹象,冲身后的诸伏景光使了个眼色,飞快拿出手机,朝着对应会场安全通道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去吧去吧,俗事扰人。”阴影如月峰水站在渐渐摇晃起来,即将倾覆的高楼上,闭上了眼睛,“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啊……”   ————   “如月先生,如月先生?”   和如月峰水意外交谈甚欢的铃木园子见面前的老爷子突然止住了话,扭头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有些担心地呼唤了两声。   倾尽毕生所有的风景,被工业与现代景观夺走的富士山是如月峰水的心病,见到他突然沉默地看着富士山,铃木园子不免忧虑,反思起自己刚才的话题。   是聊到什么关键词,触发了如月峰水的神经吗?她刚刚也没聊什么啊,只是问到了喜多川祐介现在画作的价格,有没有收藏家感兴趣之类的。   难不成是联想到了自己的创作举步维艰,突然陷入了艺术家的困境当中去了吗?   “……没什么。”   如月峰水睁大眼睛,看着渐渐被紫罗兰色的夜空包裹,轮廓与峰顶的白雪一并隐入静谧夜晚的富士山,缓缓吐了口气。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这每日伴随他,朝夕相对的熟悉景色,却让他心生一种莫名的感动与开阔,胸臆间膨胀而出的情绪让他情不自禁想要落泪,又想抓起画笔,随手涂抹些什么。   这是属于富士山的夜晚,也是属于所有人的夜晚。   “只是觉得,富士山真美啊。”   “嗝。”吃了个狠的唐泽正想要走近一点,安慰一下被他一波韭菜嘎狠了的如月峰水,还没张嘴先忍不住打了个嗝。   嗨呀,不该为了节目效果把盘子全用光的,还是高估了自己,稍显懈怠了啊。   “给我滚远点。”头也没回的如月峰水斥了一句,“带你出来参加活动,像个饿死鬼一样。”   还没走近呢,都能闻到那股子饭菜的香气了,心生感慨想要诗情画意地说几句艺术见解的如月峰水十分没好气。   这把年纪了遇上这么个便宜徒弟,可能这就是对他几年来为了付房贷大肆开班教学的惩罚吧。   哎,活该的。 第712章 毛利小五郎:我找心之怪盗?真的假的!   “毛利侦探先生,请问现在有时间吗?”   吃得正在兴头上,夹着一块鸭肉正在与阿笠博士就菜的口味讨论的毛利小五郎回过头,看见是常磐美绪的秘书泽口知奈美,收起了脸上的表情,郑重起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董事长她似乎有什么事情想要询问您。”泽口知奈美伸手向会场另一侧小一号的会议厅与吧台示意了一下。   为了今晚的活动,常磐美绪准备不少环节,于是这间小型的会议厅就被临时当作后台休息室使用。现在,那里只有暂时不见了踪影的主办方常磐美绪一个人。   “如果是之前提到的委托,我想我的拒绝已经很明确了。”毛利小五郎搁下餐盘皱眉,“东京的侦探这么多,我想常磐学妹也没到非要找我不可的地步吧?”   他倒不是不理解常磐美绪现在的心情,但就他的调查结果而言,他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不,董事长说,是关于今晚宴会的事情。”泽口秘书连忙摇头,“她说情况很紧急,找不到其他人商量了,之前的事情是她考虑不周,但拜托您务必听一下她的请求。”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此低声下气的请托,再拒绝的话就意味着是要彻底翻脸了。   毛利小五郎只得搁下餐盘,整理好仪表:“……好吧,我跟你走一趟。”   “常磐美绪这人不太对劲啊……”阿笠博士咀嚼着嘴里的肉片,望着毛利小五郎的背影含糊地说。   “心之怪盗团随时可能行动,她是应该心神不宁的。”灰原哀从餐桌的另一边踱步过来,轻声回答,“那个失踪的工程师与组织有脱不开的干系,要说她这个集团的掌舵人自己真的一无所知,我不是很相信。”   在接触原佳明的这短短的时间中,最令人感到可疑的就是号称常磐集团与其他技术组织合作开发的技术。   那个能直观地计算人未来长相变化的仪器,简直像是为了找出APTX服用幸存者而专门存在的东西似的。   开发人原佳明要是不干净,投入研发甚至投产的常磐集团会否也牵扯其中,就更是不得而知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留意到毛利小五郎动向走过来的柯南推了推眼镜,“与其说是原佳明与组织勾结,更有可能是,常磐集团与组织勾结,原佳明只是中途意识到了这一点,试图泄密或者曝光,因此成了组织的目标。”   “你认为他是无辜的?”灰原哀挑挑眉,“他说不定是接触过琴酒的。”   “我不敢断言,但看常磐美绪现在的状态,他或许牵扯得确实不是那么深。”柯南说到这,撇了下嘴,“而且说不定真相是,原佳明以前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见到琴酒本人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合作人不对劲了。”   该说不说,琴酒由内而外散发着的都是一种很不好惹的气质,就算他没有刻意进行威压,也很容易觉得这家伙或许是道上的人,又或者什么西西里的黑帮大哥之类的。   原佳明一个纯纯的脆皮程序员,能和琴酒打一次照面而保持情绪稳定,已经是心理素质过硬了。   灰原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噗嗤”笑出了声,然后摇了摇头:“要是有机会把你这段话说给琴酒听就好了。”   还在不断试图在观察中找到蛛丝马迹的柯南,忍不住转头上下打量起表情松弛自然的灰原哀:“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码头那次之后,你越来越不害怕提到那些人了。”   刚到博士家的灰原哀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哪怕后来与唐泽相认,有了新的朋友与照料,她也没有大胆到敢正面质疑组织的力量,对于柯南和唐泽等人能否抗击组织依旧心存疑虑。   应该说,灰原哀身上的悲观主义色彩与她的人生经历高度相关,就算变小了的她意外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充实而安全的生活,这种淡淡的悲哀与不安也总缠绕在她身上。   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灰原哀的心态渐渐发生变化,猛然回过神,竟然已经令人倍感陌生了呢?   “也许吧。”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灰原哀弯了弯眼睛,“可能我只是突然发现……你也好,我也好,唐泽也好,甚至是琴酒他们也好……”   她两手插在兜里,被她提取出来的微量化合物,此时就装在小小的塑料袋中,贴在她的裤兜上。   属于贝尔摩德的血液样本,落入她手中的时候,那被工藤抓在手中焐热的采血管,令她忍不住产生内里的血液还是温热的,仿佛刚从人体中流出的错觉。   “弱小或者强大,失败或者成功,大家依然是人类,切开了皮肤,流出的还是红色的血。没什么好担惊受怕的。”   ————   “噌——”   “嗯?大哥?”正在不断用高倍望远镜观察现场情况的伏特加听见身后异样的响动,急忙转过头去。   琴酒叼着没有点燃的香烟,垂眼看着从手中滑落的金属打火机,皱了下眉。   伏特加见状,松了口气。   还以为怎么了呢,不就是点烟的时候手滑了一下,大哥这个表情搞得像是出了什么大纰漏似的。   可能追求完美的top killer当久了,在他这个下属面前大哥或多或少有一点包袱吧。   伏特加可不敢把自己的内心活动说出来,只是装作视若无睹地直接跨过了落在灰土中的打火机,用自己的打火机给琴酒点上了烟。   琴酒没有说什么,接受了伏特加习惯性的谄媚,视线却依旧停留在打火机上。   不是点没点上烟的问题,甚至也不是手滑的问题,但看着那姿态难看沾满灰尘的银亮色打火机,一种微妙的失控感让他分外烦躁。   于是琴酒直接从箱子里拿起了准备好的狙击,表情冷肃地装起配件。   “大哥,不是说要观望一下情况吗?”伏特加看琴酒朝着准备好的狙击位置走去,连忙询问,“计划有什么变化?”   “用准星观望也一样。”烟从嘴角丝缕地流淌而出,琴酒从瞄准镜当中一一搜寻过双子大楼的窗户,森寒的戾气从话语中传了出来,“没什么可犹豫的,该杀就杀。”   ————   “救救我,学长,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美绪学妹,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现在没有在说什么情绪化的事情!”常磐美绪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先是愤怒地瞪视着不知所措的毛利小五郎,没过几秒钟,表情又转向了显而易见的哀求,“救救我……你和那些怪盗团的人绑定得那么深入,你一定可以联系到他们的,对吧?”   “怎么可能……”毛利小五郎无奈又无语,明白常磐美绪这是在病急乱投医了。   想找怪盗和解找不到,一路找到侦探门上来了,但凡常磐美绪的精神状态还正常,都应该知道哪怕自己真认识心之怪盗,也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外人坦言这件事。   更何况,他真不认识。   绝望中的常磐美绪自然不可能接受他的拒绝。   “不,这不可能!我研究过他们相关的报道,每一次,我说的是每一次,当案件与你有关的时候,怪盗团的行动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凑巧,像是你们在打配合一样!”   她抬起手,想要抓一下头发宣泄自己的崩溃,但瞥见化妆镜中梳妆停当,已经做好了上台准备的自己,又只能放下手掌。   现在的她不是她自己,又或者说,自从以常磐集团的继承人身份开始活动之后,她代表的从来不是她自己,她没有资格在这个时候发泄情绪。   “任何有心人都会确认,你与心之怪盗团一定是有联系的。有些案件,他们甚至会顾虑到你在案件中的角色,而不公开宣扬他们做了什么……”   “你说的太夸张了。”毛利小五郎眼前先是飞快掠过了数张可疑人选,然后大大叹了口气,“凑巧,很多事情就是凑巧罢了。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他们挑选我的原因,更是不知道他们有几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干。”   这么说有推脱的嫌疑,但毛利小五郎一时半会儿也给不出其他合理的解释了。   这个世界上就是存在如此多无巧不成书的事情,像是女儿参加任何抽奖活动都能轻易抽到头奖,像是自己出门在外,总能遇到稀奇古怪的案件……   要让他给事事都找出一个逻辑来,那他不应该当侦探,应该当个社会学家,或者哲学家。   毕竟,他和这个世界总有一个有问题。   有问题的总不能是他吧,不能吧?   “包括他们照顾你的心情,当目标是你的老同学的时候,专门为你们展示了自己的‘作案过程’嘛?!你才是怪盗团现在的目标本身!”常磐美绪说到后半句,甚至都有些破音了。   当她因为怪盗团的威胁,出于恐惧去了解这些人后,她异常崩溃地发现眼前的灭顶之灾,搞不好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为什么要脑子一抽,突然想起十几年都没联系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大学学长,找他来当侦探啊?!   “算我求你了学长,不能是今晚,绝对不能是今晚……”常磐美绪调节了一下呼吸,重新恢复了低姿态的样子,“今晚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对那些人来说也是。我会死的,我要是被怪盗团当众改心,说出了不该说的秘密,我会死的!”   毛利小五郎任由她抓住自己的手臂,大概听明白了她在崩溃什么。   简而言之,她有一些不道德的私下勾当牵扯到了很大的事情,一旦怪盗团在今晚让她当众说出去,可能直接危及性命。   毛利小五郎眉头拧的死紧。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与虎谋皮者,往往都是直到要在虎口中丧命的时候,才从那滔天利益中醒过神来。   现在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然而面对近乎歇斯底里的常磐美绪,毛利小五郎看着她的眼睛,只能努力和缓气氛:“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尽力吧。”   常磐美绪一副自己不答应就不让人走的样子,为今之计,也只能糊弄一下了。   见他松了口,常磐美绪大大吐了口气,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脱力地跌坐回沙发当中。   她惊疑不定,在恐惧与慌乱中煎熬了数日,原佳明的失踪,以及一封封被退回来的邀请函,像是催命符一般,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命不久矣。   不管毛利小五郎现在说的是真是假,她也只能选择相信他,因为不这么做,她就只剩下彻底崩溃这一条路了。   “董事长,该上台了……”站在门口方向的泽口知奈美听见耳机中的提示,小心翼翼地走近,提醒了常磐美绪一句。   “我知道了。给我五分钟。”常磐美绪深深呼吸着,飞快从桌上翻出了一瓶眼药水,朝自己猩红的双眼滴了下去。   她密布眼白的血丝,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退,看得毛利小五郎不由皱眉。   了解一点药妆猫腻的都能猜出来她在做什么,她这是直接在使用添加了肾上腺素的眼药水,强制让血管收缩,快速恢复状态。   她究竟在做什么暂且不论,这份心性和狠劲,她能站到现在的位置果然理所当然。   “我先告辞了。”毛利小五郎抓紧机会,连忙脱身。   “刚才说到的事……”   “我试试看吧,我也不能向你保证什么。毕竟你知道的,这种事,我说了不算数。”   ————   “您也知道的,这种事情,我说了不算数。”安室透摇了摇头,借着安全通道苍白色的顶灯,朝面前男人歉意一笑。   他的仪态很得体,敬业的打工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辜负身上此时穿着的侍者服,态度彬彬有礼,说话温柔恭敬。   然而这副作态落在对面的男人眼中,却令他更感恐惧。   “别,求你们不要!事情还有转机的,这不是什么都还没发生吗?!怪盗团、怪盗团也许盯上的只是常磐美绪那个贱人一个人……”   “在这个时候贬低您的合作者,只会让您更显卑劣,大木先生。”安室透面带惋惜地摇头,打断男人的无差别攻击,“我也说了,我说什么不算数,您之后要说什么,才会决定您今晚的命运。”   “你们还要我说什么,我能告诉你们的不都告诉过你们了!那个,叫、叫原佳明的,你们不都已经抓走了吗?”大木岩松抓了抓头上本就没几根了的头发,态度比常磐美绪更加歇斯底里。   安室透依然微笑,脸上甚至透露出一种微妙的,因为共情而动容的怜悯:“正因如此,我才稍微给您一点沟通的余地,换做其他人的话,进门的时候您就应该倒在地上了。”   “我、我……”大木岩松五官扭曲成一片,又歇斯底里了片刻,终于放弃般垂下双手。   鸩酒是自己洋洋得意地喝下去的,现在怪它有毒,为时已晚。   “我希望今天之后,你们能停止对我家的监视……”   “那就要看您的诚意了,大木先生。说说看,您和我们的合作当中,还有类似原佳明先生这样的技术人才吗?您居然直到他因为不了解实际合作而想跑的时候都没向我们引荐他,上头的人很不满意……”   ————   五分钟后,目光呆滞的大木岩松身上仿佛被汗水洗过一遍般,眼神直愣愣地走出了楼梯间,安室透这才收起波本的惺惺作态,不悦地啧了一声。   “他这不是挺配合的吗,老老实实吐了那么多的料。你骗到这么多消息,还不高兴起来了啊,安室先生。”   穿着木屐的唐泽从下方的楼梯踢踢踏踏地走上来,朝表情不愉的安室透调侃。   他当然是以波本的身份混进来的,也确实是在执行波本的任务,只不过波本的任务根本不包括所谓的考察合作人,而是把他们一起炸上天。   这番高姿态的PUA,则是安室透准备好的,关于怪盗团目标们的废物利用。   如果他们被怪盗团改心,之后没活下来,那就是遭了组织毒手了,如果活下来了,自然就会落进公安手里,而万一,他们没在改心目标行列,诈出来了,也就进入了上一个if循环……   现在诈出来多少都是白赚的,能骗一个是一个,今晚跑来现场的安室透主打的就是一个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多劳多得。   连吃带拿,白嫖还把自己整生气了,唐泽没想到的。   “他知道的越多,我越觉得不妙。”安室透没有因为眼前薅来的情报而沾沾自喜,反倒十分窝火,“这么一个没什么个人能力的议员,却造成了那么多破坏,组织做得简直太轻松了,轻易就能复制出一大堆来。”   找到一个人脉资源本就丰厚,足够贪婪,充满了人性弱点的政客,在他还未完全起势前用丰厚的报酬诱惑笼络他,而后以组织的资源将他推得更高……   臭味相投,相辅相成,只花费了短短几年的时间,组织不知道炮制出多少大木岩松这样深埋进系统中的蛀虫,轻而易举操纵着政坛。   “这不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事情吗?资源落进混账们手里,世界就是会变成这样。”唐泽仗着现在的身高优势,拍了拍安室透的肩。   唯有他是喜多川祐介的时候,他的身高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然后被安室透略带嫌弃地抖下去了。   “别在这看热闹了。你跑这里来,如月老爷子不找你吗?”安室透斜眼望向唐泽。   他当然知道喜多川祐介虚假身份的问题,甚至说这个身份的假证,都是他这个公安瞒着其他人捏着鼻子自己去替人做的。   只能说,不作声得突然搞出这么个身份来,就差证件做齐全,就能在艺术界叱咤风云这种事,也就唐泽干得出来了。   “他现在没空理我的。瘾犯了,拿着笔躲房间里画画呢。”唐泽耸了耸肩。   他们艺术家是这样的呀,我哪里明白的。 第713章 你被强化了,快上!   “客人,小心脚下。”   “好、好的……”男人颤颤巍巍,努力保持镇静地走回场中,一副想要躲开身后的搀扶却又不敢的样子。   “您没问题吧?需要为您呼叫帮助吗?”安室透抬起手,作势要按动肩头的对讲机。   “不、不用了!”男人先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喊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虚地左顾右盼又结结巴巴地找补,“我、我只是想去厕所而已。”   是因为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吗?   安室透保持笑容,垂眼俯视了冷汗涔涔的男人片刻,才服务态度良好地抬了抬手,示意另一侧的走廊:“好的,洗手间在那边,客人。小心地滑。”   目送着男人脚步踉跄地跑远,安室透才转回头,越过宽大的玻璃窗,朝下方的都市夜色望去。   琴酒,或者其他的组织狙击手,应该就在不远处的某个位置,紧紧盯着会场的方向。   他这样一一接触可疑目标,利用组织的身份去诈胡,不全是出于情报工作者的职业需求,也有看情况保住一些人的想法。   这也是他没有拒绝唐泽跟上来的原因,光是他自己听对方的说话内容,自顾自做打算是没有用的,必须要怪盗团方面配合好时机,如果真的是迫切要被处理的目标,那就抓紧趁着他将人单独叫出来的时间处理,别让对方的话在公开场合说出口。   因为一旦有人出现被怪盗团盯上的迹象,开始失态后不断自白,大庭广众之下,来现场当组织插的眼的波本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将此人的情况如实上报,否则危险的就会变成自己了。   他回过头,看着衣香鬓影,气氛热烈的会场,目光快速从神情各异的面容上掠过。   所以,毫不夸张地说,只要唐泽想,只要自己想,在怪盗团与他的通力合作下,现在会场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被轻而易举地置于死地。   今晚,组织反过来变成了他们的枪。   安室透的眼神轻轻闪烁着。   这是对踩在黑白界限上的卧底来说最重要的工作时刻,如果能利用现在的时机,保下需要的人,消灭真正的威胁,那么这场刀锋上的舞蹈就算是一次成功的演出。   要是真的发现了足够具备危害性的目标,换句话说,对组织足够有用,不愿意配合的目标……他会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那个不是,安室透先生吗?”借着体型的便利在整个会场里游鱼一样窜来窜去的柯南,很快注意到了安室透这个格外醒目的人,“他怎么跑来这里当服务生了……”   眯起眼睛的柯南微妙地偷偷打量着安室透的表情,在心中做着盘算。   常磐美绪面临巨大的威胁,还是不愿意修改宴会时间的举动是非常可疑的,比起商业上的意义,他更愿意相信这场聚会本身对组织来说意义重大,使得与组织牵扯身不由己的常磐美绪,不得不做出走钢丝的决定。   出现在会场中的人,除了他们和少年侦探团这样,被常磐美绪拉来混淆视线的无辜者,大概率都是怪盗团的目标,或者组织的目标……   安室透,属于哪一种呢?   “他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灰原哀只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控制不住地挪开视线,“你忘啦,他现在也是个侦探了。说不定,他也接到了某个因为怪盗团而自危的家伙发出的委托呢?”   理智上她明白,波本威士忌是日本公安的卧底,但看见波本状态全开的安室透旁若无人地行走,她脊背上的汗毛依然在不听话地竖起。   “可是,唐泽的话……”柯南抿了抿嘴,想到唐泽,想到明智吾郎,还是不想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围绕在唐泽周围的人当中一定混进去了组织的眼线,而从一开始就与唐泽保持接触的安室透,和明智吾郎一样可疑。   “你还没习惯吗,我那个倒霉哥哥身边几乎不会有普通人存在的。唐泽这个姓氏,注定与风平浪静无关了。”灰原哀不在意地耸着肩,朝一个方向抬抬下巴,“你看那边。”   柯南顺着她的视线一望,惊讶地看见了——   留着胡茬,叼着棒棒糖,身上却穿着一身画风严重不统一的正装的岩井宗久。   “那、那是……”跟随唐泽去过涩谷中央大街的柯南嘴角抽动了两下。   安室透是个侦探,不管目的如何,混进来调查还情有可原,你一个模型店老板为什么也在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阿笠博士和少年侦探团也收到了邀请呢,非要从逻辑层面质疑这个问题,好像也缺乏证据支撑。   “所以说,习惯就好了。”灰原哀看着这个迷你侦探脸上变化丰富的表情,微微一笑,轻盈地摇晃着裙摆,向舞台的方向走去。   在那里,一身黑裙的常磐美绪戴着顶稍微遮盖了脸部的纱帽,不疾不徐地走上了舞台。   正中央,一支立麦从下方慢慢升起,场中的所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向,慢慢终止了交谈,礼貌地聚集向了舞台周围。   “晚上好各位,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参加常磐集团双塔摩天楼的开幕典礼。”常磐美绪调整了一下头上的黑纱,遮盖住有些浮肿的眼睑同时尽量不遮蔽双眼,优雅得体地开口,“明后天,两栋大楼的设施将会正式开放,对今晚的与会嘉宾,所有设施都会免费开放两天,有兴趣的各位,可以联络工作人员入住B栋的酒店,作为对各位的小小回礼。”   “哦……还挺有意思的吗……”铃木园子拨弄了一下头上的红发,准确地定位到正在走向如月峰水的喜多川祐介,缓缓朝他走去。   考虑到如月老爷子对富士山的情感,对方很大概率会留下来,她靠近一点,也方便打听对方可能住在哪个房间。   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她就是觉得明天早上能偶遇一下,然后一起在大楼里漫步,还是挺有风情的事情……咳,她可以临时叫家里送套和服过来的。   “我现在想进行一些余兴节目,玩一个小游戏。”常磐美绪冲着聚拢在台下的人群,尽力绽放出笑容,避免被可能存在的监视者察觉到丝毫异样,“这个游戏取自家父的名字常磐金成……”   原本只是接过临时同事们递来的物料,准备配合她开始活动的安室透听到这里,眉头瞬间紧皱。   常磐金成……tokiwa kanenari……時は金なり……   Time is money。   安室透转头向常磐美绪看去的视线,已经隐隐带上了寒光。   时间就是金钱,这正是朗姆喜欢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一个明确已经与组织脱不开干系的集团,现任掌舵人叫这个名字……   对自己已经被人密切关注到毫无察觉的常磐美绪,还在努力保持仪态:“……为了庆祝常磐集团成立30周年,我们来玩一个简单的游戏,猜时间。也就是,猜30秒的游戏。”   场下传来一阵了悟或者兴奋的惊呼,这种规则简单,稍微增加一点名目和立意的游戏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哪怕不是相关人员也很清楚,在这个场合提出游戏,不可能只是单纯的玩乐和提名,就算是为了充场面,常磐集团也要拿出足够展示肌肉的手笔来活跃气氛。   “猜的最准确的,或者最为接近的人,如各位所见,那辆红色的高级轿车,就作为礼物让您开回家。”常磐美绪朝场面展台上熠熠生辉的跑车做了个手势。   “哇!”   “真的吗,太棒了!”   “福特野马GT啊……”视线看过去的柯南立刻认出了车型,小声说了一句,“那也还好,不是很夸张的礼物。”   “那也是六七百万日元的车呢,而且是给他们集团提供的特别定制。”灰原哀挑了挑眉毛,“真是富家公子啊,工藤?”   “下午园子坐着过来的车,可是限量版的兰博基尼……”柯南不是很服气地小声吐槽。   “那可是铃木园子。”灰原哀看傻子一样看回去,一句话将他堵回去了。   “不过,为了防止出现多人同时中奖的情况,我们也做了其他准备。”常磐美绪确认场中大部分人的情绪足够配合,又一挥手,指向了另一个小号的展台,“准备好安全帽的越野登山车。虽然不如前者豪华,但您可以直接骑着它穿越我们的联络桥,直接抵达B栋。这么高的建筑,想要全部参观完,光凭双腿还是很辛苦的,对吧?”   她调侃的有趣,宾客们也就配合地轻笑起来,几个没可能开车的小孩子更是兴奋地惊呼了起来。   常磐美绪等待了几秒钟,等到场中笑声渐去,开始提醒起规则:“想要参加活动的各位,请将手表交给服务生们寄存。稍后,我们会根据您的手表价值,赠送一颗等值的宝石给您,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而且,时间就是如此宝贵,不是吗?”   “呼,这才有点样子嘛。”不动声色的铃木园子听到这里,才挑高了眉头,晃了晃手腕上精心搭配的复古款手表,“常磐集团挺大手笔的。”   站得笔直的唐泽斜眼看过去,被她腕间一闪而过的白金色光芒与碎钻的火彩晃瞎了眼。   这粼粼波光,比森白的刀刃更加寒气逼人,不知道是否是唐泽的错觉,他总感觉看向这个方向的常磐美绪表情情不自禁僵硬了一下,在心里为这位警戒值已经拉满100%,红得快滴血的倒霉蛋又掬了一把同情泪。   这可不是普通的宝石能抵得上的了,你好说歹说要给铃木园子点粉钻玩玩了……   心里这么想着,唐泽诚实的目光看向了表情比前几日和善,但眉眼依然显得硬邦邦的如月峰水。   “你又有什么主意?”如月峰水自然感受得到这道强烈的目光,斜眼瞥了回去,“我可没兴趣参加这种闹腾的活动。”   “我没有什么主意。老师,您今天戴手表了吗?”唐泽一脸和煦地问。   “……戴了。怎么?”   “多少钱的手表?”   “老东西了,我哪记得多少钱。哦,好像是你某个师兄家里送的,可能有个三四十万円吧……”   唐泽眼前一亮,坦诚地伸出了手:“您不参加的话,表借给我一下吧。”   如月峰水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这次,连迟钝如毛利小五郎,都感觉到常磐美绪表情的僵硬了。   这哪里是来参加活动,这是来薅羊毛来了,考虑到常磐美绪已经出钱买了一幅他的作品,这种惨烈的冤大头感就更强了。   常磐美绪忍了忍,又忍了忍,总算没有把沉重的呼吸喷到面前的话麦上,坚强地保持住了微笑。   算了,别计较,别和他计较……   他是未来能比肩老师的画家,他是前途无量的下一个好苗子……   把手套攥出了纹路的常磐美绪靠着强大的情绪控制功底,没有表现出什么,坚强地站在台上,看着员工们从参加的人手中一一接过他们的手表。   安室透带着收手表的盒子走到他们身边,先将几个小孩子尼龙质地的塑料运动手表收拢,又拿出两个专门收纳手表的展示托,在铃木园子“你怎么在这”的惊讶眼神中,接过了唐泽和她手里的手表。   他也正在运用强大的表情控制功力,不让自己的笑容露的太夸张。   关于唐泽是否从自己这里学会了足够的卧底技巧,安室透吃不准,但是关于捞偏门方面,唐泽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一一收着手表,发放小旗,等到安室透手上只剩一面旗帜的时候,他发现面前站着的人,居然是那个让他哪哪感觉不适的岩井宗久。   安室透脸上得体的营业性微笑瞬间一收。   这家伙,为什么也出现在这里了……   赤井秀一低头看了看他眯起眼的表情,原本不打算凑热闹的他琢磨了一下,慢条斯理地退下手腕上的金表。   不是多么昂贵的东西,但也是个价值有个四五千刀的机械表,按照原则,安室透应当接过去,好好收纳进盒子当中。   安室透眯着眼睛,没有伸手。   赤井秀一老神在在地举着手表,见他没有动作的意思,还催促般扬了扬手:“劳驾。”   注意到两个高达驾驶员掐起来的唐泽看过去的时候,看见的是就是安室透拿起小旗,以一种恨不得一旗子插死面前人的气势,将它直接塞进了赤井秀一手中。   “不客气。”依然眯着眼睛的安室透,咬牙切齿地说。   ————   “不客气。”   “什么不客气?”诸伏景光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刚刚的话是对自己说的,扭过头,看向身后的队友。   红衣飘飞的浅井诚实与红裙飘飞的宫野明美并肩站在他后方,他们各自的面具安静地悬浮在他们身后,一眼看过去像是成对的门神似的,很有震慑效果。   宫野明美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抬起手里的扇子遮住下半张脸,轻轻摇了摇。   她身后,带着水汽的面具闪烁了一下,一双冰凉的双手在下一瞬间,摸上了诸伏景光的脖子,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数个增强攻击、增加专注力、提升暴击率的buff,一瞬间就贴到了诸伏景光身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诸伏景光抬起头的时候,抓住武器的双手已经感觉到了感观的瞬间提升。   他呆了呆,然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们是要我来……”诸伏景光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高塔上,如同肉山一般瘫在那里的放大版大木岩松。   喂喂喂,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能对付的东西吧……   “是的,所以我说不客气。”宫野明美掩住嘴角的笑容,催促道,“抓紧时间,前辈,leader还在不断发送新的名字过来。我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炸弹不等人。”   这不是她故意为难诸伏景光,关于这个问题,其实是唐泽的意思。   “作为一个没有在入团之前就进入殿堂节奏的成员,如果不给他机会在前线战斗的话,很可能就会和当初的你还有星川一样,迟迟无法找到觉醒的契机。”不好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真的这么想的唐泽是如此说的,“所以,只要他有机会能尝试战斗,你们就让他来。”   “要是打不过怎么办?”知道现实的热武器对认知世界的怪物作用多么有限的宫野明美不由担忧。   “那你就多给他上点buff啊?”唐泽理所当然地表示,“只要拐够多,就没有奶不起来的攻击!”   “我、我……”被她一套连招,温柔小意地表示“你被强化了,快上”的诸伏景光语塞了片刻,只好依言,举起了狙击枪。   怪盗团其他地方都好,唯独就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莫名其妙的幽默感…… 第714章 赤井秀一:还是这么狠啊,波本   “我就不参加了。”   面对伸到自己面前,用来收集手表的小框,柯南摸了摸手上的表带,摆了摆手拒绝。   他的手表,除了是博士专门为他制作的道具之外,还肩负着怪盗团定位器的重要作用,在被怪盗团阴影笼罩的这个会场当中,带给人的安全感无与伦比。   这场宴会主办方目的不纯,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还搞不清楚,冒失地交出去不是什么好选择。   “我也不用。”灰原哀同样摇了摇头,与柯南并肩站在一块,静静看着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抓住小旗子走到场地中央。   “嗯嗯,小朋友们可以向前走一些,避免一会儿看不清你们举手的动作。”常磐美绪笑眯眯地控制着流程,丝毫看不出几分钟前在后台歇斯底里的样子,“一会儿在计时开始之后,我们会按下这块码表,各位可以在心中默数,数到30秒的时候就举起手中的旗子示意。”   很简单的规则,场中诸人自无异议。   “加油啊步美!”   “对啊,你之前数30都数的很准确的,一点误差都没有,靠你了!”   “呃,嗯……”吉田步美犹犹豫豫地打量了一会儿站在边上没过来的柯南和灰原哀,有点无措地左顾右盼起来。   她其实并不太会数秒数,先前能那么准确地数出30秒,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站在柯南身边的时候心跳高达每分钟120下,只要数自己慌乱的心跳声,就能准确地估计出30秒的时间。   可是现在柯南又不在她边上,她要怎么找到这种心跳过速的感觉呢……要说紧张的话,她倒是真的紧张,但现在忽快忽慢的心跳,又让她根本无法做出判断。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一片平直柔滑的布料蹭到了她的手边。   “需要帮助吗,小朋友?”   被居高临下的阴影笼罩住的吉田步美愣愣地抬起头,就看见了俯视着自己的喜多川祐介,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因为紧张在下意识抓捏,所以扯到了喜多川祐介的和服下摆。   按照形制一层层穿好的正装和服是非常贴身的,她这样的举动和直接扯人贴身T恤的感觉差不多,自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喜多川哥哥,对不起……”她赶忙松开手,小声道歉。   “没关系。”理解她心情的唐泽十分宽容大度,看了眼小姑娘失落的脑瓜顶,好心提议道,“是觉得不放心吗?没有柯南君在身边。”   “啊?诶?”没想到心情会被人一语道破的吉田步美脸瞬间红了起来。   “柯南君不在的时候,想要找到那种心情,我可以教你一招。”慈祥俯视着她的唐泽以很符合现在人设的口吻真诚建议道,“你只要把右手朝外转,然后再握住左手……对,就这样。就可以假装自己在抓住另一个人的手。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效果?”   真的照做了的吉田步美:“……”   耳朵很灵敏,听的一清二楚的柯南和灰原哀:“……”   走到附近,本打算看情况和唐泽交流两句的安室透:“……噗。”   “预备——”接过常磐美绪递来的码表,泽口秘书在舞台下方站好,举起了手中的码表,“开始!”   顾不上吐槽喜多川祐介的神金建议,吉田步美马上专心致志,捏紧了手里的旗子,开始数数。   不知道是否因为喜多川祐介打岔,又或者是对方一语道破了自己微妙小心思的缘故,吉田步美渗着汗的手心紧紧交握,居然真的找到了一点那种心跳很快的节奏。   不止是她,参加了游戏的人个个都紧闭双眼,小声的数数声此起彼伏。   “1、2、3……”   赤井秀一将嘴里已经含化了的棒棒糖棍用牙齿一点点咬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刻意的计数举动。   他从加入FBI开始就决定要参与最凶险的调查与项目,参加第一线的战斗训练,接受了许多严苛的审查,数秒这件事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比起准确地举旗,他准备再观望一下,再决定是否要有动作,搞得太醒目并非他的初衷。   当此时,一群人围拢在舞台边,合上眼睛气氛紧张地数着数,反倒更方便他观察全场的情况。   他这次是一个人来的,既是因为取得的一些情报告诉他今晚的组织会有一些动作,也是为了调查清楚一些事情。   他的目光慢慢从场边的安室透、柯南与灰原哀,以及站在场里的毛利小五郎,还有喜多川祐介脸上扫过。   “11、12、13……”   安室透移开了落在柯南等人脸上的视线,注意着刚才被自己从手中交出去的装满了手表的箩筐。   那里头,从几千円玩具一般的塑料表,到价值连城的昂贵奢侈品都有。   当把常磐集团与朗姆联系起来之后,他现在看这群人的所有动作,都感觉他们别有用心。   收走手表是为了什么呢,为了动手脚,调节宾客的手表时间?装一些窃听、监视设备,针对具体的人物进行监控?还是为了调查什么东西,然后……   想到这里,他挑挑眉头,别有深意地看向两手插兜,事不关己的柯南。   ……抓住某些,手表上装了太多有趣小东西的侦探?   “21、22、23……”   唐泽用指尖来回搓着手中旗子的小棍,也没有闭上眼睛,在常磐美绪的视线看过来,与自己对视的时候,甚至还一脸坦然地看了回去,只四五秒钟,就看得对方先一步转开了眼珠。   他当然是不需要认真数秒的,哦,虽然他的时间判断能力一直不弱就是了,不过有外挂,大脑就可以适当停用一下了。   众所周知,也有可能众所不周知,P5的游戏系统面板,它严格来说其实是集成了携带异世界导航的智能手机、wild视角下的特殊记录、随身携带的手账本等功能,力图将系统与主角本人日常的生活道具相结合的这么一个设计理念。   所以,只要打开系统界面,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辨明时间,稍微瞄一眼也就是了。   更主要的是,他现在要留心自己队友各自的状况。   为了节目效果,为了吸引琴酒的注意力,也为了最大限度达成行动目标,现在的怪盗团几人一组,兵分几路,正各自在不同的殿堂与地下铁忙碌着。   个人实力较为突出的岛袋君惠带着诺亚方舟在地下铁待命,将今晚的目标进行了一个详细的路线规划,等待唐泽这边给出准确的名字过后,马上完成效果联动。   其余几人,连带上刚长出异世界导航,尚未觉醒的诸伏景光,则留在会场附近,专心狙击与双塔摩天楼高度相关的在场宾客。   大木岩松、常磐美绪之类,已经与双塔摩天楼利益高度绑定的家伙,殿堂的地点自然与这两栋高楼分不开干系,如月峰水也是。   而现在,嘴硬心软的老爷子很配合地自己把自己说服了,他们正在马不停蹄,解决其他人。   时刻留意着队友的血条和战斗状态情况,唐泽眯起的双眼里光芒微微闪烁着。   他在哪里,怪盗团就在哪里,就算他没有加入真正的战斗,他也多的是办法能为大家提供支援。   “27、28……唔!”毛利小五郎还在专心致志数数,被身后的客人突然撞了一下。   他愕然地回过头,看见拍在自己脑袋上的是个看上去也就半岁左右的婴儿,抱着他的客人还在满脸歉意地小声说抱歉,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他被打断的这片刻,因为接近30秒,陆陆续续有人开始举起手里的旗子。   已经根本不确定数到哪了的毛利小五郎眼一闭心一横,抓紧时间举起了手。   “哦!那位……”确认过时间的常磐美绪开口,正待要点出最接近的宾客,秘书手中的码表刚到30整的时候,场里突然同时有好几个人举起了手。   常磐美绪笑容不知道第几次僵硬住,只感觉今天晚上的她倒霉透顶。   就不该选这个倒霉日子的!   都怪怪盗团,为什么要盯上她这个好不容易给自己争取到了生存空间,左右为难的可怜人,搞得她不得不在幕后黑手的威逼利诱下,强行推进今晚的宴会。   她当然也害怕,她当然也不想,但已经在合作中察觉到太多不对劲的她更清楚,要是自己说出拒绝的话,她根本活不到今天晚上。   都怪父亲,都怪大木岩松,都怪……毛利小五郎!   常磐美绪恨恨瞪着高举旗面的毛利小五郎,努力收敛住表情。   “哎呀,真是想不到呢,有足足四位客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举手的。今晚的宴会真是卧虎藏龙啊。”   很清楚场里都装着些什么人的唐泽闻言,忍不住赞许地看了常磐美绪一眼。   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看,这不就很敏锐吗?   ————   “漂亮的攻击!”   “稳住呼吸,前辈,我在扰乱对方的精神。”   “瞄准弱点了——!”已经分不出队友到底是在协助自己,还是在给自己捣乱的诸伏景光放声喊道,“现在开火吗!”   “是,leader发出信号了。”   “好,那你们抓稳!”诸伏景光深深吸气,抓紧手中的钩锁,从高高的天台上直直跃了出去。   在他双脚离地,跃入半空的瞬间,那团由血肉组成的,爬满了数百米的高大建筑的怪物,将冰冷的瞳孔转向了他。   而诸伏景光,等的就是这一刻。   “砰——”   狙击枪口窜出火花。   ————   “砰——”   随着四位优胜者被一一请上了台,准备好礼炮的员工们虽然还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但手上本能地拉开了装满彩带的纸筒。   纷纷扬扬的彩色飘带从舞台上方落下,常磐美绪含笑鼓掌,看着这四个排队走上台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过去的她,觉得自己足够坚强,足够不屈,是个能带领集团挺过各种风浪的船长了。   今晚,她才知道,那是过去的自己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苦难。   想到那些透过变声器拨打来的满是威胁的电话,想到毛利小五郎不信任的注视,想到铃木园子那闪得人眼晕的手表,她花了几秒钟调节声带才敢举起话筒。   要是不这样做,她怕自己在开口前,先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来。   “很厉害的几个人。有名声大噪的侦探,更主要的是,还有前途无量的孩子们。”常磐美绪如此描述着,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心平气和,“那现在,要拜托各位两两一组猜拳,决定谁是头名了。至于其他人,请放心,除了大奖和山地自行车,我们还准备有集团的现金券以及其他礼品,不用担心空手而归哦。”   来宾们捧场地鼓掌,赞扬着常磐集团的大气,几个人的亲友团更是发出了连串的鼓噪声。   “我就知道步美可以的!哇哦!”   “山地自行车,好耶!”   “你爸爸还有这种天赋啊小兰?真看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嗯,可能是,因为他毕竟是警察?”   “切,祐介这小子……”   “呼,唐泽就算了,连大表哥都……多大的人了啊……”   “啊?你刚说什么呢灰原?”   “我说,真无聊。”   踩着自己的高跷,身高与赤井秀一快五五开的唐泽瞥了身边还打扮成岩井宗久,来宴会都不忘戴鸭舌帽的哥哥,在心中摇头。   要是安室透不在,说不定赤井秀一根本都不参加游戏的。   哎,成年人奇怪的好胜心。   话虽如此,转过身准备与他猜拳的时候,唐泽还是吸了口气,拿出了十分的认真,开始观察起对方的微表情。   由于岩井宗久的人设与赤井秀一贴合度较高,他为赤井秀一做的易容面具还是较为贴合的。   虽然要完全看清对方的面部肌肉走向稍有难度,但考虑到自己也戴着易容面具呢,大家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也算是公平公正公开。   怀着一种莫名奇妙的认真,两个人举起了猜拳的手。   另一边,毛利小五郎与不到腰高的小学女生对视,眨了眨眼,只好稍显破坏形象地弯下腰。   没办法,不这么干就太像欺负小孩子了。   “好,准备——”   常磐美绪正要再次下令,人群中惊呼,先一步响了起来。   心情本就在剧烈波动当中的她听见这阵骚动,手腕一抖,话筒重重砸在舞台地板上。   扬声器里一阵刺耳的蜂鸣杂音,仿佛在为场中的意外场面做配音一般。   常磐美绪猛地扭过头去,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从舞台的高度,能清晰看见全场的状况,一脸冷汗的大木岩松,正捂住心口,脸色惨白地坐倒在地。   像是喘不过气了一样,他张大了嘴,用力呼气吸气,满是血丝的眼中正在不断渗出绝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交织缠绕。   明明在呼呼喘着气,他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好似有不同的意志在争夺说话的权力似的。   怪盗团,一定是心之怪盗团——!   常磐美绪掩住嘴,将同样绝望的啼鸣压了下去。   “大木先生,大木先生你没事吧?”守在人群边的安室透挤过周围的人墙,先一步弯下腰,不由分说地拉住快要躺倒在地的大木岩松,“您是怎么了,是呼吸困难吗,还是有什么其他情况?”   本来就惊恐万分的大木岩松,被他冰冷的皮手套一抓,看见他的脸,嘎一声翻起了白眼,俨然就是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各位,麻烦散开一点,不要围住这里!大木议员可能突发了某些呼吸道的急病!”装模作样的安室透满脸焦急地扬声说,“麻烦再来几个人,先把大木先生带去B栋那边!”   A栋作为常磐集团的写字楼,不像商业功能更强的B栋,有完备的应急疏散通道和急救设备,为了方便急救,先把疑似犯病的人拖去B栋那边,确实是更好的选择。   包括常磐美绪在内,谁都没觉得他的这个说法有问题,两三名侍者飞快推了一辆餐车过来当作临时的平床,把人抬了上去。   “那个,我是医生——”宾客中很快有人越众而出,想要上前,检查一下看着都开始抽抽了的大木岩松。   早有准备的安室透淡定地抬起手,阻止了对方的接近:“但现在不是在医院范围内,您有专门的急救员证吗?”   没想到急救会被阻拦的宾客愣了愣:“那、倒是没有……”   “那我不能让你接触他。您也知道,执业医师证是有执业范围的,在这里进行急救的话,大家都要面临一些伦理道德的风险。”安室透歉意一笑,很专业的样子,“B栋有酒店预备的急救员,就不劳烦您了。”   那名医生自然没了话,默默退回了人群中去。   靠谱的安室透与另外两名服务生推着大木岩松朝电梯跑去,与此同时,早已经编辑好的第一个名单,随着他手指的按动,发送了出去。   【大木岩松已被怪盗团改心。】   “还是这么狠啊,波本。”一片混乱当中,望着那个金发的背影大步离开,赤井秀一轻轻摇了摇头。   听到了他轻声感叹的唐泽赞同地点头。   大木岩松这个脑满肠肥的家伙,看来是要体验一波物理意义的急救大失败了。 第715章 一个绝望的脸盲   “一、二——”   毛利小五郎闭上眼睛,将手里准备好的招式不管不顾伸了出去,好一会儿,才敢睁开眼,查看划拳的结果。   “赢、赢了?”他看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看站在对面的喜多川祐介,有些不敢置信。   方才,与带着胡茬一脸冷漠的岩井宗久像忍者搓招一样对搓了快十分钟的喜多川祐介,就这么轻而易举输给他了?   “恭喜。”达成目的的唐泽朝他平淡地点了点头,没有留恋地转过身,站到了赤井秀一的身边去。   他参加划拳主要的目的是拿如月峰水的奢侈品手表爆常磐美绪金币,对跑车什么的,唐泽兴趣不大。   怪盗团不缺车子,更别提这辆即将葬在爆炸中的牺牲品。让毛利小五郎高兴高兴没什么不好的。   “毛利学长,恭喜。”见左突右冲不断急转弯的事态总算结束,常磐美绪用力鼓掌的动作当中不乏解脱的味道,“最终的优胜者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让他来说几句话吧……”   “啊,这下终于不用再租车了。不过,没有车位停车又要变成新的烦恼了。”   “哈哈哈……”   常磐美绪和来宾们很捧场地笑着,站在他们身后的几人也在礼貌性地鼓掌。   唐泽与赤井秀一对视一眼,小声交谈起来。   “你这个身份做的不算扎实啊,唐泽。不打算作为长期使用的假身份?”还叼着棒棒糖棍的赤井秀一从嘴角挤出一句。   不意外于他能发现自己的身份,唐泽轻声回答:“我还不够分身乏术吗?临时需要用的身份,又何必花费那么多的精力。你又在偷偷盯着二丁目了?”   灰原哀居住的阿笠博士宅,随着江户川柯南的出现空置下来的工藤宅,加上住了一堆身份惊世骇俗怪盗的雨宫宅……   二丁目都快成情报组织兵家必争之地了,不管是作为FBI的小组组长,还是作为他们的亲人,暂时没有了贝尔摩德作为阻碍的赤井秀一,趁着朱蒂不在日本的空隙来关注这条街并不令人意外。   正常情况下,怪盗团成员们都不走正门或者干脆不走现实世界出入据点,有特权能敲开门的只有江户川柯南之类的少数人,以至于麻瓜比如贝尔摩德,估计到现在都以为22号还是基本空置的。   喜多川祐介在那附近出没之后引起了赤井秀一的注意,算是正常情况,唐泽倒也没藏着掖着,上次因为袭击案跑去街头卖艺画画确实是高调了一点。   就知道唐泽不可能安分呆在家里的赤井秀一听见耳熟的声线,忍不住轻轻摇头。   他原本还不太确信喜多川祐介到底是不是唐泽的又一层画皮,直到看见这家伙今晚的动线与安室透莫名其妙地交叉重合了多次。   现在的波本在行动时能信任的人不多,而唐泽本人偏偏缺席了今晚的宴会,他一寻思,才在刚才大胆地开口试探,结果不出所料。   “不是我想要盯着那里。你们都呆在那边,组织又莫名其妙在那附近活动起来了,我不得不关注。”   “放心,那是我故意为之的。再给我一周时间,我保证组织不会有人再去那边试探,一定安全。”唐泽很自信地笑了笑。   有诺亚方舟在的怪盗团据点,不是随便谁都能突破的,要是真的想要袭击,来多少人,落进他们手里都是一个有来无回。   赤井秀一扬了扬眉头,没有质疑唐泽的自信,话锋一转,随口闲聊一般看向了电梯方向:“那家伙落进波本手里,还有存活的希望吗?”   “大概没有了吧,琴酒的枪,当然不是吃素的。”唐泽朝B栋的方向瞥去,调侃道,“虽然能调动的人手很有限,你对组织的动向倒是关注的很及时啊,秀一哥。”   唐泽今晚送走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又急匆匆地走认知世界赶到如月峰水家,与他一同来到大楼,本来是没精力多余关注塔罗们的动向的,只是考虑到贝尔摩德杀回来了,他出于保险,打开第三只眼扫了下会场。   这一看,就看见了很刺眼的皇帝牌。   可惜爱尔兰已经撤了,否则组织的威士忌组可能会在双塔大楼来一场史诗级的同台竞技,真的,组织真开个年会来的都没这么全乎。   朱蒂回美国去了,卡迈尔似乎也在忙别的事,赤井秀一几乎是孤身一人在行动,在没有唐泽提前通气的前提下,还能紧咬住琴酒的后脚跟,你们柯学宿敌是懂雷达的。   “我倒希望自己的嗅觉真有这么敏锐。”眯起眼睛,赤井秀一绷直了嘴角,“但我是追踪着其他东西找来这里的。”   情绪有些失控的常磐美绪给宴会加入了很多无关人士,为他混进来大大降低了难度,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来了晚宴,准备近距离调查,确定情况。   “其他东西?”从原佳明那边察觉到一丝迹象的唐泽挑了下眉。   “嗯。是国际刑警那边的消息。”赤井秀一垂了下眼睑,一丝阴霾从眼中划过,“一个他们参与布置的重大项目,合作的部分技术开发却疑似发生了泄露。我跟踪信号,找到了这边……”   却发现了琴酒和安室透先后到来的踪迹。   项目还没成功开启,就已经被内鬼侵蚀得千疮百孔……这就是组织的触须从阴影中探出,纠缠住这个世界之后的现状。   “毁掉这里是正确的决定。已经被腐蚀到溃烂的地方,推倒重来也好。”   ————   “下一个是谁?”   喘着粗气的诸伏景光擦去汗水,脸上不仅没有分毫疲态,一双猫一样的眼睛在昏暗的天色下甚至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   高空的夜风不断吹拂而来,扑在他的面颊,却没有让他脸上的热度消退分毫。   这种站在第一线战斗的感觉,正在不断唤醒他的记忆,用手里的枪赢得先机的感觉令他的状态无与伦比的好。   三年在组织中的经历,没有动摇他的本质,但经过了那样洗礼的他自然也不再是刚毕业时初出茅庐,畏首畏尾的新兵了。   “下一个由诺亚那边解决。”宫野明美以一种不算科学的方法,踩在天台光滑的玻璃幕墙上,脚上危险的高跟鞋像是吸在了根本无法站立的平面上一般。   站在数百米的高空之中,整栋窗明几净的大楼灯火通明,在黑夜里如同灯塔一般,于是隐没在黑暗中的他们,自然更不显眼了。   她的裙摆飞扬,面具下金色的双眼也闪烁着猫科动物的锐利锋芒。   “唐泽做好打算了,我们真正的目标,你应该明白的,诸伏先生。”   “……啊,我当然明白。”握着手里的枪,诸伏景光扯了下帽兜,“真希望,能见到那家伙惊慌失措的样子。”   “那还不简单?”衣服颜色很显眼,于是一直藏在影子当中的星川辉嗤笑了一声,“只要摘掉帽子,让他们看见你的脸就行了。”   诸伏景光的死而复生对于降谷零来说是奇迹的话,那对组织而言无疑是鬼故事。   “不好说。”听唐泽转述过琴酒那让人无言以对的工藤新一是谁的问题,浅井成实很认真地表示,“指不定那个脸盲狙击手,已经忘记你长啥样了。他不是说,自己不记得死人吗?”   就算诸伏景光一度得到过代号,就算诸伏景光甚至在琴酒的行动组里也干过活,但,谁知道呢,万一琴酒真就那么遵从人设,是个定期自我格式化废弃数据的仿生人,那这不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吗?   “……那还真的是个问题。”莫名其妙被说服了的星川辉陷入了沉思。   ————   “那个,大哥……”伏特加看了眼邮箱,小声提醒道,“波本把目标的房间号发过来了。”   “别吵。”琴酒从瞄准镜前挪开了视线,烦躁地啧了一声。   会场里的人委实不少,他盯了快一个小时,也没发现任何类似雪莉的目标,现在又被同事催着干活,心情自然十分不愉。   “那个,既然那女人现在和心之怪盗团的人混在一起,我记得,那个白发的小子也是会易容的……”伏特加不敢说的太直白,只能委婉地劝说,“她肯定不会傻到什么伪装都不做,就直接跑进来吧。”   琴酒调整着枪的方向,调节了一下呼吸,没有理会伏特加隐约劝他放弃的说法。   他会找出那只胆怯的小老鼠的。   等到机房爆炸,这些家伙就如同被困在高空的黑箱中,不得不通过仅有的通道一点点逃亡,到时候,他多的是找出她的机会。   他亲自来这里是来做猎人的,绝不会让自己空手而归。   琴酒残忍地勾了勾嘴角,眼睛再次贴在瞄准镜上,朝波本标记出的位置扣动了一下扳机。   没有去关心结果,开出一枪,他又一次将视线转回了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下一个。”   ————   “接下来要介绍给各位的是,今晚最重量级的嘉宾,也是国宝级的画家,如月峰水先生的作品!”   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巨大的液晶显示屏被控制着从高处滑下,正好伸至巨大的玻璃窗前。   屏幕亮起,如月峰水的作品出现在屏幕中,正好覆盖住了夜晚富士山的隐约轮廓。   这自然又是常磐美绪的一次炫技,会场里的宾客们小声惊叹起来。   “众所周知,如月峰水先生特别喜爱富士山,他花了三十年以上的时间描绘富士山的英姿,而一次,为了庆祝他的学生,常磐美绪小姐的双塔摩天楼落成,他送来了最新的得意之作。除此之外,常磐小姐的同门师弟,近日来声名大噪的喜多川祐介先生,也与他的老师一同前来,为这栋西多摩市的明珠之塔献上贺礼……”   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伴随着扬声器,在会场中回荡,抱着胳膊的柯南撇了撇嘴。   “送来,说的真好听。”   如月峰水与常磐美绪现在的关系,不说反目成仇吧,剑拔弩张还是有的,这么个碍眼的大楼落成,别说庆祝了,如月峰水没找个媒体把这不肖弟子喷的狗血淋头,都算他忍性大的。   柯南甚至暗自猜测,要不是奔着顺路提携自己的关门弟子,如月峰水很可能根本不来这一趟,眼不见为净算了。   “总不能说,自己是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从老师手里专门收购来的吧?”背着手的灰原哀耸肩,“她这么说了,如月先生还能戳穿她不成?”   司仪见气氛渲染到位,手向身后拉紧的幕布一挥,扬声说:“接下来请各位欣赏,《富士春雪》,以及,《于夜色中》!”   他身后的幕布,随着渐起的音效朝两侧滑开。   舞台上的射灯渐次亮起,将整个舞台照射得一片通透明亮。   两幅被固定好的画作,从舞台上方缓缓落下。   一幅是云缭雾绕,整体由草绿与明黄构成的,充满春意的富士山绘图,另一幅,则是一片抽象而成的星空与夜色当中,如高塔、又如通往彼岸的门扉的楼宇。   深吸了一口气,常磐美绪面带微笑,完全不准备回头去看这两幅闹心东西。   很明显,这两幅画都是从如月峰水的画室朝富士山方向完成的写生,只是完成的时间不同。   也不知道是摆放者故意为之,还是师徒两个人本就这么打算,上下两幅宽而扁的绘卷,硬是画出一种对照组的味道,考虑到如月峰水的脾气和态度,说是贺礼,还不如说是来砸场子的。   可是常磐美绪只能保持笑容,硬接下这充满讽刺的阴阳怪气,还得充满真诚地道谢。   她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感谢恩师,感谢同门的优秀师弟……”   刚起了一个头,昏暗的会场中,突然响起了一道惊慌失措的呼喊。   “常磐董事长,不好了!那个,大木议员出事了!”   常磐美绪先是一惊,而后猛地蹙起眉头。   这是谁,在这冒冒失失地大喊大叫?!她不是吩咐过了吗,就算出了天大的事,就算死人了、火灾了,也要先告诉她!   在会场里这样大声呼喊——!   “什、什么?”   “啊,警察来了——”   “出什么事了,大木议员是没有救过来吗?!”   会场中一片嘈杂,声音一瞬间甚至压过了随着常磐美绪的紧紧摩擦而出现噪音的音响。   “各位,各位,请先冷静下……”   常磐美绪试图稍微控制住一点局面,恰在此时,乱糟糟的人群当中传出了另外几声高低不一的尖叫。   “老公你怎么了,老公!”   “诶,田中先生你怎么突然……?别,别靠过来!”   “谁、谁突然踩我裙子——咦,你怎么跪下来了……”   黑暗中的会场像是被开头那声惊呼彻底唤醒,人头攒动间,杂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袭来,意识到情况失控的常磐美绪又一次被恐惧俘获,膝盖颤抖起来。   来了,那群卑鄙的、用展示给整个东京看的巨大符号,堂而皇之,将自己逼上了绝路的怪盗们,他们终于来了!   如月峰水顿了顿手里的拐杖,斜眼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喜多川祐介。   唐泽面不改色地接住了老师不善的注视,反过来无辜地耸了耸肩。   您不是都知道这破楼活不过今晚了吗?这两幅画反正都是拿来糊弄常磐美绪的,想也知道没可能活着离开大楼,就算介绍环节被打扰了也没什么关系的吗……   他站在台上,嘴动都没动,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常磐美绪急促的呼吸声就从扬声器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场中不少人都很耳熟的声音。   “晚上好,各位来宾,各位观众。”不急不缓的、带着些华丽腔调的少年音色,一瞬间盖住了会场嘈杂的动静,“感谢各位的如期而至。今晚真是个难忘的夜晚,很高兴各位愿意前来,与吾等共襄盛举。”   伴随着这道堪称嚣张的声音,舞台上,固定这两张卷轴的装置突然松开了钳制,装裱好的两张画猛地坠地。   清脆的碎裂声当中,悬挂在机关后方,被充作背布的帷幕上,鲜红的怪盗团标记裸露了出来。   “Joker……”柯南扁了扁嘴,对这家伙的骚包丝毫不感到意外,甚至思考起,这家伙到底跟着怪盗基德互通有无了多久,学了多少有的没的东西,怎么越来越喜欢玩魔术师这套了。   舞台的正中央,被当做正头戏展示出来的画作,这种聚焦了所有人视线的位置,正是适合亮相的地方。   音响当中joker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致双塔摩天楼,以及所有与它利益相关,呼吸与共的利益者们——” 第716章 琴酒:舒服了,给我炸   “——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鲸吞蚕食公众的利益——”   Joker的声音还在回荡,而冲进会场中的警方已经无法他顾,开始尽力维持起了现场的秩序。   “开灯,快点打开灯!”目暮十三拨开人群的重重阻隔,高声冲不知所措的灯光控制人员喊道,“有人倒在地上了,这样会发生事故的!”   “扬声器的电源在哪里!”高木涉和白鸟任三郎从另一个方向跑向控制场地的后台房间,“直接关闭它们,不要给宾客造成更大的恐慌!”   “我、我们不知道……”指尖冰凉的泽口知奈美嘴唇颤抖,妆容精致的面庞在面前屏幕的映照下,带着股苍白的绝望,“会场的扬声器,是安装在顶部内嵌的广播,电源路线需要从总控室控制……”   “那就让总控室的关闭掉!”白鸟任三郎斩钉截铁地呵斥,“场地太混乱了,如果放任他们继续占领广播,会出事的!”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白鸟自己都一脸无奈。   关于双塔摩天楼这次的所有事件都让人倍感无奈。   怪盗团的高调出现,除了代表着可能出现的混乱,比如现在闹哄哄的外场,更代表着常磐集团以及这栋大楼一定存在许多不为人知的黑暗内幕。   出于朴素的正义感,其实不去干扰怪盗团的活动,让他们出手惩戒内心阴暗的幕后黑手们才是最优解,然而身为需要维护秩序的警察,他们又不得不想方设法阻止怪盗团引发破坏治安的案件……   他们甚至要掐断怪盗团罗列的罪状与审判,比如现在。   “我、我刚才就联系过了总控室那边。”泽口知奈美唇角发颤,声音带着恐惧的哭腔,“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白鸟和高木对视了一眼,眉头同样皱得死紧。   “大木议员被杀死在酒店里了,他们、他们是不是也……”   “不要胡说!”高木涉制止了她说出更加扰乱人心的猜测,“总控室在哪!”   “在、66层那边……”   两个人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朝着下楼的方向冲了过去。   “——借助工业文明的伟力,近乎一步登天,给城市钉下无法愈合的创伤——”   听着耳机中现场炸了锅的动静,诸伏景光活动了一下高强度移动使用狙击枪而稍微酸痛的肩,不由感到了疑惑。   “发出这样的预告,然后炸毁大楼,这样不是会造成大家对怪盗团的误会吗?”   松开弓弦的浅井成实眉毛一抬:“哦?你确定是误会吗?确实是我们炸的啊。”   “可是、炸毁它的命令来自组织,炸药也来自组织,我们……”诸伏景光抿起嘴,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炸药是leader安的,爆炸计划是leader准备的,甚至接下来,遥控器说不定都是他按的。”星川辉摊手,“他不是总说,他就是怪盗团,我们永远共进退吗?确实是我们炸的啊。”   “呃……”感觉逻辑还是哪里不对劲的诸伏景光语塞。   “放心,我们早有准备,他们不会归咎于怪盗团的。”宫野明美微笑,将手里的扇子翻过面,重新挡住脸,“包括大木岩松。要论脱罪的功夫,leader他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   感觉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想想又哪都是问题的诸伏景光:“……”   事件的起因明明是那个莫名其妙用公司电脑直接发组织数据的程序员,这才是引来了如此多目光,又让琴酒杀气腾腾下令炸毁的罪魁祸首。   至于什么怪盗团改心之类的,那是心情不好的琴酒给自己找的余兴节目,怎么队友们一个二个的说的像他们才是幕后真凶似的,是因为当黑幕听起来比较厉害吗?   不过认真想想,推波助澜到怂恿zero直接将整个大楼炸毁,不要给市民增加成本的,也确实是唐泽没错啦……   放弃思考的诸伏景光摇了摇头,只是再次端起了狙击枪。   “Karma也解决掉了清单上的名字,时机掌握很准确。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了。”   “对。还剩下,常磐美绪本人。”   “——你们的欲壑难填,你们的贪得无厌,我们,收下了!”   等到高木涉等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总控室的时候,正巧看见怪盗团的logo伴随着一阵动画,从屏幕中消失的现场。   话已经放完了的怪盗们总算放弃了他们百孔千疮控制系统,而干着高科技行业却被人控制得动弹不得的工作人员们还在无能狂怒。   两个人无奈地相互看了看,只能先稳住他们的情绪,恢复会场的灯光控制。   于是,昏暗的宴会场地,灯光姗姗来迟的亮起,像在配合怪盗嚣张至极的亮相似的,将整个场中脸色剧变的所有人重新照亮。   “我刚刚听你们说,大木议员出事了……”已经站不直了的常磐美绪环抱住自己的身体,勉强问出了这一句。   大木岩松刚表现出疑似被改心的迹象,立刻就出了事这一点,场里的其他人或者还可能误会是怪盗团的手笔,但常磐美绪对究竟是谁动的手心知肚明。   刚有可能泄露秘密,就立刻被杀害,这种事情……   “很抱歉,常磐小姐,大木岩松议员被人发现死在了67层的客房当中。”确定过场中没有发生其他伤害事件,目暮十三掉过头来回答道,“我们还在调查情况,不过,真诚的建议你现在就宣布散场,疏散客人……你也看见了,情况不容乐观。”   伴随着宾客们情绪稍微和缓,惊慌失措的尖叫声平息了。   于是那些个明显成为怪盗团目标的家伙不算大音量的声音一下突出了起来。   他们中有的人是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员,有的人是其他富商明星,也不知道真的如怪盗说的那样,都是与摩天楼建设过程中的情况有关的利益关联人,还是被无故扫射的,但总之,不管状态如何,他们都已经开始了自白。   经历过数次类似情况洗礼的目暮十三尚算镇定,然而他们的话题已经慢慢敏感起来了。   “财务”、“境外汇款”、“商业机密泄露”之类的关键词此起彼伏的,还没太明白什么情况的无辜路人们表情也已从惊恐,过渡到了惊讶的吃瓜当中。   放任他们再说下去,没出事也该出事了。   “大木议员死了?”原本站在台上,等待介绍完画作也上去发表一番感言的风间英彦大惊失色,“怎么死的,刚才不是说他急病发作吗?难道是中毒了?”   目暮十三看着他,同样大吃一惊:“你没事啊?”   地上乱滚的人里连基层的文员都有,他满以为风间英彦这个高度参与工程的建筑师会扑上来抱住自己,嚷嚷快把自己抓进去来着呢。   不是他对建筑师有偏见,是这家伙的老师森谷帝二,在局里差不多就是这么个状态……   “我为什么会有事?”被甲方牵连的风间英彦发出了无辜的声音,“所以,大木议员也是中了心之怪盗的招?他们原来会杀人的啊。”   “应该不是。”扫了眼老神在在走过来,仿佛来听八卦的如月峰水师徒,目暮十三简略地解释道,“我们快速勘察了现场,他是被远距离的狙击枪子弹命中的,被杀害的时候,他正趴在客房的书桌上写认罪自白书……”   假设心之怪盗的目的确实就是揭发他的罪行,那完全没有必要在他开始认罪的时候杀害他,这更像是由于马上要说出不得了的秘密遭人灭口了。   “所以说,尽快疏散宾客吧常磐女士。”目暮十三没有直接点出这一事实,只是再次劝说,“如果台下的人里有和大木议员类似的情况,那么凶手随时可能再次出手。67层,也只是比75层低了几层罢了。”   如果存在一个能狙杀位于67层的目标的狙击手,那么想要点杀此时场中的任何一个人难度同样不大。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目暮十三眼神复杂地注视着她,“我们只能再给你五分钟的考虑时间,之后就会安排人手强制疏散,控制现场了。”   不止是目暮十三,包括在舞台上的其他人,还有穿过人群,走上台靠近目暮十三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都在紧盯着常磐美绪。   大木岩松被改心了,场地里那么多常磐集团的员工被改心了。   然而常磐美绪,这个最有可能不干净的掌舵人,现在还没有任何反应。   这到底是她确实无辜,还是说,她足够狡猾,暂时没有被怪盗团抓住把柄……   “我、我……”紧紧捂住狂跳的心脏,常磐美绪慢慢从惊恐状态中恢复过来,茫然地抬起头,环顾了一圈场地。   她居然,真的被轻易放过了?难道说……   常磐美绪喘了口气,险些喜极而泣,看向警察们绷直的脸,又只好先开口表示:“好的,我马上配合你们……”   刚走上台,还没闹明白就接收到常磐美绪感激到泪光闪闪的眼神,满脸奇怪的毛利小五郎:?   ————   “那个……”   “我都说了,别说废话,伏特加。”已经重新瞄准好会场的琴酒不耐烦地说,“直接告诉我名字和特征,描述不出来再拿照片过来给我看。快点,下一个。”   “不,不是,大哥……”伏特加看着电脑上的新邮件提示,满脸的愁云惨雾到了墨镜都盖不住的程度。   “有事说事。”琴酒不悦地从准星前抬起头,转过头一看。   就见到,屏幕上的邮件当中,足足罗列了六七条人名。   每一条都是相同的格式,没有特殊记号,也就代表着这些全都是被波本标记为已经确定遭到改心,可以直接击毙的家伙。   伏特加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拨了下滚轮。   “还没结束?”琴酒的额头青筋瞬间突了起来。   “还、还没有。波本说,现场情况现在非常混乱,怪盗团趁着会场陷入黑暗的时间,一口气完成了近二十个人的改心,他们当中谁与组织有关,他还在努力分辨……”伏特加尽全力组织着语言,尽量不去刺激大哥明显已经经受挑战的神经。   别的,伏特加不好说,有一件事他是能断言的,那就是怪盗团的办事效率真的要远胜于组织的员工。   这一点,暂时还是不要提醒大哥的好。   琴酒咬牙吸了口气,从他颤抖的呼吸中,伏特加充分感受到了他压抑住了多少怒气。   “……来不及一个一个杀了。”琴酒的表情重新恢复到冷冽漠然,只花费了十几秒钟,就再次调节好了静息,“通知波本,直接起爆吧。”   “琴酒大哥,技术组那边不是要求我们必须取回原佳明的工作电脑……”   “别听他们废话了。让宾加那个蠢货自己想办法。”琴酒漠不关心地打断他的话,“全部炸毁,就不需要管哪台才是数据泄露的端口了。”   至于雪莉,以及这些需要铲除的废物……   等到他们如同即将被烧身的蚂蚁一般,排着队从小孔里挤出来的时候,他自有办法一个个分辨。   ————   听见信息提示,站在掩体附近的安室透确认过内容,皱紧眉头。   其实现在按下起爆按钮问题不大,他们设置好的第一波爆炸目标为1-4层的办公区以及大楼40层左右的服务器区域,在这个阶段,位于75层的会场以及前往B栋的关键联络桥都不会受到影响,会场里的人有足够充足的时间逃生。   但现在,常磐美绪还没有被怪盗团搞定,怪盗团的其他人,比如hiro,很可能还在大楼中的某个地方……   安室透飞快环视场中,也知道时间紧迫。   他飞快从后台的方向接近舞台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方案,说出了定好的暗号。   “喜多川祐介先生,我捡到您丢失的物品了。”   正在听毛利小五郎和目暮十三一通胡乱分析,准备等待常磐美绪引导客人下楼的唐泽皱起眉,转过身看向安室透。   唐泽站的位置很靠近舞台边缘,从后台方面接近的安室透依然站在帷幕的阴影当中,除了顺便一起回头看情况的如月峰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   琴酒这么没耐心的吗?好歹再等几分钟啊,再过十分钟的时间,会场里的人说不定已经转移出去一半了。   我把人名一口气发出去了,他现在估计心情很糟糕,再不动手,怕是他要忍不住直接狙爆常磐美绪的头了。   好吧。   通过眼神相互确认过的两个卧底各自微微点头,在如月峰水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还想问他丢了什么东西的之前,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为防意外发生,爆炸的启动程序需要经过他们一起确认。   安室透手伸进兜里,唐泽的同样缩回手,抓住了袖袋内的按钮。   “轰——隆——”   大楼的40层以及底端,此时空无一人的办公区内,短暂的几秒过后,被激活了的爆炸装置同时启动。   橘红色的火光涌起,巨大的能量膨胀间震碎了光滑的外墙玻璃,震动很快就传导向了顶层。   “呀——怎么了,地、地震了吗?”   “又出什么事了?!”   刚刚明亮起来的会场再次熄灭了,而这一次,一同熄灭的,还有整栋大楼的所有灯光。   站在远处的楼顶注视着这一切琴酒,总算露出了今晚第一抹愉快的笑容。   “跑吧,跑起来,小蚂蚁们。”琴酒的准星,对准了A栋唯一还存在光亮的地方。   金碧辉煌的观景电梯。 第717章 老师与弟子   “发生了爆炸?!”   接起电话的风间英彦听清手机对面的消息,脸色大变。   “位于大楼地下四层的电机室、1-4层的办公区域,以及40层的服务器与机房发生了爆炸,A栋40层由于猛烈的爆燃,现在正在燃烧中,已经看不见现场的监控录像了。”   目暮十三的电话那头,位于控制室的高木涉与白鸟任三郎给出的答案更为详细。   两个人看着不断发出警报的屏幕,一边疏散着室内的工作人员,一边严肃的回答。   “什么?!集团的主要资料都存放在那里,这样、这样的话……”情绪刚刚和缓了些许的常磐美绪,这下子是彻底缓和不了了。   “现在不是在乎资料不资料的时候了。”目暮十三皱起眉,拉住了情绪同样在疯狂波动的风间英彦,“风间先生,你是大楼的总设计师,关于大楼的消防疏散问题你们有什么方案吗?”   说到这,目暮十三瞥向常磐美绪的眼神多少是有点微妙的。   东京地区会存在严格限制超高层建筑的法令,怕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到了近80层的高度,再牛的消防技术也很难提供安全保障了。   不发生事故,冲天的高楼自然是充满了视觉震撼的存在,然而一旦出事,比如现在,这里就成了离地数百米的牢笼,不管是什么样的消防云梯都无法直接完成救援,甚至说想要扑灭在40层发生的火情都极其困难……   考虑到这栋大楼的存在,是大楼所有人常磐美绪自己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要动用灰色手段强求来的结果,很难不让人觉得讽刺。   “我确认过了,不仅电源线路遭到了破坏,而且位于地下的发电机组乃至于备用电源也都无法使用了。”风间英彦脸色凝重地看向只剩下了安全出口指示灯还在亮着的场地,“可能只能走逃生梯了……”   他很明白目暮十三的潜台词。   会场里的老人孩子都很多,要从高达75层的位置抵达地面,这中间的难度不言而喻。   “哦,还有一个办法!”风间英彦目光看向落地玻璃的方向,“观景电梯!那是专门为了VIP设计的特别通道,是有自己的独立电源的,不会因为电路损坏而损毁。”   “在40层发生了火灾的大楼里,乘坐电梯下楼吗……”这次,连毛利小五郎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起来。   “观景电梯做过专门的防火防爆设置,只要火势没有蔓延,是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风间英彦总算找到了一点节奏,说话自信起来,“先让不便于行动的人坐电梯直接抵达安全位置,其余人从逃生通道下到66层的联络桥,然后去B栋,就可以安全到达地面了!”   他按下电梯的按钮,站在门前焦急等待。   两分钟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电梯于一片黑暗中缓缓打开,光明从电梯轿厢里洒了出来。   “啊,确实还能动!”   “太好了,这样的话……”   “电梯的核载人数呢?”看见电梯打开,目暮十三小小松了口气,又向风间英彦确认道。   “9-10人。建筑太高了,观景电梯又无法像货梯那样进行强度上的增强,只能载重1吨左右。”风间英彦给出了答案。   几个人的视线转向他,又默默转向常磐美绪,眼神中的潜台词不言而喻。   ——你说你们没事干非要建这么高干嘛?   “警部,通过电梯载完所有人不现实,40层已经彻底起火,虽然防火门都已成功放下,但由于整栋大楼的电路都被切断,自动洒水等设备无法生效,电梯无法工作只是时间问题。”电话那头的白鸟任三郎反应很快,“我们会尽快赶到66层,协助人员撤离。”   “嗯,那就让所有老人孩子还有女性坐电梯下去,其他所有人,走逃生梯撤离!”目暮十三很快做出了决策。   ————   “很热闹啊,下头……”感受着脚下陷入黑暗的大楼传来的震动,星川辉吐了口气,伸出手攀住了天台的栏杆,“我们要准备动手了吗?”   作为超高层的豪华摩天楼,双塔大楼自然是配备了直升机的起降台的,75层的会场离他们只有短短十几米的距离,甚至能隐约听见下方嘈杂的动静。   “再稍等一下。”宫野明美垂下眼睛,脸上蝴蝶般的黑色蕾丝面具反射着微弱的月光,让她稍显冷酷的话语带上了一丝神秘色彩,“常磐美绪还对这里心存希望。要让它彻底坍塌,我们才有机会拿走她的秘宝。”   “所以,已经确定了她秘宝的位置了吗?”一个晚上在大楼的多个殿堂进进出出,体力消耗很厉害的诸伏景光皱了皱眉,“导航的反应很剧烈,但我们几乎把整栋大楼都跑遍了。”   这次的双塔摩天楼开幕式,对怪盗团而言可谓是十足的大丰收。   除了早就盯上的目标如月峰水,现场有多名与大楼的利益紧密关联的政要富商,都被他们以及在地下铁忙碌的岛袋君惠一一收入囊中。   按照唐泽事先的估计,今天一晚的收获,就足够令下一个蛋出现了,拉活降谷零的下一位同期,只剩下收集情报和等待孵化的时间问题。   而他们之所以逗留到现在都没有撤离,除了需要给怪盗团一个华丽的谢幕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另一个大目标常磐美绪,还没能被最终攻略完成。   依靠着一己私欲以及所谓对家族企业的责任,常磐美绪不惜任何代价地推动了大楼的落成,在现在的她眼中,这栋大楼,几乎是她事业的全部。   为了能击溃这位女强人的内心防线,唐泽才会那么早地在大楼上准备好标志。   ——即便依靠诺亚以及星川辉的能力,连夜赶制,在这么高的大楼外墙上刷那么大的logo,也是非常费时费力的事情,行动的根本目的是提前动摇常磐美绪的心智,让她的殿堂能够尽早展现出扭曲后的真实形态,而不是固若金汤的堡垒。   怎么说呢,高达数百米,还假设了各种科幻武器的太空堡垒什么的,就算他们是超能力怪盗,也还是太超过了。   “唐泽说,已经确定了。”始终与唐泽保持着联系的浅井成实笃定地表示,“和当初的诺亚有点相似。”   “什么意思?”入团时日尚浅,也还没能很了解认知世界的诸伏景光挑了挑眉。   宫野明美踩着光滑的玻璃,向前走了几步。   高空剧烈的风将她的裙摆扯得仿若一面旗帜。   她用高跟鞋的后跟,清脆地点了点脚下的建筑。   “如此偏执疯狂,不惜成本,孤注一掷,也要建立起这栋大厦的女人,她的秘宝……当然,就是这栋大楼本身。”   ————   “你们都进去吧。”   “可是,柯南君,还有小哀……”   “没关系的。我们走下一班离开就行了。”   两个假小学生一左一右,跟在毛利兰身边,朝满脸担忧的少年侦探团三人挥了挥手。   “真的没问题吗?”吉田步美看着站在门外的两个同学,不由感到了焦急。   也不知道是小哀和柯南的体质如此,还是说他们两个人可能是团队里最聪明,所以也最容易出问题的,总感觉每次面对类似的场面,他们两个都更容易出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吉田步美真希望先一步脱险的是他们,否则,总觉得事情还要出现新的变故。   “快点下去吧,时间紧急。”灰原哀站定没动,朝几个人安抚地笑了笑,视线很快转向另一侧同样在告别的几位乘客。   “老师,您先下去吧。”不由分说地将两幅卷轴塞进如月峰水手中,唐泽将他朝电梯的方向推了推。   “看不起我的腿脚?别把我当老人家看待啊!”如月峰水冷哼两声,没什么说服力地顿了两下拐杖。   “我知道您身体好,每天爬山健步如飞,但是情况不一样。”唐泽又把他朝前推了一步,“就当作是为了保护好自己的画吧?”   不知道是怪盗团的电话起了作用,还是唐泽旁敲侧击的说法让如月峰水改变了主意,原本应该将一幅巨型的画框交给常磐美绪的如月峰水,斟酌再三,最后选择拿出了便于装裱的卷轴,作为今晚的重头戏。   所以,在其他人因为爆炸和怪盗团的活动人心惶惶的时候,唐泽随手在舞台上卷了几下,就把如月峰水和他自己辛苦完成的画作收纳好,卷成了木棍一样的形状。   早就知道楼要炸了,那就别浪费艺术品,换个可回收的形式,多环保。   等回头常磐美绪被改心,整个常磐集团与组织的关系被发现后彻查,想必已经出钱买过画的师姐,也没心情来把东西要回去了。   一来一回,白嫖,双赢。   现在这两幅画就被如月峰水抱在怀里。   这个素来冷硬要强的老爷子,抱着画的动作却是那么小心翼翼,看得唐泽心里微微叹息。   别的不提,他这个半路撞上的便宜老师,不论是对喜多川祐介这个认真向学的弟子,还是对自己奉献毕生的艺术,都是真的非常上心。   “祐介……”站在电梯与地毯的交界处,如月峰水突然反手扯住唐泽和服的袖子,用一种难言的目光深深看着他   唐泽与他对视着,从对方忧虑而挣扎的神情当中明白了什么。   出现在练习作上的怪盗团印记也好,当两个人一起抵达常磐集团提前参观,又一起离开之后,就出现在大楼上的logo也好,包括突然出现,死皮赖脸要当他徒弟这件事本身……   喜多川祐介与怪盗团有关系这件事,想必如月峰水,已经有所察觉了。   唐泽安抚地微笑了一下,露出了与不懂读空气,素来没什么情商的喜多川祐介稍有不同的神色。   “别担心我,老师。我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如月峰水定定看了他几秒钟,又看了看站在电梯里,满脸焦急的其他人,默默叹了口气。   “拿着这个。”就像唐泽把画卷塞给他时那样,如月峰水也不由分说地反手把手中的拐杖往唐泽手里一塞。   “这个……”感受到入手沉甸甸的重量,唐泽愣了愣。   “拿好。给我安安全全下来,你这小子……”如月峰水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这个便宜徒弟,身份上有很大的疑点,而随着对方的出现围绕在自己的交际圈当中慢慢活跃起来的怪盗团,更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他甚至知道,自己很大概率也是怪盗团主要的目标之一,今天在会场中突然的心境开阔,同样充满了猫腻……   他都明白,但是看见喜多川祐介那张莫名淡定的脸,看见那些凌乱地堆放在画室里,无一不是用心的练习,他还是忍不住心头发软。   想到那通电话当中,对方戏谑一般提出,可以帮他将大楼的问题彻底解决,而他当时甚至已经动了杀心,做好了要让所有建立起大楼的利益相关人看不见开幕式第二天的太阳的准备,这通电话的目的不言而喻。   “现在的年轻人啊……随你吧。”   如月峰水的身影随着电梯门的合上,消失在光线中,会场重新陷入了黑暗。   现在,场中还剩下毛利兰、铃木园子,以及柯南灰原哀等最后一班电梯的乘客,只需要最后一趟,剩下的人,就应该跟随警察一起走逃生通道离开了。   “警部,我们检查过了,现场有几个人精神状态受到了打击,也有几个人到现在无法正常组织语言说话,但总体来说没有受到身体上的伤害。”几个警察匆匆走到等待的目暮十三身边报告情况,“可以准备撤离了。”   为了保持秩序,避免救援出现状况,他们没有因为紧急的情况就贸然直接开始疏散,而是很有经验地先给人群按组编队,确认过没有无法行动的人,才正式准备开始离场。   等待多时的风间英彦松了口气。   “各位!”他打开手里的手电筒,高声说,“请跟我来,我们走逃生通道下楼。注意脚下,请不要惊慌,照顾好周围的其他人……”   在他不断嘱咐的时候,唐泽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拐杖。   只稍微摸索了两下,他就找到了拐杖的开关,然后毫无意外的,从当中抽出了一把雪白的利刃。   如月峰水,果然不会无的放矢啊。 第718章 《天有四时》   下行的电梯当中,除了少年侦探团之外,还有几个其他场地里的孩子以及他们的母亲。   令人畏惧的意外发生,所有人都在心神不宁。尤其是经过正在燃烧的40层时,橙红的色泽映亮了观景电梯的玻璃,除了见多识广的少年侦探团尚算镇定,另外的三个小孩已经在啜泣了,很快就被自己的亲人抱住宽慰起来。   怀里抱着两幅棉布裹好的卷轴,靠在栏杆上不言不语的如月峰水,在这个场景的衬托下就显得十分寥落了。   三个小学生相互对视,你推推我,我顶顶你的,期期艾艾凑到了老爷子身边。   如月峰水确实为人严厉,不算好说话,但面对小孩子的时候,他也没什么刻薄的态度,只是淡淡看了看他们,抱紧了怀里的画:“怎么了,你们也害怕吗?等下就到了,没事的。”   一生没有成家,对家庭也毫无兴趣的如月峰水其实不太耐烦应付小孩子,他一生的规划都没有考虑过这个方面,但面对喜多川祐介这个小弟子少见的朋友——尽管他们的年龄差大到很难理解——稍微宽慰几句话倒是没问题的。   “那个,老爷爷,你拿着的是喜多川哥哥的画吗?”被推出来说话的吉田步美抬起头,目光完全凝聚在他手里的卷轴上。   喜多川祐介对他们而言,最具吸引力的身份,还是心之怪盗。   看见上电梯前对方将卷轴交给如月峰水的动作,三个人都有点蠢蠢欲动。   既然今晚的事态有怪盗团出手,那说不定到现在都不见踪影的预告函,说不定就被藏在了这些包裹里……   “哦,应该是吧。”一直在朝外眺望着隔壁建筑的如月峰水没什么所谓地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布包,“祐介这小子,在这种地方讲究得莫名其妙。”   “因为这两幅画很贵吧。”吉田步美想了想喜多川祐介的日常做派,就事论事地说。   如月峰水抬了抬眉头,没准备去解释常磐美绪从他这里收购的价格算不得高,以及自己预想到今晚可能出事,于是干脆没有费心等问题,只是在三个孩子接过话的时候,不咸不淡地嘱咐他们小心一点,可以下去看。   三个小学生兴奋地抽出画轴稍微拉开了一部分,然后很可惜地发现没有什么预告函一股脑蹦出来。   “没藏在这里头啊……”   “也许怪盗团已经私下给那些人过了吧,不是有好几个人都跪倒在地上哭来着?”   “哎,真可惜。上次遇到那个连环凶手,就应该让他留下一些有内容的预告信的……”   “其实我们自己剪报纸也可以吧?我有偷偷留下两张预告信的卡片。”   “……你也偷偷留了吗,几张啊?”   “咳咳!”在这群孩子越来越控制不住音量,让其他心神动摇的乘客发现之前,如月峰水重重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们的话。   怪不得祐介这小子和他们莫名其妙玩得来……搞半天,是身份被他们知道了啊。   如月峰水暗暗叹气,伸手将画讨要了回来:“这两幅画尺寸都不小,还是等脱险了下楼之后,再……”   接过卷轴正准备将它们重新整理好的如月峰水,被画布上的内容慢慢吸引住了心神。   这并不是他的画,或者说,起码不仅仅是他的画。   他交给常磐美绪的新作春雪的富士山,是他两三个月前,由于大楼的建成心浮气躁,勉强完成的作品,虽然不会落了他的名头,但内心深处,他将这幅不得不依靠内心对富士山的记忆,勉强无视已经落成的大楼绘制的画作视作耻辱。   这张被装裱好的画依然好好地贴合在精美的轴布上,然而在画的上方,另一幅画被卷在其中,覆盖在了他那张春日雪景的山峰。   那依然是富士山,却是一张极其绚丽的富士山。   富士山与落在它肩头的雪,在不同的色泽映照下,变化丰富,像是无数张每时每刻的富士山构成的一张延时摄影。从清晨到黄昏,再到夜晚,层次丰富的色彩将无云的天空渲染地宛若极光。   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山景前,与前景的树影融为一体的人。   那是一个背着行囊的旅者,沿着山川,扶着树木,从挺拔少年,走到脊背佝偻。   在画卷的末尾,弯腰驼背的老者身边,站了又一个背上行囊的少年,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向深夜与河川。   踽踽独行,茕茕孑立,然而这渺小的身影,放入巨幅的山河中,又仿若一个细小的标点,一行微小的注脚……   “老爷爷,老爷爷!该走啦!”   见如月峰水拿着画慢慢翻卷,就那样呆呆站在原地不动,感受到电梯停稳的轻微摇晃,三个孩子忙不迭拉扯起他的和服下摆,提醒他该快点离开了。   恍惚间回过神的如月峰水抬起头,正巧卷轴也卷到了最后一块。   他一眼就看见了题在右上角的名字。   《天有四时》——如月峰水喜多川祐介。   “老爷爷?呃,如月老爷子?”   “……好,走吧。”   “快一点哦,后面的人还在等着……诶,爷爷你是在哭吗?咳咳,是有点呛……元太,过来一起扶着点……”   ————   “你的老师,还真的是,蛮厉害的……”柯南嘴角抽搐地看着喜多川祐介将手里的利刃归鞘,确认过一片黑暗中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一幕,才松了口气。   ……话说看喜多川祐介提刀的样子,这刀的分量怕是非常实在了。   搞半天,如月老爷子手里根本是提着一把铁坨子在走来走去,难怪他总觉得对方拐杖砸在地上的声音沉闷的有点过分了。   这是一个什么想法,想要用沉重的手杖砸碎这栋亵渎的建筑,或者干脆准备要是心之怪盗不动手,自己就直接清理门户吗?   “他确实很厉害。”唐泽将拐杖抓在手里,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淡淡回答,“其实,老师也是我们今晚的目标。”   如月峰水将这把拐杖交给他,内里的意义非凡。   这既代表他彻底放弃了针对常磐美绪的等人的杀念,也代表了他对喜多川祐介这个徒弟的认可,更隐含了他已经明白对方身份的意思。   这把长刀,既是关切,也是嘱托。   “他,那他也已经……”   “嗯,老师他看开了。”唐泽想到被自己一并卷进了画卷中的秘宝,吐了口气。   那正是如月峰水如今心目中的富士山落在画纸上该有的样子,出现在画中的却也不止是他自己,更是加上了他予以期望的弟子。   想到这幅画是阴影如月峰水自己交给怪盗团的,唐泽的心情就说不出的感慨和复杂。   这场过家家一样的半道师徒,差不多是要假戏真做了。   也不错,能维持好一重艺术家身份的话,总归是多了不少路子。   两人说话间,又一趟电梯升了上来,最后几个滞留在会场的孩子和女人也应该离开现场了。   然而电梯轿厢打开的时候,唐泽和柯南同时皱了皱眉。   “各位,等一等。”柯南拉住了想当然准备迈步进去的阿笠博士,伸手稍微触碰了一下轿厢的内壁。   滚烫的温度让他的眉头差点拧成死结。   “最好是别坐电梯下去了。”唐泽同样碰了碰电梯壁,中肯地说,“40层的火势可能已经蔓延进电梯井里了。下方很大概率已经被引燃。”   一个竖直的、压缩的风筒已经形成,要不是观景电梯的外壁毕竟是玻璃,而不是更坚固的建材,失去了泄压阀电梯怕是会把火焰直接带来这一层。   “那、那我们……”阿笠博士低头看了看柯南和灰原哀,茫然无措。   除了他们几个,原定的最后一班电梯,还有两名女性和一个孩子,现在眼看着是无法再用电梯了。   然而跟随着风间英彦先头赶往逃生梯的大部队已经出发,他们现在再去追赶已经落后一步。   “走!”唐泽弯下腰,一把将灰原哀拦腰抱起,踢掉了脚上碍事的木屐和袜子,毫不犹豫地表示,“各位小姐,麻烦你们折断或者扔掉高跟鞋,跟我一起来。各位警察先生!”   留下来在最后准备确认群众全都安全离开的警察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走过来准备将其他几个人带上。   谁知道,站在人群末尾的安室透和赤井秀一突然跑了过来,一个拎起了柯南,另一个拎起了最后一个孩子,熟练地夹在手里,朝前奔跑起来。   注意到对方的动作,两个人甚至俱是愣了愣,看了看对方的脸,表情又渐渐趋于认真。   唐泽向前奔跑的动作一顿,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倒真的也是警察来着……   最优先的救援目标被其他热心市民抢走,慢了一步的刑警们愣了愣,只好两个人一齐将阿笠博士一夹,在他的大呼小叫里拉着他向前跑去。   相互搀扶、相互拉扯的一群人齐心协力地奔跑,连应急光源都失效了的楼梯间内一片昏暗,仅有的光源,便是警察们手里的手电。   下方围绕住大楼的消防队已经架设好了探照灯,然而上升到70层的高度,那刺目的强光也重新被稀释得微薄羸弱,整个楼道里,只剩下了杂乱的脚步声与混乱的、被人影不断来回扰乱的手电光。   借着这个功夫,唐泽转了转头,与搂抱着自己的脖颈,乖乖被抱着的灰原哀互换了一个眼神。   唐泽慢慢调整脚步,不着痕迹地退到墙边,一点点后撤自己在队伍里的位置,慢慢落在了人群的最后。   为了保险,他甚至用和服的外袍罩住了灰原哀,悄悄打开了来自死神牌的气息藏匿,小心翼翼地掩藏身形。   等到最后一个警察的脚步也已经越过了自己,唐泽缓缓停下了脚步,放下了灰原哀。   唐泽默默从道具栏拿出了几件衣服,递到灰原哀手上。   接过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有点沉重的布料,灰原哀很想叹气,但考虑到时间紧迫,也只能简略地再次确认道:“真的要这么干吗?你对我过分自信了一点。”   这几个月,她跟随着姐姐和怪盗团的成员整天锻炼,确实是比在实验室的时候结实多了,但这并不改变她脆皮研究员的本质,最多就是体力耐力强了一些。   让她而不是身体素质比普通成年男性更强的唐泽来玩跑酷,这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就这么干吧。不看见你的话,gin绝对不会随便暴露自己的位置。”唐泽随手扯掉假发,背转过身,“我们的目的,一直很明确。”   怪盗团的存在也好,灰原哀的存在也好,他们聚集在这里,在火光与爆炸中前行,全部都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损害组织的利益。   现在有一个给琴酒搞点事情的机会,唐泽当然不可能放过。   “……我都有点同情那家伙了。”灰原哀小小叹了口气,然后闭紧了双眼,“来吧,我准备好了。”   “他一心想要见你,我替他圆梦,他应该说谢谢才对。”唐泽嘿嘿笑了两声,反手抓住了灰原哀的小手,“好了。一、二——”   两道压抑的闷哼同时响起。   高温与剧痛蔓延,微弱的白烟从一片黑暗中升起。   他们用力抓紧了彼此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了变化的过程,也明白此刻对方经历的痛苦,谁都没有发出一丝痛嚎声。   数十秒后,满头大汗的宫野志保匆忙地将裙装套在身上,用力喘息着,一边擦去脸上的细汗,一边一把捞起了软倒在身后,被布料胡乱罩住的小孩的躯体,赤着双脚,朝着已经向下走了一层的人群追了过去。   抓紧,她现在只有,20分钟的时间——!   ————   “小心,Shade——”   鲜红色的激光闪过,跃在半空中的星川辉被那道射线击中,身形猛地一顿,滑倒下去。   诸伏景光迅速伸出手,在身后的队友彻底滑下扶梯之前,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他。   “受伤了吗?你还好吗?”顶着密密麻麻,如同雨声一般的枪声,诸伏景光大声询问。   “还、还好——”星川辉吸了两口气,重新找回了力气,随手捂住了腰侧的伤口,翻上了平台。   失去了诺亚的助力,不得不凭借常磐美绪的殿堂机制本身飞在半空中的他们,在殿堂主人彻底陷入癫狂的现在,就成了活靶子,每一次移动都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再撑几分钟,大楼很快就要彻底垮塌了!”宫野明美忙乱地处理着队友的伤势,不忘记提醒所有人当前的进度,“唐泽正在准备转移,我们必须尽快出去!”   “可恶……”诸伏景光擦去脸侧被弹片划伤的血痕,抓紧了手里的狙击,俯视着下方发出凄厉叫喊与警报声的、如同从星战中走出来的“太空女王”,拧紧了眉头。   明明,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只要越过这个女人欲望的影子,越过这栋即将倾塌的大楼,他就终于能抓住再一次对决的机会,用自己的重生,完成三年前的夙愿。   难道,真的要将这份压力、这份期望,全部交给这群已经为自己和自己的朋友付出诸多努力的年轻人吗……   他当警察、他当卧底,他从死亡的深渊爬回来,是为了,是为了——!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双眼中慢慢亮起,涟漪般的气浪将身侧快速靠近过来,准备替星川辉回血的宫野明美的面具奥菲利亚都撞飞出去了一节。   离他最近的星川辉愣了愣神,然后左右看了看这块没什么遮挡的金属盖板,默默地找了一块栏杆,当作把手抓好。   经历过自己觉醒也经历过队友觉醒的他知道,这个时候不找个地方抓牢,是很容易被活活撞飞出去的,因为这个阶段的面具使会具备极强的爆发力,强大到足以压制一切攻击。   唐泽,唐泽怎么形容的来着?哦,新手保护期? 第719章 人格面具-阿剌克涅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碍我!我的帝国、我的伟业——为什么,要来妨碍我!”   在他们的下方,烈火中焚烧崩塌的楼宇上,身上穿戴满了金色饰品,妆容充满了非人感的阴影常磐美绪正在发出不甘而恐惧的怒吼,不断射来的各类弹药疯狂敲打在怪盗团栖身的板块上。   配合上天空中回荡的警报声,与下方建筑物坍塌发出的崩裂,在这片只有怪盗们所能见到的天地间敲打出了由金属构成的死亡交响。   “不,现在明明是……”站起身的诸伏景光上前两步,头上此刻银色的短发被气流吹得胡乱飞散,“你,在阻碍我的脚步!”   “前辈——”伸手想要阻止他走出掩体的浅井成实刚刚抬起手,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那道无形的气浪,在诸伏景光面前组成了一张淡金色的护盾,将所有激射而来的子弹拦截在了半空中。   一脚踏在前方突出来的板块尖角上,他将手里的狙击直接托起,借着膝盖的稳定,瞄准了下方站在花苞般的金色王座上的常磐美绪。   他的指尖摸向了扳机,耳中,则响起了一道忧郁细弱,却又略带癫狂的女声。   「向命运发出嘲笑,向神明举起尖刀。」   伴随这道声音,诸伏景光面前的金色护盾,慢慢展现出了它真实的形态。   那是无数细小的丝线,以一种微妙的纤维结构编织出的网。   而他的枪口,则在被丝线不断缠绕、包裹,金色的线条像在给枪械裹上金色的茧。   「他们若对你的狂妄予以讥嘲……」   心无旁骛的诸伏景光,眼睛紧紧贴在瞄准镜上,用金色的准星,对准了下方极尽奢华,浑身尖刺的殿堂主。   银灰色的面具从丝线中生长而出,爬满了他的瞄准镜。   「……那就告诉祂,落败亦是反抗命运之道!」   「呼唤吾的姓名,拥抱死亡与牺牲的缠绕!」   「吾乃——」   “阿剌克涅……!”   下一秒,裹挟着气浪的子弹刺破数丝线的孔洞,刺破银灰色的坚冰,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带着湛蓝色的火光,击穿了阴影常磐美绪权杖上的球体。   眼疾手快的星川辉毫不犹豫地跟随着子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越过阴影的身侧,将那颗金光璀璨的圆球抓在手中。   微缩的建筑虚影于球中一闪而过,一击得手的星川辉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声,而后抓紧了上方垂下的飘忽丝线,被扯回了天空中。   “不、不!我的帝国,我的权杖!”   在阴影那破音的凄厉惨叫声中,几位怪盗攥紧得手的秘宝,立刻退了出去。   滔天火光与气浪瞬间远去,属于夜晚的冷风重新吹拂在脸上,令沉浸在某种氛围里的诸伏景光回过了神。   “卧槽,黑百合……”趴伏在宫野志保的肩头,心安理得被妹妹抱着跑的唐泽一看见诺亚转播过来的摄像头画面,登时脱口而出。   “什么黑百合?”抬起手不太适应地抚摸了一下脸上银色的目镜,诸伏景光不明所以地反问耳机那头的唐泽。   “没什么,夸你很帅的意思,前辈。”唐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同时在心里给诸伏景光的怪盗装点了个赞,同时也确定了他们团是真的没有传统怪盗的想法。   诸伏景光的双眼,被一副很有科技感的银灰色目镜包裹,金色的镜片勾勒出了眼睛的轮廓,黑色的紧身衣与用子弹带组成的交叉腰带非常有超级英雄的味道,很符合他狙击手的定位,两条带着钩子的锁链从他腰上的装备中垂落到膝盖,这既是很适合狙击手的灵活道具,也非常像猫尾巴,与他的形象配合得很到位。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很具科技感的造型让唐泽总觉得他下一秒会说一句“战术目镜已启动”或者“我看见你了”之类的……   “因为足以惊动神明的技艺,挑战密涅瓦,最终落败后化身蜘蛛的凡人什么的……”目睹了诸伏景光觉醒的全过程,也亲耳听见了对方喊出的名字,浅井成实想起惊鸿一瞥间见到的半人半蛛的面具形象,耸了耸肩,“看不出来,您也有如此的一面啊。”   “没有挑战神明的决心,是当不了卧底的。以凡人之身挑战不可能之事,对吧,这才是当卧底的乐趣。”唐泽笑了两声,随口替卧底又造了一句谣。   “当卧底,可没有什么乐趣。”诸伏景光苦笑两声,不太适应地摸了摸自己现在的银色短发。   由于来的时候习惯性做好了易容的原因,他现在依旧用的是真田明彦的身份,所以他的怪盗形态也保持了银发的状态。   倒是确实与本人的形象拉开了距离,也不错……   “好了,你自己终于能感受到我们的体验了。想好你的代号了吗,前辈?”唐泽听着耳边踉跄着离开了楼梯的宫野志保的剧烈喘息,提醒道,“时间不多。”   借由来自毛利兰coop赋予的技能,在没有服用临时解药的前提下,灰原哀可以短暂地成为20分钟宫野志保。   这个短短的变身时间,在平时非常鸡肋,甚至不足以支撑宫野志保针对自己变化后的身体进行一圈检查,但在如今的这个时刻,一个能随时出现、随时消失的宫野志保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这将是完美的,可以吸引到琴酒注意力的目标,也很方便在达成目的时候恢复原样。   现在,她已经顺着楼梯跑动到了66层,消耗了七八分钟的变身时间。   前方,即将踏上联络桥的时刻,就是最完美的现身时机了。   “……我觉得,简单一点就好。”趁着觉醒的后劲还没消退,诸伏景光的目镜上亮起了微弱的金光。   于暗中窥伺,在影子中潜伏,这是他的职业,也是他死去时的样子。   三年后的现在,他依旧无法站在阳光下,依旧注定要脱离平凡的生活,走在情报战的最前线。   这曾经是他的阴影,更是他的烙印,是伴随他终生,或许将要延续到不知何时的身份。   “就叫我Spy吧。”   ————   确认过再次下行的电梯当中空无一人,伏特加放下手里的高倍镜,轻手轻脚地绕到了另一边,重新举起它,不敢打扰专注中的琴酒。   也不知道大哥是怎么判断的,但总之他从一开始就认为,雪莉不可能坐电梯堂而皇之下楼。   大哥的原话是:“活在暗中的小老鼠,和另一群阴沟里的家伙混到了一起,只能学会藏头露尾,故弄玄虚。她不敢直接露面的。”   所以,在伏特加观察完会场里游客的逃生路线,给出了参考的时候,琴酒毫不犹豫转移了狙击方向,牢牢盯住了他们即将经过的66层的联络桥。   过于高耸的建筑面对紧急情况,没有多少选择,如果不想在这幢危楼里前进,他们就必须要通过联络桥,去往目前相对安全的另一侧。   琴酒顺手确认了几个波本给出的名单上的人,并且预备等到最后一个人通过通道,抵达B栋的底层之后,就送出枪管里的子弹,让他们永远闭上吵闹的嘴。   “好像是最后一波人了……”伏特加通过几个窗口来回观察着一片黑暗的大楼,小心地提醒。   “耐心一点。”琴酒的枪口毫无动摇地锁定在通向联络桥的走廊上。   他看见几个警察拉扯着惊慌失措的女人朝前跑着,那应该就是最后一波逃生者了。   发色非常显眼的波本混在他们当中,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他一面将怀里的孩子牢牢护在肩头,一边不断扭头,看向另一个抱着孩子的高个男人,冲刺在队伍的前端。   他将热心地留在最后照料老弱病残的侦探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丝毫看不出他才是制造这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琴酒在心里点评了几句波本的演技,然后耐心地继续等待。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等到最后一个警察焦急的侧脸从窗前离开,又等了片刻,等到波本都已经跑到了联络桥的那一头,突兀的,一个瘦小的女性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窗口。   茶色的蓬松发丝被汗水凌乱地贴附在腮侧,她的脸上挂满了汗水,不知道是因为跑动,还是因为恐惧,正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简单的无袖黑裙与披肩构成了一套素雅的小礼服,似乎是为了方便行动,她与前头几个被拽着跑的女性一样,踢掉了脚上的鞋子,正在赤着脚奔跑。   那张脸,那个发色,琴酒绝对不会错辨。   “雪莉……!”琴酒咬紧牙关,露出冷冽的残酷笑容,“终于,被我等到了!”   透过镜片看见这一幕的伏特加同样吃惊。   宫野志保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不止是携带了那么多科研机密从组织叛逃这件事本身,她离开组织之后,甚至与心之怪盗团混到了一起。   组织的各大实验室不久之后就开始出现陆陆续续的损失,尽管不论如何调查,最终都只能以意外或者巧合结尾,但考虑到心之怪盗神出鬼没的手段,很多人依旧认为,是雪莉为组织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对现在的她而言,出现在公众场合非常危险,在灾难发生的时候,她本应该蒙头遮脸,力图混进人群中离开,会莫名其妙一个人掉队,多少有点可疑。   然而趴伏在她肩头,衣衫凌乱,被布料匆匆包裹住的,似乎失去了意识的孩子,又仿佛解释了这一点。   毫无能力的心软和善良,果然是只会害死自己的。   肾上腺素上升,已经完全进入猎杀状态的琴酒自无精力管旁边的小弟在如何感慨人生。   他扫了一眼风向与风速,调节好枪口,打开了红外瞄准器,准备给这个东躲西藏的小老鼠最后一击。   红色的激光点飞快靠来,划过昏暗的走廊,划过窗口的玻璃,落在了宫野志保姣好的侧颜上。   他不仅准备好了杀死她,他还准备将她肩上那个垂着头的小鬼一并射杀。   贯穿力极强的狙击子弹想要打穿两颗头颅轻而易举,当生命的最后一刻,看见被自己拼命营救下来的孩子同样迸溅出的血花,她的表情一定非常美丽吧。   携带着这种说不出的恶意,琴酒的指尖准确摸到了扳机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预备叩响狙击枪的瞬间,瞄准镜中被框定住的雪莉突然朝着他的方向转过了头。   女孩茶色的发丝挂着汗水,在甩动间轻盈地飘飞,细小的、闪亮的水珠,像在给她精致的脸打上了别样的光效。   那张已经被红点瞄准的脸上,出现的却不是惊恐无措,或者恐惧绝望。   宫野志保冲着即将对自己宣判死亡的,死神般的红色激光,露出了充满挑衅的、得意笑容。   她的嘴唇动了动,即便是不擅长唇语的琴酒,也立刻看懂了那几个简单的音节。   “找到你了……”   不对,有诈……!   大楼的更高处,来自天台的停机坪上,另一把狙击的枪线亮了起来。   “大哥!”伏特加转过头,看见了反过来已经爬到琴酒衣领的红点,惊呼了一声,“有狙击手!”   他想也没想地一歪身子,撞了琴酒一下。   伏特加的原意是将琴酒撞离站立的位置,躲开袭来的子弹,然而琴酒正巧也是准备往他站的方向闪躲的。   于是这么一对撞,原本能无伤躲开的琴酒被伏特加的反冲硬控了两秒钟。   这种距离的中门对狙就是分秒之间的事情,在他被撞在那的瞬间,子弹擦着他的领口飞了过去,将他风衣的立领打出了两个孔,也擦伤了他脖颈的边缘。   “嘶、妈的……”顾不上爆喷菜狗小弟,琴酒立刻后退两步,同时抬起头,迎着高升的月轮,看向大楼的天台。   天台的边缘上,一个银色短发的男人端着枪,直直指着他。   似乎是从瞄准镜中看见了他气急败坏的动作,那个男人从枪后挪开了眼睛,挑衅一般露出了自己戴着护目镜的脸。   那是一张非常陌生的脸,然而琴酒却从他唇角的笑意里,感受到了莫名的熟稔。   这是谁……也是那个怪盗团的吗……!   一击没有得手,对面的狙击手突然从腰上拿起了一把细小的弓弩,再次瞄准了他们。   这一次射过来的不再是子弹,而是很明显,连着一条坚韧链条的钩爪。   这干脆是不准备中门对狙,准备直接过来近身搏斗了!   被对方目中无人的决策激怒,琴酒正准备站起身,迎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旁边趴倒在墙后,偷摸用望远镜继续观察的伏特加又发出了一声怪叫。   “大哥、还有一个!赤、赤井秀一!” 第720章 赤井秀一:见鬼了!   “能确定琴酒的方向了吗?”   “在那边的大楼上,正对着观景电梯那里……”柯南两手扒在赤井秀一背上,努力克服着剧烈跑动带来的摇晃,不断调节着眼镜上的焦距按钮,“3点钟方向,对方正在架设狙击枪!”   在被岩井宗久眼疾手快地抢在手里之后,很快,对方就借着把他抱在肩头的机会,密语起来,柯南因此得知了这位有点神秘的模型店老板的真实身份。   想到被唐泽偶尔带去涩谷乱转,他们都会去那家藏在角落,气氛莫名铁血的店铺里转悠,这位FBI探员是怎么在东京活动的事实呼之欲出。   ——他也作弊了,搞了一套易容,大大咧咧在涩谷的大街边开了家店。   稍稍无语了片刻,但他毕竟从小就见多了母亲出神入化的易容技术,柯南很快接受了这位店主自白的真实身份,思维迅速转移到了对方提及的问题上。   这栋大楼的爆炸与组织脱不开干系,常磐集团与一桩国际刑警组织的系统泄密案有关。   失踪的总工程师原佳明手里有至关重要的一些面部信息数据,而且使用常磐集团的服务器转发了这些内容。他是为了追踪这条线索才会来参加今天的晚宴,那么引爆大楼机房的人是想干什么,不难猜测。   结合柯南在一周前见到的琴酒和伏特加,正在针对双塔大楼执行任务的人选不做他想。   从码头那次的配合行动之后,FBI的两位探员都是明确知道他和灰原的身份的,柯南当然明白对方此刻表明身份的用意,利用博士新帮他提升过性能的眼镜功能,开始专心致志地搜寻琴酒的踪迹。   会狙杀位于B栋67层的大木岩松,说明琴酒的位置一定也极高。   西多摩市不算是东京都的闹市区,高楼并不多见,而琴酒那头特征鲜明的银长直在夜里真的足够显眼。   离开安全通道,在走廊上奔跑的时候,柯南就锁定住了对方的位置,及时给出了信息。   只不过,当时的安室透还在和赤井秀一较劲,视线始终停留在这个令他觉得哪里不对的模型店主身上,让赤井秀一不敢贸然脱离大部队,生怕引起波本的警觉。   他也知道,波本的真实身份是日本公安,但就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觉得安室透要是发现了自己,仇恨一下子就该挪过来了。   现在回头去看,三年前苏格兰的死亡意义又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没能救下来这位同为卧底的日本情报人员,赤井秀一内心很惋惜,但面对着随后赶到的波本,当时的他还能说什么呢?当然是为了坐实黑麦威士忌心狠手辣的人设,毫不犹豫地说是自己干的。   但在波本眼中,事情的面貌恐怕就变成了,他紧赶慢赶想要来救援同阵营的卧底,却慢了黑麦威士忌一步,导致苏格兰死在了赤井秀一手中——当黑麦身份败露,这种心狠手辣的印象只会进一步加深,因为这怎么看都像是踩死了另一个卧底,为自己的身份增添筹码。   苏格兰的牺牲,注定要成为他们之间的隔阂,大家的立场相似,但毕竟出身迥异,现在加上这重私仇,指望波本不记恨他,还不如指望唐泽再接再厉,多送点波本调查的资料过来,达成真正意义上的互惠共赢。   所以,赤井秀一硬是憋到了一马当先跑过联络桥,等到安室透不得不先下楼去把手里的孩子和他的母亲送到安全位置,才抓住了对方调转视线的机会,窜进了另一边的楼梯,赶到B栋的顶层。   当宫野志保现身,令琴酒暴露出枪线的时候,举着柯南当瞄准镜的赤井秀一总算找到了合适的狙击位,也亮起了自己的枪线。   这个场面……该怎么说呢。   琴酒用的狙击枪具体是什么情况不得而知,但反正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用的是同一个型号的狙击枪——诸伏景光手里的,是唐泽从赤井秀一店里毛回去的FBI装备。   于是当诸伏景光的子弹擦着琴酒的领口过去之后,第二个红点,第二个与前一个毫无差别的红点,再次亮了起来。   刚准备与对面即将跳脸的狙击手对拼一波的琴酒嘴里又骂了一句,再次从原位闪开了。   然而赤井秀一的预判力尤在诸伏景光之上,他成为组织的第一狙击手时,诸伏景光还没死呢,现在死完三年了,差距只会进一步拉大。   于是,这次虽然没有伏特加这个宛如内鬼的猪队友妨碍,琴酒还是再次受了伤。   这次受伤的位置更加挑衅,赤井秀一的子弹擦着他的鬓角过去了,不仅在他的脸侧留下了一道血痕,甚至打落了他一整绺的头发。   这几乎擦到太阳穴的伤势依然是浅表的皮肉伤,但给琴酒带来的怒气值格外的高。   赤井秀一这一枪,与其说是运气好擦过去了,更像是对方戏弄一般地表明,我大可以取你性命,但我心善,饶你一回似的。   B栋的顶楼,尽职尽责充当观察手的柯南正待要报告他这一枪的结果,就听见站在一边的赤井秀一轻笑了一声,似乎已经从瞄准镜中看清了这一切。   “久别重逢,真是怀念啊,我的宿敌,我的爱人。”   想要说什么的柯南一瞬间话卡在了喉头,看着赤井秀一丝毫不觉得这番话有什么问题的淡定表情,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说难道这就是美国人的表达方式,可是想想他是美国人,好像又有可能是真的的柯南:“……”   糟糕,他想了解组织,说的不是想从这个角度了解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自己的清白莫名其妙遭到了污蔑,琴酒额角的青筋一瞬间暴凸。   他脸色阴冷地重新举起狙击枪,正待要向赤井秀一这位心腹大患还击,窝在一边当气氛组的伏特加发出了又一次的大喊。   “大哥!还、还有一个!”   一边喊,伏特加一边颤颤巍巍把望远镜放下了,暗自挪到了楼梯间的位置。   虽然他知道接二连三出现的敌人不可能是自己的问题,但凭借他的经验,要琴酒不迁怒报丧鸟似的小弟,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还是别看了,走为上策,反正他是个文职人员,大哥不会怪罪他溜溜球的。   “……有完没完了!”明明是来伏击,却完全被反蹲的琴酒怒喝起来。   第三颗鲜红的瞄准点,就在这时准确出现在他的额头。   好巧不巧的,还是FBI的装备,还是一模一样的规格。   因为这次动手的是唐泽自己。   根本没有善良之枪概念的唐泽杀气腾腾,准星亮起的瞬间,瞄准的已经是琴酒的眉心。   他就是奔着杀人来的,断没有慢悠悠玩中门对狙的道理,几乎是在校准好了弹道的瞬间,扳机已经被他扣动了下去。   同样从这准确的瞄准与毫不犹豫的开枪之举感知到了这份杀意,琴酒瞪着眼睛,注意力瞬间集中,反应极迅速地矮下身,躲避在掩体后的同时,险而又险地躲开了唐泽的这一枪。   然而他的帽子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   被惯性所拖累的礼帽瞬间被打穿,两个整齐的孔洞出现在了帽子的下缘。   琴酒看着那顶被打得撞在水泥柱上的帽子,眼中森绿色的寒芒闪烁不定。   对方的杀意极强,甚至都没选择躯干之类更容易造成创伤的目标。只要他的反应慢了一线,即便不被这一枪正中脑门,想要不受伤也是不可能的。   三个狙击手,从三个方向围追堵截,而他只有他自己和一个不顶用的伏特加,仅有的可能的后援波本,还在那边演群众互助。   情况险恶,他必须尽快撤离了!   不过,既然确定了雪莉还在大楼的这一侧,而且那个可恶的怪盗团也在,那么就没有继续等待的必要了。   “波本!你还在等什么,立刻起爆!”   ————   “可惜了。”   已经变成焦卡形态的唐泽察觉到琴酒毫不犹豫地崩撤卖溜,可惜地咂舌,将手中的大狙抛回了道具栏。   其实他和宫野志保的变身时间还没彻底耗尽,但因为察觉到了队友和coop们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打出了火力压制效果,手痒的唐泽毫不犹豫地告知了宫野志保一声,然后迅速换回了体型,抽出了狙击。   果然,经过加强型组织改造的琴酒,不是依靠简单的狙击能轻易消灭的。   而且唐泽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银发,也隐隐觉得,真的杀死了他的皮囊,带来的结果说不定更加不可控。   极巨化的认知琴酒那巨大的绿色眼球俯视而来的画面在脑中回放,唐泽轻轻摇了摇头,打消了立刻发动队友追击的想法。   他连乌丸莲耶现在的状态都还没搞清,还没能通过各种途径渗透并搞清组织具体的计划与目的,不能贸然行事。   一些凄厉的、哀婉的声音在他生出稍微莽一下的念头时适时地出现,他仿佛又回到了地下铁的那个神秘空间,聆听不知来自何处的冤魂传来的痛嚎。   他的肩头背负了那么多期望,莽撞的代价是他支付不起的,谨慎一点。   “唐、唐泽……”又一次被剧痛侵袭的灰原哀无力地趴在他背上,“快走,抓不住他,他一定会继续引爆大楼……”   “放心吧,就算大楼真的引爆了,我们几个也不会出事的。”将被裹在长裙里的灰原哀抱在怀中,唐泽站起身,“这个时候,要叫我joker,小哀。”   灰原哀没什么力气地捏起拳头,在唐泽厚实的围巾上砸了一下。   “知道了,装模作样的家伙。”   ————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琴酒的怒吼就直直传进了耳中,听得安室透耳朵生疼。   他将怀里惊魂未定的小孩子放在地上,左右环视着乱糟糟的人群。   唐泽不在,灰原哀也不在。   还有岩井宗久和他抓紧抢过去的柯南,同样不见踪影。   他们的炸弹安装是非常完整的,炸毁机房与供电室之后,下一步就要炸毁链接两栋高楼的联络桥。   紧接着是位于75层的宴会厅,在成为服务生准备布置的阶段,他就在会场每张桌子的桌底与吧台酒柜后都安装了足量的炸药。   66层以上的区域,是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来洽谈的唐泽,借口听他们交易无聊,乱逛的时候安好的,B栋,就是他的手笔了……   炸弹的安装图在脑中飞快闪过,数了一遍暂时看不见踪影的几个人,安室透眯了眯眼睛。   不等琴酒再一次催促,他摸出遥控器,按下了引爆按钮。   另一半的遥控器在唐泽自己手上,如果他按下按钮,炸弹直接引爆,那就说明唐泽的处境不算危险,也已经按下了那边的确认按钮,反之亦然。   既已选择了这个计划,那就相信唐泽吧。   下一个瞬间,两个楼层中间的联络桥在爆炸的火光中轰然碎裂。   大块的水泥、钢筋等建材从高空纷纷扬扬的落下,本就在消防队的引导下正在离开大楼的人员们虽然离得远远的,还是发出了恐惧的惊叫。   从数百米高空坠下的、十几米的沉重建筑,好似足以毁灭世界的陨石那般,没亲眼看过这一幕的人很难想象其中的压迫感。   连环的爆炸没有就此终止,紧接着,A栋的顶层被橘红色的震动与光焰包裹,碎裂的玻璃雨一般抛洒而下。   站在楼底的人们呆呆仰起头,看着这一幕,被立刻赶到的消防队带往了更远的地方。   连番的爆炸与火灾正在摧毁大楼的结构,这栋审批手续本就偷工减料的大楼,随时面临坍塌的风险,为了群众的安全,他们应该尽快撤离出整个大楼广场,将这占地面积宽广的区域留给制造了这堆烂摊子的常磐集团自己想办法解决。   “小哀,柯南去哪里了……还、还有……”在楼下焦急等待的吉田步美只看见了阿笠博士和毛利兰等人,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了。   还有喜多川祐介,以及其他心之怪盗们。   他们今晚如此活跃,一定也在会场附近出没,而现在看不见喜多川,也就代表着怪盗团很有可能同样还没逃出来。   种种可能性不断回放,可她甚至不敢直接说出心之怪盗这个词,急的她眼泪立刻就要下来了。   “咦,他们不是……”完全被警察拽下来,根本没反应过来的阿笠博士正在四散的人群中搜寻着,高高抬起头望着楼顶的人们又发出了惊呼声。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惊呼中更多的是惊喜。   几个人下意识跟着抬起头。   熊熊烈焰中,一道鲜红的光,仿若直接劈开了月亮,从楼顶亮了起来。   白发黑衣的身影出现在天台的边缘,从高楼的顶端一跃而下。   人群中因为他的举动引发出一连串的尖叫,他好似下一秒就会坠落在地上,被平平拍成肉泥。   然而急速下坠途中,他手里的围巾倒飞了出去,瞬间化作火红的锁链,就好似大楼的火光一路焚烧,烧到了他的手心里,反而化作了驯服的工具。   他的下落瞬间降低了速度,这个时候才终于能看清,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用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孩。   “小哀——!Joker哥哥!”几个孩子惊喜地蹦跳起来。   不过,他们的表演并非到此为止,怪盗团的谢幕自然不只是joker的独角戏。   几道轻盈的身影,就在joker跳跃而下的瞬间,紧跟着窜起,越过了两栋大楼间数十米的距离,像是彻底不再被重力约束那般,被拽着飞向B栋的穹顶。   在那里,脱队找琴酒打狙击的柯南和赤井秀一还没有离开。   “快走吧小侦探。”拽着诸伏景光的钩锁,轻盈落地的浅井成实活动了两下手臂,友善地说,“需要我们带你一程吗?”   “你们今天晚上真忙碌啊……”已经通过眼镜看过琴酒被怪盗们打得抱头鼠窜【误】的柯南一阵无言。   又是改心,又是亮相。   又是追打琴酒,又是高调救人……   常磐美绪先声夺人的开幕式,也许在某种意义上确实得到了成功,明天早上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一定都与她的双塔大楼分不开干系了。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宫野明美扫了眼站在柯南后方一言不发的赤井秀一,没有接柯南的话,“他们这次是打算将整栋大楼全数炸毁的。快走,下一波爆炸不到一分钟就会开始。”   柯南被浅井成实拎着后脖颈子抓起来就走,但人高马大的赤井秀一总不好上手就直接薅,于是准备过来把他带下去的诸伏景光思考片刻,抬起手,拉开了脸上的护目镜。   面具使在现实世界是无法召唤出他人可见的人格面具的,但借由召唤的动作把脸上的面具消除还是能做到的,唐泽经常这么玩。   “好久不见了……莱伊。”   看见心之怪盗们黑压压地靠过来,正想要试探两句的赤井秀一:“?!”   这,他不过是因为看见安室透的敌意,稍微惋惜了两句英年早逝的苏格兰,这就立刻见鬼了?! 第721章 足球定番虽迟但到   “别聊了各位,B栋很快也会被引爆,如果森谷帝二的计算没错,A栋即将开始坍塌了。”探头出去确认了一下当蜘蛛侠的团长本人确实安全落地了,星川辉利用自己的速度,迅速窜了过来,打断有点尴尬的现场气氛。   “啊,好的。对不住了莱伊。”重新将护目镜按回了眼睛上,诸伏景光看着赤井秀一脸上难得一见的、天崩地裂般的震撼神情,花费了几秒钟才控制好自己的笑意。   虽然现在的他清楚知道了赤井秀一此人是唐泽的兄长,与宫野姐妹同样存在血缘关系,加入组织的最大动力则与失踪的父亲有关,多少能够理解这家伙在组织中的种种作派,但是看见这张脸,诸伏景光还是不免想要小小戏耍他一下。   这可是卧底的时候他与零私下里都认为确实和琴酒很相似,最有可能成为新生代威胁的家伙,他还没暴露之前对彼时的诸星大更是留有十二万分的防备心,看这家伙震撼到表情都龟裂了,还是挺好笑的。   没给震撼中的赤井秀一留下反应时间,诸伏景光和宫野明美一左一右,分别扯住了对方一边的胳膊,齐齐跃了出去。   在失去了光源照耀的建筑背面,一行人隐没进了黑暗里,悄无声息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   ————   “小哀!”从闲庭信步一般走过来的joker手里接过灰头土脸,有点狼狈的小女孩,阿笠博士总算松了口气。   灰原哀很具辨识度的长相与发色,对密切关注她的组织而言依然是个定时炸弹,现在既然明确事故与组织有脱不开的干系,发现小哀失踪的时候他真是吓坏了。   “另外几个脱队的人,比如那个叫柯南的小鬼头,我的同伴们会确保他安然无恙的。”面对这么一群事实上的熟人,唐泽一脸镇定地微笑起来,像个真正的怪盗那样,优雅地欠身行礼,“注意安全,各位正义的先生小姐。失陪了。”   说完,在后面的警察与救援人员靠近之前,唐泽轻盈地向后跃起。   他长长的围巾朝前猛地舞动起来,像是魔术师突然举起了手中的红布,将自己的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借助这个短暂的视觉阻隔,唐泽顺手点开了还在坍塌中的常磐美绪的殿堂,异世界导航启动了一下,倏忽消失在所有人面前。   于是等人凑近的时候,落地的围巾已经悄然跟上了唐泽的步伐,彻底不见踪影了。   “……好像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以怪盗自称了。”虽然没有被基德遛过,但目睹过二课同事悲惨遭遇的目暮十三抽了抽嘴角。   幸好这些家伙说是怪盗,但是偷走的始终是“欲望”、“心灵”之类抽象的概念,没有人当真因为他们的预告函失窃,连立案都很难成功,让搜查一课的人不至于步上中森银三的后尘,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小兰,快走——”跑路的时候把鞋子也踢掉了的铃木园子仰头看见联络桥坍塌后,大块大块朝下砸来的水泥块,一个激灵,忙不迭扯住还想追过去问问柯南怎样了的闺蜜,拼了命地向后躲闪。   这可是足足近80层的摩天楼,考虑到他们看见的会场层高,净高都有400米的样子。   这样的大楼顶部开始坍塌,那波及的范围可不是开玩笑的。   此刻,她忍不住庆幸常磐集团为了显摆,给自己搞了这么千来亩的地皮建设大楼与广场,这样的话好歹不会危及到周围的街区。   “可、可是……”毛利兰手心冰凉地望着浓烟滚滚的高楼,嘴角不免颤抖。   “哎呀,那个小鬼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刚刚joker不都说了吗?快走啦——”铃木园子把救援人员分发的安全帽不由分说往毛利兰头上一扣,拽着她跑过大楼前的铺装路面,朝外围的消防车玩了命奔跑。   “快跑吧老爷爷!”   “喜多川哥哥一定没问题的!”   三个小学生拽住站在不远处游离不去的如月峰水,也开始了狂奔。   在这样的气氛烘托下,楼下的人群顾不上管怪盗们的潇洒谢幕或者讨论常磐集团的损失与情况,从高处望下去,一群人如同四散奔逃的蚂蚁,在身后不断传来轰鸣的爆裂与倒塌声中,向广场外奋力奔跑着。   于是,失魂落魄,站在人群当中一动不动的常磐美绪,一下就突了出来。   她抬着头,呆呆看着在烈火中倾倒的楼体,看着那一寸寸都由自己家族的财富堆砌出来的热土,被轻而易举付之一炬。   膝盖一软,失去力气的她跪倒在原地,再也顾不上脸上精致的妆容,发出了与阴影常磐女王一样绝望而凄厉的哀嚎声。   她拼尽全力的奋力一搏,集团高层有志一同的孤注一掷,就这样,就这样……!   她的人生,就要在此终止了吗?   “美绪……”被小孩子们拽得踉跄奔逃的如月峰水听着她杜鹃啼血般的悲鸣,不禁转过头,不忍地看过去。   这个心机算尽的女人,确实给他的人生造成了许多波折,然而他毕竟是常磐美绪的启蒙老师之一,是看着这个女孩一点点长大,成长到足以执掌整个集团的地步的,而常磐集团确实也没有在待遇方面亏待过他,彼此间的香火情犹在。   对她心生痛恨,乃至于想过直接下杀手不假,但看见她这样穷途末路的狼狈姿态,心境开阔许多的如月峰水还是心生怜悯。   一栋不惜割开美景,不惜破坏师徒情谊也要建立起来的楼宇,到底困住的是他,还是常磐美绪自己,还真是一时分辨不清了。   他正想着是否要及时呼唤警察,协助明显情绪崩溃的常磐美绪逃离,一块三四米宽的水泥板在又一次的轰然爆裂之后,朝着人群奔逃的方向砸了过来。   由于众人玩命的奔逃,按照正常的力学分析,只要这块水泥板没有被柯南的增强脚力鞋踹过,理论上它就不会造成什么伤亡。   ——但逗留在原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常磐美绪,显然不能算在正常情况里。   “小心!”   “天哪,常磐学妹——”   “快、快跑!”   跑在最后的所有人都近乎本能地惊呼起来,但这势大力沉的水泥块,裹挟着火光与爆炸的气浪,足像是从天外砸下来的陨石似的,来势极快。   就算常磐美绪现在回过神,除非她是什么百米田径世界冠军,否则按照正常人类的反应速度,绝对来不及逃命了。   在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一声引擎的轰鸣陡然炸响。   一道雪白的刀光从浓烟中穿了出来,飞射的沉重建材,像是块脆弱不堪的豆腐似的,被从中间削开。   由于过分迅速的动作,直到那道迅雷一般的刀影劈过,落在队尾的几个人才看清了挥刀的人。   笔耕不辍三四十年,视力极佳,一直留意着常磐美绪的如月峰水不禁一愣。   他清晰地看见了闪过的人影。   那是一个蓝发的高挑青年,一张白色的狐面覆盖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了金色的眼睛。   高高的立领皮衣,收紧的白色长靴与手套,加上挂在腰带上,被红绸包裹的毛茸茸的挂饰,他就像是一只灵活的狐狸,在暗夜的底色中一闪而过。   似乎是注意到了如月峰水的视线,还停滞在半空中的人偏转过视线,将手里的刀还刀入鞘。   那正是如月峰水的拐杖。   这家伙的身份,不言自明。   烟雾中由远及近的马达就在此时穿破了烟雾,一辆红色的跑车,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火光和浓烟的包围。   切完这一刀的蓝发怪盗调整好姿势,正巧轻轻落在了跑车的后座上。   车上挤挤挨挨已经坐了许多人,只用双腿勾住后排座椅靠背的宫野明美瞅准时机,拉住了柯南的手,让他借着飞扬的惯性,整个人横在了空中。   早有准备的柯南立刻按下了腰间的腰带,一颗足球迅速地充气、饱满,被他已经打开了开关,发出微妙电流声的增强鞋踢中。   已经被刀光分割,只剩下半米来长的水泥碎块被这一球正中,立刻撞歪了飞行的轨道,砸在距离常磐美绪还有一米多的侧面。   坐在驾驶位上的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一打方向盘,跑车划了一道弧线。   做好准备的浅井成实探出手,将愣愣跌坐在地的常磐美绪拦腰抓起,也不管她的尖叫和挣扎,将她挂在敞篷跑车的门上。   “……开得很有波本的风范。”副驾驶座上,由于身高突出没有被安排在后排的赤井秀一努力按住自己的帽子,瞥了一眼这个疑似苏格兰的驾驶员,干巴巴地说。   以前,他和苏格兰也在组织里有过数次合作,但因为他们两个基本都是狙击手,没什么展示追逐戏的机会,他都没发现苏格兰的驾驶风格竟然也如此狂野。   结合对方的身份来看……所以,波本开车开成那个样子,不是他自己性格使然,是你们公安统一这么培训的是吗……   “你这么说的话,其实还差得远。”抓紧方向盘的诸伏景光闻言,低笑了两声。   让zero来的话,说不定都不需要小侦探那一脚了,那家伙指不定一个漂移,就直接把常磐美绪往车上一抓,一脚油门跑远了。   “……我没有夸你驾驶技术的意思。你们还是应该多注意驾驶安全。”   “我知道。不过,确实还差得远。”   回忆着波本有限的几次驾驶技术秀——包括跟在他后头猛追直升机的那次——不得不同意对方说法的赤井秀一:“……”   你们日本公安培训卧底的方法,是不是那个什么了一点……   ————   一架开得如此狂野的跑车,让一群人用脚去追自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等警察和其他亲属找到的时候,这辆赤红色的野马GT已经被抛弃在了路边,难得在大众面前集体亮相的怪盗团成员们早已不知所踪。   留下的只有沉沉倒在后排,礼服上卡着一张预告信的常磐美绪,以及站在车边等人来接的柯南和赤井秀一。   见女儿把柯南抓起来左右检查,确认没有事之后抱在怀里不撒手的样子,毛利小五郎暗暗切了一声,不太爽利地挪移开了视线。   虽然说,他和英理确实是从高中时期就互生情愫,大学已经确定关系,毕业自然而然成家的学生情侣,但果然,自己早恋和看见女儿年纪轻轻要被臭小子骗走的心情,还是截然不同。   他不是滋味地琢磨着旁边的跑车,看着看着,就渐渐开始觉得这辆车挺眼熟的了。   他思考了一下,悄悄走到了车头。   理应安装着牌照的位置,装着的却是印着“TOKIWA”的临时车牌。   这辆车,正是本应该被留在会场,随着爆炸一起埋葬掉的那辆活动奖品。   考虑到这个活动常磐美绪举办的非常认真,甚至有出示过专门的公证书,那是不是代表着……   “毛利叔叔,这个东西是他们说要给你的。”花费了一点功夫才红着脸从毛利兰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的柯南,看毛利小五郎眼睛都直了,慢慢吞吞摸出了兜里的纸片,递给了毛利小五郎。   都不需要额外说明,考虑到joker根本是拿他们的预告信模板当便签纸一样用的风格,这依然是一张怪盗团的预告信。   正面的纸片上,是字迹潇洒飘飞的留言。   「替你试过了,性能不错。   不用谢。   Joker」   “……谁要你们来替我试这个了啊!”   “可是,要不是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跑车弄下来了,这辆车就要跟着爆炸一起消失了啊毛利叔叔。你确实应该谢谢他们。”   “哈?!他们要是别这么闹腾,说不定大楼根本就不会爆炸啊?!说到底,谁会没事干炸人家刚盖好的大楼,这群人说不定自己就是犯人啊!”   “他们是怪盗,又不是恐怖分子,他们改心不都是一批一批,割麦子一样改的吗?没必要炸大楼吧大叔。”   “啊?我看你根本是看人家长得好看,随便就倒戈了!他们这是私刑,绝不是正当手法,我一个侦探是不会认可他们的!”   “不过以后真的不用继续租车了呢爸爸。真好啊!”   “哈……怎么连小兰你都……”   抱着两幅画慢吞吞走过来的如月峰水扫了眼闹哄哄的那一家子人,摇了摇头,犹豫着打量了片刻失去意识的常磐美绪,从她的腰带上抽出了那张纸卡。   常磐美绪暂时醒不过来,而看她的情况,说不定改心都已经完成了,这封预告信留的实属无甚必要。   那这张信,应该就不是给她的了……   如月峰水将信转到了正面。   纸卡上是墨水笔勾勒的简笔画。   一个富士山的图标被画在正中央,右下角,则是一张简笔的狐面。   完全用毛笔写就的一行字,带着一种随性的书法美,与他怀中的那幅《天有四时》的落款笔迹极为相似。   「我完成了与您的约定。属于富士山的美景,如数归还。」   “这臭小子……”如月峰水哑然失笑,但还是将这张卡片珍之重之地收进怀中,扫了眼依然昏睡不醒的常磐美绪,转过身,摇晃着和服的袖子,姿态洒脱地走远了。   他这一生与人的缘分一直淡薄,他原以为这代表了他注定只能与画作伴。   现在看来,太多的人脉反倒成了负累。   “人生,果然是得一二知己足矣啊……” 第722章 赤井秀一: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害怕   “准备给跑车上牌?爸爸你不是说,感觉跑车不实用,准备卖掉换个大车的吗。”   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一晚上,沉沉睡到日上三竿的毛利兰一起床,就听到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虽然说私家侦探与普通的上班族模式不同,但其实也是社畜的一种,归根结底是出卖劳动时间换钱的职业,对社畜来说开什么样的车还是有影响的。   开低调的小轿车和开宽敞的SUV或许区别不会很大,但对这个年龄,已经有快要成年了的女儿的毛利小五郎而言,红色的敞篷跑车,还是太不稳重,太扎眼了一些。   “啊,这个嘛……”毛利小五郎咀嚼着嘴里的蛋饼,含混着挪开了视线,“那个,这个,英理好像还挺喜欢的样子。”   在一边心如止水地嘬牛奶的柯南惊讶地转过头去看了看毛利小五郎的表情。   妃英理是干练而张扬,在工作场合充满攻击性的职业女性,对她而言,红色的跑车确实是称得上相配的,主要是毛利小五郎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要把这辆车留下,并且准备主要交给妃英理去开。   这样算来,为了不显骚包,很多时候他还是脱离不了租车的命运了。   “毛利叔叔最近和妃阿姨关系进展这么快吗?”使劲回忆着最近这对别扭夫妻的互动,柯南深感不解。   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自从上次拖拖拉拉地交换了礼物之后,确实一直在缓和。   最近,小兰都不会多余去追问毛利小五郎穿的很骚包的是要去干什么,八成,是去与妃英理相会。   ——忙碌的妃大律师,也只能在入夜之后才有闲心再续前缘去了。   但是一下子快进到考虑家庭车辆分配,一副重新住在一块的架势,就要另当他论。   “没有那么快啦……”毛利小五郎不是很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盯着两个孩子充满探究欲的眼神,期期艾艾地表示,“嗯,我想要什么车,可以自己买嘛。”   家在东京,而且有商圈门面房的独栋建筑,其实毛利小五郎的生活条件肯定是称不上差劲的。   更别提他的妻子从来没有脱离过职场,他并没有一个人养全家的生活压力,不动产带来的稳定租金、工作收入,完全足够覆盖养育毛利兰的开支,他平日里也没有过的很拮据,这点从他能不痛不痒接受暂时多养一个孩子这件事上可见一斑。   之所以活到这个岁数还没存下什么钱,赚多少花多少兜里空空如也,与他的不良生活习惯脱不开干系。   赚的少了凑合过,赚的多了一个高兴就挥霍一空,像这样下去活到多少岁,也是积攒不出财富的。所以,生活习惯有所改良之后,毛利小五郎愕然地发现自己其实挺能赚钱的。   这是昨晚他在考虑换车的问题时,和毛利兰交流沟通,得知了存款的确切数额之后发现的。   几个月以来的委托费用,加上楼下咖啡馆支付的租金,铃木园子一时兴起搞的补助按照案件给他发的补贴,还有诸如九十九家、辻村家支付的高昂的佣金……   他掐指一算,惊奇地发现,就算没有这辆车子,他其实也能自己买一台合适的车拿来家用了。   从被唐泽辣手折腾开始,直到今天,看着纸上计算出来的余额和资产,那种难言的踏实感使他终于有了一种换了生活方式,似乎确实能够走向更好的人生的真实感。   “指望天降横财不现实,人啊,还是不能太依赖运气。”毛利小五郎发出了非常不符合人设的感慨,这回,连毛利兰都忍不住呆呆盯着他看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三明治,对比着毛利小五郎盘子里的,确认对方没吃错药,困惑地思考起来。   “难道说,昨天晚上其实怪盗团已经给爸爸改过心了,只是我们没发现?”   “哦,这么一讲就说得通了。其实,常磐阿姨也没有表现出非常明显的症状,还有如月大师。”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眉眼间充斥着人生感慨的毛利小五郎表情一僵。   “你们两个,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啊!我好的很,我才没有到要被改心的程度好不好!”   “好好好……”   “是是是……”   “你、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吃我的用我的……”   “好啦好啦,快点吃完,在去上牌之前我们还得去警视厅探望一下常磐阿姨。她受的惊吓不轻,现在指名道姓要你在场,才肯坦白自己的情况呢。”   “真看不出来,爸爸你是这么让人有安全感的类型啊……”   “你们两个……!”   ————   毛利家在进行温馨的家庭对谈时,另一边,赤井秀一也轻车熟路地翻越过墙头,顺着二丁目22番地的车库,悄无声息进入了房子里。   伴随着贝尔摩德败露后离开,组织围绕在二丁目周围的布置也很快撤离,其实他本不用如此小心翼翼的。   这条街上并排的三栋别墅出入的全都是自己人,波本更是出于与唐泽的约法三章,不会随意将手伸到这片街区,他就算光明正大来敲门也没什么关系,但想到昨夜见到的一切,赤井秀一还是选择了更为谨慎的做法。   组织的力量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在母亲家族的血脉周围,他们过于出众的天分为自己招致了祸端,宫野一家、唐泽一家都是如此,面对可能涉及认知诃学的奇特力量,容不得他不谨慎。   心之怪盗团——这个与唐泽一家脱不开干系的团体,正在展现出越发超出想象的力量。   赤井秀一隐约觉得,不论那些人到底是谁,唐泽,还有宫野姐妹,很大概率都与之脱不开干系,但之前的他手里始终有自己的任务需要处理,没有分心多去调查这群弟弟妹妹的情况,而是选择了相信唐泽这个永远会给人惊喜的孩子,相信他自有分寸。   加上他出身的FBI内部也有诸多的声音,理智告诉赤井秀一,想要保护好他们,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都别去了解。   有些秘密,光是知道就有可能引来灾难,如果他们掌握的力量已经到了能令任何势力垂涎的程度,调查的太明白反而是在给唐泽制造更多的麻烦,也会给铲除组织带来更大的阻力。   认知诃学现如今是组织手中的利器,贸然去抓握利刃,只会给己方造成更大的伤害。   但看见了诸伏景光之后,赤井秀一是彻底坐不住了。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说做个装糊涂的高手就能和稀泥的了,他必须要把心之怪盗团的情况搞清楚,更要把唐泽等人与这个团体的关系搞清楚。   组织想要通过研究这门学科获得的东西,随着诸伏景光的现身,彻底袒露在了赤井秀一面前。   那是他曾经共事过的组织成员,是他亲手确认过失去生命体征的牺牲者,是立场有所区别,但是处境非常相似的卧底。   诸伏景光的死而复生,到底意味着什么,是从三年前,组织就已经在涉猎禁忌的领域,还是说它是贝尔摩德、柯南灰原哀身上发生的奇特现象的延伸,更有甚者……   想到了joker、琴酒,以及昨晚的诸伏景光那标志性的银发,赤井秀一的心止不住地下沉。   就这样,保持着心事重重的状态,赤井秀一熟门熟路地越过了后花园,穿过中庭,走二楼的楼梯,抵达一层的会客室和餐厅方向。   这栋建筑除了住着被唐泽从组织里一个个捞出来的星川辉、宫野明美,还有住其他新人进来,像是什么流浪动物收容所似的——听说唐泽最近甚至真的开始往这边捡猫了——反正,考虑到住客还在增加,而唐泽可以大摇大摆直接去涩谷找自己的据点,赤井秀一也很礼貌地没有再私自进入过,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不过,住多少人,按照他们的习惯,主动交流互动的区域也依然是在会客厅那边,到这边找人肯定不会出错。   于是推开餐厅的门之后,赤井秀一不出意外地找到了慢悠悠吃早餐的宫野明美和星川辉,还有正在往嘴里倒咖啡的唐泽。   “秀一哥,来的这么早啊。”唐泽不意外地朝他抬了抬手。   关于自己要来这件事,赤井秀一有和他提前打招呼,面对立场明确的自己人,这位卧底搜查官是从来不玩FBI,open the door那套的。   至于说,不走正门什么的……就把它当做一种刺客本能吧,就仿佛走在路上满地乱滚的ACT玩家一样,乍一看很神金,看多了自己也会开始乱滚。   “唐泽、明美,还有星川君。”虽然看着挺平淡,但内心其实很急的赤井秀一淡淡朝他们颔首,长腿两步就跨到了餐桌边,单刀直入地展开了询问,“有些事情需要和你们确认一下。”   “嗯?是要找唐泽吗?”一直等到赤井秀一窜到了桌边,星川辉才慢半拍抬起头。   他慢慢眨了眨眼,明显脑供血还没供上去,花费了几秒钟,才“哦”了一声:“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打从知道了唐泽这边错综复杂的家族线路,尤其是听他科普完赤井秀一那姓氏完全不相同但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之后,每次看见这位帅得很凌厉的FBI,他都感觉对方像是家庭伦理剧片场杀过来的似的,感觉接下去的话题自己好像不应该掺和。   “不,和你也有一些关系,星川君。”赤井秀一的表情十分严肃,“我想确认一下,你们与心之怪盗团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   “……咦?”经过一夜大丰收,还在努力记账思考如何把资金合理放进哪些银行账户的宫野明美愣愣地抬起头。   “……啊?”供血总算到了脑部的星川辉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赤井秀一的来意。   两个人眨了眨眼,然后齐齐看向唐泽,脸上的表情写着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啊?他不知道的吗?”   猛猛灌咖啡回SP的唐泽顿了顿,满脸严肃地放下了手里的咖啡。   ……好像确实不知道啊。   虽然自己身为joker的时候甚至嚣张地拿赤井秀一的脸挑衅过组织,虽然自己都没怎么演,薅技能薅得明目张胆,虽然……   但是,好像还真没就这个问题跟赤井秀一通过气哈?   毕竟赤井秀一主要的战斗力在他个人,在FBI暂时还有自己的任务期间,唐泽主打一个知情识趣,不会主动去给人家制造工作之外的麻烦。   加班已经很辛苦了,再打两份工,那不成安室透了吗?   宫野明美满脸的匪夷所思,不解地皱起眉。   你还真没告诉过秀一哥啊,我以为你早就打点清楚了呢。   唐泽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   那他也没问啊……   星川辉左右看了看这俩姐弟的表情,选择将匪夷所思的目光投向了赤井秀一。   那你可真沉得住气啊……   赤井秀一看着三个人莫名其妙沉默地加密通话了片刻,觉得他们可能依然有所顾虑,想了想,决定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我现在需要确认怪盗团的立场。情况非同一般,如果我见到的现象牵扯到了组织的话,那唐泽你,甚至和你一直在合作的波本,都应该尽快想办法脱身。”赤井秀一眉头皱起,严肃地说,“你加入组织的时间太晚,可能不清楚情况。我要跟你说一件事,如果你先前不了解,那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回过味来的唐泽两手端住咖啡杯,清了清嗓子。   这句话的格式,莫名其妙有种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他其实已经大概明白赤井秀一在担心什么了,然而面对如此郑重的赤井秀一,唐泽也只好十分正经地表示:“你说吧,我现在也是专业卧底了,心理素质肯定合格。”   肯定不会笑,除非忍不住.jpg   没看出唐泽掩盖得很好的古怪神色,赤井秀一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从头说起:“三年前,我还在组织里的时候……”   “咔嚓”。   他们身后,餐厅连接着走廊的另一扇门传来了门锁被拧动的声音。   赤井秀一警觉地止住话头,抬头向来人看去。   “好困,我现在头有点疼。唐泽,你刚才说的咖啡……”   头发没有来得及梳理,穿着睡觉用的居家服,脖子上还挂着洗脸毛巾的诸伏景光,满脸困倦地揉着太阳穴,跌跌撞撞走了进来。   面具使的觉醒是一件很耗能的事情,他们就仿佛全身力气都在觉醒的时候耗尽了,一旦脱离危险,结束变身回到现实世界,就会马上因为过度的精力消耗而格外疲惫。   他昨天一觉醒就是直面殿堂主人的决战场面,刚出来更是马上要开始和琴酒中门对狙,再玩百米高空大跳楼,300米滑索速降,火场飙车等危险项目,肾上腺素库库烧,等到事情全都结束,险些直接一头栽在地上起不来,几乎是被几个队友连拖带拽,拖进自己房间的。   就算闷头睡了一晚上,这种过度消耗的无力感还没完全消退,于是诸伏景光草草梳洗了一下,模模糊糊想起唐泽说早上要是还不舒服可以找他,他能提供一些恢复精力的特殊饮品,就这样游魂一样慢吞吞挪到了餐厅当中,都没空注意到据点里来了客人。   所以等他说完话,意识到餐厅里似乎安静到有些过分的时候,一转头,就再次看见了震惊到表情龟裂的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片刻思考。   他看了看诸伏景光的脸,又看了看餐桌边各自端着杯子遮住嘴的三个人,循环往复看了两圈,眼睛瞪得更大了一些。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感觉气氛有点尴尬的诸伏景光用手指梳了梳头发,不确定地打了个招呼:“莱伊,哦不,应该叫你赤井是吧……呃,早?”   “噗……”没忍住的专业卧底唐泽吭哧笑了一声,把杯里的咖啡吹得溅出去了1SP。 第723章 琴酒测不准定理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如此了。”   唐泽结束自己的说明,摊开双手,表示基本情况介绍完毕。   虽然赤井秀一没有往深里探究他的特殊能力这件事乍一看挺离谱的,但是细细算下来,由于怪盗团的行动与来日本的目的就是奔着组织的FBI行动组几乎没有什么重合之处,赤井秀一会将这个问题的优先级放在那么后,倒也能理解。   由于赤井秀一在事实上叛逃时间还不算长,远不如原本的剧情线中因为缺少唐泽一家的支持做出的选择那么激进,他现在还高挂在组织的追杀榜上,和雪莉难分伯仲,无暇顾及外物非常正常。   单看他的殿堂情况就知道了,在唐泽不知道、没有接触的地方,天知道这位还在和组织斗智斗勇的战神到底战斗爽多久了。   他与扎根本土的安室透立场不同,侧重自然不一样。怪盗团的出现对他的行动有利无害,还能进一步分担组织的火力,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突然发现自己就坐在怪盗团总部的赤井秀一,现在就只能回忆着与唐泽相遇至今的点点滴滴,然后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在监视途中被轻松甩脱的他和波本,郑重其事希望他帮忙往地下铁运送一些大件物品的请托,被他神不知鬼不觉救出来的宫野明美……   “其实我也没有很特意在瞒着你啦。”看赤井秀一还在思考,唐泽接着表示,“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没有必要特意声明,毕竟你的行动组里还有一个害得你——哎呀!”   唐泽正在酝酿甩锅的前摇被赤井秀一正中后脑勺的巴掌打断了。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要不是这次我专程赶去参加大楼开幕式,我看你根本是永远都不打算和我实话实说吧。”赤井秀一没什么好气地又拍了两下唐泽这颗装满坏水的脑袋,“明明你从我这里拿走的许多资源,都被你花费到怪盗团的事情上去了,我难道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当确认唐泽就是怪盗团的实际主导人joker的时候,赤井秀一很快明白过来这几个月当中唐泽许多表现上的奇异之处究竟是何原因,也终于理解这小子那份超乎常理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组织会在姨父姨母去世之后将矛头对准还没成年的唐泽这件事,当时的他只觉得不可理喻,并且对赶尽杀绝的组织感到愤怒。   唐泽从来没有接触过和组织有关的事情,他自幼受病痛困扰,好不容易恢复健康,却又被迫生活在组织的视线之下,一辈子没有体验过正常人的生活,谨小慎微地长大,组织却因为没有从唐泽夫妇身上榨取出需要的价值,毫无缘由地瞄准了无辜的孩子,他很难不对做出这种决定的组织高层以及积极推进这一切施行的卡尔瓦多斯感到愤恨。   尤其是,在组织已经成功将唐泽控制住,用尽手段折磨了他两个月之后,一无所获的他们竟然还没有放过这个孩子,甚至不愿意给他一个痛快……   当他艰难地调查出唐泽夫妇的情况,发现这些事实之后,他的情绪已如即将爆发的火山,在平静的外表下涌动多时。   这也是他会在认为自己即将暴露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找唐泽说明一切,并决定孤注一掷,尝试着坑琴酒一回的原因。   然而现在,结合唐泽这边的信息,回头一看,组织竟然真的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唐泽昭,就是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最后的遗产。   他是被父母的爱浇灌出来的新枝,也在现实意义上,成为了他们最为不可思议的研究成果。   成为了这对誓要用自己的研究改变世界的杰出研究者,留下给这个世界的奇迹。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的目光不由看向了另一侧的厨房。   给自己烤好了一份吐司的诸伏景光正端着唐泽准备好的咖啡,慢吞吞地挪到餐桌边上,想要重新振奋精力,开始属于日常的一天。   “也不是说没有知情权吧……”唐泽拖长了音调,眼神忍不住朝边上漂移,“作为我自己的话,我是绝对信任你的,秀一哥。你还没有脱离组织的时候就愿意为了确保我的安全,冒险向我说明现状,这件事我非常感谢你。”   准确一点说,如若不是赤井秀一的出现,为当时记忆残缺的唐泽提供了足够多的侧面信息,是否能找到库梅尔这个身份作为平衡点,还是个未知数。   他确实一手的金手指,很难真正意义的死亡,但是顺风顺水地走到今天,绝对脱离不开这个计划打好的基础,而赤井秀一提供的帮助,是这个计划最为重要的一环。   唐泽对赤井秀一的信任度,在某些层面上比对降谷零还要更高一些。   毕竟赤井秀一是个真正的家人侠,身为MI6特工的儿子,甚至能排除万难,匪夷所思地跑去美国当FBI,而降谷零作为警察、作为卧底的顾虑,都要比赤井秀一多得多。   “但是……你也很清楚我爸妈过去做的事情。对我们而言,认知,是一样危险的存在,你的身上是否同样存在组织留下的痕迹,这点我是不得不先行确认的。”   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让赤井秀一过多地牵扯进自己所有的事务当中。   赤井秀一也能算半个认知诃学实验体,这是不争的事实。   唐泽确实与他存在血缘关系,因此得到了赤井秀一无条件的信任和偏袒,然而在内心深处,不管是利用这份联系,去过多干涉对方,还是被这份联系所束缚,留下空缺与错漏,都不是唐泽想要看到的。   想起唐泽之前告诉自己,姨父他们让他进入组织的理由其实是当琴酒的替代品,赤井秀一挑了挑眉:“所以,现在的你确认过了?”   “……是啊,确认的不能再确认了。”唐泽提到这个问题,还是忍不住眼角抽动。   已知,组织成员殿堂当中的认知琴酒是一种在认知世界层面上维护信息安全的哨兵手段,每一个有可能接触组织核心机密的代号成员,都会被施加这层力量的影响,那么最好的,能确认赤井秀一没有被组织的认知手段干扰的办法是什么呢?   当然是直接去他的殿堂看一看。   之前的赤井秀一,殿堂是找不到位置的。   他毕竟不是日本人,来日本的目的也很功利性,按照唐泽的估计,他的情况或许和安室透是差不多的。   或者说,和唐泽自己也差不多。   能被他们这帮子敬业的卧底视为自己地盘的地方,绝对是现在的工作地点。   安室透的殿堂在他来米花商业街定点工作一个月,加上接触到了当时的阶段性重要目标,也就是唐泽本人之后,转移到了波罗咖啡馆。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找到赤井秀一的殿堂呢?   最稳妥的选择,是等到对方假死,冲矢昴刷新出来之后,来工藤宅试一试,但唐泽哪里等得到那个时候。   受冲矢昴这个身份的启发,唐泽灵机一动,拿出了岩井宗久的故事,提供给赤井秀一,让他作为常驻马甲,由此在东京获得一个常驻工作据点。   唐泽的计划果然成功了,他也终于有幸见到了赤井秀一殿堂的全貌。   “哦?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的事情,你倒是很笃定。”意外于唐泽的言之凿凿,赤井秀一越发感兴趣起来,“这种东西存在什么硬性指标吗?”   “当然存在……就不向你过多解释了,这是更核心的机密。”唐泽目移。   硬性指标,硬性指标就是能不能在殿堂中发现琴酒的存在呗。   他一走进去,发现倒是发现了。   赤井秀一的殿堂是与自己的工作状态高度相关的训练场,其中能直观地感受到他极高的战斗强度,强大的战斗意志,以及琴酒。   ——指的是整个殿堂半数以上的靶子都是琴酒。   狙击模拟打的靶子是琴酒形状的,扔飞镖的靶盘画有琴酒的剪影,甚至连格斗训练场地的沙包,都是琴酒形状的。   至此,唐泽终于有了赤井秀一在酒厂工作过的实感——打工人把自己最痛恨的傻叉上司做成小人一直扎,也就如此了。   “总之,你已经彻底摆脱了组织的影响,告诉你怪盗团的事也没什么关系了。”   面对这句总结,赤井秀一先是摇了摇头,放下了叼住唐泽后脖子的手,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又默默把手放了回去。   “差点被你忽悠过去了。既然你的身份,波本比我发现的更早,那发生在双塔摩天楼的一切,其实就是你与波本合力做的。”   “是……差不多,是这样吧……”说到这里,唐泽又不免心虚地偏转了视线。   在发现了赤井秀一的目标也是常磐集团之后,还是把更多KPI交给了降谷零,是有点挖表哥墙角了。   但他和零组的计划做的更早,现在从原佳明往下,与组织有实质性牵扯的相关利益人,除了常磐美绪,其他都已经被明面上给组织报死亡,暗地里全都扒拉去公安关起来调查去了,指望他们好心吐出来几个已经不现实了。   “要不然,我想想办法把常磐美绪捞出来给你?”唐泽不是很确定地画饼。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赤井秀一摆了摆手,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   计较也计较不过来,他与波本不同,在日本的他能调用的资源人力都是有限的,这种大规模瞒天过海,控制住相关人士暴力薅情报的手法,他也使用不出来。   “重点是,原佳明手上与面部特征识别相关的算法,很可能已经落入组织手中了。”提到这个问题,赤井秀一的眉头重新蹙起,“我昨天提到过,常磐集团参与进了与国际刑警组织的计划有关的科研项目当中。这个项目的主要目的,就是结合步态识别、法医人类学等等的刑侦知识,制作一款更为精准的,联通全球监视系统的人像识别系统。一旦项目彻底成功,将会成为联络各国警方的桥梁,会展开更加深度的合作……”   “啊?谁想出来的主意,他们疯了吧?”唐泽微微睁大了眼睛。   就好像说,《三体》最科幻的部分,其实不是那些比现实更加激进先进的科学幻想,而是全世界政治体居然联合在一起通力合作这件事一样,别说国际的警界了,你让各国自己内部的各地警界相互别掐架,都是一种幻想。   看看赤井秀一,人水无怜奈不也是美国特勤部门的吗,你看他们两个合作是个什么模式?   一个跨国的刑侦系统,需要各国的硬件配合,网络配合,人力资源互通有无,更需要共享技术和居民信息库,共享刑侦方面的很多资源……   这句话,别说其他地方了,放在内部掐架比外部掐的还凶的美国,带来的威胁比真的打第三次世界大战都严重。   起码后者,不会让美国裂开成52个,前者就不好说了。   “……我也觉得某些人脑子不是太清醒。”赤井秀一同样无言地翻了下眼皮,显然对某些过分天真,脑子里只有技术的同行评价不高,“但这个项目已经得到了拨款,正在建设当中,切实的技术节点也已经得到了攻克。现在,该项目正在慢慢成为竞争的焦点。”   “你担心组织盯上它?”唐泽轻笑了一声,“他们要真的盯上它,那就太好了。”   组织最大的威胁就是它在具备了足够的财富和社会资源之后,无孔不入的渗透能力,可要是他们真的弄到了这么一套对世界各国都具备切实威胁的系统,还准备独吞的话……   那想必,到时候出手的力量就不是安排几个卧底过去探探虚实这种不痛不痒的事情了。   “不需要担心,组织肯定盯上它了,也肯定不具备掌握它的力量。”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我担心的是,组织渗透进其中,浑水摸鱼,掌握到了一定量的权限……那你也好、志保也好,大家都要面临严重的安全威胁了。”   “他们具备这个技术实力吗?”想到连江原时男都不放过,饥不择食的组织技术部,唐泽撇了撇嘴。   “过去或许不具备。但原佳明的资料如果已经被他们拿去了,现在,他们就有了一个幌子。”赤井秀一道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我担心的是,已经有人经过伪装之后,混入其中了。” 第724章 帝丹的心理医生   “我大概知道是谁会主持这件事……给我一点时间。”唐泽琢磨了片刻,笃定地给出承诺,“原佳明的数据会由我上交,我会注意筛选适当的内容的。”   组织里不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这个系统落成。   易容、变装,加上APTX和银色子弹这些奇奇怪怪的科研成果,贝尔摩德这种情况在组织中未必是个例,真要是让这套系统好好落地了,会发生什么很难说。   “你优先注意自己的安全。”确认过原佳明在公安控制中的赤井秀一稍稍放下心,提醒道,“这个系统想要落实还有一阵子,不必急于一时。”   唐泽自无不可。   人脸识别系统的技术本身其实算不得非常惊人,跨越年龄的限制判断两张脸属不属于一个人这种事,刑侦领域水平突出的技术人员完全可以做到。这个系统最厉害的部分,还得是它拿到的来自不同国家的监控数据本身。   现在这个数据中心还没建成,组织不可能现在就暴露獠牙,既然数据威胁不到唐泽等人的安全,那就不必过早忧虑了。   结束了和表哥的信息互换,唐泽注意了一下时间,朝努力回复SP的诸伏景光招了招手。   “我早上还有课程要去,既然关键问题已经交代清楚了,再有什么细节上的疑问,就让诸伏前辈和你说好了。”   赤井秀一的来访不在唐泽的日程计划当中,从头开始说明怪盗团的建立经过已经耗费了不短的时间。米花町到西多摩市有一定的距离,如果不想在认知世界用蜘蛛侠赶路法,那唐泽现在就该出门了。   宫野明美带着昨晚收获的现金去做账了,星川辉替唐泽去帝丹了,一个人在地下铁默默肝了一晚上的岛袋君惠睡得还没起床,浅井成实接过她的班,去地下铁处理怪盗团日常去了。   有空留下来给赤井秀一做说明的,还真的只剩下因为刚觉醒得到了一天休假的诸伏景光。   正好他们两个也算或多或少共事过一段时间,不算完全的陌生人,让他们交流效果说不定还更好。   于是唐泽毫无压力地将欲言又止的赤井秀一留给了诸伏景光,一边忙乎着易容,一边带好画具包,麻利地闪人了。   还没调整过来心态的赤井秀一来不及也没立场叫住唐泽,只能看着打扮得非常日常,松弛而休闲的诸伏景光慢吞吞坐到了自己面前。   “我听唐泽说,组织没有调查出我的真实履历,所以我应该向认真自我介绍一下。我的真名叫诸伏景光,曾经是一名公安警察……这点你想必很清楚了。”诸伏景光一屁股坐在了赤井秀一对面,看向这张非常熟悉的脸,温和地说,“昨晚碰面的太匆忙,没空和你好好聊聊,现在正巧。听说你在组织里到处说,是你干掉了我这个卧底?”   顿时被控在了原地的赤井秀一:“……”   唐泽这小子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   “您要举办画展?下个月吗?”刚到如月峰水的宅邸,本以为会听见如月峰水连番质问的唐泽,先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   如月峰水是个相当孤僻的老艺术家,又不像森谷帝二那样依赖和甲方的关系,需要经常social,手里的作品基本都被收藏界买走,在世面上流通,几乎从不举办个人作品展览。   不管是从收藏者手中借出旧作,还是为了画展积攒一批新作,都不是如月峰水乐意做的事情,他背后又没什么经纪人之类的替他打理这些事情,上一次老爷子举办画展,真的要回溯到十几年前了。   ——这也是唐泽敢面不改色胡扯喜多川祐介是幼时对如月峰水的作品心生憧憬,才坚持自称如月峰水的弟子的原因,他是真的不会花心思记这个。   突然改变想法,时间还那么紧迫,很不像他的风格。   难道这也是改心的影响之一吗?唐泽在心里胡乱琢磨着。   如月峰水没有回答他,而是在面前的画布上将最后一笔草图细细勾完,才放下笔,抬头看向画室前方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万里无云的碧空下,是被日光照亮,平和开阔的富士山景。   在爆炸中垮塌的双塔摩天楼,只剩下不足二十米的短短一茬子,甚至盖不住周围的民居,更别提遮蔽如月峰水的视线了。   “嗯,是有这个打算。”如月峰水望着这一览无余的景色,平淡地说,“正好给你介绍几个人认识一下。”   “诶,我也要去吗?”唐泽愣了愣神。   “说的什么话?”如月峰水斜眼瞥他,“你不仅得来,你还得多准备几幅作品。只有一两张代表作的画家,是不会受到收藏家们青睐的。”   “呃……”事实上并不缺钱的唐泽略微语塞,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该答应下来。   如月峰水这话里话外都是想带着喜多川祐介出去亮相,替他打好跟脚的意思,唐泽能感受到如月峰水的谆谆教诲之心,但对自己是否还能拿的出精力额外运营这么一个身份,唐泽无法保证。   别提运营了,让他一个月再多拿几张代表作出来,都能要了唐泽的命,再肝真别睡觉了。   “瞎琢磨什么呢。”用手里的画笔敲了敲他的脑袋,如月峰水摇了摇头,“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让我向你们下一个委托,替我排忧解难。”   唐泽脸上的其他情绪慢慢褪去,彻底平静下来:“……大楼已经不在了,我以为,老师您的心愿已经达成了呢。”   如月峰水这句话已经干脆点明,他知道那天变声打电话过去的,以及在画上留下了logo的,都是喜多川祐介自己,也就变相说明,他很清楚这个便宜徒弟是出于身为心之怪盗的需求,才会找上他,硬要投入门下的。   这也同样表明了他自己的态度——如月峰水,不介意喜多川祐介的行为。   “我确实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但是你不一样吧?虽然我不明白,你们这么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不过,花费如此大的精力,不断冒着风险参与进各种事件,说明你们是需要更多目标,需要通过这些事,达成自己的目的吧?”如月峰水背起手,叹了口气,“我给你介绍几个人吧,要是他们没什么问题,多条路不是坏处,要是存在的问题的话,那你,就看着办吧。”   唐泽结结实实愣住了。   如月峰水此举,几乎就是明明白白地表示,既然你需要更多更大的目标,那就多替你找几个。   他认可了喜多川祐介身为弟子的部分,也认可了,他身为心之怪盗的那个部分。   “……多谢您了。”面对如月峰水这毫无保留的关爱,唐泽深深吸气,躬身行礼。   如月峰水挺直着腰,受了他这一礼,重新拿起了自己的画笔,在清水里梳理起来。   “你之后,还要继续跟着我学习吗?”   “那是自然。”   “嗯,那你拿把备用的钥匙,有空就过来,没空就算了,跑得慌慌张张,搞得像我门下规矩多森严一样。”   “好。”   “那毕竟是我的画展,你随便搞两三张当添头也就行了,没必要一门心思扑在上头。”   “是。”   “回头要是……算了,不必告诉我。你自己注意安全吧。”   “……是。”   结束了对话,如月峰水也没有赶他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拿着笔,对着眼前一片开阔的富士山涂抹起来。   唐泽站在如月峰水身后,看着他不紧不慢地在草图上绘制,默默注视着这位画了一辈子山景的老画家头一回在这扇窗前画起了富士山之外的东西,感到心情彻底松弛下来。   有这么一个老师,倒也不赖。   ————   “哈?三幅画?!喂喂喂,我也是有自己的工作,也是要上学的学生好不好,你当我是什么,印刷机啊?”   “那我老师要办画展,我总不能真的就随便涂涂交上去吧……”   “你老师要是知道你作业不自己写,找人给你代写,他能把你直接逐出师门。”   “别这么计较嘛,我又不是白嫖,咳,白拿你的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对吧,我最近搞到的X合金不少了。”   “我要X合金就是为了誊抄一下图案,回头不还是回到你手上去,你这家伙……”   “嗨呀,算的那么清就伤感情了。把喜多川祐介这个身份往上再推一推,回头你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拿去用的嘛。”   “我要是需要一个知名画家的身份,还需要找你借?你别太荒谬啊……”   “不聊了黑羽,我这边来其他电话了。有空来玩啊!”   “别一谈价格就转移话题啊你,喂,喂!可恶,又挂我电话!”   结束了和黑羽快斗插科打诨的讲价,唐泽放下手机,看向凑到自己面前的星川辉,用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要说。   一般而言,星川辉替唐泽上学都会极力避免遇上唐泽每天会遇到的其他熟人,比如安室透啊,降谷零啊,波本啊之类的。   ——哪怕是已经扮演得非常熟练的现在,站在安室透面前,星川辉还是忍不住感觉到压力很大,有种会被对方一眼看穿的窘迫感。   所以,星川辉的扮演只会保持到放学时间,接下来就会直接赶往涩谷或者二丁目,和唐泽本人交换回身份,让唐泽自己回咖啡馆。   唐泽也很习惯这种节奏,和星川辉配合默契,基本不需要额外的沟通就能顺滑地完成交替。   像这样专门找到唐泽,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往往是在学校期间有了什么新状况,需要及时和唐泽沟通清楚。   星川辉把手中的帝丹校服抛到一边,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维持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开口说:“学校的心理医生,今天入职了。”   “啊,总算有人活到入职了吗?”唐泽讶然,“那真不简单啊。”   帝丹要增设心理咨询室这个消息,从贝尔摩德顶替新出智明当校医那会儿就传出来了,毛利兰为此还做了许多准备,拿着资料来找唐泽虚心请教过多次,只是一直没有人成功入职。   按照唐泽收集的情报来看,第一个还准备入职的人其实是风户京介。   ——对的没错,风户京介差一点就要来帝丹当心理医生了。   还没暴雷的风户京介口碑很好,除了负责与警察相关的各类心理治疗业务,还专精青少年心理健康领域,祸害了不少人。   帝丹这种高中,需要的也并不是什么正职的校医,一直打算找一个类似新出智明这样,业务水平过硬的医生过来兼职,给不少涉足过相关领域的心理医生发去了邀请。   风户京介原本对此没什么兴趣,但遇到唐泽之后,还没跑去参加那场催命的婚礼之前,已经回复了帝丹的邀请,准备答应下来这份兼职了。   他的心思很好猜测,无非是知道了唐泽就读的学校,打算更近距离地接近他,便于控制而已。   然后嘛,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风户京介连帝丹的门都还没摸到,已经被抬走了。   帝丹高中方面遇到这种突发情况,经历了一番调整之后,又重新广发英雄帖。   这一次应邀而来的,就是帝丹学园祭那个案件的死者蒲田。   他比风户京介好一点,好歹是进了帝丹才寄的,虽然这个进也不是正式入职的意思,只是由于他本身毕业于帝丹,是老校友,和老同学一起来参加母校的学园祭。   然后,然后他也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死的非常彻底。   由于没有医德,害死了青少年患者,他被同样出身帝丹的同僚正义执行了。   ——最符合名字的一集,叫蒲田的医生,医德能好哪去。   总之,帝丹的心理医生位置就这样空悬到了今天,心理咨询室都装修好放到快落灰了,还没迎来它的第一任主人,堪称柯学界的黑魔法防御课教师。   听星川辉这么一说,而且一副里头有事的样子,唐泽一下来了兴致。   “确实不简单。”星川辉瞥着唐泽的脸,面无表情地说,“比如,一个照面就脱口而出,直接叫出了‘唐泽昭’什么的。” 第725章 唐泽打窝大成功   因为心理医生这个意外,第二天,唐泽重新和星川辉换班,自己亲自去学校上学去了。   这话听上去有些奇怪,不过事实如此。   近些天,他忙于处理常磐集团和如月峰水的事情,现在的帝丹高中又非常平静,他的课主要都是星川辉在替他上,好些天没到帝丹老老实实上课了。   “呼,总算可以去面试心理委员了。这些讲义背来背去的,真是好重啊。”毛利兰拍了拍怀中被自己翻出毛边的纸张,如释重负地叹气。   “小兰你一开始不是说要了解一下心理学,看看能不能当个心理咨询师才想当心理委员的吗?怎么现在这么执着了。”铃木园子看着闺蜜手里的文档,不禁好奇。   毛利兰的成绩绝对不算差,而且在很多艺术之类的业余爱好上也颇有心得,会被拉去排演学园祭的话剧,除了长相本身优势之外,文学和艺术功底同样是重要原因。   但她素来随遇而安,也没什么必须上什么什么大学的考学执着,从小到大铃木园子还没见她在空手道之外的地方有过如此的专注。   “嗯,可能是,不知不觉习惯了吧……”毛利兰沉思片刻,“本来我只是临时看看材料,想要给新来的医生留下好的印象,结果说要来一直不来,说不来,又总有新的消息传出来,慢慢就看到现在了……”   她说话时,还顺便用眼角余光暗暗看向柯南,同时谴责地瞄了唐泽一眼。   背着小书包的柯南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幽幽的怨气,疑惑地看了回去,不知道毛利兰的低气压从何而来。   被扫了一眼的唐泽咳嗽一声,默默转开视线。   毛利兰这是回忆起自己求职的初衷了,也就是她与唐泽之间那番如果不思进取,没有未来规划,迟早会与工藤新一渐行渐远的谈话。   现在回头看看,道理是没错的,唐泽的想法很好,沿着这条路往下走绝对会有更好的发展,可是考虑到唐泽一早就发现了柯南的真实身份,那段话夹带私货的内容一下子暴露出来。   渐行渐远倒是确实可能渐行渐远,不过是反向的,毕竟走着走着,工藤新一都走回原点,回去上小学去了……   “也是,都说养成习惯只需要21天,我们的心理医生迟来好几个月了。”铃木园子点了点头,有些理解的样子,“可能是我们学校很少需要就医的原因吧,新出医生最近都请假了。”   贝尔摩德离开之后,被全家礼送北海道的新出智明接到了能回归正常生活的通知,还在赶回来的路上,目前帝丹的校医由新出医院的其他医生代班,新出医生本人尚在缺席中。   “咦,园子姐姐你居然没先说他是不是帅哥,新来的医生长得不太好吗?”熟悉铃木园子的柯南一下子发现了华点。   “其实还挺帅的吧。”毛利兰想了想,中肯地评价,“虽然戴着眼镜,总感觉看不太清长相,但肯定能算是个帅哥啦。”   柯南更加警觉了。   那就更不正常了,铃木园子那可是看见服部平次都要上去说两句运动系帅哥真不错的,一般不出现原则性问题,肯定不至于让园子直接越过长相的评价才对。   “说不上来吧,有点怪怪的。”铃木园子皱着眉,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莫名想要疏远的感觉,“帅,还是有点的,而且虽然三十多岁了,看上去还是很年轻的样子。可是……”   可能是唐泽的遭遇令她对心理医生心存防备,又或者冥冥之中,她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不应当靠近的气息,总之,新来的心理医生完全落在了她的守备范围之外。   “不好说,气场不和吧,大概。”最后,她只好这样总结道。   等到结束了上午的课程,陪着毛利兰去心理咨询室参加面试的唐泽才理解了铃木园子想要表达的主要意思。   太像了,像到有点夸张。   这个叫木原川的心理医生,如果不是长相大相径庭,一眼看过去,简直像是死去的唐泽一川再次站在了唐泽面前似的。   黑色的卷发,遮住双眼的黑框眼镜,配上不算太整齐的白大褂以及里头穿着的休闲装,这副略微有点不修边幅的形象,与还在一线工作的唐泽一川基本如出一辙。   尤其是他随手将笔别在胸前的口袋边,轻轻一踩办公椅,转过半圈看向走进门的学生们的样子,让多年没有见过父亲的唐泽都情不自禁地愣了愣神。   回过神来,唐泽飞快低下头,心里暗暗皱眉。   怪不得昨天回去的星川辉表情会那么微妙,欲言又止,心情很复杂的样子。十岁参与进实验里充当被实验者的星川辉,一定是见过唐泽一川本人的。   同样从事心理学相关专业,穿着打扮如此相似,甚至某些行为举止,乃至于个人小动作都那么相像,这个叫木原川的男人一定是认识唐泽一川,说不定还十分熟悉的。   可是唐泽一川与组织产生关联已经十五六年了,彻底落进组织的控制当中更是八年前的事情。   木原川要是和组织没关系,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唐泽一川的,要是和组织有关系,为什么都没人和库梅尔通个气呢?   “啊,毛利同学,铃木同学,还有唐泽君,中午好。”匆忙把手里的便当放在一边,木原川站起身,露出温和的笑容,“是昨天说的心理委员的事情对吧?其实我没有什么严格的要求的,不知道为什么你们学校通知如此正经,毛利同学你准备的这么认真,我都不好意思了。那现在开始面试吗?”   一个简单的称谓,轻易制造出了亲疏之别,比起新认识的毛利兰,他一副与唐泽关系更近的样子,让毛利兰都不禁疑惑地转头看了唐泽一眼。   唐泽抬起头,平淡地观察着此人的神情,心中除了警觉与困惑,甚至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怒意。   如果真的熟悉唐泽一川,这个人不应该不知道唐泽昭的病史。   在他面前模仿唐泽一川模仿到连笑容的弧度和语气都别无二致,相像到了让人作呕的程度,唐泽实在是很难心情愉快的起来。   “可能是上一位应聘的医生要求比较严格吧。”毛利兰收起微妙的古怪感觉,正襟危坐在办公室前,和木原川一问一答地对话了起来。   唐泽和铃木园子坐在用来对谈的沙发上等待,铃木园子见唐泽低头不吱声,凑近看了看唐泽的表情,小声说:“是不是不太喜欢这种环境?昨天看你过来的时候表情就不大对劲的样子。”   “我昨天表现得很明显吗?”唐泽皱了下眉毛,克制住了再次转向木原川的视线。   “不能说明显吧,心不在焉肯定是有点的。”铃木园子回忆着,歉意地表示,“你要是觉得很不舒服记得直说,之后我陪小兰过来就好。”   心理委员有几个候选人,除了毛利兰这样兴趣使然的,还有个别想要考取相关专业,所以在争取履历的学生,确定人选还需要几天时间。   要是因此不得不勉强唐泽不断进入不适的环境,那就太对不住他了。   唐泽抬了下眉头。   如果昨天星川辉在木原川面前表现出了明显的失态,那木原川今天的态度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唐泽的名字,不管是哪一个唐泽,对认识的人来说,果然都是金字招牌啊……   “拿我自己打窝,卓有成效啊,怪不得组织这么乐于有一个虚假的唐泽昭在外头活动呢。”   “嗯?你刚刚有说话吗唐泽?”   “没有,我是说,毛利同学听上去挺专业的,这段时间学得很认真。”   “有你提供的资料,小兰这个职业一定十拿九稳了,对吧?”   ————   “木原川?很陌生的名字,起码我没有听说过。你需要调查这个人?”   “是的,他是个心理医生……”   “好的,我明白了,不用再说了。等我消息,不要随便接触他。”   “木原川?我感觉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在某个大医院心疗科任职的医生。”   “别告诉我这个人也在负责警察的心疗业务啊?”   “那倒没有。怎么了,这也是个‘风户京介’?”   “还不好说,但是他到帝丹高中兼职起了心理医生……”   “好,我明白了。我会去先查清楚,你小子给我安分一点。”   “一个叫木原川的心理医生?”   “对,我……”   “行了唐泽,我让我爸爸去调查,你先别和他多说话!”   又被挂掉了一通电话,唐泽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微妙的无语。   自己到底是留给了这帮人什么印象啊,为什么只要一提到木原川是可能认识自己的心理医生,一个个都如临大敌,而且预判性地要求他保持距离啊?   虽然他上次与心理医生正面冲突可能确实给他们带来了受到损伤的印象,但是程度真的有这么严重吗?风户京介都没机会拿着枪追杀自己一整个游乐园,只是挟持了他两三小时,还把风户京介自己挟持疯了,有这么夸张吗?   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是给谁留下心理阴影了……   “在学校遇到情况了?”宫野明美在等待星川辉回来的唐泽面前放下一罐汽水,“那个星川提到的心理医生,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唐泽看了眼宫野明美关切的神色,想了想,没有详细解释木原川的状态。   唐泽在这个世界迄今为止的十八年人生当中,因为组织的从中作梗,他与父母的相处时间并不算多,十岁之后更是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面。   对比之下,始终生活在组织里的宫野姐妹,说不定接触唐泽夫妇的时间还要更长一点,看见仿佛唐泽一川复刻版的木原川,很难说谁受到的刺激更大。   在调查有个初步结论之前,他不想让两个人见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心理医生,不管是被哄骗了还是被气到了,都不好。   所以唐泽只是淡淡地表示:“是个我没有在那些论文里见过的名字,但我怀疑他也是个唐泽学派的家伙。在东京,能一口叫出我名字的,来历都不简单,更遑论他是个心理医生了。”   听见唐泽学派的说法,宫野明美反射性地蹙眉,注意到唐泽不算高涨的心情,努力压制住了本能的厌恶,安抚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有任何状况,及时通知我们。”   唐泽心理学派这个东西,就非常的神圣罗马帝国,既不含唐泽也不含正经心理学更不成派。   唐泽一川本人从来没有承认过这个东西,他在组织的控制之下进行研究,关于研究的真正内容他连组织都不愿意告诉,那些经由其他途径对他的理论一知半解的家伙,就更是歪的不知道哪里去了,全都是逆练残篇的邪道研究者。   这基本是一帮被唐泽一川的理念吸引而来的疯子,每个人都在认知诃学这个新兴课题上找到了符合自己需求的道路,然后癫得各有特色,了解事实的人听见这个名号谁都得皱眉头。   偏偏在事实层面上继承了父母研究精髓的唐泽身上聚集了太多的视线,很难摆脱这群疯子的纠缠,想想都让人头疼。   不想给唐泽增加压力的宫野明美没有把这些担忧说出口,只是悄悄拿出了手机,给妹妹发送起了邮件。   志保毕竟是唐泽姨父唯一的正经学生,希望她能支支招吧。   正说话间,玄关的门被人打开,又重重关上,两个人齐齐看向了房间的入口处。   这两天和星川辉的交接都不是太顺利。   星川辉演唐泽的时候,遇到了奇奇怪怪的心理医生,所以唐泽换他去演明智。   难不成演明智又遇到了新的幺蛾子吗?这家伙什么运气啊。   做明智吾郎打扮的星川辉脚步急切地小跑进门,迎着两个人询问的眼神,再次脱口而出了一个坏消息。   “我被人跟踪了,我怀疑是贝尔摩德或者爱尔兰。唐泽,她估计今天明天就要来二丁目试探了,怎么办?” 第726章 体验派老戏骨唐泽   “嘟——”   贝尔摩德挂断耳边始终忙音的通话,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慢慢吐了口气。   库梅尔一进入那个宅邸,电话就再也无法拨通了,果然,这个房子看似寻常,实际上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慢慢成为了属于他个人的安全屋,保护的滴水不漏。   经过她自己几天的验证,现在基本能确认,爱尔兰给出的地址是真实有效的。   不管是雪莉还是工藤新一,在先前的交锋当中都是各方关注的重点,库梅尔选择了工藤宅附近的住宅区,是个极其冒险的决策。   然而高风险带来的从来都是高收益,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了那两个变成孩子的家伙身上,库梅尔私下的小动作竟然就这样成功被掩藏住了。   如若不是他当初始终要在波本的地盘上行动,无法掌握主动权,这个秘密恐怕到今天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贝尔摩德眯起眼睛,长久地凝视那栋被周围住宅的绿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房屋,隔着手套拿出箱子里的平面图,对照眼前的建筑描绘起来。   如果没有一口气找到秘密的把握,闯入那里一定会引起库梅尔的剧烈反弹,在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回想起卡尔瓦多斯邀功一般传送过来的视频源文件,贝尔摩德凝视着手中的资料,暗自计算起来。   用水用电的量都远超正常建筑,库梅尔平日里要以虚假的身份生活在咖啡馆,理论上不可能居住在这里,如此大量的、能养活一个小型团队的能源,到底是用在哪里了呢。   尤其是,这个巨大的电量消耗,简直堪比许多科技公司的服务器……   医疗设备?维生装置?   画完图,她制止自己依旧过分活跃的思维胡思乱想,将手中沉重的秘密装回箱中。   现在思考这些都没有意义。眼见为实,她还是,应该亲自去看一看。   ————   “这里这样处理OK吗?”岛袋君惠小心地刷上颜料,将手边的材料与唐泽周围的肤色处理得一般无二,左右观察了一下,才抬起头询问唐泽的意见。   唐泽抬起手,按压了一下这道由白胶和复合材料制造出来的假伤疤,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好像这个世界存在以假乱真到整容都显得苍白无力的易容术一般,这个世界的特效化妆同样得到了黑科技一般的发展。   而岛袋君惠,作为一个大学时期参与朋友的电影创作,就能凭借惊人的特效妆捏造出人鱼的形象,一举获得相关奖项的化妆师,进入怪盗团之后,又有唐泽和基德这两个精通同一门手艺的易容大师请教和学习,技术可谓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在美国岛上,岛袋君惠就能靠着特效化妆成功在侦探们面前扮演百多岁的长寿老人,现在的她想要伪造出一个不存在的形象更是易如反掌了。   唐泽抚摸着这块怎么摸都像是真皮肤的伤疤,只觉得这种微妙的愈合后的皮肤触感,以及结构遭到破坏之后重新长好的组织结构,惊为天人。   这手艺是真挺厉害,回头要是大表哥往后还需要假死,那完全可以让岛袋君惠替他伪造一下死亡现场。   要不是人活着心总得蹦跶几下,到时候,他觉得让琴酒过来参观一下赤井秀一的尸体,可能都不会露馅吧……   能瞒过唐泽这个长时间与暴力打交道的卧底,那就一定可以糊弄住脸盲还擅长脑补的琴酒了。   心底如此夸赞,唐泽还是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着身上的痕迹,指了指几个位置:“这里,还有脸上侧面这边的,颜色要再调一下。这几个位置的疤痕很难恢复到和肤色类似,要再加一点红色。”   岛袋君惠从善如流,重新端起盘子,沾上少许色粉:“行,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边,稍微用胶水把皮肤捏合一下,对,稍微起皱一点,比较像新伤。虽然已经过去了,咳,好吧,过去了几个月,但人和人的体质不尽相同,以我的经验来说,这样会更可信一点。”   正一言难尽地低头看手机的诸伏景光,闻言敏锐地看向坐在化妆镜前的唐泽:“什么叫以你的经验,你受过很严重的伤?”   他的手机暂停在视频的某一帧。   画面上,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抓着一柄细长的蝴蝶刀,锋利的刀刃正在割开下方的人体,层次分明的血肉被锐利的刀尖层层剖开。   在他暂停播放之前,视频的背景音里是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鼻音,加上画面上涌出的血液,正在遭受利器创伤的明显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管他怎么看,怎么来回研究,这个视频都不像是假的。   听星川辉解释说,唐泽和零的合作就开始于这次伪装之后,面对着这个毫无破绽的影像,想象了一下当时降谷零的感受,他忍不住对发小心生同情。   组织里的家伙手段虽然残酷,但是喜欢玩虐杀的变态并没有很多。毫无防备的零,突然眼见着认识多日的年轻孩子遭受如此可怖的残害,回到咖啡馆的零心情一定压抑到了极点,才会在事实出现反转之后,在极大的反弹中接受唐泽的解释。   与这样的唐泽成为固定搭档什么的,真是太不容易了啊,零。   “唔,现在是没有。我只是比较了解大面积的创伤预后。”唐泽想了想,选择了更具备医学色彩的描述,模糊地回答,“一会儿固一下色,尽量把这套行头搞得防水一点,有诺亚再帮忙调节好室内的光线,我有把握让贝尔摩德哪怕上手直接触碰,都看不出破绽。”   为了捏造出“唐泽昭在库梅尔的虐杀之后并没有死亡”的假象,做事一直严谨的唐泽正在对着视频逐帧确认创伤位置,然后让岛袋君惠帮忙制造出对应的痕迹。   换作其他人来干这个事,想要把一切做到滴水不漏很有难度,但是让唐泽来的话……   上辈子的他是从一场比自己伪造的视频更为可怖,更为漫长的折磨当中幸存下来的家伙,是真正意义上从地狱爬回来的鬼魂。   在他接受治疗,彻底脱离正常的社会生活独居在家之后,当时连自理能力都丧失了的他,每天只能无聊地观察身上的这些伤口,看着它们如何一点点收拢愈合,变成丑陋而扭曲的样子。   让他演别的不好说,让他演一个“从库梅尔手中幸存的唐泽昭”?   那唐泽敢打包票,他绝对是深度体验派了。   “非得这么……”星川辉盯着唐泽脸上那几道假疤痕看了几秒钟,还是克制不住地挪开了视线。   他是陪着唐泽完成这场演出的唯一活人观众,另一名观众被唐泽切得碎碎的,没多久就变成黑泥了。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要是唐泽真的遭遇了如此可怖的事情,又要痛苦无比地活下来,他就忍不住得心里发颤。   莫名的,他从唐泽平静甚至调笑的表情里,看出了令他深感不妙的隐约感应。   ——唐泽似乎真的,很熟悉这样的情况。   这家伙到底都经历过什么啊……   “放心吧,不需要你花费太多功夫。”唐泽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你只需要接起贝尔摩德的电话,不管她找了什么理由把你叫走,将计就计离开别墅,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贝尔摩德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试探库梅尔的手机信号,按照唐泽的估计,今天只要“明智吾郎”离开他们的据点,她就要想办法摸过来了。   拥有着诺亚方舟的怪盗团据点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诺亚会让贝尔摩德看见她想看的东西的。   一场精心伪装的欺骗,一场只有一个观众的剧目,从一开始这就是唐泽为贝尔摩德专门做好的准备。   她是他的协助人,是踩在光暗交界线的可怜棋子,但她更是组织的血脉,是已经制造了太多惨案的刽子手。   也就是……唐泽的敌人。   “来吧,好戏该开场了。”   ————   “从昨天开始,你就很不对劲。”   压了压头上的安全帽,贝尔摩德听见电话里的声线变得又轻又柔和,本就小心的动作忍不住更加谨慎了。   她与库梅尔交流日久,也明白,当这家伙像这样说话的时候,如果不是想要制造欺瞒大众的假面,那就代表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心情不好的库梅尔有时候相当不可理喻,这种时候需要小心应对。   “你两天给我打了四通电话,好像很急切,却又不肯告诉我你到底在干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以为合作的基础,是双方一定程度的坦诚。”   果然,虽然她给出的理由自认为已经足够充分,但是频繁的试探还是会引发库梅尔的戒心,光是表面上不痛不痒的组织动向,是无法真正调动库梅尔的。   “确实有急事。我回到日本了,库梅尔。”贝尔摩德想了想,选择抛出一点讯号。   “哦?这就回来了吗?上次你说的那么严重,我都以为你又要被带回实验室关上一段时间了。”   语气稍微松弛了一些,但还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其实回来的有点勉强。我身上药物的效果还没有消除,现在感觉很糟糕。”   “那为什么不干脆再等一等?你再安分一阵,boss或许会更纵容一点。”   “我也想这么干,但时间不等人。”贝尔摩德选择继续加码,“你知道爱尔兰吧?上次那个被你撞见的家伙。他有一个与警方相关的任务,可能会危及孩子们的安全。”   贝尔摩德嘴里的孩子们,只有可能指的是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他们彼此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库梅尔的语气果然彻底冷了下来:“你竟然会放任他去接触那些事?”   “我正是因为不想放任才会联系你。他们两个现在有危险,库梅尔,我现在还不具备行动能力。只能交给你了。”   电话那头的库梅尔咒骂了两声,贝尔摩德适时地给出了几个地址,爬下电线杆。   在她套在维修工人的工装里,慢慢走下维修云梯的时候,提着手提箱的年轻侦探绷紧着面皮,快步路过维修车辆,与走下楼梯的贝尔摩德擦身而过。   计划进行顺利,不疑有他的贝尔摩德提起维修箱,状似前往下一个电箱,脚下轻轻一转,走入了另一侧的巷子。   再等一等,让库梅尔离远一点。   她给出的地址也不是完全的烟雾弹,爱尔兰正在为接下来的任务进行先期调查工作,她拿出来的正是爱尔兰近期活动的主要场所。   一如各大情报部门在组织中存在卧底,组织也在各国警界安插有间谍。   近一年以来,东京的间谍折损率突然提高,高到有些不正常的程度,最近甚至连公安内部的眼线都被清除了一些,于是爱尔兰就携带着调查情况的任务开始了新工作。   结果他的工作还没开展多久,最初的突破口吞口重彦成了皮斯科的目标,而后皮斯科也没了,他调查还在进行中,折损率不降反升,搞得这家伙都没什么心情盯着库梅尔了。   希望爱尔兰这家伙足够争气,能拖住尽可能久的时间——实在拖不住也无所谓,别让他太早发现端倪就好。   这样想着,等待了半小时确认自己在后门折返多次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警戒,贝尔摩德终于翻越过树篱和栏杆构成的矮墙,轻轻落入后院。   她展开手中的手提箱,提前准备好的emp设备生效,她用最快的速度靠近了这栋别墅的地下车库,开启另一重防护设备。   这是她专程从实验设施带到东京的设备,她无法设想库梅尔会为自己的安全屋准备什么样的防御措施,所以只能尽可能地做好准备。   她瞥了一眼安装在入口处的摄像头与红外绊线,拿出准备好的指纹伪装,打开了下方的入口。   在她拉开门的一瞬间,难以察觉的波动轻轻散开。   坐在屏幕前的诺亚张开双手,眼中数据流滚动。   随着他的动作,打扮成维修工的贝尔摩德的身影,以多机位的形式,展示在了面前的巨大屏幕上。   “哇哦。”第一次来诺亚的殿堂,体验全景大屏的诸伏景光忍不住赞叹,“这就是唐泽说的,你是不需要使用异世界导航的特例的意思?”   “对。”机器人形态的诺亚歪了歪头,“我无需异世界导航就能自由地来往于现实的网络与认知世界……自然也能带其他人进来。”   打开了一扇门,就等于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毫无防备地一脚踏进陷阱……   诸伏景光了然地点头。   怪不得唐泽会说,有诺亚在,全世界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栋房子就是怪盗团的据点也无妨,来多少人都是送菜。   诺亚抬起头,凝视着巨幅屏幕的某个位置。   在他的注视当中,一个新的窗口打开、扩大,展示出了另一个方位的画面。   坐在轮椅里的少年低垂着头,棕色的头发遮住他的双眼,正在静静等待猎物落入网中。 第727章 和空气斗智斗勇的谜语人   地下车库里停着一辆军绿色的皮卡,贝尔摩德扫了两眼,很快就将它和琴酒提到过的那辆防弹皮卡联系起来,颇感好笑。   不论是波本还是库梅尔,两个人的社会面身份都不太适合开这种车辆出行,她当时就猜测,他们要这辆车子就是想要膈应琴酒一下,现在看着这辆被随意抛在这的车,还真被她说中了。   波本身上威士忌的属性日益明显,库梅尔也话里话外暗示着自己的异心,这对上司和下属,虽然矛盾尖锐,但意外的有点合拍……琴酒,说不定真的看人很准。   哭笑不得地挪开视线,贝尔摩德穿过车库,无视了内侧疑似放着热武器的小维修间,走进了别墅内部。   这栋建筑与工藤宅的结构类似,只是没有了工藤优作夸张的巨型图书馆妨碍结构,整体呈现回字形,四面的走廊连接各个房间,建筑的正中心是个精致的小中庭。   现在进入其中,房子内部属于典型的法式装修风格,前任主人显然更喜欢欧式建筑的设计,从略显陈旧的家具来判断,买下它的新任房主没有做什么修改,空气中淡淡的灰尘与霉味更是在不断暗示来人,这里依然空置。   这些都是库梅尔用以迷惑窥探者的假象,贝尔摩德自不会信以为真。   她穿上提前准备好的鞋套,再次确认过自己穿在身上的屏蔽用服装,然后楼上楼下飞快转了一圈。   如她预料的那般,一无所获。   但反正她也不是为了找到什么东西,转这一圈,只是想要对照房屋的蓝图,找出可能的隐藏位置。   库梅尔这小子自然不可能把秘密放在那么浅显的位置,但如果安全屋设置在楼上,在内部建筑结构上一定会暴露出破绽。   一圈看下来,贝尔摩德将目光重新投向一层。   既然这里和隔壁的工藤宅结构类似,那么,这里也肯定存在地下室。   她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入口,它肯定是被库梅尔隐藏起来了。   今天的重头戏,大概就在那里了吧。   确定好前进方向,贝尔摩德从怀里拿出了扫描信号和电路的设备,准备排查一层可能的位置。   一个耗费了那么大量的水电,又被严密防护控制住的隐藏房间,一定缺少不了电路吧。   诺亚的监控室内。   “她在找什么东西吗?”诸伏景光看着这位从没见过面的老同事在房间里来回转悠,转过头,困惑地看向身侧的队友们。   贝尔摩德磨磨蹭蹭进门,又磨磨蹭蹭找东西,和空气斗智斗勇了足够长的时间,现在不止是其他人,就连出去晃了一圈的星川辉都回来了,正坐在靠近门的位置,等待在合适的时机现身。   “他们神秘主义者是这样的。”一个半酒厂员工星川辉并不感到意外,“关于这个问题,leader和我们有一个长期打赌项目,你有兴趣也可以参加。”   “打什么赌?”听见神秘主义者就隐约有了猜测的诸伏景光谨慎地询问。   感觉接下来肯定要听到一些奇怪的讨论了。   “关于贝尔摩德、降谷警官、小侦探柯南等人翻进这个诺亚布置的空间,谁会花费最长的搜查时间的问题。”宫野明美噗嗤笑了,明显也是参与者之一。   诸伏景光顺着她的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下,竟然真的一时被问住了。   他再次看向已经开始沿着墙壁寻找电路的贝尔摩德,忍不住问:“所以,这个房子真的没有设置任何机关吗?”   “没有。”站在桌前的诺亚转过身,以设计者的角度回答,“我制作的时候问过leader,要不要增设一些布置,但是他表示不用。”   “‘反正什么谜题都不布置,他们自己都能和自己玩的很开心,浪费那个算力干嘛。’”星川辉复述了一遍唐泽的原话,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屏幕上的贝尔摩德。   谨慎行事,心情始终紧绷的贝尔摩德却是依然沉浸在紧张的解谜氛围当中。   首先被排除的是外圈的房间,餐厅与会客室的结构极为简单易见,不像是有机关暗门的样子。   内圈的房间,她怀疑中庭,植被和小型的庭院建筑是机关的很好掩饰,但考虑到这样做需要耗费的功夫,她又排除了这一猜想。   库梅尔获得明智吾郎的身份刚十几天,赤井秀一就在与琴酒合作的任务中暴露叛逃。   波本第二天离开东京,库梅尔是在这个时候,接到了去替换掉唐泽昭,审问出资料去向的任务。   这是一个突发状况,除非赤井秀一事先与库梅尔通过气,否则留给他的反应时间肯定非常短暂,他的动作将十分仓促,不可能设置需要耗费时间打造的通道。   只有可能是在原本的结构上稍加改变……   这样想着,贝尔摩德仔细检查过两个房间的电路,最终,停在了衣帽间的衣柜前。   前任房主死于凶杀,个人物品早就在结案后被警方和家属清空,这间衣帽间里只剩下了许多纸箱包装的杂物,扬起的灰尘让只有一盏灯的房内灰蒙蒙的。   光看表面的情况,这里很久没有人踏足过了,但贝尔摩德看了看铺设在地面上的灰色地毯,大步走了进去。   不像铺地板的房间,这里的脚印痕迹会更不明显,没有专业的勘察设备辅助判断,一眼看上去就非常符合依然无人使用的状态。   所以这里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贝尔摩德一一拉开了衣帽间内所有的衣柜门。   滑轨造成的摩擦声不断响起,这种看不清门后的情况,随时可能暴露在某个监控当中的不安感令她的心情更紧张了。   就在这样的气氛当中,贝尔摩德终于在一个衣柜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   嵌入式的保险箱,就像许多酒店中会设置的那样,出现在这里毫不突兀,却让贝尔摩德伸出去的手更加小心了。   密码,密码……密码会是什么呢……   五位数的密码,她只有一次机会。   凝视着前方的数字九键,贝尔摩德思考了片刻,试探着按了下去。   假如,她是说假如,库梅尔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出于某种不明原因,没有杀死唐泽昭的话,是什么改变了他的主意呢?   唐泽昭,以及唐泽一川为自己的核心发明起的名字……   这个孩子在被枪击的最后时刻,用微弱的声音说出来的话,世界上只有库梅尔听见了的话……   种种想法在脑中盘旋,贝尔摩德慎重地按动了下去。   Akira——25472——   “滴——”   微弱的电子音响起,锁孔上绿色的指示灯亮了亮。   贝尔摩德抿了抿嘴,慢慢拉开了这扇小小的保险柜门。   柜子里同样什么都没有,但一个明显是开关的拨杆,静静镶嵌在保险柜的后方。   “她竟然真的猜中了?”岛袋君惠惊讶地掩住嘴,“这个密码,说难好像也不难,但她能猜出来……”   这么说的时候,她的目光看向了星川辉。   假如库梅尔真的是星川辉本人的话,这个密码设置的还挺合理的。   唐泽的名字是父母起的,星川辉的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不过巧合一般的,虽然二人的名字汉字不同,但写下来都是akira。   是贝尔摩德真的发现了什么问题,还说这也是唐泽试探的一部分?   面对几个人好奇的眼神,诺亚耸了耸肩:“其实没区别。她就算按五个1,或者五个0,门一样会打开的。”   这是唐泽的意思,他说,谜语人在想什么只有谜语人能搞明白,与其试图预判贝尔摩德,还不如直接啊对对对。   所以其实这个密码箱根本没有设置确切的通关密码,任何人来按任意五个数,门都会开的。   房里的几个人翻眼皮的翻眼皮,捂额头的捂额头,但又忍不住同时觉得,这种做法确实很唐泽。   “仔细想想,不奇怪。”无语了片刻,浅井成实又笑了起来,“毕竟他的目的又不是拦住贝尔摩德。”   随着拨杆的挪动,衣柜后的墙面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他为了这一天做了那么多准备,到处捣鼓着努力暗示,为的就是这一刻。”因为唐泽的要求专门研究了很久创伤和医学内容的岛袋君惠赞同地点头。   一条通往下方的阶梯出现在了门的后方,衣帽间内不算明亮的灯光将贝尔摩德的影子拉的很长,一路延伸至下方的门上。   “甚至硬是拖着零陪他演这套古怪的剧本,不断完善人物逻辑……”诸伏景光摇了摇头,“不知道唐泽的计划究竟是什么,但贝尔摩德一定在其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贝尔摩德缓缓走下楼梯。   鞋套与加工过的鞋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无声无息地走了下去,站在了光滑的金属门前。   这道门上没有任何显露在外的机关或者密码盘,而随着身后入门的门自动关闭,这扇门缓缓自动打开。   “我们拭目以待吧。”宫野明美转动着椅子,靠近了诺亚设置的屏幕。   怪盗团的所有人围拢在了屏幕前。   背向门口的唐泽似有所觉,转过头,看向来人的方向。   贝尔摩德愣愣地站在门前,看着坐在轮椅当中的少年人,瞠目结舌。   虽然对此早有预料,虽然从看见那张照片开始,她在心里就有了一些微妙的猜想……   但看着这一幕发生在眼前,看见早就应该死去的唐泽昭,以一种她没有预料到的形象出现在眼前,贝尔摩德依然不免震惊。   库梅尔,库梅尔这家伙竟然真的……   他疯了吗?他这么做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唐泽昭,居然真的没有死!   他是怎么瞒天过海,怎么做到这一切的,那个发送到组织的视频,还有他交上去的、确实检测出了唐泽昭dna的闪存卡……   杂乱的情绪在贝尔摩德的头脑中轰鸣,但她摘下帽子,露出满头金发的动作却很镇定平静。   走到了这里,再想要不被库梅尔发现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没必要继续掩耳盗铃。   她走进了这间宽敞的地下室当中。   “你是谁?”坐在房间正中的少年人转动着轮椅侧面的把手,很快调节好了轮椅的角度,正面朝向了这位陌生的来客。   贝尔摩德垂下眼帘,注视着这个肤色苍白的人。   “你是唐泽昭……?”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但她还是确认一般反问道。   即便不考虑这张熟悉的脸,他的身体状态,也最够说明他是谁。   第一眼看见他时,因为只能看清他的侧脸,除了震撼于他本人的身份,贝尔摩德第一时间没有产生其他的感想。   然而现在看清了对方的全身,贝尔摩德的震撼又加上了更多意味。   大大小小的疤痕,布满了他露出在衣物外的全部皮肤。   他的脸上交错纵横,足足四五道十来厘米的伤疤将他俊俏的脸彻底毁坏,其中最显眼的一条直接从眉峰斜着划过了鼻梁,一路拉扯到了腮侧,任何人看见这张脸,都要因为稍显惊悚的视觉效果而忍不住后退半步。   但他的脸却是他伤的最轻的部分。   他的脖颈和锁骨上的伤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狰狞如蛛网的伤疤一路没入到衣服当中。   袖口露出的小臂和手腕因为皮肤和肌肉的缺损彻底变形,尤其是手背上,两处曾经深可见骨的贯穿伤让平滑的手背完全变了个样子。   手部是能做许多精细操作的重要运动部位,这么严重的伤不可能毫无影响,从他移动轮椅的动作当中,不难看出他的艰难和笨拙。   因为裤子的存在,贝尔摩德看不清他双腿的情况,不过只看裤管下无力垂落的腿脚,不难想象会是何等惨状。   也对,要是腿没有问题,他又怎么会坐在轮椅上呢?   贝尔摩德如此问,只是想要确认面前的人还是“完整的”唐泽昭。   她可还没忘记视频当中那直接击中太阳穴的一枪,哪怕他侥幸存活下来,还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我是。你认得我?”面对着这位陌生的闯入者,唐泽眯起眼睛,“或者说,你认识我父亲?”   唐泽的长相融合了唐泽一川与唐泽蕾欧娜的许多特点,不过因为非常具备特色的眼睛和蓬松的头发,任何认识唐泽一川的人,都会很快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   “你居然,真的还活着。”得到了本人的确认,贝尔摩德惊讶地喃喃道。   这份惊讶,既是惊讶于唐泽昭近乎医学奇迹的幸存,也是惊讶于对方依然完整的认知与记忆,以及尚算清醒,似乎没有过分崩溃的精神状态。   唐泽歪了歪头,用一种冰冷的审视眼神上下打量着她。   那种仿佛一寸寸检查扫视的目光,再次让贝尔摩德感到了熟悉。   “你对我的存活十分疑惑。看来,你是他们的一员。”唐泽很快得出了结论,本就十足戒备的脸色更加紧绷,嘴角彻底撇了下去。   不愧是唐泽一川的儿子,即便没有在他身边长大,依然养成了与他差不多的敏锐和气势。   这就是唐泽昭能在库梅尔手里活到今天的原因吗?   “我确实和库梅尔来自一个地方。”贝尔摩德在他的逼视下点了点头。   “库梅尔……?”唐泽昭皱起眉思索了片刻,“你们,是这么称呼星川辉的吗?”   “……星川辉?”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贝尔摩德不禁愕然。   这是库梅尔告诉唐泽昭的名字吗?   唐泽昭不知道库梅尔这个代号倒是不奇怪。   毕竟,他们两个人其实也没有认识多久,获得了明智吾郎这一身份的库梅尔刚刚混出一个侦探的名头,就按照任务的要求飞速接近,没过多久,又在黑麦威士忌叛逃时,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骗开了唐泽的门,将对方杀死在了波本的咖啡馆阁楼里。   库梅尔正是凭借着杀死了唐泽昭,成功取回唐泽夫妇泄露在外的重要研究资料,才得到了组织的承认,正式取得代号的。   如果从那次凌虐之后,唐泽昭再也没有见过阳光,始终被关押在这间地下室里,他不知道库梅尔真实的状态也很正常,想必库梅尔也不可能对这位受害者一五一十说明自己的情况。   “看来这也不是他的名字。”唐泽似乎并不感到奇怪,只是重新调整起轮椅,朝着房间的另一侧挪动而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找来这里,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很抱歉,恐怕你都要失望了。我并不能帮到你什么。”   “阿嚏——”坐在屏幕前的星川辉打了个寒战,重重打了个喷嚏。   诸伏景光什么都没说,默默拍了拍对方的肩,将自己的同情充分传达了过去。   终究还是逃不过被唐泽拿去写进剧本里的命运啊,星川。   遥想此刻恐怕同样鼻头发痒的降谷零,诸伏景光再次感到了深切的同情。   唐泽这家伙,搞起需要的剧本人设演起戏,真是不管所有人死活,包括他自己。 第728章 唐泽:还有点怀念   唐泽昭只是与她简单说了一句话,就好似不在意贝尔摩德的存在了似的,自顾自地推动着轮椅向房间的另一边。   明明是被囚禁,被抢走了身份和人生的受害人,他倒是比贝尔摩德这个发现者更加镇定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已经经历过了精神的崩溃期,进入了更为平静的状态,还是干脆彻底摆烂,无所谓了。   这种说不上是气定神闲还是要死不活的反应,反而是让贝尔摩德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默默看了看随着唐泽的移动,在地面上拖行出声响的锁链,又看了看对方衣摆下方隐约露出的绷带,只好暂时挪开视线,观察起这间地下室。   作为一间地下室来说,这里的空间足够宽阔。   门口的位置是几张茶几和水壶,以及一些明显考虑到使用者的状态,都做的很矮的无障碍家具,放了几本书,还有一张柔软的豆袋沙发。   靠内侧的房间,风格就有点杂糅了。   一张简单的单人床边是四五组的医疗设备,各类检测仪器一应俱全,占据了很大一块的面积,完全是特护病房,甚至是ICU的样子,一些散落的输液用具以及氧气面罩就挂在床头的位置。   一台极其显眼的,类似高压氧舱的设备,与床并排放在墙角里。贝尔摩德认不出它是什么东西,但忍不住想起了诺亚方舟的那台控制终端,所谓的全息游戏舱“茧”。   中间的台子上放置了许多药品和医用器械,甚至准备有无影灯和显微目镜等等。   单看房间的这一块区域,在这里完成手术、进行看护,似乎都不成问题。   另外一侧,却是充满生活气息的生活区。   内侧有洗浴间和厕所,全都是按照特护病房的标准做成了无障碍区域,外侧的厨房不仅放置了冰箱,还有简单的灶台和厨具,最夸张的是,还放着一张不伦不类的矮小吧台,布置得颇有点精致的意思。   ……库梅尔自己也就18岁,根本买不到酒水,放这么一个空吧台是因为什么,为了让这里更像一个厨房?   贝尔摩德看得一脸古怪,挪到了水壶边接水的唐泽倒是十分淡定。   会布置成这样,是因为唐泽上辈子的家,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的。   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状态很糟糕,还经常酗酒,进一步破坏着自己的身体机能,他的老领导怎么说也说不动,最后只好头大的给他床边装了专业的医疗设备,以免他把自己真的搞死在家里。   生活区域也差不多是这样,因为出于对他心理状态的担忧,生怕他一个想不开把自己玩没了的布置者们,想方设法去掉了各种可能被他拿来危害自己的设备,基本是把他的房间当一个命不久矣的精神病患者角度考虑去布置的。   考虑到功能性确实非常吻合,设计的时候唐泽想都没想的让诺亚按照他自己的印象,搞了这么一间地下室出来。   该说不说,哪怕看上去风格有些怪异,由于当初的设计人是出于对唐泽的拳拳爱护之心规划的房屋,哪怕去掉了唐泽使用最频繁的娱乐区,去掉了那些游戏机和电脑之类的娱乐用品,这个房间依旧有一种莫名的温馨感,能看出设计者温柔的呵护之心。   所以站在门口的贝尔摩德表情就尤为怪异,越看越怪异。   不论是考虑库梅尔的性格,还是对方忙碌的日程表,他都是不可能有时间整天过来看护唐泽昭的——以库梅尔的疑心病,更不存在找护工过来整天照料的可能性。   从房间内的痕迹来看,被关在这的唐泽昭虽然不良于行,但明显还是坚强地自己料理了自己的生活,坚强地存活下来了。   唐泽家的孩子,一如唐泽一川他们那样,即便身处最深的地狱,也绝不会放弃自我的意志与希望,抓住每一丝空气,每一点活下来的可能,努力而隐忍,不会为任何磨难摧折。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库梅尔。   回头认真考虑对方的行动,他先是主动请缨,靠着自己的能力争取到了杀害唐泽昭的任务,却又莫名其妙心软,不仅饶了对方一命,还绞尽脑汁把人救了下来,藏在安全屋里,甚至因为这个致命的破绽,遭到了波本的挟制……   他这一通自相矛盾的操作,完全把自己置于了最尴尬也最危险的境地。   这真是……   “你是偷偷找来这里的吗?”为自己倒完水的唐泽推着轮椅,将膝盖上的餐盘放进了水槽下的洗碗机中,冷不丁地开口问。   贝尔摩德回过神,正想要回答,唐泽昭摇了摇头,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我在问什么没意义的话。你肯定是偷偷过来的,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人能找到,也根本出不去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贝尔摩德眨了眨眼,看向被固定在他脖颈之间的铁链,一时无言。   库梅尔能放心把神智清醒的唐泽昭独自关在这里,肯定是经过了一定的检验的。   这个过程,不能深思。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进来的,不过你的打算大概没什么意义。”喝完水把水杯搁在了台面上,唐泽又推动着轮椅,挪到了床边,“我一无所有,也已经失去价值,除非你是来杀了我的,否则你最好是快点离开。这个屋子装满了监控,你已经暴露在他的视线里了,再不走,你未必有我这样的好运气。”   好运气?   这是个有趣的形容。   贝尔摩德看着唐泽昭熟练地卡住轮椅的转动,拽住床边的扶手,将自己从轮椅当中扯出来,然后借助床边的板凳,一点点挪到床头。   他的双手因为受伤,已经无法像常人那样活动自如,双腿始终无力地垂落在一边,看样子,那场审讯给他造成的伤害,已经注定要令他永远残缺。   面对这样天崩地裂一般的处境,这个同样只有18岁的孩子,不仅活了下来,还学会了如何自理,甚至能不显狼狈地拖动自己的身躯,把自己在床和轮椅之间挪动,也能自如地使用房间里的器物。   时常因为实验的影响而陷入窘境的贝尔摩德很清楚,这究竟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这么一套看似简单的动作,要经历多少窘迫和不堪的时刻,要面对多少次无法操纵身体,摔倒在地,狼狈万分地在地上爬行、拖动……   能做到这一步的唐泽昭,其心性和能力都已超出了寻常人太多。   也是因此,贝尔摩德的心情更加复杂了。   他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是一个在可怖的灾难中存活下来的孩子,已经足够可怜可悲,可这份坚韧,他到现在都没有被摧毁的人格,却又让她克制不住地回忆起唐泽夫妇的脸,回忆起一些令她指尖颤抖的恐怖瞬间。   她似乎应该杀了他,完成自己的复仇,而这说不定对他、对自己,乃至于对处境尴尬的库梅尔来说,都是一份解脱。   但看见他挣扎爬行,坚韧不拔地等待一线希望的样子,她按在枪上的手又不免颤抖。   “快走!”已经坐在床边的唐泽昭突然皱了皱眉,看向贝尔摩德,抬高了音量。   贝尔摩德脊背一僵,猛地回过头。   然而脸色阴沉,胸口起伏不定的库梅尔已经站在了她身后,手中的枪正正对准了她的胸口,阴郁的眼神满是杀意。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看着她的表情和身上的工装,库梅尔冷笑了一声,“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打电话确认了一下,你这两天一直在想方设法拨我电话。你在确认我出门的时间。”   他抬了抬枪口,已经上膛了的手枪越发贴近,靠近了她的咽喉,煞气昭彰。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了你?你别忘了,你这次又是偷偷跑回来的,你要是死在了这,谁都不会知道。”星川辉的手指压在扳机上,此刻的杀气不完全是在表演。   这个女人间接害死了唐泽的父母,想要杀害宫野志保,也已经做了很久的帮凶,皮斯科针对他父亲的那场暗杀,原本的接应者,就是面前的女人。   唐泽认为她在组织中地位重要,骗取她的信任能更有效率地获知需要的情报,他才会勉强接受与她虚与委蛇的任务,要是给他一个机会,能毫无后果地除掉这个人,他一定不会手软。   “我事先找好了接应,库梅尔,不要冲动。”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的贝尔摩德轻轻勾唇,“爱尔兰知道我的行踪,而且我只要死亡,那位大人就能在第一时间获知我死去的具体位置。现在杀了我,你要面对的压力可就非常巨大了。”   她说着,暗示性地向后瞥了一眼。   星川辉越过她的肩头和唐泽对视。   唐泽朝他摇了摇头,压了压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   星川辉吐了口气,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毫无波动地念起了台词:“我以为,共犯者在某些问题上保持共同进退,才是合作的基石。给我一个不杀了你的理由。”   见他情绪很快得到了控制,贝尔摩德勾了勾嘴角。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现在我也知道了你的。相互握有把柄,这才是囚徒的合作之道。在这里开枪对你也不好吧,一间ICU,洁净度不够高可是会危害患者的性命的。”   现在,她也发现了唐泽昭的真实情况,只要保守住这个秘密,那么她当然也和库梅尔成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库梅尔在组织当中比自己更加孤立无援,一个同进退的合作者,是现在的库梅尔无法失去的。   自认掌握住了局势的贝尔摩德微笑了起来,   库梅尔表情依旧冷沉,没有恢复平时假面的意思,但看了看她身后的病床,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枪。   暴露给她,总比暴露给其他人好,而且比起波本,她确实是有更多把柄已经被库梅尔获悉,多一个了解情况,不会给他拖后腿的合作人,总归是更加保险一些的选择。   “出去聊吧,别呆在这里。”库梅尔板着脸,语气总算和缓了一点。   贝尔摩德点了点头,重新将披散的金发卷起,朝再次敞开的门走去。   库梅尔深吸了一口气,越过她,走向她身后的唐泽昭。   “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贝尔摩德没有多问,脚下毫无停顿地朝外走去,只在踏出门之后,才稍稍转过头,朝房间里的两个人投去一瞥。   她只看见抓起了锁链的库梅尔毫不留情地用力扯动,已经坐在床头的唐泽昭狠狠摔落了下来,被脖颈间的锁链拖行在地上,徒劳地挣动了两下。   厚重的铁门在眼前合拢。   贝尔摩德抿了抿嘴,终是转过头,顺着台阶向上走去。   ————   把唐泽扯倒在地的星川辉松开手里的锁链,抱起胳膊,无语地俯视着演的异常逼真的唐泽。   “我说leader……”星川辉眯起眼睛,不是很信任地开口确认,“你该不会为了演双腿残疾,真的把自己脊椎打断了吧?”   唐泽的表演,在诺亚的监控室里当然能看的一清二楚。   素来爱演戏的他自不会因为队友的围观有什么怯场,虽然剧本真的很狗血,但是他演的还挺起劲的。   也因此,围观的怪盗团成员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是有点犯嘀咕的。   想到唐泽为了演被迫害,硬生生三天不吃饭,为了玩失踪,生吃凶手一枪从船上直接落水的前科,怀疑这家伙为了演残疾真的把自己腿打断了的不止是星川辉一个人。   怎么说呢,仗着超凡的能力,唐泽作起死来是真的往死里作,别说贝尔摩德了,换谁都要被他演到。   唐泽一听见他的质疑,立马就不干了。   “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你不能质疑我的演技!”一把扯掉脖子上根本没扣上的铁环,唐泽活动了下手脚,一咕嘟翻身爬了起来,“我演双腿残疾还需要辅助?看不起谁呢!”   这可是他上辈子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磨练出来的生活习惯好吧!   你还别说,好久没这么使了,突然感受一下坐轮椅的状态,唐泽猛然间,还有点怀念呢。   “哎,只可惜贝尔摩德以后不可能常来。”唐泽有点遗憾地咂了咂嘴,“辛苦准备这么久就演她二十分钟,真浪费啊。”   “别废话了,快点换衣服出去应付她去。我可不会说什么谜语。”星川辉捏了捏拳头,把手里的手提箱朝唐泽身上一扔,没半点好气。   担心这种屑团长真是太多余了! 第729章 盘包浆了的伪证   贝尔摩德离开地下室,重新站在明亮的走廊中,看着从窗外洒下的日光,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在找到这里之前,她确实设想过类似的状况,但见到了这间地下室之后,依旧不免心生感慨。   怪不得,怪不得库梅尔会那么轻易地发现自己真实的情感,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他与自己所处的位置都是那么的相似。   唐泽昭,情况更为特殊,库梅尔面临的压力不比她小,矛盾更加尖锐。   正像她之前回忆中那样,身为施害者的唐泽夫妇在事实上也是组织的受害者,在与他们的接触当中,感受到来自他们的伤害是切实的,可他们给予的庇护与照料同样是切实的。   如果唐泽夫妇和宫野夫妇一样,还来不及活到利用自己开发的药物害人,已经被组织抹除,想必她的情感不会如此复杂吧。   思绪发散了几分钟,她身后的通道再次传来门扉开合的声音。   贝尔摩德转过头,整理好仪表,重新变得光鲜明亮的明智吾郎,嘴角噙着笑,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站到了她的身边。   “抱歉,让你见笑了。”收拾好情绪的库梅尔绽放出熟悉的虚假笑容,“我觉得,有些事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你觉得呢?”   他说话时,脚尖转动着挪动两步,彻底隔绝了贝尔摩德投向那扇暗门的视线。   这就是在委婉地赶客了。   贝尔摩德心领神会,也清楚自己不应该继续刺激库梅尔的情绪,于是后退了两步示意无心继续冒犯,而后跟随着对方的指引,走向了这栋别墅精致的中庭。   小小的花园没有很大的面积,放了两张户外用的长椅与方桌,错落有致的植被与高高的花墙将坐在其中的人围在其中。   从外侧观察过这里的贝尔摩德知道知道这里的私密性同样很高,放心地坐在了库梅尔的对面。   唐泽拿起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好的茶壶,给他们两人各自倒了一杯,凝视着落进杯里的茶水,思绪微微发散。   看样子监控室里的怪盗团看的十分起劲,都开始兼任场景布置的道具组了。这是诺亚直接编出来的,还是谁偷摸给他摆好的道具啊……   贝尔摩德观察着他平静无波,嘴角的弧度都分毫未变的脸,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她有很多可以与库梅尔讨论的问题,但库梅尔未必愿意接话。   不管怎么说,出于怀疑直接找上库梅尔的安全屋,甚至直接撞破了他暗地中的设置,对于库梅尔而言等同于挑衅。   这里是库梅尔的地盘,她最好不要再有什么引人误会的举动。   将茶杯推到贝尔摩德面前,唐泽用平静的目光凝视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怎么发现的?”   “你是说,发现这个安全屋,还是说发现,”贝尔摩德与他深深对视,直言不讳地说,“你从一开始就背叛了组织的这个事实?”   在唐泽昭的任务出现之前,吞口隼人是个只能在阴影中苟延残喘的底层成员。   他的人生被父亲所控制,不被人承认,不被人看见,完全没有社会身份,是个消失了都不会发现的彻底的炮灰角色。   能拥有现在的一切,走到台前,甚至以光鲜亮丽的形象受到大众的欢迎,都是源于这个任务,源于组织基于他办事能力给出的报酬。   现在事实证明,他根本没有按照任务的要求杀死至关重要的目标,那么将他的行为直接定义为对组织的背叛毫不为过。   “我都挺好奇的。”没有被她的话所激怒,唐泽平淡地端起自己的茶,“至于背叛不背叛的,彼此彼此吧,共犯女士。”   即便他不是假酒,看看贝尔摩德的一通操作,大家大哥不说二哥。   而且假酒起码还是好好办事的,不卖力办事当不成卧底,你们掺水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造成的破坏比他们这帮卧底大多的。   贝尔摩德哂笑一声,显然明白他在指什么,同样不以为意地略过了立场的问题,平铺直叙地说起自己的推理过程。   “我原本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毕竟你交上去的那份视频,以及拿回来的各项资料,都被证明是真的。谁能想到,一个怎么看都没可能活下来的家伙,竟然被你抢救回来了呢?”   想到地下室里唐泽昭那完全支离破碎,简直仿佛被拆碎后又强行拼合在一起的、伤痕累累的残躯,贝尔摩德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库梅尔厉害,还是该说那个孩子求生的意志足够强大了。   “我会起疑,既是因为波本的态度,也是因为……那个叫朱蒂的女人,收集到的东西。”   贝尔摩德拿出自己前几日意外得到的毛利兰的手机画面,推到了唐泽面前。   唐泽看着它,内心毫无意外之感。   毕竟这就是唐泽从一开始的打算来着。   毛利兰会在朱蒂的公寓意外见到那些被藏在镜后的照片,这是唐泽早有预判的事情,所以他借着去朱蒂家发生案件的那次机会,往照片当中夹带了一张私货。   他打的主意就是,明智吾郎虐杀唐泽昭的画面足够惊悚,足够抓人眼球,一定会让毛利兰在惊讶之中拍下,甚至直接取走这张照片,也一定会在之后的剧情中被柯南获悉。   只要贝尔摩德足够关注毛利兰和柯南,这张似是而非的照片迟早会被对方拿到。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FBI,那女人的工作水平足够优秀,她居然能获取如此机密的东西,确实有一手。”贝尔摩德撑住脸,曼声说道,“他们一定没有为此感到奇怪……因为他们没见过那份视频的源文件。”   赤井秀一曾经是唐泽昭的监管者之一,他回到东京之后想法设法调查唐泽昭有关的事情,发现了唐泽昭已被明智吾郎杀害这一事实,以上的一切顺理成章。   所以发现了这么一份照片之后,朱蒂·斯泰琳当然同样默认这就是那份让库梅尔取得代号的任务记录。   然而原原本本看见过录像全程的贝尔摩德很清楚——   “这根本不是那个视频的内容,不是其中的任何一帧。”   贝尔摩德如此宣判着,用指甲尖点了点那张拍立得中的设备,口气笃定。   “这是波本的东西,对吧,换句话说,这是你被波本抓住的那个把柄。他发现的不是别的,正是你交上去的视频缺少了这段后续内容的事实。”   任谁来看这张照片,特别是知道库梅尔已经取代了真正的唐泽昭,顶替对方身份的这一秘密的人,都会默认这一定属于那个视频的一部分,是视频中的某一帧,认为这是库梅尔杀死唐泽昭的现场。   但逐帧比对过了的贝尔摩德很确信,事实并非如此。   照片里的库梅尔,不是在杀害唐泽昭……他正在救他,救这个被自己亲手迫害,在濒死挣扎的人。   唐泽抬起眼瞄了她一眼,重新垂眸注视着这张图,似乎默认了她的猜测。   但他看着这张图,内心的真实想法是,这一层层的套娃真是要给这图盘包浆了。   原始照片,是唐泽配合星川辉伪造出来的,星川辉一脸无语地托着装死的唐泽脑袋的照片。   在设定上,它是波本抓住的把柄,所以是波本利用照相机直接拍摄了一张照片的翻拍。   然后,唐泽塞进朱蒂照片集里的,也是设定上朱蒂拍的波本拍这张照的拍立得。   接着毛利兰又拍了一张,私家侦探再拍了一张,发给贝尔摩德……   层层转录之后,这照片里的原图已经只能模糊看清一个画面情况了,什么叫座机画质,这就叫座机画质。   真就包浆越厚,味道越醇,越像真的是吧?   “老实说,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我也非常震惊,但想想波本对你肆无忌惮的压迫,我又觉得,虽然很不现实,但说不定是真的。为了取证,我就开始找人追查你的行踪。”   为了保险起见,她找的人是本来就对库梅尔有意见的爱尔兰……出于微薄的同僚交情,贝尔摩德没有供出对方。   “比对了你的行动轨迹,我就发现了这里,仔细研究了一番。这里本来应该是间空置已久的屋子,然而,就在唐泽昭‘死亡’前不久,在明智吾郎这个身份被打造出来,你开始以侦探的身份活动后,这个房子悄悄易主了。你确实很大胆,库梅尔。”   唐泽挑了挑眉毛,依然没有说话。   虽然与真相相去甚远,这个时间线,倒是确实没大毛病的。   唐泽最早发现星川辉此人的存在,尝试着前去接触,并且利用了吞口重彦的殿堂,初步解除了星川辉精神上因为药物受到的控制。   这个时候的唐泽还没有将对方吸纳进怪盗团的想法,自然不可能费心考虑住处的事情。   但在赤井秀一行动前不久,理论上明智吾郎正在与唐泽昭接触的时间,本已答应了转移的星川辉临时变卦,硬是留了下来,仓促间,唐泽不得不将买房的重要任务提上日程,很快物色到了柯南家隔壁的房子。   这并非唐泽精心安排,但在贝尔摩德眼里,它一定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果不其然,见库梅尔默认了自己的说法,贝尔摩德轻轻一笑,眼角眉梢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   “我刚才听唐泽昭的说法……你告诉他,你叫‘星川辉’?”贝尔摩德望着这位同僚,这位可悲的、与自己如此相似的愚蠢之人,不无同情地表示,“你的母亲根本不会说日语,你的父亲也不可能给你起一个名字。怎么,莫非这是你自己给自己设计的姓名吗?”   唐泽掀了掀眼皮,凉凉地反问:“很好笑吗?温亚德,难道又是什么很好听的名字?”   贝尔摩德的笑僵硬了一下,同样慢慢消失了。   “被我猜中了。”唐泽哼笑,摇晃两下手里的茶杯,“不被人期待的孩子,当然不会得到来自任何人的祝福,只能自己祝福自己了。akira,是个不错的名字,不是吗?”   贝尔摩德绷直嘴角,同样短暂沉默了下来。   一个人的姓名,它所承载的往往是一个人降生于世,接受到的第一份祝福。寻常的父母,都会出于种种考虑,给孩子起一个名字。   勇气、智慧、美丽、快乐……不论什么样的语言,哪怕受限于时代和教育背景,与姓名有关的词汇,一定饱含美好的寓意,寄托了父母对自己孩子最初的祝愿与庇佑。   但对他们这样的人而言,这份祝福过分奢侈了。   说完这句话,唐泽想起自己在某个时刻听见的隐约幻听,也忍不住恍惚了片刻。   星川辉的名字确实是他自己为自己起的,理论上和唐泽没什么关系,早在两个人认识之前便存在了。   不过,一切真的如此简单,只是个巧合吗?还是说童年时期的星川辉,在组织接受实验的过程中,听闻到了什么?   “所以,这才是你冒着那么大的风险,硬是将唐泽昭救下来的原因?”贝尔摩德偏过头,敛去笑意后,她的声音像是带上了毒蛇吐信的嘶鸣,“你甚至不惜为此饶下甚至包庇雪莉的存在。”   “何以见得?”真没把宫野志保写进剧本里的唐泽惊奇地抬了抬眉头,想听听这位脑补怪谜语人有什么高见。   或许是自己的经历和故事已经足够狗血了的原因,唐泽总感觉,贝尔摩德整体的思维倾向常常像是跑错了片场,她视角中的故事稍微包装一下,都能直接平移到许多烂俗言情当中去了。   “我之前就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既然你早早得知了小侦探的真实身份,那么面对变小之后循着痕迹找过来的雪莉,你真的一无所觉吗?”贝尔摩德朝他的方向倾身,卷曲的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在桌面上笼罩出一片阴影,“更奇怪的是,雪莉明知道你的事情。她正是因为接连发现她的姐姐和唐泽昭都已受害,才会在情绪激荡之下做出不理智的反抗,见到你之后,她却反过来变得那么安静?”   虽说由于宫野志保悲观且柔和的性格,在重重顾虑之下,雪莉确实有保持沉默的可能性,库梅尔同样可以出于事不关己以及不能拖累江户川柯南的想法,放任这位变小的代号成员在眼皮子底下转悠,但他们之间的过分平静,贝尔摩德其实是有所疑惑的。   直到见到了唐泽昭,见到了那间完全可以被当成手术室,放满了医疗设备的地下室……   “在生物医药领域,雪莉是真的天才。她拥有生命科学的博士学位,还有临床医学和心理学的双学位。你们,在某种意义上是相互需要的。”   贝尔摩德讥讽地笑起来,并再次从库梅尔身上,感受到了可笑又可悲的熟悉感。   “你需要一个足够有能力,并且能不计代价全心全意救治唐泽昭的医生。你其实没有多少选择,不是吗?”   被这个思路震撼了一下唐泽:“……”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要么人家贝尔摩德能当国际影星呢,你看看这个对角色和剧本的理解,那真是别具一格,层次丰富啊,奥斯卡没你我不看的! 第730章 星川辉:似了   贝尔摩德等待了几秒钟,见库梅尔始终沉默不语,只是收回了投向自己的视线,好似明白了什么,轻慢地扯了扯嘴角。   “库梅尔。事已至此,我同样不可能再对雪莉做什么了,你大可不必如此防备。你这里肯定也有检测用的装置,我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窃听器或者摄像头。”自认为抓住了库梅尔的破绽的贝尔摩德将脸越发凑近,试图增加自己的压迫感,“你不必向我继续隐瞒了。”   关于宫野志保和江户川柯南身上发生的事情,真正知晓APTX造成了变化的人寥寥无几,所以雪莉已经变成了小孩子的消息,哪怕是组织成员也不可能了解。   那么其实,化名灰原哀的雪莉因为唐泽昭的存在不得不与库梅尔短暂合作,这个消息波本应该也不知情。   “怪不得,你能那么笃定地告诉我临时解药的消息,好像你也参与了研发,听见雪莉亲口向你解释了药效似的。我就说,要是雪莉能学会向人求助,真的愿意坦诚告诉cool guy所有自己知道的秘密,那就不是她了。”回忆起先前的点点滴滴,贝尔摩德不禁笑了起来。   难怪,雪莉面对自己的到来,能那么气定神闲,简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真是有趣啊,这群孩子。   确实参与了研发,亲自把正品A药交给灰原哀,也垄断了临时解药供货渠道,甚至是自己把药交给柯南的唐泽:“……”   这个,你要我怎么回答呢……   唐泽艰难地尝试理解贝尔摩德现在的思路,顺着她的脑洞发散片刻,想要找到一个不会让她出戏,也不会让自己出戏的合适答复。   “你似乎不介意我的立场。”放下手里的茶杯,调整好情绪的唐泽慢悠悠地说,“真是抱歉,对我来说,雪莉的意义十分重要。除非你能给我找到更好的选择,或者你真的能越过小侦探的阻拦,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她……否则,关于她的问题,我不会给你提供更多帮助了。”   贝尔摩德似乎认定了在这套剧本当中,库梅尔完全仰赖于宫野志保的医术,达成了活死人肉白骨的奇迹,那他能怎么办呢?   这还能顺势预判,让自己合理地缺席列车篇什么的,倒也不错。   得到了明确回答的贝尔摩德笑了起来,仿佛根本不介意库梅尔立场的转换,收回前倾的动作,抿了一口茶。   他们是被困于相同处境的囚徒,贝尔摩德当然不会为对方的隐瞒感到沮丧或者愤怒。   ——就好像她也不可能对库梅尔全部坦诚一般。   听见库梅尔明确给出自己的立场,她反倒是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脆弱的合作关系有了进一步巩固的可能性。   搞清楚彼此的弱点,相互掐住对方的命脉,基于这样的认识,他们才有可能成为志同道合的共犯。   “放心吧,我已经答应了cool guy放过那个女人,我不会欺骗他。既然她对你有用,那你自己想办法掩盖她的问题吧。”见好就收的贝尔摩德不再进一步表现出进攻性,反手给出了一些友善的暗示,“对组织而言,她本人以及她可能带走的东西价值非凡,你是否能牢牢控制住她,是你自己的麻烦了。不过,盯上她的人远不止我们。你要小心的东西还多得是。”   组织里的其他人,比如琴酒,很大概率还在误会雪莉的失踪完全与怪盗团相关,她与这个神秘的团体一同行动,行踪得到了这些技术高超的家伙掩盖,所以才会找不到她的人,但已经搞清楚了雪莉动向的贝尔摩德肯定不会这么想。   帮助雪莉叛逃的没有任何人,只有雪莉自己。   仔细梳理一下雪莉这段时间的经历。   她服用了APTX4869,侥幸地存活下来,由于变成了孩子,成功躲避开组织的排查,找上她唯一知道的幸存者工藤新一求助。   与江户川柯南碰头之后,她化名为灰原哀,也在帝丹小学开始上学,在此时,她接触到了已经顶替唐泽昭的身份,生活在毛利事务所楼下的库梅尔。   依照贝尔摩德对雪莉性格的揣测,早已确定唐泽昭被害了的雪莉,在此时一定是想要警告柯南远离库梅尔的,在发现库梅尔其实知道江户川柯南的真实身份之后,这份迫切又会转为恐惧,说不定还会私下找到库梅尔,试图用自己的性命与他做什么交易之类的。   然而,此时的库梅尔告诉她,唐泽昭没有死亡,但他的生命岌岌可危,那些严重的伤害随时可能夺走他的性命……   那是雪莉最后一个活在世界上的亲人了,站在当时的立场上,她同样别无选择。   很通顺的逻辑,不仅能合理解释清楚雪莉这段时间发生的转变,也能解释明白她与库梅尔和平相处的状态。   一种微妙却稳定的平衡,始终默契地存在于他们之间,让平淡的日常状似和谐地维持了下去。   但这并非毫无隐患……   “你是说怪盗团?”唐泽挑了挑眉,直接点破了谜语人在暗示的东西。   “是啊,怪盗团。”贝尔摩德微笑起来,她喜欢与聪明人说话,“雪莉这家伙,在组织里的时候瞻前顾后,离开了组织,却又来了你这么个压迫者,她当然也会首鼠两端。你可不能有分毫的松懈,共犯先生。”   说到这里,贝尔摩德又是噗嗤一笑。   “你又想起了好笑的事?”懒得揣摩谜语人误会了什么的唐泽语气很冲地直接问。   “是啊,又想起了好笑的事。”贝尔摩德点了点太阳穴,颇为俏皮地做了个wink,“难怪,风户京介会被你毫不留情地送进警察手里。你告诉波本和琴酒,那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让你不快,现在想来……你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啊。”   风户京介的目标是唐泽昭,以及唐泽昭背后关于认知诃学的知识与财富。   只这一点,无需任何其他理由,就能激起库梅尔的杀意了。   最终,这个玩弄人心的心理医生会落到疯疯癫癫,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悲惨地以罪犯的身份锒铛入狱,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结局。   不过,稍微想象一下盯住了唐泽一家,所以肯定不会放过唐泽昭的那些疯子,会怎样源源不断地给库梅尔带来新的麻烦,她就颇感趣味。   以后的库梅尔,要如何绞尽脑汁才能解决所有袭来的阴谋算计呢?   这出戏的后续,越来越有意思了。   再次被她的剧本撰写功力控住了的唐泽:“……”   他就说,演戏还是演给谜语人好玩。   都不需要进行额外的精加工,贝尔摩德这个顶级谜语人越说越顺溜,完全把自己说服了,让唐泽感觉基本没地方插嘴。   “随便你怎么理解吧。”唐泽耸了耸肩。   笔给你,你自己写好了。   “我只是想再次警告你一句。”为茶杯里斟上新茶,唐泽的语气沉了下来,“不要过分的激怒我,我的能力你很清楚。”   贝尔摩德不意外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示自己知道了。   基于认知诃学的实验,在意外中诞生的,仿若具备超能力的杀手……   组织对库梅尔的理解依旧停留在肤浅的具备犯罪天赋的好用工具层面,但亲眼见到过风户京介的下场,见到过认知诃学是如何发挥效力,让库梅尔能获知超乎想象的情报的贝尔摩德却很清楚,这家伙绝非一个出色的杀手如此简单。   “放心吧,我会好好保守秘密的。”贝尔摩德捧起茶杯,慢慢叹气,“假以时日,随着你越来越了解那些人,随着认知诃学进一步影响到组织的决策……你一定有所打算了,对吧?”   这是在确认对方也是二五仔的意思了。   唐泽心领神会,所以只是抬抬眼皮,给予贝尔摩德一个锐利的回视。   “那就好。”贝尔摩德弯起眼角,享受地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红茶,“如此轻易地让你逃出黑暗,他们迟早会后悔的。”   如果她的猜测属实,库梅尔其实具备着与那些心之怪盗们类似的力量,能凭借对一个人的充分调查,就逼近对方的心灵,摧毁、乃至于杀死一个人的灵魂,那么组织里的每一个人,都该为之后会发生的一切惶惶不可终日。   这就足够了。   她既不具备摧毁组织的力量,更不具备掌控人生的自由,她是只能在组织的阴影中苟且偷生的幽魂,既无法接触阳光,更无从借助阳光的力量。   但库梅尔不同,库梅尔是不一样的,他在挣扎中,已经走了那么远。   他甚至从最初开始,就完成了最应该做的反抗——他救下了唐泽昭,保留住了唐泽夫妇留下的,最后一丝火种。   他一定可以的。   “早就该后悔了。银色子弹,是一切魑魅魍魉的克星,不是吗?”唐泽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这样回答道。   是啊,库梅尔,是银色子弹的重要配方,而这颗子弹最后击碎的东西,恐怕会超出他们的想象吧。   ————   “我想我们可以更进一步谈一谈接下来的合作了,共犯君。”   “一定要用威胁的手段,才肯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吗?你真是恶劣啊。”   “这一点上,大家彼此彼此吧。我也很不喜欢被人掐住脖子,点破身份的感觉……”   监控室的屏幕上,巨幅的画面展示着唐泽与贝尔摩德的对谈。   怪盗团的几乎所有人,都保持住了一个目瞪口呆的状态,看着他们渐渐和谐的谈话气氛回不过神。   “似乎,真的奏效了。”宫野明美捂住嘴,满脸都是讶然,“唐泽说她特别吃狗血故事这套,之前我还不太相信……”   “虽然他给我解释过大概的逻辑,但是,看见现场直播,还是忍不住感到离谱啊。”浅井成实端着唐泽手里的同款茶,同样感慨。   “不,比起这个,你们不觉得能轻而易举发现她的逻辑,能跟得上,甚至能用类似的逻辑给自己也写一套的故事,从某种角度来说更恐怖吗……”岛袋君惠一言难尽地皱起脸,“说实话,这种题材的故事,现在连相对闭塞的海岛上的阿姨们都不爱看了。”   “不好说,”浅井成实严谨地表示,“毕竟贝尔摩德真实的年龄其实是个未知数。也许她比你认识的那些阿姨还要大呢?”   有道理啊……岛袋君惠恍然点头。   “好家伙……”诸伏景光拍了下脑门,低声喃喃,“贝尔摩德居然真的被这样的逻辑说服了。”   千面魔女贝尔摩德,在组织当中是一个地位超然,级别极高的成员。   虽然从没接触到过她本人,但还在卧底期间,这是诸伏景光列入需要高度戒备的名单当中的一员,所以第一次听闻唐泽给贝尔摩德准备好的算计路线,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代号成员,会因为一些什么黑暗不黑暗,光明不光明,救赎不救赎的狗血剧本,轻易放下戒备,与人隐晦地达成一起给组织添乱子的交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偏偏事与愿违,这套真的奏效了!   到底是他出了问题,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诸伏景光扶着额头,感受到了一丝无与伦比的荒谬。   所以其实,针对贝尔摩德的情况,当初的零应该靠着娃娃脸自称高中生,然后找一本俗套的感情小说或者家庭伦理剧,就能轻松获取到对方的信任了……?   为自己的想象感到了恶寒的诸伏景光迅速摇了摇头,把奇怪的画面甩出脑中。   转头间,他注意到再次进门来的星川辉正弯着背低头不语,不由凑过去关切了一句:“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   是刚才与贝尔摩德的对峙令他心生紧张,所以正在努力调节情绪?   不至于吧,不是说星川辉已经替唐泽几头跑,习惯了各种离谱的演绎项目了吗……   把脸深深埋在两手之间,现在不仅是脸,连名字都已经被唐泽无情征用的星川辉吐了一口气,气若游丝地说:“别问了,让我死吧……” 第731章 学心理学死路一条   “不论如何,你做的比我强得多,库梅尔。”   站在宅子的玄关前,贝尔摩德扭过头,看向虽然面带微笑,但比起送她出门更像是来确认她不会有什么多余动作的库梅尔,绽开一抹笑容。   “别告诉我,你在想一些诸如‘我没有彻底杀死唐泽昭,所以我与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和缓的余地’……之类,毫无意义的东西。”唐泽环抱起胳膊,很不客气地直接嘲讽。   “难道不是这样吗?他还活着,你所掠夺的一切依然存在归还原主的可能性。”贝尔摩德挽起长发,将它再次塞回维修工的安全帽中,低下头闷闷地说,“这可比我强得多。”   如她这样的易容者,在组织当中扮演着的角色与库梅尔总是相似的。   就像来自异国传说中的画皮鬼那般,虽然他们的易容面具不需要扒下别人的人皮,但实际上并无分别,被他们所顶替的人,连骨血都将被吮吸殆尽。   像是新出智明,如果不是FBI的介入先一步救下了他的性命,需要如此一个长期身份作为掩饰的她自己,难道会放过这个无辜的医生吗?   既然唐泽昭没有真的死亡,那么所有的仇恨都尚有转圜的余地,库梅尔和那些孩子们之间的鸿沟不会拉大到彻底无法跨越。   这就已经比她的处境强太多了。   “你在想什么可笑的事情。”唐泽垂下眼睛,冷淡地说,“唐泽昭确实活下来了,但令他变成现在这样的正是我。他已经几乎不可能再站起来了,那些不可逆的伤痛将会伴随他终生。我是个罪人,是造成悲剧的刽子手,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我从没想过得到谁的原谅,我做这些,只是为了我自己。”   唐泽抬起眼睛淡淡瞥了贝尔摩德一眼。   他没有使用美瞳,一双激发出力量之后金灿灿的眼睛在诺亚模拟出的虚假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极凌厉的光泽,看得贝尔摩德蜷起了手指。   “如果这就是你心慈手软的原因,还是别心存侥幸了。凶手就是凶手,罪犯就是罪犯,搞不清自己站在哪里,那才是真的可悲,贝尔摩德。”   唐泽的锋利语气,是讽刺,是讥嘲,更是毫不留情地点破事实。   倘若他为自己捏造的虚假故事曾经真实发生过,一个在按灭受害者最后的生机之前突然良心发现的凶手,就能因为这一丝良知而得到宽恕吗?   并不能,哪怕是站在法庭上,是否能构成减刑的条件,还要视具体情节而定。   将唐泽昭近乎凌迟了的库梅尔,是不配谈论仁慈与否的。   只是放过了雪莉的贝尔摩德亦然。   不论唐泽是否对贝尔摩德心生同情,是否在某个瞬间被她的情绪所触动,这都是唐泽非常明确的基本立场,不会动摇。   “……我当然清楚。”贝尔摩德没有被他锋利的言辞所激怒,手指蜷缩片刻,继续自然地整理起了衣装。   她在库梅尔身上看见了熟悉的影子,看见了过往的投射,所以她自然清楚,自己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她只是心中存着一点期盼,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最后的期许……   也许库梅尔这个孩子,不必走到她的地步。   想到地下室的门合上之前,拒绝向唐泽昭展示任何和善态度的库梅尔,想到他毫不留情地将身体残缺的少年拖拽在地上,冷眼看着对方狼狈挣扎的样子,贝尔摩德闭了闭眼睛。   就当,她还心存幻想吧。   “他毕竟是你竭尽全力反抗命运的证明。可以的话……善待那个孩子一点,星川辉。”   留下最后这句话,贝尔摩德跨出门去,在微妙的光波扭曲之下,消失在了唐泽眼前。   大门在她身后轰然紧闭。   ————   “额啊——”   “星川,冷静一点星川!”   “没事的没事的,贝尔摩德也不会天天这么叫……”   ————   暂时感知不到监控室内兵荒马乱的唐泽正冷静地站在原地,聆听着里昂给出的新讯息。   【rank up!Rank 4】   【你为困囚于牢笼的鸟准备了一出戏剧,绘制出虚假的天空与春日,告诉她,她并非独自一人。   这是虚构的舞台置景,这是不存在信任与真实的世界,这是你为一个人设计出的剧场。   在谎言与虚假之中,你内心同样深知,她确实也窥见了你心灵的某个角落,映照出了你的某一个侧面。   你从这面映照不出真实的镜子当中究竟看见了什么呢,客人?】   【习得能力“一丝善念”(快速交谈/说服力小幅up)】   唐泽看了看手里漂浮着的塔罗牌,不禁哑然失笑。   依靠谎言获得的能力,是进一步提升谎言的说服力……   所以说比起识破他的真实目的,贝尔摩德想要的,是一场更加盛大的演出,一个天衣无缝,足够给她以慰藉的谎言吗?   那还真是抱歉了。   这场荒诞的谎言和戏剧,获取贝尔摩德的信任只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而不是目的本身,而他能给予贝尔摩德此人仅有的善念,恐怕与她的期盼要截然相反了。   唐泽收拢五指,让半透明的塔罗默默消失在眼前,还来不及收回脸上冷冽的表情,一双手就从后头伸来,死死绞住了唐泽的脖颈。   “我和你拼了!”   “咳咳,干、干什么呢,激动什么,不是你自己说的吗,要成为奇迹的一部分,你就说是不是奇迹吗!”   “奇迹是这个意思吗?!你爱怎么胡诌就怎么胡诌,别让我本人看见行不行啊?!”   “喂喂,别打了你们两个,喂,怎么连面具都掏出来了,再打诺亚要把你们踢出去了啊……”   ————   “噗——”   唐泽预判性地闪避了一下,没让安室透呛咳出的水喷到自己身上。   他顺手拿起吧台边的抹布,把桌上的水渍擦擦干净,还能随口吐槽道:“嗨呀,这不是挺好的吗,每次让你配合我给贝尔摩德制造一些误会,我看你都挺不能接受的,这回都不需要劳烦你,戏就演完了,多好啊透先生?”   “不许那样叫我!”安室透眉心猛地一跳,先制止了唐泽继续调侃,又用眼角余光瞄了眼背对着自己,坐在角落的卡座当中,可疑地颤抖着的背影,默默捏了捏拳头。   唐泽整的那出青春伤痛扭曲文学,他确实事先知情,不过不妨碍他绷不住。   到现在,他也没搞明白贝尔摩德是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内在逻辑,而唐泽又是怎么发现,并融会贯通的。   其实,只要手法能奏效,对卧底而言不拘泥于手段,能达成目的,那么做一些突破下限的事情不算难以理解,仔细考量唐泽的这些个布置,没有人因此真的受到伤害,从头到尾都是包装精良的谎言,倒也不失为一计良策。   ——可给他造成的精神创伤这个方面,谁来补救一下啊?!   看角落里那个家伙笑的那个样子,不需要询问,安室透都能猜到,恐怕这次看见了讲故事现场的人不只是唐泽一个了。   “现在我已经真正意义上取信于贝尔摩德了,她自认为也握有了我的把柄,而且自认为搞清楚了我的目的,接下来有很多情报,我都可以轻易收集到了。”唐泽顶住了安室透的死亡视线,清清嗓子,正色地表示,“这不是好事情吗?她的权限可比你我高得多。”   “只是为了套取情报这么简单?”安室透挑起一遍眉毛,打量着唐泽脸上自信的表情,哼了一声,“我觉得你还有更多的想法。”   要是唐泽真的只是一个跑来卧底进组织里的普通学生,他的这套说辞安室透勉强还能接受。   然而结合上对方心之怪盗的真实能力,这段话的可信度就存疑了。   心之怪盗想要搞到情报,真的还需要设置这么多弯弯绕绕,非得获取贝尔摩德全身心的信任?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比起这套明面上的说法,把它视为一种变相的策反甚至精神洗脑,倒是更合理一些。   如果这个故事继续讲下去,当贝尔摩德真的完全认同了库梅尔的做法理念,那么要是真的面临组织的命令与库梅尔的目的相左的时刻,贝尔摩德会如何选择呢?更有甚者,假如库梅尔要与组织中的某个人为敌,贝尔摩德会怎么做呢?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简单的拉近关系的范畴了。   “更多的想法,确实有一点。”唐泽含蓄地微笑起来,“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我就不先拿出来说了,等有了眉目再告诉你吧。”   他确实所图甚广,不止想要得到秘密与情报,他甚至在考虑,该怎么让贝尔摩德也成为切割组织的尖刀,连思路和行动路线都做了一些构思了。   不过,太惊世骇俗的想法,提前说出来反而不真实,还是等真的到了那一步再展开说明白吧。   感觉和戏搭子交代剧情进度交代的差不多了,唐泽话锋一转,聊回了先前沟通过的问题:“那个叫木原川的心理医生,你调查的怎么样了,问题严重吗?”   他直接忽略了没有问题的这个选项,直接快进到了评估风险程度的步骤。   就看对方那个样子,那要是没问题,有问题的就该是唐泽了。   “目前还无法确定,但估计问题不会太小。”安室透又瞟了眼角落里自顾自喝着茶,似乎不打算过来参与话题的人一眼,摇了摇头,把手边的水杯放进洗碗池,闲聊一般回答道,“这家伙的履历挺干净的,没看出任何与认知诃学可能的关联。但他确实和你父亲有点关系。”   “什么样的关系?”唐泽不太意外地接着往下问。   如果和风户京介类似,稍微往下查一查个人情况,就能发现也是个认知诃学的拥趸,那都不需要接着问了,这种手段普通的家伙很难造成严重的问题,直接铐走也就是了。   现在既然查不出来,要么这家伙确实没问题,要么就是问题太大,藏得够深,所以普通的情报网络根本接触不到。   “他和你父亲……算是前后辈的关系吧。”安室透给出了一个唐泽没预料到的答案,“他是你父亲在大学院时期的学弟,是同一个导师教出来的弟子。”   “啊,居然是我爸的学弟?”唐泽不由惊讶起来。   唐泽一川父母去世的比较早,也缺乏社会关系,这让唐泽都忘了他理论上是有不少同学和同事的了。   日本的大学院,是继大学本科之后,学历更进一步的高等教育机构,与中国的研究生是差不多的学制,分为前期和后期,约等于硕士和博士的概念。   唐泽一川在本科教育阶段就是成绩优异的优秀人才,不仅有临床医学的博士学位,还顺便读了个生物学相关的学士学位,加上年纪轻轻就在医学界闯出名号,是能在知名校友栏留下姓名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研究的学术方向太过发癫,这家伙本来也是学阀荫庇的一员来着。   “不仅是你父亲的学弟,而且他曾经和你父亲是一个科室的。”安室透耸了耸肩,朝唐泽投去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唐泽心领神会地拉长音调“哦”了一声。   这么看来问题不会小了。   唐泽一川深耕心理学多年,但是他的医师资格证始终是外科的,他的从业履历上只有神经外科这一个科室来着。   一直到唐泽幼时被确诊为自闭症之前,唐泽一川都是没有放弃自己外科医生的身份的——学术研究归学术研究,反正也没人给经费,口嗨一下不犯法,但人活在世上总得恰饭的,有那么好的外科手艺为什么不吃这碗饭呢?   安室透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木原川原本与唐泽一川一样,是一个神经外科的外科医生。   然而他现在是以心疗科医生的身份得到了认可,成功入职帝丹高中的。   “……他的手也被同事划了韧带?”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唐泽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个世界的心理学是什么香饽饽吗,还是说这边当心理医生不需要额外考证什么的?怎么这群外科医生一言不合就转心疗科了呢?   “嗯,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是唐泽一川公开的崇拜者吧……”安室透撇了一眼唐泽的脸,神情更加意味深长了,“可能在学校期间就是了。”   跟随着崇拜的优秀前辈一路学习,拜入同一个导师门下,去了同一所医院工作,然后又义无反顾地追随唐泽一川的步伐去做了心理医生……   唐泽表情微妙地放下了手里的咖啡。   “那还真是害人不浅啊,学心理学真是死路一条……”   学着学着,要么人没了,要么人癫了。   想起许久不曾见过的父亲,唐泽不免唏嘘。   不过这不妨碍唐泽继续觉得木原川此人可疑。   “所以这家伙跑来的目的是什么?给我一些家的温暖吗?我真不缺爹,不需要野生的。”   隐约觉得这句话不像是什么好话的安室透:“……” 第732章 待产的松田阵平   “对方的目的,现在还不清楚。”安室透努力无视了唐泽的怪话,“不过,能确认的是,他不是因为来了帝丹才故意打扮成现在的样子的。从唐泽一川离开了临床一线转去研究心理学,进而进入组织的视线开始,木原川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换言之,这家伙对唐泽一川可能较为病态的推崇,大概率是发乎本心,而不是为了钓唐泽的鱼的。   “这样说的话,这家伙跑来帝丹的目的不是更可疑了吗?”唐泽摇了摇头,觉得情况并不乐观,“我父亲在我确诊疾病后不久,和我母亲商量一致,两人一同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开始尝试着治疗我。哪怕这个人和我父亲原本关系不错,他们两个也应该有十几年没见面了。就这样都能模仿我父亲模仿到九成九的相像,要说这家伙的行为动机和我完全没关,很难相信啊。”   若是唐泽一川的离去能把他这个后辈活生生刺激成这个样子,唐泽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人现在的职业规划受到了唐泽一川的充分影响。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来帝丹之前没有什么坏心思,看见了唐泽之后,恐怕也要当场改变主意了。   “而且要是这个木原医生,确实如你调查的那样也能算是个疯子的话……他拿出来面对我的姿态就平静的有些过分了。”唐泽回忆着那家伙说话做事的语气,眯起了眼睛。   “所以你在学校的时候要小心为上。”观察到唐泽的表情变化,安室透立刻出声警告,“对方的目的有可能就是引起你的好奇,让你主动接近他。你身上的秘密非常多,这是你能在任何人面前自保的底气,他说不定正是为了试探你。”   按照唐泽的情况,要是唐泽真的只是他惯于展示给陌生人那样,内向寡言,除了面对少数熟悉的朋友,都像个自闭的蚌壳,那当一个与唐泽一川相似到极其可疑的心理医生出现在他的学校,唐泽应该会为了自保躲得远远的。   他如果主动前去接触木原川,只会引起这个人更大的兴趣。   木原川从业十几载,一面崇拜着搞认知诃学的唐泽一川,一面却分毫不显,安安分分当着一个心理医生。   倘若他确实有什么问题,那他一定是个比风户京介之类的鲁莽家伙要谨慎的多的人。   安室透更担心木原川猜测或者试探出唐泽和认知诃学的真实关系,猜测唐泽手中确实握有唐泽一川的遗泽,进而将这一消息散播出去。   想到这里,安室透忍不住叹气。   “想出一招移花接木,让组织成员替代你的身份继续生活,组织的想法就是要尽可能多地引来木原川之流。他们想要把握主动权。”安室透斜了唐泽身后那个罩在帽兜里的背影一眼,“问题就在于,你真的是唐泽昭。”   而且还有心之怪盗这重身份,更加说明他掌握有认知诃学的核心。   安室透在心里无奈地补充。   如果唐泽是假的,组织的计策奏效了,木原川之流找上他属于自投罗网,正中组织下怀,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这些上钩的家伙同样被组织残害,恶人自有恶人磨,也算因果报应了。   不过,就算唐泽是真的,要是他与认知诃学真正的秘密无关,那也好解决,找上他,只会让那群躲在暗中的老鼠暴露出自我,不会有真实的损失。   可是现在……   某个被复活的家伙就坐在不远处,背对着这边偷笑呢。   “放心吧。我会找到一个合理的、不让他起疑的方法,试探出他的底细的。”唐泽弯起眼睛笑了起来,“我最擅长这个了。”   他知道安室透,还有其他朋友们都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这人要真是个藏得很深的唐泽学派,发现了唐泽藏有秘密之后,稍微在他们那个暗网里说些什么,以后唐泽就要一转塔防战了。   但唐泽没在怕的。   在认知诃学方面,明面上唯一称得上有进度的只有组织。   至于这群独立研究人,说实话,唐泽比组织更想搞清楚这些家伙的进度,很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明智吾郎这样的反方面具使。   要真是能把这群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家伙一口气召唤出来都好了,还方便他战斗爽呢。   “……你悠着一点。”回想起了风户京介闹出来的动静以及最后的下场,安室透嘴角不禁好一阵抽搐,“要是搞出来的事情太大,很难收场。”   指的是零组很难收场。   他们是公安针对组织开设出来的部门,从一开始职能就和普通的公安不一样,属于暴力部门里的情报机构。   换句话说,他们不算是寻常的公安警察,审讯室、监室数量都很有限,搞出太多特殊的罪犯还要麻烦上峰出去安排置换,其实收容能力不算太强。   然而自从唐泽来到东京之后,零组前前后后抓了太多人了,其中收拾一番能移交给其他部门的,加加班还能处理一下,有一部分太过敏感的犯人,比如风户京介,还有之前唐泽从大阪回来的列车上顺手送进来的小混混,由于和组织的违禁药物渠道有关,在组织那边又被登记为已被库梅尔处决,同样只能扣在手里不放走。   尤其是风户京介,对方的身份和做派显然严重激怒了唐泽,直接被唐泽把脑子搞坏了。   应付完贝尔摩德,正式被零组提走以后,唐泽表面上说解开了给这家伙搞的心里催眠,实际上看风户京介一提到关键词说话就开始语序破碎的样子,还是没好全乎的。   唐泽给这群唐泽学派的邪道研究者全点了不要紧,零组的监室真的炸了可不好解决。   “这个家伙的话,我另有打算。”唐泽抬了抬眉毛,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拎起一边的通勤包,摆摆手上楼去了,“我上去写作业了,安室先生你应该还有事要忙,不继续打扰你了。”   你写个屁的作业,你的作业不都是星川辉写的吗?   那些歪七扭八的狗爬字体,怎么看也不可能是甚至能预防住文件检验唐泽能写出来的。   安室透瞥了胡说八道的熊孩子一眼,依然站在吧台里没挪窝。   他也不是笨蛋,反应很快,说的好好的突然话锋一转,扭头就走,唐泽这是暗示hiro有话要和自己说的意思。   果然,等到唐泽的脚步消失在阁楼里,过了几分钟,坐在卡座那边的人装作到吧台浏览菜单的样子,挪到了安室透面前。   现在是下午时分,离最忙碌的晚餐前后还有一两个小时,咖啡馆里只有两三个有限的客人,是最适合进行一些不引人注意的交谈,交换情报的时刻。   安室透看着完全打扮成另一个模样的发小,无奈地为他倒了一杯水:“你都易容成这样了,没必要继续遮着脸的。”   真田明彦是他全权负责做出来的假身份,可靠与否他自己是最清楚的,跑到咖啡馆里藏头露脸的反倒显得可疑。   “……我习惯了。”诸伏景光用缠着绷带的手扯了扯帽檐,清了清嗓子。   怪盗团的各类假身份,比如明智吾郎,比如化妆师may,甚至是喜多川祐介,都会充分考虑到个人信息的防护问题,会想出各种合理的方法遮住指纹。   针对真田明彦这个身份为专业格斗者的人,他们做出的设计就是绷带和拳套,确保诸伏景光的真实身份不会被人看破,也更符合身份逻辑。   “找我有什么事,你们那边又有什么需要找我们配合的事情?”安室透重新拿起一个杯子擦拭,随口询问道。   如果不是关于怪盗团的问题,不需要诸伏景光过来轮班,让唐泽自己和他说明白也就是了。   说到半道突然切一个人过来,无非还是奇怪的胜负欲在作祟。   现在的唐泽打死不肯主动承认自己心之怪盗的身份,而安室透又坚持要等唐泽主动招供,两个人就这么尬在这里,把所有与怪盗团有关的交流都交给了诸伏景光去沟通。   诸伏景光整理了一下语言,严谨地表示:“是,也不是。准确一点说,更多是我个人的问题,也是你的问题。”   安室透抬起头,奇怪地看了看他:“什么问题,你改变主意,决定去见你哥哥一面?”   诸伏景光奇迹般的死而复生已经过去有一阵了,看对方现在的状态,看琴酒气疯了的样子,他应该已经适应了怪盗团,走向了降谷零暂时无法插手的另一种生活状态里。   降谷零已经与他沟通过了这个问题,包括一些个人的情况。   诸伏景光是有家人的,诸伏高明收到了那部碎裂的手机,确认了弟弟参与到了高危的卧底工作当中,并且永远回不来了。   现在诸伏景光真的回来了,是否应该告诉诸伏高明,他们两人经过沟通之后,一致决定暂时保密。   诸伏景光是倒在暗中的卧底,他的死是机密,他的身份是机密,如今他活过来了,只会变成更大的机密。   从没考虑过把唐泽的真实身份作为业绩报上去的降谷零,当然更不可能把他的身份透露出去,让诸伏高明知道这个事情更是非常危险的。   “关于那几个家伙的事。”诸伏景光端起水杯压在唇边,遮住了嘴型,含糊地开口说,“班长的情况我大概清楚了。可是松田呢?”   安室透的动作顿了顿。   降谷零的四位同期,先后因不同原因,牺牲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诸伏景光的牺牲发生在他眼前,伊达航则是在处理刑警事务的过程中死于车祸。   这一切都令人痛惜,但他们的死亡有因有果,冤有头债有主。   然而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不同。   他们两个进入了警视厅警备部机动队爆炸物处理班,而后萩原研二在爆炸犯恶毒的设计下死亡。   因为他的死性情都发生了一些转变的松田阵平锲而不舍地追查与此案有关的线索,最后同样倒在了这个炸弹犯的设计之下。   这是一桩到现在都没有被破获的案件,利用最朴素的正义之心和道德难题,杀害了两个原本前途大好的年轻警察的犯人,至今依然在逍遥法外。   两人牺牲后不久,已经成为了安室透的降谷零就得到了消息。   然而他受到身份的限制,并不能因为一时的情绪拨动,就抛下卧底的动作去调查那个案子,到了现在,波本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的自由,他确实能抽身去调查此事了,然而零组繁重的工作还压在案头,身为零组的负责人,他无法抛下重任,为了自己的个人关系去动用这些资源。   这些个人情感的优先级,被他放在了相当后的位置。   说起来或许稍显无情,但这就是他能成为卧底搜查官的原因,在内心深处,他相信自己的好友们一定能理解他的选择。   他们曾是那样志同道合,彼此理解的朋友。   “你想要调查这件事?”安室透放下玻璃杯,放轻了音量,“那也不错。我确实收集了一些资料,关于那两起案件的。至于更多……你可能需要找唐泽想想办法。他与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关系比公安密切的多。”   “那个叫佐藤美和子的女警,对吧?”诸伏景光显然是做好了事前了解的。   “是。她是松田最后一周的同僚,与他一起共事了一段时间……后面的事,你还是想办法听她自己介绍吧。”安室透吸了口气,放下杯子,转过身,擦去了黑板上的菜单。   服务生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这就是没什么可多说的意思了。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提起了健身包放在肩头,抬脚离开了咖啡馆。   ————   这件事确实是他和降谷零的私事没错,但是他之所以会在一开始回答安室透是也不是,则是因为——   “又是个蛋啊?”看见唐泽把一个巨大的白蛋放在台面上的时候,灰原哀眉毛都没抬一下。   “是啊。来,景光前辈,重新认识一下,待产的松田阵平。”唐泽拍了拍手边的大白蛋,说出了一句让诸伏景光手里的东西直接掉在地上的话。 第733章 东京人脉王唐泽   “双塔摩天楼这一次,真是狠狠赚够了啊。”将新的白蛋安置好,唐泽拍着温热的蛋壳表面感叹,“上次攒够这么多欲石,花费大家不少功夫。”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诸伏景光的例子在前,唐泽现在估算任务进度已经很准确了,行动开始之前,他就估摸着双塔摩天楼的殿堂和阴影足够很快拉满第二个进度条。   事实如他所料,松田阵平的所有任务进度条成功拉满,进入到了收集情报的阶段。   这才是他急着糊弄贝尔摩德,好让对方识相地撤离二丁目的原因。   按照灰原哀的测量数据,这些蛋越接近孵化,散发出的波动就越强烈,唐泽一点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引起组织的注意。   新的白蛋再不拿出来,要在他酒吧里放多久啊?   所幸事情进展顺利,贝尔摩德成功给出了大为感动的rank up,并且识趣地麻溜润了,去给爱尔兰接下来的任务擦屁股。   这栋房子被她视作了库梅尔的领地,已经摸清了深浅的她没有理由继续靠近,更怕引起库梅尔的不满。   所有会注意到二丁目的黑方红方都已经明确了它的归属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怪盗团的据点可以确保隐蔽性。   于是唐泽马不停蹄的,就把新的蛋拿出来了。   “和上一次的蛋好像没什么区别?”浅井成实走过来,也在那质地类似玉石的蛋上摸了一把。   “蛋壳颜色比上次的略深一点吧。”忙忙碌碌安装着传感器的灰原哀匆匆扫过这颗蛋,“数据和上一次的蛋估计有一点偏差,我过一会儿重新调节数据。”   上一次的蛋诸伏景光:“……”   也太奇怪了,这种感觉……   满脸古怪地在台面前站了一会儿,诸伏景光才凑上来,期期艾艾摸了两下蛋。   虽然通过其他人的描述,他知道了自己复生的过程,甚至还有唐泽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专门剪辑下实验室的监控录像给他看了现场,但当真看见一人高的巨蛋,并且确认过友人也要这么重新降生之后,他的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如此戏谑的降生方式也不是唐泽能决定的,按照对方的描述,这是为了符合重新得到孕育的概念,比起真的卵生,更像是要走一遍孕育孵化的流程,但道理他的都懂,大活人从蛋里孵出来什么的实在是离谱。   “剩下的部分,就是要好好了解这位警官的生平了。”唐泽看了一眼右上角的进度条,中肯地表示,“他已经牺牲数年,留下的关系者不少,说实话,难度要比上次小。”   诸伏景光直到死去也没有脱离卧底的工作和身份,他的身份是需要仔细保护的机密,不是那么好找到的,当时的唐泽也不便告诉降谷零等关系者自己的行事目的,顶着那么多保密需求调查,实属困难重重。   而松田阵平,他少年时的同窗,青年时的同事都还在,家中也有亲人,只要方式方法得当,向他们打听一位已逝的可敬警官,并不会引人起疑。   更别提,这次他们这边还有与他关系极好的警校同窗从旁辅助了。   “他在警校时期,以及刚毕业之后的工作经历,我从降谷先生的电影院里看的七七八八了,问卷调查同样做完。现在剩下的,就是要去接触他的父亲,接触他过去的朋友亲人们。”   “也应该和降谷警官沟通一下。他的身份和权限比我们更适合接触这些。”   “那就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方便从他口中打听这件事了……”   怪盗团成员们结束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然后默默地齐齐看向站在蛋边上沉默不语的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轻轻拍抚了两下面前漂浮着的蛋。   光滑的手感,以及微微温热,接近体温的温度,一再提醒他,周围人轻松的口气,不代表这件事是玩笑。   好似自己奇迹般地返回人间那样,松田阵平,也真的要回来了。   诸伏景光垂了垂眼睛。   “……关于这个问题。那个害死了萩原和松田的炸弹犯,至今还未落网?”   ————   降谷零嘴上说自己只是进行了一件简单的调查,然而通过风见裕也转交到唐泽手上的资料,却沉甸甸装满了两个档案袋。   很显然,不管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他们二人的牺牲都给他留下了深重的烙印,他能那么轻描淡写地说明自己知道的情况,不是真的看淡了这些事。   时间,永远是无情的,逝者已矣,生者即便一时囿于悲伤痛楚,终究是要跨过去,走下去的。   身为警察,总难免需要经常面对这种事情。   唐泽默默接过了风见裕也匆忙翻找出来的资料,内心暗暗叹气。   他很年轻的时候就去进行卧底工作,一干就是六年,青春最好的时期,他都在以另一重面貌,用虚假的身份,生活在与罪恶斗争的第一线,过去的他,除了那位牺牲了的联系人,并没有接触过更多警界同僚,在这个方面感触不深。   然而等他退役之后,受到多方照顾的他反倒是重新回归了相关的社交圈层,真实地感受到了,自己惨痛的过往只是无数奋战者中微小的一员。   每个月都会召开的追悼会,更多的、和唐泽自己一样,无法公开身份的警员们,隐秘地倒在了黑暗里,连悼念,都只能悄悄留在黑夜中。   因此,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老领导等人怎么都不肯放弃自己,哪怕是拖着残躯,也希望他能多享受几年安然平稳的生活的心情。   “降谷先生一直有在关注相关的案件。”见唐泽默默翻着文件不说话,风见裕也主动开口,“身份所限,他不可能真的全力投入针对这些案件的调查当中,但他尽己所能,始终没有放弃追查这些事。之所以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度,还是因为案件的犯人这几年确实没有新的动静。”   爆炸案,属于各类恶性案件当中较为特殊的一类。   由于工具的特殊性,犯人只要足够小心谨慎,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不出现在警方视野里,想要抓住罪犯的难度非常高。   一些史上有名的连环爆炸案,有时候抓捕案犯要耗费数年乃至十数年之久,现如今,国际上利用炸弹制造袭击的犯人们也有相当一部分依旧逍遥法外……   “只能被动地等待这个家伙再次现身,这是阶段性的结论。”风见裕也如此总结道。   他倒是不担心唐泽会误会降谷零的想法,只是想清楚地转达这个案件的调查难度。   如果利用心之怪盗团的力量,另辟蹊径,直接找到案件的凶手,也算是为降谷先生了却一桩心愿吧。   “嗯,我明白了。谢谢你风见先生。”   “不客气,有任何案件进展的话,你都可以直接联系降谷先生或者联系我,我们会在第一时间想办法提供帮助的。”   所以,有所发现一定要及时通通气,别又悄无声息跑去搞出什么动静,给他们制造一个大惊喜什么的。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唐泽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善意地把手里的保温杯递了出去。   “这是我自己泡的咖啡,您看上去黑眼圈很重的样子,工作不要太辛苦了。”   “哦、哦……”风见裕也反应了一下,手里已经被塞进了保温杯,再回头的时候抱着档案袋的唐泽已经没入人群,一溜烟跑远了。   风见裕也沉思片刻,试探性地拧开了杯盖,冰凉凉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整个人都精神了一下。   这、这是什么?!   闻一闻都能提神醒脑,难道是什么浓缩的咖啡因吗?   抓着一整杯+50SP的咖啡,风见裕也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一阵恶寒,唐泽留下的那句“工作不要太辛苦了”在脑中盘旋不去。   拿出这么让人精神百倍的咖啡,然后说什么工作不要太辛苦了……这难道不是用来祝人工作更加繁重用的吗?   诅咒吧,这是诅咒吧?   确实就是这么想的资本家唐泽,面不改色地将档案袋塞回了道具栏中,摸出了手机一阵翻动,终于翻到了一个颇为久远的号码。   关于这个炸弹犯下一次活跃的时间,唐泽内心是有点数的。   “喂,您好,是赤木量子小姐吗?哈哈哈,我知道你不姓这个,但是你上次不是……好,我不提了。是这样的,我想问一问,赤木英雄先生他们球队近日的比赛日程……”   ————   “哇哦,东京青山队的决赛门票?!真的吗!”   “嗯,真的啊,而且是亲属票呢……”柯南按住激动地朝自己身上扑的小岛元太,无奈地表示。   就在他变小不久,东京青山队的两名球员,赤木英雄和上村直树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和矛盾,上村直树误以为队友赤木英雄有意伤害了自己的腿,于是假装绑架了赤木英雄的弟弟,要挟他不许在下场球赛中进球,试图挫败对方。   负责照顾赤木守的女生量子发现孩子失踪,找到了上村直树留下的威胁信,情急之下病急乱投医,找到毛利侦探事务所,试图靠自称工藤新一的女友,来逼迫工藤新一现身,帮助她解决案件。   那是他在唐泽面前暴露真实身份后接触到的头几起案子,可以当作他和唐泽这家伙友谊的开端吧。   不过从头到尾只接触过打着石膏的上村直树的他,险些忘记了这两位现如今确实成为了东京青山队顶梁柱的双子星,而唐泽还能从犄角旮旯里和赤木量子恢复联系,突然要来几张票做礼物什么的……   唐泽这家伙,真是意外地非常善于利用人脉啊。   “所以你们几个都有时间去对吧?那我就拜托人家尽量多拿几张票了。”收回发散的思绪,柯南向几个熊孩子确认道。   “有!当然有!”   “哇,我一直在电视上看,根本没机会跑去现场参加呢!”   “一定很热闹吧?!”   “其实,球场那么大,就算坐在前排,视野也比不上电视的转播角度。”灰原哀提醒道,“那些清晰的近距离特写,是靠不同机位的摄像机跟拍出来的,现场观看可没有这个效果。”   “但是,现场的气氛会非常好的。”柯南忙不迭打圆场,“几万人坐在场里一起欢呼一起呐喊,还能近距离看见球员绕场奔跑之类的,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可是很难得的。”   他不知道唐泽为什么突然要拜托赤木量子给他们争取那么难买的票,但总之,唐泽既然极力暗示他一定要去,说不定现场会有什么和组织有关的线索。   ……而且变成小学生之后,他也真的很久没去球场看过球了,可恶。   “好吧,那就算我一个。”欣赏了一会儿柯南的表情,灰原哀耸耸肩,轻巧地说,“我可是听唐泽说了,能要到票主要是他的功劳。哥哥要的票,我自然要去。”   由于唐泽的介入,虽然解开谜题的人是柯南,但是出面与赤木量子交流、带头找到上村直树、解救出赤木守的人都是唐泽。   赤木量子没有把功劳归在柯南身上,感激之情自然冲着唐泽去了。   所以这票,唐泽要得到,柯南就不好说了。   灰原这家伙……   柯南眼角跳了跳,忍气吞声地低下头,默认了灰原哀的调笑。   其他三个小学生根本顾不上他们两的话题,已经兴致勃勃地畅想起了一周后的比赛盛况了。   “会在各大电视台转播呢,啊,这么说的话,说不定我们也能被录进决赛的转播里……”   “不管是哪一队赢了,决赛结束都会有环绕街区的游行吧。”   “一定很热闹的,我们拿亲属票的话,说不定还能跟着车队一起呢……”   ————   “唐泽带你们去看球赛?那挺好的。”   没有接触过赤木量子,因此没有体验过醋海翻腾的毛利兰心态很平和地点了点头。   有唐泽和孩子们做幌子,新一总算能去看球赛了,估计他心里也挺高兴的吧。   “唐泽最近确实应该去散散心。”想到唐泽,毛利兰再次点了点头,“他在学校的状态不是太好。”   “咦,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没听唐泽提过这个问题的柯南不由追问。   这家伙突然要来球赛门票,也没解释原因什么的,是因为在学校里心情比较压抑,需要排解?   “学校里挺风平浪静的。接替朱蒂老师的新老师刚来,和大家相处的挺好,新出医生刚销假回来。”简短为柯南介绍了几句近日的帝丹高中情况,犹豫了片刻,毛利兰还是把自己的猜测说出了口,“唐泽没有直接说,但是我感觉,新来的心理医生他似乎不太喜欢的样子。”   “咦,可是,小兰姐姐你不是考上了心理委员吗?你之前还说这个医生挺好相处的。”听见心理医生几个字,柯南就忍不住皱眉。   唐泽的身份较为特殊,接近他的心理医生如果不学无术,根本无法为唐泽这种特殊病患提供帮助,可要是学术水平太好,认识唐泽的父亲,情况说不定更糟糕。   关于唐泽现在的情况,他私下和服部沟通过两次,也提到了自己对明智吾郎的怀疑。   虽然他们两个人都觉得,是该为唐泽找个心理医生,起码得劝他对周围的人保持警惕,但是看来看去,总觉得每个心理医生都挺可疑的,始终找不到合适人选。   “唔,我也说不上来,我是觉得木原医生人还不错啦,他很会和学生交流的,虽然刚来没两天,但是去过心理咨询室的学生都很喜欢他。”毛利兰思考着,慢慢摇头,“我也感觉他很随和,和我们聊天没什么架子,不过,总觉得他哪里,有点怪怪的就是了……”   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受,但每天中午,她去咨询室帮木原川整理文件、做一些简单的沟通工作时,看见木原川那张笑容温和的脸,内心深处总有一种违和感。   不是什么能准确描述出来的不适或者反感,但看见对方的脸,她就会产生一种微妙的怪异感,好似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表情、类似的神态……   “这个医生,全名叫什么?”一下子重视起来的柯南马上拿出手机,准备检索一下这个新来的医生。   能让小兰感觉不妙的家伙,还是要小心为上。   果然,任何出现在唐泽周围的心理医生都需要对其保持戒备,不能掉以轻心。   “木原川,对,就是这个木原……”   依照毛利兰的描述键入了姓名,在搜索引擎里一查,刚点开第一张照片,柯南的眉心就狠狠一跳。   怪不得呢,确实见过啊!   “小兰姐姐,你还记得我们去诺亚方舟的那个游戏,就是那个,福尔摩斯和华生……”柯南定定注视着这张照片,尤其是对方那头卷翘的黑发,“你不觉得,这和那个游戏里模拟出来的,长大了的唐泽哥哥很像吗?” 第734章 唐泽:我的精神病一触即发!   “会吗?”毛利兰不断在脑中检索着柯南描述的画面,脸上的表情依然迷茫。   “脸不是完全一致啦,这个人的长相其实不太一样,但是整体上的发型和气质,和那张长大后的唐泽哥哥真的没什么区别。”柯南强调道。   他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他并不是只见过唐泽版的华生一次。   因为和怪盗团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合作,他用额外携带一枚怪盗团的定位器作为交换,得到了诺亚方舟全息游戏的自由进出权限。   诺亚方舟正在致力于将福尔摩斯背景下的伦敦建设得更加完整逼真,作为仅有的玩家,柯南已经体验了修改版的侦探故事好几回了,自然慢慢熟悉起了这个版本的华生。   由于唐泽本人年龄还不够大,诺亚方舟基本上是融合了自己对唐泽未来长相的计算,加上对唐泽父亲的了解,综合出来的这版华生——工藤新一版的福尔摩斯同理。   所以一看清木原川的个人照,他立刻就产生了联想。   “那木原医生是什么情况?他是故意来接近唐泽的吗?”点了点头,选择信任了柯南判断的毛利兰不免忧心忡忡,“但除了他似乎一眼就认出了唐泽之外,这两天完全没有提到过任何与唐泽有关的事情啊。”   “不管他的打算是什么,唐泽哥哥对他感到厌恶和排斥是正常情况。”摸了摸下巴,柯南中肯地表示,“多关注一下唐泽哥哥的状态吧。”   哪怕木原川不是什么坏人,与唐泽一川的过度相似另有原因,见到这么一个形象的心理医生在自己周围晃来晃去,唐泽的心情能好才怪了。   内心深处给这个医生划进需要警惕的范围,柯南将对方的照片保存下来,给工藤优作编辑起了邮件。   比起现在的自己,这种信息,父亲应该更容易调查到吧。   希望唐泽的状态不要出现太大波动……   ————   然而第二天,带着忧虑前往学校的几个人,见到的却是状态明显很不好的唐泽。   唐泽和周围的其他同学一直关系不远不近,就算关系有所缓和,也很少参与进打闹和说笑当中。   但他平时面对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两个人时,态度都是很友善亲切的,只要有她们两个作为调节,也会适当地参与进班上的闲聊交流里。   但唐泽这两天的状态,明显沉默了许多,上课以后也经常偷偷睡觉,频率比过去频繁了许多,精神不佳的样子。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唐泽?你如果真的很不舒服,要不然还是请个假好了……”猜测出了唐泽变化的原因,毛利兰小心地把心理咨询室的宣传单往课桌深处塞了塞,免得被唐泽看见木原川的名字。   学习了相关知识之后,毛利兰知道对很多精神疾病的患者来说,他们的周围是存在刺激源的,远离刺激源,对其慢慢脱敏,是许多治疗方法的第一要务。   唐泽的病情足够特殊,她找不到任何能参考的例子,只能按照自己的直觉猜测着来。   “……我没事。”唐泽睁开眼,揉了揉眼睛,把竖在脸前的课本收回去,换上下一节课的。   唐泽当然不可能被木原川随便刺激到,就算刺激到了,他的症状也是进认知世界把对方暴打一顿,而不是自闭。   他现在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自然是他新的表演策略。   不就是在绝对抗拒抵触,木原川又没有主动接近的前提下,合理地接触到木原川吗?小菜一碟。   不论对方是不是唐泽学派的人,唐泽都可以表演一波我的精神病一触即发。   只要他自己发病了,不管是什么样的症状,把他视作长期心理疾病患者的同学们肯定是要把他送去医务室那边的。   见到了新出智明,唐泽就能暗示自己的来意,顺理成章地被打包抬去心理咨询室。   面对这种疑似唐泽学派的家伙,唐泽总体的策略还是一致的——谁让这群人一个个都默认他属于特别容易发病,属于唐泽一川最成功的治疗案例,总难免要来偷偷摸摸研究一下呢?   正好还能顺便补补觉,总用回SP道具也太社畜了,还不如公然上课时间去天鹅绒酒吧小酌一杯去。   困的话,唐泽确实是有点困的就是了,毕竟最近又在加班新的项目。   关于松田阵平,唐泽这边在偷摸接触佐藤美和子,想要打听更多对方关于松田阵平的记忆。   那是萩原研二牺牲四年后,怀着莫大的决心追踪该系列案件的松田阵平,是他人生的结尾,肯定是不可或缺的认知。   怪盗团的其他人则以降谷零提供的资料作为基础,顺着松田阵平的人生履历开始调查走访。   当然,最为极端的还得是诸伏景光。   仗着自己的死亡也是一桩机密,他堂而皇之用松田阵平的警校同期这一身份,给松田丈太郎打去了一通电话,约对方出来喝一顿酒,聊一聊这几年的状况。   ——松田去世也差不多三年了,他确实有理由去吊唁一下。   总之,大家又投入了紧张刺激的情报调查环节,各自沿着对方不同时期的背景与生活状态开始了调查,自然而然又一次忙碌起来。   好在松田阵平的公开信息足够全面,唐泽觉得怎么也比调查诸伏景光轻松一点。   如果以上的部分还不够,唐泽觉得完全可以让诸伏景光偷摸去找出所有松田阵平有参与过的卷宗,再去一一接触他合作过的警察、帮助过的受害者等等,应该就能满足条件了。   垂着眼睛发呆的唐泽还在不停考虑新蛋的孵化问题,但他这副反应迟缓,陷入思绪的样子,落进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眼中,却像是状态低迷的信号,让她们忍不住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唐泽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可要是他真的心理状态出了什么状况的话,到时候在学校里能帮上他忙的,还是只有木原川医生一个人而已。   让这个状态下的唐泽去面对木原川医生,不会令他的病情恶化吗?实在是让人很难放心的下。   顶着同学们关切的眼神,唐泽悠悠闲闲睡完了一天,又睡了一天,再睡了一天。   有长期治疗经验(不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唐泽很清楚要如何表现出足够以假乱真的精神状态下滑。   这辈子的父母,对唐泽而言意义是不一样的。   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妇,在唐泽出生之后,同样将所有的爱倾注在了唐泽身上,为了照顾好他,不惜放弃努力多年奋斗出的大好事业,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与无法治愈的疾病做斗争的道路。   为了治疗好自己的孩子,他们不计代价地去各地的医院问询,利用过去的人脉接触业界的著名医师,尝试各类前沿的新颖疗法。   在这些方法都未能奏效之后,更是干脆自己参与进前沿的研究里,拿出自己最激进的学术观点,试图将唐泽支离破碎的灵魂一点点修补起来。   10岁之前的唐泽虽然意识并不是那么清醒,残存的记忆片段十分破碎,但在那有限的画面当中,甚至是更多无序而杂乱,搞不清意义的混乱记忆里,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是被爱着的。   或许唐泽的病情不完全是自闭症,他的状况说不定是由于携带了前世的记忆等原因导致的大脑发育异常,但从结果去考虑,他就是被父母用爱唤醒的孩子。   能保持有如此稳定的人格和精神状态,除开他上辈子的经历淬炼出的精神之外,这份永远包围着他,哪怕他们离世也依然围绕在唐泽身上的爱意,是他极为重要的精神锚点,让记忆尚未彻底复苏的唐泽度过了8年艰难而孤独的青春时光。   假设唐泽没有因为来到东京恢复记忆,在知道了父母的死讯之后,木原川这号人会给他带来什么的影响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木原川本人很快就知道了。   “新出医生,新出医生!”   “请进!”扬声应答过后,新出智明转过头,愕然地看着二年级B班的孩子们涌进了医务室里。   他们身上都穿着运动服,显然正在上体育课。   意识到这一点,新出智明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怎么了,有人在课上受伤了吗?如果情况严重最好是尽快拨打急救电话。”   体育课上可能发生的运动损伤之类的,小到崴一下脚,大到出现严重肢体伤害,情况严重一点这间小小的医务室根本无法完成救治工作。   “有人晕倒了!”   “但是,好像不是受了伤,他跑着跑着自己倒下去了……”   “不知道是低血糖还是怎么了,但是他的脸色好差劲。”   七嘴八舌的学生们很快让出了通道,让后方几个男生把晕过去的学生抬了进来。   新出智明一看见对方的脸就是一呆。   茶色头发,俊俏的圆脸,这是唐泽昭,很具辨识度。   而他之所以认识这个孩子,除了对方之前因为前科犯的身份在学校里闹出来的沸沸扬扬的风波外,主要是因为他在特殊的场景里见到过他。   虽然不清楚这个孩子的身份,但在那个试图杀害他,冒用他的身份作恶之人动手的前夜,是这个孩子连同好几个警察找上门,不由分说把他给抬走的。   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糊弄住了那些坏人,但新出智明现在能好好坐在这,还能恢复日常的平静生活,是应该谢谢唐泽昭的。   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些学生一眼,新出智明上前做了一圈体表检查,然后清晰地看见当自己检查到了腰腹部的时候,唐泽的眼珠不安分地滚动了两圈。   这是在装晕呢。   新出智明吸了口气,强自镇定下来,转过头嘱咐身后的学生:“应该没什么大碍,我给他准备一些葡萄糖。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他,真的只是低血糖吗?”已经担心了好些天的铃木园子不安地碰了碰唐泽的胳膊。   入手的触感一片寒凉,唐泽的体温低的吓人。   比起低血糖之类的,更像是小兰描述过的,许多精神疾病的躯体化症状一样。   “……唐泽同学的情况比较特殊,铃木同学。”新出智明回答道,“我会想办法照顾好他的,放心回去上课吧。毛利同学,拜托你留一下,正好需要你帮个忙。”   不考虑唐泽其实没晕过去这个前提,现在唐泽的症状依然是符合某些疾病发作时的体征的,他给出这样的医嘱确实没问题。   果然,唐泽其实是精神状态出问题了。   毛利兰不安地捏紧了运动服的袖口。   等到其他学生陆续离开,果不其然,新出智明说出了最让毛利兰担心的结论。   “唐泽君有过很严重的自闭症病史,你和他关系不错,应该知道。”推了推眼镜,新出智明说出了让毛利兰悬着的心狠狠一缩的内容,“他的后遗症到底如何,对日常生活的影响又有多少,说实在的,我无法给出准确的判断。你是心理委员对吧,应该有木原川医生的联系方式。麻烦你尽快联系他,来医务室一趟。”   “好的,我马上去找木原医生!”毛利兰用力点头,立刻转头跑出了医务室。   心急如焚的她,自然没空关注身后新出智明小心地关上医务室的门,甚至反锁了一下的动作。   “唐泽君,你还好吗?找我是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坐回医务室的病床边,新出智明轻声说着,试探性地推了推唐泽的胳膊。   下一秒,唐泽果然“刷”一下睁开了眼睛。   “好久不见,新出医生。看见你状态还不错,我就放心了。”唐泽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的debuff还挂的好好的,两手交叠在胸口,一脸安详地躺平了。   这个世界的新出智明,在怪盗团的介入下没有经历父亲的死亡,只是由于父亲的黑历史与对方关系僵硬,搬去了新出诊所居住。   因为当时和唐泽合作更紧密的是安室透,所以从贝尔摩德的手里救下新出智明的任务,唐泽选择交给了零组。   为了确保新出智明的安全,唐泽一观测到贝尔摩德的动向,立刻就去把新出智明拖走了,转而选择自己易容成新出智明的样子,开着对方的车给贝尔摩德表演了一出事故坠海的现场。   当时事发突然,唐泽直接赶往新出诊所,与新出智明碰了面。   一个稍显冒险的决定,但能从新出智明嘴里打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不管是哪边应该都不会意外于唐泽的出现,考虑到事情的轻重缓急,他还是选择优先保护新出智明的性命。   对方不清楚唐泽具体的身份,但关于他和公安关系匪浅,很可能肩负特殊任务这些,确实是知道的。   “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了吗唐泽君,需要我怎么配合你?”新出智明不太意外地点了点头,继而询问道。   自己能恢复身份,还继续回到帝丹高中当校医,公安那边一部分也是希望他能给在学校里的唐泽提供一定的帮助,在这个问题上他与他们是有默契的。   “是不是特殊情况还不知道。再过一会儿,能拜托你让木原川医生和我单独呆一会儿吗?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环境,看看这个木原医生的反应。” 第735章 唐泽,该吃药了.jpg   十分钟后,匆匆往身上套着白大褂的木原川出现在了医务室门口。   他与新出智明一样,除了校医还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并不是每天都能在帝丹坐班的。   今天正是类似的情况,看他的样子,肯定接到了毛利兰拨打的电话,临时从医院匆匆赶来学校的。   坐在办公桌前的新出智明审视着对方匆忙走进来的身影,直到他与毛利兰一起走进,才站起身按照提前说好的说法,歉意地表示:“你终于来了木原川医生。诊所有患者出现了紧急情况,我必须赶回去一趟。唐泽同学这边要交给你了。”   说完,他拉开病床边合拢的围帘,拍了拍靠坐在床头的唐泽,温声说:“唐泽同学,你这里没问题吗?”   从帘幕的缝隙,脸色苍白的唐泽望了站在不远处的木原川一眼,很快收回了视线,胡乱点了两下头。   他的双手紧紧扯住了身上盖着的被子,内心明显不是外表展现出的那么平静。   但比起自己内心的情绪波动,要因为自己的情况耽误新出智明那边患者的诊治,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唐泽昭的心理状况是特殊案例,他的自我认同感并不强,甚至可以说有些失序,要他做出因为个人事务麻烦他人,耽误别人工作的事情是不可能的。   所以唐泽只是低下头,用垂下的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脸。   他后面的表情被重新合上的幕帘遮盖住了,新出智明一副放下心了的样子,重新走到桌边,将自己的白大褂脱在衣架上,向木原川点了点头,开始向外走去。   路过毛利兰的时候,他抬起手拍了拍犹豫不定是否应该站在医务室里等待的女孩的背,将对方推了出去。   “可是,让唐泽一个人呆着的话……”还没弄清唐泽对木原川情绪波动不定的原因,也还记得木原川有点可疑的毛利兰脚步非常迟疑。   “有木原川医生在呢,你放心吧毛利同学。”新出智明微笑着推着她向外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心理治疗是非常私人的,可能会暴露很多隐私和内心情况,唐泽君或许不愿意让其他人看见。放心吧,他会好起来的。”   虽然不清楚唐泽的目的,但唐泽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先清场再说吧。   担心着的毛利兰被新出智明带走,随着医务室的门再次合上,木原川整理好了身上的白大褂,看着面前被蓝色的帘子围得严严实实的病床。   没有了其他人的旁观,他也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唐泽昭是个极其特殊的案例,这一点,木原川当然是知道的。   不过来帝丹好些天了,他却没有急于去接触唐泽昭,自有他的打算。   毕竟他属于吃饭的时候会将喜欢吃的菜留在最后吃的类型。   木原川慢慢走近,没有放轻脚步声,反倒是故意加重,崭新的皮鞋在光滑的地砖上敲出了响亮的声音。   在病床的帘子前站定,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确定自己的影子已经投射在了布料上,能被坐在其中的唐泽昭清晰看见。   坐在里头的唐泽确实看见了。   身形的轮廓映在帘子上了十几秒,木原川却又从帘子前走开,折回了新出医生的办公桌前,翻看起对方留下的诊疗记录。   抽屉开合的声音、塑料的文件夹被拿起又放下的声音、纸张翻动发出的脆响……   唐泽眯了下眼睛,眼中放射出精光。   这个木原川,是个高手啊。   唐泽拜托新出智明把隔绝视线的帘子拉起来,组成一个小小的诊疗间,就是想要看看木原川的处理方法。   已知患者疑似焦虑发作,躯体化症状明显,情绪很可能处在波动不定的状态当中,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会怎么做呢?   木原川的选择,是像逗弄小白鼠一样,让患者在恐惧与煎熬中再单独呆一会儿。   他一方面完全不说话,也不直截了当地打开帘子说话,另一方面,通过不断制造声音和影子,突出自己在这个空间的存在感,不停给唐泽施压。   就仿佛知道受害者藏在什么地方,然后玩味地站在柜子前,安安静静等待着柜子后的人那样。   只这一个举动,唐泽就十分确认,这又是个别有用心的混蛋。   自己的身份,真是个招惹唐泽学派的活靶子啊,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像飞蛾扑火一样接近过来。   怪不得组织舍不得直接弄死唐泽昭这个身份呢,真好用。   花费了三分钟左右的时间,像个普通的粗心大意的医生那样,随意在办公桌上查看了片刻,东看西看,木原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装作了解了患者现状的样子,终于走向了病床。   他伸手拨开了帘幕的缝隙,在直接走近之前,先用一只眼睛好整以暇地观察起唐泽昭的状态。   不出他所料的,病床上的唐泽昭已经完全濒临焦虑发作的边缘,压住胸口,大口呼吸着,却又因为不敢惊动来回走动的人,用被子死死捂住了嘴,汗水一刻不停,打湿了他腮侧的头发,让他看上去狼狈万分。   还真的是这样。   8年前,学长针对唐泽昭的治疗卓有成效,只可惜,后续的治疗计划随着学长的失踪被打乱,完整的治疗没有能成功进行下去。   自闭症痊愈了的唐泽确实具备了与普通孩子相似的认知能力,但刚刚恢复意识的他和两三岁的孩子无异,父母在接下来生活中的缺席终究影响到了他的自我构建,这个孩子确实痊愈了,却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健全。   真可惜啊……   拉开了幕帘的木原川表情十分愕然,似乎不理解唐泽为什么会如此害怕的样子,快步走过去,将瑟瑟发抖的唐泽拽回了病床中央,强行按着他重新躺下。   “放松一点,唐泽君,不要紧张。你快要过呼吸了,再这么下去可能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我先给你拿两个口罩。放松,放松一点……”   不考虑用心和目的,木原川确实是个专业水平合格的心理医生,他的处理方法完全合规高效,任谁来了都不能挑出错处。   只是如果医生本人就是患者的刺激源的话,治疗的问题就变得格外微妙起来了。   将口罩戴好的唐泽像模像样地调整着呼吸,再次蜷缩起来,以一种戒备的防御姿态拒绝了木原川的再次靠近。   “……唐泽君,不要紧张。”触碰被唐泽一再躲避开的木原川满脸无奈,坐回病床边的椅子上,重新拿起搁在床头的文件夹,“我在入职的时候就听说了你的情况,关于你为什么会转学过来,以及,你可能在一些方面需要帮助的事情。”   死死扯着口罩的唐泽闻言稍微颤抖了两下,过了几秒钟,才勉强开口,艰难地问:“什么、什么帮助……”   他抛出这个问题,是准备看看木原川是否会像风户京介一样沉不住气。   在唐泽第二次去他的诊室治疗时,按捺不住激动之情的风户京介就直接暴露出了他认识唐泽的父亲,对唐泽的病情知之甚详的事实。   如果木原川顺着他的这个问题,表现出对唐泽曾经的高功能自闭症,以及后来在风户京介那边发生的意外情况的了解,那这家伙就算目的再不纯,也不算是多高段位的选手,殿堂的水平或许不会比风户京介惊悚到哪去。   ……你还别说,关于自己在这群唐泽学派的癫佬殿堂当中都是什么样的一个形象,唐泽还挺好奇的咧。   上次的风户京介贡献出了非常具备观赏性的片段,唐泽将其中的部分画面保存了下来,准备后面视情况选用来着。   木原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镜,似乎在斟酌着词句的样子,花费了几秒钟才谨慎地开口:“关于你因为需要保护观察,才转学到帝丹高中,以及你之前遭遇到了恶劣的隐私泄露,险些再次更换学校的事情……”   说到这,木原川叹了一口气,脸上交错的无奈与怜悯都十分恰到好处。   “每次我接触到未成年的病患,都难免心生不安。会患有各种心理疾病的孩子,除了基因以及天生的家族病史导致的一些硬性条件之外,基本都是成年人的问题。制定规则、遵守规则,保护未成年人,这都是成年人应该做到的事情。是我们做不到,做不好,才会让这些压力倾倒在孩子身上。你是其中尤为突出的例子,唐泽君。”   新出智明留下的记录,以及先前因为若山纯子的误会,在言论以及行动上对唐泽造成孤立的内容,木原川都浏览过了。   此时,他没有暴露出分毫自己与唐泽一川有关的信息,一字一句都是建立在一个帝丹高中的心理医生能获取的全部认知上。   在他长篇的、不含太多情绪表达的观点输出里,病床上脸色不好的唐泽昭似乎总算放松了一点,慢慢坐直起了身。   木原川适时地递过去一杯水,等待唐泽慢吞吞地解开口罩,重新露出没什么血色的下半张脸和嘴唇,才继续往下说。   “我和你过去接触的医生也许不太一样,唐泽君。我不喜欢因为年龄的原因,把接触到的青少年患者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心疗科的基础永远构建在沟通上,我希望能构筑起平等的交流关系,不想给患者造成太大的压迫感。”   垂眼看着纸杯中水面的唐泽暗暗翻了下白眼。   狗屁的不造成压迫感,那你之前的表演是为了干什么?   “接下来的话,除了要告诉你,我也会去和你现在的监护人沟通。唐泽君,你的状态并不算好,但是你的心疗科记录非常少,你似乎没有进行定期检查的习惯。我从校方的记录里看见,你应该是一名还在努力克服症状,能进行日常生活,但压力并不算小的超忆症患者。这是非常危险的讯号。”   翻动文件的木原川没有抬起头与唐泽进行眼神交流,用平铺直叙的口气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你需要一些治疗,该吃点药辅助巩固状态,缓解自己的压力。这样吧,我给你留一个电话,你每周最好到我这里进行一次治疗。如果我不在学校,你也可以直接到我科室来,我会为你留好预约名额的,不要有任何压力唐泽君。”   唐泽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向了木原川,又在视线接触到对方脸的时候,逃避性地再次低下了头。   直接给出了定期复查的医嘱,这是不准备与自己商量的意思了。   好家伙,这是个徐徐图之型的,所图甚大啊,木原川。   唐泽,该吃药了.jpg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着木原川温和且不乏专业态度的样子,唐泽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上辈子经常看见的一个表情包。   潘金莲给武大郎喂药的那个。   现在,唐泽身边最大的刺激源,其实就是木原川本人,随着他的入职,唐泽表现出的状态每况愈下,处处都模仿唐泽一川模仿到了骨子里的木原川不可能不知道。   他接下来的打算就比较耐人寻味了。   这是真的因为崇拜唐泽一川,试图以对方的身份来治疗唐泽一川的儿子,还是有更深的目的,还要再调查一下了。   这位木原医生的殿堂,会在哪个地方呢?   心里不断做出评估,唐泽面上惊讶又略感抗拒的神色毫无崩坏的迹象。   他神经质地收紧了手指,将手中的纸杯捏得略微变形,经历过片刻的挣扎,才哑着嗓子,问出了自己最想要问的那个问题:“一见面,你就叫出了我的名字。木原医生,你,你认识我吗……”   又或者说,你认识我父亲吗,你为什么会和他相似到这个程度?   你的出现,又藏着什么样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木原川完全听出了唐泽没有说出口的未尽之语,但他只是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笑了笑。   和唐泽一川一样,不用指尖去拨拉眼镜,而是弯起手指,用关节推了推镜框边缘。   近距离清晰地目睹了这个小动作的唐泽昭,再次垂下了头。   “我当然认识你了,唐泽君。”木原川笑了笑,“你不知道吗?帝丹高中是因为你的情况,决定专门聘请一个心理医生的。他们可能因为你身上发生的事情,意识到了学校在心理健康方面的缺失,所以开始招人。每一个来参与入职考核的心理医生,都看过关于你情况的卷宗。大家都很重视你的情况,你一定要好好接受治疗,重新融入校园生活,这也是你们学校的善意。”   他当然也不例外。   不,换句话说,如果不是通过一些渠道,打听到了这个在小范围内散播的消息,木原川自然不可能放下自己忙碌的工作和学术研究,来给一个高中做心理医生的。   唐泽大大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陷入了沉默。   很好,准备的很周到,完全没有一点现在就暴露出自己与唐泽一川是旧识的意思。   所以这家伙是准备细火慢炖,长期来搞自己心态的。   ……另外,帝丹高中还真的拿他来打窝啊,怪不得这帮医德极佳的心理医生前仆后继的来报名呢。   来这里入职,就能接触到唐泽一川唯一的病患,唐泽一川的儿子唐泽昭,就这么一行字印在招聘福利上,整个唐泽学派都会趋之若鹜。   现在的帝丹高中,那简直是黑夜中的灯塔一样熠熠生辉。   谢谢您了我真是。   “……我知道了。”内心吐槽欲爆棚的唐泽,面上还是那副怯懦的样子,小声回答,“我会去治疗的……木原医生。”   ————   “所以,这个新来的心理医生,也是个类似风户京介那样的家伙,只是,还不清楚是不是个疯子。”   从毛利兰那听说了唐泽情况的柯南如此总结道。   “差不多吧。他实在是太像我父亲了,像到,让我有点想吐了。”唐泽靠在车子后排的靠椅上,摇了摇头。   “那你接下来呢,真的要去他那里接受治疗吗?”柯南皱起眉,“如果真的很不适的话,你干脆找个借口请假一段时间好了。”   当唐泽说,木原川还准备把治疗计划通知给监护人安室透的时候,柯南就感觉不太妙。   安室透此人到底是不是可以信任的,依然是个未知数。   现在,又来一个动作可疑的木原川,安室透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   “去自然是要去的。”唐泽摇头,直接表示,“就是因为太像了,我才必须要多接触他一下。如果他确实和我父亲存在什么关系,甚至涉足了我父亲的研究,你应该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在柯南这个已经部分了解到认知诃学真相的人面前,唐泽没有伪装到面对毛利兰等完全不知情的人那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样子,只是隐去了他因为多重身份得到的额外信息量,给出了确切的答复。   “你担心他和组织有关?”柯南皱了皱眉。   “他要是和组织有关,那是一场灾难,但他要是和组织完全没关……我很难说哪个更糟糕,工藤。”唐泽中肯地表示。   不等柯南再继续询问,车子已经停在了警局门口。   “下车吧,早点把笔录做完早点回去。”开车的毛利小五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第736章 一场大醉   发生在双塔摩天楼的爆炸案到现在余波未平。   常磐美绪等一众常磐集团高层生怕自己遭到组织清算,哭着喊着找上警局自首,纷纷锒铛入狱;一批当晚被标记了的宾客被公安带走,登记为了失踪。   直接炸塌了整栋大楼的爆炸,爆炸发生前被倒在了客房中的关系人,针对整个常磐集团违法情况的调查……   加上常磐美绪的晚宴本就宾客云集,她尽己所能邀请到了关系网中的大小名流,这就让搜查一课的取证工作难上加难,哪怕联合了多个不同部门还是忙了好些天。   柯南、毛利小五郎等人由于没有在当晚表现出太多异常,最异常的部分就是柯南这个被心之怪盗团救援下来的小学生,笔录的时间排的很晚。   唐泽自己的那份笔录已经在案发次日用喜多川祐介的身份陪同如月峰水做完了,他今天就是硬跟上来凑热闹的。   ——主要是为了蹲一波佐藤美和子。   虽说她和松田阵平的交集已经用回忆杀的形式在剧情当中放送过了,熟知案件经过的唐泽对此自然了解,但既然这份情报现在要被用于拉活松田阵平,唐泽还是希望尽量完善一下细节。   从任何角度了解案件经过,都不如听当事人自己介绍来的靠谱。   以唐泽现在和搜查一课几位警官的关系,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并不困难。   于是,等到佐藤美和子结束了几个小学生的笔录,心力交瘁地走出来时,就看见高木涉正和唐泽凑在一块聊着天。   高木这家伙,大家都忙成这个样子了,他倒还有时间在这里摸鱼……   早知道就该把给小学生做笔录这种事情一股脑丢给他算了!   哎,真应该把他们的笔录时间和喜多川君排在一起的,失去了控制的小学生简直像是一群哈士奇幼崽……   她快步走向坐在办公桌边的唐泽和高木涉时,却听见唐泽正在说明自己最近在学校的经历。   “你会有那种感觉吗?高木警官,就是,某个早已离你而去的人,再次出现在你周围的错觉……”   “……你是在说你的父母吗,唐泽君?”稍微愣怔了片刻,高木涉反应很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客套地关心了一下坐在大厅里等人的唐泽近况,事情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自己和唐泽坐在这里对谈,被硬控了十几分钟的高木涉还是很重视唐泽表达的内容的。   关于发生在这个孩子身上,近乎毁灭了他生活的那场审判,自从接触到了唐泽之后搜查一课的警员们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   他也由此了解到了唐泽放在明面上的生平履历,很快明白唐泽在指谁。   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里,这个孩子能接触的人际关系非常狭窄,他所真正失去过的人,只有他的父母。   ……而且,由于两人长期在国外参与研究项目,他们的死因只有轻飘飘的交通事故这么简单的记录,既没有关于事故的具体说明,也没有给出责任方等具体信息。   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唐泽已经因伤害罪被判刑,他连离开京都来东京都需要专门的审核和申请,更别提去国外为自己的父母收尸了。   事情过去了几个月,这个孩子却连父母的骨灰都拿不到,也不知道双亲的遗骸是否依然被冻在某个地方的殡仪馆当中……   想到这,高木涉忍不住把接完了温水的纸杯朝唐泽手边推了推,示意他喝点热水,缓和下情绪。   唐泽从善如流地拿起了水杯,接着感叹:“是的,我们学校新来的心理医生,和我父亲很像。”   “是说长相吗?”听见心理医生四个字的高木涉一下子挺直了腰,认真询问。   不是他对心理医生有偏见,实在是风户京介这个长期服务于警局的心理医生出了情况,谋害了多名同僚这件事,给整个搜查一课带来的心理阴影极大,容不得他不重视。   “……那倒是没有。”唐泽摆出了一个回忆的神色,“其实他和我父亲的风格很不相同。我长得很像我父亲,尤其是五官,如果不是发色有很大差别,我又看上去年轻一些,很多人难以分辨的程度。哦,差不多是那位工藤新一和他父亲的程度吧。”   偷偷摸摸路过了他们背后,在想办法接触常磐集团资料的柯南猛地脊背一僵,狐疑地看向唐泽的方向。   唐泽这是在和高木警官说什么呢,怎么莫名其妙提到了他……   “那确实应该很像了。”见过工藤新一,更从新闻报道当中见过工藤优作的高木涉恍然点头。   “这个新来的心理医生,其实脸本身和我父亲有不小的区别。眼型很不一样,脸也瘦长一点,如果真的拿两个人的照片比对,一定可以轻易分辨出区别。”说到这里,唐泽黯然地叹了口气,“但是一看见他,我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我的父亲,我都有点怀疑我的眼睛了。”   最早做完笔录的毛利兰原本正坐在另一边的凳子上等待毛利小五郎,这会儿听见唐泽的描述,忍不住也靠了过来。   关于唐泽对这位心理医生的想法,她也非常好奇。   “脸不像的话,是声音或者衣着?”高木涉困惑地接着问。   “衣着确实有点像,但是医生穿白大褂似乎很正常的样子。嗯非要说的话……”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唐泽用不太确定的口气说,“发型?还有,眼镜?”   话题说到这里的时候,毛利小五郎一车带过来的少年侦探团和毛利兰都已经凑到了两人附近。   另一边,随着佐藤美和子站定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打算听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搜查一课几个相熟的警员也凑了过来。   时机恰到好处。   于是唐泽故作苦恼地抓了下头发:“我不知道怎么说……那个,高木警官,介意我演示一下吗?”   “诶?”完全没反应过来话题为什么突然转到自己头上的高木涉愣了愣。   等他再想要表达意见的时候,唐泽已经站起身不由分说地越过桌面,在他打理得十分整齐服帖的头发上一阵胡乱抓捏。   高木涉的视线被唐泽凑过来的身体遮蔽,而唐泽的动作十分迅速,基本不等他有所挣扎,已经被搞成了另一个发型。   毛来了易容术,并且高频率使用了几个月的唐泽早已是造型方面的熟手了,十几秒的时间完全够他更换一次变装,想要料理清楚高木涉的发型自然轻而易举。   “眼镜、眼镜的话……嗯,用这个好了。”假装没注意到带着黑框镜站在他后面的柯南,唐泽随手拿起了白鸟任三郎搁在一边的墨镜,搁在了高木涉的鼻梁上。   按照松田阵平的发型料理完高木涉,唐泽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扫了两眼此刻高木涉的造型。   有一说一,其实高木涉长得和松田阵平真不太像,确实是有点木原川和唐泽一川那种程度的差别,唐泽这个类比选的还真对了。   在降谷零的殿堂见过松田阵平本人的唐泽觉得,先不提松田阵平确实是个大帅哥,而高木涉充其量是有点小帅这种基础的颜值差别,两个人的眼型肤色气质都截然不同,不管熟悉不熟悉,实在都是很难错辨。   他猜,大概是墨镜遮住了眼睛以后,脸型上的微妙相似配合差不多的发型,会给佐藤美和子这样对松田阵平的死记忆过分深刻的人造成一些视觉冲击吧。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我父亲他……”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们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传来了桌椅碰撞的刺耳声音。   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被吸引了过去。   就见佐藤美和子撞到了另一张办公桌边的椅子,却完全顾不上自己造成的动静,直愣愣地看着高木涉现在的形象出神。   搜查一课的桌边,拿着水杯坐在位置上随意说笑着的、姿态漫不经心的卷发男人……   “……佐藤,佐藤?你没事吧?”   ————   “……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了,唐泽君。”端着酒杯的佐藤美和子坐在桌子的角落里,有些失魂落魄地低声呢喃。   平日里看见高木涉的时候,任谁都不会把他和松田阵平弄混。   松田阵平,起码是她接触到的松田阵平,是个洒脱不羁,傲气而不失幽默,内在足够坚定也足够温柔的人。   冒冒失失,带着些热血冲劲的高木涉,从各个角度考虑都是与完全迥异的一个人。   然而今天下午,她完全被自己恍惚间的错觉所俘获,忍不住在脑中闪回那些经过了三年,依然历历在目的画面,一些零散的碎片在脑中不断划过,并且在最终,都以爆炸的气焰与火光终结。   又过去了三年啊……   “您也想起了某些离开的人吗?”唐泽收回投在桌边的视线,轻声反问佐藤美和子。   “……离开,其实是难免的。我们是警察,这是一个存在危险性的职业,倒在一线,倒在罪犯的刀下,倒在意外与遗憾当中,是难免的事情。”喝了一口酒,佐藤美和子悠悠长叹,“在搜查一课工作,已经比许多更前线的部门牺牲率小了,但每年,我们还是要举办几回哀悼会的。我也习惯了。”   诸如在风户京介相关案件当中,先后死于心脏病发以及被风户京介报复枪杀的几位同僚,诸如一年前因疲劳死于车祸的伊达警官,甚至,诸如她的父亲……   她在入行之前就比很多人更深刻地理解牺牲意味着什么,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她从小经历过了父亲的离去,之所以坚定不移地选择警察这个行业,正是为了继承父亲的遗志,为了完成从小的志向,为了制止更多的悲剧与牺牲。   然而松田阵平是不一样的。   “我们踏上工作岗位的时候,做好了牺牲的觉悟,但,但是他……”已经喝得脸颊有些熏红的佐藤美和子喘了口气,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那不止是一个数十分钟前还活蹦乱跳,同自己插科打诨的家伙转眼死去那么简单的事,那不是意外,不是猝不及防……   那是一场充满恶意的算计,是一个警察为了履行自己的誓言,一步步走向死亡的惨痛牺牲。   无数次的,佐藤美和子想象着坐在炸弹面前,看着倒计时一秒秒走动,仿佛在亲眼看着自己生命流逝的松田阵平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想象不出来,但接到了松田阵平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通电话与短信的她,始终无法释怀。   唐泽抬起手,轻轻拍抚着佐藤美和子弯下的脊背,瞄了眼凑过来的柯南,依然选择温声道:“介意聊一聊吗?说出来的话,或许会好受一点。”   端着果汁小幅度挪到了唐泽身边的柯南古怪地看了他片刻,又古怪地看了一会儿闹哄哄的餐桌。   也许是下午唐泽的倾诉引起的连锁反应,也许是佐藤美和子的情绪波动引发了搜查一课警员们的关切……   总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明是来警局做笔录,做完就能回去了事的,现在莫名其妙发展成了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和一帮下班的警察们凑到一块吃饭喝酒来了。   综合考量整个经过,他觉得唐泽在其中的作用功不可没,没有他找高木涉聊天,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就是不知道这是唐泽故意为之,还是凑巧的事情……   始作俑者唐泽还在轻声细语地输出。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佐藤警官。我也知道,从别人身上找寻逝者的影子不太礼貌,对双方都不够尊重。但是,有的时候,就是难免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困在旧日的幻梦里,找不到地方求助的感觉很糟糕。佐藤警官……”   也不知道是唐泽的哪句话触动了她的神经,佐藤美和子猛地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她反手揽住了拍着她肩头的唐泽,以一种怪异的勾肩搭背的姿势,慢慢开口说了起来。   “现在告诉你们也可以,时间越来越接近了。要是毛利侦探能够……算了。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   在东京的另一边,同样的夜色当中,同样的闹哄哄的居酒屋里,也有人正在聊到差不多的话题。   “我听那个臭小子提过,你好像是一毕业就搞不清去向了……算了,我一个糟老头子,也不需要打听这种事。”   “……确实是有一些任务在身上。所以我隔了三年才来拜访您,真是失礼了。”拉着帽兜的诸伏景光给松田丈太郎的杯里又添了些酒,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说。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在毕业前就做好了方向选择,他们几位警校好友,在毕业之后就四散去了不同的岗位,而之后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可预料。   总不好说自己没能来吊唁松田阵平是因为自己比对方牺牲的更早,诸伏景光只能继续劝松田丈太郎喝酒,等待对方给出自己需要的信息。   “有什么失礼不失礼的。”松田丈太郎一口闷掉了半杯酒,辣的嘶了一声,“你还能记得来这么一趟,他也不算白当了这么一回警察。”   “他是非常优秀的警察。”   “哼,我倒宁可他平凡一点,别给自己身上揽那么多事……”松田丈太郎摇了摇头,“算了,人都不在了,说这些没什么用。喝酒吧,喝酒。”   在酒精与昏黄的灯光作用之下,他的双眼有些涣散地平视前方,无法掩盖的老态爬了满脸,岁月的摧折在没落曲折的人生经历的催化下,对他比旁人更加无情。   松田丈太郎,从松田阵平还小的时候开始,就是个很标准的失意中年。   与之前的毛利小五郎一样,人生在青年时期一帆风顺,却因为一些意外和命运戏弄,经历转折之后急转直下,他最终选择也用酒精麻痹自己,脱离现实的生活,酗酒度日。   松田阵平解释自己当警察的理由时就提到过,而今,失去了儿子的松田丈太郎生活只怕更加没有了指望,用困顿无望来形容他接下来的人生毫不为过。   所以诸伏景光也采用了与唐泽相似的策略,找松田丈太郎喝一顿酒。   推杯换盏,在酒桌上,只需要给出足够的倾诉空间,每一个成年人都会有说不完的话题。   这是个很好的策略,包括套取与自己有关的信息时,唐泽也是如此执行的。   生活的苦楚唯有在这个时刻,会有那么具象化的体验,也唯有在意识昏沉的片刻,大家才能找到稍纵即逝的缺口,把太多压在心底的话倾倒而出。   诸伏景光晃动了两下杯子当中的酒液,同样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喝多了之后出现什么意外,有诺亚负责收集具体信息,还有过来接应的队友坐在附近的位置上,看护他的安全,诸伏景光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到底,谁又不需要一场大醉呢? 第737章 松田阵平稍纵即逝的童年(?)   “早上好诸伏先生。”   “早……”   从床上坐起身的时候,诸伏景光按了按疼痛的太阳穴,沙哑着嗓音回答了诺亚的招呼。   花费了一点时间,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从何而来。   为了从松田丈太郎那边套取到足够的情报,他昨天顺势而为,喝了一场大醉。   工作性质注定他要始终保持清醒、保持意志坚定,甚至专门做过许多定向训练的诸伏景光对这种状态其实相当陌生。   像这样的放纵,对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心情苦闷时的放松,但对他们来说是致命的。   再次搓揉了一下跳痛的额头,诸伏景光站起身,随口问了正在任劳任怨扮演智能管家,为他拉窗帘、开启电器的诺亚:“昨天真是辛苦你们了。关于松田的情报,都收集好了吗?”   能做出这样的选择,除了自己因为看见了松田父亲的状态,忍不住开始想象哥哥这几年的样子,进而情绪苦闷,想要靠酒精短暂麻痹自己之外,还有清晰知道队友们正在从旁看护的原因。   虽然zero才是他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主要诱因,但现在的队友们同样十分重视自己的存在。   如果之前对如此陌生的体验感还缺乏真实感,在切实体验着如何收集关于逝者的情报以后,诸伏景光内心有所了悟。   他们对自己的了解,一定比现在自己对松田的还多,他是被一群锲而不舍,试图在世界间抓住自己正在流逝的每一颗沙粒的人,带回到这个世界上的。   从没感受过坚实后盾几个字是什么意思的诸伏景光,此刻十分感慨。   要是公安那边当年能提供给他同样的资源,甚至不需要这么多支援,哪怕能开诚布公、给出足够的信任和保护的决心,现在哪里还需要这么费事啊……   “收集好了。”诺亚的声音从他放在床头的手机中响起,元气十足的样子,似乎十分高兴,“Leader觉得我们拿到的情报十分具备价值。他在楼下等你呢!”   “咦,他今天不去上学吗?”匆忙更换着衣服的诸伏景光诧异地停下动作。   被名叫木原川的唐泽一川模仿者视为猎物的唐泽,已经反过来盯上了自恃为猎人的木原川,正在如同结网的蜘蛛一般,耐心地围绕着对方布局。   所以这几天唐泽都没有让星川辉再度扮演自己的意思,都是自己去帝丹上学,准备伪装的。   “啊,他说一阶段的基本布置结束了,今天请了假。”诺亚轻快地回答,“他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快点收拾吧诸伏先生。”   “一阶段?还有这种设定吗,他还还准备了不同的阶段任务?”   “具体的,你去问leader自己吧。他脑子里想什么,我可算不出来。”   好奇于唐泽的计划,也知道昨天的唐泽同样忙于处理松田阵平的情报问题,诸伏景光加快了换衣服的动作。   佐藤美和子,和当时搜查一课的警员们见到的,是一个连他都不熟悉的松田,关于唐泽那边收集的情况,他自然非常关心。   于是走下楼进入作战室的诸伏景光,迎面就听见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这、这就快好了?!”诸伏景光手一抖,差点没能接住诺亚递手里的杯子,险些将之直接摔碎。   “对啊,这不是很正常吗?”唐泽用理所当然的眼神看了回去,“都说了,你的情报才是最难收集的那个,花费了我好大功夫。”   松田阵平是牺牲在一线的警察,身份公开透明,接受过表彰,开过追悼会,连警局曾经的追悼活动都没有落下他的照片。   想要收集这样一位劳苦功高的干警在世时的工作事迹,难度比找到诸伏景光的生平要低得多。   这也是唐泽昨天不只是带上了佐藤美和子,还通过毛利小五郎委婉地邀请来了一堆搜查一课的警员们一起喝酒的原因。   只要佐藤美和子自己放开心防松了口,接下来关于松田阵平的内容,自然会被其他警察们竹筒倒豆子一样补充完整。   “要真的是说有难度的部分,可能是需要剔除太多溢美之词,还原事件的本来面貌本身吧。”唐泽耸了耸肩,把怀里肚皮朝上任由自己梳毛的猫调整了一下姿势,递给了诸伏景光一份资料。   经由柯南这位当世顶尖的侦探还原出来的松田阵平动作状态的全貌。   反正人都带来了,唐泽顺手捞了个苦力替自己动脑子,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诸伏景光接过这份由柯南口述、诺亚转记下来的记录,愣愣阅读着纸上的文字,心情微妙的有些复杂。   这种奇妙的警局同事关系,诸伏景光是没机会体验的。   刑警是一个很奇妙的群体,一方面考虑到工作内容,他们要做世界上最多疑的人,尽可能质疑嫌疑人的方方面面,才有破案的可能性,另一方面,更接近于军队的训练和工作模式又注定了警察的集体性,他们像是天然对同阵营的其他警察具备好感一样,单纯而朴素地信任着警徽本身。   挺好的工作环境,可是诸伏景光是公安来着。   由于他是需要保密的情报工作者,时至今日,其实连他哥都没有接到过他已经殉职的确切通知,只是通过降谷零送过去的遗物猜出了几分真相。   他本就是因为后勤出了内鬼才暴露的,他和他的上线其实缺乏信任,他牺牲之后,唯一能给他准备溢美之词,记得并赞扬他功绩的,只剩下他的发小降谷零了。   ……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来搜查一课的时间其实不算长,据说是性情古怪,与之前的部门不和,所以专程调动过来的……我觉得,这应该只是表面的理由吧。松田其实挺擅长和人拉近关系的,最多和老派一些的人处不来。他大概是为了那起案件调动过来的。”   ——一个正在因为特殊案件,特办到调动工作关系的警察,性格相对我行我素,长相应该也很显眼,行事风格突出,不算循规蹈矩。   “他当时被指派给了佐藤去带,我们都气死了,咳嗯,也不是其他原因啦,实在是他一见面态度就,呃,挺不随和的。我过去也见过这样的警察,很难承受住一课的压力,所以当时就觉得他大概呆不长,对他有些偏见。哎,后来……”   ——傲气而且拒绝合群,对搜查一课没有归属感,上一份工作应该与调查暴力案件之类的任务无关。   “其他人总是因为他的过往对他产生奇怪的误解,觉得他会避讳谈论七年前的那起案件什么的。我倒是觉得松田警官消化得很好,也没有因为这份情绪影响工作状态。说起来,一开始组内还很不喜欢他做事想当然的风格,总会用一些违背现场守则的手法去侦破案件,不过现在我已经理解他了。他应该,只是因为当时日期临近,预感案件会再次发生,所以临时决定来搜查一课一段时间的吧……”   ——有一位好友在7年前牺牲,对此事耿耿于怀,并不真的重视刑警的工作,或者起码,当时的他心思并不在这个方面。是个优秀的警察,但行事风格方面,估计和刑警很合不来。   “后来事实证明,一切确实如他预料的那样发生了。”   ……   “我完全没想到事态变化会那么突然,我想,他一定预料到了犯人的恶意与祸心,可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赶赴了现场,我只能抓紧跟上去。然后……”   ……   “他……是个在奇怪的地方非要保持幽默感的笨蛋。”   ——与好友因同一名案犯牺牲,死于三年前。是个好警察。   【话说感觉佐藤警官的情绪特别不稳定,你看高木警官的样子。不过我大概理解了,是不是那种,原本对他的评价和情绪都没有到很夸张的范畴,但随着对方的死亡,把所有回忆都升华成了怀念,以至于念念不忘的角色……】   这一行标注的下方,唐泽用飘飞的字迹写了一行“诺亚,记东西不要夹带私货。”   “这就是死亡的力量啊,景光前辈。”捋着猫肚皮的唐泽没有抬头,却也能想象得到诸伏景光此刻复杂的神情,“就算起死回生,造成的伤痕也不会因此消退。虽然很多人喜欢用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走下去之类的话激励生者,可这些伤痛本身,又确实是逝者曾经存在过的证明……很矛盾对吧?”   抚摸着手里暹罗猫绸缎一样细短而滑溜的猫毛,说这话的唐泽神色间十分安然平静。   他自己,也是与诸伏景光一样死去了都无法公开任何情报的、执行特殊任务的警察。   而且由于他在退役时经历的伤痛,他的生命注定要比普通人更短暂,所有还环绕着他,记得他这个人的关系者们,大多都注定要注视着他头也不回地迈向死亡。   花费了六年时间一点点接受这一事实的唐泽,心态已经很平静的,甚至还戏言一般提出过,希望能自己给自己准备好追悼会上的悼词,别写的太肉麻了。   毕竟唐泽确实已经没有了任何直系亲属,而且因为没有正常毕业,也不存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样的苦恼,等到他去世之后,他的照片就可以公开了。   只不过墓地估计还是要藏藏好的,以免某些狗急跳墙的家伙跑来对逝者不敬。   “松田……”读完了手里的文档,诸伏景光愣愣在桌边坐下,心情十分复杂。   七年前导致萩原研二牺牲的那起案件发生时,松田阵平是参与拆弹的一线工作者之一。   当时他与zero都已紧锣密鼓地投入进了特训当中,原有的身份信息正在被一点点处理抛弃,根本无法联系外界,既没能及时获知这一消息,也没能给悲痛的松田阵平提供任何帮助。   而萩原研二又是松田阵平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这份牺牲带给他的重量或许比任何同僚都要更重。   松田,几乎是一个人撑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然后为了调查清楚案犯的情况,开始了长达四年的追逐,并在最后……   “没事的,你有什么话,可以等他醒过来之后再说。”唐泽微笑着打断诸伏景光不断低落下去的情绪,提醒道,“松田先生还能睡的时间不长了,多珍惜一下他的童年状态吧,没几天了。”   被唐泽的用词打断了情绪的诸伏景光:“……”   唐泽拍拍吃胖了不少的猫咪,将它放在了桌上。   诸伏景光抬起头,与同样蓝色的猫眼对视着。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轮到了他被世界孵化……或许,他也预感到了犯人即将再次现身,并且十分着急吧。”唐泽拍扶着猫咪温热柔软的身体,声音却冷了下来,“如果现在的他就有知觉的话,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从地狱爬上来给这个恶劣的人渣一个狠狠的教训吧。”   ————   由于怪盗团密集的信息收集情况,不止是喝得酩酊大醉的诸伏景光,所有松田阵平的关系者这两天的日子都不好过。   依然坚守在岗位上忠实履行自己职责的降谷零同样如此。   所以走进诊疗室的时候,他完全没花费功夫包装自己的状态,就自然而然流露出了与面对风户京介时一样,冷淡厌恶,甚至有些不耐烦的表情。   “木原川……心理医生,对吧?”将名片收入了包中,安室透露出了一个不能再虚假的笑容,“我是唐泽昭现在的监护人,昨天他回到住处之后找到我,说你有事情要与我谈。能抓紧时间说明一下吗?抱歉,我现在的工作比较忙碌,可能无法匀出太多时间陪您做什么青少年相关的心理谈话。”   他定定直视着木原川的黑色卷发以及架在鼻梁上的黑框镜,脸上甜蜜的假笑更恶心了一点。   他现在完全理解唐泽那副恹恹的口气是因何而来了,他简直要控制不住拿出属于波本的面目,充满恶意地面对眼前这个男人了。   木原川推了推眼镜——还是那副用指节推镜框的推法,抬起头古怪地扫视了安室透几眼,慢吞吞地在纸上写了第一句话。   【情绪极端的躁郁症(疑似)。】 第738章 有志向的心理医生   “唐泽同学现在的情况还算不上严重,但这不代表他不需要接受治疗,安室先生。请你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与你沟通好这个问题。接下来我会开始在帝丹高中担任心理医生,如果是治疗费用这个方面的问题……”   “很抱歉木原医生,但是唐泽的话,他可能无法接受您的好意。”安室透熟练地挂起了假惺惺的笑容,说到这里,他还很应景地苦笑了两声,“唐泽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进行额外的治疗干预是他过去的主治医生给出的结论,就算我赞成您的治疗方案,唐泽也会比较抗拒。”   安室透尚且不清楚唐泽在木原川面前是什么一种面目,但见过他在风户京介眼前的样子,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这么说的时候,隐晦的审视目光从木原川身上,划过对方的诊疗室,然后眯起了眼睛。   身为情报组,过去的安室透没有权限、更没机会接触到唐泽夫妇。   不过作为重要的情报目标,加上唐泽夫妇过去都是一线的医疗工作人员,两个人的外在形象,他都是知道的很清楚的。   木原川对唐泽一川的模仿,是方方面面,深入骨髓的,而非拙劣的模仿表象。   这间诊疗室的装修风格,布置的许多摆件和书籍等等,都和波本情报里唐泽家的样子很相似。   如果是唐泽来到这个地方的话……   “他对心理治疗很抗拒吗?”木原川面露惊讶之色,“可是上次他在学校焦虑发作的时候,完全没有拒绝我的治疗和给出的医嘱……”   “哦,还有焦虑发作这回事吗?”安室透比他的惊讶之色更甚,“唐泽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呢,只是说学校的校医希望见我一面。”   【与被监护人关系冷淡。】   【唐泽不信任这个监护人,有意思。】   “嗯,唐泽同学的躯体化症状这段时间挺严重的。他在家里没有表现出来?”木原川皱起眉,表现出轻微的不安之色,“这个孩子需要进一步的看护,许多躯体化症状都是很危险的。”   “抱歉医生。”安室透摇了摇头,嘴上说着抱歉,弯起的双眼当中笑意没有分毫变化,“唐泽没有和你解释吗?他在东京并没有找到愿意接受他的住家,而法律规定又不允许他独自租住房屋,所以最后他被交给了我们咖啡馆。”   “他住在咖啡馆?”   “当然……我是说,是的。”   “唔,很大规模的店铺吗?”   “没有,只是一层临街的商铺,我们把阁楼的休息室整理了出来。”   “所以说他住在咖啡馆的阁楼?”   “是的。”   “冒昧地询问一下,安室先生,您和他家庭的关系是……?”   “没有关系。我是咖啡馆的服务生。”   安室透全程说话语气都很和蔼有礼,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因为被监护人的病情联系自己的医生,而是刚走进咖啡馆的客户。   这语气本身让人倍感亲切,可是综合他的说话内容,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微妙起来。   “唔……”木原川抬了抬眉毛,依言继续写了一些内容。   【几乎不具备共情能力。】   【此人是唐泽昭周围的问题之一。】   安室透也不催促,也不花费心思去观察他写了什么,只是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本子,就收回了视线。   以上的所有对话,都纯粹是两个演技不俗的家伙在这里扮演合格的心理医生与不合格的患者家属,这一点,想必他和木原川都很清楚。   木原川不可能没有了解过唐泽的生活环境,就算没能从唐泽自己嘴里问出来,他选择毛利兰来负责沟通工作这件事,也是包藏祸心的。   楼上毛利家的女儿,以及另一个与唐泽关系很近的女生铃木园子,虽然各有各的优势,继续成长下去或许也有成为人才的机会,但现在的她们只是普通的女高中生,很难从木原川高超的话术技巧当中了解对方的真实意图。   她们也许会因为唐泽的表现对木原川略微有点警惕,但如果优秀的话术靠警惕就能规避过去,那他们这些情报人员还是别干了。   不仅木原川知道唐泽真实的生活环境,他还知道安室透同样很清楚这一点。   此时此时,安室透表面上是没什么所谓地表明唐泽是个不被重视的寄宿者,实则是在用一种有恃无恐的说话方式,平铺直叙,近乎直白地告诉了对方“唐泽昭的生活是你无法插手的。”   “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现在你认为,是唐泽自己不会松口接受我的治疗对吧?”木原川写完了手里的东西,抬头朝安室透坦然地笑了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反对我尝试为唐泽同学做一些诊疗。”   “是的。恕我直言木原医生,唐泽现在的居住条件也许称不上优越,但是他来到东京的时候就携带了不少生活费用,在确认他的父母前不久意外死亡的消息后,他更是继承到了不少遗产,总之,我没有不让他接受治疗的理由,治疗费用的话唐泽自己的账户就能覆盖。”安室透点了点头,说到这,又忍不住露齿一笑。   属于波本的微妙气质又上浮了一些,他的这个笑容虽然乍一看与先前没什么区别,但那种危险的感觉从他肆无忌惮的直视中泄露出不少。   “唐泽是个令人同情的孩子,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医生。但是我还在讨生活,很难有余力去对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多加关心。他现在父母双亡,而且据我所知,由于他父母的工作原因,他的生活中监护人是始终缺位的。他不适应有监护人的生活,而非是我有意忽视他的需求,医生。”   这是一段为自己开脱的内容,但安室透的重点是更多提到唐泽一川的死亡,来看看这位木原医生的反应。   模仿唐泽一川到让人感到惊悚的程度,而且不是临时的伪装,而是十年如一日这样生活……   木原川要么就是真的非常崇拜唐泽一川,崇拜到可以抛弃原则和自己的人生,始终追在唐泽一川的脚步后,要么,他就真的恨唐泽一川入骨。   要安室透猜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毕竟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好吧,我理解您的选择,安室先生。”木原川再次低下头写东西,没有把自己的表情暴露给安室透,只是通情达理地点头,“您只是因为在咖啡馆工作,意外接到了这么一个任务,这并非你原本的职业规划,不擅长照顾青少年的心理状态不是您的错。”   “你能理解就太好了医生。”安室透的笑容进一步扩大,“总而言之,如果你是想要征求监护人的意见,我全盘支持您对唐泽的治疗,木原医生,您才是专业人士,我当然信任你的判断。只要能让唐泽自己点头答应这一点就好。”   木原川抬起视线,从眼镜的边缘隐晦地打量了安室透两眼。   并非虚张声势,甚至算不上什么挑衅,说这句话的安室透状态足够平静,语气听上去依旧平和。   但是他从安室透的话中感受到了无言的挑衅。   这个人不仅仅在为自己开脱,解释为什么唐泽一直没有得到合理的看护和治疗,更是在展示全盘控制局面的自信与无所畏惧。   他很确定,唐泽不会同意自己的要求,或者说,就算唐泽同意了,他也不认为自己的治疗能影响什么大局。   足够有恃无恐,也足够,嚣张。   木原川再次推了下眼镜,没什么表示地继续说:“好的,您能理解我的做法就好。我会去与唐泽君再行沟通,努力说服他的。”   “您太客气了。”安室透弯起眼睛,毫无芥蒂地爽朗一笑。   ————   “那个叫木原川的家伙,是个和罪犯打了很多交道的人。”唐泽一回到咖啡馆,就听见了安室透笃定的结论,“这家伙和风户京介那样直白的犯罪者完全不同,他是隐没在暗处的。”   “我懂,他是那种,想做莫里亚蒂或者汉尼拔的是吧?”唐泽放下沉甸甸的通勤包,不太意外地坐在了桌边,“我就说怎么能不来点这么有志向的心理医生。”   在柯学世界,心理医生本来就属于相当微妙的一个职业。   毕竟这个世界的人要是心理够健康,哪里来的那么多治安问题?   有了认知诃学的加持,心理学的力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大,当话术与认知能改变世界,治疗和矫正能彻底修改人格和记忆,这帮心理自己都不健康的心理医生们,会滋生各种念头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差不多,我觉得你可以额外关注疑似涉及认知诃学的案件,你的辨认能力肯定比我强。”安室透回忆着今天见面的过程,脸色冷了一些,“会选择找上帝丹高中,进一步的,直接找上你,他一定是自认为已经获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有所依仗。”   不论唐泽学派这个邪门的东西是如何看待唐泽一家子人的,在他们心目中,这一定都是最重要的,需要留待最后处理的“头奖”。   风户京介或者仓桥信彦那样沉不住气的,沾沾自喜以为捡到漏的,肯定属于较为低端的类型。   他们也不想想,要是唐泽昭这么容易解决,唐泽夫妇的遗产这么容易搞到手,其他唐泽学派的人为什么不主动来找唐泽呢,是因为不喜欢吗?   “嗯,我确实有几个目标。”唐泽点了点头,也不隐瞒,“比如前段时间发生在咖啡馆里的那个案子,那个意外遗失了手机的倒霉蛋……”   安室透的眼神瞬间锋利了起来:“你认为,那与木原川可能有关系?”   “就算不是他干的,也应该有类似的家伙参与其中。说实话,能认错咖啡馆认错两条街区,又偏偏在回来取东西的路上意外身亡,你不觉得这有些刻意吗?”唐泽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一边夹方糖,一边这样说着。   那个死者的死法,实在是太像是精神失常的状态了,要不是唐泽自己就是“明智吾郎”,他都要怀疑本尊是不是也跑来,或者说世界上产生了一个与松饼人能力相似的面具使了。   “他是在借机来波罗咖啡馆试探。”安室透眯了眯眼睛,心下恍然。   怪不得木原川面对自己那套无可奈何的社畜服务生说辞一副不买账的样子,如果那起案件里有他的影子,那么他一定通过那个政客和他的马仔多少听说了自己参与那起案件的模样,   见过以侦探自居的安室透如何出手,不买账才是正常情况。   理论上他的事务所挂在组织手里,所以当侦探的人可是波本,以侦探身份行动的时候,他从来不吝使用一些灰色手段。   这与他真实的公安身份不谋而合,所以谁也没觉得哪里不合适。   不过这两幅面孔分别展示给同一个人看,他拿出的那套说法一下就变得不可靠起来。   “我会再观察他一阵子的,我需要起码了解到他对我父亲真实的想法。”唐泽喝着咖啡,自言自语一般说,“我更倾向于他心怀恶意。”   要唐泽来形容那家伙对唐泽一川的全面模仿,与其说是因为尊敬和崇拜走上了学习对方的道路,更像是一种恨不能取而代之的渴望。   唐泽一川已然去世,就算抛开这一点,曾经与唐泽一川在同一家医院共事的木原川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夫妇二人其实已经失联多年。   在这样的前提下,还要病态地模仿到极致的话……   那不是推崇,那是掠夺。   “你自己对付他没问题吧?”安室透斜眼看了看唐泽的表情,平淡地表示。   连贝尔摩德那么离谱的剧本都能顺利演出节目效果,他对唐泽装蒜演戏的能力没什么可疑问的。   至于木原川,他要是不了解认知诃学,肯定玩不过唐泽,他要是足够了解认知诃学,他更玩不过唐泽。   一个躲在阴影里,利用话术为自己牟利,自认为能随意操纵人心的家伙,拿什么和唐泽斗?   毕竟唐泽又不图木原川什么,除了想要搞清楚真相之外,他更多的自然是图开心。   ……也算是一种无欲则刚,对吧。   “当然没问题,看不起谁呢。”唐泽端起杯子,朝店外走去,“我去外头晒晒太阳去。”   他的突然离席有些刻意,安室透挑高眉头,然后转过头,看向唐泽搁在吧台上似乎忘了拿走的通勤包。   不太正常,唐泽从来不让这个包离身的。   安室透拿过那个包,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地手腕一紧。   什么东西…… 第739章 牺牲与奇迹   包里是沉甸甸的,远比风见裕也交给唐泽的档案厚的多的资料。   安室透皱了皱眉,奇怪地看了走出去的唐泽一眼,伸手稍微翻开中间的内容,然后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   这是一堆案件的资料,毫无疑问,和他示意风见裕也交给唐泽的一样,是关于杀害了萩原研二以及松田阵平的相关爆炸案的调查信息。   他很想直接打开翻阅,但考虑到资料本身的机密性,最终还是忍住了。   安室透将整个装满纸张的塑料档案盒抽了出来,深深看向唐泽背朝这边在门口坐定的身影。   怪不得这家伙突然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了。   唐泽毕竟还没有表明身份,而这份调查资料,无疑是属于怪盗团而非唐泽一个人的努力结果。   投桃报李,礼尚往来,这家伙真是一点人情都不愿意欠啊。   稍微翻动之间,眼尖的安室透甚至看见了不少图片材料,甚至包括某个人的手机信息页面的照片……   怪盗团的情报能力强大,谁都不能否认,但是短短几天时间而已,能强大到这种地步,还是出乎他预料。   “你的包,忘在里头了。”   唐泽瞥了眼被抽走资料之后重新变得瘪瘪的通勤包,接过它淡定地道了一声谢。   东京青山队的比赛没几天就该到了,等到这个犯人死性不改地跑出来闹事之后,降谷零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提前把东西交给他,说不定还能防一手越狱啥的……   不过唐泽也没完全把希望寄托于此就是了,按照他目前经历过的剧情惯性,就算防住了一时,最后的结果很可能还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对此唐泽接受度倒是还算良好——大不了就再来一次呗,怪盗团还能怕目标太多不成?开饭店的不怕大肚汉。   “过几天就是东京青山队的决赛了啊,选了个好日子呢。”唐泽没头没脑地突然来了一句。   已经预判性地知晓怪盗团新目标定是爆炸案的案犯无疑,安室透朝回走的脚步不禁一顿。   “那也未必是坏事。”没有回头去看唐泽说话时的表情,安室透平淡地回答,“从某人那学来的东西,我好些日子没机会温习了,是该练练手了。”   这意思就是准备用松田阵平教会他的拆弹,让犯人感受一下什么叫天才的力量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的唐泽忍不住笑了笑,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低下头,慢条斯理翻起了手里的英文文献。   那还不好说呢,如果这次犯人依然想不开要来找点事情做,那急着给他露一手的人可就多了去了,安室透未必排的上号。   结束了沟通的安室透看唐泽没有更多想说的了,点点头,走回了咖啡馆当中。   怪盗团的高调行动眼见着又不远了,提前和零组的通个气好了。   不过话说,有情报需要交换的时候,一般唐泽都会交给景光代为转交,今天怎么自己跑来转递了?   是景光也有其他事宜要忙?   唔,这家伙加入怪盗团之后,到底都在忙什么,有时候他也忍不住心生好奇呢……   ————   没有来替唐泽跑这个腿的诸伏景光,此刻正同样站在咖啡馆当中。   更准确地说,是位于现实中的波罗咖啡馆位置的,降谷零的殿堂。   刚醒来还没有自己获得异世界导航的时候,他来这里都是需要队友们携带着过来的,现在有了自由进出的能力,他总算能独自一个人来这里参观了。   不知道认知琴酒是脸盲到根本没认出他这个死人,还是因为殿堂里存在一个与他对应的人形,又或者是反过来,因为认出来了他曾经是苏格兰而默认了他的进出,队里唯有诸伏景光本人,来降谷零的殿堂不会遭到清洁工琴酒的针对。   他曾经眼睁睁地看着唐泽为了避开对方,都已经特意挑选了清洁工琴酒去影厅里的时间走进影院大厅了,结果下一秒,清洁工就又一次拖着身后那巨大的垃圾箱,面无表情地径直走过来,在唐泽踩过的地板上当场喷消毒剂,开始刷地板。   当时,突然从安全通道现身,一身惨白的琴酒,真的是充满了厉鬼的气质,让唐泽脱口而出了一些没听懂的感叹,什么“真就白血球啊”“认知女鬼还在追我”之类的怪话。   提前领略过唐泽的恶趣味,也听队友们委婉地提到过唐泽怪话很多的诸伏景光只是疑惑了几秒钟,就不再思考对方的奇怪口癖了。   ……所以唐泽在组织里到底都给琴酒留下了什么样的印象,以至于只是携带了一部分形象的无意识哨兵,都能针对他到这个程度啊。   “客人,为什么不进去参观?坐在门口盯着我干什么。”被诸伏景光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的认知松田阵平摸了摸后脖颈子,满脸奇怪。   稍微预习一下看见一个活生生的松田阵平是什么样的体验,以免过些日子被突然钻出来的同学吓一跳。   心里如此腹诽着的诸伏景光,很快拿出了手机,不由分说地冲着认知松田阵平拍了几张照,嘴里说着:“没什么,我来做点取材。”   “……怎么电影院的工作人员也有需要配合合影的时候。”认知松田阵平压了压头顶的盖帽,不太适应地躲了躲闪光灯,“要拍照取材的话,道具展示区那边更适合一点吧。”   那当然是因为正常的阴影不能带着手机,电影院中存在具体形象的认知人偶们更不会有。   “嗯,是有这个打算。”拍到了足够素材的诸伏景光冲对方笑了笑,将这些照片归档新建的相册当中,与脸上毫无笑意,身穿警服,平淡地目视前方的证件照放在了一处。   看来,萩原牺牲之后,zero与松田相处的时间同样不多,或者说,他潜意识中也认为,这个时期的松田阵平表现出的尖锐与漠然绝非对方的本性,他对松田性格的认知,还停留在警校时期。   不过这倒也是件好事情,查看过唐泽从佐藤美和子等搜查一课与他共事过的同僚们口中问出的情报,诸伏景光觉得,看见松田阵平依然自信傲气,却少了许多笑容的样子,zero的心情一定很难好起来。   走进影院里的时候,诸伏景光正巧看见萩原研二绕着道具展示区域,正在忙忙碌碌地整理着东西,朝展柜中摆放新的物品。   诸伏景光走近细看,正看见萩原研二小心地将一部手机放进玻璃展示柜当中,锁好柜门。   好巧不巧的,就挨在诸伏景光那部碎裂的手机边。   倾斜了一定的角度,为了方便参观者观看的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显示其他内容,而是停留在了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页面上。   毫无疑问,这就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信息发送给了佐藤美和子的松田阵平的那部手机了。   “已经开始看资料内容了啊,零这家伙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看了看时间的诸伏景光不由失笑。   “嗯?是在叫我吗?”就在诸伏景光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拍摄新出现的物品时,降谷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头,对上了阴影降谷零金色的双眼。   “……在夸你的电影院运营的不错。”诸伏景光冲他笑了笑,再次看向道具的区域,“是有什么新电影上映了吗,我还是第一次见这边有新的东西添上来。”   电影院中本来就存在一个他的影子,现在依然站立在不远处的柜台里,任劳任怨担当着售票员的角色,说实在的,诸伏景光其实不太清楚自己在阴影降谷零这边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但看对方一副也不认识进门来的唐泽本人,却好像对他们默认印象都不错的样子,诸伏景光索性听之任之,只把对方单纯当作这家电影院的老板去看了。   也许真的存在这样的一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大家只是寻常地结识,成为朋友……   既然这是降谷零意识中的样子,那么他就当作这个始终挂着笑容的家伙,就是降谷零真正的内在本性吧。   “是啊,毕竟是用于纪念的东西,都很稀有。得到了一些新的,我就会在第一时间把它补充在这里。怎么样,都是充满故事的物品吧?”阴影降谷零看向道具区域,弯起眼睛笑了笑,“想要弄来这么多,我也是很辛苦的。”   诸伏景光拍摄的手微微一顿。   他们当中唯一坚持到了现在的降谷零,要在艰难辛苦的卧底工作之余,消化掉友人们接连牺牲的噩耗,还要尽己所能,了解事件的真相,将这些属于故去者的碎片一一珍藏在回忆的最深处……   这家伙,这些年真是丝毫不放过自己啊。   “确实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过,不考虑撤掉其中一部分吗?”诸伏景光思索了片刻,总算找到了一些较为准确的比喻,“毕竟里头的某些东西,现在已经不再是遗憾之物了。”   比如挂在那里的吉他,比如放在橱窗中的手机,还有那套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死亡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   唐泽和怪盗团的诸位努力地将他拉回人世,还在马不停蹄地一步步努力想要拉回所有牺牲之人,说到底,都是为了zero本人。   唐泽或许很欣赏他们每个人,也似乎对他们这些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警察们具备天然的好感,但他做出现在的决定,按部就班推行到今天,还是因为降谷零。   现如今,他都已经真的回到了这个世界,zero如果还陷入在遗憾与惋惜的过去当中,那就与怪盗团这么做的初衷相悖了。   “你是说,与你有关的那些部分吗?”阴影降谷零突然眯了眯眼睛,一种隐约的波动扩散了一下,仿佛是现实当中的他,突然与这个阴影的自己意识相连了一般,“不,我会一直留着它们的。”   “因为很难相信奇迹的来临吗?”诸伏景光静静看着他的表情,“即便我已经再次站在了你面前?”   “……那倒不会。”降谷零上前两步,轻轻拍抚着面前的柜台玻璃,隔着洁净如新的台面看向了其中的手机,“虽然年纪马上就要到30岁了,但我从来都是个相信奇迹的人,或者说,我相信‘人定胜天’,相信没有扭转不了的命运。”   诸伏景光继续凝视着他,没有反驳。   降谷零当然是这种人。   要是不相信奇迹,不相信自己,那么多次身处绝境的他,又要如何在无数不可能当中,不服输、不信命地争取胜利呢?   “但是我不能因为从天而降的奇迹,就忘记掉这些牺牲,忘记所有人的离去。奇迹不是常态,可牺牲确实是。如果因为命运的垂怜而轻忽牺牲本身,那才是真的不应该吧?”垂眼看着柜台当中老旧的按键机,阴影降谷零隔空抚摸了两下屏幕上的文字,微笑起来。   诸伏景光微微一愣。   “当然,我还是要感谢奇迹的。过了这么些天,我始终没办法开口说出这句话……所以,替我谢谢他吧。”阴影降谷零头也没抬地说。   是啊,毕竟唐泽到现在都还在挣扎,坚决不肯当面坦言自己的身份,以及他到底用这个身份做了多少事情,以至于现实中的零,根本没有机会向唐泽说这句谢谢。   “你们都会回来吗?你们所有人。”阴影降谷零看向诸伏景光。   这或许,是从诸伏景光复活至今,降谷零始终藏在心中,隐含希冀,却没能问出口的问题。   诸伏景光同样笑了起来。   哪怕知道这句话很难传达给现实中的对方,由于殿堂存在本身的奇妙玄学,说不定这句话也很难被面前的阴影记住,他还是郑重其事地承诺。   “……当然,我们当然都会回来,你从来不是独自一人,zero。”   ————   “……安室先生,安室先生?”   “啊,榎本小姐,怎么了?”回过神的安室透看向呼唤自己的同事。   整理着身上围裙的榎本梓歪了歪头,揶揄地说:“这两天,安室先生很喜欢发呆呢,而且发呆的时候还总是在笑。怎么了,是恋爱了吗?还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没有,只是心情不错。至于原因的话,我也不是很清楚。”   “啊,我懂我懂,就是,走出门突然觉得天气很不错,所以心情很开阔的那种感觉吗?”   “嗯,差不多吧。”   “那挺好的,安室先生有时候就是感觉有点紧绷绷的,放松一些更好。这样的话,说不定反倒会有好运哦?”   “借你吉言了,榎本小姐。”   安室透朝榎本梓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店门的方向。   拉扯着五个小学生的唐泽,正在麻利的将闹腾的小鬼们往车上塞。   可能是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原因,唐泽脸上那无可奈何的微笑都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温暖和煦。   今天,就是东京青山队的决赛日了。 第740章 硬核足球爱好者   “真不一起进去吗毛利大叔?这样的票是很难得的,决赛错过了可就错过了。”像赶鸭子一样将连成串的小学生们牵到树下,唐泽看了一眼准备去停车的毛利小五郎,开口问道。   作为东京青山队的核心主力,赤木英雄是他们队现在最为耀眼的核心,但他家庭情况较为特殊,家属票最多用上两张,空余的票有不少。   所以只要毛利小五郎想去,一会儿见到赤木量子的时候多开口要一张,大概率是不成问题的。   “我看这种东西干嘛?我之前唯一去看球那是为了买……”随口摆了摆手,说顺嘴了的毛利小五郎说着说着一秃噜,反应过来后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唐泽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上下扫了毛利小五郎几眼,看的后者都有些心生不安了,才慢吞吞地收回视线。   毛利小五郎发动车辆,欲盖弥彰地跳过了刚才的话题:“总之你在场地里的时候看好几个孩子,别让他们乱跑,别给人添乱……”   目送着毛利小五郎慌张逃离现场的背影,唐泽拿出手机发送起消息。   【妃姐姐,我看毛利大叔他今天情绪怪怪的。你有时间关注一下他接下来的行程吗?我带着柯南他们看球赛,可能没空注意到那边。】   没两分钟,妃英理的回复过来了。   【说现在吗?那不必担心,我今天约了他去陪我试驾一下他那辆抽奖抽到的车,我会多留心他的,麻烦你了唐泽君。玩的开心,照顾好小朋友们。】   唐泽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怎么感觉毛利小五郎今天的状态莫名其妙的亢奋呢。   既然他去见妃英理了,那兴许刚刚的说漏嘴确实只是得意忘形了吧。   “走吧几位。要仔细听一会儿来接我们的姐姐说明的事项,不要给人家添麻烦,我们用的是别人好心赠送的家属入场券,知道了吧?”收回注意力的唐泽冲着小学生们,主要是仿佛雪橇三傻一样容易松手就没的三个真小学生嘱咐。   “哇,是家属票的吗?”   “那我们能在最前排的座位看了吗?”   “谁的家属呀,唐泽哥哥你还认识青山队的球员吗?”   三个小学生完全重点错误地感叹起来。   “是赤木英雄先生的女朋友哦。”唐泽简单明了地表示。   “……唐泽先生,不是说好不要这样开玩笑了吗?!”没等三个小学生气氛到位地发出叫喊,羞愤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量子小姐,好久不见。”唐泽也没有背后说人八卦被当场拆穿的尴尬,坦然地朝她挥了挥手,“主要是,你上一次……”   “别、别再说了!”女高中生脸红的厉害,不知道是刚刚跑的还是气的,“这是你们的票,我带你们走专门的通道进场吧,不要走丢了。”   赤木英雄是备受媒体青睐的球员,话题度很高,而量子还只是个高中生,简单来说,还未成年。   虽然赤木英雄自己同样不算成年,现在只有19岁,他们两个人最多差个两三岁的年纪,不过毕竟一个还是在校学生,这要是传出绯闻来的话,赤木英雄就要风评被害了,就算真的有什么,现在也必须是没什么。唐泽不是不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三个小学生兴奋的点明显就不太一样了。   “所以我们是拿了赤木的票进场的吗?”   “我们现在也算是阿英的家属咯?!哇哦,好帅。”   “大家都说只要他身上不出现什么伤病,就一定能进入国家代表队去参加世界杯的呢……”   “所以你们这次一定不能给赤木先生丢脸哦。”预感到今天会是多么不平静的一天,唐泽顺着他们的话头,温和但不容置喙地叮嘱道,“到时候万一影响到了他以后的家属入场券怎么办?万一,他要是能进世界杯的话……”   “哦!!!”三个小学生齐齐兴奋起来,彻底进入了足球讨论的气氛当中。   唐泽柯南和灰原哀一人一个,分别拽着一个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学生,跟上了量子的步伐。   国立体育场很大,看台一层层已经坐满了观众,拿着球员招待券的他们顺利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唐泽环视了一圈欢声雷动的会场,又看了看他们所在的位置,挑了挑眉头。   “你突然专程要了门票,还把我和工藤一起叫上,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说这也和……唔!”坐下安置好了个人物品,灰原哀凑到唐泽身边,正想要仔细问清楚今天的打算,就被唐泽一把按严实了头顶的帽子。   坐在他另一边的柯南也没能幸免于难,头顶上的棒球帽被唐泽用力按严实,帽舌几乎要遮挡住视线了。   “怎、怎么了?”柯南不明所以地扶住脑袋,调节起帽子的角度。   由于原佳明的失踪,对组织是否掌握有跨越年龄判断身份的识别技术心生担忧的柯南,现在出门都是会尽量找点东西挡挡脸的,灰原哀也不例外。   所以,唐泽这个动作的意思是……   “这可是决赛现场,前排很容易被电视台的摄影机拍到的。”唐泽面不改色地回答道,“注意保护个人信息安全哦。”   与此同时,唐泽默默抽出口袋里的手机,不禁为今天的准备感到庆幸。   幸好他早就清楚今天一定会是精彩纷呈的一天,所以提前安排好了在附近接应的队友,否则突然离席什么的,解释是好解释,麻烦也是真麻烦不是?   【Joker:已经在国立体育场内的各位,全体注意,分散观察全场用于电视台直播的所有摄影机位,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通知我。】   【Shade:收到。】   【Shade:成实哥和君惠姐也进来了。所以犯人其实是从体育馆开始布置的吗?】   【Joker:那倒也没有,只是说不定,体育馆里也会发生一起威胁所有人安全的绑架事故呢……】   【Shade:?】   【Karma:?】   【Lunar:这到底是这个球队太倒霉,还是东京的这帮子喜欢搞恐怖袭击的就爱盯着球赛搞事情?】   【Joker:足球爱好者吧,大概。】   【Lunar:哈?!】   唐泽没有接着在群组里闲聊,放下手机,看向了气氛热烈,还未开场就在自发呼喊口号的球迷们,默默摇了摇头。   毕竟日本足球成绩一直还不错,在犯罪者里的有爱好者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你看唐泽穿越前就不必担心这种事情,对吧?   ————   “果然不愧是赤木英雄啊,真厉害,刚刚那个动作……”   “说了嘛,他一定能去踢世界杯的。”   “是哦,连我妈妈那样不看球的人,最近都在关注球赛的情况呢。”   “那可是世界杯啊!我就知道以现在的实力一定能去世界杯的。”   “切,装模作样什么,当时看电视的时候,就是柯南最兴奋了。”   “那、那肯定的啊,四年一次的机会,上次倒在那么早的轮次我气的一个礼拜睡不着……”   “四年前?那你不是才三岁吗?”   “你三岁就开始看球了?”   “不、不是,就是,那个……我、我看的录像,对我看的录像……”   尴尬的柯南努力为自己找补的时候,另一边传来了清晰的两道喷笑声。   柯南半月眼着看过去,就见同样靠在栏杆边望着赛场的唐泽和灰原哀一个用左手捂着嘴,一个用右手捂着嘴,都是一副憋笑的样子。   “你们两个笑什么……”柯南不太好意思地搓了两下脸,缓解刚才的尴尬心情。   “唯有在这个时候,你不需要演也很像一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呢。”灰原哀揶揄地看向柯南,“你前两天在博士家看比赛的样子,比他们三个活泼太多了。”   “兴趣爱好嘛,理解理解。”唐泽笑的点比较复杂,他索性不解释了,只是含糊地摆了两下手。   不管是听一脚能给陨石蹬回宇宙的柯南这么说话,还是提到世界杯的奇妙吐槽,唐泽都有种微妙的好笑。   该说不说,这话听着真有意思。   “还好意思说我,你刚转学过来那会儿也没有很像小孩子啊。”柯南托着下巴掩住自己有点发红的脸,小声说,“哪有一年级的小学生那么不活泼的。从这个角度考虑,你也真是厉害。”   明明是个高中都快读完的人,结果要混进小学生里跟着上学,柯南自己进入帝丹小学的时候那是好一阵不适应的。   要不是元太等人属实是人来疯自来熟,以他的心态,想要真的在小学里交上朋友,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呢。   “那不是很正常吗,有你这个同样情况的人在,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灰原哀耸了耸肩,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唐泽。   更何况,当时她根本没准备用这个小学生的身份在米花町呆多久。   发现自己同样变小之后,她的打算是赶到米花町,将警告带给工藤新一,然后有多远跑多远,远远的离开组织的视线,更是要离开害死姐姐的凶手们。   然而意外因暴雨昏倒在了博士家门前之后,再醒来,她惊愕地发现库梅尔已经和工藤这个重要人物混熟,并且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陷入了恐惧与悲观当中的她,在组织气息的刺激之下,忍不住发出了那些邮件,试图用一死了之来保护住更核心的机密。   然后嘛,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   反正,以灰原哀这个身份入学帝丹小学时,她怀着一种不管是死了还是逃走,这个身份都用不了几天,十分坦然的光棍心态,所以怀着一种不是很想活的淡定。   柯南很想吐槽两句还击,瞥到笑眯眯看过来的唐泽,摸了摸鼻子,选择了闭嘴。   虽然唐泽是个好兄弟,但是把他和灰原哀放在一起比较的话,唐泽一定是会为了妹妹毫不留情地调转枪口,冲自己开炮的。   论推理,柯南没怕过谁,可要是论吵架,唐泽的功力绝对不俗,几句话就能给人怼得暴跳如雷,被他破过防的人多如牛毛,履历亮眼的很。   就在柯南垂下视线,瞪着场地边缘的草坪忍气吞声的时候,球正巧滚到了他的视线当中。   “哎呀……”按住帽檐躲避唐泽伸过来的手的灰原哀惊呼一声,头顶的毛线帽掉下了看台。   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唐泽清晰捕捉到了一道射向足球的子弹痕迹,从摄像和球场里的工作人员很难看见的角度,击穿了下方的足球。   在几个人的注视当中,这颗足球坠地之后只微弱地回弹了一下,就慢慢泄气,彻底瘪了下去。   “气球突然消气了……”柯南的目光一下子专注起来。   唐泽垂眼看着慢慢瘪成一块扁平皮子的足球,又看了看灰原哀直直掉进了场中的毛线帽,一边将因为脸露了出来有些惶惶不安的灰原哀扯过来揽住,用臂弯和衣物挡住她的脸,一边看着毫不犹豫起身翻过了栏杆,从两三米高的看台上直接跳进了场地里的柯南。   还真给他猜中了啊。   你们东京人搞这种威胁公众安全的袭击,是都盯上球赛没完了是吧……?   这个足球爱好者有点过于硬核了。   可能这就是国民平均足球水平高一些带来的烦恼吧。   “诶!小朋友!不能擅自进入球场里啊!”站在场地边的工作人员被突然掉下来的小孩子吓得一哆嗦,见柯南稳稳落了地,马上走近,准备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熊孩子快点搬回去。   “可是,我同学的帽子掉下来了。”柯南的焦点完全停留在足球上,闻言夹起嗓子,用孩童的口吻说,“你看见她的帽子了吗叔叔?”   “帽子……”工作人员头疼地左右看了看,寻找起疑似帽子的东西。   球赛的场地里被观众扔点什么东西并不罕见,他们对看台掉东西下来基本没什么感知。   趁着工作人员扭头的空隙,柯南立刻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球皮,飞速检查了一遍足球表面。   有两个破洞,他刚才没有看错。   既然如此,那肯定还有其他痕迹,没留在球里的话,那就应该在附近的草坪或者胶皮里……   在地上快速摸索了一圈的柯南很快找到了目标,在旁边的工作人员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速从兜里抽出来了一把匕首,朝着胶皮的破洞快速扎了两下,扩大了破损的面积。   “诶?!你在干什么!”工作人员手一哆嗦,也顾不上什么帽子不帽子了,连忙去阻止唐突掏出一把利刃破坏场地的小朋友。   将匕首扎在旁边地面上的柯南被拦腰抱起的时候,已经顺利从弹孔中抠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捏着那颗金属粒,凑到眼前观察。   旁观了这行云流水的全套动作的唐泽:“……”   要么他说日本真的不普及安检呢,这种大型集会场地连利刃都能拿出来,什么时候在场地里当场火并,似乎都不奇怪了。   你一个小学生,到底为什么裤兜里还能掏出来这种看前端完全能归进管制刀具的匕首来啊……   怎么说呢,虽然你身为侦探,随身携带点利器也是很合理的事情,但是这个场面的槽点还是太多了一点…… 第741章 规则怪谈般的不同事件体质   “场中出现了枪支,而且有人开枪了?!”   “应该是的……”满头大汗的转播组负责人努力保持着镇定,眼珠子狂乱地转来转去。   谁也不喜欢在比赛直播途中出现这种问题,机位中映射出那颗气球的时候,他的心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没有人被击中,但是我按照那通电话的要求,把镜头转向了观众席最前列的孩子,正巧球马上入了镜,并且下一秒就泄气了。一定是手枪什么的造成的吧?”   “在这种环境下,手枪未必能打出多高精度的攻击,球有可能是遇到了有人用空气枪恶作剧之类的……”目暮十三看了看他身后坐着整个转播直播工作组的信号车,不咸不淡地表述,“更有可能出现足球上的密封气塞子突然掉落……”   以他和各路媒体打交道的经验,越是这种模棱两可的时刻,越是需要保持好怀疑。   先利用一些不那么聪明的基本逻辑构成问题,再从当事人口中打听出一版答案,好与得到的参考答案两相对比什么的,那会让警方陷入何等被动的境地,目暮十三哪怕没经历过,呆在搜查一课里也会听说过。   “是托卡列夫手枪。”自信笃定的稚嫩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目暮十三回头前,先扶了扶自己的帽檐。   他就说嘛,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要是和侦探们真的没有分毫关系,那多不好意思啊……   “又是你们啊,小朋友们,还有唐泽君。”目暮十三笼统地冲几人点了点头,“毛利老弟呢,没和你们一起过来看比赛吗?”   “没有,毛利侦探先生还有自己的家庭事务需要处理。”唐泽一五一十说出大实话。   和前妻培养感情什么的,确实也可以认为是家庭事务的一部分,对吧?   “哦,那就好……”目暮十三松开了捏住帽檐的手,同时松口气。   如果只是一群酷爱玩侦探扮演游戏的孩子,以及一个推理能力虽然不错,但从来与警察和侦探们保持泾渭分明,很少主动参与进案件侦破里的高中生,造成的杀伤力应该是比毛利老弟在的时候小一些。   ……不对,这是什么思维。   都怪前些天之前围绕在侦探们周围层出不穷的事件,他都快被这帮侦探搞出条件反射来了。   “咦,你们好像就是镜头里头拍到的第一排那几个孩子……”电视台负责人马上从显眼的帽子装饰上认出了人,惊讶不已。   “你应该正好看见她的帽子掉下去了,然后下一刻球就跳起来又突然泄气。”柯南拍了拍灰原哀的脊背,然后又抬起了一只手,“我正好跳进了球场里,很快找到这个,嵌在场地周围的跑道胶皮当中。”   他的掌心是一颗被手帕包裹好的已经变形的弹头。   目暮十三朝边上使了个眼色,搜查一课的警员熟门熟路地拿着透明证物袋走过去,将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采证出来的重要证物包装好,递到目暮十三手中。   说是关键证物,但现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针对这一疑似枪击案做出任何判断,也就无从封锁和疏散人群,理论上,现在场地中的任何人想要怎么调查自己周围的环境,刑警们都无权过问。   但是拿着这么一份注定只能成为线索,而不能成为证据的子弹,目暮十三心情依旧很沉重。   这就错失了直接给犯人定罪的一个机会啊……   “确实是。7.62口径的子弹……俄国制?”目暮十三凑近了仔细观察着弹头的细节。   “能装这种子弹的俄制手枪,尤其是,考虑到这是发生在东京的枪击案,应该就是被大量走私进了岛内的‘托卡列夫’吧!”柯南眉头往下压着,思维本能地转悠,“杀伤力大,精度尚可,制作成本在这类手枪当中相对低廉,东京的许多类似的枪械案件都是这种型号。而且场里没有人听到枪声的话,一定是是加装了消音器……”   目暮十三挪开放在子弹上的视线,无语地低下头,望着柯南头顶那几根倔强翘起的头发:“……这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而且他这个刑警一看见弹头就能顺利判断出口径以及对应的枪械,和一个一年级小学生抠出了弹头,捏在手里搓两下就估算出了口径,是两码事吧?   “呃,啊哈哈哈,就是那个,毛利大叔他……”   柯南缩了下脖子,正打算顺滑地将锅再次抛给毛利小五郎,放鸭子一样牵着几个孩子的唐泽突然开口。   “柯南比较好奇,正巧我们在之前的案件中遇到过类似的枪,所以我就和柯南一起拜托毛利大叔教了我们一些基础的枪械识别之类的技巧。”   “之前的案件……”目暮十三的视线挪到了唐泽的脸上,很快通过关键词想起了唐泽在说什么。   他指的是先前几个人去滑雪时,在公交车上遭遇的那伙劫匪。   ……怎么说呢,一看见唐泽,目暮十三本就因为侦探们的事故体质而不断隐隐作痛的脑袋,更加生疼了。   唐泽君和那些侦探们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按照目前的规律来计算,出现侦探时有概率发生命案,出现唐泽时有概率发生公共安全事件,而两者叠加在一起,则有可能诱发出一些曲折离奇的悬案……   “是的,因为孩子们真的遇到过不止一次绑匪了,我觉得应该了解一些相关领域的常识,未雨绸缪嘛。”并不知道目暮警部脑子里都快按部就班写出规则怪谈的唐泽,一脸镇定地胡扯道。   “所以柯南君基本能摸索到子弹,就判断出大致的型号和弹药尺寸?”   “啊,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   “……只靠一些图文说明和基本的训练?”   “嗯,柯南天赋比较好啦。”   早就具备这一技能的柯南心虚地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呼,当了那么多年刑警,学会的东西就拿来给小孩子教这个,毛利老弟真是的。”虽然勉强能接受了这一设定,目暮十三还是颇为无奈。   这对小学生而言绝对是不需要多加了解的领域,但看着这几个孩子眼熟无比的脸,他又不得不对唐泽和毛利小五郎的担忧感到赞同。   “总之,目前能确认场地里有一名身份未知的枪手。各位,马上中止比赛,用最快的时间疏散场中的选手和观众!”   说到后半句话,他已经直接转过身,冲身后自己带来的下属直接开始下令。   “是!”警员们轰然应诺。   “不、不行!”负责人一个激灵,忙不迭高声反对,“打电话的男人说,不能停止比赛或者疏散观众,如果我们轻举妄动的话,他、他就要直接对场地内开始扫射……”   其实报警,这个威胁者也是不允许的。   只是转播负责人知道,此时比赛正在热火朝天的阶段,位于场地当中的枪手是无从了解场地外发生的事情的,而这么大的事,根本不是他一个编导兜得住的。   “以整个球场的人作为要挟啊……”目暮十三听着场地中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神情凝重。   这还在通过电视台对外转播着直播画面,万一枪手真的发了疯,甚至直接在镜头面前冲选手或者镜头扫视到的观众开枪的话,马上,这恐怖的画面就会伴随电视信号,发送向全世界关注这场球赛的人。   “歹徒的要求是什么?”行动模式很快切换到绑架案状态的高木涉自动自觉地上前两步,替目暮十三确认道。   “在中场休息前备妥5000万円,用袋子装好,交钱的地点他会再行联络。”负责人给出了回答。   “他的勒索对象是你们?”目暮十三看向负责人,在心里为这位枪手划分起了可能的行为动机。   怪不得接到了电话的是电视台的导播组,这个凶手勒索的就是电视台。   “是的,是向我们日卖电视台勒索。”男人点了点头,认下了这个问题。   电话是直接打到了他们电视台的转播车,更进一步说,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这是逃也逃不掉的事实,没有掩饰的必要。   “一个和电视台有仇的枪手,或者更进一步,直接就是想要扩大影响力的恐怖袭击者吗?”目暮十三很棘手地皱眉,“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是什么样的?”   虽说这么宽泛的范围当中想要定位出嫌疑人名单难度很大,但在这么一间容纳数万人,座无虚席的体育馆当中大海捞针一般找到潜藏的枪手,难度又低到哪去了?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声音很低沉,也挺模糊的,朦朦胧胧只能大概分辨出说话内容。不过,肯定是个成年男性的声音。”编导肯定地回答。   “那看起来是用布之类的掩住了话筒,有意混淆视线。”目暮十三稍稍放下心,“你们准备好5000万円了吗?”   “嗯,台里知道了消息,正在往这边送了。”寻思着总算把烫手山芋扔出去的编导松了口气。   一起送过来的,还有几个跟拍的摄影师和他们的器材,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警察们了。   被勒索确实是糟糕的事情,但这也就代表着绝对的独家资讯和深度视角,日卖电视台的嗅觉一直很灵敏。   “那么就先按照绑架的基础流程。安排一组人做好便衣打扮,从不同入口混进观众席!等到下次歹徒再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把场内所有正在使用电话大家都控制住!”经验丰富的目暮十三决断速度极快。   “是!”警员们再次高声应诺。   “然后你们几个,先回去吧。情况有点危险,你们最好直接通知家长,过来接你们走。”目暮十三看向几个人,善意地表示。   “咦,这是个小女孩啊。”编导垂头看着两手揣在兜里一言不发,表情酷酷的灰原哀,惊奇地说,“奇怪,打电话的男人用的完全不是这么个称呼呢……”   柯南愣了愣,神色马上沉了下去。   这个说法很能说明问题了。   “等等,目暮警部!”在准备追上下属进一步叮嘱的目暮十三转身的时候,柯南出声叫住了他,“我觉得有必要重新考虑逮捕策略。”   虽然说控制住全场当时正在打电话的人也是一种方法,但像这种程度的分散警力,且不提造成疏漏的情况,反而有可能彻底暴露出问题所在。   足足坐了五万六千多人的体育场啊……   “球是在我们正下方的位置被射中的,首先,开枪的肯定不是我们正背后的看台,但距离我们一定不远。”柯南认真分析着情况,脑中开始建构整个场地的大致缩略图。   “是的,托卡列夫的精度有限,不能支持太远距离的点射,既然对方直接通过电视台的机位让他们锁定了球被命中的情况,那射飘了就达不到他的预期效果了。”目暮十三赞同。   “可是你看灰原的样子。”柯南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女孩。   内里穿着一身修身的连体黑色连衣裙的灰原哀,主要是在裙子外套了一件宽大的风衣遮掩住身形,一头蓬松的卷发也被宽大的毛线帽完全盖住,几乎看不见发丝的颜色。   只要看见她的全身,枪手一定能很快意识到她的真实性别。   “你们当时如果是趴在栏杆上的话,只能看见双手和脑袋,还有一部分肩膀吧,肯定是会被看台的围墙遮住的。”目暮十三打量着灰原哀,猜测起来。   “所以,看见我们的人一定位于我们正对面的东看台,要横跨过整个场地。”柯南很快推理出了仅有的可能性,“换言之,观察着我们,给电视台打电话的人,和实际持枪射击的人,不是同一个。犯人至少有两人以上。”   目暮十三惊了惊,看着柯南认真的面色,顺着他没有漏洞的推理思考了一会儿,郑重地点头。   “用对讲机通知潜入组的人,改变一下任务目标,没有我的指示,不能轻举妄动!”   柯南镇定地看着警员们又因为自己的推理忙碌起来,脸上没有自得之色,而是更加凝重几分。   要如何在五万多人中大海捞针一般确定好两个危险至极的绑架者呢……   “走吧。”站在旁边欣赏完了全过程的唐泽低头与灰原哀对视一眼,拍了拍面沉如水站在原地没动弹的柯南。   见小孩子没一点反应,唐泽摇了摇头,直接拦腰把柯南提了起来,夹在臂弯里。   “诶、诶?”唐突双脚离地的柯南在失重当中惊慌地挣扎了两下,“怎么了?!”   “好了,别一副全场几万人的性命就压在你肩上的表情了。又不是你造成的危险,责任心太重会长不高的哦。”唐泽夹着柯南,伸手精准地叨住了最蹦跶的小岛元太的领子,朝体育馆内走去,“我有计划了各位。我们先去看看警方和电视台方面的布置吧。” 第742章 好日子   “你那么快拽我离开干什么……这样子,警方那边的新发现就没那么容易听见了。”   走进了体育馆内,总算被唐泽放了下来的柯南小声抱怨。   虽然警方接下来的行动,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得到,但是失去了来自警方那边的前线工作消息,想要同步到犯人接下来的勒索讯息难度一下子陡增。   而这原本是有低成本的解决方法存在的。   唐泽垂下眼睛,看着这个明目张胆要去做法外狂徒的家伙,抬了抬眉毛没出声。   是啊,想听见还不简单,窃听器多方便吼。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案子柯南同步到警方情报的方法,是直接偷摸在人家对讲机上贴了个窃听器。   真难为目暮警官看见出现的过分及时的小学生们是怎么保持住表情的。   “不需要听他们的消息也猜的出来,他们找不到真正的嫌疑人的。”腹诽完侦探不管不顾的调查方法,唐泽一边继续领着孩子们穿过入口的长长甬道,一边笃定地说道。   快步跟在他左右的少年侦探团们微微呆了呆,相互看了看,疑惑不解。   “诶,为什么啊唐泽哥哥,你刚刚也没有反对警方的做法啊。”吉田步美问出声。   “人家的行动符合标准,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我就是一普通学生,我提意见人家也得听啊。”唐泽更无辜地回视了过去。   按住头顶的帽子一路小跑,缀在最末尾的灰原哀险些一个没刹住车,直接撞在唐泽的脚后跟上。   普通学生吗……   “会吗,可是之前柯南给目暮警官说明问题的时候,目暮警官明明接受了啊……”圆谷光彦抱起胳膊,不是很信的样子。   “啊,他是侦探嘛,我又不是。”唐泽这样自然而然地归因,顺势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刚才的说法上,“按照现在警方的侦查方向,他们会需要寻找具备能对应案犯特征的两个特殊观众,也就是说,他们会需要寻找一个在他们接到绑匪新消息的时候,正在打电话的人,以及一个利用手头的设备诸如望远镜之类的,不断观察现场情况的人。”   “这有什么问题吗?”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困惑地询问。   以上这些特征,是经过了警察和柯南两方面的认可,最有可能指向犯人的外在特征,如果没有唐泽将他们直接带跑,那么接下来他们会去做的事大概也差不多。   “当然有了。排查范围有误的话,再努力也找不到的。”在即将走进看台的通道内停下脚步,唐泽蹲下身,将视线和柯南等人平齐,“反正跟着警方的方向调查,也很难比警察做得更好,我们既没有人手也没有一手的讯息,这个时候就到了需要发挥侦探作用的时候了,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避开现在警方的侦查方向?”柯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是啊。各位也是要当侦探的小朋友了,那我们不如来研究一个新的课题,警方这个标准会有什么样的缺失。”唐泽抛出了这个线索。   几个孩子相互看了看,除了灰原哀亦步亦趋地挪到了唐泽身后,没有参与进讨论里,很快开动起了脑筋。   “嗯仔细想一想的话,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圆谷光彦首先开口,“开枪射击的那名枪手,如果按照现在的思路去看,他靠射击足球去威胁电视台,这其实非常危险。”   “对哦,你说的没错。”有了同伴开头,吉田步美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我们在电视上看球赛的时候,也看过电视台的拍摄的。他们的镜头不止是在对着球场,也会有对着看台的部分。”   小岛元太也是一阵点头:“是的呢,比赛没什么意思或者球队在修整什么的,电视台会放很多拍摄教练席还有看台观众的时候呢。”   “对,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其实场地里的任意一名观众,都是处在有可能随时暴露在电视台的视野当中,不是那么足够隐蔽的。”唐泽肯定了他们的思路,“从这个条件出发,你觉得犯人真正的特征是什么?”   “是呢,就算电视台现在不报警,等到他勒索完,警察也会调查的,到时候查一遍电视台的录影带,开枪的人就很可能暴露啊。”   “那为了不被轻易看见,他肯定是要把脸盖的严严实实的。”   “是了,他是罪犯嘛,肯定会心虚的,肯定不能让自己的脸被镜头看见……”   拽紧了帽子的灰原哀和戴着鸭舌帽的柯南齐齐一僵,本能地对视,看了看彼此的扮相,登时无言以对。   还真是这个道理。   “他身上已经能肯定携带有一把7.62口径的托卡列夫,并且需要响应同伴的要求,向对应的区域开枪,那他一定是要想办法不让周围观众注意到自己的。所以,这个人不可能穿轻薄贴身的衣服,一定是把自己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的。”唐泽总结道,“介于他需要在观众席随时预备向随机位置开枪,他也不可能站在看台的中间区域,他是要与开枪射击的目标保持距离的。”   “枪手是一名把自己裹的很严实,行迹鬼祟,始终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来回晃悠的人。”灰原哀调整了一下帽子,接过话头,“这样子,确实是要比找打电话的人靠谱一点。”   “……而且,他必须在电视台方面有内应。”沉默聆听他们讨论的柯南到这里,得出了一个确切的结论,“那名观察手不是别人,一定是日卖电视台方面的摄像师之一!”   按照柯南知道的情况,为了直播的效果,转播方在一场足球赛中往往会准备十个往上的不同机位,方便导播按照需求切换机位。   如果不是摄像师自己,不是转播方的工作组内的人,谁都无法确保一个特定观众不出现在任何镜头当中。   更何况,今天这可是决赛,是有可能直接决定最终参加世界杯的人选的决赛,电视台围绕场地周围安排的摄像机组会非常多的,二三十个都说不定,不依靠稳定的渠道,什么人敢这么不要命的在这种场合里开枪?   现场虽然有五万六千人,虽然拍摄到每一个人的概率很低,但这五万六千名观众,就像是课堂中的学生们那样,对讲台上的老师而言一览无余。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所以我认为警方的排查方向恐怕很难精准地找到这个勒索团队。”唐泽点了点头,重新站起身,“我们现在有六个人,那就各自负责一个方向,我和柯南还有小哀负责盯着直播画面,想办法去他们的转播车里看看所有摄像机位的情况,步美元太还有光彦,你们去场里寻找可能是枪手的人,如何?”   “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支开了的三个真小学生兴高采烈地应声道。   柯南皱了皱眉,抬起手想要阻止。   这可是涉及到枪械的案件,一个活跃的枪手在场中徘徊着,让三名根本不具备体术能力,也很难制服歹徒的小学生去找枪手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站在边上的灰原哀将他刚抬起的手直直压了下去。   唐泽不是随便选了这个角落和他们开讨论会的,就在唐泽一路走进来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了几道从通道的其他方向悄悄接近的影子。   怪盗团的其他人,此刻应该就在走廊的某个拐角后方,同样默默听着唐泽的想法。   有他们在,他们是不可能放任歹徒伤害几个孩子的。   “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唐泽摸了两下柯南抗拒的脑袋瓜,“这可是个持枪的凶徒,有任何发现务必和我们保持联系。好了,去吧。”   说完,唐泽拉开了通往看台方向的门,看着三只精力旺盛的小学生像放风一样窜了出去,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两个假小孩。   “我在看比赛的直播画面了。”灰原哀抬了抬自己的手机,“我们需要一一排除不可能是观察手的机位,对吧?”   “既然我们的初步猜测是,案犯之一现在的身份正是电视台的摄像师,那其实对之前的结论是件好事。”唐泽耸了耸肩。   “因为拿着望远镜或者拍摄器材的观察手是可以满场游走的,但是如果是器材沉重的,固定在机位上的摄影师……”柯南眯起了眼睛,“那一定,就是东看台某架能拍摄到观众席的摄影机,对吧?”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要注意,射击足球的人一定持枪,不代表这个摄像师就手无寸铁。”唐泽指了指背后的通道,“我去想办法混进电视台的转播车里,你们两个去那边的摄影机挨个确认过,怎么样?”   灰原哀抬起头,视线与唐泽交汇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唐泽的意思。   唐泽这么明显的支开所有人的动作,就代表着他这是要去以怪盗的身份行事了。   向他轻轻点了点头,灰原哀扯住柯南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拉着迷你侦探同样走出了通道。   唐泽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两个孩子的身影同样消失在通道尽头之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通道。   已经自发自觉做好了易容的星川辉从阴影的包围中走出来,一边整理着发型,一边指了指出口的方向:“那我去电视台的转播车那边。”   宫野明美、浅井成实和岛袋君惠早已做好了各自的伪装工作,三个人踩着高跟鞋,与唐泽简单点头示意之后,就越过了唐泽走向球场的方向。   他们是去依照刚才的安排,保护三个满场撒欢的熊孩子去的。   四个人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工作去了,只剩下唐泽以及拽着帽兜,站在原地没回过神的诸伏景光,愣愣看着前方的背影。   他指着穿着连衣裙、头发高高扎了一个丸子头的浅井成实,用震惊的视线看向唐泽。   “他、他那是……”   由于唐泽自己是从咖啡馆出发,怪盗团的成员们这次也不是完全一起行动的,是商量好了时间之后各自抵达了体育馆的。   所以诸伏景光也就错过了浅井成实又拿出了女装技能,对镜贴花黄的场面。   浅井成实,单说做事说话的风格,素来沉稳冷静,也相当雷厉风行。   所以哪怕长相确实偏柔和,属于较为中性的类型,正常只接触过男装版本他的人是很难想象他能那么无缝衔接,毫不露馅做女性打扮的样子的。   更别提,这家伙在战斗状态里完全是偏阴沉甚至有些狂气的中二病风格,技能组全是debuff即死挂的,打起来还带BGM,场面非常血腥暴力。   唐泽同情地拍了拍表情微微有些裂开,显然世界观也有点裂开的诸伏景光。   懂不懂什么叫瞒过两个侦探的女装大佬的含金量啊……   诸伏景光努力收回投向场馆的目光,跟在了发色陡然一变,开始更换身上外套的唐泽身后:“所以我们两个去干什么?你好像很放心把这边交给几个小孩子啊。”   以往,遇到类似的情况,按照唐泽的行事风格,比起安排人手暗中看护几个孩子,他肯定是更喜欢直截了当先去找到凶手本人,在现实或者认知世界给对方一顿物理说服术再说的。   唐泽默默看了诸伏景光一眼,一言不发地拿出墨镜往鼻子上一架。   那当然是因为这次的两个犯人,尤其是那个摄像师,虽然本人真的是癫子,但是唐泽不知道他的姓名啊……   他只知道这个犯人在电视台那边被称呼为蛭田,这也是刚才唐泽陪着柯南送弹头去目暮警官那边的原因。   柯南是去干什么的他管不上,但是他反正是去看工作人员名册的。   只可惜,这毕竟是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银行劫匪,基础的犯罪素养还是有的,没有傻不愣登使用自己的真名跑来自己准备报复的电视台工作,他刚刚试过了,蛭田次郎是个假名。   可惜了,看他这个脑回路病变程度,能拿下的话,大概率也是个能长出殿堂的高质量傻缺呢……   在心里扼腕了片刻的唐泽只是拿出手机,向诸伏景光展示了一下诺亚投送过来的画面。   诸伏景光定睛一看,表情一下子郑重了起来。   那是一枚被裂纹爬满,似乎马上就要完成出壳的蛋。   一如唐泽所预料的那样,就仿佛感知到了今天即将发生的一切,属于松田阵平的那颗大白蛋在他进入体育场,尤其是获悉了有人利用赛事直播,挟持了五万多名观众的事实之后,进度条不要命地狂涨,眼看是真的坐不住了。   “我就今天是个好日子吧。”完全切换到joker状态的唐泽两手朝外套口袋里一插,“走吧,去接你的老朋友。” 第743章 动静很大的松田阵平   “E区看台,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好夸张,为什么会有人穿着斗篷来看球。”   “……也许是有什么特殊打扮的需求吧。”柯南无言片刻,抓紧时间询问重点,“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确认过他没有特殊情况,就拍照发送邮件给我。”   走在他身边的灰原哀拿出传来新消息的手机,看见发件人的时候沉默了几秒钟。   在柯南注意到自己的异状之前,灰原哀手速很快地切进联系人,先将对方的名字从星川辉更换成了唐泽,没有打扰正在通过侦探徽章与另外几个孩子交流的柯南,而是像他亮了亮屏幕。   虽然不知道唐泽突然和人换位又干嘛去了,但总之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及时掩饰住这个事实。   柯南抬起眼,看见灰原哀出示的邮件上简洁明了地否决掉了东面看台锁定在教练席以及球员出入口的几个机位,还有一行“18号门的出口处,绑匪要求的赎金地点”,点头示意自己看见了。   “我这边也有发现,有一个戴着耳机、帽子和墨镜的家伙,穿的非常厚实,一直在看手表!”小岛元太兴奋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先别激动,是坐在前排的吗,还是怎么样的?”柯南进一步询问。   “站在出口旁边,好像在找人的样子。”   站立于某一个地点完全不挪动吗,那比起枪手,可能更接近观察手才会去做的事情。   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柯南谨慎地要求道:“你先靠近一点看看。”   应了一声的小岛元太那边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他失望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吗,是高木警官。”   柯南不太奇怪的挑挑眉毛。   果然,警察安排的便衣组也已经混入了人群当中,同样在试图遮掩行迹,不引起犯人的怀疑。   通讯中排除了一个选项后,三个孩子都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看样子,面对潜在的枪手,只能靠自己三人的少侦三人组嘴上说没有问题,内心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你这家伙,上次把穿雨衣的高木警官认成凶手的也是你吧……”   “对啊元太,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啊你?”   “他、他就是挺可疑的嘛……”   三个人插科打诨间,柯南利用眼镜的放大悄咪咪扫了眼前方摄影师的监视窗,冲灰原哀摇了摇头,穿过人声鼎沸的人群,走向下一个点位。   “可以利用机械设备旋转,但这个摄影机的高度是锁定的,拍不到第一排的看台。”柯南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嗯,7号机位排除了。”灰原哀将结果同步给星川辉那边,给他发送了这一信息过去。   “距离中场休息还剩十二分钟的时间了。”柯南自己也确认过手表时间,小声说,“你们三个还有十二分钟时间确认可疑人选,抓紧一点时间。”   “好!”徽章里传来三个人的轰然应诺声,叽叽喳喳的频道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们也要抓紧了,目前最有可能的机位还剩4个。”柯南拽着灰原哀的胳膊,穿过正因为一记精彩的长传发出猛烈惊呼的观众,偷偷踮起脚尖,开始留意前方摄影师的情况,“其实我觉得,枪手那边可能会更安全一点。”   “有何高见?”   “绑架了足足五万多人,只讨要5000多万円的赎金,如此不痛不痒的勒索,看这伙人的行事风格,非常不合情理。”柯南努力确认过摄影师拍摄的画面同样停留在球场范围,而且机位被固定得足够稳定,摇了摇头,“他们其实很清楚,电视台方面无论如何都是会联系警方的,否则这么多人的生命安全电视台无法对其负责。”   只拿着一把手枪,仗着随机杀人的威慑力进行的有恃无恐的袭击,想要保持威胁的成功,其实也并不困难。   这个“中场休息时间交换赎金”的内容,比起说是球队的中场休息,倒不如说是犯人的中场休息。   只需要拿起赎金,然后确保另一名仍在场地里的歹徒同样可能持枪,那么警方绝对不敢随意处理前去取赎金的人,怕是要放任对方扬长而去。   所以,现在的“枪手”那边,他很可能已经把自己的手枪移交或者销毁了,步美他们面对的才是不太可能持枪的那一个。   “……我突然有些明白过来那种心情了,灰原。”不知道由此联想到什么的柯南突然感性地说。   “哪种心情?从歹徒手中争分夺秒,绞尽脑汁试图救援某个人的心情吗?”灰原哀歪了歪头,余光扫向了离他们五六米远的机位。   依照她对星川辉的印象,最可疑的那个,一定是会写在最开头的。   所以,这个13号机位……   “差不多吧。”柯南叹气,“虽然我不是第一次遭遇紧急情况,但想想人质居然是整个体育场的观众和球员们,还是有点压力的。”   他想起的,是先前和下班了的搜查一课众人们聚在一块吃饭的时候,佐藤美和子口中描述的他们那位牺牲了的前同事。   由于犯人充满恶意的设计,这位拆弹能力优秀的警官不得不坐在离地面十数米的高空中,等待爆炸的来临。   他明明具备着拆弹的技术和能力,更别提面前的这颗来自于他仔细研究了四年,结构背的滚瓜烂熟的炸弹犯之手,这是他准备已久想要为牺牲的好友讨一个公道的最好机会。   这简直是完全的羞辱和嘲弄,当时的他,心情应当比现在的自己更加复杂吧。   “13号机位就在那里……”很清楚柯南在感叹什么的灰原哀,想起了自己又被霸占了一块的实验室,适时的出声提醒,转移话题。   柯南依言看向了前方的机位,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摄影师居然不在位置上……   ————   被柯南想起的对象,像是感应到了自己正在被人惦记一样,眉头皱起,紧闭的双眼眼睑和睫毛不断颤抖着,似乎急于醒来的样子。   “他这样,没有问题吗?”站在实验台边,俯视着面前四仰八叉躺在那的黑发男人,沉默了半晌的诸伏景光突然出声询问。   他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这个世界的,也知道唐泽他们近期努力工作的目标,正是面前发生的这一切。   但是亲眼目睹沉睡的松田阵平出现在眼前,给他造成的冲击依旧剧烈,以至于他现在指尖还在微微颤动。   “算是正常情况吧。其实,你当时从蛋壳里出现之后,也是花费了一段时间才自己醒过来的。”唐泽看着一身黑色西装,歪七扭八地倒在那里的松田阵平,一言难尽地摇了摇头,“这段监控不能让志保来看了呢。”   “……你的感想就是这个吗?”诸伏景光忍不住侧目,斜视着满脸感慨的唐泽。   由于他醒来的时候,除了伤痕什么的一律消失之外,所有的衣着乃至于血迹都与死亡时一模一样,他也稍微思考过其他人的情况。   班长倒是还好说,可是松田和萩原都是死于爆炸案的。   要是他们真的严格遵守死亡的时候是什么状态,复活的时候就是什么状态的话,那这两个家伙恐怕是没衣服穿的。   考虑到这一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诸伏景光还顺手拿了一张客厅里的大毛毯,以免出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谁能想到,实际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能更加夸张。   “那要不然还有什么感想?”唐泽将摔在边上的墨镜叠起来,替松田阵平插在西装口袋里,“难不成我要安慰你一句,幸好你当时选择了枪杀吗景光前辈?”   想想这句话有点别扭,却又无法反驳的诸伏景光:“……”   他当时是被围堵在了天台上的,要不是他为了销毁资料毫不犹豫选择了用枪击穿手机,而是选择了一跃而下之类的,天知道复活的时候会是怎么一个难以描述的特效。   是的,这次松田阵平的出现,是伴随着声光特效的。   几乎就在两个人赶回据点,走进实验室的下一刻,已经彻底皲裂的蛋壳破碎了。   就像是爆炸真实再现了一般,这颗蛋直接在实验台上爆出了一片烟尘与火光,吓的唐泽连忙上前确认没有损害到周围的仪器。   这可都是他一点点替自己的药品商店灰原哀同学攒下的家底,还有许多正在进行中的实验,要是就这么被自己人乌龙的破坏了,回头灰原哀怕是再也不同意把蛋带进来了。   走近实验台后,唐泽立刻确认,面前的效果是没有实际伤害的特效。   只见爆开的烟尘又猛烈地向内收缩了回去,随后一道身影就这样从半空中凭空坠落了下来,重重砸在了金属质的实验台上。   他刚出现的时候,还伴随着依然在燃烧的布片与其他物品,眼尖的唐泽还清晰看见了他布满碳化了的伤口的身躯。   但等诸伏景光两步走过来的时候,就好似时间在自动回溯一般,他身上的伤口全数消失,连西装都好好地复原回了完好无损的状态,脸上的墨镜歪歪斜斜砸在了实验台的另一侧。   简直就像是松田阵平本人从三年前的爆炸现场坠落,落在了实验桌上一般,让诸伏景光忍不住上手确认对方不是活生生把自己砸晕过去了。   光是看他的样子,都能想象出未来萩原研二会用什么样的姿态出现,看来诸伏景光那稍微发光一下就安详地躺好在那里的,属于较为安静和缓的类型了。   诸伏景光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他醒过来吗?球赛只有90分钟,按照那个犯人的行事风格,下午他就该对警察们出手了。”伸手确认过对方心跳脉搏都很平稳的诸伏景光微微叹了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松田阵平能完成之前的心愿,亲自替萩原抓住这个案犯的。   要是醒来的时间太久的话,恐怕是赶不上趟了。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应该只是意识还没彻底清醒。确实没时间等他慢慢醒来了。”   唐泽想了想,俯下身凑到了松田阵平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他话音刚落,站在对面的诸伏景光就见十几分钟没点动静的松田阵平猛地睁开了双眼。   “你刚才说了什么?”被立竿见影的疗效震撼的诸伏景光转过头看向唐泽。   唐泽耸了耸肩:“没啥,我就是说了一遍今天的日期。”   诸伏景光想了想,无言以对地重新看向松田阵平。   哪怕是死去,都还牢牢刻在心头的时间,这家伙搞不好真的是为了制裁犯人,才这么迫不及待回到人间的。   那双眼睛完全被金色的光芒填满,充满了无机质的金属质感,在几秒钟之后,金色才开始消退,露出了松田阵平本来的瞳色。   似乎是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情况,松田阵平从僵硬的金属台面上猛然坐起身,近乎本能地想要做出防御性的姿态,在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之后,才逐渐放松四肢,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真实体验过一回流程的诸伏景光很能理解对方现在的心情。   在松田阵平的视角当中,或许就是上一秒坐在摩天轮的轿厢中,迎面感受到亮起的爆炸火光,下一秒却突然出现了在装满仪器的奇怪地方,这种记忆上的无缝衔接对已经明确自己即将死去的他们而言确实很茫然。   想到这,诸伏景光警惕地看了一眼唐泽,决定在对方想出什么新的损招之前,主动走上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松田……”   他可没忘记自己醒来的时候面对了什么样的阵仗,那是真的差点被唐泽吓得又死过去一回的惊悚体验。   松田阵平转头看向他,立刻认出了他的脸,吃惊不已:“啊?hiro?!你不是……”   松田阵平当然不可能错辨好友的这张脸,可是他几个月前隐秘地知道了对方的死讯,甚至因为对方的工作情况,连扫墓的机会都没有……   拍了拍身上完好的衣服,甚至摸到了完好插在口袋中的墨镜,松田阵平抓了两下头发,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吐了口气,喃喃自语:“原来真的存在死后的国度吗?那萩他……话说现在的冥界已经这么现代化了?都不需要坐船什么的了吗?”   “噗……”装自己不存在了半天的唐泽听到这里彻底没绷住,吭哧吭哧笑了起来。 第744章 唐泽:说不定是脑瘫   “等一下,等一下。我有点乱。”捏着眉心的松田阵平竖起手掌,叫停了诸伏景光的说明。   很能理解他心情的诸伏景光适时停止了说话,与插着兜拿了罐汽水靠在后头的唐泽对视一眼。   周遭的环境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检测仪器当中传来的规律声响,松田阵平吐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起来了。   他的耳中还在回荡着爆炸引发的剧烈轰鸣,意识刚在剧烈的灼痛中消失,下一秒,伴随着失重感与剧烈闪烁起的蓝光,再睁开眼,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而且一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已经牺牲了的友人。   会认为自己来到了死后的国度什么的,真的不能怪他思维太过跳跃吧?   “所以,你确实已经死了……好吧,起码在三年前是这样。我得到的消息是真的。”松田阵平开口确认道,声音有些干涩,“我,也死去有三年了。”   “三年整。”用日期成功把人叫起床的唐泽补充道,“好吧,时间上可能还差几个小时,不过差不太多啦。”   足球赛还在进行当中,这次的爆炸犯就算动手,也不会是现在。   所以严格计算起来的话,是还差几个小时。   “喂,leader……”诸伏景光斜了他一眼,阻止唐泽继续说奇怪的段子。   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对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如果他们的怪盗团团长是个更加沉稳一点家伙……算了,更加沉稳一点的家伙,大概是不会想出心之怪盗团这么中二的东西的。   松田阵平总算把注意力挪到了这个除了笑了一声,一直没参与他们对话的少年脸上,看见他的白发红眼不禁微微皱眉。   按照诸伏景的说法,他们两个都是被这个自称joker的人硬生生从既定的死亡当中,奇迹般直接复活起来的。   这个人这么做的理由,则是因为这是“降谷零的心愿”。   ……但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轻而易举的奇迹吗?   能活下来当然没什么不好的,他还有必须要完成的约定,他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有太多不能停留在那一刻的理由。   但如果这需要无法承受的代价,又或者要让他的友人因此背负太多的话,那他绝非吝惜自己生命就能理所当然牺牲他人的人。   他的死亡或许没有那么有意义,或许只是东京这个充斥着各种色彩的城市当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除了熟悉他的朋友和亲人,除了为他惋惜的同僚之外,或许都没有几个人记住了他的名字。   但这是他走上了这条路之后就没有后悔过的选择,更不需要某个金发的笨蛋自顾自的拯救。   唐泽接受到了松田阵平的视线,并且从中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熟悉的味道,不禁失笑。   在他做出拒绝撤离,用自己的性命作为筹码,誓要拖延匪首离境的时间,创造出将对方彻底剿灭的机会时,他的联络人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表情,让唐泽本来对他十分平板缺乏实际感受的印象一下子亲切起来。   该说,不愧是能为了自己曾经的誓言,毫不犹豫将生死抛诸脑后的家伙吗?这家伙也好,那家伙也是。   他们也确实都做到了。   “不用这样看着我,松田警官。放心,我对降谷先生从来没有恶意,我可没有做什么用他的性命换你们的事情。”唐泽耸了耸肩,“想要仔细解释清楚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景光前辈花费了两三天才了解清楚情况,适应过来。虽然你也可以这么做,不过……”   唐泽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体育馆距离据点算不上很近,想要尽快赶回去免不了还要走印象空间抄近道,怕是没有空闲让他们这么悠闲地叙旧了。   “足球赛的上半场休息时间马上要到了,你确定我们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嘛?边走边说吧。”   至于奇迹什么的……   还是让本人亲眼看一看好了。   ————   “喂喂,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蛭田快步回到摄像机边上的时候,看见两个孩子爬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在摆弄着什么东西,忙不迭呵斥着跑上前去。   眼睛在取景框上贴了一会儿的柯南被身后的男人粗暴地拦腰抓起,倒也没挣扎,只是审视地回过头,打量着男人在吃惊和愤怒下有些凶神恶煞的脸。   日卖电视台雇佣人的时候也太不讲究了一点吧,哪怕不需要出境,这么一个前线工作人员真的没问题吗?   替柯南操纵着摄像机转动把手的灰原哀也松开了手,轻轻跳下了摄像师的位置。   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表情都十分耐人寻味,但还是识趣地让出了能让摄像师顺利坐回位置上的通道。   摄像师想也没想地两步跨回椅子边,正待要抓紧时间坐在设备前,完成接下来的操作,却看见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站在了他的身边。   他看过去的时候,两人不仅没有退缩的意思,反倒是更靠近了一步,一副想看他怎么操纵机器的样子。   “怎么能擅自跑来动我们的摄像机,你们的家长呢?”急匆匆取了枪的蛭田正急于将手枪藏进摄像机的设备当中,看两个小孩子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干脆呵斥了起来,“这是在现场直播,不能让小孩子随便动!”   “看看也不可以吗?”灰原哀故意用奶声奶气的童音说着,声音分外无辜又理所当然,“我们想看看电视是怎么拍的。”   “去去去,别给人添乱!”蛭田不客气地摆着手,顺便看了一眼时间。   他的心情非常焦虑。   距离正式中场休息的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不到了,他必须要抓紧时间把枪掩藏好,然后继续操纵摄像机,顺便完成对同伴的指示。   虽然作为需要时刻接收导播的讯息,保持转播同步的摄像师,他能合情合理地戴上通讯用的耳机,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坐在摄像机前念念叨叨,和当着两个小孩子的面念念叨叨是两回事。   就算小孩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万一突然开口说话了之类的,声音传进同伴的对讲机里,和直接给警察自爆身份也没什么区别了。   “哦,好吧——”拖长了音调,柯南用失望的口气这样说着。   以为两个小孩总算被吓退,蛭田稍微调节了一下被挪动了拍摄方向的摄像机,等待片刻觉得不对劲,转头去看,却见他们两人只是后退了两步,依然没有离开摄影区的意思。   摄像师怀中的手枪是一把伯莱塔,体积不算很大,但绝对没小到能随便隐蔽藏在任何地方的程度。   他想做的是将手枪直接藏在摄像机宽大的遮光罩内,直接利用取景框精准地定位目标,总不可能当着两个小孩子的面掏出来。   “……都让你们别碍事了啊!”蛭田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克制不住充满了愤怒,就差把滚直接扔在两个小孩子脸上了,“大人在工作,看不见吗?”   柯南和灰原哀也再次对视,用眼神默默交流了一下。   确认彼此的目的一致之后,两个人突然同时扯着嗓子大声嚎啕起来。   在唐泽这个演技怪的熏陶下,灰原哀的假哭已经可以哭的非常真实了,豆大的泪水直接成串地滑落,只几秒钟就把脸哭的一片涨红,鼻尖更是红彤彤一片,配合上可爱精致的长相,看得人忍不住心软。   而柯南就只是干嚎了,甚至因为灰原哀过于逼真的哭闹,情绪还断了一下。   ……总觉得灰原好像没跟唐泽学什么好东西。   小孩子的哭喊声极具穿透力,就算是在满是嘈杂呼喊声的球场当中,他们的声音也一下子吸引到了周围观众的注意力,甚至围栏外的教练席,都有人因为这尖叫一般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过来。   本意是想降低别人注意力的蛭田一下子慌了。   靠的近的观众见是两个还没腰高的小孩子,很快就有人围拢了过来。   “怎么了小朋友?”   “哎呀,哭成这样了,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到家长了吗?”   “……”   原本周围一片空荡的摄影区,一下子聚集起了好几个人,蛭田慌乱地按了按自己揣在怀里的枪支,再看看已经不剩多少时间的倒计时,咬了咬牙。   没办法了,他没空和那边交流情况,对方也已经正在赶往交接用的18号出口,只能先把枪藏好,等待给警察放话了。   他打开耳机连接在手机上的开关,默默聆听着那头的动静。   吵闹的环境音渐渐远去,不难听出,他的同伴已经离开了喧闹的看台,走进了体育馆的通道当中。   中场休息的哨音已然吹响,安静的走廊里只能听见回荡的脚步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的时间,脚步声才终于止息,然后是拉开拉链的声音,翻动的声音……   同样带着耳机的同伴粗重的喘息声被闷在围巾里,非常明显,蛭田同样能听出他的紧张。   两个人都在等待蹲守在附近的警察跳出来对他进行逮捕,好进行进一步的勒索。   ——闹了这么大一通动静,只要5000万円什么的,不是太亏了吗?   打从一开始,他们的计划就是要让日卖电视台掏出10个亿来,用来弥补他们因为这帮碍事的媒体被打断的计划。   然而,电话那头的那家翻动检查了半天,就差把袋子里的纸钞掏出来一张一张数了,周围却依然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他慢吞吞地重新拉起袋子,站直身体,也没有发生任何变故,这让电话两头的人都呆愣住了。   不可能啊,不对啊。蛭田疯狂开动起了脑筋。   他是需要随时待命的转播组摄影师,所以一直挂在转播组的频道当中,导播接到威胁电话、惊疑不定之下直接吩咐人报警,甚至是警车到场之后警察的询问和吩咐,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可是说好的安排在赎金附近的人呢?这就干脆不出来,把钱让给他们了?蛭田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两个绑匪尬在原地的时候,蛭田身后闹哄哄的小孩子和大人们中间传来了一道新的声音。   “小哀,柯南,你们怎么在这里?各位让一让,抱歉,麻烦让一下,这是我妹妹……”   “哥、哥哥……”   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蛭田挪开了取景器前的视线,微微转回头看过去,就看见了一个和小女孩一个发色的少年挤进了人堆当中,抱起了坐倒在地上的小孩子,轻轻拍抚。   人群的注意力彻底被几个人吸引过去,蛭田反倒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哪怕他们离自己很近,自己的动作也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那也好,就让拿了钱的先抓紧离场,然后他再打电话给导播组那边,勒索第二轮的赎金……   这样想着,蛭田拉开了马甲上的拉链,解开藏在内层衣服上的带子,抓住了手枪的握把。   听着隔着耳机依然传进耳中的声音,蛭田烦躁的同时心中恶意更甚。   真可惜,只能冲着对面的观众台开枪,要不然他真想回头,干脆把给人找麻烦的熊孩子和家长一起突突掉算了。   干掉几个混账,还能有效提升勒索的成功率,何乐而不为。   “柯南。”抱着小孩子的唐泽一边作势拍抚,一边轻轻转过身,让趴在他肩头的柯南朝向了摄影师的位置。   两手环在唐泽脖子上的柯南立刻顺势调节好姿势,打开了手边的表盘。   借着唐泽和自己身形的遮掩,柯南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的按钮。   手枪刚掏到半路的蛭田后颈被麻醉针极为精准地命中,嘎的一声,直直向后倒下,翻下了高高的座椅。   他紧紧攥在手里的伯莱塔也顺势被带了出来,随着他的倾倒,直接滑到了唐泽的脚边。   “让一让!”   “警察,执行公务,让一下!”   “不许动!你被逮……”   接到了行动通知的高木涉等人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们的嫌疑人嘴歪眼斜地挂在椅子上,眼看着是失去了意识,肯定无法继续危害公众安全了。   高木涉呆了呆,环视了一圈,本能地看向一手抱起柯南,一手拍着灰原哀埋在腰上的脑袋,好像很忙碌的唐泽。   他低头看了看被唐泽踩在脚底,所以没有引起周围群众注意的枪,嘴唇动了两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唐泽满脸无辜,碾了两下脚底的枪,“也许是突发性脑溢血什么的吧,也说不定是脑瘫?送去医院吧要不?”   毕竟没点十年脑溢血是培养不出“电视台拍节目中断了的我抢银行,所以我没抢到钱我女朋友还因此堕落自杀了,电视台全责”这种神奇回路的,送去医院准没错。 第745章 悲剧的可笑缘由   他们这一侧成功制服住了蛭田的瞬间,那一头,拎起了手里的渔夫包,正待要继向前离开的同伙同时被突然涌出来的警员们快速按住,压在了地面上。   两侧同时响起的警察呼喝让倒在地上的人意识到抵抗已经无济于事了,被动作麻利的佐藤美和子高速制服,检查完威胁之后,如丧考妣地被扯掉了脸上遮挡的围巾墨镜口罩等物,露出一张平凡且稍显扭曲的脸。   高木涉在接到柯南的讯息之后快速带队入场的举动十分及时,唐泽的到场同样卡点精准,现场虽说摄影师附近的观众骚动了片刻,但终归没有影响到整个球赛的秩序。   一场重大的安全威胁,没有撑到球赛结束就在侦探警察们的通力合作下成功得到了解决。   而除了后脑勺重重撞在椅子腿上的蛭田以及无辜挨了枪子的皮球,没有其他东西受到伤害,称得上可喜可贺。   “偶尔这么干一下,挺有成就感的吧?我看你都没有心思继续看球了。”灰原哀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两手托在脑后的柯南笑嘻嘻地看着警察将人,连同抓到现行犯的两位绑匪带走,小声说,“笑的太夸张了,控制一下表情啊你。”   这么龇牙咧嘴如此得意的样子,恐怕很快就会被注意到了。   “成就感什么的……”柯南摸了两下鼻头,没有反驳灰原哀的说法。   在他人生经历过的案件当中,这样站在原地,目送收尾的警察离去是常见场面,但像今天这样,十全十美,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犯人甚至不曾给警方造成过大的心理波动,确实是不太常见的情况。   但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比起目睹死亡和悲剧,再破解开用生命为代价的谜题,这样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的感觉,我确实更加喜欢一点。”耸了耸肩,柯南如此坦言。   “你们男孩子,真是都有永远结束不了的英雄梦啊。”灰原哀轻轻摇了摇头。   唐泽的声音适时插入进了对话里:“没办法,我们就是这么幼稚,到了什么年纪都会幻想一个人站出来拯救全世界是什么样的体验……”   灰原哀向上翻了翻眼皮,顺势看向结束了通话,走回到他们身边的唐泽。   这口气,说的怎么一副自豪不已的样子。   “你们这群男高中生……”灰原哀摇了摇头。   她脸上老气横秋的表情还没收回,就很快被唐泽按住了脑袋,替她整理好了因为哭泣被打湿的刘海。   “大家就是这么幼稚的家伙,还真抱歉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唐泽替妹妹重新整理仪表,顺便向他们告知自己刚才询问的消息,“那边抓捕的比这边还顺利一点,不管是现行犯的监控视频,还是对方丢弃枪支的监控,都看的非常清楚。三个孩子这次藏得挺好的,录像也很清晰。”   而且还有三个怪盗团的成员跟在他们身后帮忙善后和解决问题,三个人难得什么祸都没闯,成功配合警方完成了一次搜索和收网,现在大概都挺兴奋的。   “枪也收回来了吗?”柯南还是关切了一句。   “是的,他的托卡列夫被抛弃在看台区出口的垃圾桶里了。”亲脚终结了绑匪团队临时的枪支梦想,唐泽很清楚柯南在问什么。   一开始开枪命中足球的枪手确实不是摄影师蛭田,开场时需要协助同事搬运安装摄影器材,配合导播测试频道等等,他当时周围不止一名同事,其实不太方便把他藏在摄影器材里的枪直接带过来的。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准备由枪手扔掉手里的托卡列夫,假装自己移交了枪支给观察者,试图模糊混淆观察者的身份,达到隐藏身份,全身而退的效果。   不管他们如此设计计划的初衷是什么,思路倒是很清晰,那就是只要无法确定场内是否还存在潜在的枪械威胁,警察和电视台都必须要接受他们的威胁。   “也算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吧。”唐泽的评价是这样的,“好歹抓住了核心矛盾,就是赌自己的身份不会被拆穿。”   玩的就是刺激,试试就逝世,也算一种愿赌服输吧。   “他们的动机,就是为了勒索钱财吗?”除开犯罪手法的问题,柯南也不由关心起了更多案件有关内容,“搞得到不止一把枪,还能费尽心思潜入进电视台工作许多个月,辛苦谋划就为了一场球赛什么的……”   电视台的摄影师也是个技术活,不是什么人进来都能当的。   短短半年混到了能参加这种重要足球赛的直播,起码这个自称蛭田的摄影师,能力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认可的。   他们有这个劲,干点什么不行,非得靠这种低效率的手法赚钱吗?柯南略感费解。   “正好,我也需要你分析分析。”虽然早就通过剧情的力量知道这个犯人的目的,唐泽通过电话向目暮十三再次确认过后,该无语还是很无语,“这个叫蛭田的摄影师,他们准备好的枪支弹药什么的,是在一年前准备用来抢银行的。”   “抢、抢银行……”回忆了一下两个犯人的形貌特征,柯南嘴角忍不住一抽,“两个人吗?还是说,他们还有一个女性同伙……”   一个高高瘦瘦的壮汉,一个相对矮胖的中年,加一个年轻女性……   难不成这是什么米花町银行劫匪的团队标配吗?   唐泽和灰原哀同时转过视线,默默盯着柯南不说话。   你在暗示什么,你对明美姐/姐姐有什么意见吗?   “咳咳,没什么,我就是问问。”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另外两名同伴分别是宫野明美的妹妹和表弟,柯南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嗯,第三个确实是个年轻的女人,也是这个蛭田的女友。”唐泽不再看这个打断节奏的家伙,继续陈述道,“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为了这次抢劫精心谋划了三年,穷尽了自己的渠道,也花光了各自的积蓄,设计出了一套自认完美无缺的计划,连逃亡海外的方式都联系好了。结果,日卖电视台那天跑去他们的目标银行拍摄了一场‘当一天银行行长’的综艺……”   “……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柯南接上了他的话,眼角好一阵乱跳。   不是,三个人突发奇想决定要抢银行,然后还一个敢想一个敢干,直接all in,梭哈犯罪,结果偶遇一场电视节目的拍摄,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这要是写进新闻里,也属于较为轰动的范围了。   很明确的知道姐姐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带着两个组织塞给她的猪队友抢走了十亿円的灰原哀:“……”   难道说,姐姐平时温温柔柔,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很具备这方面的天赋?   这算什么,在组织中长大沾染上的犯罪天赋觉醒了吗?   “是啊,就这么灰溜溜地结束了。然后蛭田的女友因为竹篮打水一场空,郁郁寡欢,整日酗酒,最后彻底崩溃选择了自杀。蛭田认为,这是莫名其妙策划突发综艺的日卖电视台造成的,所以就准备向电视台进行报复……”唐泽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耸了耸肩。   这可真是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   等回头搜查一课调查清楚了这个家伙的姓名信息什么的,他一定要带队进去看看,这种脑回路的家伙殿堂到底长什么样子……   一言难尽的柯南小脸皱成了一团:“为什么被打断了一次就停止了。他们失败了,不能再尝试一次吗?他的手枪又不是当天不用就过期了。电视台拍节目,第二天再来就是了?银行还能长腿跑了?”   这要怎么形容呢,这种感觉。   你说他犯罪不认真吧,他为了这点重点戏,自称精心准备了三年,从他们收集到的火力情况,以及有训练痕迹的枪法来看,好像也不算是假话。   但是你要说他犯罪认真吧,都谋划三年了,第一次尝试出师未捷,就直接选择自杀,这个就……该夸她一句积极的完美主义者,不给社会添乱吗……   “而且这不应该怪运气不好吗?按照我的经验看,这种情况导致的失败基本是会陷入相互指责,相互揭老底的矛盾里,然后结下生死大仇才对。”倒是对这种犯罪同僚相处模式还挺熟悉的灰原哀忍不住吐槽道。   组织的任务本来就是存在失败的可能性的,而由于组织内部对失败的处罚并不严厉,只是失败多了你要是证明不了自己的价值,除非你是朗姆那样树大根深的关系户,否则随时可能因为失去了利用价值而被抹消。   所以他们的任务一旦失败,比起担忧自己由于做错了事被boss申饬,他们更喜欢直接进入分锅大会阶段,许多代号成员之间的龃龉就是这么形成的。   “你问我,我问谁。”唐泽无奈地耸肩,“就算我多少能算个学心理学的,但是我们主要是研究心理疾病,不是理解他们好吧。不过,依照我的猜测,这可能真的是他的真实想法,也有可能是他在回避现实的自欺欺人吧。”   “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失败?”不是很懂精神病的柯南皱眉。   “因为无法接受其实是自己间接害死女友的事实吧。”反正当事人也已经被铐走,唐泽干脆随口猜测起来,“就像你说的,一次失败而已,不行就重来呗。他女友真正的死因很大概率是在怨气丛生的状态里发生了什么矛盾,然后和他们吵到彻底决裂,随后心理状态不稳定,酗酒自杀的吧。”   如果不找一个目标,也就是日卖电视台,转嫁这种失败和失去的苦痛,那不就要承认自己是个无能还狂怒的废物,拿出刑法都赚不到钱,还害死女友了吗?   虽然只是唐泽的猜想,但说不定这还真的是,可笑,也有点可悲的事实。   “唔……”思索着这一可能性的柯南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体育场当中。   中场休息即将结束,球员和工作人员陆续进场,整个场地当中再次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自发为支持的球队应援的观众们高举着横幅,穿着代表色的球衣,在场中开始自发地组成人浪,一派热火朝天。   如此欢欣鼓鼓的日子,如此受到万众期待的日子,却要因为一个失意罪犯的可笑逻辑,险些成为一些人的地狱。   要是他们没能及时发现这个犯人的行踪,要是他们没能在矛盾尚未激化的阶段中止犯罪,会不会真的有无辜的观众因为这种可笑的滑稽理由,死在了这个大好的日子里呢?   “绑架五万六千人,只是为了这么一点可悲的理由,我开始觉得那个家伙令人格外厌恶了。”柯南摇了摇头。   像是先前和灰原哀提到的那样,柯南忍不住再次想起前日在饭桌上,从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口中听见的那位壮烈牺牲的警察的故事。   如果,他是说如果,如果那个造成了如此多悲剧,至今还在逍遥法外的犯人,也只是为了一个恶劣的或者可笑的理由,随意摆布着他人的生命的话……   生命不该是那么轻飘飘的东西。   “比起破解死亡的谜题,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感觉。”   ————   “咳、咳咳咳……”   “还好吗松田?”诸伏景光扭过头,反射性地扶住了咳得弯腰的松田阵平,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的话记得及时告诉我。”   虽然知道他们的身躯约等于被重新塑造出来的,一定不可能有什么健康上的状况,甚至指不定比去世前被职业病困扰的状态更加健康,但对复活这么魔法的东西,他还是本能心存担忧的。   宫野志保和浅井成实的医疗能力都不差,有什么情况及时反馈的话,还是能得到良好处理的。   “没、没事……”把烟嘴挪开的松田阵平用力搓揉了两下鼻子,总觉得有谁在背后念叨自己。   嗯,倒是真的又到了这个日子了,是佐藤那姑娘吗?   这个身份不明的阴影,确实已经笼罩在他们头上太久了。   从7年前开始,他被困在这个旧日的噩梦中,一直到自己死去,而今,这个梦魇似乎又随着他的死亡,在佐藤美和子的心头萦绕不去。   果然,不直接抓住犯人,终结这个噩梦,一切都不会结束吧。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新生的肺,你少抽点烟吧。”诸伏景光摇了摇头,倒也没多劝,说完这句,就踩着前方的山石攀上了最高的悬崖处。   这里是东京的涩谷地区,然而前方,原本应该是一片喧闹都市的地方,却成了一块齐整的盆地,整个凹陷了下去。   悬崖的下方,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游乐场。   不知道装饰者是否有意而为之,这一片占地面积堪比多罗碧加公园的游乐园,主体却只有白色和红色两种灯光效果,将原本应该温馨梦幻的场景渲染得一片诡异沉重。   这片取代了涩谷的凹陷地块,定睛仔细观察的话还能观察到原本的城市痕迹,整片区域仿佛被什么巨型的陨石命中了一般,砸出了一块巨型的坑洞。   ……也或者,可以说是炸出来的。   原本表情尚算平静的松田阵平几乎一眼就分辨出了地块边缘的焦土是如何产生的,肉眼可见的,整个人的表情严肃阴沉了下去。   “这就是你们要让我看的东西吗?”松田阵平眯起眼睛,“哈?这就是那个家伙心目中世界的样子?游乐场?主题公园?建立在被爆破的坑洞上?”   与对方已经交锋两次的松田阵平当然很清楚这个犯人狡猾且阴毒的本性,倒不如说,设计出这种最后三秒的毒计,逼迫拆弹人员将自己的性命放在铁轨的一侧,去做电车难题,最后不得不让技术远胜于他的拆弹者束手就擒,坐以待毙,本来就代表了对方恶毒卑劣的性格。   但亲眼看见这种比喻成为现实,亲眼注视着对方如何轻忽亵渎地视人命如草芥,松田阵平还是感受到了胸腔澎湃的愤怒。   像这样的人渣,像这样的混蛋,还要接着制造多少家庭的悲剧……!   “松田,别过去。”反手拉住双手已经紧握成拳的松田阵平,诸伏景光摇了摇头,“从找到这个人的姓名以后,leader已经测试过两次了,现在他的游乐园不在‘营业中’,如果硬闯的话容易造成危险。”   这个爆炸犯此人,不讨论多余的情况,只考虑他本身的犯罪行为模式,绝对是一个反社会的心理变态,下方的游乐园也昭示了这个事实。   他将戏耍代表正义的警察视作一种游戏,也将无数民众的生命当成了自己烟花的注脚,这绝对是个心理变态类型的目标。   隔三年一次的针对警察的威胁和攻击,与其说是为了实施报复,或者对警方心存不满,倒不如说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变态渴望。   这就像某些连环凶手那样,对他们来说,暴力与犯罪才是激活快乐的开关,并且阈值永远会越来越高,为同伴复仇什么的,也只是一种说服自己理所当然跨越底线的托词罢了。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诸伏景光朝悬崖的边缘又靠近了一步,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手臂穿过悬崖边缘的瞬间,他身上普通的卫衣牛仔裤突然一变,瞬间切换到了怪盗装的形态。   这无疑是个充满了恶意,充满攻击性的殿堂主人,连殿堂的最外围,都能轻易激活怪盗形态。   在松田阵平震撼的注视当中,诸伏景光将脸上的护目镜朝上推了推,重新露出了双眼。   “按照我们的分析,只有当此人再次开始他心目中的,‘游戏’,这里才会重新进入经营的状态。”   虽然搞不太明白面前的景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还没完全接受这种完全脱离科技侧的世界观,但思路已经完全接回这个案件上的松田阵平直接忽略了那些尚未想明白的部分。   他直截了当地点明了诸伏景光的意思:“……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要等他在今天再次开始活跃,才能从世界的这一边直接抓住他本人。”   “又或者,你愿意在那一边这么做也可以。”诸伏景光与他对视,轻声回答道,“怪盗团有自己的方法,但……你才是当事人和受害者。这个决定,不该由别人替你来做。” 第746章 松田阵平:不是什么正经怪盗团   “在我做出决定前,先让我确认一下……这就是他力量的‘本质’?一种能直接将心灵转换为场景的能力?”   “可以这么说吧……或者说,你可以先这么理解。”   “你这身打扮又是怎么回事,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嗯……你就当是,力量觉醒后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你,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操作的那个应用程序……算了,我还是别问你了。”   松田阵平拍了拍额头,选择不再让吐字越来越艰难的诸伏景光回答自己的诸多问题。   很明显,也没有回到这个世界多久的诸伏景光,虽然是比他了解的多一点,但未必多到哪里去,这种超出了现实范畴的力量,想要从这个同样一知半解的朋友嘴里得到答案不大可能。   “你如果真的好奇这些问题的话,出去之后可以问一问别人,团队里有更加了解这些的家伙。你醒来的时候也看见了,那里有一间实验室的。”诸伏景光不奇怪松田阵平的问题,应该说,好奇心,没有这么旺盛那反倒会令他感到陌生,“至于应用程序,我觉得不久之后你应该就能自己研究了。”   “……这是某个人赋予你的权限吗?”尚没有对怪盗团完全放下戒心的松田阵平顺势推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站在面前的老同学各方面看上去都挺正常的,或者说,撇开那些奇怪的新设定,都挺正常的,松田阵平却莫名有种亲友被洗脑陷入传销或者邪教的体验。   这简直是对心之怪盗的相关内容深信不疑啊……   “不,不是这个意思。但关于这个的话,我确实有一些猜测。”诸伏景光后退了几步,身上夸张的怪盗服装立刻切换回刚才的日常装束,“你可能是觉得,我是因为加入了怪盗团,被他们发放了这个应用之类的,我自己感觉的话,更像是因为来到了认知世界,认可了这种逻辑之后,因为自己的认知产生了变化,所以自然而然找到了‘出入口’。”   用唐泽曾经给他举过的例子来形容的话……   假如存在这么一只猫,就比如柴郡猫好了,它在认知世界里具备童话中一样,能口吐人言和人交流的能力,等到回到现实当中,它的形象虽然变成了普通的猫咪,但曾经在认知世界里听见过它说话的人,会因为“知道这只猫会说话”的认知,所以在现实中也能听见它说人话,而落在没有听见的人耳中,就只是普通的喵喵叫。   有点神奇的例子,不过确实便于理解,只是之后诸伏景光深刻怀疑唐泽的这个例子是不是存在现实原型,忍不住盯了别墅里悠闲自在的暹罗猫们两天。   “一种完全唯心的力量吗?”松田阵平做了个古怪的表情,俯视着下方怪异的游乐园,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   想起一路送他们来到这附近的那个白发少年人,他总有种奇特直觉,那就是这家伙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或许比景以为的深刻的多。   诸伏景光回以微笑,没有多说什么。   除了以上唐泽给他的直接说明之外,他其实还有一点隐约的直觉,但因为毫无根据,暂时只是被他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向任何人求证过。   他打听过了队里其他人具备能力,和实际进出异世界的情况,得出了一个稍微有点荒谬的结论。   认知力量本身与唐泽也许没有直接的关系,诸如浅井成实和岛袋君惠,其实都是在接触到怪盗团之前就已经具备了面具使的实质力量的。   但由于缺乏直接进入认知世界的通道,他们对自己能力的边界和实际运用没有概念,所以并不能有效利用这股力量。   进入认知世界这件事本身,其实才是通往面具使力量的真正门槛,也是将组织的触角隔离在外的防线。   而这股力量的起点不是别人,正是唐泽自己。   从第一个加入团队的星川辉开始计算,都是唐泽先利用异世界导航将他们带入了认知世界,然后,他们才紧接着拥有了异世界导航。   所以,这样说的话……   “就算真的存在权限这回事,我也更愿意用分享,而不是赋予,来形容我现在的感受。”诸伏景光如此回答。   松田阵平:“……”   观察了一会儿诸伏景光笃定信服的神情,松田阵平感觉朋友被洗脑了的担忧更加强烈了。   这到底是被那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家伙灌了多少迷魂汤啊……   “你现在心存疑虑,或者还做不出决定也没关系。”见松田阵平陷入了沉默,诸伏景光宽慰地笑了笑,“球赛快要结束了,不过我们还有时间。”   按照唐泽的推测,等到球赛结束后,企图制造一场爆炸引发社会轰动的罪犯,一定会盯上今天最大的活动,也就是球赛的胜利游行。   现在球赛还没彻底结束,不管哪一队获胜,宣布活动地点和时间都还需要一阵子,可以先让更了解真相的人向松田解释清楚,再让对方做出决定   至于更多的疑虑,只要多接触唐泽他们,想必谁都不会拒绝这么一群有些怪异,但足够可靠的队友的。   ……吧?   ————   “叮铃铃——”   一片安静的校园,随着结束铃声的响起,慢慢重新嘈杂起来。   结束了一场考试的学生们神情各异,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起身活动,或者抓紧时间去洗手间。   毛利兰整理好桌上的文具,就听见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敲在桌上的闷响。   她转过头看去,满脸安详的铃木园子脑袋直直砸在了桌板上,看着像是走了有一会儿了。   “园子,怎么这个表情,刚才的数学考的不顺利吗?”   “我的数学什么时候顺利过……”铃木园子维持着脑袋撞在桌上的姿势转过头,露出了完全死鱼眼的表情,“我和你不一样,可没有自己的守护神。”   “什么守护神?”毛利兰愣了愣神。   “哎呀,别人看不见,我还看不见吗?”铃木园子戳了戳闺蜜的背,“你刚才不是一边念念有词什么,‘微积分真是算不出来’,一边偷偷用眼角看新一空着的座位吗?这不就是一种暗暗的祈祷。”   “你误会了,只是那家伙的数学确实很好而已!”小动作被后排的闺蜜尽收眼底,毛利兰有点脸热,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回答,“看一看那边会有一种蒙一个答案也容易蒙对的感觉!”   而且那家伙根本没有他们的烦恼,正在开心激动地看球赛呢!   真是的,谁家守护神能这样生效的?!   “结果不止那个推理狂来不了……”铃木园子的眼神朝另一侧一转,表情忍不住黯淡了一些。   她们右后方,属于工藤新一的位置照常空置着,但今天,她们左前方的位置同样空了下来。   唐泽也没有来。   毛利兰同样看过去,脸上的表情也低沉下来。   这几天是全国的模拟测试,按理说所有高二的学校都应该参加进来,这是考学的一个重要指标,会影响接下来一年关于升学目标的确定,也会成为一些学校招收的考量标准之一。   然而唐泽,是没有办法参加的。   他处在保护观察期,虽然能自由活动和上学,与其他同龄人似乎没什么区别,但他现在是被算作判刑之后的强制措施阶段,处分不结束之前,他是没有考学资格的。   而如果到了明年,他的保护观察期还没有结束的话,就算按照政策他能正常参加考试,也不会有什么好大学愿意接收这样的特殊学生的。   唐泽身上的冤案和他真实的情况,所有人都很清楚,却无法驱散盘踞在他前路上的阴云……   “他今天带着柯南他们去看球赛了,心情应该还不错吧。”毛利兰收回视线,努力缓和气氛。   “希望如此吧。”铃木园子也转回头,很快表情重新生动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就算唐泽之后遇到什么困难,我也可以直接推荐他到铃木的企业工作啊?说到这个,我的援助基金确实还需要专门的策划和经理人呢。能提出这种企划案的唐泽,肯定是可以胜任的!”   “我觉得他未必会接受哦。”毛利兰耸了耸肩。   “为什么?我们的待遇还是不错的。”铃木园子睁大眼睛,“我觉得这份工作唐泽会喜欢的。”   毛利兰想起唐泽同样对价格并不敏感的生活方式,又想起他整日捧在手上的研究资料,默默摇了摇头。   如果只是为了优渥的生活,那遭遇了侵害的唐泽其实完全可不必再坚持学业,有父母的遗产傍身,他一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   然而阻挡在他面前的阴影,截断了他的人生,时时刻刻盘踞在他的头顶,更是夺去了他父母生命的元凶。   如果不能冲破这些束缚,光明正大地走上自己选择的生活,那唐泽依然会感到痛苦的吧?   没有把内心的感想说出口,毛利兰只是拍了拍闺蜜压在桌面上的脑袋,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短发。   “因为唐泽只要还想和你做朋友,他就不愿意把你视作一种资源。这是好事啊,园子。”   能变现的人际关系,一旦真的变现了,也就断裂了。   这是从小认识铃木园子的毛利兰深深理解,并且刻在心底的准则,也是她能与这位财阀家的女儿当了十几年朋友的原因。   一旦她将铃木两个字看得比园子更重,那么她们就再也做不了朋友了。   “说到这个,你都开始打理自己的产业了,数学怎么还是这么不用心啊……”   “我、我看个账本,签签字听听企划什么的,又不需要考微积分!”   “可是商科之类的,还是要学数学的吧?”   “啊——别说了,好不容易考完,让我先忘掉它吧——”   成功让铃木园子的表情重新变得生动起来,毛利兰含笑扭过头,看向窗外的眼神却有些失焦。   新一,你和唐泽真的能冲破那片阴影,走回自己的道路的,对吧?   ————   “发什么呆呢,回神了。”   被一巴掌盖在脑壳上的柯南转过头,就看见把灰原哀抱在面前的唐泽隔着帽子拍着他的脑袋,脸上满是揶揄。   “没有啦,就是突然想起今天应该是模拟考的日子。”柯南闭口不提自己突然想起了毛利兰,只是表示道,“因为变成小孩子,反而躲过一劫啊。”   这种枯燥而紧张的考试,从来不是他喜欢的,哪怕他的成绩无惧于任何考验,该觉得麻烦还是觉得麻烦。   “大侦探也有逃学的时候。听你的意思,你对考学很有信心啊?”被唐泽编了个公主头的灰原哀一边瞥向柯南,一边再次往脑袋上戴着帽子,阻止她手贱的表哥继续对她头发下手,“好啦别弄我的发型了唐泽,你头发也没比我短多少啊,想要编头发拿自己的玩不行吗?”   每次手里没有事情的时候被唐泽单独逮到,就很容易被他拉来一顿折腾,灰原哀真是很不适应。   倒不是说她是不注意外貌打扮的刻板学霸,离开实验室的她也是非常关注时尚,很有衣品的年轻女孩,但孤独长大的宫野志保,当然没有过这种被当成洋娃娃打扮的体验。   奈何她想要抗议都没地方说,姐姐听说唐泽干的事,只会举双手双脚赞成,并要求唐泽拍照分享。   比起自己的头发什么的,那当然还是妹妹的头发比较好玩。   唐泽笑嘻嘻地压制住抗议的灰原哀,把脑袋压在她头顶上自拍了一张,赶在灰原哀制止之前将它发给了宫野明美,才接着说起了正事。   “球赛马上结束了,比分现在很悬殊,看样子,东京青山队总算要获胜了。”   “嗯,真不容易。”球迷柯南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回了球场,“他们以微弱的比分差距惜败好几次了,今年正是因为赤木英雄和上村直树的加入,缺点被一下子补强了啊。”   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就会多少有点庆幸之前在赤木守的案子里自己最终选择了尊重被绑架人和家属的意见,没有将上村直树彻底打入深渊。   否则,不只是东京青山队会损失一名优秀的选手,知道了前因后果的赤木英雄说不定也会自责于自己的失误导致友人心态失衡,状态受到影响。   现在,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所有人解除了误会,得到了最好的结果,这确实是令人暖心的积极结局。   “所以,一会儿应该会有很盛大的庆祝活动吧。”唐泽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紧张地攥着自己裙摆的量子,勾起嘴角,“我们拿的是亲属票,说不定可以跟着一起去玩呢?”   “诶,可以吗!?”不等柯南回答,另一边的三个小学生已经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肯定可以的哦,就当作是你们好好完成了任务,帮上了警察大忙的奖励吧?”唐泽揉了两下步美的脑袋,夸赞起来。   “好哦——!”   比赛结束的哨音正巧响起,三个立起欢呼的小学生融入了因为球队胜利站起身喊叫的球迷们当中,在一片欢乐的海洋里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站在看台最高处的松田阵平抬起手捂了捂耳朵,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   被从异世界中猛然拽回现实,他还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眼前凹陷下去的足球场也与消失在视野里的巨型游乐园默默重合,让他情不自禁甩了甩头,缓解这种感知上的倒错。   而与认知世界过分的安静截然相反的哄闹环境更是吵的他耳朵里一阵嗡鸣,让他瞬间都有点晕车般的反胃了。   “给,喝下去会好一点。”松田阵平身边伸过来一只手,“看来,你是对认知力量较为敏感的类型。你的天赋应该很不错啊,新来的警官先生。”   松田阵平睁开眼,还没想好要不要接过来,诸伏景光已经主动拿过这一节试管,塞进了松田阵平手中。   好吧,看来是景现在的队友。   姑且选择相信了诸伏景光的松田阵平拔掉封口的瓶塞将里头的液体一饮而尽,那种挤压一般的不适感瞬间消退。   长舒了一口气,松田阵平站直身体,看向刚才说话的人。   马尾扎成一个丸子的浅井成实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裙,上身披着件浅色的外套,正悠闲地撑着最高处的栏杆,俯视下方沸腾的人群。   早已经沟通过的他们当然是确认过殿堂的进出位置的,显然专门等在这的。   “谢了,感觉好多了。”咂摸了一下没品出什么味道的松田阵平把手里的空试管递还回去,“怎么称呼,这位小姐。”   虽然他心中有不少疑虑,但既然景老爷说他们是他和零都相信的人,那在出现真正的可疑之处前,基础的信任他还是会交付的。   “……我叫浅井成实。”玩味地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浅井成实抬高了一些音量,用标准的男声回答道,“请多指教。”   意识到了什么的松田阵平:?!   这个怪盗团,真、真的没问题吗?! 第747章 擦身而过的旧影   “唐泽君说他想要询问一下两名犯人的姓名?为什么?”   刚结束了一轮审讯,正对着笔录默默无语的佐藤美和子听见高木涉的问题,有点回不过神。   询问他们犯人的犯罪动机什么的还算好理解,不管是作为侦探还是作为好奇的孩子,想要了解一下参与案件的前因后果都是常见情况,他们刑警也习惯如何和这类人打交道了。   但是具体到犯人的姓名,就有些……   高木涉挠了挠头,表情难免尴尬:“呃,唐泽君说,那几个小孩子听完犯人的犯罪动机,想去怪盗channel上把这两个人的名字写上去……”   明明犯人都被抓了现行,眼看就要为自己非法持枪以及犯罪中止之类的问题被制裁了,还要把人的名字写上去,这就是变相在表示不能理解这两个神经病什么情况的意思。   佐藤美和子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好吧,她也觉得这两个犯人精神状态不太对劲。   都打定主意要犯罪了,怎么会因为一场电视台的活动随便就破防了。   破防就破防吧,确实能力足够强悍的家伙走正道也能赚到钱,铤而走险选择这么刑的赚钱路子已经变相说明了他们属于无法适应正常社会秩序的人,心理脆弱也可以当作缺陷的一种。   但是将这次失败造成的所有连带反应全都怪罪在了阻止他们犯罪的电视台身上,这多少有点脑子缺根弦,哪怕只是找个借口发泄情绪也一样。   “好吧,如果他们坚持的话。反正回头送检了,公示的文书也会公布出来的。”佐藤美和子这样自我说服着,拿出手机调出了唐泽的联络地址,开始编辑邮件,“不过话又说回来,一群小孩子当着警察的面直言不讳说要把犯人的名字拿去给怪盗,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会、会吗?”高木涉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意识到什么的佐藤美和子眯了眯眼睛:“……怎么,你也干过这种事?”   “这个嘛……”高木涉搓了两下笔头,没有好意思说出口。   不只是他,其实警局里的许多同僚在审讯的时候遇到各种硬茬子,都会跑去网站发一个相关帖子试一试。   倒不是说依赖于怪盗的力量帮他们撬开这些人的嘴,这么做的出发点更多是祈福一般的仪式感。   毕竟,被怪盗料理过的家伙做笔录那叫一个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恨不得从自己小学偷同桌橡皮开始讲述,写一下未必有用,主要是表达一种美好的心愿。   有人这么干,自然有人反对这么干,性格精明干练习惯事事不求人的佐藤美和子就是不喜欢搞这种东西的人之一。   对上佐藤美和子慢慢眯起来的眼睛,高木涉左右看了看,一个箭步跑去了传真机旁边,没话找话地说:“啊,有传真,可能是有什么通知……”   拿起传真机新吐出来的温热纸张,在看清上方文字的时候,高木涉嘴里的话不禁一顿。   见他神情不大对劲,佐藤美和子也凑了过来。   这是一份完全打印体的文档,整页A4纸上稀疏排版着三四行字。   「今天东京青山队即将举行的庆祝游行上   或许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   敬请期待」   “佐藤……”从这封简短的大字文档中嗅出了一点不对劲味道的高木涉,赶紧求助一般看向身边的佐藤美和子。   佐藤美和子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文档,瞪视着上方的文字。   称不上特殊的排版,既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但却让她感受到不安的预兆,以至于脑内的警报一直在蜂鸣。   “去找目暮警官,下午的游行或许会出问题!”   ————   “结果家属还是没有什么参加游行的特权啊,只能跟着其他观众一起挤。”   因为身高问题被人墙严严实实挡住了视野的小岛元太不满地吐槽道。   “那也没办法嘛,临时决定的庆祝游行什么的,没那么多车辆方便调用吧。”两手插兜的柯南耸了耸肩,“其实还是直接看电视比较好,跟车的摄像机离得比谁都近。”   他挥了挥手把快飘到眼镜上的彩色纸片扇开,倒是没什么不满的。   任何活动的现场基本都是如此,追求的主要是一个氛围感,想要良好的观看视野,还不如干脆回家去看电视直播。   “好啦,起码这回我们拿到了好多签名不是吗?!”怀里还抱着装球衣的纸袋,步美的心情还是很兴奋。   亲友席虽然不能带来什么其他好处,起码得到了在赛后近距离接触球员们的见面机会。   包括柯南在内,大家都从东京青山队的球员们手中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签名——除了认出唐泽和柯南的上村直树有点尴尬之外,球赛的体验还是挺不错的。   “电视上的直播可以看回放,但是现场可没办法来第二次了。你们不是专门带了摄像机过来吗?拍一下活动的视频,也应该很有意义啦。”唐泽像拍西瓜一样挨个拍打了一圈周围的小脑袋们,视线的余光围绕在不远处的人群里。   在那边,在视野的包围当中,怪盗团的其他人肩挨着肩地站在那里,将人高马大的松田阵平整个围绕在其中。   浅井成实依然穿着在球场中的那身裙装,加上另外两位画着浓妆,各自遮盖住长相特征的女性团员,属于化妆品的脂粉香气一刻不停地往他鼻子里钻,让他感觉十分尴尬。   他只好偏了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喂,你们这个样子,就算那个炸弹犯确实混在人群当中,我也来不及追过去啊。”   “追上去干什么?”脸上戴着炫彩大墨镜的岛袋君惠用长长的美甲敲了敲镜腿,“现在的重点不只是抓住这个混蛋本人,还要证明他与前两起案件的关系。”   “就像是在球场里的时候警察们做的那样。”浅井成实也推了下墨镜,“抓现行犯。”   如果只是想要找到一个准确的人选,都已经找出了对方殿堂所在地的唐泽没理由抓不住这家伙本人,没有这么干就是因为时机还不够恰当。   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和线索,只是把人控制起来,那还不如他们直接下点黑手把人扬了算了,否则隐患根本无法消除。   松田阵平不赞同地皱着眉:“这可是规模很大的游行,他选择这里发难,就是看中了这里的人流量和话题度,想渲染恐慌气氛。要怎么保证不会有人因此受伤?”   已经明确有炸弹犯盯上了这条街,还要为了所谓的收集罪证袖手旁观的话,从松田阵平的角度,他是无法接受的   炸弹造成的破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所以,我们才需要专业人士啊。”诸伏景光拍了拍松田阵平绷紧的手臂,“交给你了,松田。”   他看得出来,因为情况的急剧变化,尚且在消化信息量的松田阵平还没能放下完全的戒备。   对于他,松田一定是很信任的,但出现在他周围的这些队友们就不好说了。   松田阵平擅长的团队合作都是构建在足够的磨合和熟悉的基础上的,要他为了某个案件,就与陌生人们立刻达成共识友好合作,也太为难人了一点。   松田阵平看向诸伏景光的脸,吐了口气。   他见过诸伏景光“变身”后的样子,知道其实比起用兜帽遮挡面部,直接拿出那套白发的造型,和周围这一圈怪盗们一样进行变装才是更保险的选项。   之所以依然用自己的样子一起行动,主要考虑的是他的心情,显然诸伏景光并不希望自己过分紧张或者焦虑。   松田阵平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戳了一下浅井成实的手臂。   “之前那种药还有吗,麻烦再给我一点。现在还是有点头晕的感觉。”   没有走正常路径买票入场的怪盗团,离开体育馆的时候肯定也是走的认知世界,他又被迫感受了一遍急速晕车的感觉。   加上诸伏景光在认知世界肆无忌惮的架势风格,从醒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过的他还是感觉自己马上能吐两口酸水出来。   浅井成实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只是古怪地冲领着叽叽喳喳的小学生站在几米远的唐泽斜了一眼,拿出了一管新的药剂递给了松田阵平。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到目前为止,能被拿来提取认知相关药剂的主要原料,依然是唐泽自己。   就比如团里人手几个的这种认知防御用药剂,全都是灰原哀用唐泽的血清搓出来的。   每每想到这一点,喝起来都有点心理障碍就是了。   那边,小学生们还在烦恼该如何更好地拍摄录像以及看清车队的问题。   “要不然还是找个视野好一点的地方吧,站在这里真是什么都看不清。”尝试两次都没能挤到前排的围栏处,小岛元太很快动起了其他心思。   他的视线转来转去,很快就瞄上了路边的铁皮邮箱,眼前一亮。   “那个应该差不多吧!而且周围这么多把手,也很方便站上去。”   “好像是的样子。”   “来,我先上去看看,嘿咻……”   等唐泽结束与队友们的隔空眼神交流的时候,再一扭头,三个撒手没的小学生已经攀上了邮箱,摇摇晃晃开始尝试眺望人群中的车队了。   “还是有点矮,能看见车子了,但是看不太清上头的人也。”   “我直接用录像机拍好了,元太,你趴下来一点,把我往上再抬一点……!”   “这帮家伙……”跟他一起回过头的柯南看见三个熊孩子已经旁若无人开始在公共设施上叠罗汉了,也只能满脸无语地凑过去制止。   先不谈爬高的安全问题,三个小孩子的体重绝对赶得上一个成年人了,更别提还有小岛元太这个大胖小子。   就他们三个的物理防御属性,摔大概摔不坏,这要是万一给人家市政设施踩一个瘪出来,还得赔偿呢……   “哦哦,这样就看见了!”调节了一下摄像机的焦距,圆谷光彦兴奋起来,“是阿英和直树的车子,他们过转角了!”   作为今天球赛的绝对核心人物,为球队捧来错失三年荣誉的赤木英雄和上村直树无疑是庆祝活动最亮眼的主角,两个人被安排在车队最末尾的车辆上,充分展示了球队对王牌的重视。   “好像在朝我们挥手呢!”   “真的吗真的吗?我也要看!”   “你们几个,下来啦。”唐泽抱着胳膊走过去,“不是都答应你们了,过了这一段他们换到双层的巴士上,可以让你们跟着花车一起走的吗?别在这里耍宝啦。”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们几个怎么能爬这么高呢?多危险啊。”   不等磨磨蹭蹭不愿意下来的熊孩子们抗议,一道女声直接插进了他们的对话当中。   “而且这要是万一损坏了,路口的监控视频可是拍的一清二楚哦。”   小岛元太茫然地看着叉腰靠近的金发女人,一边心虚地朝下爬,一边小声嘟囔:“稍微踩一下而已啦,没什么关系的吧。”   “小孩子要乖一点,不听话的话,可是要被抓走的哦。”戴着墨镜的金发女人随手扯下了脑袋上的假发,弯下腰点了点三个孩子的鼻子,“你们怎么就不能像柯南和小哀一样安分一点呢?”   “佐藤姐姐?”吉田步美睁大了眼睛,“又是你啊。”   “什么叫又是我?”佐藤美和子斜眼看过去,“这话应该我来问吧,怎么又是你们?”   “球赛结束了,青山队赢了,我们来看游行啊。”圆谷光彦说的非常理直气壮,“现在警察还没到下班时间吧……还是说,又出什么情况了?”   好端端的决赛都能遇到电视台的摄影师发癫,之后的游行再出现什么的新的幺蛾子,似乎也不令人意外。   “也不能说是出什么情况吧……”佐藤美和子摆了摆手。   “哟,美和子!这是出来和高木约会来了吗?”   佐藤美和子听见熟悉的声音,一转头,看见穿着交警制服的宫本由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摇下了车窗朝她揶揄地挥手。   “由美,今天是你们来护送游行啊。”佐藤美和子对闺蜜的出现完全不感到意外。   封锁街道举行游行这种事,缺少交警对交通的及时疏通,可是要影响整个主干道的。   “对啊,我还在干活呢。你们两个,出来执勤还不忘记换装偷偷约会,还挺酷的吗!”宫本由美竖起大拇指,高度赞扬了他们的会玩。   三个小学生恍然大悟,然后朝着佐藤美和子逼近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啊,这不是不务正业吗?还好意思说我们。”   “不好好干活,偷偷变装出来看活动,刑警还挺悠闲的嘛。”   “感觉日本的未来要完蛋了。”   佐藤美和子捏了捏拳头:“你们几个……”   她抬起头,正想要澄清自己的工作情况,顺便解释一下警局收到的传真,视线聚焦在前方的人群里,突然表情凝固住了。   “……美和子,美和子?”宫本由美看背朝自己的闺蜜忽然站定不动了,忍不住出声呼唤。   从街道的另一边走过来的白鸟任三郎看场面有些凝固,调整了一下头顶的帽子,走过来试图为佐藤美和子解围:“我们是工作需要啦……”   然而原本站在几个人面前的佐藤美和子猛地推开了靠近的白鸟,完全不顾周围几个人的呼喊,朝着人群的方向冲刺了过去。   “喂,佐藤!”   “佐藤姐姐!”   所有的声响在耳中无限拉长,远离,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的佐藤美和子根本顾不上其他人的反应。   她的目光定定看着人群当中,一个穿着西装,黑色卷发的背影。   那个男人似乎在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话,微微偏转过脑袋,露出了一边的耳朵,以及架在其上的墨镜的镜腿。   少许轮廓分明的下颌角,还有对方说话时微微弯下的脊背。   以现在的距离和能够分辨出特征,再熟悉的人也很难确认对方的身份,但莫名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奔跑起来的佐藤美和子情不自禁的,将到了嘴边的名字脱口而出。   “松田……!”   站在人群当中的男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抬了抬下巴,似乎准备朝着后方转过头。   就在这个瞬间,人群中爆发出了喧嚣的欢呼声。   赤木英雄乘坐的轿车开到了他们的位置。   “阿英!阿英!”   “直树!直树!”   疯狂呼喊着英雄们名字的人群顺着车队前进的方向涌了过来,浪涛一般覆盖住了佐藤美和子的视线。   她的呼喊更是淹没进了震天的欢呼声里,像落入了浪花的水滴,再无踪影。   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时,佐藤美和子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慌乱,一种心脏被紧紧揪住的恐惧让她顾不得其他,只想奋力穿过前面的人墙,仔细确认前方的人到底是谁,确认,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等她艰难地走过去时,好似被浪头拍打过的沙滩一般,站在那里的观众几乎完全换了一拨,再看不见那个让她指尖发抖的影子。   佐藤美和子木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片空茫。 第748章 唐泽人传人现象   “松田——!”   听见这声很快隐没进人群中的声响,站在人群中的男人警惕地转过头,左右看了看,又狐疑地收回了视线。   这是个很耳熟的名字,通过电视机清楚了解自己制造的冤魂的他,当然听说过类似的名字。   或许是这个原因,在今天这样的特殊时间里,一个明明足够常见的姓氏才会引发他注意的原因吧。   他转过头,继续跟随着激动的人群向前进发,视线的余光始终停留在人群外围,拉好的栏杆外停泊着的车辆,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   他在等待,守株待兔,等待一个空隙。   物色好一名落单的脆弱羔羊,便于轻易终结它的生命,撕开它的血肉,这是来自猎手的本能。   又到了开始收获的时间,属于他的嘉年华正要开场。   上次的场面还是有些仓促了,没能和那些道貌岸然的警察好好玩一玩真是件憾事,希望今年的庆典能令他们满意。   注意力始终围绕在人群外的男人没有发现,随着他情绪逐渐高亢,他视野中的人群里,越来越多视线挪向了他的脸庞,一些怪异的撕裂感正在缓缓侵蚀而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正在这个飘满了彩带和鲜花的日子里上演着。   ————   “佐藤警官是怎么了?她看上去好伤心啊。”   远远看见怅然若失的佐藤美和子驻足在街边,望着前方的人群回不过神的样子,圆谷光彦小声询问起身边的同学。   已经与这些警察们打了不少交道渐渐熟悉起来的他,已经渐渐知晓佐藤美和子年轻的肩膀上都扛着多少亲人与同僚的重量,谁都不能否认,她是一位可敬的年轻警察。   “……我们收到的那张传真,和三年前处理的一起案件收到的东西很相像。”被她推到了一边的白鸟任三郎脸上没有怨怼之色,“我们今天乔装打扮,就是担心被歹徒认出来。”   “逍遥法外了三年的案犯?是之前你们提到过的那个爆炸案的……”在饭桌上听过相关内容的柯南反应十分敏捷,“犯人又有动静了?”   这起爆炸案,在符合常规连环爆炸袭击的特征之外,有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犯人所针对的明显是警方,就和上午发生在球场中的案件类似,只要拿出公共安全作为威胁,越是爱岗敬业的好警察,越容易在这类案件中出现伤亡。   接连牺牲在此人手上的警官们足够说明这个问题,他们乔装打扮,估计也是考虑到该案犯很大概率认识他们这些牺牲者的同事。   “所以,是那个家伙有了新动静了吗?”柯南本能地看向挤挤挨挨,黑压压一片的人群,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似是而非,疑似是威胁却又没有明确给出讯息的传真,对比球队时隔三年一举夺魁,分外激动高昂的群众热情,谁都不敢断言不会出事,但在没有确切的线索之前,直接疏散或者叫停游行面临的阻力同样巨大。   完全在故意戏耍警方,浪费警力,甚至有将他们的视线从真正的目标调走的嫌疑。   然而明白这一切的警察还是只能闭着眼睛往里跳,这是以恶意算计善良的阳谋。   又是一个充满恶毒的设计。   “大家巡逻了一圈了,没有什么动静。不好说,也有可能是知情者制造的恶作剧吧。”白鸟任三郎抱着胳膊,沉重地吐了口气,“只能先小心为上了。”   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美好的一天,他们却度过的如此艰难,搜查一课真不是个容易的活计。   柯南看向慢慢回过神的佐藤美和子,她正扶住路灯,垂下头,似乎在努力调整情绪,心情不禁有些波动。   认识到现在,光是在佐藤美和子一人身上,她父亲的牺牲,风户京介案件里接连牺牲的曾经的上司和组员,三年前死于炸弹犯之手,至今仍让佐藤美和子无法释怀的松田阵平……   佐藤美和子还很年轻,脚下的道路上却已经沾染了这么多的鲜血,其他警察呢?   “其实……”   见他突然出声,灰原哀转过头朝柯南看过去,满以为他关于这次的案件又要有什么高论。   “……其实仔细想一想,把侦探称呼为警察的救世主,有点太过戏谑,也有点太傲慢了。”当世第一流的高中生侦探这样说着,“比起单纯的破案,一线工作的责任和危险都要多的多。”   “难得如此谦逊啊,大侦探。”灰原哀摇了摇头,“不过说的很有道理。”   就是有点清醒的不像他的风格了。   通常都只有在毫不犹豫做出抉择或者展现智谋的时候才能看见的,属于智慧的魅力,难得跨越了年龄和阅历,在这番感慨中泄露了些许出来。   “换作是我的话……算了。”想了想,柯南止住了想要进行的设想,只是集中起了注意力,观察这片热闹喧嚣的街道。   面对别人用生命交付的答卷,一句轻飘飘的假设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还是用实际行动,去保护他们拼尽一切守护的东西吧。   灰原哀看着调节好状态的佐藤美和子缓慢走回来的身影,在心中默默叹息。   密切关注实验室所有进度的她现在已经知道了,早上唐泽突兀和星川辉交换身份的那段时间,其实就是赶回了据点去见证松田阵平的苏醒了。   这位活在所有人过去中的幻影,已经穿破了爆炸的烟尘,重返人间。   希望三年后的一切是当初的他想要看到的样子吧。   这边几个人各自沉浸在感慨与思辩中时,宫本由美悄悄缩回了探出车窗的脑袋,偷偷摸摸给高木涉发起了消息。   【你还没到吧?情况有变!不管你到没到,你赶紧把假发什么的收收好!要是佐藤看见你之后暴走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   “感觉她挺伤心的呢。”注意到了佐藤美和子的靠近,于是不由分说夹起松田阵平就开溜的诸伏景光确认他们彻底脱离了佐藤美和子的视线,这才转头看向略显狼狈的松田阵平。   毫无防备被周围的一圈怪盗们抬到双腿离地——尤其是其中三个人还都是女装打扮的前提下——让松田阵平简直有点意识飘忽,重新踩回坚实的地面,智商才在接地后恢复过来。   这群人,真是……   无语了几秒钟的松田阵平同样向佐藤美和子的方向看去,然而随着人群的挤压,街角已经彻底淹没在陌生的人影当中,再也不能看清伫立在原地的女警的表情。   “我好像应该说一句抱歉。”不再回头看向那个方向,松田阵平叹了一声气。   “抱歉什么,这件事不是你的错。牺牲是谁都不想看见的。”诸伏景光观察着他的表情,慢慢说道。   “我是说,我要为之后的隐瞒感到抱歉。”松田阵平摇头,“我想我应该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但似乎现在的只能让她继续伤心下去了。”   “哦?不是为了临死前给人家发过去的调戏?”诸伏景光扬起眉毛,撞了下他的肩膀,“死亡都近在咫尺了,你最后一件事居然是给人家留下那样的短信。那是要给人家造成一辈子心结的东西啊,你这家伙。”   “我都要死了,稍微任性一下,给最后的联络人留下一点存在过的痕迹不可以吗?”松田阵平偏了偏头,“我也没说谎啊,我确实还是挺喜欢她这种性格的女孩子的。”   为了复活朋友深切了解过了对方各方面喜好的诸伏景光斜眼看了过去:“我懂我懂,你未必是对她有多深的好感,你就是喜欢那种能指着你鼻子和你吵嘴的成熟姐姐。”   “喂喂,说得好像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一样……”被他一语点破的松田阵平也不着恼。   他好歹只是比较喜欢大姐姐,也没真的和异性谈过什么恋爱,总比直接喜欢上妈妈系的零强一些吧?在这点上大家大哥不说二哥。   而且,当年的佐藤美和子虽然也有25岁,但在职场中的表现尚算是稚嫩冲动的新人来着,风格其实有点青涩,不完全在他的好球区。   像是看穿了他发散的思维,诸伏景光压下眉毛:“现在你26岁,她28了,这么一算你不是更有想法了?”   想起了唐泽那个恭喜你现在比降谷零还小三岁,越活越年轻的调侃,诸伏景光的地狱笑话直接脱口而出,引得周围保持安静听他们拌嘴的几个队友咳嗽了几声。   “噗,咳咳……抱歉,抱歉,你们继续。”没绷住的宫野明美摆了摆手,将脸上的口罩拉得更严实了。   感觉这话应该由唐泽来说才对,很像是对方能讲出的黑色幽默。   果然,唐泽简直可以算作一种症状,很具感染性。   被诸伏景光的地狱笑话噎住了的松田阵平愣了一下,才哭笑不得地用胳膊肘撞了回去。   按照景的说法,他们之后确实是准备再将萩和班长,乃至于是班长因为连带的悲剧死去的女友一并带回来,按照这么算的话萩岂不是要活活小他们半轮……   “所以,还是不准备见她吗?”笑闹过后,诸伏景光正色追问,“只要你觉得足够可靠的话,其实大家都不反对有几个团外的知情人。”   就像之前的唐泽对他说的那样,他们的死而复生是决不能随意公布出去的秘密,但只是他们自己还存活于世这件事本身,只要他们想,唐泽绝对不会阻拦他们去接触故人。   如果松田阵平真的想要与佐藤美和子见一面,让她知道自己没有死去这件事,大家都不会反对,反而会帮他密切谋划,努力替他找到一个平衡的方法。   “还是不了。”这回松田阵平回答的很快,“我给她造成的创伤和压力足够大了,不应该再扰乱她的生活。”   佐藤美和子现在有了更成熟的面貌,能更自如地应对工作,也拥有了更多的爱慕者和朋友,早已形成了稳定的社交圈层。   而他,在接受了奇迹的同时,也将承担这份因果带来的代价本身,或许这辈子都很难再用自己的面貌重新行走在世间。   对彼此而言,他们都是停留在过往之人,不该给未来的彼此造成更多的困扰了。   “况且,眼前还有更应该关注的东西。”松田阵平结束了短暂的感叹,视线穿过人群的阻隔,狠狠刺向了前方的某个方向。   “高木警官的车要到了。”低头玩着手机的浅井成实开口说,“犯人要动手了。”   ————   “那家伙终于来了。”远远看见熟悉的车辆,宫本由美松了口气。   佐藤美和子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她很想走下车,直接拉住闺蜜好好宽慰一番,然而还在执勤中的她不能抛下自己的工作分神在私事上,站在边上的白鸟任三郎绞尽脑汁也没能让佐藤美和子的情绪有所舒缓。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高木涉能带来一些新的变化了。   不同于白鸟任三郎,佐藤美和子好歹答应了高木涉不止一次的约会请求,单说心的距离上,高木涉肯定是更进一步的。   慌乱地把墨镜扔在副驾驶座上,高木涉一把拉紧了领带,拉到有些勒脖子的程度,才惴惴不安地打开了车门,走下车去。   考虑到今天的事件,虽然由于三年前案件发生时高木涉还没有来,炸弹犯不可能认识他,所以目暮十三没有要求他进行乔装,他还是认真考虑了半天如何改换形象。   今天对佐藤美和子来说是不一样的日子,这个案件,对她来说也是不一样的案件。   宫本由美知道闺蜜手机里三年没删的短信,也知道她那台早已停产了的老车,很清楚闺蜜是个多么念旧,心思有多沉重的人,所以撞见了纠结的高木涉之后,大胆给出了打扮的像松田阵平一点的建议。   不过既然现在它被证明了是个馊主意,他只能忙不迭地把头发重新梳好,力图不让佐藤因为自己有什么负面情绪。   可能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她了,一个不好,别说关系不关系的问题,人可能都要被佐藤美和子直接拉黑了。   “高木……”反应慢半拍的佐藤美和子看见走过来的高木涉,怔愣了片刻,僵硬的脊背微微放松了一些。   从这个体贴正直,有些青涩的家伙身上,她总能汲取到一些安稳的能量。   这有时候会让她想起松田阵平,有时候又会让她想起更多人,总而言之,高木涉是个令她能感到放松舒适的存在。   此刻,她绷紧到极限的情绪正需要这样一个缺口。   “我好像看见松田了。”将这句话脱口而出,她那口死死吊住的气缓缓吐出。   那个于黄昏中消失在摩天轮轿厢中的背影,既是她无法忘却的重要回忆,也是她噩梦中交杂回放的关键画面,让她每每会在惆怅与悲伤中惊醒。   我不会认错的,她想。   但是他早已死去,就在她充满祈祷的注视当中,当着她的面离开,现在这种感觉又是那么的荒谬。   “放心,我的精神很正常。”在担忧的同僚和好友开口之前,她摆了摆手主动说,“可能是到了今天的原因吧。”   “佐藤,需要休息一下吗?你的状态不是很好。”看见被她捏在手中,攥到有些变形的金色假发,高木涉忧心地说,“接下来还要继续执勤的。”   “……没事,我没问题的。”佐藤美和子闭了闭眼睛,慢慢把手里的东西重新戴回头上。   越是到了这一天,越是有可能要面对那个可恶的犯人,她越不能自乱阵脚。   自顾自陷入在情绪当中崩溃,会让那个家伙得逞的。   在现场所有知情人的目光里,她重新站直,头也不回地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让余下的人不由交换起了忧虑的目光。   而唐泽的视线,则是越过了高木涉不安的表情,直接投向了他停在街对面的车上。   挨着人群边缘停靠的车辆时不时会因为聚拢的人群,被稍微遮盖些许车身,闹哄哄的游行队伍当然不可能留意是否阻碍了警察巡逻这种小问题。   这是一个有机可乘的空档。   唐泽抬起手,捏了捏挂在通勤包侧面的诺亚左边的小圆手,发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讯号。   “犯人开始动手了。”唐泽用微弱的气音说,“诺亚,殿堂信息开始准备,通知成实哥直接动手,拜托君惠姐辅助一下。其他人跟上。”   早有准备的怪盗团没有离开原本在人群中的位置,按照原定的计划各自行动起来。   从诸伏景光这里接收到了明确讯号的松田阵平却有些等不住了。   于是,二十分钟后,当按照宫本由美的要求准备去挪车的高木涉走到车门边的时候,路边的邮筒后突然伸过来了一只手。   “诶……?”一扭头,看见了一张陌生的卷发男人的脸,高木涉呆愣了片刻,还不等询问对方的来意,一声巨响传来。   他急匆匆地转回头看去。   他的车被巨大的气浪直接掀了起来,毫无预警地爆炸了。 第749章 靠谱的混蛋团长   “怎、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马上中止游行,立刻疏散现场所有观众!”   高木涉的车辆距离游行的人群有十几米的距离,然而爆炸的威力既然足够将车子整个掀起,自然足够惊动游行的群众和车队。   原本跟在人群的外围一直往前走的柯南等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飞快朝着路口的方向靠近过去了。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是炸弹!”柯南十分确定地断言,“佐藤警官他们提到的那个传真,应该是与三年前的爆炸案有关的。好像有一辆车子被整个炸飞起来了。”   “那不是高木警官的车吗?”隔着浓烟的阻碍,圆谷光彦判断了一下大致方位,回忆起了之前看见高木涉出现的时候,“高木警官没事吗?!”   “不好说,我刚才隔着拥挤的人群看见有一个人靠近车子了……”柯南的眉头拧的很紧。   在他的带领下,几个人趁着警察还没来拉警戒带的功夫,越过了护栏朝着爆炸地点跑了过去。   只有灰原哀,稍微落后了两步,跑的时候伸手拽了拽步伐看似急切,其实闲庭信步的唐泽的裤管。   “我刚才好像看见某个人比高木警官更早过去了。没问题吗?”她小小声地询问。   小碎步前进的唐泽没有回答,只是冲她笑了笑。   当然没问题,不就是看见疑似松田阵平的家伙吗?在爆炸案彻底结束之前,这份“幻觉”很快就会变成群体性的。   只要大家都见鬼了,也就约等于都没见鬼!   “高木警官呢,他没事吗?!”看见站在警车边的白鸟任三郎,柯南连忙开口询问。   “他刚才走进车子,准备把车开走的时候车子突然爆炸了。”白鸟任三郎注视着正在燃烧中的车,冷静地回答,“通常遇到这种情况,应该会一命呜呼吧。”   “啊?难道他……”   “所以说,是通常。”白鸟任三郎斜过眼睛,看向扶着铁质的邮箱站起来的高木涉,“运气真不错啊,你这家伙。”   “喂喂,我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你别说的好像很可惜似的啊!”高木涉擦了一把脸上被席卷的烟尘弄出的黑灰,“要被人误会警局的工作氛围了。”   “被误会大家关系不好,也比误会警察脑子出问题要强一些吧。”白鸟任三郎翻了下眼皮,脸上满是无语,“你还不如直接说你运气好呢。什么叫一个像是松田阵平的男人把你拉回来了,幸亏佐藤还没来,要不然她不得给你来一下?”   在今天这个日子里,松田阵平的名字杀伤力是截然不同的。   不提佐藤美和子,听高木涉说出这么没溜的话,白鸟自己都很想给这家伙一拳。   这位只在搜查一课就职了7天的警官,为他惋惜伤痛的又何止是佐藤美和子一个人,只是与他做了7天搭档的佐藤尤为受打击罢了。   “我、我又没说谎……”高木涉拍了一下手边的邮箱,表情同样无奈。   他真的是被一个黑色卷发、戴墨镜的男人扯回来的啊!   他又没见过松田阵平,上哪里去编造一个这样的谎言拿人开涮啊……   两个人说话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街道的另一侧飞快靠近,等他们注意到的时候,人已经冲到了侧翻的车辆边,直接伸手,试图开启不断冒烟的车门。   “糟了,她还没发现你躲过去了……”白鸟任三郎顾不上没溜的同事,忙不迭过去阻拦。   车辆已经发生了侧翻且伴随明火,随时有可能发生二次爆燃,靠的这么近是非常危险的。   用尽全身力量试图扒开车门的佐藤美和子此刻脑中一片轰鸣,现实的呼喊,与某个遥远时刻的声音相互交织,根本无法将她的神智唤回。   “算了,佐藤!别过去!”   “已经来不及了!”   “太危险了,抓紧时间撤离!”   可是,可是……   “可是他还在里面啊——!”佐藤美和子抓紧了车门变形的边缘,发出了一声怒吼。   明明就在十几分钟之前,她还注视着活生生的他从自己面前经过,只是十几分钟而已……   “美和子!”双手从腋下架住了她的宫本由美同样大喊一声,用力把她从车辆边拉开了,“你醒一醒,你在干什么?!”   “我要救他出来啊……”看着车门越来越远,佐藤美和子恍惚地说了一句,想要挣脱身后的拉扯。   “高木他没事啊!”宫本由美连忙提醒,“他没在车里!你快后退,这里要交给消防队了。”   怔忪的佐藤美和子被宫本由美拉开了几步,才终于看见了站在身后,满脸无措的高木涉。   “让我看看,哎呀,你的手都烫伤了。”宫本由美拉起她死死攥在变形的车门上,已经有些血迹的手,“怎么这么冲动!我去给你找点水……”   佐藤美和子闭了闭眼,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脚下摇晃。   “她想要救的,应该是那位松田警官吧。”已经听说过案件始末的柯南目睹了这一切,不由感慨,“那件事给她带来了非常大的打击啊。”   眼睁睁目睹着有好感的同僚死在自己眼前这种事,哪怕稍微想象一下……   柯南环视了一圈身边的朋友们。   这一看,他就看见了表情与周围人完全不同,有些微妙的阴沉的唐泽。   “唐泽,怎么是这个表情?”感觉唐泽表情不是很对劲的柯南立刻将注意力转了过来,“哪里不舒服吗?”   他是听唐泽描述过自己是如何与人发生冲突之后被诬陷为故意伤人,最后锒铛入狱的——虽然这段经历现在看来存在猫腻,但唐泽当时是这么猜测自己与对方的冲突原因的。   “可能是我长得有点凶吧。”唐泽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颊。   “……哈?你确定?”险些把果汁里的果冻呛进气管的柯南瞪大了眼睛,“你?有点凶?”   这家伙明明年龄比自己还大半年,但脸长得能做他弟弟,换身衣服能骗人是国中生,整个脸的轮廓都很圆润,完全是还没发育开的青少年状态,唐泽对自己的长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你现在觉得我不凶是因为我一直在努力调整表情。吃一堑长一智嘛。”唐泽说着,就收起了嘴角一直不停的笑意,低下了脑袋,调整了看人的角度。   随后柯南震惊地发现,唐泽说的居然是真的。   他的相貌确实俊俏,笑起来微微弯着眼睛的样子也很亲切,但当他像这样低一点头,从刘海的边缘朝上看去的时候,圆润的弧度被藏住了,露出了一圈的眼白更是让他浅色的眼睛像是在锐利地瞪视一样,整张脸带上了一种凌厉的攻击性。   按照唐泽的说法,为了不再引起误会,只要他还能想起来调节面部肌肉,他就会始终保持笑容。   ……所以露出这种阴沉表情的时候,那就代表问题很大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柯南立刻放下了对警察故事的关注,拽着唐泽朝后面退了几步。   “他应该是回忆起一些不好的事了。”灰原哀发现他们俩的动作,走近了几步,主动拉起了唐泽的手。   与此同时,她凑近了柯南耳边,用微弱的声音说:“……唐泽有和你说过吗?他在京都的家被组织整个烧掉了。他可能不太能受得了这种现场。”   “是这样吗?可是之前……”柯南刚想要说他来东京之后又不是没遇上过爆炸案,但认真回忆了片刻,到嘴边的话彻底卡壳了。   ……仔细数一数,还真没遇上过。   最近的一次爆炸案是双塔摩天楼,再往前是摩天楼建筑师的师父,森谷帝二。这两次案件唐泽都没有见过近距离的爆炸现场。   再往前数的话,大大小小的火灾和爆炸发生过很多次,但是唐泽似乎、好像、确实……都不在场?或者起码是没见过燃烧的场景的。   他距离爆炸最近的大概是叶才三那次,当时的主办方为了掩盖自己杀害同伙的事实在船头制造了爆炸。   但唐泽好像确实没见到爆燃的现场,人就已经掉下海去了……   奇怪,他刚才为什么下意识的有一种唐泽已经经历过很多爆炸案的感觉,本能地想要反驳灰原哀这句话呢?   “我先带他去那边休息一会儿吧,你先调查着。”给出了一个让柯南陷入思索的答案,灰原哀轻飘飘地说着,拉起唐泽的手,走到了街对面的对方。   等到彻底背朝人群,说话也很难被那边听见之后,灰原哀终于放轻声音。   “你怎么突然和他交换了。唐泽那边有什么事吗?”   是的,只消看了一眼那张有点阴沉气质的脸,灰原哀就立马认出了站在他们身边的唐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换成了星川辉。   与怪盗团相处多时,最重要的是,很清楚唐泽和星川辉相互替身的情况,灰原哀已经能很准确地一眼分辨唐泽的真假了。   而且星川辉的演技虽然精进了很多,但还是没有唐泽那么毫无死角的,在忘记控制表情的时候就可能被敏锐的侦探们一眼识破。   星川辉是很少在柯南面前出现的,偶尔出现,也是在案件期间,柯南的注意力不会转到他身上的时候。   “我今天易容一直就没卸。”任劳任怨的工具人星川辉麻木地回答,“那个新来的,不知道和景光前辈说了什么,leader一看消息突然就叫我过来了。”   趁着爆炸发生之后,所有人注意力短暂转移的瞬间,他就接近了这边,在佐藤美和子冲过去的时候,唐泽就悄悄从他们身后的巷子里撤退了。   “……真是辛苦你了。”灰原哀同情地拍了拍星川辉的手背。   星川辉的性格,也只有在唐泽宫野明美等人面前能稍微活泼一点,绝大部分时候,他都是一个阴沉沉的内向人。   要时刻做好扮演唐泽那些笑容满面,长袖善舞的交际型角色,想想都令人胆寒。   “没事,我活该的。”已经习惯了被唐泽时刻召唤的星川辉十分淡定,“你的理由找的也很及时。”   谁让他自己死乞白赖要留下来给唐泽打工呢?   不知道是否是巧合,虽然唐泽事实上经历过很多爆炸案,甚至双塔摩天楼一半的爆炸物都是他自己装的,但在柯南这个方面,唐泽和他一起经历爆炸案的时候用的都不是自己的身份。   要么就是喜多川祐介,要么就是joker,要么唐泽为了某些目的正在赶其他场,直接缺席,总而言之,这个理由竟然意外地很有说服力。   “不是我找的及时,这也是唐泽和我交流过的话术。”灰原哀说到这,表情和身边的星川辉趋同了。   为了方便掩饰身份,对了解他身份的知情人,唐泽是做过专项培训的。   包括安室透在内也是如此。   只是凑巧今天是爆炸案,如果今天是其他类型的案件,灰原哀也能为唐泽的病情拿出其他预案来。   “……你也很辛苦啊。”   “没事,我也活该的。”   谁让她就是摊上这么个亲戚,摊上这么一堆事,还自投罗网跑去加入他们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在这种打工人控诉老板的情景之中,产生了一种难得的共鸣。   真是个靠谱又混蛋的团长啊,某个家伙!   ————   听不见两位努力给他善后的苦逼队友在背后怎么吐槽自己的唐泽心态很良好。   一键换装切到了白发形态的他,在诺亚的提示下准确找到狼狈地躲在了不远处的松田阵平。   他轻手轻脚地无声接近,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   警觉中的松田阵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就见到这个气质有些神秘诡异的少年人出现在了自己身后。   到底你是鬼,我是鬼啊……啊不对……   都怪搜查一课那个新来的小伙子,什么鬼不鬼的,真没礼貌啊!   “景光前辈说,你好像有什么发现。”看着松田阵平无语的表情,唐泽嘴角的弧度抬上去了一点,“这起案件有什么问题吗?”   “是的,这起案子很不对劲。”拍了拍狂跳两下的心脏,松田阵平勉强把注意力收回到对方的问题上,“景说,按照你们的调查情况,这个案子应该不是那个犯人干的,会发生在今天,而且首先盯上了警察去发送传真,很可能是一起巧合下的意外。你们判断那是个模仿犯,对吧?”   “是的。你是对这个连环爆炸案最了解的人之一,你也很清楚吧?如果是他的话,传真的内容不会是这样的。”唐泽点点头,有理有据地回答,“警方没有公布过案件的细节,也没有公布你的全名,外界并不清楚这个犯人会给警方留下字谜一样的预告。这更像是模仿犯所为。”   至于为什么这个案件也发生在了11月7日,与真正的爆炸案接在一起,唐泽自己还没弄明白呢,只能暂时归结于奇怪的时间线以及蝴蝶效应之类的问题。   这也是他嘱咐其他人带着松田阵平过来这边的理由。   让这位爆炸案的专家,看看这个案子到底什么情况,有可能的话,提早解决其中的一些炸弹,免得损害太多公共设施,也免得真正的大案子因为这些烟雾弹而被转移视线。   如果搜查一课都跑去邮局逮人的时候,凶手的传真发警局去了,那就这玩笑就大了。   “犯人确实有可能不是他。如果是他来的话,炸弹不会放在车子底下,而且肯定会想方设法让它在那个警察坐进车里的时候再起爆。”松田阵平抿紧嘴,十分笃定地说,“但那个炸弹,是那个家伙做的。”   没有预料到这个展开的唐泽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这个案件的犯人用的炸弹,是那个连环爆炸案的凶手干的?”唐泽的思维顺着他的话发散,“那家伙,居然开始出售炸弹了?还是说他故意提供爆炸物,想要为自己今天的动作引开视线?那也不太对啊。”   会搞这种引人注目的爆炸案,还给警察出什么人性考验题,很难说哪边才是真joker的炸弹犯,肯定是各类案犯当中相当渴望注意力的类型。   这种人恨不得把自己的战绩做成个称号贴在名字上,怎么可能允许其他案犯在他最重要的光辉时刻分润属于自己的聚光灯。   “这就是我会通知景的原因。”松田阵平板着脸,将手机的界面转向了唐泽。   那是一个灰色背景的网站,网站的样式,唐泽相当的熟悉。   与组织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很有可能是对方效仿怪盗CH布置下来的一步棋的,那个许愿网站。   “那个被扔进车底的纸袋上头有个logo,我拜托你们那个技术员帮我查了一下。”松田阵平墨镜下的双眼一片沉郁,“那个家伙可能在通过这个站点,向有需要的人兜售他的‘作品’。说不定,在今天借助游行制造恐慌这件事,不是他亲自干的,时间一定也是由他安排的。他的危害正在扩大,而且……”   松田阵平说道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些东西沉甸甸压在他心口,让他需要一些力气,才能说完最后一句话。   “而且,他这次想要制造的案件,只会比三年前更大。” 第750章 文火慢炖三小时   “歹徒使用的是塑胶炸弹,引爆装置是定时器……虽然许多细节方面,这起案件与三年前的某起案件并不相同,但现在歹徒的目标同样是警察的可能性很高……”   警戒线内,目暮十三拿着诸多下属送来的报告,面对进行现场勘察的警员们开始讲述案情。   将星川辉安置在长椅上的灰原哀走回来的时候,却看见面色严肃的柯南拿着手机,朝着与现场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动。   “怎么了工藤,你不赞同警方这次的调查结果吗?”灰原哀叫停了低头不说话的柯南,瞄向垂头不语的星川辉。   不能让工藤离他太近了,星川辉能蒙骗侦探一时,想要完全不露破绽难度还是很大的。   “确实不太赞同。”抽空抬眼看向她的柯南摇了摇头,“这个案件的主使者肯定不是三年前的那个犯人,模仿犯的可能性更大。”   “很有自信啊。”   “嗯,毕竟行为模式完全不同。”将手里的邮件发送出去,柯南认真地分析道,“之前佐藤警官他们和我们聊起过这个案子,我在,呃,某个人的要求下,替他稍微做过一些分析。”   亲眼看过诺亚记录的灰原哀抬了抬眉毛,不置可否。   她猜到柯南在给谁发消息了。   “这个案件,应该是心之怪盗团的新目标。”果然,柯南的下一句话直接道破,“与引爆高木警官车辆的家伙,各方面的特征完全不吻合。”   如果他完全没接触过影响持续了七年之久的这一系列连环爆炸案,那他可能还无法给出确切结论,但他的观点是构筑在自己推理和接触过的信息之上的。   “七年前,也是该案犯第一次犯罪的时,他和他的同伙试图利用炸弹威胁勒索警方。他们二人在两个不同的公寓楼中安装了炸弹,以此勒索巨额赎金。在交涉和拆弹的过程中,因为一些误会,其中一名犯人在逃亡途中意外身亡。于是,另一人因此认定,是警方故意制造陷阱,害死了自己的同伴,当即启动了仍未拆除的那一枚炸弹……”柯南说到这里,短暂停顿了一下。   导致了一位正在进行拆弹作业的警官死亡。   略过了这个沉重的部分,柯南继续说:“这个犯人似乎因此记恨上了警方,在三年前,再次制造了一起爆炸案。”   “诶,这样的吗,好过分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们身边的吉田步美一下子皱起眉,“这完全是迁怒啊!”   “不,比起迁怒,根本是发疯啊。”抱着胳膊的圆谷光彦撇了撇嘴,“是他们自己先制造炸弹,试图用居民的安全勒索钱财,开始犯罪的好不好?怎么,难道犯罪是没有成本没有风险的事情吗?”   为了利益选择铤而走险,那就应该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这犯人怎么搞得好像是警察这边有错一样……   柯南打量着他们的表情,不由失笑:“搞不好,他真的认为自己没有错呢。其实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罪犯,都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在被逮捕、被识破之后,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会极力试图证明,自己没有错,有也只是小错。   像是这起案件的犯人,不管他是真的这么想还是把同伙的死亡充作借口,起码他在说服自己的名义上,是一个向警方发起复仇的“勇敢之人”。   “所以,你想说的是袭击高木警官的炸弹,与这个犯人的犯罪目的不同咯?”灰原哀有点理解了柯南的意思。   “是的。这个犯人已经杀害了两名警察,但他的目的一直不是‘杀死警察’,而是试图‘摧毁警察的声誉’。他想要用更多民众的性命,证明自己的观点没有错,证明警方是‘卑劣’的。”顺着这个逻辑说完,柯南因为荒谬摇了摇头,但还是接着分析,“他不会直接杀死高木警官的,那样他就成了‘坏人’了。”   既幼稚又傲慢的思维方式,这个犯人简直像个不讲理但试图让其他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动的孩童一样。   偏偏这个“孩童”手中,掌握着足以夺走许多人生命的武器。   “但刚刚发生的爆炸,它的目的是想要高木警官的命的。”   “好恶劣……”吉田步美看着警戒线内随着爆炸散碎了一地的车辆外壳,捏紧了袖口。   “很难说,到底哪个更加恶劣。”灰原哀摇摇头。   “但我刚才听目暮警官那边说,现场发现的炸弹残骸已经被证明,和三年前的炸弹非常接近了。”圆谷光彦托着下巴,苦思冥想,“这又是为什么?还是说,炸弹犯也有什么老师、学生的关系吗?”   “不好说哦,搞不好是那个人在卖自己做的炸弹呢。”小岛元太摸着后脑勺,小声抱怨,“就和那个、那个,森谷帝二一样。”   森谷帝二作为一个同样引起过全城瞩目的炸弹犯,他的辉煌事迹是建立在自己根本不会做的基础上的。   他是通过了地下交易渠道,买通人从火药库偷走了一批烈性爆炸物的。   从开始犯案到现在,都过去了七年的时间,爆炸犯也是需要成本精进自己的技术,不断学习和研究的,他总要吃饭吧?   听见手机传来滴滴两声收到新消息的声音,柯南飞快拿出手机打开确认,然后嘴角就扬了起来。   “也有可能……”他展示出了邮件的页面,“他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新的搭档。”   或者说,这回,在他设计当中当做引信的,从实体的炸弹,变成了流窜的炸弹犯本身。   【猜对了。他又为自己新找来了“第一颗炸弹”。   Joker】   ————   “犯人是一个非常注重呼应的人。这本身倒是不奇怪,精神不正常的罪犯总难免有点仪式感的。”唐泽收起手机,朝身边的松田阵平耸了耸肩,“七年前,他设计了一难一易两颗炸弹,用以给自己的勒索上保险。而他的团队配置也是遵循这一逻辑的。”   所以在“难度较低”的“第一颗炸弹”,也就是那个死在七年前的倒霉蛋死亡之后,他就成为了紧接着引爆的“真正杀器”。   在那之后,他没有再为自己寻找类似的合作伙伴。   可能是不想找,也有可能是找不到,他也许认为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但是因为某些影响,可能是这个网站吧,这家伙的野心肯定是进一步被放大了。所以这一次,他又为自己物色了一个‘起爆器’。”唐泽如此分析道,“所以一旦这个起爆器被连根拔起……”   “他就又要发作了。”松田阵平眯起了眼睛,看向巷子出口的方向。   在那里,被叫停了的游行车队正拥堵在那边疏散,闹哄哄的人群还在因为事态的发展骚动当中。   从这里向前,就会进入原定车队需要经过,现在因紧急事态而被封锁的路段了。   “如果这两个案子没出现交集,我想警方的爆炸物处理人员能解决它们。不过,它们现在来自你的老对手,松田先生。”   唐泽耸了耸肩,戏谑的态度让松田阵平一时间无法确认,到底是冲着炸弹犯,还是冲着警方去的。   早上见到这个白发少年的时候,他的态度还是相对和缓,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   有什么东西触怒了这个家伙。   是那个网站吗?   松田阵平在心中判断着这位临时出现的队友现在的状态,面上保持平静地点了点头,从对方手中接过了沉重的工具箱。   反射性地摸到了口袋里的烟盒,松田阵平垂头看了看手里崭新的工具箱,又看了看悠闲地站在面前,完全不像是准备离开的joker,遗憾地缩回了手。   在需要注意力专注的时刻,他还是更习惯点着烟的,但当着未成年的面抽烟什么的,他还没那么缺乏公德心。   “接下来交给你了。”似乎早有预料的唐泽在口袋里摸了摸,抽出了一根棒棒糖,递到了松田阵平的手里。   赤井秀一同款的,应该适合他们这些老烟枪,他猜。   松田阵平无言了片刻,只好同样把它接在手里。   这帮怪盗团的怪家伙都是怎么的一种脑回路,这种时候比起给人棒棒糖,该做的不是干脆自己回避一下吗?正好能远离爆炸物,保障自己的安全。   叼着根棒棒糖蹲在那里拆弹,这种画面不觉得很滑稽吗?   “景说你们针对那个人有安排了。是什么不能让我去看的场面吗?”在走出巷口,走入阳光之前,松田阵平谨慎地追问。   能活过来绝对不是什么坏事,但他到目前还没弄清楚诸伏景光和这些人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也还对降谷零的情况心存疑虑。   现在的情况,是否是因为还没解除对他的疑虑,所以专门派个人过来监视他,也还需要进一步的观望。   希望这些家伙,没真的有利用他们的力量做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吧……   “放心吧。我们不是什么蝇营狗苟之辈。”唐泽眯眼微笑起来,“只是那边的战斗,你暂时没有参与的必要而已。”   “是说,那个世界?”   “嗯哼。嘉年华、主题乐园,多有童趣的一个人啊,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既然是如此顽皮的孩子,那就让他做一场有趣的梦好了。”   ————   “松田、松田——”   混在人群中努力嗅闻着熟悉的硝烟气味的本桥洋司听见这个声音,脸上原本愉悦的表情微微一变,近乎凶恶地看向呼唤的方向。   松田不是很少见的姓氏,他自己认识的姓这个的人也不少,但在今天,他不喜欢这个名字。   对本桥而言,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打断计划,是件令人恼火的事情。   他不知道那个宁可牺牲性命,也要与他作对的警察全名叫什么,但是他远远看见过悼念会的现场,也在新闻里听见过对这个人冷冰冰的描述。   怀抱着崇高的英雄梦想,孤独死在数十米的高空中,拿来换取晚间新闻里平板冷淡的三句话的形容……   真是的,当个警察是什么很了不起的工作吗?玩什么命啊,蠢货。   在他视线看去的那个方向,一个高挑的黑色短发的女人站在那里,还在不断朝周围的人群喊着这个名字,像是和人走散了似的。   虽然背影的身材也没有很好,但莫名的,本桥就是觉得这女人长得大概不错。   和三年前摩天轮下头那个声嘶力竭大喊大叫的女警有点像的样子。   或许是被这个姓氏唤醒了深刻的恶意,或许是被这道背影诱发了关于过去的记忆,本桥洋司忍不住捏了两下拳头,将其中小巧的遥控器按得咯吱作响。   东西确实是他卖出去的,时间和地点,也是他要求的。   反正买东西的人其实不太在乎东西到底都用在哪里,炸死什么人,只是希望尽可能多的制造伤亡,吸引眼球,和三年前的爆炸案呼应起来,将警方的视线完全调转,最好所有警察都能疲于奔命追逐爆炸现场,来给他们的抢劫留够足够的空隙。   知道他们只是自己烟雾弹的一部分,了解他们目的的本桥洋司还是强迫症发作一般,来到了这个吵闹的地方。   他自己捏出来的引信,就该他自己去点燃。   最好不仅是彻底把警察的注意力勾住,还要让他们能顺藤摸瓜,抓住这帮自作聪明的家伙。   抢劫邮局现金这么大的事,搜查一课怕是要清空能调动的人手,全都去现场蹲守案犯吧?   等到他们满载而归,警戒心降到最低的时候,一封来自本桥这个正版案犯的信,一定能彻底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这个场面了。   在兴奋和恼怒的双重作用下,隐没在人群当中的本桥洋司忍不住跟着人群前进的方向,慢慢靠近了那个喋喋不休叫着人的女人。   只需要轻轻把自己的小礼物放在她的手包或者购物袋里,然后按下这个按钮,所有这些烦恼的东西都会统统消失不见。   一点微小的变动,就能让世界在自己的指尖变幻旋转,这种洒脱的快意,就是爆炸的魅力所在吧。   本桥洋司这么想着,用很小的力度轻轻拍了下女人的肩,准备瞅准空隙,把袖子里那团小小的橡皮泥塞到合适的地方去。   女人的感觉似乎非常敏锐,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便朝着他转过了头。   而且只有头。   如同猫头鹰一般,那个脑袋毫无预警地猛然旋转了180度,直直朝向了本桥洋司的方向。   不等本桥洋司看清她的长相,一串尖细的笑声突然传进了他的耳中当中。   下一秒,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突然爆炸了。   灼热的火光瞬间席卷而来,爆炸的巨大冲击波让本桥洋司感觉自己的面皮正在高温与剧痛中融化。   在失去视觉的最后一个瞬间,他看见了一双金色的眼睛,穿过火光直直向他看了过来。   那是一个叼着烟的、黑色卷毛的男人,手中的镊子越靠越近,越靠越近,伴随着爆炸的声浪一起,狠狠刺进了他的双眼中。   “啊——!!!”本桥洋司拼尽全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绝叫声。   叫出声之后,他眨了眨眼,眼前被爆炸毁灭的场景突然恢复了正常。   疏散的人群还在顺着警方的引导,沿着栏杆慢吞吞地走向JR站的方向,接受交通分流,正午的阳光直直照射在身上,拂去了一些寒意。   因为他的突然的尖叫声,负责指引人群疏散的警察,正在挤挤挨挨超前走的行人,甚至是慢吞吞开过他们身边的车辆上的球员们,都朝他抛来古怪的视线,似乎不明白好端端的,有人在这大喊大叫发什么癫的样子。   本桥洋司愣了愣,然后大口大口喘了几声气。   那种皮肤和肌肉在高温中溶解的痛楚还残存在脸上,让他本能地用力抠挖着侧脸,试图抹去这份诡异的痒意。   怎么回事,这是、这是怎么……   他为什么会看见突然感受到爆炸,又为什么会看见那个已故的警察。   是、是因为到了日期的缘故吗?   不可能,他从来没有因为杀死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警察感到过愧疚,内心深处,他甚至有些埋怨这些人的不配合。   要是死在上头的人职位再高一些的话,一定就会有人深究案件的起因,然后把七年前警察与电视台合谋,恶劣钓鱼的事情挖掘出来了吧。   真是没用的家伙。本桥一直如此想着。   这些年,他吃得好睡得好,连场噩梦都没做过,爆炸的火光带给他的从来都是愉悦和快乐,他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陷入负面情绪当中呢?   所以,刚才那是……   “先生,需要帮助吗?”似乎是发现了本桥在原地过久的滞留时间,站在人群外围的警察朝他靠近了一些。   本桥洋司猛地惊醒,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也不管身后差点被他踩到的人的惊呼和斥责,保持着和警察的距离,艰难钻进了人群的更深处。   他手里还攥着那么一大块塑胶炸弹,现在被警察抓住盘问,问题就大了。   等到本桥洋司仓皇地走过,站在人群最内围,扶着隔离栏朝前挪动的浅井成实眨了眨眼睛,双眼中金色的光芒才缓缓消散。   他与几步远的岛袋君惠隔着人群对望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顺着本桥离开的方向,接着慢吞吞地跟进上去。   能力都或多或少与精神状态有关的他们,在确认到了目标位于认知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本体之后,想要重现把风户京介逼疯的种种幻觉,一步步击溃对方的精神强度,进而削弱他在认知世界的力量,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   之所以很少这么做,只是确实没有这个必要罢了。   风户京介当初的遭遇,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所有人都被他殿堂中的场景激怒,有志一同想要给这个家伙一个终生难忘的噩梦。   而现在,他们再次有这个需要了。   “确认能给他模拟出最接近松田的形象吧?”背着贝斯包,保持两米距离跟在他们后面的诸伏景光小声问。   “没问题,之前拍摄的影像都很清晰。”藏在他帽兜里的诺亚布偶回答道,“拍得很好,一定能把这个混蛋吓死。”   “悠着点,直接连阿鼻地狱的灼烧都加上去了,当心他撑不到下午三点……”   “反正也烧不死人的。啊,他的精神波动在恢复了。Lunar,再来一次!”   没两分钟,又是一声变了调的惨嚎远远传来。   怪盗团的所有人,就这样跟着这位即将被文火慢炖三小时的家伙,一点点离开了戒严中的街道。   时间还早的很,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第751章 松田阵平:神金怪盗团   “你的摄像机有可能拍摄到了犯人?”目暮十三惊讶地接过了圆谷光彦递过来的摄像机。   多久了啊,他多久没在现场见过这么直截了当的证据了?   现在的犯人,不管大案子小案子,销毁各种直接证据都快变成基操了。真不知道该说现在的米花町素质教育到底是太好还是太差。   “有没有拍到本人我其实也不是很确定的,但因为我中途更换过一次存储卡,恰巧把摄像机搁在了邮筒顶端,确实拍了几分钟那个方向。”圆谷光彦托着下巴回忆,“毕竟我拍摄主要是想要拍车队的吗,拍了多少周围的行人进去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就是觉得,现场来参加活动的这么多,不可能只有我带摄像机了吧?”   “是有一些。不过是否能发现有效信息还是未知数。”目暮十三摇了摇头,心情更加微妙了。   其实路口正常也是会安装用来记录交通违章的摄像头的,这里也不例外。   但因为一些奇怪的肖像权问题,电视台转播权问题之类的,总之,在游行的这个时段,相关路口的监控摄像头都被关闭了。   反正为了维护正常的现场秩序,交警队甚至刑警队都在巡逻,通常来说不太可能在这种前提下搞出什么犯罪事件来吧?   奈何米花町的犯人,就是这么喜欢顶风作案,迎难而上。   “那你们几个就跟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录像吧。”瞥见了熊孩子们脸上期待的表情,目暮十三掂了掂摄像机,“正好你们也是距离较近的目击证人,都得去做笔录的。”   就算不能提供实质性的帮助,有这些熊孩子参与的时候,案件的几乎每次都能在最后成功侦破,也不失为一种美好的祝愿吧。   于是,一行人被搜查一课的警员们连锅端去了警视厅,光彦摄像机中的画面也被投到了大屏幕上。   拍摄周围小伙伴以及拍摄球员的部分被飞快跳过了,大家的重点是他寻找和更换存储卡前后,朝着高木车辆方向拍摄到的画面。   “哎呀,佐藤和你们打招呼了啊。”看见佐藤美和子凑到镜头附近,摘掉了脑袋上的金色假发,尚未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目暮十三笑了笑。   佐藤美和子和孩子们说了一句话,然后是凑过来打招呼的宫本由美。   一众凑过来看情况的搜查一课警官们面带微笑,没等他们调侃警花们两句,面色大变的佐藤美和子突然冲出了画面的拍摄区域。   拿着摄像机的圆谷光彦本能地转动了拍摄方向,跟随着冲出去的佐藤美和子,将她的喊声与前方的游行队伍一同纳入了拍摄区域。   “那是什么东西……”没来得及为佐藤美和子脱口而出的名字感到震惊,目暮十三眼疾手快地暂停住画面,眯起眼睛看着前方的游行队伍。   “不知道,画面干扰?”   “更像是马赛克吧,那种经过处理的画面……”   “这可是摄像机原片,怎么打马赛克?”   “但如果是信号干扰的话,这团东西为什么还会跟着人群动?”   “不一定,也有可能就是炸弹犯,为了不让自己的形象被人拍下来,携带了干扰仪器?”   “有这么先进的东西吗……”   其他人纷纷凑近,同样看着佐藤美和子前方的画面,小声讨论起来。   研究不出个所以然的目暮十三,干脆回过头,穿过围绕的人群,看向手上包着绷带坐在几米外发呆的佐藤美和子。   还是问本人算了。   “佐藤,你当时在人群里看见了什么?”   脑中同样在反反复复回放着那短暂画面的佐藤美和子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其他人进一步开始担心她的精神状态,但以她自己的感官来说,当时她十分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人。   “……我看见了松田阵平。”   “啊?什么?”   “你没事吧佐藤,是不是有点太累了。”   “不过,话说高木好像也说自己看见了类似的人……难道说,是松田的灵魂之类的……”   “喂喂,你小声一点啊。我看是到了日期,你们这帮家伙出现集体幻觉了吧。”   不出她所料的,明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的人群很快骚动起来。   佐藤美和子只是慢慢吐了口气,没有理会他们的话语。   松田对她的影响,真的已经到了随时随地都能看见对方影子的程度吗?这中间一定哪里出了点问题。   “喂,我是目暮……”听见了铃声的目暮十三拿着手机离开了闹哄哄的下属们两步,等对面说了几句话,音量立刻就拔高了,“什么,又发现了炸弹?!”   “是的,这次是在杯户市立公园前的电话亭。但是,呃……”蹲在地上观察着炸弹显示屏的警察犹豫了片刻,期期艾艾地描述起了现场情况,“好像有人,提前发现并且排除了炸弹的样子。内部的线路被剪开破坏了,但是其余部分都完好无损。”   “哈?有人提前拆了炸弹?!”目暮十三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由于他提前点开了免提,这段信息不止是他,周围的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看着画面上的马赛克若有所思的柯南抬起头,扒住了目暮十三抓住手机的胳膊,冲电话另一头的人说:“既然已经被拆除了,能把炸弹拿起来,看看下头有没有其他东西吗?”   “喂,柯南君!”在目暮十三发出呵斥前,高木涉将小孩子一把拎了起来,“不要添乱啊,现在是很重要的时刻……”   目暮十三竖起眉毛,正要把熊孩子拿远一点,就听电话那面传来了更加惊愕的声音:“确实有东西!报告,压着一张纸片,是、是心之怪盗团!”   果然……   一语中的的柯南勾了勾嘴角。   能直接干扰拍摄器材,让身影完全消失在摄像机里什么的,怎么听,都像是之前诺亚方舟处理他们行踪的一种方式。   厉害到有些难以置信的程度,但这就是诺亚方舟,远超时代,还在不断成长中、完全不知道上限在哪里的数字生命。   灰原哀撞了一下星川辉的膝盖,抬起头,投去了谴责的目光。   这么重要的行动,就算不和我商量行动细节,动手前好歹稍微给一点提示吧。   星川辉无辜地朝她耸了耸肩。   他们本来也没打算去看游行的,谁让诺亚反馈说,炸弹犯本人居然也跑去了游行现场呢?这完全不能怪他们突袭啊。   原本不应该把这些孩子卷进来的才对,这个问题要去问那个闲的没事干来近距离看爆炸的炸弹犯。   都不是他策划的案子,还要来看热闹,难道是想要拍一下买家秀不成?什么毛病啊。   这边虚假的队友们正在激情互瞪,柯南扒拉开高木涉的手臂,更大声地问:“卡片上有什么留言吗?”   “有的。有一封拼贴信。上头说,‘不要被小小的烟尘遮蔽了视线。声东击西,也是魔术的一部分。各位警官,上车请注意安全。’”   “上车注意安全?”目暮十三皱起眉头,“是在指高木那样的情况?犯人还会瞄准其他警车?”   “可是,杯户市立公园的话,明明是在冠军游行的路线上的。这不像是针对警察,更像是在针对球队啊。”高木涉皱起眉,有些不解。   想到那个和其他人描述中的松田阵平十分相像的男人,又想到被拆除的炸弹,高木涉不安地动了动。   他有个大胆的假设,但是现在不敢说出来,他怕自己说出来,会和佐藤一样,要被所有人担心精神状态。   “还有一种可能性。”灰原哀抱着胳膊,语速缓慢地说,“怪盗团的意思是,针对球队的爆炸案,和针对警察的爆炸案,是独立的两个案件。你们还没有解除危险,警官们。”   应该说,在星川辉告诉她松田阵平宛如被从地狱中召唤出来的恶鬼一样,突然破壳而出之后,她就十分确定案情没有那么简单纯粹了。   “诶,柯南君,你去哪里?”白鸟任三郎低头沉思时候,瞥见一道风一样的影子从身侧突然闪过,抬起头,只能看见小学生小小的背影了。   灰原哀低下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11点50分。   她猜到工藤要干什么了。   ————   “这就是,最后一个了……”将钳子收进箱子当中,松田阵平吐了口气,站起身,将嘴里只剩塑料棍的棒棒糖抽了出来。   隔空点了点站在阴影当中的人,他挑起眉毛,不无挑衅:“如何,通过考验了吗?”   依靠在墙角的唐泽抬起手,捧场地给他鼓起了掌。   在他简单将案犯的真实目标是邮局的汇款现金,以及围绕游行路线布置炸弹,用以迷惑警方侦查方向告诉了松田阵平之后,从第一个炸弹到最后一枚,松田阵平只花费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   爆炸物处理需要面对的情况不仅仅是拆弹,而是围绕爆炸物案件的一系列相关措施,需要进行的决策和判断都很多,看破几个菜鸟劫匪的布置实属平常。   他们甚至套了对方的圈,撞破了其中一处正在手忙脚乱安装炸弹的劫匪同伙,也被松田阵平快速地处理好了,估计很快就能被检查的刑警们一并发现。   就算没有怪盗团的助力,面对专业相关的突发情况,松田阵平也是个在一线磨练数年,各方面能力都很突出的精英警察,这点毋庸置疑。   鼓着掌的唐泽弯起眼睛笑了笑:“很精彩,松田先生。不过真的不要误会,虽然我确实是在进行‘测试’,但这不是我们在针对你。我只是需要确认,你确实能在接下来的行动里发挥专长。”   而不是,因为是个普通人所以拖我们的后腿。   松田阵平敏锐地接收到了对方没有说完的后半句话,并不感到意外。   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即便真的如诸伏景光说的那样,对他们毫无恶意,但这也不代表只因为他是受害者本人,就能得到随意加入对方行动计划的特权。   是否能参与进这场超脱他过往认知的复仇行动当中,自然需要接受行动负责人的审视。   “所以现在呢,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准备如何做了吗?”松田阵平朝唐泽走去,再次没入阴影当中,“能告诉我,他是谁了吗?”   义无反顾跟上了他们的步伐,依照对方的要求炫技似的先处理了一群蟊贼,都是为了搞明白这一点。   杀死了萩原研二,又杀死了他的人,到底是谁?   抽出插在口袋里的两根棒棒糖,唐泽一言不发地递到了松田阵平面前:“选一个你喜欢的口味?”   松田阵平垂眼打量着被纯白色的包装纸裹住,根本看不出口味的糖果,古怪地看回去:“这是什么,选红色药丸还是蓝色药丸?”   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接触,他现在对怪盗团的感观还算不错。   景的精神状态很稳定,不像是受到了蒙骗或者胁迫的样子,成员们对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新面孔也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疏远,交流信息都没避开他的意思,甚至都没问过他的意见,就已经在他的新手机里预装了怪盗line。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份信任从何而来,但他现在已经基本上接受了诸伏景光的说法。   ——因为团长和降谷零关系很好,且被他们几个人的事迹打动,在降谷零强大的精神信念影响下,这群不太科学的家伙完成了不太唯物的奇迹。   一路上稍微搜索了一些相关新闻,基本确定他们的风评不错之后,松田阵平本能的戒心已经放下了很多。   如果不是这副故弄玄虚,有话不肯好好说的样子,他其实并不算讨厌对方的行事风格。   “你先选。”唐泽还是把两个糖果往他面前递。   搞不懂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的松田阵平观察了片刻唐泽的表情,拿起了左边的棒棒糖。   “选好了,所以呢。”   唐泽拆开了手里剩下的棒棒糖,把柠檬黄色的糖球塞进了自己嘴里,拿出手机,在启动异世界导航的间隙,含糊地回答他:“我喜欢吃柠檬味的棒棒糖。”   松田阵平看了看手里的那根,同样拆开了包装纸,塞进了嘴里。   “……所以,你不喜欢吃橙子味的?”把糖球顶到了腮帮子那边,松田阵平还是感到莫名其妙。   这什么路数,看他选中的口味决定要不要告诉他真相,耍他玩还是碰运气?还是说更玄乎的,占卜啥的?   “我也喜欢啊。”唐泽划走闪烁的怪盗line消息,随口回答道。   这些都是知道他喜欢吃甜的怪盗团成员们帮他自制的糖果,当然不可能有他不喜欢的口味。   “那你让我选什么……”   “哦,我就是发现还剩下两根,有点选择困难症。”   “可是从外头又看不出是什么味道的。”   “对啊,所以让你选嘛。”   无言以对的松田阵平:“……”   除了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女装的很自如的团员,他看怪盗团的那些人精神状态明明挺正常的,原本还在奇怪景是如何自然地融入进那么微妙的中二氛围当中的。   所以精神状态真正不正常的,是团长本人是吗?   其实是准备带一个未觉醒的普通人单刷,有点纠结玩大神还是玩义经,所以掏出来两个不同开场buff用糖果,顺便给认知扭曲过分敏感的松田阵平压压惊的唐泽没管对方的无语,一边切好了开场P组,一边启动了导航。   “姓名,本桥洋司。”   还在翻白眼的松田阵平愣了愣,严肃起了脸色。   他看了看唐泽手机上的界面以及随着语音出现的文字,明白他这既是要展示一下工作流程,也是在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关于,犯人是谁的问题。   “地点,东京都内。”   横跨米花町、杯户町、涩谷地区等位置,这个犯人的行动范围相当的广大。   或者说,炸弹犯这一单一品类,很少出现杀人犯围绕生活地区行动的特征,行动范围大才是正常情况。   所以唐泽从一开始确定对方的殿堂位置,就是奔着尽量大的范围去的,不过最终测试出来居然是整个狭义的东京市区,唐泽还是为对方的神金程度震撼了一下。   “目标,‘游乐场’。”   熟悉的女声顺着扬声器响起。   【地点已锁定,导航开启中。】   松田阵平收回视线的功夫,周遭的环境已经彻底由白天转黑夜。   浓烈的火药气味充满了鼻腔,松田阵平皱紧眉头,本能地朝天空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这股灼热气味的来源。   璀璨的夸张烟花一朵接一朵,将整片天空映射得五光十色,璀璨耀眼。   下方的山谷中,伴随着这些烟花的升空,已经开始营业的游乐设施开始发出某种刺耳且引人注目的音效,似乎是放大了无数倍的马戏团配乐,震得人头脑生疼。   “……烟火大会?”想象到了这幅场景如何对应现实正在发生的一切,松田阵平的眼皮猛烈地跳了跳。   这家伙,叫本桥洋司,是吧? 第752章 唐泽:你对激进一无所知   “是啊,‘烟花’。”叼着棒棒糖的唐泽领着松田阵平,再次站在了整片游乐园周边的悬崖上,俯视着下方的景色,“按照我的情报推测,他这次制造出来的动静确实足够称得上‘烟花大会’。”   不讨论邮局爆炸案的那些迷雾,在接下来的案件当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个家伙还会制造出波及大半个东京的连环炸弹,并会为自己成功戏耍玩弄了警察而洋洋得意。   松田阵平仰头看着不断在天空中绽开的火光,指节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即将破坏整个城市秩序的爆炸案,千万人的生命安全随时在遭受威胁。   这些只是这个家伙挑战秩序,向警方宣战的一种滑稽注脚,如果不能及时抓住这个恶毒至极的混账,即便能像他之前那样,解救下更多人的生命,也将不得不按照对方的节奏,再次牺牲一个、甚至不止一个警察的生命……   “我查询了一些你们怪盗团的内容。按照网络上的说法,结合你们现在的行动,你们主张直接惩罚罪犯本人,斩断……”   “咳!”用力清了清嗓子,唐泽打断了松田阵平一本正经复读自己中二宣言的前摇,“我不知道Spy告诉了你多少,不过你按照网络上对我们的理解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你们确实能通过在这个世界的影响,直接令过错方深刻悔悟过去的所作所为……”松田阵平看着又一片炸开的烟火,嗅闻到了更加新鲜的刺鼻火药气味,沉下了脸,“你们也准备如此处理本桥洋司吗?”   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抽空了解情况的松田阵平还不能很好地确认怪盗团的本质,但结合诸伏景光的态度,他也猜测到了这群人大致在做什么。   通过在现实无法观测到的手段,直接侵入扭曲者的心灵世界,通过修正过度膨胀的欲望,直接修正对方的人格。   从刑侦或者保护正常人生活的角度,这是一条非常好的处理路线,只要他们发现的足够及时,能够将很多悲剧掐灭在萌芽阶段。   但是,本桥洋司……   “看上去您有不同的意见。”唐泽笑了笑,不感到意外,“有什么其他想法?”   这起案件的犯人属于各类柯学罪犯当中唐泽最不喜欢的那一类。   普通的谋杀案,不论手法多么花哨,诞生于人际关系的恩怨情仇是有指向性的。   换句话说,就算没有法律的约束,诸如血亲复仇之类,在完成了复仇之后,只要凶手本人是尚有良知底线的家伙,这份仇恨就不会进一步扩大。   但这个肆意放大个人情绪,无差别袭击无辜者的犯人,按照唐泽的脾气,他甚至是不介意直接给凶手本人炸掉算了的。   这个时候就别和他聊什么法治和文明了,能让这种人活到这么大就足够体现文明进步性了。   考虑到就连佐藤美和子都差点在情绪激动之中直接击毙了此人,如果松田阵平这个受害者提出了与唐泽的预想不同的意见,不管是激进还是保守,唐泽都会予以适当的尊重。   “我不接受他的悔改。”松田阵平一边说,一边用后槽牙碾碎了嘴里的糖球,话语里带着破碎的咯吱声,“这种人渣的悔改没有丝毫意义。”   他如果要悔改,他如果愿意悔改,早在7年前的惨案发生之前,他就应该停止住按下起爆器的手。   这个世界已经给了他太多宽容了。   让这种人跪在大众面前痛哭流涕,絮絮叨叨解释自己的犯罪动机,忏悔自己造成的伤害,只会让松田阵平感觉恶心。   “所以,你的想法是,直接让法律制裁他,还是……?”唐泽偏了偏头。   “听上去,你似乎不介意更加激进的处理方法。”本以为会被反对的松田阵平抬了抬眉毛。   “实不相瞒,如果不是还需要从认知当中汲取能量,我一定比你以为的激进很多……”唐泽露出了和煦的微笑,“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我们激进起来是什么样子的。”   如果把卧底和前组织成员在组织中造成的杀伤计算进去,他们这个怪盗团的战绩是非常惊人的,即便不考虑组织的因素,他们也是人均需要进去蹲几年的法外狂徒。   唐泽带领的心之怪盗团,与原作当中温和善良的义警高中生不同,从一开始,它就是一个暴力团体,是一台处在灰色地带的暴力机器。这更符合唐泽的需求,也更贴近他多年卧底养成的工作习惯。   虽然切的不能算是本人,但可别忘了,那段震慑了组织很多人的审讯视频,可真的是唐泽自己一刀一刀剁出来的,唐泽只要愿意激进,他可以非常激进。   毕竟在某些组织里当卧底,比在酒厂里当卧底可要激进太多。   “……你之前还说,你和zero的关系不错。”感觉听见了一些不得了的宣言,松田阵平表情微妙起来。   “你不会以为,zero现在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好先生了吧?”唐泽反问,“那你猜猜看Spy的代号怎么来的?”   “呃……”稍微猜测过两位毕业后不知所踪的同学去处的松田阵平卡了下壳。   好吧,那两个家伙很大概率,确实应该是在为了工作需要,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对此有所猜测的松田阵平还稍微忧虑过,万一哪天班长这种在一线工作的刑警,要是一个不小心工作能力太强,逮捕到了同学可怎么办……   “他们那是,工作性质特殊……”   “我们也是属于工作性质特殊啊?”   恍惚间有点搞明白他和降谷零是怎么熟起来了的松田阵平:“……”   “总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松田阵平尬在了那里,唐泽很开心地笑了一会儿,正色道,“别让这个家伙跑出来哭哭啼啼的恶心人,但是也不要直接杀死他。让他接受该受的审判和惩罚,对吧?”   松田阵平吐了口气,他慢慢点了点头。   “也有道理。”唐泽弯了弯眼睛,“直接杀死他,确实是便宜他了。”   有来自火灾幸存者日向幸的地狱业火,有能在精神层面不断摧毁他人意志的几位面具使,有诺亚方舟在诸多殿堂慢慢学习到的精神攻击手段……   唐泽相信,他们能让本桥洋司度过一个难忘的纪念日的。   “不是这个意思,不,不对,我是这个意思,但是……”松田阵平纠结地抓了下头发。   只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似乎有点便宜他了,可要是交给面前这个笑面虎一样的家伙,又搞得好像是想要虐待折磨人似的……   “我知道你还有点纠结,毕竟对你来说,几个小时之前你其实还被困在摩天轮上,等待死亡的倒计时,现在就和你讨论如何处置杀害你的凶手,是有点操之过急了。不如来亲自看一看,这个家伙充满罪孽的殿堂本身好了。”唐泽转过身,背朝着游乐场的方向倒退了几步。   随着他的脚后跟踩上了悬崖的边缘,他身上的衣服陡然一变。   黑色的布条遮住了他的双眼,鲜红的围巾在山谷吹上来的风与硝烟中飞扬。   他朝松田阵平的方向抬起了手,做出了邀请的动作。   “看一看‘他’眼中的世界,你或许会更赞同我的想法。来吧,新来的勇者,来看看地狱的真面目吧。”   “喂喂,你、你要干什么——!”   犹豫着靠近了两步的松田阵平看见他张开双臂,突然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连忙冲上前了几步,试图拉住这个突然自寻死路的年轻孩子。   这个地方虽然是认知构成的,但是这近百米的、深深陷入地下的地形可是实打实的,这和直接跳几十层楼有什么区别?!   就在他踩到悬崖边的时候,灵活的红色围巾从下方伸了过来,直接缠住了他的腰腹。   一股巨力传来,猝不及防间松田阵平被这柔软而坚韧的布料同样从崖顶拉了下来。   “啊——你找死不要拉人一起啊——”   “不觉得很有趣吗——”   “我死在游乐园不是说我喜欢死在游乐园的意思——”   “哈哈哈,这个笑话不错!”   “喂喂——!”   ————   “喂喂……”   追出警署免得小孩子在警察局都能走丢的白鸟任三郎一眼就看见了柯南。   这个神经过分发达,有时候逻辑天马行空的小朋友不知道从刚才的通话里得到了什么启发,现在正在一个一个扒着警局中停在停车场里的车辆,不知道在检查什么。   真的有什么发现,不能直接和警察说吗,非要自己跑出来检查……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帮小孩子确实是做侦探的料,很有那个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死活的风采。   “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吗……”白鸟任三郎无奈地叹了口气,靠近过去,“有任何新发现应该交给我们来处理。”   “白鸟警官。”差不多把脸整个贴在窗玻璃上的柯南没有回头的意思,声音十分严肃,“如果没有怪盗团出现的话,在发现第二颗炸弹之后,你们是不是应该整队出发,沿着游行路线寻找其他的炸弹了?”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目暮警官会这么要求的。”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尽快排查掉所有的炸弹,才能降低造成伤亡的风险。”   冠军游行所途经的街道由于游行申请到的交通管制,都还没有通车。   这是能不造成无辜人员伤亡拆除炸弹的最好时机,一个正常的决策者肯定都是会这么安排的。   “这也代表着,照理来说你们接下来都要坐上警车或者自己的车。”柯南的声音还是严肃冷沉。   “这是自然。”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这是谁的车?”柯南松开扒着车辆门把手的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小轿车。   “我的呀。”白鸟任三郎自然一眼就能认出面前的车辆,丰田Premio,局里就他在开。   “你车钥匙在身上吗?开一下车窗!不,别开车门,摇下车窗就行……”   柯南给出的指令非常准确,白鸟任三郎虽然疑惑,但还是本能地满足了小朋友的要求。   倒不是说谁都能支使他们几句——虽然在现场基本就是如此——主要是按照白鸟的经验,这个年龄的熊孩子要求得不到满足,可能制造出来的噪音和麻烦都会指数级增长。   除开了窗玻璃上的贴膜阻隔,柯南这次一眼就看清驾驶座的情况。   他扒住窗户边缘,轻巧地探身进车里,直接掰开了上方的挡光板。   如果是正午时分发车的话,驾驶员基本都会打开它,避免强烈的阳光直射对视野造成干扰。   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四角都被透明胶带甚粘贴住,出现在了挡光板的背面。   观察和猜测得到了印证的柯南瞬间紧张起来,一把将纸张扯下来的时候,顺便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11:59分——!   “这是什么东西……”手里捏着车钥匙的白鸟任三郎,吃惊地看着柯南从自己的车里拽出来了一张陌生的纸条。   “快,快点走!”不由分说的,柯南一把扯住白鸟,用尽吃奶的力气,扯着高大的成年人远离了那辆保养得锃光瓦亮的丰田。   “轰隆——!”   下一秒,在白鸟愕然的注视中,他的爱车突然爆燃起来,在正午炽热的阳光下,飞快化作了一团火球。   直到此时,白鸟终于反应过来刚才柯南问题的意思,背后不禁一片寒凉。   如果不是怪盗团横插一杠,直接拆除了沿途的炸弹,阻止了目暮十三纠集人手出发检查炸弹的下一步决定,前后十分钟的时间,现在的他应该正好打开了车门,坐进了自己的车子当中。   那么现在,被卷进爆炸中的……   “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哪里爆炸了!”   “你们没事吧?”   在警视厅的露天停车场发生的爆炸,距离大门口也就十几米的功夫,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一大群警察,纷纷从楼里涌了出来。   用光了爆发力的柯南喘了两口气,低下头,看向自己赶在爆发前夕抢出来的纸张。   折成了四分之一宽度的纸张上只露出来了信件开头的两行字。   「我是美国职棒球员中的强棒,延长赛开始了!」 第753章 最恐怖片的一集   站在经过专门的灭火器处理,一直冒着烟的车辆前,一脸后怕的白鸟任三郎被几位同僚围住确认情况。   “之前在游行时的那次爆炸究竟是不是针对警察的目前不得而知,但这一次,肯定是冲着警方来的了。”看着不断翻卷的黑烟,柯南的表情非常严肃。   这是早已定好了时间的爆炸物。   考虑到今天的案情发展,如无怪盗团这个意外,正午12点,就算白鸟任三郎还没坐进车里,需要出发去检查其他炸弹情况的搜查一课也在这个停车场集合。   在所有人没有防备的时间突然爆炸的汽车炸弹,会造成的伤亡可不止是杀伤乘坐人员那么简单。   “好卑鄙的家伙。”灰原哀看着车子,同样皱起了眉头,“这辆车,是白鸟警官今天开去游行现场的车子吧?”   通常情况下,如果是为了任务需要出去执勤,开警车方便应对突发情况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正是因为不想暴露身份,搜查一课的警察们都是乔装改扮来到了现场的,自然也都不可能开警局的车子。   这就说明,不论高木的车辆爆炸是否是这个犯人故意为之,他都是在利用那场爆炸,吸引走其他人的注意力,并且在那个时间段中认出了白鸟,而后在他的车辆里安装了炸弹,贴了纸条。   白鸟任三郎就这样毫无知觉地开着装了高能炸弹的车子回到了警署,这件事光是想象和描述就足以令人不寒而栗了。   柯南正想要附和,另一边却有声音先他一步接了话。   “这个,卑鄙的混账……”   “……佐藤警官?”柯南一转头,就见从他手中接过了纸条的佐藤美和子面色铁青。   那张脆弱的A4纸被她紧紧捏在手中,捏出了许多褶皱。   她的心情极不平静。   这张纸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在她眼前飘飞,与另一张纸条上的文字交汇重合,几乎要冲垮她的情绪。   “目暮警官!”他们身后,另一名搜查一课的警察快步跑出了警视厅的大楼,朝聚集的人群跑来,“新消息,警视厅管辖内的所有警局都在12点整收到了和白鸟车子上发现的纸条完全相同的内容!”   “什么?”正在确认现场信息的目暮十三猛地转过身,“难道说,真的是七年前和三年前的……”   “毋庸置疑,就是他!”佐藤美和子声音瞬间拔高,用一种切齿痛恨的语气笃定道,“绝对是那个家伙没错!”   如果说七年前的案件是一切的起始,还不足以概括这个犯人的行为模式,那么三年前针对警察蓄意为之的迫害则完全能代表对方的行事风格。   这是一个对警察群体充满了恶意,不知悔改的混蛋。   “三年前的那桩案件,媒体只公布了传真内容的开头部分,具体的案件情况,包括松田的全名,都是未公开的消息。”佐藤美和子的脸色十足冷硬,“能模仿到这种程度的人,绝不可能是早上那样的模仿犯了。”   “佐藤,我理解你的情绪,但是……”   “目暮警官!”死死捏着手中纸张的佐藤美和子抬起头,用一种坚定的、不容置喙的眼神,盯视着目暮十三,以及其他一众了解发生过什么的同僚们。   “让我去调查吧,我一定要,把这个混蛋揪出来……”   松田……我一定,一定要……   她嘴上还在不断争取着参与调查的权限,大脑中已经开始回放三年前那张催命符一般,夺走了松田阵平性命的传真。   「我是圆桌武士。   敬告诸位愚昧、狡猾的警察,今日正午时分……」   ————   “唔……”   察觉到身后人停顿住的脚步,唐泽转过身,看向捂住心口皱眉不语的松田阵平。   “怎么了,警察先生?是看见了太多让人不适的东西,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这样说的时候,唐泽的余光看向了右侧的标靶。   像每一个游乐园里会有的那些小游戏一般,这座诞生自本桥洋司内心恶念的殿堂也全都是各种小游戏、机关以及游乐设施。   较为不同的是,这整个乐园当中的布置,主题基本都与警察有关,那种根本压抑不住的杀念和邪恶都快流淌出来了。   就比如他右侧的这个用来玩飞镖游戏的标靶。   人形的靶子什么的,稍稍有点夸张,但也不是没见过——赤井秀一的殿堂里就有一大堆琴酒的标靶立牌,唐泽甚至毛了一个出来放在别墅里——然而戴着警帽,脸部还四分五裂画了血痕的标靶什么的,就让人分外感到不适了。   更别提,他这个殿堂不止是攻击性强,那种戏耍一般的恶意倾向也很明显。   这个殿堂里最重要的通路,都被几个大型的设施拦腰截断,想要通过它,必须过五关斩六将,一个一个体验过这些设施,才能顺着出口的方向前往下一个。   在乐园的最中央,则是一台极尽夸张之能事的摩天轮。   根据唐泽和诺亚的探测结果,秘宝不出意外,就在那个上头。   看来三年前虽然松田阵平的坚韧无畏没有让凶手最大的企图得逞,但对自己轻易摆布了松田阵平的性命,这个家伙是非常自得的。   想要去往摩天轮,就要一个一个通关这些设施,但想要进入设施就需要给出门票和代币。   这些道具,都只能通过小游戏来玩,就好比面前的标靶。   唐泽随手拿起摊位上的一支飞镖,冲着靶子稳定地扔了出去。   红黑二色的飞镖精准地命中了靶心的中点,然后那个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身负重伤的警察形象的标靶,竟然在他命中的位置上飙出了一线鲜血。   鲜血流淌的标靶应声倒下,摊位上,庆贺的音效响起,几枚圆圆的代币滚落了下来,掉在他面前的桌布上。   唐泽拿起了一枚代币端详了一下。   与前面的游戏给出的代币稍有区别,这次的代币上印的,恰巧就是松田阵平自己的证件照。   被媒体用在新闻当中发布讣告的那一张。   “他是真的很痛恨你们,也很得意啊。”把手里代表着浓缩恶意的代币递给松田阵平,唐泽耸了耸肩,“这是一个死不足惜的家伙。就算他没有与组织勾结在一起,我也真的很想……”   后面的话唐泽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比了一个枪的姿势,指着摊位上代表摊主的立牌,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两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的职业选择后悔过的唐泽,实在是很难忍受这种玩意儿。   松田阵平与那枚塑料代币上的自己对视了片刻,面无表情地将它收进口袋当中。   他没有回应唐泽的问题,走上前,从飞镖摊位的桌布上拿起一支飞镖。   然后转过身,毫不犹豫地将它朝另一侧树梢上眼球一般的圆形物体掷了过去。   那枚圆圆的、仿佛果实一般的东西,在被飞镖命中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脆响,然后炸成了一团火花。   摊位周围的光芒色彩一变,一束红色的聚光灯自上而下,笼罩住了唐泽的位置。   这是被发现之后进战斗了。   这种眼球一般的东西,似乎是这个殿堂当中某种监视来者的机制,差不多是在充当摄像头的作用。   不拔除它,源源不断的阴影就会持续来骚扰进行小游戏的他们,然而直接拔除它,就像现在这样,会由于拉满的警戒值瞬间被周围的阴影发现,起到了一个范围嘲讽的作用。   只能说,殿堂的主人本桥洋司现在自己的精神状态同样不算稳定,不仅是警戒值居高不下,攻击性也早已经拉满了。   如果唐泽不是一个满级毕业的怪盗,他是万万不敢一个人过来浪的。   看着周围缓缓围拢过来的影子,唐泽抬起手,将松田阵平护在身后,按住了自己的眼罩。   在他的身后,身披红色甲胄的双刀武者闪现。   在那些戴着小丑面具的阴影靠近之前,唐泽先一步抬起手。   在诸多开场buff的加持下,浪涛般的刀气朝朝四周散开,猛烈的8次物理攻击直接击碎了所有阴影的外壳。   在战斗开始的间隙,唐泽终于听到了身后的松田阵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如果这就是你想调动我情绪的方法,你做到了。我确实非常愤怒,joker。”   “那就记住这种愤怒吧,警察先生。正体を見せろ!”   ————   “嘶……!”   本桥洋司踉跄地扶着身侧的墙体站起身,用颤抖的手指,慌乱地摸索着自己的左脸。   他的脸上已经全是汗水了,大滴大滴的眼泪正在顺着眼镜边缘下落着。   这倒不是他在感到悲伤或者其他情绪,而是在方才的幻觉当中,他亲眼看见一枚炸弹直直命中了他的左眼,剧烈的疼痛、灼热的强光,让他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   现在,即便幻觉已经消退,那种剧烈的疼痛还残存在他脸上,让他的心情一片惊惧。   他快要疯了,或者说,他已经疯了,他彻底被这种不断制造幻痛,一遍遍让他在幻觉中痛苦死去的诡异景象逼疯了。   时间已经过了12点,他的演出预告已经发出去了,这本应该是他这几年最快活,最得意的一天。   他已经让那些领略过他威能的家伙在惊恐中过去了三年,现在明明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今天到了他要开始演出的日期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今天对他而言明明是一个好日子,一个绝对重要的日子,是他华丽演出的开幕式,他只会感到兴奋和快乐,如同他在每一个设计好的地点安放准备好的机关时那样。   他怎么可能因为要去制造爆炸,而不断看见令人恐惧的爆炸幻觉,甚至进一步到了快要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把自己逼疯的程度呢?!   有人要害他,一定是有人要害他……   本桥洋司瞪大着眼睛,充斥着血丝的双眼在眼眶中慌乱地转动着,然后猛然瞪得更大,双眼简直快要从瘦削的脸上脱框而出。   对啊,如果是有人害他的话,那他、那他可以去找“心理医生”……!   颤抖着指尖的本桥洋司如同发现救命稻草一般,拿出手机,按下了那串号码。   “喂、喂……医生,医生,是我,本桥,救救我,我被人盯上了……”   “蠢货,既然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就给我闭嘴。”   经由变声器扭曲过的声音透着一股毫无感情的平静无波,听得早已汗流浃背的本桥洋司背后还是本能地发寒。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打出这个电话,那些从他手上买走了作品的家伙,再三重申,除非警察已经查到了他身上,马上顺藤摸瓜要找到他们,否则不能主动联系他们。   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之下,本桥洋司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早上明明是去帮他们‘售后’的,然后我就被人盯上了!他们一定查到你们了,救我,快点救我……!”   “所以,是早上处理了那批货的心之怪盗团吗?唔,有点意思。”电话对面的声音稍微上扬了一些,“好了,我知道了。我们会处理的,先吃一颗药,不要再打这个号码。”   “可是——!喂、喂?!”不甘心的本桥洋司还想要继续说什么,然而电话已经被对面不容拒绝地挂断了。   他咬了咬牙,喘了几口气,情绪倒是慢慢平复下来。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他的敌人是谁,那想必那群无所不能,能量超乎想象的人,一定有办法处理掉他身上的麻烦的。   ……当然,也有可能直接处理掉他。   好在,还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警察们尚未抓住他的蛛丝马迹,现在的优先级应该还是保护住他这个稳定的货物供应源。   如此自我安慰着,本桥洋司慢慢站直身体,从口袋里抽出了一个药瓶,往嘴里胡乱塞了两颗。   随着药物滑进胃部,也不知道是否是心理作用,本桥洋司稍稍有了些底气。   周围那些尖利的响动,在电话挂断后稍有缓和,等到本桥洋司一步步走出巷子的时候,在他脑子里已经响了快一个小时的杂音,总算稍微消退了一些。   难道说,这种药能直接处理掉心之怪盗团的影响吗……   心中琢磨着这些问题,做贼心虚的他不敢再继续深入前方的巷道,只好选择了另一侧的出口,慢吞吞绕出了商店的后巷。   周围一片安静,再没有突然袭来的爆炸物,也没有冷不丁烧上来的火星了。   本桥洋司试探性地停留了片刻,总算大大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那些人是会有预案的。   心情放松了一点的本桥洋司正准备大步离开,余光一瞥,却见到身侧的垃圾箱中有什么正在闪烁着的东西。   感觉哪里不对劲的本桥洋司稍稍集中注意力,很快看清了垃圾桶里的东西。   那是眼镜的反光。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戴着左侧眼镜的,眼球、或者说,尸块的反光。   这是他五分钟前,被那颗轰然炸裂的炸弹毁坏的半张脸。   本桥洋司只觉得脸上一阵可怖的剧痛,瞳孔猛然紧缩。   “啊——!!!”   站在道路另一侧,靠在墙上吹着泡泡糖的浅井成实揉了揉耳朵,把耳机拿的稍微远了一点。   叫起来还挺响亮的嘛,这个变态。   “听上去,那个组织准备了一些应对我们的手段啊。”重新戴好耳机,浅井成实轻声说。   “只可惜,现在的他们怕是连我们的脚后跟都摸不到了。”宫野明美轻轻嗤笑一声,聆听着耳机当中本桥洋司变了调的绝叫。   惨叫中的本桥洋司不管不顾地再次拨出了电话,然而这一次,所有跟在他身后的怪盗团成员都听清了电话中提示空号的,声音甜美空洞的提示音。   毫无疑问,本桥洋司这个已经被他们盯上的家伙,在确认过不能摆脱怪盗团的围剿之后,被那些人放弃了。 第754章 人格面具-普罗米修斯   “炸弹有两颗,引爆时间分别在明日中午的12点和15点!从上次的案例来看,可信度极高!除了全员戒备之外,看见任何可疑人士都要立刻进行搜查……”   对讲机里的声音不断响起,开着车快速行驶在空旷道路上的佐藤美和子脑子里响起的全都是过去的种种回音。   “哦——你是用已经殉职的父亲的遗物当护身符的啊,”   “喂松田,快点还给我啦!我可不想要听什么应该抛却过往,才能向前迈进之类的风凉话啊!”   “不,你不应该忘掉的。是不是要朝前走,那得看你自己的意思。”   “诶?”   “如果连你都忘记了,那你父亲岂不是真的死去了?”   对,她不会忘记的,就算要向前走,那也是在给某些人渣深刻的教训之后……!   ————   与唐泽一起坐在观众席当中的松田阵平,正沉着脸看着场地中央上演着的剧目。   这里是本桥洋司殿堂通路上的其中一个关隘,在走进这个花里胡哨的帐篷之前,松田阵平没有想到过自己即将看见这样的东西。   就像寻常游乐园里很常见的动物表演用的马戏团帐篷一样,场地四面是一圈观众席,正中央空出了方便表演者进出的圆台,用高高的围栏与坐席分割。   场地上,确实也和普通的马戏团一样,设置了一些杂技和表演用的装置,所以就算和唐泽一起坐在阴影当中之后,松田阵平也没有设想过自己会看见什么样的演出。   然后,这场堪称血腥的表演彻底展示出了本桥洋司的恶意。   会直接爆炸的火圈,在燃烧中坠亡的杂技演员,配上夸张猎奇的小丑笑声,眼前的一切都让人倍感不适。   即便用来表演的“道具”并不是活人,而是殿堂里的阴影和设置好的人偶,那些随处可见的警察形象、象征着警察的警服、警帽等装饰,还是让松田阵平的怒气值被飞快拉满了。   本桥洋司的实力不知道具体如何,但在恶心人方面确实是独树一帜的。   不管他本人,还是他犯案的手法都是。   “我们米花也有自己的小丑了,虽然是低配版。”唐泽小声的嘀咕着,视线转向了场地中走来走去的人。   那是一个很符合马戏团小丑形象的家伙。   不同于很多表演中作为表演环节的一部分,这个场地当中小丑完全扮演了主持人的形象,踩着他滑稽的大头鞋,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抑扬顿挫的为场地里发生的一切进行解说。   “啊,到了表演的高潮部分了,让我们看看有关英雄的故事吧……”“真是十分感人呢,好像不应该由我来讲,哈哈哈哈……”   不知道从哪抽出来了一张手帕的小丑做作地擦拭着脸上根本擦不掉的泪滴装饰,但他脸上完全凝固了的彩绘将大大的笑容完全固定在那里,根本看不出丝毫悲伤的意味。   在先前的表演当中由于杂技演员手里的火把爆炸而从正中间断裂开的绳索从上方垂落。   松田阵平抬起头看去,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绳索的末端,吊着一个简陋的、纸板绘制的炸弹图案,而与它绑在一块的则是一个动也没动的人偶。   那发型,怎么看都是萩原研二的样子。   “……我说,joker。”   “怎么了?”抱着胳膊也没什么好脸色的唐泽听见松田阵平说话,转过朝他看去。   灯光关闭的帐篷当中,唯一的光源自上而下,打在了中央表演的场地上,现在他们两个人与一群脸都没有的阴影一起,坐在最前排的位置,都隐没在黑暗当中。   “你之前战斗的时候,是有拿枪出来的吧?”   “是啊,这是认知世界,在这里使用枪支是不需要弹药的。”唐泽点了点头,“毕竟是‘所见即所得’的地方。”   “有多的吗?”   看出了松田阵平的意图,唐泽挑高眉梢。   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唐泽手腕翻转间抽出了一把手枪,放在了松田阵平手上。   这是与上午的劫匪用的枪支一样的伯莱塔。   松田阵平道了一声谢,然后在台上的小丑张开双臂,说出第一句“很久很久以前”之时,毫不犹豫地拍案而起,一枪命中了小丑的面具。   绘制着两滴泪水的面具应声而碎,小丑那粗嘎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唐泽看着松田阵平隐隐散发出金光的双眼,暗叹了一声,任劳任怨地站起身,朝向随着松田阵平的掀桌齐齐站起身的观众们,抽出了自己的唐刀。   在被阴影围堵住之前,唐泽拉着松田阵平翻阅过场地的护栏,一步步退向圆台的正中央。   有光照,起码比在一片黑暗中混战要强一些。   “我就说,看见本桥内心真实的样子,你一定也会认同我们的想法的。”与身后的人背靠背站直,唐泽身上的开场buff不断闪烁,抽空说道,“有些人心本身即是地狱。”   本桥洋司,在七年前异想天开试图利用炸弹勒索巨额金钱的行为之前,只是一个普通的,算不上成功也算不上失败的小职员。   在炸弹设计和制作一途,他确实稍有心得,但这并不能带给他什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反而让他像是个闷在家里只会做一些无趣内容的怪人。   七年前的犯罪是一次铤而走险,也是他的心性彻底扭曲的开端。   一个称不上成功,在日常生活中没感受过太多成就感的人,陡然间体会到了左右他人生命的能量,而且这种力量的起源,只是他家里那个小小的工作间……   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带给他的感受是颠覆性的。   “……七年前,也许再次启动开关的那个瞬间,他确实是怀抱有想要为同伙复仇的心情的。但是在爆炸的火光当中,他感受到了另一种快乐。另一种过去的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快乐。”   一边后退的唐泽一边慢慢将怪盗团集思广益做出的行为分析仔细道出,清晰感受到了脚下的地面在微微的震颤。   “这是一个在不断为人类社会带来危险和威胁的混蛋。换作我是警察,我只会在逮捕的时候找机会毫不犹豫给他一枪。”将落在地上的面具一脚碾碎,唐泽踢开了小丑倒下来的由木偶构成的身体,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原谅他是上帝要做的事情,而我们只负责送他去见上帝。”   脚下的震颤变得越来越明显,头顶的聚光灯也越来越炽热,唐泽知道,这代表着他刚才的话语,以及松田阵平不给面子的打断已经引起了殿堂主人的注意。   在浅井成实等人的折磨当中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本桥洋司,警戒和攻击性都已经拉满了。   “看我发现了什么。”   还是小丑那道粗噶的声音,但这一次,它从舞台周围四面八方的扬声器里传来,嘈杂的声波一瞬间围住了两个人。   “来到了我的乐园,但却不愿意遵守规则,想要破坏我难得的嘉年华……”   随着台词的继续,那道声音渐渐变化,慢慢从充满非人感的机械音换到了一道有些阴险油滑的男声。   唐泽知道,这是本桥洋司的声音。   “勇敢的警察们,我要称赞你的勇气……”   双手抓住手枪的松田阵平冷冷地抬起视线。   下一刻,观众席上的阴影一一爆开,而他们正上方的帐篷顶端,这突然垂吊下来一大堆绳索。   其中每一个上头,都悬吊着一些东西。   有的是身穿警服的人偶,有的是简陋的木刻牌,有的……则是金属制的、松田阵平十分熟悉的炸弹。   “好拙劣的把戏。”挥刀砍掉了一个即将砸在他们头上的牌子,唐泽朝上看去,冲着顶上的眼球嗤笑了一声,“还有点恶心。”   “……是啊。”   听见身后松田阵平平静到有些过分的声音,唐泽转过头向后看去。   “就被这样一个小丑,轻易毁灭了那么多人的生活……恶心到,有些让人想吐了。”   轻微的、仿若爆裂一般的气浪,从唐泽身后蔓延开来。   有所预料的唐泽挑了挑眉毛。   他还以为就算情绪受到了刺激,这个步骤也要留到boss战部分呢。都搞的这么快的吗?天赋真厉害啊,这帮人……   ————   “啊?今晚不回来吗?”   “啊,是的,孩子们有些兴奋,想要玩一下博士设计的游戏。正好这几天你们也要考试。柯南就交给我吧。”   毛利兰按住听筒,朝身后的毛利小五郎瞥去,想了想,走到了更隐蔽一些的楼梯间处。   “真的不是出了什么事吗唐泽?如果,是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事情,那我也……”   “没事的。”星川辉干巴巴地回答着,“一点小麻烦。放心。”   怎么听上去那么不靠谱呢……   算了,是新一的话,大概真的不愿意告诉自己。   毛利兰将信将疑地挂断了电话,星川辉总算松了口气,将打得发烫的手机放了下来。   日常对话还好,面对这种可能涉及核心机密的问题,他真的吃不准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与跟唐泽的同学对话。   永远擅长给人出难题的leader啊……   摇了摇头,星川辉正要收起手机,又是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定睛一看,他注视着来电显示的姓名片刻,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勉强按下了接通。   可恶,下次再有这种事情,能不能自己接电话啊老大……   “喂,这里是唐泽,安室先生……”   “我知道是你,星川君。”只听了一个开头,电话那头的安室透直截了当地打断星川辉准备开始的车轱辘话,“唐泽呢,又在搞什么东西?”   就算用了变声器,声音毫无破绽,唐泽和星川辉对人说话的口吻,尤其是对他说话的口吻,也是截然不同的。   至于这家伙突然说自己没办法回咖啡厅,有事情忙碌什么的……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安室透当然是知道的,忘记了什么,他也不至于连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忌日都忘记。   早早就表露出对这个案件感兴趣,并且从零组手中拿到了那么多资料的心之怪盗团会掺和进去,他当然也有预期。   但是,在唐泽一早出门到现在,来自警视厅的某些不妙动静传来之后,他是彻底坐不住了。   “给我解释一下搜查一课的奇怪风声是什么情况?还有,什么叫这个炸弹犯也有可能和组织搭上线了?”   星川辉努力维持住镇定的表情,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这个问题,安室透拿去问唐泽或者问诸伏景光才是更合理的,与安室透接触的也一直是他们两个。   会一言不合直接打过来让他来回答,很明显,星川辉是被当成突破口了。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压低了声音的星川辉小声回答道,“那边,现在是唐泽在负责……”   “所以你还有景,都没有和唐泽在一块。”安室透一语道破,“他一个人跑去干什么了?”   星川辉额头微微有点出汗:“也、也不能算是一个人吧……”   “嗯?”   这个充满疑问的上扬音调被安室透拉得极高,听得星川辉心头一紧,同时内心更感紧迫。   唐泽搞事情复活了你的同学,你来拷问我干什么,不是,哥们.jpg   “南杯户车站!”小孩子的声音在后面爆发了出来。   看清柯南在地图上画出来的圈,圆谷光彦发出了一声欢呼。   “三年前安装炸弹的两位位置分别在杯户町的摩天轮以及米花中央医院,这两个位置毗邻的道路,延长线上的交叉点就是这个位置。”灰原哀点着地图解释着。   “是的,有铁路的话,那就有制动器了,这和传真上的内容对的上!”圆谷光彦忙不迭点头。   “所以,钢铁的打击区,指的就是铁道了。登上血染的投手丘,那就是说车辆为红色的东都线……”   星川辉愣了愣,连忙高声朝电话那头的安室透喊道:“抱歉,这里有情况了,先不说了安室先生!”   不等对面有任何反应,他抓紧时间挂断了通讯,把手机往口袋里一装,逃也似的朝孩子们那边凑过去。   只要现在别让他面对火气很大的安室透,怎样都好……   “喂、喂……”确认电话被直接挂断了的安室透皱着眉,看着咖啡馆外黑下来的夜色,深深吸了口气。   唐泽这个整天想着搞事情的家伙,还有他带出来的好队友……   这明显是已经调查到了松田案件的真凶,但根本不想和他知会一声,偷偷摸摸想要搞点不知道什么事情。   心里不断腹诽着,他手上电话再次拨了出去。   “风见,马上对接搜查一课,把这个犯人再次发出的暗号传给我一份。”   “是要我们帮忙调查凶手的意思吗?”接起电话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上司一通抢白的风见裕也很快调整好了情绪。   这个爆炸案的凶手害死了降谷先生的两名好友,现在有了余裕的降谷零想要搭把手情有可原。   “不。”扯掉身上的围裙,安室透冷笑了一声,“我去抓鬼。”   ————   「沉睡的灵魂与不屈的光明,心中的火焰,悄然复燃。」   沉重的心脏泵动的声音冲击着鼓膜,本能地攥紧了手中的枪,松田阵平微微弯下了腰。   「在等待与抵抗中,你听见——」   「停止在半空的转轮,重新挪动,终将点亮黑暗中的火种。」   清晰的蓝色火焰猛烈地爆燃开来,即便是早有准备的唐泽,都被这突然冲击过来的能量险些掀飞出去。   把手里的刀往地上一戳,重新保持住平衡,唐泽看向光芒已经完全掩盖住了头顶恶意昭彰的聚光灯,明亮如唯一光源的火团。   “……超级赛亚人啊。”哑然失笑的唐泽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站直身之后,却反手还刀入鞘,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了。   按照他对面具使觉醒的理解,这个状态的松田阵平一定非常无敌,哪怕他在旁边抓点爆米花看戏都完全OK了。   「在无尽的黑暗中,你探寻向狭窄的门扉。」   「灵魂,于烈火中涅槃,身躯,于苦痛中重塑。」   紧接在剧烈的心脏跳动之后,是火焰哔啵作响,焚烧与爆裂的声音。   巨大的能量带来的高热从胸口迸发,松田阵平几乎要保持不住站立的姿态。   然而他还是竭尽全力,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处,甚至在对抗着那股高热与巨浪,高高抬起头,看向头顶坠下锁链的帐篷顶端。   在那里,被涌入的绳索撑破的布料边缘,暴露出了游乐场最中央高耸的建筑、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灯火通明,在一片爆裂的烟花中如同灯塔一般,缓慢转动着的,摩天轮。   他抬起手,抓住了眼睛上的墨镜,用尽全力将它狠狠拽了下来。   「降生不为高高在上,重生不为躲避苦难。」   「苦难不能磨灭你,苦难也不能塑造你。」   「吾即是汝,汝即是吾。英雄并非吾等的名讳,吾名为——」   “——普罗米修斯!” 第755章 唐泽:满脑子怪东西   夺目的火光散去之后,唐泽看着场地当中黑衣的背影冲着绳索上扑过来的人偶攻了过去,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这个殿堂的主人是个做炸弹的,还喜欢搞一些反社会的操作,他的殿堂能激怒松田阵平是来探查过的唐泽早有预料的。   不过当与萩原研二的牺牲有关的元素出现之后,松田阵平的怒气累积速度明显更上一层楼了,一场夸张做作的、试图还原萩原研二死亡场景的人偶戏剧就直接给他引爆了。   摸了摸下巴,唐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真不错,我就知道,降谷先生的同期素质都是和他差不多齐平的,有点东西。”   “确实效率很高啊,这次新来的家伙。”诺亚的声音在唐泽耳边响起。   有手机和上头的导航作为媒介,诺亚想要随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团员身边就是起心动念间的事情,唐泽只是瞥了一眼扒着自己的围巾探出头的小机器人,随口回答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终于有画风对味的了。”   “啊?”诺亚眨了眨眼睛,没理解唐泽的转折从何而来。   唐泽看向前方不断交替着开枪和使用面具的松田阵平,冲他扬了扬下巴:“不觉得这个效果才和基德的风格比较对称吗?”   主色调一直是黑色的松田阵平,怪盗装也理所当然是只有黑白灰的,只有飘飞的下摆尖端保留住了一些红色的滚边。   不过比起团里的其他人,他这一身白衬衫黑色马甲,配上下摆飘飘的风衣与遮蔽住大半张脸的兜帽,如果换做他站在怪盗基德的对面,或许那种怪盗的气氛会更浓烈一些。   非要挑刺的话,大概是戴着墨镜出现在黑夜里或许哪里会有点怪异吧。   要知道,迄今位置怪盗团里的所有人,要说形象好不好看吧,确实都是挺夺人眼球的,但是在画风这个方面,实在是各玩各的。   目前团里的风格已经集齐了大河剧、歌舞团、阴阳师、彩虹六号、守望先锋等等杂糅的风格,缝的不能再缝了,打起架大家的画风都不是很对劲,这次总算来了个像模像样的怪盗形象,实在是令唐泽颇为感动。   “那需要通知基德一声吗?”没搞明白唐泽脑回路的诺亚眨了眨眼,顺着唐泽的话问道。   “先不用了,给他一点小小的怪盗团惊喜好了。”   “呃,你确定是惊喜吗……”   身后两个人的嘀嘀咕咕没有打扰到松田阵平,刚刚觉醒出力量的他东西击退了一波敌人之后,仰起头,用被金色充斥的双眼凝视着头顶上的布景。   更进一步说,凝视着布料破口外那个刺眼到极点的摩天轮。   “在这种地方也要设计所谓的‘陷阱’吗?无聊的把戏。”松田阵平将嘴里的塑料棍吐了出去,抬起了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朝垂落绳索的其中一条,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在他身后,与巨大的石墙融为一体的使魔随之抬起了被锁链禁锢着的手。   下一刻,璀璨的射线直接击穿了他瞄准的绳子,上头悬挂着的如同眼球一样的球体重重砸了下来,在一阵小小的烟雾爆鸣之后,掉落下了两张红色的票据。   围攻的灼热气氛随着他精准的命中消退了下去,周围空荡荡的观众席中爆发出了一阵喝倒彩的嘘声,显然,松田阵平如此迅速且直指目标的谜题破解令这里的主人非常不满。   但他要的就是对方的不满。   垂落的东西慢吞吞顺着帐篷的破洞收了回去,聚光灯也随之消散,碎裂的布片姗姗来迟地落了下来。   原本装饰华丽的帐篷顷刻间变得破败不堪,像是废弃已久的样子。   确认周遭没有了其他威胁的唐泽朝松田阵平走近了几步,“不愧是个炸弹犯啊,连通关谜题上都要玩所谓的‘线路设计’。”   松田阵平也不愧是专业的排爆技术人员,一下就在众多选项当中精确找到了正确答案。   在一边观察了好一会儿的唐泽虽然没有说,但内心已经大概猜测到了松田阵平能力的倾向。   他大概是具备一些类似于唐泽“第三只眼”那样的能力,在分析与解谜当中能更快更有效地找到合适的解。   这或许也应该被归类一种直觉系的侦探能力吧……   “他就是那么卑鄙的家伙,我不是很意外。”松田阵平摸了摸脸上似乎稍微改变了一点形状的墨镜,有些不确定的说,“所以,难不成我的面具就是这个了吗……?”   他是见过诸伏景光的怪盗形象的,那个大大的颇具未来感的护目镜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唐泽凑近观察了一会儿,甚至上手摸了一下,在松田阵平躲开前自觉地松开了手。   “唔,这确实就是你的面具。确实有点日常,但是好像还挺适合你的。”   因为关系更近的原因,没时间长篇大论介绍设定的唐泽一开始是将松田阵平交给了诸伏景光,让他带人去异世界直观感受一下的。   说不定是对方用眼镜作为面具的意外设定在一定程度上给了松田阵平以暗示,让他下意识也将自己的墨镜视作了面具的一种形式吧。   也成,挺好的,我们团的面具现在也是五花八门各显神通了。   不过注视着他的面具,唐泽的脑中突然自动播放起了一些怪gif,比如拿下墨镜还是墨镜什么的。   话说现在既然他墨镜能长脸上了,如果他日常装也戴一副墨镜,会不会出现这种准备变身,墨镜一摘,还是墨镜的奇怪画面啊……   “……我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奇怪的失礼东西。”根本看不见唐泽双眼的松田阵平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向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凑过来观察的唐泽可能有的后续动作。   “咳咳,没有啦。”把想看怪东西的蠢蠢欲动压制住,唐泽清了清嗓子,重新站直身体,“我就是觉得我们两个的怪盗形象,站在这地方挺不合理的。”   唐泽的面具是彻底遮蔽眼睛的眼罩,松田阵平的面具是大大的墨镜,他们两个人站在黑灯瞎火的游乐园帐篷里,确实有一种盲人组合的美。   稍稍脑补片刻略感无语的松田阵平摇了摇头,转过身,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好了,别琢磨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加快一些速度吧,我现在非常想把中间那个鬼东西彻底毁掉。”   “那光我们两个怕是难了,得出去借借黑科技伸缩背带。”   “嗯?你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确实该快一点了,我也不想在这鬼地方耗一个晚上。”   ————   “什么,假的?”   “是的,确实在东都线的座位下方发现了疑似的铁盒和内容物,不过好像只是一些彩纸和礼花……”   “看来,这个人对搜查人员能找到它们早有预料啊。”听见电话那头的动静,柯南并不十分意外,“高能炸弹制作的成本也是不低的。”   爆炸物虽然不难获得,做一个土制炸药的难度也远低于很多人的想象,但制作像这个犯人惯用的那种塑性炸药,是很需要一些功夫的。   ……所以说森谷帝二能成为一个炸弹犯的主要优势,在于他比较有钱。   思绪短暂跑偏一瞬间,柯南重新回到刚才的话题上:“这是个非常狡诈的家伙,而且他确实乐于戏耍所有警察。”   “这也是这起案件很难处理的部分。”挨着星川辉坐在后排的灰原哀轻声说,“他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财。这是一个毫无顾忌的凶徒。”   制造麻烦,制造根本无法处理的麻烦,然后将无法解决问题归咎在警方身上,进而拉低警方公信力和形象……   这才是对方的根本目的,他的愿望就是破坏和毁灭,这是一场没有谈判余地的威胁,甚至可以说,恐怖袭击。   “是啊,对他来说,这是一场复仇。”柯南眯起眼睛,靠在座椅的背上,“一场,以1200万人作为人质的复仇。”   这封暗号所指向的位置是整个东都线,他猜,既然能这么快发现伪装的炸弹,对方布置的障眼法肯定不止这一处。   在它们当中,会有真家伙存在吗?   按照炸弹制作的成本和周期去考虑,他猜是没有的,这一波围绕着铁道的排爆很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实质性收获。   然而行驶在铁路上的列车不敢赌,警察们更不敢赌。   这会是一场持久战,他要做好在佐藤的车上对付一晚上的准备。   他们这么多人挤在一辆车上肯定不大舒服,但他们也没得选。   关系好的警察当中,高木涉的车早上炸了,白鸟任三郎的车中午炸了,目暮十三在警视厅跟着负责行动安排的松本清长统筹作战,没车给他们用。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佐藤美和子这辆坚强的老车不会晚上也被炸了。   “我总感觉这个东都线,多少有点不吉利。”看见佐藤美和子挂断了电话,暂时结束与一线排查人员的交流,圆谷光彦总算找到机会出声吐槽,“上次那个,那个建筑师,是不是也跑来炸东都线来着?”   “好像确实是……”吉田步美回忆片刻,忍不住慢慢点了点头,“不过那次的话是不是怪盗团的人提前发现了炸弹的情况,把炸弹都换成了烟花来着?”   “有没有可能,这次的犯人搞这么多彩带和礼花,也是受到他们启发的?”小岛元太跟着他们的逻辑往下说,忍不住陷入沉思。   被熊孩子们挤挤挨挨勉强坐在里头的星川辉有些绷不住地动了动,为他们的风评被害暗暗叫屈。   拜托,不要误会怪盗团的品味好不好?   往炸弹里塞预告信和烟花这种事,纯粹是团长个人品味,不要连累无辜团员!   也许是被他们的谈话启发,柯南转了转眼珠,忍不住拿出手机敲敲打打给joker发起了消息。   都过去一整天了,怪盗团那边还静悄悄的,说不定已经有了什么新进展呢。   找个由头打听一下吧……   ————   “东都线?不可能。”   查看着手中地图册的降谷零想也没想地摇了摇头。   “但目前这是最符合暗号说法的地点。警视厅也围绕棒球场之类的场地进行了简单的排查,但目前一无所获。”风见裕也这样解释道。   一边说,他一面偷偷瞄了两眼面前的桌子。   散落的关于案件的档案铺满了桌面,这是唐泽那天的“回礼”。   根据今天的情况来看,很显然,这是怪盗团这边关于这个案件的补充调查结果。   如果怪盗们能凭借目前的资料准确找到案犯,那么没道理他做不到。   这是目前无法参与进一线工作的降谷零首先冒出来的想法,所以离开咖啡馆他马上将带走了资料的风见裕也连人加资料一起叫到了自己的公寓。   降谷零拿起档案中的一张照片,将它推到了桌子中央。   “犯人的目的并不是要钱或者其他物质交换,他想要的是注视,是目光,是引爆新闻的热度。这才是他选择了这个地方的原因。”   照片当中,是三年前被选做第一个炸弹放置地点的杯户商场摩天轮。   这是一个足够抓人眼球的地标,比起占地面积更广的大型主题乐园,它位于商圈,人流量更密集、更容易引起围观,如果松田为了自保拆除了炸弹,接下来想要挑动舆论也更加简单。   “这个犯人的行为逻辑是有规律的。”定定看着那张照片,降谷零的眼睛轻轻闪动着,“首先,第一个炸弹的放置位置需要封闭空间,他需要一个开关,能准确将人与第一个炸弹困在一起,然后利用水银杆,杜绝外力将人和炸弹救下来的可能性。这是他设计陷阱的第一步——一个让负责爆炸物处理的警察不得不一个人面对生死危机的环境。铁路上的车厢对他而言,还是太过‘宽广’了一些。”   将分析流畅自然地说出口时,他的情绪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平静。   正如之前风见裕也告诉唐泽的那样,他只是被身份所限制,无法抽身亲自追捕戕害了朋友的歹徒,而不是漠不关心。   这些烂熟于心的资料和种种围绕着犯人的分析、侧写以及各种推论,已经在他脑中盘桓许久。   比起真的需要让别人认可自己的推理,他更像是在找一个出口,把这些积压下来的东西倾倒出来。   “其次,他会需要一个足够醒目的地方。一个地标,一个会被很多人看见的地方。他将警察预设为会利用媒体掩盖真相,挑唆民众的恶党,所以他需要有足够多目击证人看见的地方,这样一切才‘抵赖不掉’。”   “那么另一个必要的要素,就呼之欲出,那就是高度。” 第756章 “教皇”   “因为够高的地方才方便困住人,以及让人清晰看见事态的进度吗?”风见裕也知道上司此刻没有在征询自己的意见,但还是配合着接话。   他知道,降谷零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出口。   零组的工作重心始终都是与组织有关的内容,就算因为降谷零的要求,偶尔帮他处理每个身份的不同事务,也不能改变部门存在的基础。   忙碌的卧底在任务结束之前都是无暇去处理额外事宜的,毕竟卧底是要抛却所有过往,在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前,注定没有过去的人。   即便完成了任务,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很多人依然需要改头换面,隐姓埋名一生。   所以,虽然残酷,但摆在卧底面前的事实就是,他可以是波本,也可以是安室透,唯独不能是降谷零。   这些事关旧友生死的案件,到底已经压在了他心头多久,谁也说不清楚。   “这个犯人,对‘高度’是有执念的。”将数张与案件有关的现场照片一一排开,降谷零清晰地说,“从第一次犯案开始,他选择的就是离地很高的位置。我想,这或许与他曾经使用过的‘烟花’这个比喻有一定关系……”   只有升到足够高的位置上,爆炸称为烟花才顺理成章。   从这个角度来说,虽然一开始的目的没有达成,但松田阵平的死,或许是此人心目当中相当成功且自得的部分。   “我已经看过了东都线途径的铁路桥和隧道等位置,没有一处符合上述的要求。这是一个烟雾弹,而且犯人已经预料到了警方的思路和视线,更不可能轻易如他们的愿。”降谷零重新展开了那张传真,手指点在了最后一句上。   “有一个不能忘记的部分,那就是这封预告信并不是真的‘藏宝图’。书写它的人,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藏住这个地点。他是想要吸引到别人的目光的,一定会设置在一个很容易知道,很容易想到的地方……”   眯起了眼睛,生出了一些想法的降谷零吐了口气,站直起身。   “已经有眉目了吗降谷先生?”看见他改变了撑在桌上的动作,风见裕也忙不迭起身跟上。   “稍微有一点想法了。风见,尽快给唐泽发消息。”从玄关位置的车钥匙中随手拿起一串,他往头顶盖上一顶帽子,快速换了一套卫衣口罩。   波本和这次的案件不能扯上关系,他要对自己很容易引人注目的外表多加注意。   应声之后的风见裕也反射性地拿出了手机,点开了编辑框之后才有点愣神。   “那个,我要发什么消息?”赶在上司出门之前,风见裕也快速问道。   怪盗团如果已经针对犯人开始行动了,那他们一定已经找到了犯人安装炸弹的位置,更有甚者,已经找到了犯人本人。   那降谷零这一连串的解密对他们没什么意义,需要通知唐泽什么呢?   降谷零调整好帽檐,转头用怒其不争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他的下属要是有唐泽手里头那帮人的机灵劲就好了,风见这人有时候比喜欢躲在角落装蘑菇的星川辉还要迟钝。   “还能发什么消息?提醒他别玩的太过分。”   要是把犯人直接搞死了,那他还找过去干什么,给犯人收尸吗?   ————   “不接下电话吗?你的手机在响。”   接过唐泽递给他的怎么喝怎么都是咖啡的“能量饮料”,松田阵平看向根本没拿出手机的意思,靠在路边发呆的唐泽。   这个白发的家伙虽然根本没有向他自我介绍过,不清楚对方的信息,但光想到白天时见过的他那张脸,就知道应该年纪还不大。   他们这个怪盗团里,20向后的成年人居多啊,为什么领导者会是一个怎么看都是最年轻的孩子呢?因为战斗能力吗?   看唐泽拿着义经一招鲜吃遍天的松田阵平胡乱猜测着。   “没什么好接的,我都猜得到找我干什么的。”唐泽摇了摇头,打了个响指。   反应迅速的诺亚很快替他挂断了电话,顺便贴心地将手机调节到了静音模式当中,周围总算重归安静。   他们两个人从帐篷出来之后快速通过了下一个游乐设施——指直接踢门,一路杀穿了鬼屋——现在正在修整阶段。   看游乐场的地形图以及参考前方的地形,接下来的设施很大概率是过山车。   虽然还不知道有什么凶险存在,但总之,很难和前两次一样依靠武力值简单跳关,所以唐泽索性准备就地休息半小时。   也不知道是不是怪盗团名声一直在上涨的原因,又或者他们现在逮住的变态都比较大号,总有一种自从森谷帝二的殿堂开始,他们新找到的主要大殿堂占地面积一个比一个大的感觉。   森谷帝二的殿堂是整个西多摩市,如月峰水的无限富士山大循环,加上面前这个横跨了整个米花、涩谷和杯户的主题游乐园,堪称数值膨胀。   反正想要直接打穿怎么也得打到明天去了,唐泽干脆决定给新觉醒的松田阵平一些休息时间,免得一出殿堂因为精力的过度消耗当场昏睡。   “你连手机都没看,已经知道对方的身份了?”   “我知道给我打电话的是谁,而且我注定要让对方失望了。那还不如干脆别接。”已经看过风见裕也邮件的唐泽耸了耸肩。   无非就是怕他一个手滑,或者他们这群凶残的法外狂徒一个手滑,直接把人先弄死了呗。   他知道,光是要了那么多案件相关信息,他要搞事的心就瞒不住降谷零的。   现在事都已经在搞了,更大的事还站在他边上喝咖啡,那还不如假装没听到电话,起码这样风见裕也能少两顿骂不是?   多贴心的用心啊,希望风见裕也领情。   “是和这个案子有关的事情?”已经听电话铃声响起到终止,又再次响起了两回的松田阵平有了计较。   “差不多吧……”   “唔,看样子,你很确信不是你队友出了情况……”松田阵平挑了挑眉毛,“你们相互之间好像非常信任。”   这种信任甚至包括了hiro。   明明景向他解释过,他复活也没有比自己早多久,但考虑到今天遭遇的种种,不难看出,怪盗团在团队配合方面的默契以及程度十分夸张的相互信任。   按理说,这种性格各异且每个人都各有能力的团体,随着人数的增多,矛盾只会日渐增加,四个人的宿舍能有10个群,像他们几个这样在警校时能组出五个人的小团体,已经是相当超乎想象的事情了。   自己刚醒来那会儿,他们就能放心地让景一个人带着他接触他们最机密的能力,说话做事也都没有避开他的意思,简直仿佛“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朋友”这一个身份,就足以被他们视作自己人似的。   “我们相互之间确实非常信任,他们不会出状况,也不会担心我出状况的。”唐泽耸了耸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真有紧急情况,我们自然会有其他相互联系的办法。”   如果出了什么严重的情况,比什么通讯都迅速的诺亚会在第一时间找来,或者干脆利用他的殿堂把所有人立刻集中起来,哪里会尝试不停打电话这么低效率的手法。   “那还真厉害,这位怪盗团的团长。”松田阵平真心实意地赞扬。   不是谁都能具备这样协调的能力,还能调整好团队中每个人的情绪的,具备这种力量的joker说是拥有领袖气质的人也不夸张。   “是我选中了他们,也是他们选中了我。”唐泽不以为意,“不认可我想法的人从一开始就不会加入进来。作为回报,只要加入我们,我就将承诺,无限承担对方身上的所有责任。从成为怪盗团的一员开始,我即是他们,他们即代表我。我会为所有人的全部决定负责。”   在这个存在认知世界的侧面,面具使是一种能无限放大的力量。   若非如此,组织也不会疯了一样渴求掌握它们。   他们中的每个人,事实上都是被唐泽拉到这边的世界中的,就算是本就在特殊环境当中约等于觉醒过了的浅井成实和岛袋君惠,如果没有唐泽的干预,也不会走上现在的道路。   他亲手制造出了核武器,就绝不会回避它可能造成的所有伤害和灾难,那是他的责任。   “你这个无限责任制,有点……”松田阵平偏过头,有些无奈地观察着唐泽说话的表情。   只可惜,布条盖住了他快半张脸,实在是很难看明白对方脸上的细节。   “有些傲慢对吗?但抱歉,我就是如此傲慢地走到今天的。”唐泽冲松田阵平露出微笑,“怎么样,有兴趣来掺一脚吗?”   他知道,如果不是已经产生了想法,松田阵平不会贸然讨论怪盗团内部事宜的,那对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陌生人而言是非常深入的话题了。   “让一个孩子,来替我接下来的人生和人身承担责任吗……?”松田阵平哑然失笑,“好像越活越回去了。不过你确实是个不错的团长。”   而且,从死亡中归来,更是接触到了如此内核的真相,他真的还有选择吗?   “看样子,这算是谈拢了?”唐泽挑了挑眉,朝他伸出手。   “那就,请多指教,Leader。”   两只各自套在黑色手套中的手交握,下一秒,熟悉的音效在唐泽脑中响起。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   【cooperation松田阵平】   【阿尔卡纳:教皇 rank1】   【璀璨的流星划破夜空,短暂耀眼的光照亮了漫长的荆棘之途……作为一个牺牲在故事开始之前的角色,他注定是与指引与认同相关联的人。   你从他身上看见了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影子,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另类的力量,一股即便他从始至终都是个普通人,依旧能照亮黑夜的力量。   虽然没有诉诸于口,但是你知道,你永远欣赏这样的家伙。谁让你最大的遗憾,就是牺牲没能成功呢,对吧?   ——说真的,能不能别总惦记上辈子这点子要死不死的遗憾了,朝前走吧,愚者,听听他的想法。】   【习得能力“无畏 lv1”(全属性抗性up)】   “怎么了?”见唐泽抓住自己手半天没动静,松田阵平疑惑地挑了挑眉,“是步骤哪里有问题吗?”   “啊,我是在想好像忘了问你一句,你想好自己的代号了吗?”唐泽收回了看向最后一句话的、充满杀气的瞪视,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手。   仗着不能现在找你麻烦嘴我是吧?里昂,给我等着,打完本就出去毛你酒吧东西。   “唔,这个要自己想的吗?”松田阵平苦恼地皱了皱眉,“我英语水平只能将就用。”   “一般来说,觉醒之后大家自己都会有一些想法。没关系的,给一个你觉得合适的就好。”唐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只是方便称呼的而已。”   连星川那种小学肄业,高中凑合读的英语水平都能给自己找到名字,唐泽还是很信任这些大学毕业生的文化水平的。   一些熟悉的单词在脑中划过,松田阵平沉默片刻,给出了回答。   “Trigger。我觉得这个挺适合我的。”   立刻听出来了对方在说哪个单词,唐泽嘴角的笑容忍不住僵硬了片刻。   扳机,或者说,起爆器……?好家伙,说地狱笑话来了这是,高手,是个高手。   “……好吧,尊重你的意见。请多指教。”   ————   “Leader还没和新来的人谈妥吗?”手里也拿着一罐子咖啡的浅井成实坐在阳台边缘,随意摇晃着杯子,“再拖下去的话,安装时间不一定够了。”   “成实,别这样坐上头,你还穿着裙子呢……”站在他身后的宫野明美哭笑不得。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是男的。”只是习惯这样伪装而且很顺手的浅井成实随意地把裙摆打了个结。   往地上任劳任怨拧螺丝的诸伏景光咳嗽了一声,到底没敢回头。   不得不说,在这个方面,他的队友们确实足够狂野。   “应该快了吧,”为了缓解尴尬,诸伏景光忍不住话多起来,“按照我对松田性格的理解,只要看唐泽一个人在殿堂里杀进杀出几次,再配合一点性格上的认可,他很快就会接受唐泽的招揽的。”   和零的友谊开始于一场不打不相识的松田阵平,性格上是相当直爽且敏锐的。   他肯定能很快感受到唐泽的行事风格,放下最后的戒备。   更别提,能为了降谷零以及出于对他们生平的认可,就毫不迟疑地开始筹备复活死者这么惊天动地事情的唐泽,得到松田的认可就算是时间问题,那也只是一个小时还是一天的问题。   “嗯,以唐泽的嘴上功夫,不出半小时,他差不多就该被骗结实,咳,我是说被唐泽说服,拿出方案来了。”岛袋君惠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几乎就在她话音刚落的当口,诸伏景光的手机发出了两声轻微的提示音。   “来了。”在阳台吹风放松的几个人立刻进入状态,齐齐看向了诸伏景光。   “……嗯,确实是炸弹的机械设计图。”点开邮件,诸伏景光先忍不住叹了口气。   比他预想的还容易被说服啊,松田这家伙。   “好了好了,动起来吧各位,我们这些业余选手一晚上能搞定就不错了……”   “Leader额外叮嘱说,要替松田把签名署上去。”   “哈?写他的名字吗?那不会带来麻烦吗,我们又不是真的要炸死这家伙。”   “写代号就行。他的代号是……呃,是,trigger……”   “……”   “……”   “……你们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起的名字。”   “……我突然有点明白唐泽和他熟悉的挺快的原因了。” 第757章 一爆还一爆   茫然睁开双眼的时候,本桥洋司本能地抬起手遮了遮直射双眼的阳光,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辨认出他正躺在自己的公寓里。   手脚发软地木然直视着前方,他的脸色没有因为相对安全的环境有任何改善,反倒是随着周遭的安静愈发苍白。   他有如惊弓之鸟一般,眼珠紧张地四处转动了一圈,才迟疑着坐起了身。   他现在不是精神状态如何的问题,在连番的恐怖梦境的袭击之下,他的理智早就已经所剩无几。   不知道是心理医生给的药造成的作用,又或者是他试图利用药物消除幻觉的举动激怒了袭击者,从吞下了药片之后,他严重的幻听与幻视突然改换了一种路线。   如果说之前的攻击是密集的扫射,不断让他看见三年前被自己杀死的警察的幻象和炸弹的火光,服药之后,他所经历的场面一下子变得更为惊悚,也更为隐蔽。   镜子里的倒影会做出与他不同的表情,突然变成另一种样子,他触碰到的东西随时可能出现突然的血迹,哪怕只是普通的在行走,地面也突然铺满利刺,尖锐的金属扎入脚底的剧痛让他不断发出惨叫,到了差点惊动邻居报警的程度……   这就是“心之怪盗团”的人令罪犯们跪地求饶,一五一十坦白过往的手法吗?   他痛苦而脆弱的精神在大脑里发出了不甘的尖叫来。   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屈打成招,那些家伙,那些家伙……!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就在本桥洋司想要将手边的东西挥砸出去的时候,一道稍显戏谑的声音在他的枕头边响起。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溢满了暴怒与戾气。   那是他搁在床头的手机。   “因为后面还有你急的。”   扬声器将后面半句话放了出来,本桥洋司一把抓起了手机,正想要点开通话或者其他随便什么东西,冲突如其来的威胁者、亦或是自己的幻觉怒吼什么的时候,突然惊悚地意识到——   他昨晚睡觉前,将手机关机了的。   就在他身体僵直,拿着手机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的当口,黑屏的手机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人形的剪影。   头脑一片混乱的本桥洋司以为这是什么远程操控的视频或者画面,于是疯狂按了好几下电源键。   下一秒,他的手机在他的操作下开机了。   他的手机,之前确实是关机状态。   屏幕中那道影子仿佛一道置于所有画面前方,直接投在本桥洋司视网膜上的阴影似的,还在闲庭信步地向前走着。   “本桥洋司,你大概觉得,自己成为了我们的‘目标’,很快就要在折磨中屈辱地‘改心’,向自己最看不起的警察低头寻求庇护……”   说到这,影子的脚步一顿。   “……真是太看的起你自己了。有的人,是不配悔改的。”   至此,这戏谑的,饱含笑意的声音彻底低沉下来,一股冷冽的气质从他的话语中透出。   “听说你是个炸弹制作方面的天才,七年前就靠着自学和东拼西凑的材料,自制了威力足够强大的塑性炸弹。我对此非常好奇,想必,你也不介意自己的业务水平经受一下专业人士的考验吧?”   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的本桥洋司听到这里心头一紧,然后像是眼前的迷雾突然被拨开了一般,终于注意到了卧室里床之外的地面。   一些粗糙的电工胶带和线路随意地裸露在那里,以他的床为圆心,仿佛画了一道魔法阵一般,配合着压力板、光敏电阻等等的部件,构成了占地面积很大的一块电路。   而在电路的最外围,靠近阳台的方向,则放着一块体积看得本桥洋司心惊肉跳的金属块。   不管怎么看那东西的长宽高,都与他最喜欢使用的定时炸弹差不多。   “这是你最喜欢的设计了,我很欣赏有个人品味的家伙,所以我选择尊重你的设定。所有的材料、包括炸弹本身,都来自你自己的库存,是你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反而是我们,布置起来花费了很大的功夫。这很公平,对吧?”   “……你、你他妈……”想要骂几句粗口的本桥洋司余光瞄到地面上的线路,接下来的脏话到底没敢说出口,只是用愤恨不已的口气回击着,“你们也只是,利用不入流的私刑拷问,和警察同流合污的……”   “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的技术比警察强吧?”手机里的人影诧异地打断了他的怨愤,“我的目的不是为了告诉你我们比你强——谁都知道我们比你强,不需要证明。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能伤害到他人不是因为你的水平怎样,你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天才。你只是更加没有底线罢了。”   手机上的人影慢慢放大,仿佛在朝着“镜头”越走越近。   说话的声音也伴随着身影的变化,慢慢变得像是耳语,或者蛇低低的嘶鸣声。   “当你遇到了没有底线的对手,你又能比你看不起的警察强几分呢?我很好奇。所以——”   “I want to play a game.”   ————   松田阵平看着唐泽对着手机絮絮叨叨念了半天,到最后整个人都快贴到屏幕上,发出了一番经典的超级反派发言,表情略感无语。   虽然道理是没有说错,但是这个阴暗低语的样子……   该说joker玩性大,还是感慨一句果然是没成年的家伙呢?   “搞定了。”说完了最后的话,唐泽切断了诺亚帮助构建的通讯,伸了个懒腰,从柔软的抱枕中间坐起身。   这里是游乐园里的占卜小屋,里头按照寻常的女巫房间会有的设计,放着重重垂幔和毛毯,还有柔软的抱枕和中间搁着的巨大水晶球。   唐泽很满意这个休息处,于是把里头画着油彩妆的女巫嘎了扔出去之后,占据这个地方休息了一晚上。   虽然他和松田阵平一直呆在殿堂里没出去,但比外头通宵装炸弹一晚上的怪盗团成员们精神头足的多。   “所以,昨天你要我设计的炸弹和触发电路,是用在犯人本人身上的?”松田阵平挑了挑眉毛,扔开身上盖着的毛毯站起身,“你是想给我们出口气吗?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但是这个炸弹犯所伤害的,绝非只是葬身于炸弹的萩原研二等爆炸物处理组的警察,还有更多被这种肆无忌惮的威胁阴影所笼罩的人。   见到了本桥洋司内心世界的松田阵平能理解怪盗团的做法,但还是不太支持。   光是为了泄愤而让这么一个阴暗龌龊的家伙死去,那反而会错失公开公正的审判对大众的慰藉。   让这个渣滓被从阴影中拖进光下,接受审视和审判,才能真正意义上修复他的肆意妄为对社会造成的伤害。   “你是想要说不应该直接炸死他吗?”唐泽敏锐地察觉到了松田阵平的潜台词,挑高眉头,“放心吧,我也没想着直接炸死他,只是一爆还一爆罢了。”   那个炸弹里装填的并不是爆炸物。   倒不是唐泽没有,拜森谷帝二所赐,他们的仓库里装了当量相当可观的高能炸药,不过就像唐泽之前说的那样,让这个家伙一死了之多少有点太便宜他了,唐泽还是想物尽其用的。   “就和他制造的那些害得警察跑东跑西的烟雾弹一样,里头只是一些彩带、和一些我们的小礼物。”唐泽露出微笑,“他这么喜欢搞烟雾弹,一定是个有幽默感的人,对吧?我已经让诺亚发送了具体的游戏规则过去了。现在是早上7点30分,他还有4个半小时的时间积极开动脑筋,破解谜题。就算没破解也没关系,炸弹说不定是假的,这一点我也说明过了。说了嘛,很公平的。”   松田阵平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到底还是忍住了。   他猜到了joker这么做的理由。   犯人会故布疑阵,通过一封语焉不详的预告就能让整个东京的警察24小时不眠不休的排查,无非就是仗着,警察就算知道铁路上的炸弹大概率都是假的,也还是不得不一一排查,不得不一一确认。   他无所顾忌,可警方是不敢赌的。   而现在joker大大咧咧,直白地告诉犯人,炸弹说不定也是假的,利用的是同样的心理。   现在受到了炸弹威胁的是犯人本人,那么他敢不敢赌一回呢?   这枚炸弹肯定不可能致死,但是侮辱性极强,尤其是死亡的威胁褪去之后,犯人一定会陷入彻底的暴走。   傲慢地审视和玩弄他人,自命不凡的家伙,被同样傲慢地处置,只会感到双倍的羞辱。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了。”咂巴了一下嘴,最终,松田阵平也只能心情复杂地再次道谢。   “不客气。你放宽心,我会留足时间,让对他心有不满的人挨个给他一脚的。走吧,我们最好也要在12点前抵达核心位置。”   “嗯?不是说不需要改心吗?”   “是啊,但是万一他12点被我们的炸弹气死了怎么办?还是要有危机意识的。”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信唐泽鬼话的松田阵平:“……”   ————   “红色……红色……红色……”   “别念了,你念的我脑子疼。”灰原哀松开身上的毛巾被,用胳膊肘捅了大清早在边上蚊子哼的柯南一下,“暂时没有线索的话,不如放一放。”   “我哪里能放心休息……”捏了捏鼻梁,柯南放下手里的地图,吐了口气。   充满恶意的罪犯不知道蛰伏在何处,在把这个人的诡计解决之前,他活跃的大脑根本停不下来。   灰原哀瞄了眼最后一排睡的不太安详,同样快要被柯南吵醒的星川辉,默默摇了摇头。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工藤毕竟不知道唐泽他们到底对案件接近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三年前的死者本人,现在正在找犯人算账的路上,其实就算工藤完全放手,不去在意案件情况,怪盗团也能很好地解决这次事件。   但要是工藤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人,他也不会得到唐泽如此程度的认可了。   想到这里,灰原哀清了清嗓子,给出了一点提示:“之前说过,这个犯人,像是个拿到了炸弹当玩具的顽劣孩童。他根本没有用心设计什么诡计,他只是充满了想要伤害其他人的恶意。所以他不可能设计太过复杂的谜题的。”   这是一个幼稚的、脱离社会的犯人,只懂得凭借自己的喜恶,判断面对一切的标准。   孩童的智商和目的,都不允许他设计太过复杂的谜面,工藤太尊重对方的智商,反而容易走入误区。   “你说的没错,可能是我想的太复杂了,也许应该再单纯一点……”柯南将地图搁在膝头,转过头,看向车窗外东京的晨光。   带着一层薄薄雾气的蓝色笼罩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上方,坐在SUV驾驶座上的高木涉还在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一刻都坐不住的佐藤美和子把他们交给了高木涉,让他调用了警局的车辆,送这几个小学生高中生回家。   不论如何,让一群未成年人陪着警察一起熬大夜,还是太不合适了。   高木涉接收了几个孩子,现在正在从车站回米花町的路上。   早高峰的东京堵得丧心病狂,估计到米花町还需要一阵功夫。   “登上红色……铁箱……”扒在车窗边,柯南看着城市建筑的剪影,念念有词起来。   “红色的话,那个也算是红色吧?”捂了捂耳朵,星川辉忍无可忍地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某个方向。   柯南的视线也旋即转向了那个位置。   那是——   “东都铁塔!”   ————   “什么,炸弹在东都铁塔?你确定吗高木!”   “绝对错不了!”站在电波塔底部的高木涉仰望着红白二色的高大建筑,语气十分笃定,“他们的控制器已经出问题了。”   东都铁塔,是东京的地标建筑之一,是以埃菲尔铁塔作为母本建造出的电波塔,除去高大的铁塔本身,下方还有四层铁塔楼,以及多处瞭望台,甚至设有水族馆和商铺。   这里游客很多,只依靠柯南这个小学生的推理,高木涉是肯定不敢直接下结论,让搜查一课配合他直接疏散人群的。   现在能如此确定地拨出电话,则是因为东都铁塔已经出事了。   “我抵达这里没一会儿,电梯就发生了轻微爆炸,现在已经停止不动了。”高木涉拍了拍额头,语气中不无自责,“可能是我开着警车接近了现场的原因,犯人大概觉得警方找到位置了。我之前联络目暮警官的时候,应该再坚定一点的。”   正因为他不敢把来自小学生的推理直接作为结论上报给目暮十三,现如今第一次爆炸已经发生,很可能和三年前一样,即将启动第二阶段的炸弹,然而正式抵达现场的,只有高木涉一个人。   三年前,摩天轮故障的轿厢当中坐着的起码是专业水平极佳的排爆技术人员松田阵平,三年后,只有他这个搜查一课的小警察了。   可如果他不马上进入电梯内部,即便周围的增援来的再快,他也不敢赌犯人会不会立刻启动电梯中的炸弹。   到时候,陪着电梯里爆炸物的,彻底要从警察换成无辜的游客和市民了,那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坏。   “佐藤,我得去停止的电梯那里看看。”下定决心的高木涉沉声说。   “不行!”单手握持着方向盘,正在快速路上风驰电掣的佐藤美和子发出了一声近乎破音的尖叫,“那个炸弹是用来引诱警方上钩的圈套!你不能进去!”   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人,她的喜爱,像是挥之不去的诅咒。   现如今,她好不容易稍微走出了一些过去的阴影,从高木涉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阴影这么快便如期而至。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她宁可坐在那里,死在上头的,是她自己!   “再给我5分钟、不,3分钟!不要冲动,我马上抵达现场,你给我在那里待命,听见没有!”   “呃,我……”高木涉站在塔楼下方,仰头看着头顶的建筑,陷入了两难。   “喂,听说电梯里有人被困住了。”   “好像是个小孩子呢,真倒霉。”   “诶?”耳中捕捉到离去的人群说的话,高木涉再次动摇了。   确实有无辜的市民受到了牵连,而且还是小孩子……   “你冷静一点高木,距离预定的第一次爆炸还有两个多小时,时间还很充足。你不会处理爆炸物,你去了之后和那些市民一样危险!”佐藤美和子近乎声嘶力竭地喊着,“拜托你,不要过去,你让我来想办法,我会把他们都救出来的……”   高木涉摇摆不定的内心在听见她这句话之后,突然坚定了下来。   一如先前宫本由美说的那样,面对这种情况的佐藤美和子情绪一定很激动,说不定会为难自己,甚至于选择牺牲……   他不能让佐藤美和子来冒这个险。   “不行!抱歉,我不能让你同样涉险。”   “高木,高木!” 第758章 自作孽不可活   “你们几个乖乖待在车子里!”   回过神匆忙拿起证件和车钥匙,高木涉留下这么一句叮嘱,头也不回朝着东都铁塔的方向冲去。   “这是,已经确定到了炸弹的位置吗?”看见高木涉毫不犹豫冲向东京塔的动作,车里的几个人都有些骚动。   “我去看看情况吧。”看高木涉的身影消失在建筑入口处,松了口气的星川辉也立刻坐直了身体,不等车中其他几个孩子有什么反应,拉开后车门跳了下去。   又是安室透的逼问,又是灰原哀的凝视,再加上柯南这个感知敏锐的侦探不知道何时可能出现的怀疑,这一天他的扮演实在是倍感煎熬,煎熬到他隐隐产生出扮演唐泽比扮演明智吾郎还累的明悟。   现在总算到地方了,等到唐泽从另一边的世界赶来,他就能名正言顺将身份换回去了。   灰原哀目送着恨不得把天赋都打开直接原地消失的星川辉窜走的背影,最终将视线投向柯南。   “灰原,他们几个拜托你了。”果然,看见“唐泽”快速跟上去的背影,柯南趁着车门还没拉上,同样一跃而起,还没忘记将车门关好,阻止其他小学生跃跃欲试的举动。   他对自己的推理再有自信,也深知即将面临的风险,他可不敢带着孩子们去冒险。   “怎么柯南也要跟去!”吉田步美两手拍在车窗上,很不甘心又不安地看着柯南的背影。   “他要去帮助高木警官,我们也有自己的任务。”灰原哀开口,一句话安抚住了躁动的三个孩子,“这个犯人很喜欢炸警察的车,而且有在案发现场附近观察警察进度的情况,要不然三年前他不会那么精确地获悉警察的拆弹效率。我们几个有义务替高木警官守好车子。”   “哦……”   “你说的也有道理。”   “交给我们吧!”   三个惴惴不安的孩子被灰原哀的话重新安抚住,转而集中注意力观察起车辆周围经过的人群。   灰原哀看着他们郑重的表情,露出了一个微笑,转回头,再次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她倒是丝毫不担心柯南跟上去会不会遭遇风险的问题。   她知道此时装在东京塔内的是货真价实的炸弹,但她更知道,马上即将赶赴现场的,也是货真价实的专家。   这个时候如果真的有人需要担心,那也是本案的犯人才对。   ————   本桥洋司现在的状态确实十分糟糕。   不,用糟糕来形容都有些委婉,他差不多快被复杂的电路和随时可能触发的炸弹给逼疯了。   正如之前留言中唐泽嘲讽的那样,他虽然自认自己是能搅动风云,定夺他人生死的人物,但他绝对不属于什么高智商罪犯。   他只是一个机械和电路设计上小有天赋,同时恶意足够浓烈,足够没有下限的家伙罢了。   他的所作所为并不难复刻,只要把炸弹安放在这座大都市的随便某个角落当中,再将这件事故弄玄虚、洋洋得意地告诉警察就足够了。   但先前的本桥洋司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在他脑海当中,大概就是,炸弹犯是这样的,警察只要拆拆炸弹就可以了,可是炸弹犯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   然而怪盗团的以牙还牙策略成功击溃了他的自信。   这里明明是他自己租住的居所,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这个房间甚至算不上密室,房门大开。   然而压力触发装置遍布他的床榻周围,除非他有充分的自信一跳三米,直接跳到房间门口,否则他只能战战兢兢在这里拆解电路,分析哪一条线路能切断,从哪里开始处理……   他既不敢随意剪断任何一处电路,也不敢随便测试每一处开关的用途。   当然,他确实还有更简单的脱困方法,也是他最不愿意、死也不想使用的方法。   报警。   警方有更专业的排爆人员,就算无法处理,也能借助其他器械先将他从困阵中解脱出来。   但他现在既不想,也不敢。   他的手机里就存着能引爆东京塔以及第二枚炸弹的引爆号码,心之怪盗团已经确定了他的身份,还在他家里装了这么多复杂的装置,天知道警察真来了之后会不会发现他被盯上的原因。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日头渐渐升高,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临近正午。   他耗费了许多功夫,也只拆掉了线路的四分之一,局面是如此的令人绝望。   本桥洋司抬起头,用一种阴狠之极的目光,看向了前方的电视机,按下了开机键。   这帮怪盗们可别忘了,他的炸弹是昨日就已经安装完毕了的。   如果自己不能成功从困局中脱身的话,那他就算是死,也要在死前引爆所有炸弹,并将这些怪盗罔顾其他市民的性命,见死不救的真面目曝光出去。   这样想着,精神早已极不稳定的本桥洋司,打开了电视机的开关。   在那里,嗅觉敏锐的新闻记者们已经赶到了正在疏散中的东京塔下方,现场的转播通过信号,源源不断,传送到了本桥洋司面前。   “重复一次,目前被困的孩子依然没有离开静止不动的电梯当中。正在东都铁塔为各位观众转播这起意外事故的我们也正对现在的事态感到困惑……”   ————   “紧急情况,警视厅通知各单位!”   “炸弹放置在港区东都铁塔的可能性极高!请尽快赶往现场,禁止民众靠近东都铁塔,并且协助——”   眼疾手快的灰原哀在身后的熊孩子探过身抓住驾驶座旁的对讲机前,一把将东西按住,顺手调低了广播的音量。   “干什么啊小哀,这是警视厅那边通知警察的消息吧,不听一下的话,我们都不知道高木警官和柯南情况如何了……”鬼鬼祟祟试图将对讲机勾过来细听的吉田步美见她制止,发出了不解的抗议声。   “现在外头的记者和民众都还不清楚关于炸弹案的事情。”灰原哀摇了摇头,严肃说,“他们目前只以为是观光设备出现了意外事故。这是警方的联络频道,被外头的人听见了不好。”   一旦造成了恐慌,接下来的连锁反应就不是警察能控制的了。   “那样的话,犯人制造恐惧,想让市民责难警察的目的不就达到了吗?”灰原哀皱着眉,很严肃地表示,“柯南和高木警官大概已经在试图营救被困的人了,这个时候别给他们添乱。”   她说的添乱,指的自然是一边已经摆好了担忧的表情,一本正经对着镜头描述现场情况的记者。   虽然有些离谱,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东都铁塔,本来就是电视台和广播用的输送电波的广播塔,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一定会惊动到媒体,甚至因为头顶的设施,转播画面还会又及时又清晰。   这或许也是犯人选择东都铁塔的原因之一。   说着,灰原哀看向了记者的方向。   这名犯人对警察和电视台都是心怀恨意的,之前让孩子们别下车的理由只是托词,照她理解,这次犯人很大概率是会通过电视了解现场的情况的。   要是电视台真的能配合警方,不要那么迅速地同步现场情况,那警察反而安全的多……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穿着马甲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快步从入口的方向走近,凑到记者耳边说了什么。   女记者脸上露出了夸张的惊讶表情,然后立刻举高了话筒,用一种激昂的口吻朝镜头说:“根据刚刚收到的最新消息,为了营救这名小女孩,已经有警察抵达了电梯位置,正在试图进入电梯当中——”   此时此刻,东都铁塔内。   中层的瞭望台附近,其他游客已经被疏散到了下方,只剩下负责维修和维护秩序的人员,以及被困孩子母亲焦急的哭喊。   “朱美,朱美!出来呀,到妈妈这边来!”   女人脚踩着一张折叠椅,从狭小的缝隙当中朝电梯内努力伸出双臂,试图触碰到缩在角落里的小姑娘。   被吓得已经差不多瘫痪在地的小女孩使劲勒紧了手里的布偶熊,小声啜泣着,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电梯从最上层的瞭望台下来的时候突然停止不动了。”带着高木涉靠近电梯门前的维修人员快速介绍着情况,“虽然只有一个小姑娘,而且也没有受伤,但她好像是已经吓得动不了了。”   “宽度确实太窄了。”高木涉目测着电梯与电梯门留下的缝隙,深深皱眉。   小女孩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和失重,已经陷入了木僵状态。   消防队要赶到这边还需要一些时间,深刻知道事故内情的高木涉很是焦虑。   这里大概就是犯人此次选中的目标地点,谁也不知道倒计时什么时候会开始,这要是万一没能及时把孩子救出来,到时候难道要指望三四岁的孩童来解决这颗炸弹吗?   “让我来吧!”   高木涉还在思索时,他脚边清脆的童声响了起来。   “柯南?你怎么进来的?”高木涉左右看了看已经被疏散下去的游客,不由感到匪夷所思。   之前是偷摸越过警戒线进入案发现场,现在又是突破封锁直接爬到了塔楼里,这个孩子是有什么天生擅长混进戒严场所的能力吗?   “就是,顺着安全通道走进来的啊。”柯南说着,还左右看了看,蹙了下眉,“话说唐泽哥哥呢,我明明是跟着他一起上来的……”   唐泽追着高木涉,他追着唐泽,趁着建筑还没封锁的功夫相继进入,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一转过去唐泽就不见了。   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难不成因为之前没来过东都铁塔,迷路了吗?   柯南心里犯嘀咕,但还是很清楚轻重缓急的,望了一眼黑洞洞的电梯门暴露出的电梯井壁,露出安抚的微笑。   “大人进不去的话,这个宽度,小孩子没问题的吧?”   “可是,这很危险……”高木涉看了看没有灯光的轿厢内,不太赞同地表示。   柯南坚持道:“可以给我腰上先栓好安全绳,没问题的。时间紧迫,高木警官。”   高木涉观察着现场,做着权衡,咬了咬牙。   二次爆炸随时可能发生,只能争分夺秒了。   于是,等到再次放弃触碰电路的本桥洋司抬起头的时候,镜头中的记者正在一刻不停地跟进着事件的发展进度。   “为了尽快营救被困的小女孩,似乎有另外一名小孩决定协助警察进入封锁的电梯内,协助营救。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脱困,事故的具体原因警方仍未做出说明,只表示仍在调查当中……”   “这帮废物……!”本桥洋司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他刚刚真的尝试着拨打了报警电话。   出于种种顾虑,他没有直接表明自己可能遭遇了爆炸物,只是说自己家中出现了可能引发火灾的易燃物,电路存在隐患,希望消防部门能提供支援云云。   然而,接警的那边很快回拨过来了电话,表示由于突发事故的原因,市区内的消防队以及与爆炸物有关的警察部门都在忙碌当中,请他耐心等待,下午会有警察联系他云云……   在某种程度上自作孽不可活的本桥洋司愈发愤恨,此时,也只能将情绪转移到了东都铁塔内部的警察身上。   利用其他小孩协助营救,要是这个时候,电梯的钢缆彻底崩断的话……   最好是干脆把爬进去的孩子拦腰切断,正好用来佐证警察的无能,谴责他们完成不了自己的职责。   这样想着,本桥洋司毫不犹豫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信号通过电波忠实地传递着,东都铁塔内,柯南正将哆哆嗦嗦的小朋友顺着电梯的夹缝递向外头负责接应的高木涉。   “来,小心一点不要碰到头,乖哦……”高木涉接住小女孩小小的身躯,将她慢慢扯出了电梯,然后交到等待着的女人手中。   下一秒,他们头顶的电梯缆绳发出了又一声巨响。   “柯南——!”猛然扭过头的高木涉看见向下坠落下去的电梯,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上的安全绳,想都没想地趁着电梯的轿厢通过电梯门的瞬间,跟着一起跳了下去。   听见这声动静,外头围观的人群本能地抬起头。   同时抬高的,还有电视台嗅觉敏锐,抓拍能力一流的摄影师手中的镜头。   这一团明亮的火光,穿过东都铁塔钢铁构成的塔身,清晰映入了下方人群以及所有电视前的观众眼中。   “你是笨蛋吗——!”气喘吁吁的佐藤美和子拿着手机,冲电话那头的高木涉高声喊道,“你和柯南被安全绳拴在一起,那比起干脆跳下去,不是应该直接把柯南拽出来更快吗?!”   听完高木涉的描述,她真是要被气晕了,都不知道要夸他反应快,还是骂他就一根筋的好。   “对不起,我、我也是担心有什么万一……”高木涉靠在漆黑一片的电梯当中,牵着柯南的手,讪讪地回答。   他只本能地联想到了不抓紧跟下去,安全绳和重力的双重作用下,他会害死为了救人爬进去的小朋友,完全忘记了有这个反应能力其实完全来得及将人扯出来这个选项。   但是现在下都下来了,再说什么好像也都迟了。   “真是的。对了,电梯里没有发现什么炸弹吧?”佐藤美和子翻了下眼皮,还是先关心起了案件有关的问题。   这要是万一也是犯人设计的陷阱,他们的情况就糟糕了。   “嗯,内部什么都没有,我们准备通过电梯顶部的出口查看一下能不能从电梯井爬出来……”   佐藤美和子正在专心聆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周围仰头观察着铁塔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   “那里,那里是什么!”   “好像是两个人……啊,有人从顶上掉下去了!”   听见两个人这个关键词,佐藤美和子一惊,本能地抬起头,看向所有人指着的方向。   那里却不是她预想中高木涉或者柯南。   在她抬起头的惊鸿一瞥之中,只能看见两道黑色的身影,从东都铁塔内部电梯的最高处直直地朝下缀着。   在他们身后,一道鲜红的色彩如同撕裂开黑暗的刀痕,追着两道人影,坠入下方的黑暗当中。   “是怪盗团!”不等她做出反应,她身后车子当中的孩子们发出了万分惊喜的尖叫声。 第759章 真正的延长赛   对头顶的动静一无所觉的高木涉,还在一边仰头观察着爬上去的柯南状态,一边尽职尽责地向电话那头的佐藤美和子说明着现场情况。   “电梯悬挂用的缆绳全部断裂了,现在电梯启动了紧急停止装置。我们是从中间道路瞭望台到一楼之间的某个位置。稍等,我也上去确认一下情况,如果没有合适的逃生通道,那就还是得拜托搜救队……”   推开了电梯天花板出口的柯南转动着手边上的手电筒,立刻在散落成一堆的缆线中看见了醒目的东西。   “不行,别动,高木警官!”柯南当机立断出声,阻止了高木涉想要紧跟着爬上来的动作,“水银杆已经在运作了!”   “水、水银杆?什么东西?”高木涉稍微挪开了一些手机,愕然地看向头顶黑黢黢的洞口。   “一种轻微的倾斜就有可能触发的开关……也是引爆装置的一部分。”柯南动作小心地朝前爬了两步,凑近在黑暗中发着光的数字,“简单来说,这里有一个不止是电梯,说不定连东都铁塔都能拦腰炸断的大型炸弹!倒计时已经开始了,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什、什么!”高木涉哆嗦了一下,险些连手里的手机都抓不稳。   看着柯南只露出了一点鞋尖的脚,高木涉皱紧眉头,为自己刚才的举动感到了些微的后悔。   就不应该让小孩子先上去的。   “肯定没错,和我在电影里看见过的那种炸弹差不多。”一眼就分辨出了炸弹种类的柯南睁眼说着瞎话,“我看过电影介绍的,说是虽然单独一边的液体都很稳定,但是两边混合起来的,威力就会变得超级巨大。”   “开关已经启动了吗?”高木涉抿紧嘴,意识到了柯南的意思。   “是的,已经启动了。”就着手表的灯光,柯南看着装置中复杂的电路与装置,“不管是你现在爬上天花板,或者搜救队用绳子爬下来,踩到电梯顶部的时候如果引起了任何震动,马上就会发生大爆炸了!”   应该说,幸好他现在是个体重很轻的小孩子,换作一个成年人的话,恐怕刚才爬上去观察的动作就已经触动了开关也说不定。   “甚至利用吊索直接爬出去也是做不到的。”快速检查完周边的情况,柯南垂眼看着炸弹边的装置,“这里有个窃听器。现在,犯人肯定躲在某处偷听这边的动静。万一他的目的就是让人呆在这里拆解炸弹的话,那我们一旦试图离开,他就会直接引爆炸弹的。”   高木涉吸了口气,表情彻底变得沉重。   比起三年前针对松田阵平的那场杀局,这次的犯人变得更狡猾,也更恶劣了。   这是完全不想让被困者生还下来的、将所有生路堵的死死的陷阱。   “这不是根本束手无策了吗……”高木涉自言自语了一句,将手机从耳朵边挪开,低头看了看手机的电量。   还有百分之30的电,或许能撑到倒计时走完的时候,但如果一直保持通话,能不能坚持到中午就是个问题了。   看来,他得考虑直接挂断电话,和三年前牺牲的警官一样,考虑尽可能保留好电量,用在关键的刀刃位置上……   “不要这么说,高木!”佐藤美和子的声音有些紧绷,“支援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们还有时间,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的!你不要……”   不要步上松田的后尘。   水银杆、倒计时,窃听器……   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她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她极力避免遇到的局面依旧发生了,难道她、她要再次眼睁睁看着一个人,踏入死亡的陷阱当中去吗?   “还有,刚才我们看见有人正在从更高的位置直接靠近你们被困的方向,孩子们说那可能是心之怪盗团。你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所以,拜托你,不要死……   她的声音十分紧张,声音带上了显而易见的颤抖,已经近乎于哀求。   “佐藤……”高木涉听着她快要哭出来一样的声音,同样很不好受地闭了闭眼。   他知道,佐藤美和子之所以到现在也没有恋爱,并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感情,甚至也不完全是松田阵平的原因。   他从宫本由美,还有那天喝醉的佐藤美和子口中,听到了她那自嘲一般的描述。   与她亲近的人,她喜爱之人,都变得很不幸,她认为自己是个受到诅咒的家伙,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体会到失去的痛楚。   她的父亲、小学的体育老师甚至是过去的同学,当然,还有松田阵平。   如果自己今天也不能安全出去的话,那佐藤她……   下方的高木涉陷入了纠结的情绪当中,柯南则在专心地检查情况。   小心翼翼碰了碰线缆的柯南确认过自己的行动不会触动到敏感的水银开关,又稍微看了看手表的电量,慢慢吐了口气。   高木涉上不来,赶来的搜救队或者爆炸物处理组也下不去。   为今之计,只能让他这个还有办法接触到炸弹的人来负责拆弹了……   “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定了定神,柯南正要把这句话说出口,一片柔软的布料碰到了他的头顶。   愣了愣神,柯南控制着动作的幅度,茫然地抬起了头。   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血红色的眼睛。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侦探吗?”整个人倒吊在半空中的唐泽抬起手,轻松地朝柯南挥了挥,“又落难啦?需要搭把手吗?”   “……诶?你……”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joker的柯南呆愣了两秒钟,然后立刻看向了手边的窃听器。   犯人如今正在实时窃听着这边的情况,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人的话……   “窃听器是吧。”唐泽抬抬下巴,委婉地暗示道,“你见过别人用这个东西吧,不管是什么功能的窃听器,那都是需要配合耳机监听的。也就是说,你现在手里抓着一个单向的电容麦克风……”   不等他接着往下说,反应极快的柯南满脸恍然大悟,当即把窃听器抓在手中,也不管谐振腔之类的在哪个位置,把它按在衣服上一阵疯狂的摩擦。   他自己是经常使用这类设备的,自然很清楚窃听器基本上可以被视作由电容麦加上无线射频装置构成的收音设备,也很清楚要怎么逼疯一个窃听者。   唐泽抬起手,预判性地按住了耳机上减少音量的按钮,然后如愿听到了那头本桥洋司再一次的惨叫声。   喜欢听是吧,那就多听听。   确定窃听者不可能听清这边的动静之后,柯南才再次出声确认:“你怎么来了?是,追着信号过来的?”   顾虑到下方的高木涉与电话那头的佐藤美和子,他谨慎地没有暴露出任何称谓。   他的手表,现在被他充当手电筒的这个,里头可是塞着怪盗团的定位器的。   在接受了它的同时,柯南其实很清楚,自己是变向接受了怪盗团的援助协议,也就是只要他愿意共享自己的位置信息,当他这里出了什么状况的时候,怪盗团一定能精准地找到他,并提供帮助。   话是这么说,他们来的这么快,还是让人没想到的。   “什么情况?”下方的高木涉听见头顶上意外的动静,愕然询问。   在这种环境下突然多出了一道陌生的声音这种事,比起获救,首先带给人的感受自然是惊悚。   “当然是,来救人,顺便……”唐泽向上方看去。   由他围巾变化成的红色锁链从上方垂下,他的其他两位队友没有他这样自如控制绳索的能力,只能委屈他们自己往下爬了。   柯南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朝黑洞洞的头顶上看去。   一片昏暗当中,一个一身黑衣的人慢慢从黑暗中接近,抓住了joker伸过去的手,朝他趴伏着的位置降落下来。   直到对方的脸靠近过来,柯南才看见了那双鸦青色的眼睛。   “来解决一些遗留问题。”打量着下方眼熟的炸弹,松田阵平朝脸上沾了黑灰色的机油,满脸吃惊的小朋友挥了挥手。   茫然的高木涉还没什么反应,电话那头的佐藤美和子捕捉到了这道男声,猛然瞪大了眼睛。   那是、那是……!   “接下来是机密时间。诺亚。”唐泽很想装逼地打个响指,奈何他一手拽着绳索,一手拽着松田阵平,也只能直接出声呼唤道。   “收到。”   “喂、喂?!高木,柯南!”听筒中传来嘈杂的干扰音,佐藤美和子朝电话那头高喊了两声。   作为回应,电话那头传来了平直的忙音。   它被挂断了。   “该死,让我过去,我要进去看一下——”   “佐藤,佐藤,冷静一点!爆炸物处理组在赶来的路上了!”   “你不明白、让我进去——”   松田阵平扭过头斜了一眼面带微笑的唐泽,听见轿厢中完全搞不懂状况的搜查一课新人发出茫然的声音,翻了下眼皮。   这个坏心眼家伙,明明可以在靠近过来之前,就想办法阻断住通讯,非要在自己开口说话以后才把那个警察的电话挂了,显然是有意为之。   就是不知道电话那头到底是搜查一课的哪位故人了……   表情复杂的松田阵平没有出声点破,只是配合着唐泽控制得极慢的下落动作,慢慢踩在了一片乱糟糟的铁皮顶上。   电梯被炸断的钢缆胡乱盘绕在地上,想要找一个合适的落脚点不太容易,这让他站立的动作有些别扭。   更别提,还有一个傻呆呆看着自己的小孩子趴在那里。   “让一让,小朋友,让我见见老熟人吧。”一身黑袍的松田阵平扬了扬下巴,示意柯南给他腾个地方。   荧光屏上的倒计时,水银杆,一触即发的爆炸……他再熟悉不过的鬼东西。   柯南打量着来人的脸,又看了看joker的,来回观察半天,露出了一个古怪的表情。   联想到之前joker让他帮忙整理的与连环爆炸案有关的信息分析,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人来。”从柯南混合了迷茫惊悚不可置信的表情上,唐泽看出他大约是明白了一点松田阵平的身份,暗示性地回答道。   “他、他是——”从joker似笑非笑的表情里领会到了对方的答案,柯南颤抖着指了指在炸弹前蹲下身的男人。   “嘘。”唐泽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下方的电梯,又指了指柯南手里的窃听器。   柯南低头看看手里的小装置,又看看打开着的电梯天花板,只好低下头,继续玩了命地在衣服上搓动窃听器。   突然冒出来的怪盗们明显是信任他,才没有遮掩容貌的意思,柯南自己当然也是很可信的,一个人被丢在下头的高木涉同样是个可信的好人。   可是偏偏就是这么一群可信的人,加上他手里确实烫手的窃听器,组成了一种诡异的讳莫如深的哑巴局。   可恶啊,这种憋屈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唐泽晃了下绳索,荡到了电梯井侧面的墙面上。   潜伏在阴影中的星川辉准确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同样安放在了侧面横向的水泥柱上坐好。   总算不用演蜘蛛侠的唐泽放松下来,继续说起谜语:“不觉得很浪漫吗?亲自向凶手复仇的恶鬼什么的。你知道的,我素来喜欢这样的戏码。”   柯南看着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明白joker在指什么。   隐忍数年,最终成功杀害了杀父仇人的浅井成实,为了给母亲报仇,手刃了三个旧日友人的岛袋君惠,甚至是想要给泽田弘树讨个公道,干脆搞了一次大绑架的诺亚方舟……   Joker,是个推崇结果正义,所以支持血亲复仇的家伙,这一点,柯南在刚认识他的时候就很清楚。   能制止悲剧的发生当然是好事,但是都夸张到能整出这种活了,这样下去的话,这家伙真的不会陷入另一种层面的偏执当中去吗……   柯南一边机械地搓着窃听器,一边再次陷入了站在灰色地带的友人走向极端要怎么把他拉回来的哲学迷思当中,那边将盖子卸下来了的松田阵平正叼着手电筒观察结构,闻言眉毛抽搐了两下。   他没有回头,含混地抗议了一句:“喂喂,恶鬼是什么玩意?”   “好吧好吧,我换种说法。”唐泽举起手,从善如流地更换了比喻,“那家伙不是说什么,‘延长赛’开始了吗?不错的形容,所以我决定满足他的愿望。”   三年前的较量进入round2,真正的“延长赛”确实开始了。   “‘心之怪盗团’?”想起佐藤美和子之前到处抓救命稻草时说的话,高木涉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出现在上头的人可能是谁了。   Joker此人,和其他神秘的怪盗角色一样,虽然因为话题度与参与的事件,在媒体上热度居高不下,但真正近距离接触过他的人非常少数。   柯南,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能和他这样熟稔地交流的,肯定就是那个怪盗joker,那、那另一个相对成熟的男声……   高木涉想到这两天怪异而奇幻的经历,吞了口唾沫,试探性地呼唤道:“松田……呃,前辈……?”   回应他的,是两声低低的轻笑。 第760章 柯南:全是怪东西!   “被困人员是搜查一课的一名刑警,以及一名一年级小学生。按照警视厅传递的信息,炸弹的水银开关已被启动,成年男性的体重随时可能导致炸弹触发。”   “不止如此,更重要的是,犯人正在通过窃听器材随时监听现场情况,我们现在就算有把握悬吊一名救援人员下去,犯人大概也不能接受……”   “那现在怎么办,扔一套说明书和工具下去,接下来听天由命吗?”   “不管怎么说,要把附近几公里的居民尽可能疏散走……”   佐藤美和子坐在敞开的警车中,看着几名爆炸物处理组的警员与负责协调的刑警们争执不休,握着手中的水杯,沉默不语。   “佐藤,你没问题吗?”和电视台方面沟通完协调问题的白鸟任三郎看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走过来关切,“高木的话,虽然暂时联系不上,但他目前应该还好。”   就是不知道还能好多久了……   毕竟按照联系终止前的说法,炸弹的倒计时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了。   回过神的佐藤美和子勉强看了他一眼,扯出了一丝笑意,脑中却还在回想着不久前听到的声音。   那道声音,她应该不会听错的……   可是,按照那些孩子们笃定的说法,追着高木涉和柯南下去了的人应该是心之怪盗团,这一点,捕捉到相应画面的电视台方面同样在做出猜测。   她知道,怪盗joker有类似基德那样,以假乱真的变装和变身能力。   会不会,是他们为了扰乱犯人的心神,故意在用松田的声音说话呢?   想到这里,佐藤美和子又很快摇头否定。   不,三年前的犯人确实在炸弹上留下了讯息,但他又没接触过松田本人,顶多是在摩天轮附近见过松田阵平的样子。会被这道声线打得方寸大乱的,只有曾与松田阵平共事过的警察。   怪盗要是真的这么做,扰乱的到底是哪边的心神啊……   她在这里点头摇头,心事重重却又无法告诉别人自己的猜想,落在白鸟眼中,就是一副过去的伤痛与现在的困境交杂之下的纠结样子,不禁暗暗叹息。   他早上还在心中感慨,活人争不过死人,如果迈不过这个心结,他和高木除非谁殉职一波,否则是不能真正走进佐藤美和子内心,现在这诅咒一般的感叹就应验了。   很清楚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佐藤美和子的噩梦,白鸟任三郎尽力安慰道:“别太担心了,他们在电梯里,暂时无法恢复通讯可能是信号的问题。爆炸物处理组方面正在安排穿防爆服的工作人员上去瞭望台,从电梯门下放工具和通讯装置,再等等吧,佐藤。”   “……嗯。”不知道哪个关键词唤回神智,佐藤美和子抬起头,默默仰望着红白二色的东都铁塔。   她双手交握在玻璃杯上,暗暗祈祷。   不论情况如何,不论到底发生了什么,心之怪盗赶到了的话,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一切的吧?   拜托,别让高木涉、柯南和真相,再次被阴谋埋葬……   ————   “阿嚏……”高木涉打了个喷嚏,很快醒过神,重新恢复站姿,不敢动弹。   虽然柯南在天花板上爬来爬去好半天了,但谁知道水银开关的敏感度究竟如何呢,他不敢造成丝毫震动。   “别那么紧张啊,新来的。”他的头顶上,那道低沉的男声响起,“放心吧,虽然水银杆确实很灵敏,但是这个炸弹的设计者用的尺寸一直都偏大,稍微走两步的话没那么容易被触发。”   “呃……可是刚刚柯南还说……”吐出口气的高木涉愣了愣,先是提出了疑问,想到头顶上那人可能的身份,又把后面的话咽下了肚。   要是这个人,真的是“松田阵平”的话,那么亲历了三年前爆炸现场的人,肯定是比第一次接触这个炸弹结构的小学生要更具备说服力的。   “不用担心,警察先生。”另一个更年轻的,应该就是怪盗joker的声音接过了话头,“你要知道,三年前和它一个型号的炸弹可是被安放在离地数十米的摩天轮上的。摩天轮的摇晃都不会触发它,你稍微走几步没什么事的。”   这一点,也是唐泽之前就感觉有点无语的。   摩天轮的车厢,本来就不是固定在轨道上的,而是通过顶部结构悬挂起来的,风稍微大一点,都会在转动中晃来晃去。   在这种地方用倾侧开关,这个叫本桥洋司的家伙,三年前还真是十足自信啊。   当然,也有可能是十足的蠢,完全没想过上去拆弹的人会死于意外这个选项,又或者他早就准备好了三套说辞,第一个炸了骂警察愚蠢,第二个炸了骂警察自私,两个都爆炸了就骂警察无能……   “诶,这么说的话,那我……”高木涉脑补了一下半空中摇摇晃晃的摩天轮,忍不住眼前一亮。   那这样的话,他爬上去应该也不成问题了吧?   刚才,虽然对方没有否认他惊悚的猜测,但也没有认下来的意思,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高木涉根本看不见上头在发生什么,快给他急坏了。   接好了万用表的松田阵平抬了下头,看着这个年轻的新任上司脸上促狭的笑意,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别逗人玩了。钳子给我。先拆除感光引爆装置。”   唐泽麻利地将断线钳递过去,同时看向了还在机械地擦拭窃听器的柯南:“需要先隔断光线。柯南君,关下门。”   于是不等有些激动的高木涉伸手尝试,他头顶上四四方方的盖门就被柯南无情地扣住了。   “喂喂……”站在只有应急光源的昏暗电梯内,高木涉发出了抗议声。   “体谅一下吧,警察先生。这个犯人不是乖乖让人观察结构的性格。”坐在边沿上的唐泽两句话安抚好了跃跃欲试的高木涉,“而且我只是说你走几步没大事,你爬上来的话,天花板是可能形变的哦。”   在他说话的功夫,松田阵平关闭手电筒,拿起断线钳,灵活地绕开了其他线路,准确切断了感光用的开关:“好了。制动器。”   塑料片及时递了过去,被他拿去卡断住触点,手里的工具接着往下整理。   作为本桥洋司花光了脑浆子做出来的完成品,这颗炸弹的设计电路相当复杂。   但是哪怕不计算几年间他不间断的练习和研究,这也是他第三次面对这套结构了,用一句轻车熟路绝不为过。   不依靠夜视仪也能在黑暗中自如视物的唐泽观察着他精准的手法,露出笑容。   抛开有点奇怪的外观不谈,普罗米修斯确实是个适合松田阵平的意象。   除了充满革命者、先驱者,自我牺牲这些元素之外,普罗米修斯更是希腊神话中抟土造人的匠人,与松田阵平这双灵活的手很搭配。   按照唐泽的理解,他们这个团的面具或多或少是会对本人的各项能力进行加成的,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浅井成实和他的使魔源博雅,诸伏景光的阿剌克涅更是直接能对他持有的枪械进行伤害和命中加成。   看松田阵平这副在黑暗中自如拆除电线的样子,也能猜测到对方在专业方面得到的提升了。   “柯南君……”看见笑嘻嘻的小学生重新打开了天花板的门,高木涉有些哀怨,“比起我,你好像是更信任怪盗们一些啊……”   让柯南处理窃听器马上就开始办,让柯南关个门,话音没落门就扣死了。   明明他们两个是一起被困住,同甘共苦的战友,结果从看见来人开始,柯南的信任一瞬间就从警察身上转移到了怪盗身上。   只被短暂偏爱了十几分钟的高木涉现在心情很微妙。   “这个,啊哈哈……”俯视着高木涉的柯南尬笑了两声,再次扭过头看向蹲在那边动作迅速利落的黑袍男人,脚下非常诚实地再次靠了过去。   好吧,比起搜查一课,比起高木涉,他现在确实更信任,也更好奇这边一点。   那边,进入工作状态,拆解非常顺利的松田阵平和唐泽已经聊起来了。   “下次要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能不能先打声招呼。”放下第二块盖板的松田阵平抱怨着,“突然二话不说就从顶上跳下来了,吓我一跳。”   他所指的并不是从东京塔的电梯顶上蹦下来,他指的是在殿堂的时候。   他们两个人在本桥洋司的殿堂里破关了一整晚,总算抵达了高大的摩天轮脚下。   “按照步骤的话,接下来其实只要给他本人发送预告函作为警示……或者不发送也没事,本桥肯定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我们的目标了。再找到他秘宝的位置,把东西拿出去就结束了。”唐泽拿出进入摩天轮的门票,这样简单介绍着他们平常的工作流程。   “‘秘宝’是欲望的起点,也是扭曲的根源,你之前是这个意思吧?”松田阵平脚步虽然有些迟疑,但到底是没拒绝唐泽递过来的门票。   对他而言,24小时前,他正蹲在另一个摩天轮的轿厢当中,等待死亡的倒计时,24小时后,就又要登上眼熟的过分的另一架摩天轮,他的内心说不抗拒是假的。   可是该做的事不会因为自己喜不喜欢而动摇,所以被唐泽带进熟悉的座位里时,松田阵平没有一句怨言。   “接下来呢?”注视着摩天轮地板上那熟悉的液晶盘面,松田阵平嘴上还在提问,手上已经在习惯性地活动手指了。   这个殿堂的秘宝,无疑就被藏在这个炸弹当中,他猜,这才是joker带他进入之前,要他一路拆除拆弹热手的原因。   “接下来啊,接下来看你的想法。”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唐泽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葛优瘫好,一副准备摆烂的样子。   “我的想法?”   “是啊,现在你面前放着的东西,代表着本桥洋司那颗扭曲的心灵。和三年前一样,两个选择。”   唐泽说到这,竖起了两根手指。   “如果你拆除它,那么后头那个装饰一样的小丑就会启动,我们可能需要经历一场艰难的战斗,然后现在外头正在哭哭啼啼的那个窝囊废很快会报警自首,坦白第二个炸弹的位置,给自己找一些粉饰的托词,安全地被警察带走。”   松田阵平的目光,从手指挪到了唐泽的脸上。   几乎没有花费多少思考的时间,他就再次发问:“第二个选项呢?”   早有预料的唐泽蜷起一根手指,给出了回答:“第二个选项,什么都不做,等待炸弹爆炸。我们两个就会回到现实,正面击溃他这次的布局。至于接下来是要给他一枪还是把他移交给警察,看你自己想法了。”   松田阵平低下头,注视着地板上不断进行着的倒计时,又看了看唐泽。   “那个人,其实已经被团里其他人控制住了吧。”   “当然。”   “电波通讯等等,也已经被你们监控把握了。”   “嗯哼,我们拥有跨时代的技术。”   “所以不管我怎么选,炸弹其实不会真正危害到所有人。”   “肯定。”   从他姿态放松的状态上,松田阵平理解到了唐泽话语中的意思。   这是一次精心布置的,将双方拉出来公平一战的角斗场。   于是理所当然的,他做出了和三年前一样的选择。   “不是我喜欢突然跳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唐泽叹了一口气,“在那家伙的认知里,这是同一个地方。”   三年前的第一个炸弹,通往三年后的第一个炸弹,这是本桥洋司心灵概念上的地理位置,不是唐泽所控制的。   “……那你还那么优哉游哉的。”拆下万用表,松田阵平嘴角抽搐两下,突然觉得几个小时之前选择信任唐泽,静待炸弹爆炸的自己多少有点心大。   这可是高达200多米的东都铁塔,即便是内部的电梯井,高度也足够摔死人了。   “因为我确实不怕。更高的地方我又不是没跳过。不信你问旁边的小弟弟。”唐泽胳膊肘顶在膝盖上,托着腮摆了摆手。   就在前不久,他还给东京的朋友们表演了一波80层速降英雄落地呢。   松田阵平闻言,猛地一扭头,才发现本来应该在后面看的小男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他手边了。   ……这个孩子是属猫的吗,走路没有一点动静的?   一个照面就送了唐泽一波气息遮蔽的柯南毫无自觉地眨了眨眼,抬起凑在炸弹盖子前的脑袋,有些期待地看向松田阵平的正脸。   这个人戴着一顶宽大飘飞,很帅气很有气势,也把脸遮了一半的大斗篷。   虽说一下来就看见了对方的脸,但那毕竟没看全,他跑到这么近的地方除了观察对方拆弹的手法,也有认真看看对方脸的意思。   ——主要是想看看joker到底有没有真的整出那么大的活。   结果松田阵平这一抬头,柯南发现,对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副黑色的墨镜,在这光照不足的环境当中,与他的黑发黑衣融为一体,只能看见半张白净的脸。   柯南:“……”   在这种地方戴墨镜?你认真的?   突然,那股独属于心之怪盗团的,神秘的怪操作味道,一下子就溢出来了。   “给你介绍一下。”唐泽看柯南脸上那僵硬住了的表情,压了压嘴角,尽量正经地说,“这是我们的成员之一,他的代号叫……”   “Trigger。”手里的钳子正巧按在最后一根电线上,松田阵平扬了扬眉毛,卡断了最终的开关,只留下了液晶面板、水银开关,以及引爆用的移动电话接线。   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英语也很好,完全理解了这个单词含义的柯南:“……”   这个怪盗团,这个怪盗团……! 第761章 “Trigger”   “——距离歹徒预告的爆炸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20分钟了!和炸弹困在一起的孩子和警察,目前还没有被救出来!”   站在镜头前的记者声情并茂地说着,表情焦急而迫切,仿佛被困在铁塔当中的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一般。   汗如雨下的本桥洋司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视着屏幕上女人背景当中的红色铁塔。   不断传出尖锐噪音的窃听耳机被他抛开在一边,还需要应付面前事项的他经不起更多噪音造成地方分心了。   这20分钟是他早就设置好的自动倒计时,在今天的正午引爆这颗炸弹,是安装的时候就做好了的准备。   然而现在,这个时间同样成为了他自己的催命符。   经过了几个小时的努力,他总算拆解掉了其中大部分可能引爆炸弹的电路,马上就能接触到炸弹了。   只要炸弹是与他的设计一致或者类似的结构,那么拆除它只是简单的时间问题。   然而现在,坐在地板上这一小块好不容易拓开的空地上,本桥洋司简直感觉坐在顶上,坐在凌乱盘绕的线缆当中的人是他自己一般。   他们会不会,和自己一样,在炸弹上设置了什么最终的密码呢?   或者,说不定是更卑鄙的手段,用了他延续多年的设计,但是改动了其中的一些小细节,让他错误地断开不应该切断的电路什么的……   坐在炸弹前的本桥洋司,终于感受到了自己带给受害者的煎熬,甚至因为他才是这种设计的创始人,是制造这种困境的罪魁祸首,这种感觉才尤为痛苦。   回旋镖的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   “距离爆炸的时间越来越近,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被困者的命运到底会怎样,他们会不会和象征着东京的地标一同毁灭呢?歹徒先生,不管你是谁,被困在其中的是年轻的警察和刚上小学的孩子,如果你能看到电视,还有一点良心的话,快点关闭计时器吧……!”   汗津津的双手轻轻发着抖的本桥洋司转回头,不屑地看了一眼电视的方向。   良心,什么良心?   那个家伙不就是在拿到赎金之后,愚蠢地中了警察的圈套,为自己的良心送了命的吗?   嗤笑了一声,本桥洋司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面前的炸弹探出了手。   注意力高度集中的他,根本没办法分心注意到耳机那边渐渐安静下来的动静。   ————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七年前的事,只能说是机缘巧合造成的误会和意外。”在柯南的询问下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和盘托出的高木涉一五一十说完,同样倍感无奈,“电视转播造成的延迟的也好,在追捕途中突遇意外,导致犯人死在车轮下也好……”   “……都是他们自己蠢造成的。”唐泽顺滑地接过他的话,平淡地回答道。   “喂喂,joker……”柯南压低了声音,警告一般小声提醒,“他现在听得见。”   搓了窃听器一小时,自觉窃听者应该没可能继续保持佩戴的柯南好不容易瞅准空隙休息一会儿,就被这段暴论给搞无语了,只好继续任劳任怨地努力损坏窃听器。   “他听得见最好,骂的就是他。”俯视着倒计时仍在走动的炸弹,唐泽扯扯嘴角,“拜托,炸弹是他们自己放置的,没人逼他犯罪吧。而且别说7年前了,就算是现在的电视节目,现场连线的时候演播厅与出镜记者沟通也是有极高的延迟的。这是常识吧,搞不清楚常识的到底是哪边。”   电视直播需要的信号传输量不小,就算是号称实时转播的各类赛事,在实际观看当中同样存在十几到几十秒不等的时差,哪怕是奥运会开幕式这种重要场合,由于需要添加解说、切换镜头等等的原因,延迟有时候能达到几分钟……   忽略延迟不谈,站在镜头前向大众报告信息的是电视台方面的工作人员,又不是警方的人,警方也没可能让负责拆弹的一线警员拆完了向各个电视台汇报,那么电视台播放的信息和画面与现场情况存在很大差别,这也是稍微动动脑子都能理解的事情。   “嗯,也没办法吧,电视台记者又不可能亲临拆弹现场,给外界转播倒计时的具体画面。”高木涉摸了摸脑袋,不太确定地说,“犯人刚放松下来,就收到了倒计时还在继续的消息……”   “是啊,所以我说他们蠢。”唐泽翻了下眼皮,“自己安的炸弹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吗?为什么会误认画面信息?不识数?你猜猜看现在外头的记者在干什么,他们会像数新年倒计时一样,一脸激动地时刻播报,等到中午12点恐怕更是激动万分,恨不得带着现场观众一起十九八七地倒数呢。”   “噗……”看着炸弹心情有些沉郁的松田阵平被唐泽的比喻逗笑了,“喂,你这说法太夸张了啊。”   “没办法,这就是媒体嘛。”唐泽随意地耸了耸肩。   “你好像很不喜欢记者啊。”左右观察着他们两个人好一会儿的柯南冷不丁来了一句。   “确实不太喜欢。”唐泽坦言,“怎么说呢,很难喜欢高高在上还办坏事的家伙,可偏偏每个合格的记者都是这种人。”   虽然上辈子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不在国内,但是他后来退役下来,就多出了很多冲浪时间。   曾经有几位不同单位的同事,就是因为媒体没有尽到保密义务,或者说,为了博人眼球和所谓的真实性,多曝光出了不应该公之于众的细节,最终导致了他们的牺牲的。   没有死在最危险的交锋当中,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愚蠢与轻慢里,要唐泽对记者有好感也很难。   “会在同伙死亡后立刻重新启动炸弹,说明他本人就在死亡现场附近才对。也就是说,他其实很清楚对方死亡的来龙去脉,知道警察并没有故意杀人,这场死亡是一次意外。但他依旧心怀怨愤,立刻启动了炸弹,害死了人。”唐泽话音一转,没有继续谈论关于自己的话题,声音很平淡,“所以,非要我总结这个犯人的话……”   “他是一个心智不成熟,享受暴力,贪婪且缺乏道德观念,自我的罪犯。”在炸弹前坐着的松田阵平主动开口,“他的袭击,表面上看是为了个人恩怨泄愤,但从本质说,他只是享受他人的痛苦,享受操纵命运的,伤害别人的快乐。”   “你还是挺了解这家伙的嘛。”唐泽偏头,看向好似在做案件陈述一般的松田阵平。   “废话,这个案子我可是跟了很久的。”松田阵平喷了口气,“不仅仅是炸弹的结构,我还拿着这份资料找过不少心理学专家,包括一些很擅长侧写的犯罪心理学相关人士。”   “那看来,昨天担心你有其他想法,拉着你了解了犯人一整天,是我多此一举了。”唐泽耸了耸肩。   “不能这么说吧。还是要感谢你,给我留下了足够的时间,总结和得出结论的。”松田阵平   本桥洋司,虽然到最后他功亏一篑,没有能抓住这个人的真身,但他是害死了萩原研二的人。   从七年前案件发生之后,松田阵平没日没夜扑在这个案子上,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尝试了很久。   只是因为样本仅有七年前的一件案子,想要依靠有限的信息和线索找到人的难度还是太大太大了。   所以最后,松田阵平得出了一个稍显残忍,又无可奈何的结论。   ——他必须等待此人再次犯案。   “放宽心。”察觉到了松田阵平的情绪波动,唐泽突然说,“其实,哪怕没有我们的干预,那个家伙也是能顺利落网的。”   松田阵平抬头,诧异地看了看唐泽笃定的表情,又转过头,看向擦窃听器擦的人都有点呆滞了的柯南木愣愣的脸,以及脚下的电梯轿厢。   试想,如果他们不干预的话……   “凭一个菜鸟警察,和一个小学生?”松田阵平惊讶地反问。   他没有嘲讽的意思,他知道joker此人由于特殊能力的关系,在某些方面确实是拥有着预言一般一语中的的能力。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难以置信。   “他们确实能解决这次的危机,但不是凭他们两个。”唐泽耸了下肩膀,“凭的,是七年前倒在了炸弹前,毫无退缩,履行了诺言的萩原警官,是三年前,毅然终止了拆弹步骤,明知生路与自己只有一线之隔的松田警官……还有搜查一课那些没有忘记这个案件每一个细节的刑警们……”   还有更多的,为了这个案件付出心力的人。   在这些先决条件之下,原剧情中的柯南和高木涉才得到了警方的全力支持,得到炸弹完整的结构和拆弹步骤,能与外界顺畅的沟通……   这从来不是一个英雄的事情。   这才是唐泽真正欣赏这些人的地方。   “你的代号乍一听有些无厘头,但是我倒是觉得你确实起得不错。”唐泽笑了笑,把自己之前没给出的评价说完,“你确实是,引爆了这一切的trigger,是那个开关和扳机。”   没想到突然得到了一个高评价的松田阵平愣了愣神。   笑意盎然的唐泽没有等待他的反应,只是垂下眼睛,读出了液晶显示屏上开始播放的文字。   “勇敢的警察,我要称赞你的勇气,赞美你……”   ————   “高木!天哪,你的电话总算能打通了!只剩十分钟了,你那边情况如……”   “‘勇敢的警察,我要称赞你的勇气,赞美你……’”   不等佐藤美和子问明白那边的状况,高木涉的话直接打断了她要出口的问题,让她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在炸弹爆炸之前3秒钟,我会显示一个提示,告诉你另一位一个更巨大的、庆祝比赛结束的烟火位置,祝你奋斗不息……’”   佐藤美和子的嘴唇开始颤抖。   “嗯,这是液晶配电盘上显示出的文字。佐藤,你应该很熟悉它。”高木涉的声音平稳镇定,带着狭小空间造成的隆隆回音,听上去仿佛远隔在另一个世界。   “高木……”她颤抖着呼唤对面的名字,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又感到喉头干涩,说不出口。   让他放弃吗,让他优先拯救自己?   还是让他不要放弃,让他完成一个警察的使命……   “唐泽君应该朝你的方向去了。”高木涉说到这里,突然话音一转,“他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趁铁塔的工作人员调离的功夫跑去了监控室,调取了48小时内所有的监控进行了比对,可能有一些收获。”   情绪跌入谷底当中的佐藤美和子猛然抬起头,力道大的险些撞上车门的横梁。   “去抓住那个家伙吧。引爆的线路已经被切断,我们想办法给配电盘重新通了电,暂时不能离开这里。我们马上要结束对他的窃听屏蔽了,我和柯南需要留在这里,稳住犯人。留给下一颗炸弹的时间不多了。”   “你的、你的意思是,你们已经把炸弹拆掉了?!是、是……”佐藤美和子重复了两三遍衔接的词汇,还是没能将那个名字直接了当地说出口。   高木涉深吸了一口气,慎重地说:“……是一个叫trigger的人。总之,拜托你了佐藤!”   不给对面继续询问的机会,他挂断了电话,然后叹了口气。   “听上去好惨啊,高木警官。”坐在他对面的柯南撑着脑袋,打量他脸上有些灰败的面色。   可能是高木涉在的原因,直到离开前,joker也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根本没有给出任何关于黑衣男人真实身份的肯定回答。   虽然他看着像松田阵平,听着也像松田阵平,做事更像松田阵平……但是理论上,确实不能断言他是松田阵平。   然而这说不定就会导致佐藤美和子好不容易要放下的想法再次搁浅,那高木涉的感情恐怕是会彻底没戏了。   “抓住那个人,也是佐藤想要做的事情。”高木涉摇了摇头,重新直起腰,“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公平竞争,对吧,免得再有像由美一样想法的人,误会佐藤只是因为我有点像他所以移情。”   要真是个死人,那指不定是真竞争不过了,现在的情况也不错。   柯南摇了摇头,想要说点什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又感觉无趣地泄了气。   自己这边的官司还搞不定呢,别跑去当别人的感情导师了,这种问题应该交给唐泽。   一下子抛开了心理负担的柯南正色道:“好了,做好准备了吗,我松手了。”   “嗯,开始吧。”   “咳嗯!高木警官,只剩最后三根线了,但是我有点发现要告诉你……”   ————   他们这边交流着液晶屏内容的时候,重新戴上耳机,有一搭没一搭听着的本桥洋司那边正在经历几乎同步的恐怖体验。   「怯懦的犯罪者,你真是个自命不凡的家伙,能看见这行字,说明你正拿着你的小剪刀,跪在这里瑟瑟发抖,不敢做出最后的选择。」   断线剪按在水银开关接线上的本桥洋司发出了两声剧烈的喘息声。   仿佛嘲讽一般,这些句子用了不少复杂的句式,还偏偏在一个字一个字向外蹦,让他不得不狼狈地凑在这里,满心愤怒,又只能安分地等待。   他几乎能脑补出那个傲慢的声音会用什么样的腔调,冲他说这样的话,也因此,他的怒火格外炽烈。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当然,要不要相信是你的事情。」   「好消息是,这不是一个真正的炸弹,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恶作剧。感谢你夸赞我的幽默感。」   “谁他妈夸赞你了!”哪怕知道自己的话根本没办法传递给当事人,本桥洋司还是对这句自鸣得意的自说自话发出了怒吼。   「坏消息是,选择的权力不在你的手上。」   「从来都不在。」   「你没有时间了。」   慢吞吞闪现到这句话的句号之后,液晶屏上方的文字,与下方的倒计时,突然进入了同步的状态。   「10」   [00:00:10]   「9」   [00:00:09]   本桥洋司的指尖不停哆嗦着。   这封留言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更有可能是另一种意义的虚张声势。   可就像他戏耍警察时的设想那样,他敢赌吗?   他目眦欲裂地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直到那刺眼的红色数字到达最后一秒的时候,终于咬了咬牙,剪断了与开关相连的线路。   “砰——”   “砰——”   两声巨响传来。   第一声是他面前的炸弹。   诚如怪盗的留言提到的,这不是一枚真正的炸弹,所以他切断了开关的动作反而触发了它,一大丛彩带、闪粉瞬间充斥了本桥洋司的视野,让他发出了惊惧的呛咳声。   第二声,则是他身后,房屋的正门。   那是警察准备好的装置破开脆弱木门的声音。   “本桥洋司!你被捕了!”   “不许动,举起手!”   哆嗦了一下的本桥洋司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按照自己排演过许多次的那样,越过地上乱糟糟一片的金色粉末,冲向阳台处的安全楼梯,准备在警察冲进卧室前逃下去。   在彻底离开房间之前,他在“炸弹”的残骸中看见了一个闪烁的红点。   那是一台款式老旧的手机,与他喜欢装在炸弹当中充作触发器的型号如出一辙。   它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报警电话,而这才是怪盗团提供给他的“馈赠”。   警察们正是顺着它,找到了他的准确定位! 第762章 An eye for an eye   “呼——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门了。”铃木园子抛开手里的笔,不顾形象地瘫在了座椅上,“我收回之前的话,我有点羡慕唐泽了。”   “这种话不要给唐泽听见哦,当心他真的生你气。”毛利兰无奈地戳了戳铃木园子,将她散乱的头发理顺。   “你确实是不担心了啊,反正就剩下你最擅长的一门国文了。”铃木园子沉重地叹着气。   虽然她家里也没指望过她有什么优异的成绩,但是回头要是考不上想去的大学还得靠家里捐赠什么的,果然还是有点丢人……   “比起那个,你不觉得今天学校好像有点太热闹了吗?”毛利兰站起身,循着轰鸣的引擎声朝下看去,就看见车斗盖着塑料布的重型卡车正从校门的方向开进来。   “大概是在调整体育馆器材吧。不是说后面要在我们学校办乒乓球大赛吗?”   “唔,可能是这个原因吧……”毛利兰迟疑地点头。   她正准备从窗边离开,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车走下来,走近停在楼下的卡车边,与车上下来的司机握了握手,交谈起来。   “那不是,楼下的安室透先生吗?”她眯眼辨认了片刻,茫然地小声嘀咕起来。   ————   “站住!别跑!”   本桥洋司姿态滑稽地顺着安全梯滑到一楼的时候,就听另一边传来了一声充满怒意的断喝。   他本能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一个身穿职业装的短发女性正一边朝他冲刺,一边从怀中抽出了手枪。   警察,这无疑是警察为了逮捕他安排的绕后人手。   想也没想的,本桥洋司赶紧朝着反方向奋力奔跑起来。   “别想跑!”佐藤美和子喊叫着,持枪向他的方向追击,看着前方跑着跑着甚至还能再次提高速度的背影,内心有些困惑和挫败。   该死,唐泽和分析组那边不是说犯人身形瘦弱,疑似体能一般吗?怎么还能跑出这种田径冠军一样的爆发力?   前方,撒丫子狂奔的本桥洋司一边奋力奔跑,一边努力试图克服住内心的恐惧。   一离开自己的公寓,或者说,离开那个炸弹的范围,那些环绕不休的幻觉再次如影随形,那些炽热的爆炸擦着他的身体而过,建筑物的碎片有些甚至砸到了他的脸上,给他造成进一步的创伤。   虽然已经经历了许久如此状态的他很清楚,这些视觉效果只是某些影响了他头脑的幻觉,但五感俱全的爆炸场景还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刺激,这种仿佛在不断爆炸的战场前线狂奔的感觉让他克制不住地压榨体力,疯狂向前奔跑着。   然而肾上腺素只能带来短暂的激励效果,透支体力的代价,就是他甚至都没能撑过这个街区,就已经被佐藤美和子追上了。   本桥洋司颤抖着后退,脚后跟踢到了墙角的杂物,砸出了乱糟糟的动静。   持枪的佐藤美和子向他步步逼近,凝视着他那张被汗水浸湿,狼狈又仓皇的脸,内心突然涌起了一股盛怒。   本桥洋司的外在形象不仅是普通,而且带着一股畏缩又阴沉的味道,乱糟糟的头发盖在眼镜上,构成了一张相当典型的、远离现实社交的阴郁宅男面孔。   一个平平无奇,在日常生活中或许根本没有什么突出特点的人,光是看着这张脸,佐藤美和子都能想象出这家伙阴暗地远离人群,用嫉妒又愤恨的目光凝视着光鲜亮丽的人的样子,以及他安装炸弹、写下谜题时那得意的嘴脸。   就是这么一个家伙……   “等一下,等一下!”背部已经贴上了铁丝网,基本没什么逃脱机会了的本桥洋司努力转动脑子,观察周围的道路,试图找到能拖延时间的说辞,“不要用暴力手段,我、我精神状态很不好的,你再吓我的话,我接下来什么都记不得了……”   佐藤美和子抬起枪的动作停滞了一下,压下枪口,用一种凌厉愤怒的眼神瞪视了过去。   高木他们其实已经拆除掉了炸弹,他们能找到第二颗炸弹的希望依然放在这个人身上,她不能对他造成严重的伤害,反而要争取对方尽可能的配合。   距离第二颗炸弹爆炸还剩下一个多小时时间,现在唯一救下所有人的办法,就是让他告知他们炸弹的位置,最好是主动中止炸弹的引爆程序。   这是本桥洋司最大的筹码,他还有与警察继续周旋的空隙。   想到这里,本桥洋司的气渐渐喘匀了,脸上的仓皇失措慢慢消退,得意之情再次涌了上来。   如果不是那些可恶的怪盗团用不知道什么办法蒙蔽了他的感知,让他无法离开自己租住的房屋,又利用奇怪的技术手段阻止他人为干预现场的情况,甚至短暂阻断了他对现场的窃听,光是凭借警察,又能把他怎么样呢?   说到底,他败给的根本不是警察,他的想法一点都没错,警察就是一帮不中用的东西!   本桥洋司脸上的笑容扩大,因为过分紧张和剧烈运动颤抖的肌肉,让他这个笑容夸张而僵硬,带着神经质的抽动:“我要求,警方要为七年前害死了我的……”   在他说话时,他身后的铁丝网后,熟悉的爆炸音效再次响起。   已经在类似的幻觉中行动了两天的本桥洋司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于是他连头都没有回。   然而站在他前方的佐藤美和子却能透过铁丝网,清晰看见他身后发生的一切。   一个小小的、邮包一样的东西,突然从建筑上方的安全楼梯抛了下来,似乎是要把垃圾扔在底部凌乱一片的杂物堆当中一般。   但那被胶带捆扎的严严实实的物品,掉到半路上的时候,突然爆发出了一片明亮的闪光。   佐藤美和子神色瞬间变得慌乱起来,她想都没想的冲了过去,试图在爆炸波及之前,将本桥洋司从中拽出来。   还有第二颗炸弹需要拆除,本桥洋司是个该死的混账,但他不能死在现在!   看到面前的女警大惊失色的神情变化,本桥洋司先是茫然了一瞬间,没搞懂她这表情出现的原因。   下一秒,爆炸造成的高热与能量从后方席卷而来。   他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然而等待了两秒钟,剧痛与炙热不仅没有消失,巨大的能量甚至掀翻了后方的铁丝网,将他整个人朝前推了出去。   这爆炸、这爆炸居然是真的——!   “本桥、本桥!”佐藤美和子咳嗽着挥开面前的烟尘,努力越过火光,冲到近前,奋力将被点燃的杂物推开。   也不知道是使用的炸弹品种还是什么其他原因,这阵爆炸声音很响亮,但范围似乎十分克制,除了本桥洋司,站在几米外的她身上毫发无损。   努力扔开了压住的铁丝网,看见本桥洋司露出来的脸,佐藤美和子赶忙伸手去试探对方的呼吸。   姑且还活着。   正如佐藤美和子感觉的那样,他身后扔下来的炸弹似乎威力并不强劲,对他造成了主要杀伤的并非爆炸本身,而是随着爆炸朝外飞出的各种杂物和碎片。   比如她一眼就看见一个碎裂的酒瓶扎在本桥洋司的小臂上,几乎将他的手整个扎穿,倾倒下来的铁丝网与垃圾更是将这锐利的物体深深刺进前方的肉体当中。   他差不多整个手臂快要被酒瓶切断了,就算救治及时,手部怕是也不可能恢复正常的功能。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有人受伤,这里是佐藤,重复一遍……”伸手压住本桥洋司身上较为明显的伤口,佐藤美和子朝对讲机对面的同事说着,然后忍不住抬起头,向头顶盘绕的铁架楼梯看去。   炸伤本桥洋司的人很明显早有预谋,一副在附近蹲伏已久的样子,说不定是某个知道对方身份的人在蓄意报复,又或者可能是某些和他有过合作的其他罪犯黑吃黑。   总之,虽然看着炸弹犯本人因另一颗炸弹而受伤很令人心情舒畅,但这不代表就能纵容另一个犯人使用炸弹伤人。   头顶上一击得手的人,显然是在扔出炸弹之后就立刻撤离,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一线飘飞的黑色布料消失在转角处的影子。   一张小小的卡片,慢悠悠从高处飘落。   「An eye for an eye.」   ————   松田阵平踩着楼梯走到巷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一眼看见驾驶座上的诸伏景光,他挑挑眉,二话不说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   汽车发动,很快汇入城市的车流当中。   松田阵平看着前方车子亮起的刹车灯,忽然开口问道:“这是你们早就计划好的吗,幻觉,还有刚刚的炸弹……”   “差不多吧。”诸伏景光踩下刹车,在等红灯的间隙回答道,“你也知道的,那颗塑性炸弹威力不大。”   要说爆炸物的话,怪盗团手上现在其实有不少。   除开倒霉的FBI提供的部分之外,森谷帝二也为他们的库存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刚刚被扔出去的那枚就是这么来的。   塑性炸药方便控制剂量,也好制作,只讨论威力,这枚炸弹的杀伤力是根本比不上手雷的,大概等于一捆扎起来的二踢脚。   ——如果本桥洋司是个正常人,看见爆炸就躲的话。   果然,松田阵平提出了反对意见:“他在幻觉里听爆炸听了好几天了,早就失去了避险的本能反应,这效果和破片手雷差不太多吧。”   虽然没看见爆炸的具体情况,但想也知道,joker不可能毫无理由让他扔个东西,只是为抓捕制造一个特效背景,那肯定是为了对本桥洋司造成杀伤的。   而因为爆炸物本身的含量和威力有限,真正造成伤害的原因是本桥洋司脸接爆炸本身。   就算是一根二踢脚,脸接还是会毁容,但是扔一根二踢脚本身并不好界定对方的主观意图,后期警方就是想要调查,也应该是没有抽调资源的动力的。   顺便,人被他们炸躺了,炸弹还是要处理,他们接下来还要赶赴第二次爆炸设置好的地点,去收拾好自己的插手给警方造成的乱子。   “死不了人的。”耸了耸肩,诸伏景光只是如此回答。   松田阵平吐了口气,沉默地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   “怎么,心情不好?觉得团长还是太极端了?”捕捉到他的情绪,诸伏景光询问,玩笑一般说,“让一个爆炸物处理组出身的警察用炸弹去轰犯人,确实很过分。”   与爆炸物打交道这么久,主动去使用爆炸物,这对松田阵平来说恐怕还是第一次。   诸伏景光知道松田阵平不是那种原则性太强的家伙,不至于因为这种安排就对唐泽心生不满,但还是不太理解唐泽这么做的用意。   放在极道之类的地方倒是还能理解,这或许就是那种,拿来宣誓与自己的过去势不两立的投名状了吧……   “他大概只是想表达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意思。”松田阵平摇了摇头,“我只是,突然有些……”   本桥洋司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罪犯。   他能逍遥法外七年,只是因为爆炸案本身的特殊性,以及他一开始图财,后来则是为了泄愤造成的随机性,让他完全处在排查范围之外,而不是他的手法有多么高明。   追逐在这道身影后四年之久的松田阵平很清楚这一点,然而当看见本桥洋司轻易被一颗小小的爆炸物击倒时,那种荒诞与迷茫的情感还是无法克制地涌上了心头。   一个如此脆弱,连卑劣的能力本身都称不上显赫的家伙,就这样毁掉那么多警察光明的前程……   不止是萩原研二,也包括松田阵平自己的。   哪怕现在借助超自然力量之手重返人间,他也确实是已经被登记为牺牲的死人,再也没有了若无其事,继续过去人生的可能性。   这个人的遗毒甚至伴随着犯罪网络将他囊括进去,仍然在社会上流转。   “有些不甘心。”在最后,松田阵平如此说。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一转方向,驶入米花町四丁目的街道,诸伏景光应了一声,“我也有类似的感觉,在团长他们调查出这个人的具体信息时,就有这种感觉。”   那么优秀,那么耀眼的好友,倒在了这样不起眼的混蛋手中……   哪怕他们确实以身为盾,保护住了居民的安全,从结果看依然是值得称颂,闪闪发光的英雄,这种愤怒也很难被抹除。   “我想,这就是joker想让我看的东西吧。”松田阵平沉声说,“他带着我去殿堂,不是想让我直视对方卑劣的内心,进而萌发杀意,他只是想要告诉我这个事实。小小的卑劣和恶意,就足够毁灭那么多人的幸福。”   就像他父亲的人生那样,关键时的一个小小挫折,就能将一切击碎,幸福总是那么的脆弱。   “因此,我才觉得,加入他们也不错。这样就能在伤害形成之前,先阻止他们,对吧?”松田阵平如此总结道。   诸伏景光向他回以一个轻瞥,纠正道:“是我们。”   车正好驶入车库当中,周遭的环境慢慢暗了下来,诸伏景光踩下刹车,带着松田阵平,悄无声息顺着车库的通道朝体育仓库摸了上去。   帝丹高中的地下车库就修建在体育馆附近,想要靠近安置了炸弹的油桶易如反掌。   “抓紧动作吧,我也确实有点累了。按照本桥洋司的习惯,我猜测这里大概还会有……”   松田阵平扶了扶墨镜,利用特殊视野向一片黑暗的仓库中看去。   ……然后就看见了一道坐在仓库的油桶上,似乎已经等待他们多时的身影。   诸伏景光倒吸了一口凉气,松田阵平的脚步也是一顿。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朝着身后潜入过来的入口拔腿就跑。   “我就知道……”挽起袖子的安室透把头上的帽子一扔,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都给我站住!”   上一次,他果然揍人还是揍轻了! 第763章 唐泽:要鼠了捏   “啊——总算考完啦——”发出一声欢呼,铃木园子高举双手,“解脱了!”   她吐出一口气站起身,转头正想要把收拾好文具的闺蜜拽起来,却看见毛利兰在一脸凝重地拿着手机看什么东西。   “怎么了?”铃木园子凑上来,顺势向她手机屏幕上看去,“是有什么……”   画面当中,满脸尴尬的高木涉正在接受记者的采访,有些结巴地应付在用夸张的词汇赞扬他的记者,显然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不不,拆弹的人并不是我,因为有特殊开关的原因,所以只能让爬上去的孩子帮忙协助……是的,嫌犯已经落网,我们已经就案件情况展开调查……”   “这不是那个,搜查一课的警察嘛?”跟着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也接触过搜查一课不少次的铃木园子很快分辨出了画面中局促的脸,“什么拆弹,出了什么事吗?”   毛利兰抿紧了嘴,视线却是紧紧盯着下方的滚动条。   “‘东都铁塔爆炸危机’?‘小学一年级生智勇双全,协助警方拆除大型爆炸物’?”小声将下方的字幕念出来,联想到一夜未能回来的柯南和唐泽,毛利兰额角缓缓爆出了青筋。   哪怕警方以保护隐私为由,没有让协助拆弹的孩子出现在镜头前,她也在第一时间锁定了嫌疑人。   昨天那家伙在电话里怎么说来着?哈?   “天哪,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吗?可恶,都是因为考试,完全错过了啊。”铃木园子捧着脸,发出了惊呼,“考试果然是……嗯?”   她正要再发表一些暴论的时候,注意力被下方传来的警笛声吸引,和不少教室里的其他人一样,走到窗前朝下望去。   一行拉着警笛的警车自校门驶入,走下来的警察在与迎出来的学校工作人员沟通着什么。   这次换作铃木园子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起下车的人。   “诶,那是唐泽?他怎么和警察们在一起?发生了什么案子吗?哦哦!小兰,你刚才看的那个……!”   站在人堆中的唐泽则是在与搜查一课的警员密切交流着讯息。   “校方确实在监控里找到了犯人的踪迹。挺厉害的啊,唐泽君。”站在他身边的白鸟任三郎拍了拍唐泽的肩膀,感慨道,“你挺有这方面的才能的。”   高木涉还被困在电梯当中断联的时候,搜查一课突然接到了唐泽发来的消息。   他没有和跑去故障电梯调查被困人员的高木涉一起,而是趁着所有人撤离的时候,跑去了监控室调取监控录像,并且成功的在电梯录像当中锁定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这是他们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锁定本桥洋司,并成功堵截住还在家里玩电路的犯人的原因。   “哪里,太夸张了,白鸟警官。”对此唐泽只能回以微笑,“我当时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那起连环爆炸案的犯人做的,那他这次应该用的也还是之前的那种大型液体炸弹。那么重的东西,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装在一个人流量很大的景点里,难度很高的。至于看监控什么的……你们也知道的,我的记忆能力还不错。”   而电梯这种如无故障很少打开检查的设施,许多地方连基本的维护保修都疏于进行,正常情况下又怎么可能有人在电梯顶上放置那么大的重物还不被发现呢?   所以在从本桥殿堂当中的摩天轮直接掉进东都铁塔的电梯井时,唐泽没忘记额外嘱咐诺亚去调取东都塔的电梯检修记录以及相关监控视频,发送给警方那边的讯息,自然也是诺亚代劳的。   这才好解释唐泽在炸弹拆除期间的行踪。   对于他的谦辞,白鸟任三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你这个效率的含金量。就算只有四五个摄像头,嫌犯是在72小时前进入的东都铁塔,等于说需要检查的监控视频长度高达数百个小时之久,更别提在不同摄像头之间切换确认身份……这是一门专业的刑事科学侦察技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别看只是看看视频,听上去似乎没有技术难度,但由于监控这件事本身还没有能得到普及,不同的摄像头清晰度、使用系统又存在极大差别,不是具备敏锐的刑侦嗅觉,光凭人力要锁定这么一个嫌疑人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刑警们确实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但那往往是依靠人海战术,十几号人没日没夜看好几天才能凑合找出来一个线索的。   唐泽只花了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找出了这么精准的答案,节省的人力物力不知凡几。   而且没有依赖侦探的推理,而是完全通过刑侦调查的手段解决紧急案件,这对搜查一课而言还真是少有的经历。   对于他的感慨,唐泽只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没有接话。   你别瞎说话哦,会看监控的是朗姆,又不是他,你瞎说话当心回头朗姆三选一了把我也诬赖进去。   这也不是天赋不天赋的问题,这是强人工智能暴力破局的问题,能干的是诺亚而不是他。   “真厉害啊。”白鸟任三郎仍在兀自感慨,“现在拆弹人员已经进入了现场,估计很快就会搞定了。只可惜……”   性格坚定又冷静,学习天赋高,甚至包括对方先天性的疾病,在这个职业上都只会成为一种优势,这会是一个过目不忘,脑子里自带证物库的神探。   只可惜,唐泽身上背负着的前科,注定他是与警察这个职业无缘的了。   唐泽眨了眨眼,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答。   他确实是挺擅长做警察的,但可不是这个方面的擅长……   他转移话题道:“柯南君和高木警官那边呢,他们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了,他们两个中午就脱困了,也在赶来这边的路上。”白鸟任三郎犹豫片刻,没有继续吐露更多信息。   现在有问题的,反而是爆炸案中理论上很难因为犯罪行为而受伤的爆炸犯本人。   在他们前去逮捕的过程中,炸弹犯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型爆炸物袭击了。   按照现场反馈的情况,对方大概并没有杀意,甚至未必有伤人的意思,比较像是一种警告意味的挑衅,使用的爆炸物威力也就比大型烟花强点有限。   奈何犯人不知道为什么,愣是站在原地演硬汉,动也不动地近距离被爆炸波及,全身中等面积的烧伤,还存在多处被倒塌的垃圾杂物造成的严重外伤,到现在还没恢复意识。   不过这些就和及时提供线索,解了他们燃眉之急的热心市民无关了。   “你能及时确定帝丹高中这个目标,这一点真是帮大忙了。”白鸟任三郎跳过了无关内容,继续替整个警视厅道谢,“能这么快锁定这边,是因为这是你的学校?”   关于犯人的那张谜题,最终答案是学校这一点,柯南已经在和高木涉对戏的时候解释清楚了。   美国棒球比赛中的加时赛简称extra,后文提到的防御率在棒球场景中一般简写为era,extra-era,加上“逆转”和“延长”,也就构成了地图标识当中的学校标识。   然而即便知道这一点,东京大大小小各种学校数百个,缺乏了犯人留在倒计时三秒钟的提示,依然不能准确定位。   幸好,唐泽是帝丹高中的学生,追踪了本桥洋司近日的动向之后确定了地点。   “嗯,差不多是这个原因吧。”唐泽的眼神朝2年级B班的方向飘了一眼,默默接过了锅。   该怎么说呢,这不是帝丹不帝丹的问题,当你发现存在炸弹,炸弹安装位置不确定的时候,你应当优先考虑毛利兰在哪里。   她就是那种如果电影院随机一个座位下方有炸弹,然后她随机买了一张该影院的票,那百分之百炸弹就在她屁股底下的欧皇。   别问,问就是锦鲤光环。   “这次真是要感谢你,要不然的话……嗯?”白鸟任三郎还想再和唐泽多聊几句,然而视线转向快速从体育馆方向撤出来的警察,忍不住皱起了眉。   虽然犯人已经落网,拆除工作不需要隐蔽进行了,但是这样惊慌失措乱跑也有点……   “五枚炸弹已经被全部拆除了!”快速跑过来的警察先是掷地有声地报告了一句,听得其他人刚刚露出振奋的笑容,下一句话就把他们的笑容全部打散了,“我们找到的时候,炸弹就已经全都是拆除状态!”   “……哈?”还在和学校老师沟通中的目暮十三表情一僵,“是说犯人没有启动它们的意思?”   “不是,全部都已被人工拆除了。我们在体育馆里发现了这些。”警员一边努力精准地斟酌用词,一边把手里的纸片递了过去。   目暮十三只看了那玩意儿一眼,就颇为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红黑两色的硬质纸卡,不需要看,他都知道那是什么。   命案什么的就算了,这可是牵动所有人关注的爆炸案啊,他都不敢想象回头自己面对媒体的时候会有多无助……   内心痛苦归痛苦,目暮十三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将那两三张纸片接到手中。   没有被当作预告函使用的卡片这次的附言相当简洁。   「有始有终。」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已经掺和了这么长时间,又深度干预的警察的工作,那就有头有尾,全部处理完的意思?   已经通过高木涉知道了拆弹的人也是怪盗团那边的目暮十三放下卡片,与周围的下属们对视片刻。   “算了,爆炸物还是得处理的。”   “是啊,而且他们进入东都铁塔的现场也已经被那么多围观群众和媒体看见了。”   “冷静目暮警官,冷静,新闻发布会实在不行,就说是热心市民……”   递纸卡的警员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将看见现场的猜测咽下了肚。   纸卡确实就丢在拆除掉了爆炸物的油桶附近,那几颗危险的东西也确实都被人为解除了没错。   但是,那些卡片与其说是拆弹的人将它们留在现场作为昭告身份的提示,更像是,因为打斗或者快速奔跑什么的,被乱七八糟扔出去了似的……   算了,反正现场照片回头目暮警官还是要看的。   站在他们后面的唐泽目送着一群心态大崩的刑警们朝体育馆走去,笑眯眯地退后两步,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一下其他队友们。   又是连夜折腾本桥洋司,又是赶场拆弹,不管是哪一组的团员,现在应该都很疲惫了。   尤其是今天刚觉醒的松田阵平,哪怕靠着一些药剂延长了觉醒带来的激励效果,现在也应该差不多脱力了,直接昏睡过去被诸伏景光拖走都说不定……   他掏出手机,刚点开怪盗line的新消息,就看见了群组里,代号已经改成了Spy的诸伏景光留下的最后讯息。   【Spy:SOS】   【Spy:唐泽,别过来,跑啊!】   “啪!”   唐泽刚皱起眉,准备研究一下诸伏景光那边怎么回事的时候,一只手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肩上,拍得唐泽险些向前踉跄。   唐泽惊得僵直了片刻,不好的预感很快涌了上来,让他的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完了,鼠鼠我啊,这次可能真的要鼠了捏。   “安、安室先生……”做好了心理准备,唐泽缩了缩脖子,转过头,朝安室透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那个……”   “那个什么?”两天没见到他人的监护人露出了充满阳光的爽朗笑容,“你说,我听着呢。放心,好不容易重逢,我也不能给他们两个打死了,对吧?”   “那个……”唐泽左右瞄了瞄已经离开去查看爆炸物现场,所以稍显稀疏的警察们,“在这里打架的话,会被刑警们误会的。”   “放心,没准备打架。”安室透收紧胳膊,直接夹住了唐泽的脖子,将他不由分说朝外拖,“单方面的殴打怎么能叫打架呢?”   “别啊,安室先生,安室先生你冷静,上不来气了,上不来气了——!” 第764章 三个打一个还被反杀   “搞定了?”   “嗯,当然的事。”   “之前的买家呢?”   “他们都已经进警局了,难不成我还能进去给他们宰了?不过他们的浏览记录已经清空了。比起我这边,你还是想想进去的那个该怎么办吧。”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说了几句话,安室透也没再回答,只是回以了一声冷笑,便挂断了。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三个抱头蹲成一排的家伙,使劲按了按眉心。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一整天内心七上八下的体验还是让人倍感疲惫,尤其对通宵了一整晚根本没睡的卧底先生来说。   一个二个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虽然你们不说,我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但我还是要问一句。”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撑着头,俯视着面前貌似认错态度良好的三个人,“谁的主意?”   低头的三个人抬起头,相互对视了几眼,然后再次低下头去。   这就是拒不招供的意思了。   看他们一副保持沉默到底的样子,安室透倒也不奇怪,在三个人中扫过几眼,伸手拽住了松田阵平的领子,扯着他出门,似乎是准备单独聊聊去了。   “喂喂,零,这么久不见你就这个态度的吗,喂,架都打完了你还要怎么样,松手——”   门重重关上,还蹲在地上的诸伏景光和唐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听见动静,又不禁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站起了身。   蹲着的时候不显眼,站起来之后,他们身上灰扑扑的尘土印子一下变得清晰可见。   很明显,此番三个人和安室透的武力斗争,以零胜三负的战绩告终。   “这什么情况?”确认安室透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唐泽小声询问,“你们这是一过去就被他逮住了?”   “差不多吧。”拍了拍胸口被体育器材撞出来的灰,诸伏景光叹了口气,“我和松田过去准备解决第二批的炸弹,结果一过去就被他蹲到了。”   “炸弹已经被他解决掉了?”唐泽挑了挑眉毛,略感意外。   “是啊,我本来想用先解决炸弹再说其他问题做理由,拖延一下时间,结果反而多挨了两下踹。”诸伏景光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十分无奈。   “唔,组织那边反应挺快的嘛……”唐泽抱起胳膊,“我应该多注意一点的,早知道就不让你们过去了。”   本桥洋司和组织搭建的网站有关,这是他们在调查初期就确认过的情况。   看刚才安室透的通话情况,显然被怪盗团和警方双重围堵的本桥洋司眼看要落网之际,需要掩盖自身存在的组织同样坐不住了,全能型擦屁股人才波本也被抓了差。   在殿堂战斗了一整天,出来又忙着搞炸弹和糊弄警方的唐泽没来得及检查大地图,确认塔罗们的情况,最终还是让深感事态有问题,蹲在炸弹边上守株待兔的安室透逮了个现行。   “但是这么一算,你们两个未免也太菜了啊,前辈。”唐泽瞥了一眼卫衣上还有个脚印的诸伏景光,“他一个人追着你们两个打,还打赢了?”   “我们两个分头跑了,被他逐个击破。”诸伏景光沉痛地概括道,“他甚至在楼梯上设置了绊绳。”   本来,目前命最长的降谷零比其他人多几年历练,战斗力就要高出一些。   原本因为成为了面具使得到了一定体力加成的两个人,还不至于被他彻底拿捏,奈何早有准备的降谷零除了拆除炸弹,还提前在道路上设置好了一些障碍,虽然只是一个人在那里等待,但完全是来瓮中捉鳖的。   以有心算无心,提前做好布置的前提下,一打二达成双杀也算是情理之中。   唐泽伸手替诸伏景光将背上那块脚印拍掉,感慨了一句:“这也太阴险了。他这不根本是早就猜到会发生什么了吗?”   如果不是吃准了来的人是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光是守株待兔,是做不出这么精准的针对个人的布置的。   也就是说,其实在收到了搜查一课有人称看见了松田阵平的消息时,他就已经对松田阵平的重生有了八分把握。   “大概是因为他其实也乐见其成吧。”诸伏景光同样抬起手,把唐泽被拖走时挣扎间沾在背上的灰拍掉,提起了案件开始之前自己在降谷零殿堂的情况。   他那天跑去降谷零的殿堂里,主要是为了拍殿堂里那个认知人偶版本的松田阵平的。   虽然松田阵平的资料已经在这段时间中被怪盗团的人充分收集和了解,但是要编造出以假乱真,能让本桥洋司彻底心神崩溃的幻觉,没有更确切的本人形象,要诺亚方舟无中生有还是有点为难人。   他那趟就是赶到殿堂里替诺亚取材去的,会遇上阴影降谷零并发生那段对话才是意外。   “……在看见我,确认我真的回来了之后,他大概在内心深处已经有了一些想法。肯定是有些微弱的期待,但又不免畏惧的。”诸伏景光描述完那些对话,如此总结道。   唐泽会想起用欲石替降谷零完成心愿,所以才有了他和松田阵平的复生。   这一点,接触过认知世界的怪盗团成员们都很清楚。   但是降谷零本人不知道啊。   他不仅不知道,因为某种顾虑,甚至是有意在隔离怪盗团某些不应该被组织知道的信息。   那一针对他而言作用不明的血清给他造成了一些心理负担,所以在明知唐泽的真实身份之后,依旧没有开口主动询问过关于复活的原理、怪盗团能力的细节等等,似乎是在担忧自己一旦知情,会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造成情报的泄露。   怪盗团的能力,又或者说,唐泽的能力,随着活生生的诸伏景光站在他面前,优先级已经被提的极高,这是他连公安方面都不透露的信息,他当然不会冒任何被组织发现的风险。   但要是说他没有因此产生过更多的猜想肯定也是假的。   唐泽每天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只要他想联系,随时能找到诸伏景光,可有些问题只要说出口,就会变成某种压力。   因此,安室透始终没有多问。   他今天虽说是利用了额外信息预判到了他们的行动,做出一副因为不知情而恼火的样子,但想必他布置那些陷阱的时候,内心多少也是有点期待的吧。   期待一切真的如他猜测的那样发生。   唐泽斜过视线,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向诸伏景光:“……怎么经你这么一形容,整的好像还挺温情的。”   “嗯?难道不是吗?”诸伏景光挑起眉头,没觉得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了。   “设置好温情的陷阱,然后给你们一顿温情的老拳是吧……”唐泽嘴角抽了抽,有点想离这帮相互有滤镜的警校同期们远一点了。   温情不温情的不知道,他揍起人可真疼啊。   诸伏景光正待要说什么,紧闭的房门被重新拉开。   安室透拽着松田阵平走了回来,看见屋里两个人这副勾肩搭背哥俩好的样子,同样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这回被扯出去的换成了唐泽。   这是连审问什么的,也准备逐个击破的架势了。   唐泽在两个人一路走好的同情注视下再次被拖出了门,拽到了旁边的休息室当中,等到门再次关上,安室透很快换了个表情。   “之前那个身份,看样子是你替松田准备的了。但是为什么要让搜查一课的人看见他?送过去的那批劫匪,你又要怎么处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眉头拧的相当的紧,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才是真正困扰了他一天的问题。   见安室透直接进入正题,唐泽也收起了脸上大呼小叫的表情,整理了一下衣服,露出轻松的微笑:“反正他以后多得是接触的机会。提前熟悉一下不也挺好的吗?”   安室透翻了下眼皮,没有评价唐泽这句明显有所保留的回答。   就算之后松田阵平还要继续接触搜查一课的警员,用的身份也不可能再是他自己的身份。   让他就这样与佐藤美和子以及高木涉似是而非地碰面,无非是为了看看松田阵平的想法和反应而已。   “至于那群邮局劫匪,就是要把那批劫匪安然无恙地送进去,才好搞清楚警局这边还有多少钉子。”唐泽撇了撇嘴,“也不是多高明的家伙。”   由于本桥洋司的再次现身,警方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连环爆炸案上,但可别忘了,这次案件的开端,是东京青山队获胜游行时遭遇的爆炸袭击。   作为准备工作,唐泽还带着刚醒没多久的松田阵平一路将他们设置好的炸弹处理干净了。   对比起本桥洋司本人,这个目的只是为了引走警方注意力,方便自己抢劫邮局的大聪明团伙就变得平平无奇,但因为本桥洋司本人跳出来吸引仇恨,他们也算是阴差阳错达成了目标。   但唐泽当然是不至于忘记他们的,这帮子枪都没几把的劫匪早就在开始料理本桥洋司之前被顺手打晕,送去警视厅了。   由于他们的炸弹来源与组织存在一些阴差阳错的关系,所以这还能顺便试探一下,组织在警视厅安插的钉子情况。   除了唐泽自己的案子,十亿大劫案当中明明已经被捕,却还是死在了审讯室当中的劫匪,也足够说明警方被组织渗透的有多严重。   正好抛出这么一组小虾米试探一下,一举两得的事情。   “本桥洋司是怎么和组织搭上边的,我觉得这个方向还有东西值得深挖。”唐泽摸着下巴,“在我们,咳,就是我们追踪本桥洋司情况的时候,监听到了他与一个自称‘心理医生’的家伙联系的通话。我猜,现在组织大概还在搜罗人,完成认知诃学的进一步研究吧。”   心理医生,这是个指向性非常明确的称呼,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与认知诃学有关。   然而已经明确和组织有了勾结的本桥洋司,在面对精神方面的问题时,第一时间想起来的是联系这个叫心理医生的家伙,背后的逻辑十分值得玩味。   唐泽交上去的资料虽然胡编乱造的成分有6成,数据方面基本都不对劲,但为了能糊弄住现有的组织研究机构,他还是保留了起码4成资料本身的内容的。   而利用这4成的原始资料,想要真正了解到认知世界依然痴人说梦,不过利用其中的原理,完成一些类似面具使在精神方面的操纵力,却是有可能做到的。   就好似丸喜拓人,以唐泽现在的眼光来评价,丸喜拓人身为心理医生的水平简直糟糕透顶,他在心理学方面的能力属于不提内行,外行看了都直呼外行的水平,过分的自我与滥用的同理心让他成了一个相当不称职的家伙。   然而,因为接触过认知诃学的研究,加上某些个人的执念,他依旧部分觉醒了面具使的力量,篡改了他人的记忆和认知。   在唐泽现在身处的,这个更加缝合且更加水深火热的世界当中,是否存在其他具备面具使的天赋,由接触到了认知诃学的家伙呢?   对此,唐泽并不乐观,这也是他到现在都没有将更多组织方面的信息透露给柯南之类的纯正红方的原因。   只要有一个这样的家伙存在,组织的危险系数都会大大提升。   安室透眯起眼睛打量了唐泽片刻,完全听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内容。   虽然不是很清楚怪盗们具体是如何运用认知诃学的,但简而言之,就是你们心之怪盗团折腾人家的时候,发现这个家伙试图还手对吧?   唐泽转过头,无视掉安室透十分洞彻的敏锐目光,直接跳到了结论。   “总之,别担心了,我这么做都是有理由的。这么长时间了,你应该多信任点我的能力,波本前辈。”   看唐泽没有展开说明的意思,安室透摇了摇头,伸手拉开了手边的抽屉,将一份厚厚的档案扔了过去。   “你要的东西。小心点用,这可是有很大风险的身份。” 第765章 足立透   等唐泽被放回到房间之后,被拽出去训话的自然变成了诸伏景光。   唐泽顺势就将手里厚厚的档案袋递到了松田阵平怀中。   松田阵平一打开袋口,一本警察手册就从资料当中掉落了下来,被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展开。   “这是我之后要使用的身份?”松田阵平打开警察手册,首先本能地看向信息页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很明显20靠后的脸,黑发黑眼,一头有些乱糟糟的短发,五官线条清晰,套在一身警服里,很符合绝大部分人对青年警察的印象,属于混在搜查一课的警员当中根本挑不出来的类型。   职务和松田阵平牺牲的时候差不多,巡查部长,隶属于刑事部刑事总务课,只看信息的话一时间很难断定他到底是个一线干警还是从事人事管理的行政岗位。   “警察吗?”松田阵平皱起眉,“这个身份交给我来,不会太过危险了吗?”   虽然他确实是个警察……嗯,曾是个警察,甚至直到昨天,他依旧以警察的身份自居,自认自己做的还不错,确实能扮演好这个角色,但正因为他过去是警察,而且给各部门的同事都留下过大大小小的深刻印象,这样的假身份放在他身上很容易暴露。   松田阵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死在了数十米的高空中,于情于理,想要守护住身份的秘密,他都不应该再接触任何可能与过往有关的人际关系。   昨天,为了破除旧案留给所有人的伤痛,也为了给自己多年的追逐一个交代,他以一种相对隐秘的方式在高木涉这个较为陌生的一课新人面前现身,已经是越界的极限,对自己的状况接受良好的松田阵平心知肚明。   他并不是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如果确实有这个需要,他当然能做好这份扮演工作,但这恐怕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才行……   唐泽耸了耸肩,没有回答,只是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档案袋里的东西。   松田阵平狐疑地打量唐泽脸上隐秘的笑意,再次打开档案。   很快,又一本警察手册掉了下来。   打开一看,一模一样的照片,一模一样的信息内容,这回却用鲜红的印章盖了一个代表“销毁”的印记。   松田阵平愣了愣神,反手抽出放在档案第一页的文档。   那是一纸通知调职用的文件。   「辞令   (姓名)   足立透殿   (发令事项)   平成18年3月×日调往京都府警视厅   以上。」*注   “这、这是……”很明白这份公文意义的松田阵平慢慢瞪大了眼睛。   “这其实不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资料。”趁安室透不在,唐泽大喇喇霸占了房间里仅有的座位,从头给松田阵平说起了这个身份的诞生始末,“你可能还不知道,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我的现实身份是一名因伤害罪转学东京进行保护观察的高中生。”   松田阵平暂时放下手里的文件,用古怪的表情打量了一下唐泽的表情。   是说教唆他人用炸弹直接报复犯罪者的那种伤害罪吗?还真是,还真是。   “别这副表情吗,我以前可是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我的能力是来东京之后才觉醒的。那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陷害。”   ————   “爱尔兰威士忌接下来的任务与东京警视厅有关?”只听了几个关键词,诸伏景光的眉头就拧了起来,“唐泽的消息吗?”   “是。爱尔兰,因为之前任务的关系对波本和库梅尔都较为警惕,他又因为皮斯科的死厌恶甚至可以说是仇视琴酒……”说到这里,安室透都忍不住捏了下鼻梁,“反正,他现在是完全的孤狼作派。唐泽是从贝尔摩德那里弄到的消息。”   不管波本和朗姆如今在组织里如何暗流汹涌,在明面上,波本和库梅尔依旧属于与朗姆有关的情报派系。   与之相对立的,自然是琴酒等负责各国具体事务的行动组。   由于后者大部分来自业务实战选拔,前者则有很多都是类似朗姆的关系户,两边虽然不至于说有什么矛盾,但是相互关系也很冷淡。   本来他们两个的身份在两边都还算有点话语权,波本的情报网也搭建得足够扎实了,奈何爱尔兰现在主打一个你不能讨好所有人但是你可以得罪所有人。   两不沾的爱尔兰,找到的合作对象,是贝尔摩德。   安室透捏鼻梁就是因为这个,他忍不住想起了唐泽为什么能轻而易举从贝尔摩德口中得知其他成员任务信息这么敏感的问题。   该死的,那么离谱的设定,贝尔摩德到底是怎么接受下来的?!   听见贝尔摩德就知道安室透在头疼什么的诸伏景光,向他投去了一记同情但爱莫能助的注视:“所以,情况就是,一个组织的基层成员搞到了一份携带有组织卧底名册的存储卡,本来是要被灭口的。结果还没等组织出手,他自己就因为一场连环杀人案死亡了……”   说着说着,诸伏景光的表情不禁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组织成员因米花町的杀人案死亡,导致组织机密被凶手盗取什么的……   怎么感觉这个剧情有点耳熟呢?   “也就还好吧。”被迫负责过擦屁股的安室透面无表情地说,“好歹不是代号成员。”   犯罪组织的成员被普通杀人犯所害,多新鲜啊?   你说是吧,龙舌兰?   “唔,所以,你们准备了一个用来混入其中的假身份。一个犯下了连环杀人案,但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起诉,还是失去了工作的刑警?成为了刑事部外聘的顾问?”简单梳理了一下信息,诸伏景光总结道,“然后,现在是准备把这个身份给松田?”   “差不多是这样吧。”安室透点头。   “不像是你的风格啊……”诸伏景光摸着下巴,“不觉得有点太,呃,太影视剧了吗?这种过分传奇的身份背景。”   一般来说,如果是工作履历当中存在什么污点,这种警察就算没有被处罚,也会被自然而然地抛去犄角旮旯,或者辞退工作,离警界远远的。   被卷入连环杀人案,还没有能洗清嫌疑,因此丢了工作的警察,却能继续受聘于高层,来刑事部做编外人员什么的……   很夸张而且很有故事性的传奇性,不是成为主角,就是成为幕后真凶的那种传奇性。   这完全不是降谷零制造假身份的风格,长相已经足够张扬的零从来追求的都是尽可能的低调。   “还需要我回答你吗?”安室透说话的时候,表情中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沧桑感。   和听见唐泽告诉他写给贝尔摩德的剧本圆满落幕一样的沧桑。   诸伏景光恍然大悟。   “唐泽啊,又是他啊……”   ————   “……京都警视厅当中,虽然只是过去了几个月,但负责我案件的警员已经基本都联系不上了。”   隔壁房间里,垂着头的唐泽在为松田阵平仔细解释着自己的缝合灵感是从哪里来的。   “在服部和他父亲的帮助下,我和安室先生拿到了这段时间从京都离职或者调任的警察全部的资料,并且从中间筛查出了几分可疑程度很高的。其中就包括了一名案发前后在我家附近执行公务的刑警。”   虽然还没有证据能证明此人与唐泽案件的直接联系,但公安办案又不是来讲究法理证据的。   高度怀疑此人正是将当时的唐泽转交给组织的卧底之一,前不久,就在唐泽还在忙着如月峰水的事情时,零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找出来拿下了。   这本来只是一锤子买卖,但随着握有卧底资料的那个倒霉组织成员身亡,唐泽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此人能直接负责唐泽的案件相关内容,那他一定是个在组织中举足轻重的卧底。   那他怎么可能不在那个名单上呢?   于是降谷零以此人的名义,要求组织为他提供一个合理的假身份,离开京都,来东京警视厅工作,借机销毁与他自己有关的档案记录。   再然后,这个制造假身份,让其合理抵达东京的重任,就落在了波本身上。   借用多个身份在组织方面活跃的安室透自己和自己一唱一和的,就这么把捏造一个与警察有关的假身份的事情过了明路。   这都与组织有关了,这都心情扭曲了,甚至和认知诃学多少也能扯上点关系,唐泽玩梗的手就又控制不住了。   于是这么一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黑警,就这样成功诞生了。   “所以,这张照片是zero拍的?”松田阵平拿着那本已经随着辞职被标注为销毁的无效证件,看着上头的证件照,嘴角抽搐,“那你真是给他扑了不少粉。”   他就说,这人怎么哪里看着有点眼熟呢……   能把安室透的肤色掩饰到照片上这种程度,和给他画一张油彩脸有什么区别?   “你不觉得很方便吗?透先生什么的。”唐泽嬉皮笑脸地反问。   其实相对其他身份而言,这是一个很方便的身份。   比起普通的犯罪者,他是个能光明正大进入警视厅的在职工作人员,而比起警察,身份更接近于刑事顾问的他也不需要按时打卡上班。   这本来就不是给松田阵平一个人用的身份,安室透,或者说波本,时不时也是需要它的。   顺便,这还是唐泽为表礼尚往来,作为礼物送回给贝尔摩德的消息。   “爱尔兰,嗯,你也不用知道他是谁,反正是个倒霉蛋吧,他本来就有陷入警视厅,调查和销毁资料的必要,原本,他的目标应该是某个能接触到案件的高级警官,比如此次负责爆炸案指挥的松本清长,或者,你的老上司,目暮十三……”   “……你这么一说,我又有点期待了。”松田阵平放低手里的文件,挑了挑眉头。   一个心怀恶意的易容者,肯定是要想办法控制住本人的。   那也就代表松本清长或者目暮十三如果被爱尔兰盯上,很大概率是要挨一顿老拳的。   他对过去的上司们没什么恶意,但是能看这帮古板严厉的家伙倒点无伤大雅的霉,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只能说解决掉了困扰他多年的罪魁祸首之后,想要揍某些王八蛋警察一顿的想法又有些抬头了。   “原本,都说了是原本嘛。”唐泽摆了摆手,道出了自己提供给贝尔摩德的讯息,“现在正好有个可以理所当然作为生面孔,顺理成章出现在警视厅,还和组织有点关系的身份,那就不必再去冒险袭击一名警官了不是吗?这个身份主要危险就危险在这里。”   利用剧本,顺理成章从贝尔摩德那里打听案件有关内容,这是唐泽当初编造剧本的时候就想到的部分。   身为库梅尔,身为正在扮演唐泽昭的库梅尔,身为正在扮演唐泽昭,还要把伤残了的本人藏起来不让组织发现的库梅尔,于情于理,都有调查清楚唐泽昭案件始末的必要。   贝尔摩德果然毫不怀疑地全盘接受了。   “一个处处会引起警觉的异类。”工作多年已经很熟悉警视厅环境的松田阵平点了点头。   与警察共事的时候,此人表面的身份是涉嫌犯下杀人罪的凶手,内在的身份是组织安插的卧底和探子;   而与除开唐泽和降谷零之外的组织成员相处时,此人身份表面看是和公安合作的线人,内里更是心之怪盗这样彻头彻尾的死敌……   很好用,但也很棘手。   “本来这个身份,安室先生就打算自己拿去用的,现在你来了,就有了更好的人选。”唐泽抬起头端详了一会儿松田阵平的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一个切实在基层工作过,也确实是个刺头的老练警察。   更重要的是,头发眼睛都差不多的颜色,只要稍微在脸上做一些装饰,松田阵平甚至不需要做太多变装,就能无缝衔接进足立透的身份当中。   比给安室透刮腻子方便多了。   “怎么样,做好准备成为一名黑心烂肺的坏警察了吗,松田先生?” 第766章 我,心之怪盗,打钱!   “你们设计的这个剧本,我大体上是看明白了。”松田阵平扔开手里的文件,揉了揉眉心,“简单来说,‘足立透’过去是个挺优秀的人,学生时期一路表现很好,接受警校培训之后成了一个警察……然后,被社会的真相给击碎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坐在他对面的诸伏景光接住他抛下来的纸张,看着被做了许多标注的文件,表情没比他轻松到哪去,“虽然我还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一步步发展到为了一些小事而去杀人的程度,但我大概明白这套剧本的意思了。”   “呼,总的来说就是一个随着处境的滑落彻底堕落的家伙。”松田阵平有些头疼的拍了拍脑门,“就是我特别想揍一顿的那种人呗。”   早就听过松田阵平当警察的理由的诸伏景光抬起头,忍不住向好友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不考虑与组织勾结之后进一步拉低下线的设定部分,这依然是个与松田阵平截然相反的人。   松田阵平虽然并不喜欢规矩,也不算什么勤勉刻苦的家伙,表现得总有一些玩世不恭。   但面对自己做出的选择,他既不缺乏上进心,更是从来不会因为环境的压力而轻易屈服。   非要说哪里能和足立透的人设对应上的话,也许他的父亲松田丈太郎勉强算一个。   原本有着大好前程,人生一步步向上的拳击手,因为一次意外的挫折,走上了无可挽回的滑坡,逐渐从前途光明的青年,成了终日酗酒,疏于照顾家庭的失意烂人。   这种生活的重压与命运的窒息感,借由松田丈太郎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转嫁到了松田阵平本人身上,反倒是培养出了他倔强又坚韧的性格。   然而现在,他将不得不去扮演一个比他父亲更恶劣的人,还是个警察……   “Leader是这样的。”整个人蜷缩在沙发当中的星川辉突然来了一句。   拿着剧本苦心研究的两个人齐齐向他看去,就见他说完这句话,脑袋就又重新垂了下去,一时半会儿搞不清他刚刚那一句到底是有感而发,还是睡蒙了说梦话。   “你们好像也挺不容易的。”打量着面容年轻的星川辉脸上的黑眼圈,松田阵平简直要心生同情了。   从唐泽能拉着一个新人跑去大型殿堂打一个通宵的风格,不难看出此人的精神状态。   在他这样的团长手下讨生活,压力肯定是不小的。   “他确实是不容易。”已经很了解星川辉本性,也很了解唐泽交给他的任务的诸伏景光同样很同情。   星川辉是个不愿与人社交,早已不习惯正常社会生活的阴暗宅男,然后唐泽捏造了一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伪君子明星侦探交给他活动;   同理,松田阵平一个嫉恶如仇不拘小节的正义警察,却在唐泽的操作下要去扮演一个摆烂又没彻底摆烂,厌世的黑心警察……   星川的说法确实没错,唐泽是这样的。   “……好不容易出来度假,能不能别聊这些了。”睡倒在另一边座椅中的宫野明美慢慢睁开眼,用一种疲惫的声音表示,“我现在不想听见唐泽的名字,听了感觉根本睡不着。”   “抱歉抱歉。”听见她充满怨气的声音,松田阵平赶紧撒开手,将文件丢回桌上。   “打扰你们休息了。”诸伏景光拢了拢散了满桌的文档,“你们接着睡吧。”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和绵长的呼吸。   很明显,宫野明美就和突然诈尸一下的星川辉一样,说完话又迅速睡去了。   “真是辛苦啊你们。”压低了声音的松田阵平再次感叹,“我就是想临时抱佛脚一下。”   随着携带存储卡的组织基层人员身亡,爱尔兰威士忌行动在即,正巧松田阵平也正式重生,这个耗费了降谷零许多心力的身份即将启用。   为了让他能合理的登场,唐泽就被安排了一波,出去奉旨旅游了。   ——很难说是不是降谷零出于各方面考虑,暂时不想看见唐泽这个闹心玩意儿,把他丢出去,给自己散散心。   当然,在组织眼中,这是波本把库梅尔扔出去当苦力,接人回东京就是了。   所以这趟旅游结束,松田阵平就要被迫上岗,这会儿在忙着进行一些突击学习。   “其实,不看也没多大事的。”诸伏景光宽慰道,“回去之后这个身份要暂时交给爱尔兰一段时间。本来就不是正职,你多得是时间慢慢来。”   顾虑到松田阵平毕竟是新来的,在他面前还要给唐泽留一点面子,诸伏景光将更缺德的主意咽了下去没有说。   演不演的凑合着来呗,再不济,还可以把唐泽扔出去顶包呢!   让他喜欢写剧本,让他喜欢制造假身份,忙成什么样的都是他活该的。   理所当然的,虽然怪盗团没有唐泽在也能运转的起来,但遵循同进退的原则,在没有要紧事必须分兵的时候,团长出去旅游就等于全团出去旅游,买来之后闲置许久的房车终于派上了用场。   连轴转了好些天的怪盗团成员们一上车就睡得昏天黑地,只留下了浅井成实负责开车,以及两个精力保存相对完整的人随时准备和他交接,以防万一。   闲的没事干的两个人就这样琢磨起了唐泽准备好的剧本,成功把自己琢磨头疼了。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开着车跟着?”松田阵平忍不住感到匪夷所思,“让唐泽跟我们一起的话,现在有些问题就能直接问他了。”   自己坐火车去伊豆,然后让其他团员开着豪华房车跟着……   这叫什么,身先士卒,吃苦耐劳?   “哦,他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结果邀请他的同学说这次要尝试一下平民化战略,他为了保险起见,就跟着一起坐轻轨去了。”提到这个,诸伏景光也有点困惑,“她可是数一数二的财团家的千金,这种,我确实也不太理解。”   两个入团时间还不长的九成新怪盗,还没体验过唐泽为了多身份跑场、料理组织或犯人,到底都给好心拉着他旅游的同学们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反正,提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的铃木园子呼吸了一口带着点海风味道的空气,发出了感动的声音。   “太好了,平安无事地抵达伊豆了。果然,换成人足够多的公共交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默默跟在毛利兰身后的柯南嘴角抽了抽,很想提醒铃木园子一句公交车也是公共交通,牵动到肿痛的脸颊,嘶了一声,瞄了眼四处张望的唐泽,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刚结结实实挨了毛利兰一顿削呢,这会儿还是别当出头鸟了。   本来按照小兰的脾气,最多敲敲脑袋之类的,结果在唐泽歹毒的温馨提示下,他被好一顿掐脸,掐的现在腮帮子都在疼。   依然仅仅背了一只通勤包的唐泽朝铃木园子的背影投去了一记同情的注视。   有没有一种可能,载具杀手根本不是我?   而且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当路上不出事的时候,到地方了要出更大的事?   反正在唐泽的印象当中,凡是来伊豆,他们就没有不出事的时候,区别只是出的事是大是小而已。   “园子,你不要说的好像这么干的原因是带唐泽出来就会出事一样。”毛利兰拉了拉闺蜜的袖子,小声提醒,“明明是你说的,你要尝试一下平民化路线。”   很了解闺蜜秉性的毛利兰知道,虽然铃木园子这次出来旅游的借口只提到了模拟考好不容易结束,趁休假出来放松一下,但她此行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找找帅哥。   一般而言,铃木园子旅游的目的主要分三大类。   其一是家里有情况,铃木集团有什么新搞的度假村啊、新开的展览啊之类的,铃木园子不想只是枯燥地替家里露个面,就会顺手叫上关系好的他们,借机旅游。   其二是为了毛利兰,当她自己没有驱动力的时候,如果是毛利兰有什么出远门的想法,她只要手上没其他事,基本都会来陪同。   其三,就是为了帅哥了。   虽然唐泽目前和她的关系差不多能划归到近似工藤新一,但她拉着唐泽出门的时候,理由依然是为了帅哥,颇有点如果看不见其他帅哥,那就自带一个养眼的吸两口的意思。   “难道这种想法不对吗?”铃木园子反问,“你看啊,我们一般旅行的时候,总是住在我家的某住地产,或者高级酒店饭店里。不是说这种地方没有帅哥,但是相比之下,数量还是少太多了不是吗?”   而且这种地方的住户和游客认出她铃木集团千金的概率自然高得多。   她是喜欢帅哥,但她主要追求的就是那么一种,邂逅的氛围。   她要是稀罕奔着她钱来或者奔着商业联姻的人,那平日里勾勾手指头,要什么样的没有,有什么好稀奇的?   纯爱啊,重点啊纯爱啊,要的就是那么一种爱情的美好氛围……!   铃木园子转过头,正要和好友们仔细掰扯清楚,看看毛利兰脸上茫然懵懂的神情,再看看笑眯眯莫名其妙很慈祥的唐泽,忍不住泄了气。   真是的,她真是白费和这帮浪漫过敏的家伙聊什么叫邂逅……   “走啦,我们还要坐二十分钟的电车。这次我专门选了一家人流量很大的瓦屋旅馆,”一把拽过毛利兰的胳膊,铃木园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表示,“我有预感,我的真命天子就在前方!”   “真命天子什么的,我有时候都担心,园子要是真谈了恋爱,会被对方骗走多少钱。”落后她们两步的柯南推着自己的小行李箱吐槽了一句,“你说是吧,唐泽?”   谈起恋爱的女孩子恋爱脑大爆发就算了,园子这个还没谈恋爱的,整天张口闭口都是对恋爱的向往,让人忍不住想替她贷款恋爱脑的样子……   满以为会得到唐泽肯定的柯南,收到的却只有唐泽的一阵沉默。   “……唐泽?”柯南抬起头,困惑地看向唐泽,却惊悚地在他脸上发现了充满赞许的笑意。   唐泽笑的这么莫名慈祥欣慰不奇怪,柯南在他脸上看见过许多次这种表情了。   但接在园子那番豪言壮语后面,就多少有点惊悚了。   “我觉得她说的没错。”唐泽用一种看丰收的麦田的表情,欣慰地看着前方打打闹闹的两个女生。   出发的时候预感还不强烈,但听到了铃木园子这通表达之后,唐泽立马就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诱惑。   那种,世界第一高手的诱惑。   在,京极真,我,心之怪盗,打钱!哦不,来点技能!   “你来真的啊……”柯南有些惊恐地打量着唐泽。   喂喂,你之前不还义正辞严,嘲讽过好些个恋爱脑的吗,这会儿怎么突然转进奇怪的方向了。   “怎么了,园子同学这么向往恋爱,当然要祝福她能遇到了一个真心相待的好人了。”唐泽满脸无辜地回视。   “按照她的这种风格,想要找到是难咯……”柯南摇了摇头,那种唏嘘的表情放在他现在稚气的脸上,显得老气横秋的。   不是他不盼着铃木园子好,而是铃木园子嘴上说要找个靠谱的帅哥,但却总是把那种急切和焦躁表现得十分明显,就差把“我就是看脸”和“上天给我发个男朋友吧”写在脸上了。   加上她本来就和普通人相去甚远的家世背景,加上她更多的相处时间都是交给毛利兰的,上哪去捞一个能看清她的本心,了解她的优点的异性呢?   所以会被她吸引过来的往往都是些轻浮不靠谱的渣男混蛋也就顺理成章了。   偏偏在这些前提下,铃木园子所追求的还真不是肤浅的表象,根本不可能看上这些靠过来的家伙,这才导致她到现在还没一点苗头。   若非如此,凭铃木园子的条件,只要她想,怎么可能真的找不到对象呢。   “人总是要心怀幻想的。毕竟你不努力一下,都不知道什么叫绝望。”想到在前方等着她的所谓帅哥,唐泽也不禁唏嘘。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那么容易吸引渣男呢?   “……啊?你刚刚是不是说反了?”险些被口水呛住的柯南愕然地看向唐泽。   清了清嗓子,唐泽一脸正色地表示:“咳,我的意思是,绝处逢生,天无绝人之路,比起自己努力,果然还是指望老天发对象靠谱一点。”   “哈?我说,唐泽你这次答应她出来一起玩是打算直接气死她,让她再也别心存幻想的是吧?喂,别走啊——” 第767章 唐泽的新剧本   “那个,请问一下,这位小姐,是来参加烟火大会的游客吗?”   “啊?呃,您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就是看你有点眼熟,可能和我们顺路,想问你需不需要捎一程……”   低头选着冰淇淋的唐泽暗暗叹了口气,顺应着柯南拽他裤脚越来越猛烈的力度,直起腰看向说话的人:“抱歉,我们还要再逛一会儿才走。谢谢您的好意了。”   说话的男人打量了一下唐泽的脸和与他站的很近的两个女生,讪笑了两声,主动离开了。   毛利兰松了口气,赶紧站到了铃木园子身后,将自己藏进摊位更深处的地方,避免再遭遇更多搭讪。   铃木园子幽幽看了看那两个人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重新低下头挑口味的唐泽,默默举起手里的相机,抓拍了两张坐在边上吃冰的情侣。   “果然啊,我的策略真是毫无意义。”一边拍,她一边用幽怨的口吻说,“站在人群里之后这不是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我吗,真可恶。”   “诶?因为唐泽在吗?”毫无自觉的毛利兰打量着唐泽的侧脸,“有条件这么好的男生同行的话,确实没什么人敢和你搭话呢。”   是啊,要是没有唐泽在,找小兰搭话的人恐怕更要络绎不绝了吧……   铃木园子愤愤地接过唐泽递过来的沙冰,咬住了勺子不说话了。   “要不要试着像上次那样,换个造型?上次那个红发造型就挺适合你的。”同情地看了眼铃木园子,唐泽善意地建议道,“那样会比现在更有回头率的吧?”   而且也能避免一些因为造型引来恶意的情况,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   平心而论,铃木园子长得绝对不差,虽然平时说话做事大大咧咧的,但她毕竟是富养出来的财团千金,不管是精致还是贵气都不缺少。   只是毛利兰的长相确实比她更符合日本人的审美,如云的黑色长发以及柔和娴静的气质也更容易吸引到注意力。   在这种凭借第一印象相互结识的场景当中,站在她身边的铃木园子,如果风格不够强烈,确实容易被忽略。   “不,说了要搞平民化的策略了,那就必须要用最日常的状态!”吃了一大口冰的铃木园子倔强地摇了摇头。   唐泽从她脸上看出了几分落寞,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拒绝用刻意的技巧来博取关注,但又憧憬着浪漫的邂逅与恋爱,能被人从人海中一眼看中什么的,真是充满了青春气息的烦恼啊。   就在唐泽拍到她脑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凝视从某个方向传来。   唐泽动作顿了顿,自然地收回了手,不着痕迹朝视线的方向看去,却已经找不到视线的来源了。   啧,这也是个光知道偷摸跟着,光明正大来接触一下都不敢的家伙……   “不过我觉得,兰同学说的对,有我在的话,恐怕很多人会望而却步,要不然我先去别的地方转转,给你们留点空间?”收回手的唐泽顺势表示。   他的队友们还不知道到哪里了,他正好脱队一会儿,去和他们碰个头。   “没那个必要啦,出来玩就好好玩着吗,哎,伊豆的风景还是挺不错的。”铃木园子摇了摇头,挖冰的速度却忍不住更快了一点。   早知如此,何必在这里人挤人呢,就应该包个车,找个度假村好好放松算了……   “要不然先回旅馆去换浴衣吧?早点出来也好,免得挤不到位置。”见好友情绪不高,毛利兰提议道。   唐泽低头与柯南对视,各自拿起自己的冰淇淋不说话了。   毛利兰今天只穿了一套不起眼的灰色卫衣尚且如此,要是统一换上旅馆的浴衣走出来,那铃木园子的偶遇就更泡汤了。   唐泽正打算再次提议分头行动,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直接勾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拍打了两下:“哟,这不是唐泽君吗,真巧啊,你也在伊豆旅行?”   唐泽动作停滞了一下,转头看向笑眯眯凑到他身边的人,打量着对方脸上的墨镜,嘴角抽了两下。   喂喂,我说这个状态和你接近,不是说让你换个假发换一款墨镜就能自信来出cos的程度啊……   幸好你好歹还记得遮遮脸,要不然回头岂不是连柯南都糊弄不住……   柯南已经是我们团掉马的底线了,要是他都能看穿还是别玩了!   心里一阵无语的吐槽,唐泽面上还是尽职尽责地接住了戏。   他的表情很快转向震惊,手跟着对方的拍打哆嗦了两下,手里的勺子掉回装冰淇淋的纸碗当中。   察觉到他这阵动静的柯南视线转了个弯,本想仔细观察新冒出来的家伙,现在却忍不住认真端详起了唐泽的表情。   唐泽确实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人,脸上的表情比起惊讶,更接近无措,乃至于有些惊慌。   很显然,唐泽完全没预料到此人的出现,而且对这个人十分抗拒。   “是、是您啊,足立先生……”唐泽转过身,状似阻拦住他看向其他人的视线,实际上趁着转身的工夫,用胳膊肘杵了松田阵平一下。   人物小传写这个人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私下里内心全是黑泥没错,但你这也阴险过头了吧,脸上笑容收敛一下啊!   “咳咳,”被他无情肘击戳得一痛的松田阵平揉了揉肋下,好歹是把来创死人的阴险笑意控制住了一点,进入到正常寒暄的状态中,“好久不见了啊,听说你不是去东京了吗?这是来伊豆旅游了吗?”   “……对。”唐泽分心用脚后跟将准备探头观察的柯南往后又拨了拨,低声回答。   松田脸上现在只有岛袋君惠帮忙做的一些简单的变妆,还没对着足立透的证件照捏好脸,可不能让你看的太仔细了。   观察再次被唐泽打断,为防止再次凑上去引起对方的注意,柯南只好退回到了毛利兰边上。   越过唐泽身体的阻挡,他只能看见站在他对面的短发男人没什么站相的随意姿态,以及对方怎么听都感觉意有所指的话。   “哦哦,那这不是过的蛮好的吗?还认识了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这样我就放心了。以你的性格,我都以为你一个人去东京生活会受人欺负呢。”   “劳您费心了,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能同意你离开东京自己出来旅行,警视厅给你找了个不错的审查官啊,很照顾你嘛。”   “……”   “怎么这个表情?是我之前对你不够照顾,让你不满了吗?真抱歉,我确实被经常说是个粗心大意的人呢。”   “怎么会,多谢您之前的关照,足立警官。”   “哈哈哈,别这么叫我,我已经不当警察了。不过,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在东京再见面的。”   随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被称为足立的男人再次搭住唐泽的肩膀拍了拍,强硬地按住了唐泽再次试图阻挡的动作,冲着怔愣的三个人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难得在这里遇到,我找唐泽君聊一聊。不介意把他借给我一会儿吧,可爱的小姐们?”   察觉到他们之间气氛有些怪异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了唐泽的方向。   低垂着视线,注视着自己脚尖的唐泽没给他们任何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有意见。   虽然觉得这个足立哪里怪怪的,但当事人都不反对,他们更没有阻止的理由,只好看着男人拽着唐泽,勾肩搭背地离开了。   “那个人是谁啊?我刚才好像听见唐泽叫他警官?”毛利兰皱起眉,使劲回忆了片刻,迟疑地摇了摇头,“以前没见过他,应该不是东京的刑警吧?”   也不是东京的公安。   没说话的柯南在心里补充道。   在风户京介一案,似乎是因为风户京介私下里进行的那些售卖违禁药品的勾当,除了负责调查凶案的搜查一课,案件中还有来自警察厅的公安参与其中。   他们当中没有特征与此人一致的,柯南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   “他说他已经不当警察了,是什么意思?”铃木园子也暂时没空管搭讪不搭讪的问题了,托着下巴沉思。   “不是搜查一课的警员,似乎也不是东京人……”毛利兰思索片刻,低头看了看垂头陷入沉思的柯南,轻轻摇了摇头,“算了,等一会儿唐泽回来再问他吧。”   “那我们还是早点回旅店吧,趁早换好浴衣,也省得唐泽找不到我们。”   “行,我给唐泽发个邮件告诉他,等一会儿回旅馆碰头……”   两个女生嘀嘀咕咕的时候,柯南已经掏出了兜里的手机,键入速度飞快地编辑起了邮件。   不是东京人,也不是东京的警察,更不是他们以往在外遇到过的其他县区的刑警。   那唐泽,还有可能认识哪里的警察呢?   【服部,你认不认识姓足立的警察?或者你调查的唐泽案件相关资料里有没有?   我怀疑唐泽遇到了他在京都被审讯期间接触过的警察。】   ————   跟在他们不远处的黑皮男人看了看似乎做出决定马上回旅店的女孩们,又看看被黑西装男人带走的唐泽,犹豫再三,转头朝唐泽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这里离旅馆并不远,她们两个既然很快回去准备沐浴更衣,那暂时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那个叫毛利兰的女孩子,应该就是铃木园子那个会空手道的朋友,她们两个一起的话,安全大概没什么问题。   而这个叫唐泽的男生,他的行为举止看上去和铃木园子关系似乎很密切,好像是她们两个的同学。   现在他这么鬼鬼祟祟地跟着一个成年人脱队,到底是有什么打算,还是有必要搞清楚的。   他不是故意针对靠近铃木园子的男生,他这也是为了她们的安全着想!   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京极真很快转了一个方向,在人群中灵活地穿过,朝唐泽离开的方向悄悄跟了上去。   他不敢跟的太近,怕引起了前方两个人的注意,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尽力试图听清他们的对话。   前方,总算成功离队了的唐泽冲松田阵平翻下眼皮。   “我不是说了,我会找机会去找你们的,你怎么直接跑过来了?”唐泽观察了片刻假发的发际线,开口没好气地说。   幸亏岛袋君惠的技术同样过硬,基础扎实,虽然易容方面还达不到基德等人神乎其神的地步,但只是替一个人改变一下面部特征,让他和原本的自己看上去有些区别,还难不住她,否则之后正式使用足立透的身份现身,很容易在柯南他们面前露馅。   这可是半个公共马甲啊,大家都要穿的,安室透准备这个身份很不容易,可不能糟蹋了。   “这不是正好的事情吗?”松田阵平耸耸肩,“反正之后我是要跟着你们一起回东京的,早点在他们面前现身也没什么事吧。”   “嗯?是发现了什么情况吗?”有所意识的唐泽皱了皱眉。   如果不是有事需要找他过来沟通的话,只是在车上等待唐泽过来碰头这种事,松田阵平肯定是沉得住气的。   “下车买午饭的时候,我听摊位的老板说,这附近发生过连环杀人案。”松田阵平皱起眉,表情严肃了一些,“至今没有告破。我稍微打听了一下消息,我觉得……”   “嘘。”正要说什么的唐泽余光捕捉到了一个麦色皮肤的身影在偷偷靠近,立刻出声打断了松田阵平后面的话,语气一转,用一种含怒的声音说,“透先生,我的情况你也清楚……”   利用灵活的身形成功越过了数人的京极真靠近到唐泽身后的时候,一耳朵就听见了唐泽的声音。   “……你被警局辞退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这不是我的错。”   “是吗?让你安分听话,少向别人说不该说的事情。你觉得你是被冤枉的吗,还是说你觉得找一个父亲是警界高官的高中生侦探,就能让京都的警察们低头?”   唐泽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回答,似乎想用沉默对抗对方的咄咄逼人。   “不过没关系,没有他的‘帮助’,我又怎么有机会被返聘回东京呢?我还得谢谢你帮我一把了呢,唐泽君。”   “你……”   “倒是唐泽君你。我倒是很好奇,会有大学愿意接收被判故意伤害罪的高中生吗?”   清晰捕捉到了“故意伤害罪”几个字,京极真忍不住瞪大了镜片后的眼睛。   故意伤害罪?这个叫唐泽的人吗?可他不是铃木园子的同班同学来着吗?   这、铃木园子知道这件事吗…… 第768章 风评被害如影随形   似乎是被这句阴阳怪气的讥嘲噎住,在缀在后头的京极真头脑风暴的时候,一直在抗辩着的唐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发出了几声得胜的笑声之后,足立透尤不满足,乘胜追击道:“虽然你的朋友害得我丢了工作,但是阴差阳错反而让我得到了回到东京的机会,真是太好了,唐泽君,不过我其实也有犹豫是否应该回到东京,安分呆在京都的乡下也不错,你觉得呢?”   这句话好似一下子刺痛到了唐泽,几乎肉眼可见的,走在前头的男生微微弓起了腰背,整个人蜷缩了一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沉默数秒之后,唐泽语带挣扎地回复了什么,但由于声音不大,几步之外的京极真根本无法听清楚。   他稍稍向前追了两步,正待要继续聆听二人的交谈,却见黑西装的男人转了个方向,强硬地扯着唐泽绕过街边的摊位,走向行人稀少的另一条岔道。   脱离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再想要紧跟着两个人,难度系数陡然增大,很有可能被前方二人察觉,这令京极真脚步一顿,陷入迟疑。   就在他驻足的片刻,始终勾着唐泽肩的足立透突然回过头。   他向下拉了拉自己的墨镜,露出了那双鸦青色的眼睛,目光准确地锁定在了京极真身上,用一种充满考量意味的眼神上下扫视着他,继而冲着怔愣的京极真和善地笑了笑。   凝视着京极真,他嘴上依旧在冲着唐泽说话,语气和缓,像是真的在用自己的人生经验对年轻人谆谆教诲。   “别这个样子嘛,之前我们相处的不是很不错吗?至于我回东京干什么……经历过这么多事,你还不明白吗,唐泽君?想要安稳地存活于世,人还是少多管闲事的好。”   明确感受到他话语的意有所指,京极真皱起眉,但到底是止住了跟上去的步伐。   虽然感觉他们二人气氛非常微妙,总觉得让这个叫唐泽的男生被对方带走可能并不安全,但既然已经被发现,身为陌生人的他更是没有了进一步跟踪的立场。   顶着足立透状似温和的视线,京极真站在原地,看着二人以一种近乎挟持的姿态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可恶,这种明知道某些不好的事可能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加快脚步,向着旅馆的方向前进。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就近乎于奔跑。   他没有立场掺和一个陌生人的恩怨,但和那个男生一起来的其他人肯定有!   ————   一走过转角,松田阵平那种马力全开的阴阳人状态瞬间一泄。   他的姿势一下从架着唐泽往前走,变成半靠在唐泽身上,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抱怨地叹了口气:“哎呀,累死我了,你们设计的这些台词真是为难人。”   人物理解充分但扮演感觉还没找到的松田阵平,先前的对话用的是诸伏景光整理出来的说话思路。   简单来说,足立透是个虚无主义者,说话做事带着一种对未来没有什么期待的无所谓。   但是为了生存于世,为了勉强融入进这个他并不喜欢的身份与环境,他又会维持着基本的社交辞令,用一种不积极的态度应付着当前的人生。   这不是一个典型的坏人,而是一个典型的烂人,骨子里有着另类的倨傲和癫狂,别说扮演了,要松田阵平接受这个逻辑都花费了他很大的功夫。   “演的挺像那么回事的了。”唐泽点评道,“其实锐气可以再收一点,如果是足立透的话,他平时说话不太会锋芒毕露的,而是比较像一个被生活揍趴了的摆烂社畜。不过,今天的台词没什么问题,面对我这个被他轻易打败的‘被害者’,他会展露出一点嚣张的状态不算奇怪。”   松田阵平琢磨了一下,诚实地回答道:“好像有点懂了,但又好像没懂。”   “像你父亲那样的。”唐泽干脆直言。   感觉唐泽有点没礼貌,但是很不甘心地发现自己瞬间找到了思路的松田阵平:“……”   “好了,出了什么状况?”看了看松田阵平那被噎住了的样子,唐泽按住嘴角的笑意,正经地开口询问,“不是说下午再碰头的吗,怎么刚过中午就急匆匆来找我了。”   而且是由临时抱佛脚的松田阵平赶鸭子上架,开着还不熟练的马甲来找个理由将他直接带走。   如果只是小问题的话,他们肯定是会选择让诺亚过来通知一声了事的。   “哦,是那个开车的,呃,是叫浅井君吧。”松田阵平晃晃脑袋,将完全是都市丽人打扮的浅井成实形象从脑子里里甩出去,正色道,“他说,察觉到附近的的‘氛围’不是很对劲。”   “氛围?哪里的氛围?”唐泽皱起眉。   会专程来找他过来救场,那这个描述肯定是与认知世界有脱不开的干系了。   “‘那边’的氛围。”松田阵平点了点自己的墨镜,“我也稍微感受到了一点。确实有点古怪。你要不要自己看一看?”   唐泽依言打开了自己的“第三只眼”,另类的视觉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眼前倒是没有出现什么高亮的提示色,然而细细密密的红色雾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令唐泽情不自禁向后躲闪了一下。   “我们感觉不是很对劲,或许和你出发前提到的那个连环凶杀案有关。”松田阵平拉住了向后缩的唐泽,“岛袋君惠小姐说,这可能是一种……杀意?反正那边的世界肯定发生了一点变化。”   没见过这个场面,但是经历过两位离谱岛主的唐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说的应该没错。那家伙手上的人命,肯定不止是一起两起这么简单。”   ————   “唐泽!没事吧!”   帮松田阵平正式调节好了易容,又就足立透的情况以及凶手概况讨论了一番,唐泽再回到瓦屋旅馆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一走进门,在大厅里焦急踱步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立刻扑了上来,一边一个抓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转了一圈,似乎是想确认他确实完好无损。   “要不是旅馆的小哥好心,我都不知道你和他离开之后好像闹的不是很愉快。”铃木园子叉着腰,很不满地说,“你要是不乐意和他独处,当时就应该找借口推辞掉的。我们肯定站在你这边啊!”   “我能有什么事……”唐泽故作茫然地反问,同时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京极真的方向。   戴着厚厚的眼镜导致上半张脸的长相模糊不清的黑皮少年正在擦拭前台的桌面,感受到唐泽的注视,还状似镇定地推了推眼镜。   这倒是有点出乎唐泽的预料了。   按照他的理解,京极真确实是刚毅而正直的人,但纵观他为数不多的出场画面,他四舍五入可以算是一个恋爱脑。   他确实也会对抗邪恶,也确实有公义之心,但是他行动的绝大部分目的都是为了铃木园子。   不是说他为人不够正义热心,而是他的世界确实相当纯粹而狭窄,容不下目标之外的其他东西。   作为出现在铃木园子周边的男性,会被京极真盯上和跟踪,唐泽不奇怪,但京极真居然只是因为目睹了他疑似受到威胁的画面,就跨过羞涩的想法直接找上铃木园子,他还是挺诧异的。   果然,人是不能用简单的标签一以概之的啊。   “可是,你和那个警察好像相处的不是很愉快的样子。”毛利兰依旧忧心忡忡,说着还忍不住瞄了飞快靠过来的柯南一眼。   在尚且不知道柯南的变小是因为自己凑上去送人头的她眼中,导致工藤新一变成这个样子的,正是唐泽身上那黑幕重重的案件。   现在突然跑出来一个貌似认识唐泽的陌生警察,她很难不往那个方向多想。   柯南明显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警察叔叔,好像和你很熟的样子啊,唐泽哥哥。”柯南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才顶着毛利兰的凝视开始用天真烂漫的口气询问,“是你以前认识的朋友吗?”   “……是我在京都的时候认识的警察。”唐泽整理了一下语言,模棱两可地说,“因为案件的原因,嗯,就是,那个案子,和我有过一些接触。”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柯南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唐泽的案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构陷,但因为出手的人不惜血本,在这个案子上耗费了诸多人力物力,甚至于给唐泽这个受害者本人的记忆做了手脚,导致整个案件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   哪怕有服部平次的协助,哪怕有多方势力的帮忙,除非唐泽彻底放弃属于自己的身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否则这个影响他一切生活的污名就得牢牢扣在在他身上,伴随他终生。   对方以非法的手段制造了一起虚假的冤案,他们想要推翻,却只能使用合法的手段正面对抗,很不公平,但这就是现状。   服部平次竭尽全力都挖不到几个涉案人员,这家伙却突然自己冒了出来,而且一出现目标就锁定在唐泽身上。   如果,足立透此人与那起案件有关的话,他的身份就非常可疑了。   “不用这个样子啦,我没事的。”唐泽露出了一个豁达的笑容,“至于足立先生……他对我有意见也是正常的事情,这不能怪他吧,大概。”   “嗯?”铃木园子困惑地发出鼻音,“他是和你案件相关的警察吗?可是,你才是被冤枉的人也,他对你有意见干什么?”   “因为,工藤君和服部君他们正在努力为我翻案,他受到了一些牵连,因此被处分,彻底丢失了公职,被警队辞退了。”唐泽眨了眨眼,有条不紊地抛出了准备好的剧本设定,“这样没办法啊,谁让我是被他逮捕的呢?”   “哈?!”   ————   “你中午那会儿不让他注意到我,是因为那个人和组织有关吗?”   手里抓着被毛利兰硬塞过来的仙女棒,随手摇晃着星点亮光的柯南,见唐泽坐在一边十分放松的样子,冷不丁开口问道。   这会儿烟花大会已经开始了,情绪过去之后,不忘初心又想钓帅哥的铃木园子,不由分说拉着毛利兰去逛摊位去了。   于是可能有些碍事的柯南就被塞给了同样有些碍事的唐泽,被放置在观景的草坪上当留守儿童。   也因此,他总算有机会仔细询问这个突然出现的新人物了。   对于这个前警察的出现,从逻辑上似乎没有太大问题,丢了工作的刑警跑到伊豆散心是人家自己的自由,但从内心深处,他总感觉此人遇上唐泽绝不是什么巧合。   他和服部的推理如果没错,这又是一个疑似与组织有关的警界人士啊……   都被组织渗透成这个样子了,这帮警察真的还能要吗?   “……我没有证据,但是我确实这样怀疑。”早有准备的唐泽点了点头,“他是把我逮捕回去的警察,我的记忆是这样告诉我的。但你也听过冲田的说法,我很可能当天就直接被组织控制住了。”   柯南点了点头,觉得唐泽的说法与自己的思路一致。   于情于理,和唐泽关系很好,很可能是他前十八年少数关系较为亲近的朋友的冲田总司,都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说谎,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唐泽的记忆出了问题,冲田总司所看见的才是那天的真相。   可如果是这么一回事的话,足立透这个唐泽记忆中的逮捕者,如此自然地按照唐泽记忆中的形象和身份出现在他面前,好似真的是他逮捕走了唐泽一样,问题就很大了。   “不止如此,”趁着松田阵平还没机会正式出场,唐泽添油加醋地说,“在我的记忆当中,主要对我施加暴力的,也是他。”   不算完全是假话。   那个被服部平次挖出来,被安室透拿下的警察,在唐泽记忆当中确实是这个形象。   那么这个锅交给顶替他的足立透,没问题吧?   “阿嚏——”不远处,跟在怪盗团成员里正在房车外铺野餐布的松田阵平用力打了个喷嚏。 第769章 米花町市民的基本素养   “所以你认为,他会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向你挑衅,是因为很清楚伪造出来的记忆具体是什么情况?”   “是啊,而且他既然当面来告诉我他要去东京的事……”正在回答柯南问题的唐泽注意到靠近过来的人影,立刻停住了话头,站起身给两个女生递去矿泉水。   “怎样,今晚收获如何?”唐泽脸上的表情一秒切到温和的笑容,虽然话是冲着两个人说的,但是问话的对象非常明显。   “别提了……”铃木园子垂头丧气地弯下腰,扯了扯身上的浴衣外袍,幽幽叹了口气,“太不公平啦!”   早就心有所属,根本无心搭讪和艳遇的闺蜜总是吸引到很多异性的目光,而很想恋爱的她却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真可恶啊这个世界……!   “呃,天色这么暗,根本看不清路人的长相的,可能我是长头发,比较容易被认出是女生……”毛利兰无奈地挽住铃木园子的胳膊,有些蹩脚地找着理由。   “算了,回去吧,我就不该心存妄想。”明显没被安慰到的铃木园子重重叹了口气,很快重新振作起来,“明天,我们明天就去海边!我这次专门准备了我觉得最有魅力的泳衣!”   说完,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抬起手里的相机,趁着天空中一朵烟花炸裂的瞬间,抓拍了一张唐泽带着微笑,尤显温和的脸。   “好好好,我回去帮你物色一下……”毛利兰连忙应声,好声好气地揽住气鼓鼓的铃木园子,朝唐泽使了个眼色。   快抓紧回去吧,再不回去园子又要狂拍照了。   感觉今天一天,铃木园子根本是在把手里的相机当成手枪一样,一旦情绪不好,就不停朝外开火。   这可是一块胶卷相机啊,这么拍下去要洗多少照片出来……   “好,走吧。”成功挡住了身后不远处已经在餐布上坐下来吃晚饭的队友们,唐泽松了口气。   借着转身的功夫,他在身后飞快比了个手势。   按照情况的发展,在回旅馆的路上铃木园子会与凶杀案的现场擦身而过,也就是说,起码在铃木园子经过的时候,受害者还没有彻底断气。   哪怕无法确定具体的案发地点,能现在就在附近搜寻的话,很大概率可以撞见凶手和被害人。   虽然这样说不定会让京极真失去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但对比起高中生恋爱困扰这种很好安排的小事,无辜者的性命自然重要的多。   一直在等待信号的几个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餐具,朝着唐泽他们前进的方向跟了过来。   “真是的,难道说,真的要去好好打扮一下才有机会吸引到男生吗?”铃木园子还在小声碎碎念,“可是这样,总有一种输了的感觉。我可不想恋爱的时候还要整天化好妆才敢见男朋友一面啊!”   “我倒是觉得没必要这么急切啦。”落后她一步的唐泽安抚道,话语意有所指,“一定有人能欣赏真正的你的,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太急于寻找爱情,这种心态很容易被利用的。”   “说的没错。”总算把思路从腥风血雨的警匪片片场拽回来的柯南不由赞同,“园子姐姐,你老是碰不到靠谱的男人,可能就有这种原因哦。”   “可恶,不要说的你很懂一样!”被小学生评价恋爱观的铃木园子顿时急了,“小小年纪在这里讨论男女之事,我就说你小子肯定不纯洁!小兰,可千万别再带这个小鬼洗澡了!”   毛利兰脚步顿了顿,扭头瞄了眼柯南,飞快收回了视线。   原本嬉皮笑脸的柯南顿时表情一僵。   差点忘了,在这个问题上,小兰的火气根本还没发完呢……   唐泽微妙地看了看几个人。   你还别说,虽然这家伙也是没多懂,谈的属于小学鸡恋爱,但就经验方面,人家还真有资格逼逼你两句……   “好啦,别太纠结,就算这次旅行达不到目的,难道你回去就放弃了吗?”收回了准备清算的锐利注视,毛利兰拍了拍铃木园子的背,“帅哥不还多得是呢。”   “你说的也对。”铃木园子很快被这句话安抚住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就算我达成了目的,该看的帅哥还是要看的。”   恋爱了又不是说世界上只剩下两个人了,有对象也不妨碍她继续怀抱一种欣赏美的态度去观赏帅哥啊?   说不定反而会因为已经有了对象,能更加不含杂念,纯粹而真实地赞赏颜值,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升华。   颜狗铃木园子笃定地点着头。   “园子……”毛利兰对这番豪言壮志只好露出无奈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辆电车从她们身后经过,顺着既定的轨道,慢悠悠转过道路的转角。   摩擦间,尽职尽责将电能供给给车辆的受电弓打出了一串火花,如同引燃了一束大型的仙女棒,闪烁的火光将他们的背影与前方的树林映亮了片刻。   需要承担高压电流的受电弓,在接触到绝缘物体时就会打出火花来,而有轨电车这种暴露在户外道路上的线路,这种情况实难避免。   实地体验了一波的唐泽有一说一,觉得犯人的误会也不冤枉,这样子确实是有点像闪光灯。   于是唐泽毫不犹豫开启了“第三只眼”,顺着红雾的方向,朝着树林当中看了过去。   他的另外几张塔罗正在两侧的树林中跋涉,已经渐渐向汇聚的方向呈现包夹之势,但灌木丛生的环境显然不是那么方便前行,与雾气最浓烈的位置仍有一定的距离。   于是唐泽果断停下了脚步,冲着树林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怒吼。   “什么人在那里!”   十米之外,背朝着道路方向,被植被掩映住的身形随着他这声突然的大喊凝滞了片刻,朝着道路的方向回过头,瞥了一眼站在树林外的几个人。   他的离这边很有距离,但借着这个功夫,唐泽已经能清晰分辨出对方的姿势。   高高举起手中匕首的男人显然已经将受害者压制在地上,正在冲着对方戳刺下去!   “怎么了?”   “唐泽?”   被这突然的动静喊得一愣的不只是犯人,还有与唐泽同行的几人。   顾不上向他们说明,唐泽一点脚尖,灵活地踩住了灌木最茂密的几个位置,借着厚实枝叶的支撑快速冲了上去。   听见枝丫被踩踏声响的男人知道刚才出声的家伙正在接近。   他愤愤看了一眼手下挣扎渐弱的女人,顾不上还没彻底得手的事实,头也不回地向树林的更深处逃了进去。   他熟悉这种地形,也熟悉在这种地方隐藏身形的办法,几秒钟的功夫就已经窜过了粗壮的树木,攀上了树枝,掩盖住自己的动向。   唐泽冷冷地注视着他逃亡的方向。   虽然他的行动灵活迅捷,但在唐泽的特殊视野当中,凶手就好似雾气凝结出的红色光团,行动路线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抓住凶手,他主要是为了救下被害人。   当务之急,是保住已经受伤的女人的生命,唐泽也没时间去管这家伙的动向了,蹲下身快速确认过女人的呼吸和脉搏,看了一眼她已经被鲜血浸润的腹部衣物,深深皱眉。   凶手使用的是前端非常尖锐的匕首,造成的伤口一定非常深。   在腹部这种位置,是否会伤到脏器,是否会造成更严重的大出血,全凭受害者运气,一个救治不及时很难说会不会危及生命。   想到这里,唐泽毫不犹豫地呼唤了此时他身边最强的治疗金手指。   “柯南!这里有人受伤!腹部有创口,不知道具体伤到哪里了,应该是被利器刺出来的!”   唐泽当然具备医疗常识,也具备相当不错的急救能力。   但这里是柯学世界,有些东西注定与唐泽印象中的不一样,经过柯南本人确认过的急救方法,一定能发挥出最强的作用来。   “什么?”艰难地朝他的方向前进的柯南惊愕,“出血严重吗?有没有内脏暴露出来?!”   “我不知道,她身上好多血,看不清情况,但我觉得出血量已经有起码300cc了……”唐泽目视着女人涌血的伤处,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范围,“没有大面积开放创口!”   柯南努力与碍事的灌木搏斗着,嘴上快速给出回应:“没有异物的话,你先想办法做一下简单包扎,压迫住伤口,我来看一下具体情况……”   他正要继续给出一些判断,突然感觉领子上一阵大力传来,然后整个人双脚悬空,被人从枝杈的包围中解救了出来。   柯南抬起头,向提起他的人惊鸿一瞥,嘴唇一哆嗦,立刻闭上了嘴。   这是他晚上琢磨了许多的一张脸,正是午后他们遇到过的,名为足立透的前刑警。   由于同样具备一定视野能力,方向最准确的松田阵平到的最快。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泽坚持要冲着一个小学生提问,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把眼看要被树枝划伤的小朋友拎了起来,夹在胳膊里,大步跑向唐泽的方向。   舌头打了个转,顾虑到自己现在的脸,松田阵平及时更换了叫法和语气:“我接受过一些急救培训,唐泽君,我来帮你吧。”   已经将身上的浴衣外套脱下来的唐泽默了默,看了眼笃定自信的松田阵平,又看了眼两脚一着地就急切凑上来观察的柯南,动作顿了顿。   只思考了一秒钟不到的时间,他就拽住了浴衣的领口,手上一用力。   “撕拉”一声,棉质的淡蓝色浴衣,在两个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被唐泽撕成了两半。   精准将布料一分为二的唐泽默默给他们一人递过去了一半。   他没有说话,两人却从唐泽的神色中看出了一种“我也不知道听谁的,所以你们自己来吧”的意味。   松田阵平与脚边的小学生对视一眼,然后分别从他手中接过了一半裂开的布料,埋头开始处理已经失去了意识的女人腹部的创口。   热心肠的前刑警和小侦探齐心协力地努力止住女人腹部的出血,动作都相当准确又专业,但唐泽却莫名其妙,从中看出了一股熊熊燃烧的胜负欲来。   于是——   “伤者已经基本脱离危险了,不过脾脏和肝脏都有受伤,可能恢复意识还需要一段时间。”走出急救手术室的医生一边脱去口罩,一边对等在门口的几个人说着。   他的眼神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定格在一身西装,神色严肃的横沟警官脸上,不无惊奇地说:“多处利器伤口,而且已经刺中了脏器,大网膜也有破损,要不是得到了比较有效的急救,病人很可能都撑不到救护车送达……运气不错啊,你们几个人里有人是急救员?”   横沟警官先是松了口气,揉了两下自己乱翘的头发,然后扭过头,看向了目击行凶现场,并在第一时间报警了的几个人身上。   “感谢各位对受伤者的救助,不过,是这样的吗?”   只负责按了报警电话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脸上一片茫然,虽然是第一目击者但几乎没有接触过伤者身体的唐泽也满脸淡定。   松田阵平与柯南相互看了看,很快转过头。   他们两个人,一个自觉身份敏感,根本不愿意在这会儿出头,另一个不管易容上头的脸还是易容下头的脸都不适合宣扬,这会儿只好统一陷入沉默。   唐泽左右看了看他们的表情,主动抬起头,看向脸上混杂了好奇与疑惑的横沟,坦然又确定地说:“对啊,我们米花町来的。”   是这样的,我们米花町市民素质是这样的。   ————   “我就知道,我们几个出来旅游太平不了。”   本打算看完烟花就回旅馆早点休息的铃木园子走出警署大门,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做了个笔录,一下子就做到这个点来了,虽然救下了一条人命是好事吧……   “啊,晚饭还没吃呢,真是饿。”看了看时间,毛利兰也小声叹着气。   “我估计,旅馆这个点也不提供餐食。要不然现在去找个居酒屋吃点东西算了?”觉得这多少有自己一定责任的唐泽主动开口问道。   “不了吧,早点回去算了。”同样饥肠辘辘,但仍处在警觉中的柯南摇了摇头,“大晚上的在外头不安全。”   虽然他们不是凶手的目标,但是目击了凶杀现场,还没有抓住犯人这个事实,真是让人倍感不安。   尤其是……   柯南忍不住看向唐泽。   他们三个离凶案现场有一段距离,只有唐泽是因为观察到了异状,率先出声打断了行凶的。   凶手会不会为了灭口,盯上唐泽呢?   很快反应过来,铃木园子不由紧张地抓住了唐泽的胳膊。   “少吃一顿不会怎么样的,我觉得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怎么,各位是担心遭到歹徒的报复吗?”   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却是同样做完了笔录的松田阵平走出来了。   虽然足立透这个身份绝对不算什么好人,但从表面上看这个身份目前依然是个守法公民,他还是不至于畏惧去警署坐一坐的。   此时见两个高中女生担惊受怕的样子,不禁主动出言宽慰:“凶手跑的那么急,估计现在还没功夫去考虑这些事情,更何况居酒屋人很多,他更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出手。如果担心的话,要不然我和你们一起去好了?正好,我也还没吃饭呢。”   其实是有吃一点,但他这不是便当还没吃完,就被唐泽一个信号招呼来了吗,也是真的饿了。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面面相觑,又齐齐看向了唐泽。   足立透好歹曾经是个警察,有他这个成年人陪同,安全系数确实高一些。   但她们都没忘记这是个牵扯进了唐泽的案件里,给唐泽造成了一定创伤的人,所以还是要看唐泽怎么决定。   唐泽只思考了几秒钟,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一来,现身最快反而被逮住了的松田阵平估计确实饿着肚子,是该犒劳一下倒霉团员,二来,这也是个让足立透的身份多接触柯南,方便爱尔兰顶号代打的时候多挨几顿揍的好机会。   “怎么会。”松田阵平走上来,到底没忘记背景设定,补充了一句,“我是该请你吃顿饭。之前确实是我对你照料不周了。”   柯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唐泽因为缺少了外套,只穿着一袭薄薄的浴衣,在夜风里多少显得有点单薄的身形,深深吸了口气,同样跟了上去。   唐泽这个受害者本人都努力克服了心理障碍,来制造接触和了解情况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巧了,唐泽和松田阵平也是这么想的。   一顿双向奔赴的夜宵就这样开始了。   “啊?啊,对,我确实被辞退了。嗯?我倒不觉得是唐泽君的问题啦,怎么说呢,还是因为卷进了一些事情里……你觉得唐泽君是被冤枉的?唔,谁知道呢……别生气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警察,也只是负责了逮捕工作,真相什么的,不是我应该关心的问题吧……”   柯南在心里迅速记录着关键词,听到足立透谈到自己在东京找了份新工作,眼神闪了闪,提出了又一个问题。   “足立先生,你来伊豆是来旅游的吗?”还是用的那副童真的口吻,柯南仗着童言无忌,直接地说,“我还以为没工作了的警察叔叔应该没有钱出来旅游的。”   理论上确实因为死亡,名下没有任何资产的松田阵平:“……”   好强的攻击性……   清了清嗓子,他用余光确认了一下唐泽的神色,顺着柯南的问题回答道:“哦,不完全是吧。我是在调查某个案件的嫌疑人。”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眼铃木园子:“针对特定发色的年轻女性,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哦。” 第770章 专业对口足立透   “特定发色吗?”毛利兰喃喃念叨着,很快想起今晚被他们救下来的女性。   是个将头发染成了茶色,烫着时髦的小波浪,长相称得上漂亮的成年女人。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将视线飘向了坐在边上的铃木园子。   “你、你的意思是,那个被我们送去医院的女人……”铃木园子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打了个寒战。   突然觉得,听从唐泽的建议再去染发做个发型也不是不行……   “是哦,很符合连环杀人案被害人的特征。”端起生啤,松田阵平简单介绍着,“算上今晚上这个女人的话,已经是第四次了。”   “所以你今晚会出现在那里,是在追踪连环杀手的踪迹?”柯南听到这,下意识反问,“可是,你不是已经不当警察了吗?”   而且就在刚刚,还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拒绝了两个女生关于唐泽不可能是伤害罪犯罪者的说明,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急公好义,乐于助人的形象。   他又怎么可能会在离职之后,依然积极参与凶案的调查追踪呢?   “嗯,确实不当警察了。不过不当警察,又不是说不能调查案子。”松田阵平说了一句毫不违心的大实话,“这是为了新工作所做的准备。算是,实习工作?”   “呃,冒昧问一句,您说的新工作是,侦探吗?”毛利兰眨了眨眼,忍不住把涌到嘴边的第一个词吐出来,“最近,去做侦探的人真多啊……”   这莫非真的是很适合退役警察的职业吗,怎么她知道的每个前警察,好像最后都去做侦探了?   还有好几位中途转业的,比如楼下的服务生安室透先生什么的。   想到工藤新一从小就对侦探毫不避讳的向往和憧憬,再对比她接触过的这些侦探们……   一些稀奇古怪的画面在脑海中划过,她的表情越发僵硬。   怎么说呢,这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唐泽瞄了眼她怀疑人生的表情,一阵忍俊不禁。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想说怎么每个被优化的警察都去做侦探了,难道侦探是什么类似外卖员或者保安的职业吗。   你好,在这个世界还真是这样的。   “嗯?哦,对,你们是东京人,东京侦探确实挺多的。”职业还真不是侦探的松田阵平愣了愣,很快给自己找补了一句,“差不太多吧,反正总之就是一些类似需要参与调查的职业。反正正好要去东京,就顺路过来了。”   “足立先生的话……”唐泽主动接过话,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柯南,“他现在受雇于警视厅,是专门方向的咨询顾问。算是,嗯,没有公职的警探吧。”   毛利兰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察觉有点失礼,连忙追问:“专门方向?听上去很厉害啊。是调查类似这起凶案的治安案件的?”   “准确一点说……”慢慢将酒杯凑到嘴边,足立透回以一个显得轻浮又懒散的笑容,“是专门调查连环杀人案的哦。”   ————   “足立透,调查连环杀人案?!”   “服部,你小声一点啊……”忍不住将手机从耳朵边挪远了一点的柯南阻止电话对面的好友继续怪叫,“我还在外头呢。”   服部平次用一种怪异的腔调回答道:“不能怪我大惊小怪,这个人很大概率就是我之前调查出的,与唐泽案件有关的警察之一。”   “这点唐泽已经告诉我了。”柯南不意外地点头。   而且从足立透那个相当微妙的不友善态度来看,唐泽的案件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分量一定不小。   说白了,这个家伙搞不好是因为服部的调查,才丢了工作的。   “不不不,你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哪怕明知电话对面的人看不见,服部平次还是用力摇了摇头,“我调查到的有问题的警察不止他一个,也确实都被警队辞退了。但我们用的都不是唐泽案件这个理由。”   毕竟,这个案件的内容,目前来说依然是没有被证伪的。   “考虑到他们极可能和组织有关联,我父亲的想法是深度挖掘他们违法乱纪的行为,借此将这些渣滓清除出警察队伍。”说到这,服部平次的眉目彻底凝重了下来,“工藤,你知道足立透被辞退的理由是什么吗?”   被他话语中的凝重所感染,柯南放松的表情也郑重起来。   确实,“不能怪唐泽君”、“卷进了一些事件”,昨天晚上,足立透自己也是这么解释丢掉警察这份工作的始末的。   电话那头,服部平次低下头,看着自己涂涂画画过的,那被唐泽和安室透合力设计出的厚厚一沓记录足立透过往生平的文件。   “他是因为疑似与京都市区边缘发生的连环凶杀案有关,才会被京都的警署毫不犹豫辞退的。工藤,足立透很可能是直接或利用某些手段间接杀死了好几个人的连环杀手。”   此言一出,饶是真的见多识广的柯南,表情也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这真是好家伙。   让连环杀手来调查连环杀人案,他该夸东京的警视厅看人眼光准吗?谁来看不夸一句专业对口。   “他居然被东京警视厅聘用了,情况有点不妙啊。”服部平次的表情依旧严肃,“你想办法多看着他一点,等你回东京告诉我一声,我尽快过来。”   被关西地区驱逐了的劣迹警察,居然被东京方面返聘了,还是一个大概率和组织脱不开干系的家伙。   东京警视厅和警察厅根本就是挨着的,是真不怕这种家伙混进去替组织窃取机密啊……   不,倒不如说,这说不定才是他被聘用的真实原因,得去调查一下他是如何拿到这份工作的了。   充分感受到了服部平次的无语,承诺这几天会注意的柯南,挂断电话后,还保持了好一阵表情的凝重。   和组织对抗,慢慢拔除其爪牙的过程,果然任重而道远啊……   “咔嚓——”   他坐在太阳伞下发呆的时候,前方站在浅滩海水中的铃木园子举起了相机,冲着站在前方的毛利兰按下了快门。   “喂、喂,你在拍什么啊……”调整了一下比基尼带子的毛利兰警觉地回过头,瞪了铃木园子一眼。   “拍性感又美丽的瞬间啊。”穿着豹纹小吊带泳衣的铃木园子哼哼两声。   “你拍那个做什么啊……”毛利兰低头看了看胯骨上细细的泳裤带子,不禁脸热。   在海边穿这种泳衣非常正常,但是被拍成影像,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还用问,当然是等新一回来给那个家伙看咯。”铃木园子举了举相机,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啊?”   “啊?!”   两声惊疑声同时响起,出声的毛利兰和柯南相互对视一眼,又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柯南咳嗽两声,掩饰性地抓起了躺椅边的游泳圈,遮住了自己表情不太对劲的脸。   好吧,他承认,小兰这身吊带胸衣加小泳裤的造型确实相当性感就是了……   “他才不需要看呢……”毛利兰小声反驳,接下来的想法就不好说出口了。   他本来就已经看见了,确切一点说,这次没有和上次来伊豆时那样穿遮盖度很高的连体泳衣,就是因为……   “怎么不需要?有这个照片在手,我觉得他什么都会答应的。”打趣着闺蜜的铃木园子嚣张地叉起腰,“这可是很珍贵的资料哦!”   “怎么可能呢?对吧,柯南你说呢?”毛利兰转过视线,微妙地看着抓住游泳圈钻进水里的柯南。   “小孩子哪里懂这个。”铃木园子摆了摆手。   “园子,我看你压根不是想要挟新一,是想来威胁我吧。”收获了柯南不敢回视的尴尬表情,毛利兰转过头,“你这是心情还没恢复过来?”   怀抱着来旅游的心情跑来伊豆,但结果帅哥没遇上几个,先遇上了可能会以自己为目标的连环凶手,这种事情,确实是很难让人心态不变形。   “哈,别提了。”铃木园子的肩一下子垮了下来,“这要我还怎么毫无心理障碍地接触陌生帅哥嘛,我都怀疑昨天那个大叔是有意在吓我的了。”   “他,呃,说不定也是想好心提醒你吧。”毛利兰勉强找补了两句,视线求救一样左右转了转,很快眼前一亮。   “唐泽,你回来了……”她冲着走近的男生挥了挥手,看清对方现在的样子,接下来的问话卡壳了一瞬间。   在一群穿着泳裤泳衣,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皮肤的人群当中,下身沙滩裤,上身用兜帽卫衣,甚至还戴了副墨镜,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唐泽,看着确实挺扎眼的。   更别提,他现在肩上还趴着一只拦腰挂在那里,比起休息,更像是在摆烂的暹罗猫。   “这猫哪来的?”一扭头看见唐泽的形象,同样没绷住的铃木园子连浪漫邂逅失败的问题都暂时忘却了,“你到海边来怎么穿这么严实……”   他早上不是说,要去医院探望一下被袭击的女士,问问她对凶手还有没有印象去了吗,这是从哪变出来了一只猫。   “我觉得有点太晒了,想遮一下阳。我果然不是适合海边的体质。这不是挺可爱的吗?”把手里提着的三杯果汁递过去,唐泽神色一脸无辜,“这猫我刚才过来的时候,一个女士拜托给我的。说是临时有事要离开一趟,看猫对我很亲近,拜托我替她晒一会儿猫。”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唐泽抬起了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   放松的nekko很快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很亲近地蹭了蹭唐泽的手。   “晒、晒猫……”柯南看着那只莫名非常眼熟,但仔细看看颜色又确实不太对的上号的暹罗猫,嘴角一阵抽动。   一个女士,暹罗猫,还是被唐泽撞见……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嗯,她说这只暹罗因为天气原因毛色变黑的太快了,所以带来海边晒晒太阳。”唐泽说了一句大实话。   没办法,随着案件进度天气变化过快的柯学世界,对这种重点色猫咪来说绝对是一场考验。   从森谷帝二手上救下nekko的时候,它还是一只只有鼻尖和鼻梁呈现深色,比较崭新出场的暹罗猫,过了这么几个月,整个前脸都已经是挖煤工的样子了。   正巧这次来伊豆有更便利的交通工具,他就顺手把两只暹罗猫也装车带过来,准备稍微给它们翻新一下。   今天他有理由堂而皇之来海边晒太阳了,就顺路带了猫咪过来。   另一只从黑心女律师家顺走的猫咪被另外几个队友带着,在沙滩的另一侧晒着。   ——顺便一提,为了让猫咪能适应,虽然它的前主人起名非常没创意,唐泽也没有给它改名字,它现在依然叫咪酱。   各自被小伙伴的神奇展开震撼了一下的三个人沉默了片刻,打开手里的果汁喝了一口压压惊,才想起之前要问的问题。   “那位女士醒过来了吗?我记得昨天负责抢救的医生说她的情况挺危急的。”毛利兰关切地询问。   而且,作为目前仅有的最可能见过凶手真面目的受害者,她的安全也是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   “还没有呢,人还在ICU。”唐泽耸了耸肩,“说是肝损伤比较严重,还在观察当中。不过,横沟警部安排好了人手在医院看护,她会没事的。”   那样凶狠而无章法的戳刺,就是奔着要她命去的,脏器受到损伤很难避免。   “嗯,希望她能尽快恢复过来。”铃木园子真情实感地祝愿。   然后提供准确的口供,将那个嚣张的连环杀人狂给抓起来。   她可不想因为天生的头发颜色,就莫名其妙被变态物色中……   唐泽微笑着点了点头,安抚地回答道:“嗯,一定会的。”   他也不是跑去医院纯关心的,他在和横沟警部的下属们沟通完之后,利用变装伪装成了ICU的医生,偷摸给受害者灌了一点灰原哀的特制药。   按照唐泽的猜测,对凶手这种已经引发了一定认知世界变异的变态型阴影,这种药剂应该是可以协助受害者快速恢复他造成的创伤的。   不过,话虽如此,受害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醒来,指望受害人在一切发生前指认凶手已经不现实了,所以唐泽就快速折返,回到了海边找到他的两位同学。   顺便,守株待兔。   扯了扯遮盖住脸庞的兜帽,唐泽余光捕捉到慢慢向他们靠近过来的男人,嘴角勾起微笑。   这也是他要把自己的长相完全藏住的原因。   在看不见他的脸的时候,陌生的男性还是比较敢于向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搭讪的。   “两位小姐,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空吗?”   听见着柔和低沉,还挺好听的男声,叼着果汁吸管的铃木园子很快回过头,看向说话人的方向。   梳着背头,身上披着一件敞开的花衬衫的男人笑眯眯地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他棕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前留了几绺俏皮的碎发,敞开的衣襟间能看见分明的肌肉线条。   加上那张浓眉大眼很有型的帅脸,只看外在条件,这绝对是个充满了荷尔蒙气息的帅哥。   “如果有空的话,中午要一起吃个饭吗?”停在几步外的道协正彦仔仔细细打量过几人,看见还托着相机的铃木园子,展颜一笑,“当然,我来请客。”   他表现的相当克制,丝毫没有逾越社交距离的意思,彬彬有礼的样子很能引起人的好感。   铃木园子的表情一下子开朗了起来,正要接话,瞄到站在身侧,长发在海风中飘飞的闺蜜,笑容又是一收。   他说的是两位小姐,还是少自作多情的好。   “我懂我懂,你的目标也是她吧。”铃木园子拽过闺蜜的胳膊拍了两下,“去吧去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不过她名花有主,你可不要动什么歪心思哦。”   至于自己,还是不要凑过去看陌生帅哥花式向闺蜜献殷勤的好。   既是电灯泡,看得也心酸。   “不,怎么会。”道协正彦在毛利兰的脸和头发上一扫而过,很快失笑,专注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铃木园子,“我想请的,其实只有你一个。”   “啊?”意想不到的铃木园子呆了呆,看见道协正彦直白而热情的眼神,反倒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喵~”趴在唐泽肩上的nekko嗲嗲地叫了一声。 第771章 有礼貌,但不多   “这不是很好嘛?”回过神的毛利兰顶了顶铃木园子的胳膊,冲她眨眨眼睛,“你快过去吧!”   是个帅哥,而且主动向园子表达好感,不管能不能成,对园子都是件好事,能让她增长一些自信心。   所以她立刻将铃木园子朝外推了推,还顺势朝外走了两步,挡住了两手揣在兜里,看戏似的唐泽。   不管园子能不能和这个人擦出火花,有一点倒是没错,实行“平民化路线”的园子,这次没有暴露出自己的身家背景,所以这说不定真的是个纯粹地接触异性好好交流的机会。   真的接触几回,说不定园子就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不再对所谓的青春恋爱怀有奇特的滤镜了呢?   加油啊,园子!   “走吧,小姐?”道协正彦笑眯眯看着愣愣朝前走了几步的铃木园子,动作自然又熟练地凑近了两步,轻轻扶住了铃木园子的肩膀。   依然只穿着泳衣的铃木园子感受到对方掌心碰触在肩头的触感,忍不住抖了两下,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似乎对此乐见其成的朋友们。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停住脚步,任由道协正彦再试图引导都不肯向前走一步。   不行不行,果然让她来和异性独处的话,果然还是不行。   “那个……”她小声朝道协正彦说,“我能叫上朋友一起吗?呃,毕竟是出来旅行,把他们抛在一边的话还是有点……饭钱我们自己付自己的份就好……”   不意外于这种发展的唐泽挪开视线,低下头,看向皱着眉看向道协正彦,一脸沉思之色的柯南。   大概猜得出来他在想什么的唐泽抬起手,拍了他脑壳一下。   “干嘛啦唐泽……”冷不丁被拍打的柯南回过神,抬起头看向莫名其妙的好友。   “我觉得你在想一些非常失礼的事情。”唐泽指了指前方拉扯中的两个人,又指了指毛利兰。   按照唐泽的印象,柯南是根本不相信有人能无视掉毛利兰,单独找上铃木园子来着。   虽然道协正彦此人确实不怀好意,但是这种想法果然还是有点欠揍了。   “怎么了,难道不是吗?”趁着前头两个人还在交涉拉扯,柯南靠近了唐泽几步,小声说,“我不是说园子不好啦,但是在这种凭借第一印象,甚至说,凭借外表做出邀约的场景里,就算对方对园子也有好感,那也肯定不会目标明确地只点出她一个啊……”   他其实不是对园子有偏见,他是对道协正彦这样会向陌生女性发出邀约的男人有偏见。   他们如果很注重内在美,那根本就不会发出这种轻浮的邀请,而既然他们更重视外表,那又怎么可能一眼相中没做什么打扮的铃木园子呢?   所以他才觉得铃木园子这种不靠谱的战略不可能成功,她会让人心生好感的特质在这种场合根本不奏效啊……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啦。”唐泽耸了耸肩,承认柯南的想法也不全是出于刻板印象。   怎么说呢,哪怕是一眼相中了她的京极真,其实也是被对方闪亮的热情性格吸引了注意力的,在陌生人社交环境当中,企图通过外表吸引符合自己理想的异性,这确实不是适合铃木园子的恋爱路线来着。   前方,铃木园子和道协正彦的对话总算聊出了结果。   “没关系的,一顿饭钱而已。你叫上他们一起来好了,”道协正彦看着铃木园子磕巴地寻找着合适的理由,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不用太有压力的,小姐。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当做是找了个旅伴好了。我不是第一次来伊豆了,可以带你们好好玩一玩。”   说到这,他顺势转过身,看向望着他们隐隐期待的毛利兰,以及蹲在地上和小学生聊天的唐泽。   他的目光从毛利兰纤细修长的体态上一扫而过,无视掉了还没腰高的小男孩,很快定在了穿着沙滩裤、踩着拖鞋,明显是个男性的唐泽身上。   确定完人数之后,他点了点那边,友善地询问:“那就是你的朋友吗?”   “嗯,对!”大松了一口气的铃木园子稍稍挪开了一步,躲开道协正彦挨在她胳膊上的手,上前一把拽住了毛利兰,眼神中满是求助。   救命,和陌生异性的肢体接触什么的,她真的需要时间适应啊!   “那就一起吧。”叹了口气,毛利兰也只好顺着她的力道跟了上去。   两个女生凑到了一块,道协正彦自然而然地落后了一步,与唐泽和亦步亦趋跟着的小朋友走在后排。   决定去沙滩边上的海鲜店用餐的几个人当然首先要去躺椅上取回自己的随身物品,穿戴几件衣服,道协正彦观察着三个明显都还是学生的人,顺势自我介绍,并开始询问他们的信息。   “哦?你们三个都是帝丹的学生啊。”道协正彦恍然点头,“那其实大家离得并不远呢。”   “道协先生也是米花町的吗?”毛利兰惊讶地询问,顺便戳了戳铃木园子。   离得这么近,那这段偶遇有后续的几率就提高了许多,可以多观望观望了。   “那倒没有,我家离米花町有点距离。不过我是米花大学的学生,所以,现在也在那附近活动。”道协正彦如此自我介绍着,顺其自然地回避了关于他是哪里人的问题。   “哦哦,那也很近啊。而且这样的话,那你就是小兰爸爸的学弟了哦。”铃木园子笑嘻嘻地拍了下毛利兰的胳膊。   “呃,嗯……”毛利兰尬笑着,勉强应了声。   差了二十多年的学弟吗……好吧,也算是校友吧……   不过园子,你不觉得这样辈分好像哪里不太对吗?   道协正彦宽和地笑了笑,倒是没有对铃木园子的尬聊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因为他的眼角余光始终注意着走向另一边,拿起了个人物品的唐泽。   要去吃午饭了,他肯定不可能始终挡着脸,也总归是要说话的。   那样,就能确认昨天晚上撞破了案发瞬间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们了。   一想到昨天晚上的经历,道协正彦内心就一阵烦闷。   都已经选择了相对偏僻的角落,还特意远离了公路,明明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事情,他一直也是这么过来的。   在杀人这个方面,杀一个人的绝对是新手,但是杀到第三个人,就可以称得上经验者了,因为绝大多数人只要做一次,就会由于各种疏漏和不谨慎而被绳之以法。   道协正彦属于运气比较好的那类。   第一个死在他手里的,也是他在伊豆旅行时偶然认识的女人。   由于认识的时日很短,女人又是独自来伊豆的,再加上突发的暴雨对现场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发现尸体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数日……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这起近乎于陌生人杀人的案件超出了当地警方的能力,最终没能告破。   这就给了道协正彦进一步打磨技巧的机会,让他手上的死亡人数逐渐增加。   也是因此,逐渐自信起来的他没有再试图将目标诱骗进更深处的丛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更靠近道路。   结果就这一次,直接翻车了。   他应该再谨慎一点的。   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活下来了没有……   背朝着他们的唐泽趁着墨镜没摘,飞快开启了一下第三只眼,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那股红色的雾气正在朝自己与铃木园子聚集。   果然,这个杀意浓烈,思维扭曲的凶手,已经在现实层面造成了一定与他自身相关的扭曲现象。   虽然只有他们这些面具使才看得见,但果然,作为品种稀缺的变态杀人狂,在这个世界的心之怪盗们眼中就好似人群中被高亮出来的稀有目标似的,属于很好分辨也很好针对的家伙。   这个世界似乎在朴素地盼望着这种人能被迅速有效地绳之以法。   笑了笑,唐泽没做什么反应地拿下了墨镜,摘下兜帽,走回他们身边。   看着道协正彦注视着自己的脸眼神闪烁的样子,唐泽冲他扬起了一个好心情的和善笑容。   哪怕不考虑心之怪盗的身份,他也会充分教会这个人渣一个道理。   那就是他过去犯罪没有被逮住,而且能成功杀害数名无辜女性,并不是他能力高超,只是因为他是个只能祸害祸害反抗不了的女人的废物罢了。   京极真就在后头,我coop马上到账,你再看一眼试试看呢?   ————   “总之,能在伊豆相遇真是有缘。”   等到服务员上了饮料和小菜,清了清嗓子的铃木园子总算是捡回了之前的话题,准备继续聊下去了。   道协正彦说话做事都是一副很包容、很宠溺的做派,会用眼神专注地凝视自己。   不得不承认,这种对方眼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感觉,让她的少女心有点萌动的。   “确实是有缘。”道协正彦摸出了一根烟点燃,用一种相当随性帅气的姿势将它夹在手指间,看着坐在对面的铃木园子一笑,“我这次其实是失恋之旅啦。”   说着,他将香烟叼住,露出了有些苦涩的笑意:“被女友甩了,所以想来看看大海,让心情开阔一点,方便疗伤……”   他很熟悉如同铃木园子这样青涩天真的小女生该怎么拿捏,稍微增加一些伤痕,会令自己的形象更加容易吸引到对男女之情心怀憧憬的小妹妹。   坐在他边上的唐泽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挪远了一点。   他周围现在唯一的顽固烟民就是毛利小五郎,已经被扭送戒烟了,他已经很久没闻到这种二手烟的味道了。   公开场合抽烟,就算这里不是无烟区,也很没素质。   人家赤井秀一那种老烟枪,都不会在现场全是未成年的时候点香烟的好吧……   “是这样吗,那还真是可惜……”铃木园子眨了眨眼,懵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很明白道协正彦为什么聊起这个,但眼前的帅哥换了个表情还是挺帅的,她也就听之任之了。   “因为恋爱失败就跑出来发疯,这种事很逊吧?”道协正彦见她没有咬钩的意思,心念一转,换了更加直接的说法,“不过我倒是很庆幸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我就在我消沉地注视大海的时候,发现了一位天使。”   他笑眯眯地将脸凑近了铃木园子一点,然后竖起食指直接点了点她的方向。   这应该是个完全没恋爱过的小女孩,他的策略要稍微变更一下,不能太隐晦了,否则对方怕是根本接收不到。   果然,被他直白夸赞的铃木园子这回终于符合他预期的脸色涨红起来。   这才对嘛……   道协正彦再接再厉:“看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如果我的预感没有出错,你一定会是将我从苦闷中解救出来的那个女神。”   “嗤——”   吸管喝空之后吸空的声音。   道协正彦表情稍微收了收,看向坐在他身边叼着吸管吸冰饮的唐泽。   这家伙,刚才是憋不住笑了一下吗?   唐泽确实快憋不住了,他与坐在桌角的柯南交换了一个难绷的眼神。   忽略他是个人渣不提,道协正彦也好油腻一男的。   “砰——”   不等道协正彦调节好表情,桌边传来了重重的、砸击桌面的动静,飞溅出来的泡沫甚至溅了一点到道协正彦的脸上,令他完美的笑容又裂开了一点。   “您点的生啤酒。”镜片反光,完全看不清脸,以至于比道协正彦更像个杀意充沛的杀人犯的京极真用生硬的声音说,“请慢用。”   很少见到态度差的这么明显又理直气壮的服务员,道协正彦不由一愣。   看见他脸上沾上的泡沫,京极真用一种撕掉人质脸上胶布的气势,扯出一张餐巾纸,塞在了道协正彦的手里:“抱歉,手滑了一下。”   敬语用的都没有大错,但是那个表情和语气……   只能说有礼貌,但不多。   “还请您注意烟灰不要掉在地上,容易引燃,也不好清理。”穿着围裙的京极真说完最后一句,作势就准备往前台走。   然后被伸出手的唐泽一把拉住。   “京极先生?啊,您今天在这边帮忙吗,真巧。”唐泽冲他露齿一笑,“上次的事还没正式感谢您。”   你砸的好啊,这下舒服了。   “……举手之劳。”京极真从眼镜边缘看了一眼唐泽,又飞快瞄了一眼铃木园子,抽回了手,“你毕竟是我们店里的客人,您没事就好。”   这就是他回到旅店的时候找到铃木园子她们说的理由,大意就是说他看见和她们同行的那个男生似乎遭到了人身威胁,问她们是否应该报警,或者考虑联系一下,留心对方的安全。   这样,如果这个叫唐泽的人真的遭遇了严重问题,那他再接受女生们的请求去帮忙,也就有了顺理成章能出手的理由了。   虽然最后一切没有按照他的预期走,但对方看上去平安无事,也没遭遇什么重大打击,他还是松了口气的。   “这年头乐意关心陌生人的人不多了,所以还是要谢谢你。”唐泽从包里抽出了手账本,飞快写下了什么东西,递了过去,“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希望能向你认真表达感谢。”   柯南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唐泽。   怎么对这个家伙如此热情,唐泽是这种积极阳光的人设来着的吗?   也因此,他在惊鸿一瞥间,稍微从唐泽撕下来的纸张上看见了几个汉字。   “帮助”、“园子”……?   猝不及防被男性塞了一张手机号纸条的京极真先是忍不住噎了一下,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写的文字,表情忍不住惊愕了一下。   动作顿了顿,京极真抬头看向唐泽,异常认真严肃地回答道:“我知道了。我会联系你的。” 第772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你们认识他?”   原本准备出声锐评两句京极真态度差的道协正彦见桌上的其他人表情很正常,只能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下去。   这个时候如果给出了不好的评价,很容易连带影响他们对自己的印象。   目的是接近他们的道协正彦于是改为了慎重的询问,准备等问明白了再聊其他。   “啊,他今天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呢。”毛利兰看着京极真离去的背影,有些奇怪地表示。   “他是我们投宿的旅馆里的服务生。”铃木园子回答着道协正彦,看着那道背影的目光也很迷惑,“听说是暑假回来帮忙的,好像是旅馆老板的儿子。”   “你打听的真清楚。”毛利兰扫了铃木园子的表情一眼,“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昨天都没注意呢。”   京极真找到她们是为了告知她们唐泽的情况,沉浸在担忧里的两个女生自然无暇顾及这些事情。   “唐泽告诉我的啊。”铃木园子顺势看向刚才和京极真交流了几句的唐泽,“你好像已经有点熟悉他的样子。”   “哦?对哦,你知道他今天在这里帮忙?”毛利兰也想起来问。   几个人的焦点转到了唐泽身上,道协正彦也转过了头,名正言顺地观察起了唐泽的动向。   这要是对方有意引导的餐厅,他就要考虑更改一下对这个人的定位,也要改一下思路了。   毕竟唐泽开口打招呼的时候,不仅准确地叫出了人家的名字,还一副很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在这的样子,那样的话,自己就是客场作战了,需要做一些调整。   “我知道啊,这里和我们住的瓦屋旅馆是一个老板啊。”唐泽点点头,“京极先生在哪边帮忙不都很正常。我昨天找旅馆的工作人员问了问。别看京极先生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人还是非常热心的。”   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这家伙出于对铃木园子的担忧都尾行了那么久了,跑到离海边更近的海鲜店来多正常。   “……持一点警惕啊。”闷头喝饮料的柯南听到这有点绷不住了,“我昨天看见他一直在盯着我们看呢。”   因为镜片阻碍,看不太出来他具体盯的是哪一个,但只要他们出现在客房外,就能看见京极真目不转睛地看向他们,真是很容易在心里警铃大作。   唐泽摸了摸搁在腿上乖巧的猫咪,微笑了一下,没接话。   感觉话题离自己而去的道协正彦从对话当中提取到了自己能介入的关键词,很快微笑着看向了铃木园子:“你们这次是住在瓦屋旅馆的吗?那离我下榻的酒店很近呢。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海边的豪华餐厅?正好我可以开车一起走,顺路。”   瓦屋旅馆他当然见过,就是他酒店街对面很近的地方,那间有些年代感的和式旅店。   在他印象里,这种房屋比起内装统一要求高的普通酒店便宜太多了,这说明这几个高中生都不是家境很富裕的人。   有时候,金钱的攻势会有些过分直白,但对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们而言,奢华的生活自然是浪漫和憧憬诞生的温床,自己可以趁势塑造出一个忧郁的风流浪子形象。   高富帅往那一杵,大手一挥,我来买单,这种场景多有压迫感啊。   正好,接下来的话题更好引出来了。   握着汽水的柯南忍不住往后缩了下,看见铃木园子闪亮的眼神,只好凑的离唐泽更近:“噫,你看他的表情。”   唐泽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飞到眼前的苍蝇似的,但碍于自己就坐在此人边上,没有直接回答。   这满脸都是“小样,这样还拿不下你”的自得,就算有长相的加持,但还是让人不禁想要感叹一句味太冲了。   “自信,也是一种品德呢。”唐泽高情商地小声说。   他们俩在这说悄悄话的功夫,铃木园子已经朝道协正彦露出了十分受用的欣喜笑容。   她什么水平的餐厅没见过?   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直接摇几个高级厨师回家做饭享用。   她开心的重点主要是对方殷勤备至的邀请,有种自己很被重视的感觉。   但自认为完全把握住对方心态的道协正彦看着她的笑脸,内心只是轻蔑地哼了两声。   真是个轻浮浅薄的拜金女,一听到豪华餐厅眼神都亮起来了。   看样子,只要进一步暗示自己家境优渥,根本不差钱,就能轻易拿下。   所以,道协正彦懒得继续描述和夸赞自己提到的店铺,直接快进到真实的目的:“可以带上你的相机一起哦。”   “为什么,那边风景很好吗?”铃木园子奇怪追问,   “你们应该听说过吧,那家餐厅边上的沙滩,一年多以前出过事情。”道协正彦引入到了自己真正想问的事情上,“是个杀人事件呢,一名茶色长发的旅客,尸体被在那边发现了。腹部被刺得乱七八糟的,死状似乎很惨烈的样子。”   “杀人事件?”铃木园子和毛利兰齐声反问。   “腹部被刺?”柯南的重点切换的很快。   没什么想问的唐泽想了想,为了合群,也提了一个问题:“您一年前也来过伊豆啊……”   感觉思路被打断了一瞬间的道协正彦,幽幽看了四个人几眼。   这要他怎么合适的组织语言呢……   这个男生怪不得昨天晚上会来碍他的事,似乎确实是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是啊,我一年前也在伊豆旅游的。反正被发现的时候吓到了很多人,一地都是血呢。因为是在前往餐厅的途中突然遇害的,呀根本没有目击证人,发现前正巧下了一阵暴雨,现在都没告破呢。”道协正彦顽强地输出着自己需要表达的事情。   “道协先生,是对静冈县的警察很熟悉吗?”柯南满脸古怪地问,“知道他们的进度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种客死他乡的消息对旅游城市而言绝对算负面新闻,正常情况下,当地警方都不会愿意让这类案件长时间见报的,会影响到当地的旅游发展。   你一个大学生,还不是本地人,你从哪知道的人家案件破了没破?   唐泽赞许地看了一眼抓重点能力极强的柯南。   可能是昨天足立透的出现让他完全进入了对话分析的状态当中,他现在不仅是抓重点能力强,而且对参与进聊天的陌生人怀有高度戒备,这次,说不定他还真能更快锁定到对方身上。   他知道案件没告破的理由?当然是因为他这个真凶没有落网啊!   噎住了两秒的道协正彦扫了这个存在感不强的小朋友一眼,勉强回答道:“哦,因为是在旅游时撞见的惨案吗,我就留心了一下后续消息,目前没看见案件告破啦。”   “对腹部的频繁戳刺啊……”还想进一步加剧道协正彦不爽的唐泽像模像样地抱起了胳膊,“我见过一些类似案例的侧写呢。好像,犯罪心理学上认为,针对腹部使用锐器的多次戳刺,是一个含有性意味的动作。这很可能是情杀,或者性犯罪者干的呢。”   “还有这种说法啊……之前好像是听你讲过。”毛利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喝水的速度都慢了不少。   “啊,因为经典的连环杀手相关标签嘛。”唐泽随意地摆了摆手,“童年问题,反社会人格,超龄尿床,虐杀小动物,再就是,那什么功能障碍咯。”   “咳咳咳……”喝了一口啤酒的道协正彦猛烈地呛咳。   铃木园子惊呼着掩住了下半张脸,瞪得溜圆的眼睛却一副好奇又兴奋的样子。   “因为那种能力不行,所以就用凶器代替,完成一种精神上的‘侵犯’来发泄。”余光注意到在周围徘徊磨洋工的京极真骤然一僵的脊背,唐泽随意地笑了笑,“不过这种心理学美国用的比较多,在这边未必适用啦。这毕竟是经验学科。”   道协正彦捏在玻璃杯把手上的指头明显收紧了,很明显内心很不平静,也不知道是被言中了,还是被污蔑了所以怒火攻心。   但偏偏面对这几个人,他还不能表露出来,憋得估计挺难受的。   难受就对咯,接下来还有更难受的。   “……总之,那次事件之后,有传闻说,她生前特别喜欢那家餐厅,所以现在也会经常过去。”道协正彦深呼吸着,坚强地将话题转回来,“所以在那个餐厅里拍的照片,经常会看见腹部破裂、内脏都流出来的幽灵呢。”   “呀——”最怕这种话题的毛利兰立刻缩了缩脖子。   柯南斜了下眼睛,看着道协正彦脸上莫名生硬的笑容,心下不屑。   胡说八道,这什么吓女孩子来逗弄对方的混蛋……   “所以是想要验证下这则都市传说吗?”铃木园子惊悚了一下,很快频道也转到了好奇,“那就,去试着拍拍看?”   “别别别——”毛利兰慌忙竖起双手比了个叉,完全是慌了神的样子,“这样根本饭都吃不下了!”   “唔,我觉得这种没必要怕的。”唐泽瞄了眼道协正彦的脸,意有所指地表示,“就算是真的存在鬼怪,我想,这个可怜的女人不肯转世的原因,说不定不是什么喜欢餐厅,而是凶手来过餐厅,她在锲而不舍地等待对方再来一次,好向他索命呢?”   “哪里不需要怕了!”依然感觉脊背凉飕飕的毛利兰就差尖锐爆鸣了。   “警方没能给她一个交代,所以她自己来,这其实还挺不错的不是吗?要是世界上冤死的家伙都能变成鬼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侦探和警察就清闲多了。”唐泽不伦不类地引用了一句名言。   喂喂喂,你都快把支持私刑写在脸上了啊,你这家伙……   知道好友和自己的理念有不少区别的柯南嘴角抽搐,伸手拽了拽唐泽的衣角,想要让他控制一点。   结果只扯了一下,就被凉凉的粗糙肉垫按住了。   柯南低下头,与唐泽腿上伸出爪子不让他继续碰唐泽的暹罗猫对视,继续嘴角抽搐地收回了手。   怎么怪盗团的猫,都一副要保护唐泽的架势啊,莫名其妙还挺不忘初心的……   是的,他已经基本能确定这只胖乎了不少,也有点糊锅了的暹罗,应该就是喜多川祐介从森谷帝二的炸弹边上救下来的那只nekko了。   仗着它的名字本来就和猫发音有点相似,他刚才尝试着呼唤了两下,虽然没理人,但暹罗的耳朵跟着他的呼唤弹动,很明显是听得出自己的名字的。   怎么说呢,一只体型和颜色都会随便变化,以至于很难认出来是不是同一只的暹罗,该夸一句他们连养宠物都这么符合理念吗?   “那要去拍拍看吗?”铃木园子不由振奋起来。   被唐泽用一种说鬼故事一般凉飕飕的语调这么一描述,她突然就有了点看恐怖片的感觉了,莫名其妙还有点刺激呢。   道协正彦弹烟灰的手一顿,看了眼面带笑意,但说话又不像在开玩笑的唐泽,反倒是有点打退堂鼓了,勉强说:“呃,那毕竟是一年前的传言了,就算真的有鬼魂,她说不定也放弃了……”   不打算放过他的唐泽摇了摇手指:“不好说哦。我是无神论者,但是我愿意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如果人死后,意识也能残存在世界上,甚至有轮回或者转世的说法,那其实也是一件很令人欣慰的事情。”   说到这,他动作自然地拿起了铃木园子搁在桌上的相机,直接对准道协正彦按了一下快门。   雪亮的闪光灯猛然闪烁,道协正彦忍不住闭了闭眼睛,露出了一瞬间稍显狰狞的表情。   他看着唐泽用相机挡住自己的眼睛,只露出笑意意味深长的嘴角,后槽牙摩擦了两下,险些在铃木园子面前暴露出不合时宜的凶狠表情。   这道闪光灯让他回想起昨晚在自己情绪最高涨的时候,被突然闪烁的灯光打断了行动,然后发现自己竟被人抓了个现行的窘迫。   这个男生,昨天晚上是不是其实已经看见自己的脸了,只是碍于某些原因,比如尚不确定或者缺乏证据,所以在试探自己的反应?   果然,不能留他们了,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就应该把这四个人一个个都干掉。   唐泽有些出乎意料的举动一下子吸引到了全桌人的注意力,包括端着他们点的炒面靠近过来的京极真。   “这样就能证明,世界上存在一套高于现实,能明镜一般断定忠奸善恶,明辨是非的规则。这会让我多少对这个世界多一些期待。”   唐泽放下相机,偏了偏头,不再看向道协正彦神色变换不定的脸。   “说不定,死者已经找到凶手,正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边,寻找一个伺机复仇的机会呢?也许听上去有些可怕,但如果这样能够慰藉死者的在天之灵,我倒觉得挺不错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没有人比已经死去的受害者本人更有资格拿起审判的铡刀了,唐泽是这样的认为的。   “喵~”安静趴在唐泽腿上的猫咪适时地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他的观点似的。   ————   “结果晚餐还是决定换了个地方呢。”毛利兰坐在旅馆的前厅,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道协先生胆子比我还小啊,听完唐泽那么一段话,就决定改变行程了。”   “也不一定啊,说不定是因为豪华餐厅消费太高了,他掐指一算要带四个人去,有点付不起了呢?”铃木园子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的样子,轻松地耸了耸肩。   她倒是无所谓自己的男友有钱没钱的,毕竟她已经足够有钱了,根本不需要再找个家世显赫的人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她的父母对她们两姐妹也一直是抱着随她们高兴,自己喜欢就好的态度的,铃木园子在这方面很放松也很钝感。   “这听上去不是更糟糕了吗……”柯南嘴角抽抽两下,稍微正了正表情,“我感觉,唐泽哥哥主要是想对道协先生表达不满啦。”   午饭过后没多久,唐泽说自己要去联系把猫托管在他这的女士,于是离开了队伍,他们几个人和道协正彦重新约好了晚上用餐的地点,定好了碰头时间,就先回到旅馆来了。   所以现在他们才有机会在背后讨论之前餐桌上发生的事情。   “诶,会吗?”铃木园子捧着脸回想,茫然起来。   有吗,虽然突然拿起相机拍照这件事上,是感觉唐泽好像有点情绪不对劲,但他嘴角的笑容都没什么变化的,那算是攻击性吗?   “我也觉得有点。我猜,他是不满意道协先生用凶杀案这种事情恐吓我们吧。”毛利兰抱着膝盖猜测着,“确实有男生有这种套路啦。”   “先说一个很豪华的餐厅,然后说一堆有的没的都市传说,顺势吓得你不敢去,要是你真的表现的很害怕,估计还要来两句‘别担心啊我会保护你’之类的……”柯南翻了下眼睛,“都是套路啦。”   “唔,好吧……”铃木园子想了想,感觉无法反驳,干脆也不考虑这个问题了,“我倒是觉得应该担心一下唐泽的心理问题。他中午说那些话的时候,看上去没在开玩笑哦。他看上去完全没有走出那些事情的影响呢,毕竟他父母这样,他的案子又……”   父母双亡、自己又背上冤案的唐泽,说出了一番寄希望于死后的世界有更公平的裁决,最好死者也能逗留在世间的发言,多少是有些令人心酸的。   “真希望,他能早点对抗住这些情绪啊……”   站在吧台里的京极真擦桌子的动作忍不住顿了顿。 第773章 重拳出击京极真   铃声响起的时候,唐泽正站在距离瓦屋旅馆有一点距离的酒店大堂当中。   对方借故打探了一番昨天晚上他们阻止了一起凶案发生的情况,就借口说回旅馆更换衣服,晚饭再来接人,短暂离开了他们的视野。   唐泽知道,他之前是否住在瓦屋旅馆附近无所谓,但之后肯定是会呆在他们附近的了,于是自己也抓紧时间找上了门。   道协正彦想要找到他们几个,要在茫茫多的游客里筛选很久特征,而他想要找到道协正彦就简单多了,跟着雾气很快找到了道协正彦的位置。   现在不至于直接冲道协正彦下手,但在将他抓一个现行,扭送警局之前,唐泽也不介意让对方多感受一下犯下重罪应该承受的痛苦和惊惶。   他很可能是个缺乏同理心的反社会人格,根本不会因为杀了人愧疚,那不如用另一种方法,让对方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充分感受受害者的苦痛。   不会愧疚,那你会害怕吗?   拿出手机扫了眼陌生来电,唐泽很快反应过来了电话是谁打的。   京极真联系他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啊……   “让我多留心一下铃木园子的安全,她可能随时需要帮助是什么意思?”旅馆这头,京极真藏在了前台后的休息室内,一边留意着前厅玩闹着的两个女生,一边小声询问,“你为什么要给我写这张纸条?”   像是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的力量很信任似的……   不过,自己确实是有这个自信和能力的就是了。   由于昨天接触到唐泽之后听见的相关事项,叠加上铃木园子对他的亲近,京极真对他的初印象其实不算好。   虽然仔细观察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讨论的样子,这小子可能确实不是坏人,但怎么说呢,那毕竟是有前科在身的人,很难不让人先入为主地产生也许哪里有些问题的疑虑。   所以看见纸条的第一眼,他下意识以为这人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试图勒索或者要挟一些什么呢。   而这些情绪,在听了两个女高中生的讨论,有所猜测后,经过短暂的难以置信,迅速转为了一种无法避免的唏嘘与歉意。   所以他才会这么快打来这通电话,想要从本人口中确定这张纸条的真实含义。   “其实我是昨天发现你一直在跟着我们的。”唐泽挑眉,坦言道,“应该是我们进了旅馆办理入住了以后,你就一直悄悄跟在我们几个后头的吧?昨天那种情况,如若不是你一直跟着,应该发现不了我和足立先生的事情。”   “呃……”虽然本意不坏但是确实也有点像变态的京极真慌了一下,“我,不是出于什么奇怪的……”   “我懂我懂,你应该只是对园子有一些好感,看见她大呼小叫说想勾搭艳遇,才想要保护她一下吧。”唐泽揶揄地道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要不然也不会给你写那么一张纸条了。我想说的是,那个道协正彦,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你可能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遇上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所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   “啊,下雨了。”   站在瓦屋旅馆的屋檐下,铃木园子伸出手掌感受了一下外头的雨水,很快就缩回了手。   雨势越来越大,这种突如其来的雨水在海边不算奇怪,但对他们的出行还是很有影响的。   “道协先生人呢,再不快一点的话,不会赶不上饭点啊……”   “别急嘛,华丽登场的英雄总是难免迟到一点。”毛利兰安抚地笑了笑,“你说是吧,柯南?”   脑中还在思考着下午打探到的连环凶杀案详情的柯南突然被叫住,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毛利兰叫自己的理由,硬着头皮应声:“啊?嗯!”   会吗,他、他有很喜欢逞英雄吗,也还好吧……   “你这样说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铃木园子先是羞涩地捋了下耳边的碎发,看向外头黑沉沉的天色,又不免忧心,“唐泽也是,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呢……”   “需要伞吗?”   几乎就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身后旅馆的拉门猛地打开。   手里提着两把伞的京极真板着脸,一脸严肃地询问。   “呃,谢谢你。”铃木园子先是愣了愣,才迟疑地接过了对方手上的伞,小声嘟囔道,“想不到这种价格的旅馆,服务还挺周到的……”   将伞递出去了的京极真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也没拉上门,就直愣愣地杵在她们身后,像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镖似的。   没想到这一出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不由面面相觑。   怎么说呢,有点奇怪,但是专门出声问人家站在门口干什么,也有点奇怪。   气氛一时间沉默而尴尬。   “那、那个,我回去拿一下东西……”有点遭不住了的铃木园子小声冲毛利兰说了一句,转过身,朝旅馆内逃跑一样地跑了起来。   糟糕,这个人怎么回事,感觉从下午开始,存在感就莫名强烈起来了。   她们在楼下玩的时候就直愣愣地站在边上,她们回房间收拾换衣服的时候,一拉开门就出现在走廊上。   也不主动说话,如果问他问题,也只有简短的回答,像个背后灵似的,搞得她有点毛骨悚然……   然而刚跑出去两步,铃木园子意外地发现,这家伙居然毫不犹豫跟在了她身后,同样径直准备上楼!   不止是铃木园子表情有点呆滞,连毛利兰和柯南都看的一愣一愣的。   虽然之前隐约察觉到,这个沉默的小哥人应该还挺好的,好像对园子很关注,应该是有点好感,但是这么毫不掩饰地暴露出自己的跟踪目标……   该夸他一句跟踪的很坦然吗?   “京极先生,对吧?”绷不住了的铃木园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吗?”   一句话不说,问也冒不出几个词,阴沉沉还不太好说话的样子,被这么一个家伙跟在后头,还挺吓人的。   “这是,那个叫唐泽的男生要求的。”京极真腰板挺得笔直,语气郑重,甚至多少有点骄傲地说,“他说昨天,你们阻止了一起凶杀案,导致凶手行凶未遂,所以拜托我注意一下你们两个的安全。”   不管唐泽的要求到底是因为什么,终于有了理由名正言顺跟在她后头的京极真心情还是很好的。   昨天一念之差的决定,带来了如此好的发展,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毕竟,就算唐泽调侃他说,他根本是把目的写在脸上了,他也还是很难直接开口说明白自己的想法。   “……那你为什么只跟着我。”铃木园子看着他挺起的胸膛,嘴角抽了抽,指向还站在门口的毛利兰,“他们不是也一样危险吗?”   而且最危险的,明明是看的最仔细,甚至直接喝止凶手的唐泽他自己吧,保护她们干什么……   京极真从毛利兰那张有点眼熟的脸上一扫而过,想了想,又搬出了唐泽:“唐泽君说,这位小姐体术水平不错,比你安全一点。”   “我……”无法反驳的铃木园子噎了一下,看着面前的楼梯,又不禁抗议道,“但这可是在你家的旅馆里,有危险到需要你贴身保护的程度吗?”   “我们旅馆很安全,但现在是旅游旺季,人员流动很杂乱。”京极真捏了一下被自己攥在手心里的纸片,振振有词地回答,“我们旅馆一共只有二层,袭击者很容易翻进来。你刚才下来的时候门都没扣上。”   住惯了高级酒店的铃木园子想了想这个自己根本没考虑过的问题,更加无言以对了。   怎么还挺有道理的……   算了,等一会儿道协正彦到了应该就OK了,他总不能真的板着脸跟着他们一起去吃饭吧?那也太夸张了。   “你爱跟就跟吧……”铃木园子摇了摇头,踩着重重的脚步上楼去了。   京极真也不在乎她的态度,推了推眼镜,闷头追了上去,看的愣在原地的柯南和毛利兰都有些回不过神。   “……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柯南指了指两人消失的楼梯口,嘴角抽搐。   感觉之前应该就认识,或者说,可能有过一点接触?   “还挺般配的?”毛利兰点了点脸颊,接了一句。   “……啊?”没明白这个弯怎么绕过来的柯南呆了呆。   “难道不是吗?园子可能自己都没发现,她对他说话的态度还挺自然的。”   “会吗?她不是平时就这样吗?”   “会啊,就是因为平时就这样,所以才很自然嘛。她有时候就是遇到帅哥聊天说话有点太刻意了,才……算了,我和你这种缺乏这方面细胞的说这个干什么。”   “喂……”   “呀啊——”   在这边也气氛渐佳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女生的高分贝尖叫声。   听出铃木园子那熟悉的声音,两个人脸上轻松的表情一收,向着楼上冲了过去。   柯南一边跑,心里还在一边震惊。   不会吧,这难道还真给京极真说中了,人在旅馆里都能遇到袭击?   嘶,所以其实不是这个人找了个理由光明正大跟踪,是唐泽是发现了什么吗?   两人跑上二楼,飞快冲过走廊的转角,就看见铃木园子慌乱地跌坐在走廊的地板上,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黑漆漆的房间,说不出话。   “怎么了园子!你还好——”冲过来扶住了她的毛利兰和柯南顺着她的指向,看向她的房间,然后两个人同样一噎。   房间里,铃木园子装着行李的包掉在地上,个人物品洒了一地。   因为没有开灯,很难看清房间内的具体情况,但能明确分辨站得更靠门前的高大的身影,正在将另一道影子直接抓举起来,朝着地上一掼。   榻榻米消减了人体落地的声音,但蹲在门前的三个人清楚地感受到了脚下地板不堪重负的颤动。   落地之后,那道身影痛苦地挣扎了两下,还没给出什么反应,又被抓了起来,一脚踹中。   踢到哪里看不分明,但从那抽了一口气,甚至没能发出一声闷哼的动静来看,踢的绝对不轻。   “那、那个……”柯南冲着房门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别打了,别打了,这样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可能是察觉到门口还有其他人,打人者动作顿了顿,换了一个攻击的角度,一拳正中对方的躯干。   下一秒,那道黑色的身影直接顺着铃木园子大敞着的露台窗户飞了出去。   “嘶……”柯南小小抽了口气,赶忙冲到阳台上,扶着把手朝下俯瞰。   那道黑影砸落在了旅馆外侧厚重的树冠当中,好一阵窸窣动静之后,颤巍巍地消失了。   柯南本能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虽然砸的好像不轻,但看上去似乎还活着。   “啪”的一声,站起身走进来的毛利兰按开了房间主灯。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三个人呆呆看着站在房间中间的京极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京极真的脸上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平淡脸,但是看他慢慢握拳又松开,活动着手腕和指关节的样子,柯南竟看出了几分意犹未尽来。   “你、你刚刚是……”好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上来的毛利兰扭头询问铃木园子。   “我,我上来之后拉开门,就看见,有个人在翻我的行李。”心惊肉跳的铃木园子按住胸口,愣愣地回答,“他看见门开了,上来想要抓我,然后……”   然后跟上来的京极真一个猛虎扑食,直接把那人撞回了房间当中,二话不说就是一拳,打得那个人直接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堪的呻吟。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来尖叫,一时半会儿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被陌生的闯入者吓到的,还是被京极真吓到的。   这真是,真是……   柯南和毛利兰于是又齐齐看向京极真。   京极真看见他们的注视,想了想,主动道:“保护客人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不过抱歉,没抓住人,让他给跑了。”   听完不知道该不该点头的柯南:“……”   他这淡淡的还有点歉意的表情,要不是柯南看完了全过程,差点就信了。   你确定那是跑了,不是被你直接打飞出去了? 第774章 唐泽:我就喜欢耐打的   “下次记得关好门窗。”将阳台处的拉门死死扣住,京极真回过头,满脸认真地对铃木园子说,“我们只能算是有一些体量的旅店,只要稍微有一些体力,灵活点的人,想要爬上二楼不成问题。”   他大概知道铃木园子是什么样的家庭出来的孩子,也知道她确实很少住在这种条件的旅馆里,所以想了想,放弃了继续安全教育的打算,低下头,开始将散落了满地的个人物品往她包里塞。   柯南只观察了一会儿房内的情况,就清晰知道导致了这一片狼藉的元凶肯定不是那个飞的很快的袭击者,大概率是这位冲进来替天行道的勇士干的,所以也就顺势扯住了想要阻拦一下的毛利兰。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铃木园子想要说点什么,想起这家伙一拳给人直接干飞的战绩,声音顿时软和了不少,“收拾的话,我自己来就好……”   “不,我给你们换个房间。”京极真将她的旅行包往肩上一搭,一板一眼还是那副严肃正经的样子,“你的房间号已经被那个闯入者记住了,不安全。”   他其实还想说,铃木园子这样家庭条件的女孩子外出旅游最好多保持戒心,就算是遇到了……很喜欢的异性,也不能因为初印象不错就傻乎乎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具体住址,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牵着小孩子一派娴静淑女样的毛利兰,又把这些话咽了下去。   算了,有人能保护她的,况且萍水相逢的旅店服务员,也不应该知道铃木园子的家境。   深吸了一口气,他带着几人换到了旅店内侧,更靠近楼梯和内庭的房间。   这样的话,他在楼下的时候就能够直接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更能确保对方的安全。   “也别外出吃饭了,我们旅馆是有自己的餐厅的。味道还不错。”耳中听见外头越来越大的雨声,他又补充道,“那人跑出去了,还不知道在哪,出去不安全。”   毛利兰听到这,靠近了铃木园子一步,小声说:“这人不是也挺不错的吗,人挺好说话。你别太有意见啦,他应该确实是想要保护我们。”   不大服气的铃木园子想要反驳,想起昨天他语气生硬地来提醒她们唐泽可能被欺负了的样子,抱怨的话又说不出口。   “好吧,不过他态度是真的很一般。”铃木园子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人家是暑假回来帮家里忙的,又不是真的服务员……”毛利兰笑着拍了拍她,继而有点若有所思,“不过这么一琢磨的话,我感觉在哪里见过他呢。”   “小兰,如果这话不是你说的,我会当作很拙劣的搭讪台词哦。”铃木园子撞了毛利兰的肩膀一下,“是被他充满力量的肌肉打动了吗?”   “你瞎说啥呢……”   身后的两个女生一边走一边笑闹着,京极真偏头看了看她们两个似乎没有被突发情况打扰到的明媚笑意,嘴角不禁也翘了翘。   转回头的时候,他又不禁陷入了思索。   为什么既觉得凶手会盯上他们一行人,让自己保护好铃木园子,又拜托他不要一口气把人拿下,最好想办法将对方放走呢?   这种要求,未免太奇怪了一点……   ————   在两个人重新收拾好新的房间进入餐厅的时候,唐泽才姗姗来迟地回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早就该要出现的道协正彦,总算在瓦屋旅馆的门口现身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迟到的。”被领进餐厅的道协正彦面带微笑,用一种不疾不徐的步子,慢慢腾挪到了他们桌边,“雨太大了,我车子熄火了。又不想爽约,只好步行过来了。这路上真难走啊。”   柯南转头看着他那两手插兜,充满装逼范的走路姿势,小声吐槽:“拿腔捏调的。”   已经从毛利兰的口中听完了现场专业动作分解的唐泽咬着筷子,微妙地看了道协正彦一眼。   他敏锐的五感已经让他清晰嗅到了对方身上的碘酒味,也看见了他衬衫下缘绷带。   道协正彦这根本不是在故作腔调,而是被来了几下狠的,根本走不快。   指不定肋骨或者哪里已经骨裂了,手不拿出来的原因可能也类似。   不,应该说,吃下京极真那么凶狠的正面攻击,还被从几米高的地方打飞,如果不是落在树上得到了一定缓冲,这人指不定命都没了。   他还能挣扎着爬起来逃跑,包扎之后坚强地保持微笑走进这个绝大恐怖之地,唐泽已经要佩服他犯罪意志坚定了。   很好,很有精神,他就喜欢这种耐打的!   所以他说话的口吻也比中午的时候温和了不少,主动将自己不喜欢吃的小菜朝对方的面前推了推:“路上确实很不好走。不过这里的菜意外不错,道协先生试试吧。”   吃吧,吃多点,吃饱了好上路。   并不知道唐泽心里在念叨着什么阴间台词的道协正彦只是疑惑地看看他温和的笑意,将信将疑地拿起了碗筷:“那我就放心了,说好了带你们吃点好吃的,我看这个情况,还以为要做不到了呢。”   皱着眉头打量着他裤脚和鞋子上泥水痕迹的柯南闻言抬头,无语地看了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一眼。   怎么说的好像是你找的店似的……   唐泽忍着笑,将柯南够不着的调味料贴心地递到他面前。   怎么不算呢,没有他的通力协助,旅馆会让我们白嫖这一顿吗?   “铛——”   把手里的瓷盘磕在了桌上的京极真面无表情地看了道协正彦一眼。   显然,这番话让切实提供餐点的京极真听得也很不爽,对这男人根本没有好脸色。   “我说了,我们的餐厅味道挺好的。你们如果事先预约,我们还有更多新鲜的海产。”他拿起一盘切好的哈密瓜,无视了就坐在他手边的道协正彦,放到了唐泽边上,“很抱歉让你们在旅馆里有不好的遭遇。这一顿是我们赠送的。”   “对哦,沙滩那边的海鲜店也是你家的。”尝了一块鱼肉的铃木园子连连点头,“午饭味道也很好。早知道,昨天就应该在这里吃的。”   “不过那样的话,我们去烟火大会的时间晚了,可能没办法救下来那个姐姐了。”被提醒到闯入者这回事的柯南想了想,立刻将话题引到了这件事上,“跑进园子姐姐房间里的,会不会是那个犯人哦?”   可惜,他昨天晚上反应有点慢,又救人心切,没来得及抓紧时间调节眼镜的缩放,看清犯人的脸,否则现在就能通过铃木园子和京极真的描述,大致锁定犯罪者的样子了。   “应该,不会吧。”铃木园子思索着,慢慢摇头,“犯人不可能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吧。应该只是想偷东西的小偷?”   “那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唔,因为京极先生反应很快,所以没丢什么。不幸中的万幸吧。”   柯南“哦”了一声,忍不住开始思索。   假如真的是那个案件的凶手,那比起找铃木园子的行李,更应该做的事情是直接去袭击唐泽吧?   ……没有说他应该袭击唐泽的意思,但在不认识他们的人眼中,他们几个都应该是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普通高中生而已。   更别提,唐泽昨天还有被足立透一把抓过去,说什么都唯唯诺诺“是是是”、“对对对”的情况,在陌生人眼中,落单了的他是更容易针对的对象。   除非,在凶手眼中,铃木园子的行李,是比唐泽本人具备更紧迫的处理需求的东西。   为什么呢……要说行李当中和事件有关的物品……   “那你的相机呢,摔坏了没有?”柯南连忙开口问,“东西飞来飞去的,没有砸到吧……”   “没有呢,我检查了一下,除了胶卷盖子被砸开了,其他都完好。”铃木园子随口回答。   “盖子开了,所以底片曝光了吗?”柯南眯起了眼睛。   可能这才是犯人的目的所在吧。   “不会啊,里头没有胶卷。下午我就把用完了的胶卷送去冲洗了。”铃木园子想了想,“啊”了一声,“本来准备晚饭的时候和你们一起看这些照片的,因为这个事情我差点忘记了……”   她说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抽出了一沓相片晃了晃。   端着碗,对着一桌子菜色艰难吞咽,仿佛在吃毒药一样的道协正彦登时抬头看了过去。   他肋骨的位置非常疼痛,哪怕是咀嚼牵动到,都有种针扎般的刺痛,再好吃的东西也吃不下去了,这会儿看见了自己此行一开始的目的,顿时如蒙大赦。   “介意我先看看吗?”他放下手里的碗筷,立刻询问。   “好啊,本来就是要拿出来看的。”铃木园子把手里的相片纸递了过去。   “诶,等、等一等——”想起园子早上都拍了什么的毛利兰慌忙想要阻止。   铃木园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嘻嘻地说:“放心吧,你的照片帮你抽掉了。”   道协正彦将那照片接在手上,面带和煦微笑,一张一张翻看着,视线不断在每一张照片上逡巡,不愿意放过每一丝细节。   没有……没有……这张也不是……   “你拍了很多情侣的照片呢,”总不能一直干看,道协正彦微笑着点评道,“都是你认识的人吗,还是说这是什么作业要求?”   “这个嘛……”铃木园子眼神尴尬地飘忽了一下。   总不能说,是自己心情太糟糕,所以看见情侣就用一种世界这么多谈恋爱的怎么不能多我一个的心情,使劲按快门吧。   “不过,拍的很不错哦,你有摄影师的天赋呢。”道协正彦恭维的话张口就来,“拍照的时候一定是怀有美好的祝福吧,拍的照片都很温馨呢。”   凑在他手边上偷摸一起看照片的柯南闻言翻了下眼皮。   什么美好的祝福,明明是冰冷的恨意……   不过怎么看,这些照片也没有很怪异的啊?   他对昨天救下来的女人长相还有印象,也没有包含在照片当中,哪怕是偶尔充当了拍摄背景的其他游客当中也没有。   虽然晚上他们是经过了案发现场,但当时园子根本没有拍照啊?   犯人到底在找什么,还是说,他因为某些原因,产生了误会?   柯南还在皱眉思索,道协正彦已经翻到了晚上他们在烟火大会拍摄的那些照片。   之所以会有一种说法叫灯下看美人,正是因为光影交错之间的氛围感更容易带来修饰,能将八分漂亮的人,照出十分的美丽来,翻到这里,看见烟花盛放之中笑靥如花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不管是道协正彦还是柯南,都不由一愣。   “哎呀,唐泽拍的真好看。”隔着桌子看见他们手上的照片,铃木园子笑着拿起了道协正彦手上的一张,冲毛利兰示意,“他拍给我们几个拍的这几张都很漂亮呢。”   毛利兰接过那张照片,发现是她蹲下身,在将仙女棒往柯南手里塞,头顶的烟火、手中的星光,以及被照亮的两张脸,带着一种柔美缱绻的味道。   “我、我都没发现……”毛利兰捏紧那张照片,有些珍惜地抚摸了一下。   “我这张我也很喜欢哦。”铃木园子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然后朝他们手上的照片示意,“比起他,我拍的就很一般啦。”   这两张盖在上头的被拿走了之后,就露出了铃木园子给唐泽拍的那张。   尽管不是什么很有艺术感的镜头,也就是普通的平视,照片中微微歪着头的唐泽双眼被烟花映亮,加上他俊秀上相的脸,一样很有观赏性。   柯南和道协正彦看着这张照片,柯南还没有什么反应,道协正彦看了几秒钟,突然表情一僵。   这张静态的照片在他眨眼的某个瞬间,突然好似会动了一般,照片里茶色头发的少年笑容扩大了一些,被金光照亮的蓝色眼睛突然一眨,变成了金色的竖瞳,上一秒还很俊俏的脸瞬间带上了令人恐惧的非人感。   道协正彦脸色一白,用力甩了甩头,再睁眼一看。   手里的照片什么变化都没有,还是烟火下微笑着的唐泽。   这、这到底是他的幻觉,还是他对这个打断自己行动的家伙心怀抵触,以及隐约的慌乱和恐惧,所以已经紧张到出现幻视了吗……   道协正彦抬起头,略带忌惮地看向微笑着捻起一块西瓜的唐泽。   早知道会撞上那么一个力大无穷的暴力狂,他今天就不应该选择跑来翻铃木园子的行李,应该直接跟上这个落单的家伙将他干掉的。   至于照片,完全可以明天的时候连人带车一起送下去,那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嗯,想办法把唐泽也留在车上吧……   “咦,没有唐泽哥哥中午拍的那张照片吗?”看见照片已经见底,柯南出声询问。   今天早上拍小兰泳装背影的那张,园子不拿出来很正常,它多少有点私密,拿给别人看不太合适。   可是,唐泽拍的可是道协正彦,既然准备晚餐时间给本人看的话,有一张他的照片不是更好吗,还能干脆送给对方做礼物什么的……   看着唐泽的道协正彦也反应过来,同样看向了铃木园子。   可能是中午唐泽说的话让他倍感不适,所以他下意识地忽略了唐泽说话的时候同时拍的那张照片。   这么一提醒的话,那可能确实是整卷胶卷最后的一两张底片。   “这个……”铃木园子犹豫地看了看唐泽,又看了看满脸好奇样的道协正彦,吞吞吐吐地说,“那两张照片,呃,有点奇怪。冲照片的人说,可能是拍摄的时候同一张底片被重复曝光了,所以效果很不好。我就,没有放进去。”   “二次曝光了?什么样子的?”柯南追问道。   目前还不确定凶手的目标具体是哪一张,所以,每一张照片都要注意一下。   咳,小兰那张就不必了,反正除了她的背,只拍到了一点海滩和天空……   “难、难道说,真的拍到了什么……”想起了唐泽拍照时说的话,毛利兰的脸色立刻苍白起来。   鬼、鬼什么的……!   “没有啦……”铃木园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见状也只好从包里将最后那张照片取了出来,有些期期艾艾地放在了桌上,“感觉可能是镜头或者底片哪里有问题吧。”   几个人转过视线看去。   照片的正中央,是道协正彦带着一点错愕之色的帅脸没错,但整个照片,都呈现出了一种怪异的红色调。   尤其是被特写的道协正彦本人。   出去脸部的位置,他的全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色彩,仿佛颜料一般,甚至遮蔽住了他身上衬衫浮夸的花纹。   血一样的色调,明明是正午拍下的照片,硬是拍出一种诡异惊悚,让人心头发慌的红片质感。   毛利兰哆嗦了一下,立刻抓紧了铃木园子的胳膊,道协正彦本人更是脸色大变,一片煞白。   始作俑者唐泽则是端起了手边的茶,悠闲自得地喝了一口。   他的拍照技术确实不错,对吧? 第775章 “力量”   “是有点吓人……”毛利兰缩回了手,看着那张照片,心有戚戚。   她还以为只是简单的重复曝光造成了类似鬼影一样的效果呢,对这个视觉效果完全没有预期。   她都这个样子了,被拍摄的主人公道协正彦更是面色铁青,继而抬起头,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照片的拍摄者唐泽一眼。   如若只是出了一张拍出问题的照片,那可能还不会让他心里有什么想法。   但偏偏,这张异常的照片就诞生在唐泽那段意有所指的发言之后……   唐泽察觉了他的视线,镇定自若地笑了笑。   他可没在照片上动什么手脚,如果非要说哪里动了手脚的话,那就是他用了一些特殊手段,让大家通过镜头,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真实的画面。   现在的道协正彦在唐泽第三只眼的视角里,就是照片上这样的形象。   先前,在双子大楼事件之后,毛利小五郎突然提升的coop为他提供了一项新的能力,光看名字平平无奇,就叫做“特化视觉增强”。   基于毛利小五郎的coop技能一开始给的就是第三只眼的视觉补强,当时的唐泽没太把这个当回事,然而空下来之后他稍微尝试了一下,顿时大惊失色。   这个名字看似平平无奇的技能,它的真实效果,居然是可以将自己的视觉覆盖在他持有的摄录设备上。   这是一个使用限制极多,乍一看也有点鸡肋的能力,但实际测试下来之后,这个摄录设备是非常宽泛的,他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开个直播都是完全可行的。   同理可证,他安装的摄像头、他操纵的摄像机……   虽然这不是他的能力第一次能作用于其他人,但能共享自己眼中这个与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世界,带给唐泽的冲击是不言而喻的。   再回头看看这个技能的说明,就有种字越少事越大的感觉在里头了。   道协正彦有幸依靠自己的特殊属性成为了第一批内测用户,唐泽觉得他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可能是当时的光线问题吧。”看见气氛冷了下来,铃木园子赶紧将那张不详的照片拽了回来,“正常情况,我以前安装有问题的时候,也拍出来过‘鬼影’呢。”   “嗯,确实有这种现象。”唐泽笑眯眯地点头,“这张照片就很像啊。”   就看道协正彦在照片当中这不详又暴戾的形象,可不就是鬼影吗。   “啊,‘鬼影’,那说不定,之前那个餐厅的传闻也是类似的情况呢。”脑补了一会儿都快开始自己吓自己的毛利兰赶紧大幅度地点头,“拍到不存在的东西什么的,二次曝光很可能发生的吧,对吧?”   她这话说的已经差不多是在使劲说服自己了,也将身上隐隐渗出了一些冷汗的道协正彦从恐惧的幻象中拉了回来。   “对,肯定是这样。”他深吸一口气,先是肯定了毛利兰的结论,然后自然而然地提出了明天的日程,“正好,虽然这边旅馆的餐厅意外不错,但是我答应请一顿饭的,确实是我失约了。你们是明天中午离开伊豆对吧?”   “嗯,是这样打算的。”铃木园子点头,“伊豆这边也来了不少次了,烟火大会也看过,是该回去了。”   其实她此行的目的一直就是想要结识帅哥的,现在和道协正彦有了眉目,她自然也就没有了呆在这边不走的理由了。   “那明早的话,我还是按照原计划,带你们去那家豪华餐厅吃一顿吧?”道协正彦朝铃木园子露出了自认最有魅力的笑容,“要不然我总归有些过意不去。而且,存在都市传说的餐厅什么的,也可以当成一种景点吧?”   “什么,还是要去那边吗?”刚看完照片心里还有点发怵的毛利兰哆嗦了一下。   虽然园子他们的说法也很符合逻辑,但是,去那边拍照什么的……   说不定,真相与相机无关,可能是唐泽就是那种,灵感高能见鬼的体质之类的呢,那万一他要是拿起了相机……   “好啊,这计划挺好。”看见道协正彦的笑容,铃木园子当即用力点了点头,“反正是白天去的吗,害怕什么。”   好吧,她其实对豪华餐厅没什么兴趣,真想要吃豪华的东西,她跑这边来干什么?   主要是道协正彦那种深情款款,仿佛带着波光的请求眼神,让她忍不住有种被帅哥需要、夸赞的飘飘然,于是她想也没想地同意了。   而且这样,道协正彦也说了自己现居东京,那还可以顺势带上行李,用蹭车送回东京作为理由,在路上多接触接触,培养感情……   她内心越合算越觉得不错,笑着摇晃起了闺蜜的胳膊。   “去嘛,你还是很担心的话,我就不带相机进去了呗。”   “其实,就算没有相机,听过那样的传闻,我还是……”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小兰!”   不,我看你是想谈恋爱想瞎了心了……   对道协正彦始终怀抱警惕的柯南嘴角抽搐,不过看大家全都认可了这个行程安排,也不好再说什么。   反正他们一行人肯定是要比道协正彦一个人多,真的发生了对抗的情况,也是具备天然优势的,更别提道协正彦至今仍不清楚唐泽和毛利兰真实的武力情况。   他如果真的敢对园子展露什么恶意的话……   想到了唐泽一脚一扇防盗门,毛利兰一拳打弯电线杆的场面,柯南脸色古怪,甚至有点同情地看了一眼道协正彦。   希望你不会心术不正,真的把主意打到园子身上吧,要不然我怕他们一出手,就得跪在地上求你别死了……   正在默默观察间,一道人影穿过他们与背后桌之间的走道,走向通往旅馆那侧的门,似乎是结束了用餐,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柯南用眼角余光随意扫了那边一眼,愣了愣,注意力重新集中了起来。   足立透?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也住在这里吗?   柯南分明记得,这家伙昨天晚上送他们回到旅馆之后就离开了,根本不像是住在这里的样子。   还是说,昨天晚上的举动就是为了打听出来他们具体住址?   又或者说,这与他正在调查的所谓案件有关系?   想到服部平次向他提到过的,足立透可能牵扯进连环凶杀案的事实,柯南表情沉了沉。   足立透如果真的盯上了他们一行人,那么他唯一瞄准的目标,就只有可能是唐泽了。   和唐泽一个屋的柯南捏了捏拳头,准备好好观察一下情况。   于是等到晚餐结束,道协正彦离开,所有人各自回房洗漱后,唐泽走下楼梯,走向一楼的茶室时,他身后立刻跟上了一条小尾巴。   隐匿技术也没有很强,但就是莫名其妙总能追踪成功的侦探,蹑手蹑脚地追着唐泽路线走出来,并且在确认唐泽进入了茶室,走廊上也没有其他之后,悄咪咪凑到了门口细听。   那毕竟是曾经对唐泽不利的警察,纵使和组织没关系,也是警察里很需要排除的败类了,对他多上心是应该的。   原本只是来和队友沟通一下明天行动事项的唐泽愣了愣,皱了下眉,打开第三只眼一扫,登时无言。   你小子,晚上不睡觉跑来蹲我点,你这样是真不长个儿我跟你说……   赶在松田阵平开口前,唐泽竖起了手掌,然后抛出了那个让松田阵平肝胆俱裂的称呼。   “透先生,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松田阵平顾不上维持足立透那副懒散的状态,看着坐在桌对面的唐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喂喂,是你叫我过来的,你问我有什么事,我问谁啊?   然而已经从前面的称呼当中明白了情况的他没办法把内心的吐槽说出口,看了看唐泽的表情,只好顺着他的话开始往下说。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你去东京之后的生活状态,意外混的很不错啊……”   ————   将餐具堆叠好,京极真擦了一把汗湿的额角,站在已经空荡荡的餐厅当中出神。   为了袭击铃木园子,犯人已经到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入侵他家旅馆的程度了,明天的餐厅之行,不会有其他危险吗?   不同于他家在沙滩边的海鲜店,他们明日要去的餐厅在山顶上,专程前往的话不靠车辆光用双脚,难度可不小,但是开着车跟在后头的话,那未免太过明目张胆。   他只是想要保护有好感的女孩子的安全,可不是来当变态跟踪狂的。   要用什么理由跟上去呢……   发着呆的他慢悠悠走出餐厅,通过后厨穿进内庭的走道,准备穿过庭院回到自己住的房间时,一声隐约的“铃木园子”将他的注意力马上拉了回来。   京极真左右看了看,很快捕捉到了夜晚还突兀开着灯的茶室,皱了皱眉,慢慢向它的窗边靠近。   “……财阀的女儿,而且她的姐姐已经出嫁改姓,放弃继承家业了。你找了个好出路啊,这样的话,就算你的身份还是少年犯,未来也能有个不错的出路吧?”   这是一道属于成年人的声音,也许是深夜的凉意,也许是对方说话的口吻,一段略带戏谑的调侃腔调,被他说的带上了一股凉凉的恶意,仿佛蛇在吐着信子。   这个声音,昨日,京极真就已经听过了。   是挟持着唐泽,似乎试图从对方身上攫取点什么下来的,那个叫足立透的男人。   意识到这一点,京极真马上调整好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让窗后对坐着,映照在窗上的两道人影察觉自己的存在。   不出所他所料,很快,唐泽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是在嫉妒吗,透先生?”   此言一出,房里所有的动静马上一收,室内陷入了十几秒钟僵持的沉默。   “嫉妒?嫉妒你什么?”足立透的声音重新响起,但已经缺少了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是嫉妒你父母双亡,一个人活在枷锁之下,还是嫉妒你犯下重罪,未来的人生注定充满坎坷?”   说完这句话,足立透笑了几声,声音很快恢复到了先前的状态当中。   “我确实是个人微言轻的小警察,但是唐泽先生,你不会觉得到了东京后认识了几个有权有势的家伙,就能救你于水火吧?别搞笑了,世界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京极真的放在身侧的拳头,从听见足立透说话开始,就已经随着此人刻薄讥嘲的口吻慢慢捏紧,听到这,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几根手指。   他知道,唐泽刚才的话没有说错。   足立透,或多或少,大概是看不惯唐泽现如今的情况的。   明明成为了少年犯,却还是交到了家世好的朋友,甚至能在假期,得到出门旅游的机会,和朋友一起正常的享受属于普通学生的快乐,这种状况,在某些层面上勾起了对方的恶意,所以足立透才会一直使用那么恶劣的口吻,对唐泽冷嘲热讽。   “好吧,或许谈不上嫉妒,但我想你看我现在过的还不错,一定很不甘心。”唐泽这次反击的很快,“毕竟,你都没有遭遇到我这种程度的打击,你只是犯了一个小错,却连拉你一把的人都没有。”   “嗯哼,毕竟这才是生活的真面目嘛。你如果是工作之后发生了这种事……算了,这种假设没意义,你能在犯罪之后还能出来上学、正常生活,本来就在享受社会对孩子的优待了。”   “……优待吗?”   足立透没有管他这句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只是继续说:“你或许是比我幸运一点,你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想法都还很天真。你迟早会看见一切的真实面目的。”   “透先生,我能理解你因为自己的生活际遇……”   “不,你不能理解。”足立透始终平淡懒散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这就是我很讨厌你的原因,唐泽。收起你拿可笑的共情心吧,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一看见你这个表情,我就很想再教训你一顿。”   “怎么教训,再给我一拳吗?现在的你恐怕是打不过我的。”   “哈,又是这副表情,如果不是你现在和警视厅的警察关系不错,我真想……谁在那里!”   情不自禁越听越靠近窗前的京极真猛然一惊,本能地收回了脚步,屏气凝神。   自己竭尽所能地隐藏了,这家伙的感官有这么敏锐吗?   不等他找到隐蔽的藏身位置,脚步声冲着相反的方向,踏上了外侧通往客房的走廊,飞快离开了。   发现的不是他吗?   京极真皱紧眉头,尚在疑惑,却见茶室朝向庭院的赏雪拉门被拉开,一个棕色头发的家伙踮着脚从里头跑了出来。   是唐泽,他似乎打算趁足立透追着偷听者跑走的功夫,偷偷离开这边。   他悄悄拉上门,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与僵硬在那边的京极真四目相对,看了个正着。   很显然,两边都挺猝不及防的。   本来在内心还在抱怨柯南锲而不舍窃听,以至于感觉再编下去要说出不该说的信息的唐泽,现在甚至是有点庆幸的。   毕竟要是没有柯南跟上来这一手,对京极真的到来毫无察觉的他,怕是要被京极真直接看破了。   真的,coop4掉马真的够丢人的了,这要是再来一个还没开启coop先给他马甲扒了的,他就别活了好吧?   “这边走。”京极真看唐泽因为自己的出现木僵在原地,完全是一副吓住了的样子,皱了皱眉,立刻拉住了唐泽的胳膊,不由分说,按照原定的路线带着他跑向了生活区。   那边是员工居住的地方,住客一般不会过来,也很难找到准确的位置。   一脸懵逼的唐泽被动地跟着他跑着,越过庭院,穿过走廊,走到了旅馆后方被树木掩住的一处房间里。   “这边是杂物间,这个点不会有人来的,他也找不到你。”京极真主动开口,向唐泽解释了一句。   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他在霸凌你吗?你之前电话里说要我尽量放走袭击者又是什么情况?还有……   京极真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是看着唐泽,想到刚才足立透提到的那些信息,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没事吧?我看你刚才和他说话,感觉你都快喘不上气了。”   那种极力压抑,不断吸气吐气,仿佛在用尽力气对抗的状态,让京极真这个隔窗听了一耳朵的人都感受到了对方的不适。   然而那种愤怒,那种不愿意低头,尽力抗衡的状态,又让京极真不禁心生敬佩。   唐泽的处境似乎并不好,那些刺耳的形容和词汇,他一个都没有反驳。   但背负着这些重担,他却还是扛住了压力,笑着对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表示,自己没有大碍。   是个心性坚毅之辈啊……   唐泽有些古怪地看着露出欣慰表情的京极真,不知道这人在琢磨什么。   他的戏是唱给柯南听的,主要是为了方便之后针对爱尔兰,你小子半懂不懂也跟着点头干什么啊?   “……我还好。京极君,你这是?”   京极真看着表情似乎很困惑,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搭了一把手的唐泽,十分真诚地说:“那家伙听上去真的很欠揍。你,需要帮忙吗?”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崩断的碎裂声充斥了唐泽的听觉。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次的碎裂声比以往的,都更有力一点。   「吾即是汝,汝即是吾」   ……   【cooperation京极真】   【阿尔卡那:力量】 第776章 唐泽:什么叫天花板啊?   【无畏的力量,坚韧的意志,深不可测的力量……这是一张毫无疑问的卡面。谁不知道你面前站着的其实是一拳一堵承重墙的一拳超人呢?   虽以力量为名,这张塔罗存在的意义,却是教会旅者如何从内心驯服与掌握真正的力量。   坚定不移,勇敢无畏,不会冲动,但亦不会轻易退缩,他从来都是克制而勇敢的强者,而这,或许比“世界第一武者”本身,更加稀有。】   【习得能力“无畏的力量”(不需要我多解释了吧)】   “……你意外的,是个非常热心的家伙呢,京极。”唐泽无奈地看向他。   做好了不少先期准备,却没想到京极真只因为一段小小的误会,就毫不犹豫亮出了塔罗……这些人过分热心和乐于助人的品质,总是容易让弯弯绕很多的唐泽白费功夫。   不过他承认,他喜欢这种意外。   “不论如何,谢谢你了。”唐泽微笑着接受了他的这份好意,“不过不能是现在。足立先生到这边来身上是有任务的。”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现在揍了他,影响到了他身上的其他职务,有可能牵累到唐泽或者京极真本人。   想的更阴暗一些,足立透此人说不定正是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行事格外肆无忌惮。   京极真皱皱眉头,还是点了点头:“那你自己机灵一点,不要落单被他逮住,不管他用什么东西威胁你,不要一个人赴他的约,容易出状况。”   唐泽的意思算是一种委婉的拒绝,不过他并不因此感到沮丧。   听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但事实情况是,京极真是很了解霸凌这种事情的。   这不是说他经受过霸凌,或者霸凌过别人,只是他从小习武到现在,武力值向来突出,总难免收到许多请求或者邀请。   弱者会追寻他的庇佑,霸凌者则会试图以恩惠拉拢他入伙,不让他成为行事的阻碍。   在他眼中,所谓霸凌,无非是有些卑劣之人,自我认同,找寻价值的方法,就是寻找一个比自己弱小的目标,倾泻自己的恶意与排挤,用他人的苦难,铸就自己的自尊心。   接受他的庇护固然是一条出路,坚持自己寻求一个解,他也尊重对方的选择,不想自以为是地贬低别人想要自己站起来的勇气。   能对抗住如此巨大的压力,或许真的有站起来,一拳击碎障碍的潜力吧。   “谢谢你的关心。”唐泽活动了一下五指,捏紧拳头,感受着澎湃涌出的力量,真诚地感谢,“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   唐泽这边喜滋滋地将京极老铁打赏的武力值收入囊中时,溜回了房间里的柯南坐在空荡的客房当中,却是好一阵心惊肉跳。   躲避开追踪,隐藏好身份不算难,他真正心惊肉跳的,是从两个人的对话当中接收到的信息量。   在组织眼中,唐泽这个侥幸存活下来的受害者,果然还处在他们的计划当中,而且很快,组织就要有新的动作了。   除了唐泽父母研究本身,唐泽身上到底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利益,能让组织在他身上花费如此多的资源,不顾一切地榨取他最后一丝能量?   今晚他偷听到的对话,或许能解答他这个一直疑惑的问题。   唐泽的案件本身,就是组织在警政界控制力的绝佳体现。   他们制造了一起冤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不止是他和服部这种对唐泽报以了信任的年轻侦探,诸如毛利小五郎、诸如搜查一课的成员等等,各类各方的人,都非常清楚唐泽身上的案件存在多大的猫腻。   流程违规,判决违法,偏偏抓不到多少尾巴,尽全力依然只能在事件的外围打转,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罪责,眼看就会伴随受害者终生。   这简直是对正义明目张胆的践踏,通过唐泽,他们又能反过来威胁令这种漏洞存在的警政界……   组织留着唐泽,本来就有这一层意思在里头。   足立透就是一个例子。   即便是已经被服部揪出来的害群之马,巧立名目,稍加操作,不仅能逃避追责,反而能更上一层楼,这个事实才是足立透始终对唐泽保持着优越感的原因。   该死,明知此人到东京另怀目的,现在却没有任何能阻止他顺利到岗的理由……   不,或许,还一点办法。   于是,等谢过了京极真的唐泽回房之后,看见的就是坐在被窝里,满脸决然,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东西的迷你侦探。   “柯南?”装作不知道对方跟踪的唐泽看了看时间,叮嘱道,“你不早点睡觉,当心真的长不高。”   就算你服用了A药,所以幼年状态几乎要被缩死在现在的体型上,但你别忘了你现在用的身体内核还是17岁的你。   整天熬夜还那么重心思,当心一辈子比我矮啊……   “唐泽!”看见朋友平安回来了的柯南高兴地呼唤了一声,“之前,足立透说,他来伊豆是为了追查连环凶杀案的吧?就是,我们昨天遭遇到的那个凶手。”   “嗯?听他的口吻,应该是吧。”不明白这家伙琢磨啥的唐泽愣了愣,但还是按照设定点头。   这也是足立透顺势上任警视厅顾问的一个踏板。   对柯南他们来说,他与足立透是受害者和加害者的关系,但在组织眼中,他此行就是为了应付波本给他安排的活,来接足立透这个同僚来的。   “我知道要怎么阻止他得逞了。”柯南握了握拳,口气坚定地说,“只要赶在他之前,将真正的凶手绳之以法,不让这个功劳落在他头上,那他也就无法完成警方的考核,不可能到东京去了吧?”   那毕竟是个履历有污点的警察,如果办事能力并不突出的话,这份任职也就告吹了吧!   唐泽同情地看了看天真的小朋友,想了想,没有打破他的幻想,只是赞同地颔首:“可能是一种办法。”   才怪。   足立透出现在这里很正常,和他关系恶劣也很正常。   理论上唐泽昭已经死亡这个信息,对组织来说也是需要权限才能知道的机密,足立透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来接近他,和他一起回到东京,都只是组织方面给足立的要求。   这是他在出发前就和安室透核对过了的剧本,算是足立透这个马甲的导入情节,说白了,来伊豆这里晃一圈,然后回到东京,发生了什么对这个既定流程都不影响。   不谈隐藏身份的问题,即便足立透这个人真实存在,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也是解决连环案件,柯南的这种方案同样不会奏效。   关于怎么认定功劳的问题,你看搜查一课嘛。   他们有多少案件是依靠侦探的帮助才解决的,大家心知肚明,但警视厅不还是会把案件的破获记在他们头上?   毕竟侦探在警方这边又没KPI。   能白嫖侦探,甭管是靠什么白嫖的,都能变相视作能力的一部分。   人脉资源也是一种资源嘛。   不过这种职场黑暗面的问题,暂时就别拿来打破小朋友的幻想了,让胡思乱想不好好睡觉的小朋友自己幻灭去吧。   自觉自己找到了机会的柯南态度积极了许多,所以第二天,当唐泽表示自己想邀请旅馆的京极先生,对方也准备一起回东京的时候,柯南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喂,邀请那个阴沉沉的男人干什么?”铃木园子拽住唐泽,小声抗议道,“道协正彦先生不是也说可以送我们回东京去吗?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坐他车正好啊。”   “这不是正好吗?”唐泽耸了耸肩,“这样的话,你还能和道协先生一个车,培养培养感情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铃木园子头疼地按了按额头。   好吧,她承认,她隐约察觉到了京极真对他们的过分关注,所以对在这个人面前和道协正彦表现亲昵,多少有些别扭。   “京极先生是个好人。”唐泽反手发了个好人卡,“他还是让人很有安全感的。别忘了,目前还有一个在逃的凶手时刻盯着我们呢,带上他更好。”   亲眼见识过京极真大发神威的铃木园子这下彻底被说服了。   于是莫名其妙的,行程变成了唐泽跟着京极真的车,怂怂的铃木园子拽着毛利兰和柯南一起,坐着道协正彦的车,两辆车齐头并进,开往了山顶上的餐厅。   “哇哦,看上去真不错。”走出车子,毛利兰扶着道路边的栏杆,仰头看着前方建在山的顶端,挨着临海悬崖的餐厅,赞叹了一句,“感觉整个餐厅视野都很开阔明朗呢。”   “唔……”柯南看了看那风格洋气的小楼,又穿过栏杆,俯视着下方拍打悬崖的白浪,没有附和她。   怎么说呢,看见这种地形设计,他就有种微妙的预感,风景再好他都有点提不起兴趣了。   他转过身,打量着车辆稀疏的路边停车场,随口说:“不过,这边客人很少的样子。”   “大概是时间不对吧,现在离午饭时间还早的很。”走出驾驶座的道协正彦笑眯眯地接话,“放心,口味真的很不错,在本地口碑相当好的。”   “道协先生很了解伊豆啊。”听他这样说,毛利兰转过身打量着他,好奇地询问,“您经常来这边?”   “算不上吧,这一年我也就来了两次。”道协正彦随口回答着,视线始终落在后排的铃木园子身上。   铃木园子手里抓着一瓶矿泉水,却一口都没有喝,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看得他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按照他的预计,昨天刚遭遇了袭击的女孩子还要被迫住在原本的旅馆,应该会相当心神不宁,睡眠不佳,只需要稍微喝一口自己加了安眠药的水,应该就会很快感到困意,陷入沉睡才对。   虽然他的目标其实是几个人装在他车上的行李,更准确一点说,就是铃木园子包里那一叠照片,但要是能顺便把这个茶色头发的女人解决掉,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想到这里,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停在前方的黑色车辆,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可惜,不知道那个男的抽什么风,突然要带着旅馆的暴力狂一起来吃饭,根本不在他车上。   按照最好的情况预计,他原本是希望铃木园子和唐泽都在车上睡着,而后自己按计划让车辆滑下山坡,连人带证物一起葬身鱼腹的……   可能昨天自己翻到二楼找行李的举动还是太过莽撞了,多少引起了他们的警觉,但果然,会突然提防起自己,提出再叫一个人,分车走的提议,还是因为唐泽那天晚上多少看见了一点自己的长相。   他就说,茶色头发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人。   茶色头发的女人都是水性杨花的贱人,茶色头发的男人又能好哪去呢?   以后虽然不可能去专门狩猎男人,但是看见茶色头发的家伙,能打死还是一起打死算了。   背着几个人做了个厌恶的表情,道协正彦转回头的时候,还是微笑着挂起了绅士的笑容,领着几个人朝餐厅的方向走去。   算了,徐徐图之,接下来一路回东京,还有不短的路途,一步步解决掉好了。   “砰——!”   就在他们几个走到黑色车辆的边上,礼貌地等着唐泽和京极真收拾好跟上的时候,就见唐泽轻轻地做了个甩上车门的动作,却令京极真的车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柯南本能地看向合上了的车门。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他好像感觉车门框的位置上,有一点轻微的变形。   这下子,连原本注意力放在了铃木园子和道协正彦身上的京极真,都转过头,呆愣地看着表情有些尴尬,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唐泽,道协正彦更是死死盯着那块翘起了一个边的黑框,表情僵硬。   “呃,用力有点过猛了。”唐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按住稍微有点翘起的边框,将明显被他砸歪了一点的框,硬生生掰回了原位。   唐泽也不是故意的,怎么说呢,他好不容易经过了这么久的适应,能熟练运用现在的躯体了,突然之间,京极真的buff给他加了好大一波力量值,这就让他原本已经适应了的动作,经常会唐突打出贯穿效果。   他控制了一早上了,甩车门的时候稍微忘记了一点需要轻拿轻放,按照原本的力度甩了一下车门,就这样了,他也不想的。   什么叫天花板啊?天花板的意思,就是打折了的buff,都能给人的物理伤害翻好几倍……   京极真呆呆看了看唐泽这徒手钣金的效果,自己也按了按自己的车门。   他看了看唐泽虽然也有点肌肉线条,但要比自己纤瘦一大圈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要用力才会按凹进去一点的边框,不禁有点茫然起来。   也就是说,唐泽刚才关门的爆发力,与自己出拳的时候可能差不多。   这家伙,真的需要自己保护吗?该不会昨天晚上他一直强忍怒气,不管足立透怎么挑衅都坐在原地不动,主要是怕盛怒这下忍不住还手,一掌把足立透打得嵌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吧…… 第777章 真正的刺客   “口味还可以,非要说优点的话,可能是离海很近所以口味尤其新鲜吧。”   心不在焉,始终在观察举止如常的唐泽的道协正彦,听见坐在自己身侧的女孩这么说,稍微收回了一些注意力,瞥了她一眼。   铃木园子今天穿着一条很能凸显身材的吊带裙,道协正彦一眼就瞥见了衣服后头的标签。   不是什么昂贵的牌子,相当平民的牌子,比她手里正在吃的那份刺身还便宜,她为什么是这副寻常平淡的口吻。   因为没看见价签吗?   “也还好吧。”坐在他正对面的京极真眼角跳了跳,没话找话地同铃木园子说,“我觉得我家铺子的海鲜做的比这边强一点。”   还便宜不少。   所以少吃两口吧,看看你身边那个猥琐的家伙,他目光都快伸进你领口里去了!   “唔,你家的店做的确实挺好的。”铃木园子咀嚼着嘴里的鱼肉,也没否定京极真抬杠一样的说法,“我对比的是类似价位的其他店啦。”   “这里比我家店可贵多了。”京极真直言不讳地吐槽。   道协正彦侧目看着他,暗暗皱眉头。   京极真敌意的眼神和针对,他这两天已经领教过了。   即便不谈在房间里被撞上之后挨的那顿打,这人也挺针对他的,大概率是对铃木园子这女人有意思,所以看不惯自己的捷足先登吧。   道协正彦夹起一筷子蔬菜,有些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一个蠢货,根本不懂这些女人喜欢什么,你现在暴露出你的家底根本来不起这种店,只会让人对你失去兴趣好吧。   “你家店的缺点还真是价格便宜。”铃木园子耸了耸肩,“价格再高一些的话,利润就能支撑老板换更大的店,更贵的室内装潢,生意反倒会更好的。”   “那,我家也有那种路线的店啊。”京极真小声抗议,“也没有这边贵。”   端起了酒杯的道协正彦呛了一下。   吃饱喝足了,轻拿轻放搁下了餐具的唐泽同样侧目看他。   这人确实是没有逼数,是时候让他体会一下金钱的力量了。   其实,在伊豆这种旅游城市,能开一家这个规模的旅馆加餐馆的家庭,条件真的一点也不差,很多地方这类和式的旅店,甚至是要谈“家族继承”、“举止端庄”这些宗族风格的东西的,P4里就有类似的角色。   而京极家不仅开了旅馆和饭店,还一直供着家里孩子在东京市中心上学以及习武。   武馆可不是做慈善的,出去参加比赛那也都是钱,而京极真习武不是为了什么出人头地,当相关特长生,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足见他的家底一点都不薄。   后来尊重他的想法,任由他办理休学去国外进修武学更是可见一斑。   蹴击贵公子,指的既是他的外表和气质,也是他家里确实还算有钱,否则你给一个穷人起这种外号,是要结仇的。   这次是因为铃木园子想要体验平民化的路线,偶遇她的京极真才跟着一路平民化路线的啊,可不是他去不起。   唐泽擦了擦嘴,准备再给道协正彦增加一些心理压力。   “我倒觉得园子同学说的也没错。”唐泽出声加入进他们的对话当中,“不过,看这个餐厅的人流量,这家餐馆赚的说不定还没海之家那边多呢。你父母挺会做生意的,京极君。”   京极真有些赧然地推了推眼镜,飞速扫了一眼铃木园子:“她的想法也有自己的道理啦。有些人吃东西就是觉得贵的会更好,不过我父母觉得这种店开在伊豆或许没有去东京开有效果,放弃了这种策略。”   “那我期待他们早日去东京开一家。”吃的很高兴的毛利兰笑眯眯地用力点头,“一定比我们去过的那些好吃。”   “会吗?”   “同样水平的食材做的更好吃就是优势,另外还能学会包装的话,说不定哪天名气能传遍全世界哦。”   “你这倒是说的没错唐泽,东京好多这种价位的海产店做的都没这边味道好,我之前以为是食材更新鲜的功劳呢。”   “东京又不是没有海岸线,菜就是菜……”   几个少男少女自然而然地讨论起了豪华餐厅,神色间都没有什么对面这餐昂贵餐点的敬畏。   道协正彦拿起边上能顶的起许多上班族半个月工资的点餐票据,眉心微微跳了起来。   因为是在海产店和旅馆遇上的京极真,而对方一直在当服务生,就算通过铃木园子之口了解到京极真其实是这些店的少东家,他也下意识以为对方只是普通家庭。   同理这边三个,一直默认会这样旅游和消费他们也不是什么富家子弟的道协正彦,至此才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而唐泽,就是想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恐惧的。   “再聊下去,园子一直想瞒着道协先生的事,也就瞒不住了啊。”稍微感觉到话题有点太远了的毛利兰惊醒,扯住唐泽的袖口低声说。   能被铃木园子这次搞的平民路线俘获的男人,如果知道了铃木园子真实的家世,会望而却步也说不定。   “本来就不可能一直瞒着人家吧?”唐泽也小声回答,“如果园子同学的目的不是为了随便找个帅哥玩一玩,而是想建立一段稳定的长期关系,也不能在这方面有所隐瞒的。”   现在点破,你还能狡辩两句自己没故意骗人,就是来体验生活,回头不解释清楚才是真的会伤感情。   “你说的也有道理。”毛利兰若有所思。   确实,如果道协正彦听闻园子真正的家世就有所退缩的话,那本来他们也长久不了,现在让他知道了也不错,不能继续下去的话长痛不如短痛……   “园子要是很认可你家的口味,那回头京极君你真的可以建议你父母来东京开分店。”说干就干,毛利兰马上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顺着话头往下说,“要说豪华餐厅,没多少人能比园子见识多了。”   “……我知道。”京极真眼神飘了飘,“毕竟她是铃木家的园子嘛。”   从赛场上偶遇到她们开始,京极真就真的打听关注过她的情况,当然不可能不清楚铃木园子的家世。   所以在家里的旅店遇上她,他才会如此惊讶而且珍惜这个机会。   以他平时的生活路线,想要认识铃木园子,那得不知道猴年马月去。   “‘铃木家’?”已经暗暗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拿出手机准备去网页上搜索一下的道协正彦复读。   “说的太夸张啦。”铃木园子看见他惊讶的目光,连忙摆了摆手,“我和小兰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出去吃饭还是我们一起去的多,不可能总去高价的地方吃啦。”   “不要说的好像兰同学就很穷一样。”不准备给道协正彦侥幸心的唐泽乘胜追击,“这都要怪毛利大叔以前没能多存点钱下来。”   “说的太夸张了。”毛利兰很快响应,“虽然你的家庭不可能比铃木家有钱,但是你手上的钱才是我们里最多的呢。”   虽、虽然,那是因为他父母不在了,所以所有经济收益都在唐泽一个人手上的原因就是了……   这话深究下去有点地狱,不过她明白唐泽的意图,硬是顶住了良心的谴责,努力替小伙伴们夸大身家。   “这可不好说啊。”唐泽挑了挑眉毛,“园子同学现在手里也是有自己产业的,能调配的现金未必比我少。”   “喂喂……”没明白闺蜜和唐泽为什么突然一唱一和揭自己老底,铃木园子搁下筷子,准备制止他们继续说。   “当——”   碗碟碰撞的声响,几个人止住了话头,齐齐扭头看去。   却是道协正彦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白瓷碗当中,脸上的神色颇为扭曲。   靠着全名的检索,他已经搜到了少许与这两个女孩有关网页和新闻报道了,此刻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狰狞之色。   “你是,铃木集团的二女儿?还有你,你是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女儿?!”   “呃,对啊……”铃木园子缩起肩膀,表情讪讪,“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啦……”   不是故意瞒着我?我看你是要我的命!   道协正彦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了情绪,没让自己露出狰狞可怖的表情。   杀死铃木集团的二女儿,当着一个名侦探家属的面,这带来的后续影响和杀害随便一个在景区勾搭的年轻姑娘根本不在一个概念上!   连环杀人固然恶劣,能引起警方的高度重视,但是残害到这种水平的富人,会引发什么力度的搜查和缉捕,恐怕会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就是担心遇到这种问题,他才一直只是在这种有钱人很少来的行程上物色目标,谁知道,就这样了还给他撞上一个!   更糟糕的是,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目标,还是他为了自保,不得不铲除的目击者之一……   你说你们这些有钱人闲的没事干不能去上流社会过点下流生活吗,为什么要跑来这地方?!   心情好似在超市里随手拿了一根冰棍结账发现价格比预期多一位数的道协正彦,内心是彻底破防了,此刻充斥着对有钱人冰冷的恨意。   唐泽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戏谑地打量着额头开始出汗的道协正彦。   汗流浃背了吧,小老弟,什么叫真正的刺客啊?   还以为是自己的话题令道协正彦尴尬了的铃木园子不安地搓了搓手,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唐泽。   别吧,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谈得来的,难道要因为平民化路线这件事黄了吗,救一下啊!   唐泽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话题:“对啊,其实是我想要体会一下普通游客是怎么旅行的,园子同学是在尊重我的想法。嗯,换个话题吧,还是聊聊这家餐厅的传言好了?不是说在这里拍照有几率拍到枉死的女鬼吗?”   面带笑容的毛利兰表情一僵。   要杀要剐你奔着道协正彦去啊,反手创我一下干什么?   柯南听到话题突兀回到一年前的凶杀案上,眼神倏地一亮。   他还没忘记自己今天跟来的初心呢。   只要赶在足立透之前把这个案件破掉,那么也算变相地抢走了对方转正的机会,说不定就不用在东京遇上这人了。   让这么一个很可能和组织牵扯颇深的家伙出现在东京,出现在距离唐泽不远的地方,怎么都不是好事情。   “其实,对这个案件我还挺感兴趣的。”在毛利兰开始发抖之前,柯南强行接话,将话题从玄学扭向了悬疑频道,“之前道协叔叔说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案件说不定没有那么复杂。你觉得呢,唐泽哥哥?”   精神本就在逐渐紧张的道协正彦眉心连跳是跳,眼皮都开始颤抖起来。   叫他叫哥哥,叫我叫叔叔是吧?   而且你非要说一年前的案件的话……   “确实应该没有那么复杂。”唐泽接过话,用一种平淡的分析语气说着,“之前说了,用利器反复刺杀,这其实是一种针对性很强的动作。凶手是男性,而且选择目标很大概率,是出于一种对特定特征女性的针对。”   他一边说话,一边缓缓环视现场,最终将目光的焦点停留在了餐桌边空无一人的空白位置上。   在唐泽的视角当中,虽然这里不存在什么“女鬼”,但作为道协正彦第一个受害人死前不久来过的地方,这里的血雾颜色比别的地方都深。   当时,受害者说不定也坐在这个桌子附近,一无所知地用餐,寻常地期待这次美好的旅行和之后的生活吧。   不管她性格如何,长相如何,是否因为与道协正彦前女友相似的特征引发了对方的创伤记忆,这都不是道协正彦这个人渣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在无辜者身上的理由。   “一般来说,这类连环杀人案都会伴随一些,额外的侵害。”唐泽做了个“你懂的”表情,“但偏偏,这个系列的案件都没有伴随这类行为。这其实有点反常,要么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凶手存在某些障碍,要么……”   唐泽转动眼睛,用余光捕捉住道协正彦已经被汗水打湿的脸。   “凶手杀人的理由,可能与失败的情感经历、失败的两性关系或者失败的家庭环境有关。也就是说,这是个在正常的生活当中,得不到女性重视,被女性长期压制,恋爱或婚姻遭遇失败,继而迁怒到了无辜者身上的,懦夫。”   唐泽说到这,还配合上了一点肢体语言,似乎想尽可能让周围人明白自己的概念,但他一下一下下压的手指,却好似锤击在了心脏上似的,让道协正彦侧脸都不由抽搐起来。   “我确实也听说过这种理论。还是美国那套犯罪心理学?”柯南听唐泽一句一句,与其说是分析,不如说是喷人,不确定地反问。   “是啊,FBI很喜欢用的那种。”唐泽轻笑了一声,“怎么说呢,我只是替受害者感到不值。这人连人渣,都做的这么平平无奇,泯然众人,真是个连研究价值都不具备的样本呢。”   “砰!”   再也听不下去贬低之语的道协正彦用力一拍桌子,猛然站起。   在其他人转过来的视线注视之下,近乎发出粗喘声的他咬紧牙关,指了指落地窗外的公路。   “我的车,我的车在慢慢往下滑,我出去看看!”   妈的,这个叫唐泽的小子,你给我等着,只要机会合适……! 第778章 他是懂精神攻击的   餐馆外的车道上,道协正彦的车确实正在向下滑落当中,并且越来越快。   这原本是准备直接用在铃木园子等人身上的,但他放了药物的水饮没有能成功给他们中任何一个喝下,这一招就只能用在他们的行李上了。   现在,道协正彦最忌惮的,首先是铃木园子和毛利兰随身行李中的照片,其次才是有可能目击到了现场的证人唐泽昭。   证物的效力要远高于证人,处理难度也远高于证人,这么干确实是更保险的选择,就是,可怜了他的车……   牺牲掉整个车辆却只有那么点行李衣物陪葬,这个销毁的单价未免也太高了。   他朝外跑,目标明确是自己正在坠落的车辆,这回车上没了铃木园子这个活人,于是两个女生只是投去了担忧的注视,根本没有挪窝的意思。   唐泽倒是追出去了……   京极真脚下动了动,左右看看,想起了下车的时候唐泽那手震撼我妈一整年的徒手钣金工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追出去。   感觉,就算道协正彦确实可疑,只要有唐泽在,解决那家伙根本不是问题。   “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不仅没有追出去,看着唐泽动若脱兔还越跑越快的背影,柯南嘴角抽了下。   虽然不担心唐泽的安全,但还是多少有点担心他为了救人受伤的毛利兰隐晦地瞄了柯南一眼。   你小子怎么没过去帮忙,真是少见。   柯南眼见着唐泽已经追上了下滑的车辆,一伸手就抓住了后视镜,朝着驾驶座的车窗抬起了拳头,已经看见结局的他不忍卒视地扭转回视线。   还能感到担心,那是因为小兰根本没见过唐泽百米冲刺,坡顶上车,刹住即将撞上店面的厢式货车的壮举,属于是录下来都要加上危险动作请勿模仿的极限运动……   就道协正彦这小车子,三瓜俩枣的,他都怕唐泽一个气沉丹田,直接给车原地拽在那……   果然,等他把手里最后一点饮料咽下去的时候,就看见车窗砸的粉碎的轿车,已经在道协正彦茫然的注视当中,刹停在了半道上。   这里的沿海公路虽然确实有些坡度,但其实倾斜角不算很大,起码是比当初厢式货车停靠的那个坡道缓多了。   唐泽走下车,看了一眼道协正彦的后备箱和车后排上柯南的背包,朝呆呆看着这一幕的车主露出了和煦的微笑。   “停车要拉手刹啊。”迎着走上来的道协正彦,唐泽温声说,“也要记得关掉空调。这样烧油的话,剩下的量根本撑不到回东京吧。”   顶着临近中午的大太阳晒了这么好一会儿的车,里头愣是清清凉凉,吹得人还有点发寒,可见开着车内空调的人希望车辆坠海的心情有多迫切。   “我、我手刹拉好了的……”道协正彦看着自己几乎可以说是彻底变形了的车门,嘴角抽搐。   唐泽进车的方法和之前阻止大货车的时候类似,攀上后视镜,砸开驾驶座的玻璃,伸进去扯开车门然后翻身入内踩刹车。   但道协正彦的脆皮小轿车和皮实的货车自然是比不了的,现在的唐泽与当时的他也不可同日而语。   结果就是操作确实是流畅的,但是车窗边缘捏出来的手印与甩上车门时造成的变形也是肉眼可见的,看的道协正彦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个看上去没什么战斗力的家伙,他、他……   毫无心理负担的唐泽走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唐泽相当注意手劲,没有给道协正彦造成任何伤害,但他的手挨上道协正彦的时候,还是清晰感觉到了掌下的人颤抖了一下。   “好了,尽快报给交警,让他们来人把你的车拖走吧。”压根没有使用车钥匙,而是简单粗暴靠着接线直接给人车启动的唐泽善解人意地提醒,“可能需要好好修一下。”   “是、是……”机械地拿出了手机的道协正彦看着唐泽脸上的笑意,虽然用的是很敷衍的口气,却莫名说出了一股唯唯诺诺的味道。   没办法,他也不想的,但是任谁站在被面前的人捏得整体凹陷,像是被钝器砸中了的车门面前,都很难对人硬气的起来。   “……总之,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回到了餐厅的唐泽面对表情关切的几人,解释得十分轻描淡写,“道协先生的车用不了了,他估计也要留在这里等待交警过来协助车辆拖行和调查,我们可能要麻烦京极先生顺路送我们一趟了。”   铃木园子看着道协正彦站在车道边,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背影,又看了看反复开始推眼镜的京极真,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虽然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把救人当作一种常态,但是有唐泽和京极真站在边上做对比,很会说花言巧语,但在事实上并没有帮上什么忙的道协正彦,看上去就有点过分败犬了。   她的内心不由有些失望。   不是说她一定要找个勇敢无畏又帅气逼人,各方面毫无缺陷的另一半,只是好不容易看见一点恋情苗头的异性被比得根本找不着北,确实是很容易让人从萌动之中回过神的降温操作。   “是谁干的呢,有人想要袭击道协先生吗?”确定唐泽这次连点皮外伤都没有,毛利兰松了口气,很快转移了重点,“感觉这次伊豆之行,有种不太安全的感觉。”   来的头一天就撞上行凶,第二天被人闯空门,第三天车子连着个人物品差点都没了……   只是砍掉了一些旅游预算,好好的朴素旅行就过得如此险象环生,她眼神在四个人身上来回飘荡,有种一时间不知道感觉该赖谁的感觉。   “这有可能还是那个凶手干的吧。”看着凯旋而归的唐泽,毫无意外感的柯南推了下眼镜,“比起针对车辆,更有可能像是销毁掉我们的行李,确保我们没有留下记录什么的。”   这么说着,柯南的目光已经转向了站在自己的车子边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道协正彦。   虽然被他们所连累差点失去爱车的受害者身份貌似清白,但想也知道,车子好端端停在坡道上,莫名其妙开始下滑,这种事最容易做手脚的就是车主本人无疑。   应该说,从在他们面前现身开始,道协正彦的出现时机总是非常的微妙。   突然出现的足立透,与其说是追着唐泽,更接近于跟在道协正彦后头,因为遭遇反复遭受对方威胁和戏弄唐泽,可能反而是被连累的。   可惜那天晚上光线确实昏暗,没有能捕捉到凶手明显的体貌特征,现在,应该如何用现有的有限证据按死这个可疑人员呢?   柯南心里有点焦急,但现在,有人比他还要急的多。   等到结账出门,道协正彦看着京极真粗暴地打开自己残破小车的后备箱,将两个女生和小朋友的随身物品挪到他的车上去时,面色几乎是苍白的。   唐泽两手插兜,戏谑地站在一边,等待道协正彦接下来的反应。   不仅没有能对唐泽等人造成任何伤害,证物也没销毁,甚至反而是他看见了唐泽这一手柯学超人操作之后被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创伤,接下来他还会有什么样的反扑,唐泽是好奇的。   当然,他知道道协正彦不会放弃的就是了。   这次从遇到道协正彦开始,唐泽就制造了一个绝对的绝境给他。   行凶没有成功,这就是一起谋杀案最大的破绽。   受害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随时会苏醒,目击者不仅看见了他,甚至疑似拍摄下来了实物证据。   光是这两点,就能要了绝大多数根本没考虑过失败后果的凶手的命。   ——本来就是废话,会顾忌杀人善后等后果的人,根本不会犯下凶杀案,他会发现,遵纪守法才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面对这重重难题,道协正彦会咬牙试图一一解决,不是因为他心理素质高或者手段过硬,只是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罪责有多么的重大。   他几乎没有更换过凶器,行凶的手段也非常类似,他是以身作饵狩猎目标的,只要这一起未遂的杀人案确定是他所为,那么他头上的人命以及残忍的虐杀手段足以保送死刑。   他不是意志坚定,他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   面对这种人,唐泽选择,兴高采烈地继续给他加压。   “说起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唐泽帮忙整理着京极真拥挤的后备箱,嘴角挂着笑意,“横沟警官给我发了邮件,我们那天救下来的女性似乎正式脱离危险,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去了。”   “哦,真的吗?她已经恢复意识了?”柯南一下挑起眉头,用余光瞄了道协正彦一眼,心里忍不住有点急迫。   “还没有彻底苏醒,但是确实醒过来了一次,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吧。”唐泽点了点头。   看样子,得抓紧梳理出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了。   要不然等受害者苏醒,说不定就能跳过侦探的协助,直接指认出凶手本人,那样的话功劳就得归在足立透身上了。   说干就干,柯南当即就开始了“啊咧咧”起手式。   “好奇怪哦,园子姐姐,我们不是做了笔录,确定没有看见凶手的样子吗,你说为什么凶手好像一直想要找我们的行李啊?”   “对哦。”毛利兰点头,“昨天在旅馆里就是,今天瞄准车子也是,对方的目标好像一直都是我们的个人物品呢……”   “我怎么知道,我完全没想法,可能是因为我也是茶色头发?”叉着腰的铃木园子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有相机啊?”柯南眨了眨眼,立刻提出最大的可能性,“我看光是瓦屋旅馆就有好几个这种发色的姐姐呢。”   之前的受害者也是有天然发色并非如此,只是染了茶色的头发,就被凶手盯上的案例。   茶色头发又不是什么很少见的发色,光是他认识的朋友里,就有园子、唐泽、灰原这一大堆人呢……   并不知道自己顺手创了琴酒一记的柯南接着说:“我们不仅有相机,而且园子姐姐你一直在拍照,说不定,你在某个时候把凶手本人的真容拍摄进去了?”   “不会吧……!”铃木园子捧住脸,小声惊呼,“我拍的不都是成双成对的男人女人吗?”   “不好说,万一凶手不是一个人,是一对雌雄杀人狂呢?”唐泽严谨地表示。   “对、对哦,那我要不要把照片送到警局去?”铃木园子纠结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包,“等等,我先把我们自己的照片抽出来……”   “其实,更有可能造成了误解的是,他行凶的当天晚上。”回忆着细节的柯南托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慢慢说,“他被我们几个撞破,被迫中止了杀人行为,甚至连目标都没有成功解决掉。凶手的处境一下子变得非常糟糕,他必须要想办法消灭证据,甚至……”   直接灭口。   “那他真是选错了对象。”唐泽意有所指地说,“比起因为园子同学的相机而怀疑我们握有现场照片,他应该直接冲我来啊。毕竟,她其实什么都没拍到嘛。”   “是、是啊!”铃木园子用力点头,“我当时走在回去的路上,相机镜头盖都没开呢!”   前一天晚上到第二天早上用完那卷胶卷之间,确实是有一张被她抽走了,但那是小兰的泳装照啊……   心不在焉的道协正彦怔了怔,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说话的几人。   “他如果从一开始就来袭击我,直接让我彻底闭嘴的话,说不定他还安全一点呢。”唐泽放低声音,用一种包含暗示的口吻柔和地说,“真正近距离接触过凶手的,除了受害人,只有我一个。连足立先生都找上我了。”   边上的柯南立刻捏紧了拳头。   是的,这才是昨天晚上唐泽和松田被前后堵在房间里,急中生智即兴表演的主要内容。   简而言之,迫切需要这份KPI的足立透,在确定最有可能的目击者就是唐泽后,立刻仗着过去的欺凌关系找上来,要求唐泽提供给他确切的嫌疑人讯息。   给不出确切特征,那编也给他编一个。   话当然不是真的,足立透的入职已经板上钉钉,这是唐泽在给柯南上强度呢。   想要让唐泽摆脱足立透纠缠,要么你捏着鼻子调查,替唐泽给出足够力度的证物,要么你抓紧时间破案,彻底解决案件本身。   “唐泽你好不容易没变成被针对的目标,别说的好像很遗憾似的……”毛利兰头疼地按了按眉心,“那,现在的情况就是基本可以认定对方是因为照片找到园子的,对吧?”   “嗯,那我把这些照片送到警察局去好了。”铃木园子把那叠厚厚的相纸当做扇子扇了扇风,“到底有没有拍到,是不是有用,让警察先生去分辨吧,别来招惹我们了。”   “那就走吧,这边离警署不远……”看见他们总算商量出了方案,京极真松了口气,“步行的话,走过这段公路,转个弯就是了,一公里都不到的样子。”   “不开车去吗?”铃木园子看了看京极真那比起道协正彦的小车子明显肌肉不少的车型,“我还以为……”   “坐不下。”京极真说话的时候,视线直勾勾地盯着道协正彦,“或者你继续留在这边等交警也行。”   想来想去,怎么都感觉这个家伙是最可疑的,根本不想让他接触到这几个人。   离园子远一点,离唐泽也远一点,皆大欢喜,他就没有任何顾虑的了。   “……那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佯装镇定的道协正彦清了清嗓子,“我说了在伊豆我会保护你的。这种事,护送女士去警局是绅士的义务。”   铃木园子皱眉打量着道协正彦虽然有些身材,但肌肉不算特别发达的体型,扭头看了看自己空手道一流的闺蜜,再看了看刚刚上演了一波动作大片的唐泽,最后看了看一拳能给地板砸得直抖的京极真。   她再看回去的时候,目光里的意味明显到让道协正彦拳头都攥紧了。   “其实,如果是道协先生你觉得一个人留在这边害怕的话,可以直说的……”铃木园子小声说。 第779章 怕他捡都捡不起来   沿海的盘山公路气温不算很高,但直射的阳光总叫人有种晒的皮肤发痛的感觉,好似能穿透人的皮肉,照出内在的骨骼乃至灵魂来。   起码道协正彦是这样觉得的。   最后,因为他咬着牙坚持要跟上,考虑到人数关系,几个人只好一同放弃了车辆,决定将道协正彦的车辆留给交警,然后步行去最近的警署。   一边走,道协正彦一边听着唐泽有一搭没一搭同唯一没见到现场的京极真解释前日见到的场面,倍感煎熬。   “就是从烟花大会的河边到你家旅馆的路上遇到的……嗯,确实离路边有点距离,不过我视力还不错。”   “那家伙身手大概还不错吧,主要感觉他挺会爬树的,窜的很快。嗯?我确定是‘他’,是个体型高大的成年男性。”   “可惜他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要不然我可能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所幸受害者还活着。”   “受害者肯定认识凶手啊,除了腹部的创伤以及手臂上的防卫伤,她身上没有太多其他挣扎的痕迹,比起被拖行进树林当中,更有可能是被骗进去的。警方正在排查她的人际关系了……”   也不知道是有意告诉他们还是怎么,唐泽的讲述当中加入了很多关于案件细节的描述,细节到能让道协正彦这个纯粹的外行人,都能意识到自己在犯罪方面的“粗心大意”。   看着越走越慢,快要汗流浃背的道协正彦,唐泽挑挑眉头,讽刺地笑了笑。   这个案子的凶手道协正彦算不上什么高明人物,他能犯罪这么久,靠的是一腔坏水和恶意,而不是什么技术和智商。   刑侦日益发达,证据不会说谎,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像他这样依托艳遇挑选目标的凶手,能到今天还没被识破,仰赖的全都是不发达的监控系统、不完善的户籍制度以及运气不错。   也就是在日本了。   在心里如此评判着,唐泽眼角余光留意着路边越来越茂密的树影,决定抓紧时间。   再拖下去,真要给这家伙安安全全礼送警察局,那就没机会重拳出击了。   “其实,我有一些想法,之前做笔录的时候没有告诉警察。”   琢磨得渐入佳境,已经在不停用严厉的眼神留意道协正彦动向的柯南立刻抬起头:“什么想法?是现场还有什么细节吗?”   道协正彦出现的时机太凑巧了。   如果说他在两个女孩当中先相中铃木园子还能解释为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的话,那么他出现在瓦屋旅馆的时候,简直是过分可疑。   中午遇上了他,被他了解到了他们具体入住的位置,晚上,小兰和园子的房间就遭了贼。   刚才的车辆问题更是疑点重重。   确实是在路上发现了能撬开车门的撬锁道具,但那块手法似曾相识,垫在车轮后的冰块,简直是有点侮辱人的智商。   除了车上为了存放饮料放着冰桶的道协正彦本人,还有谁能在这种人流量不大的地方掏出来一块冰块?总不能说人家餐馆的主厨突然发疯,决定随机毁灭一个倒霉鬼的车辆吧?   而且,看凶手这个针对铃木园子的架势,这场车祸针对的,真的只是他们的行李吗?   说不定,如果不是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唐泽一个劲在夸旅馆采的山泉水味道好,导致铃木园子一直在将信将疑反复喝水试图体会到唐泽描述的那些优点,导致她水喝太多,一路上都没喝过道协正彦的饮料,她可能会因为饮料里被放了什么安眠药之类的,睡在车上根本叫不醒。   那样的话,对方从一开始打的主意说不定就是连着铃木园子一起害死。   再加上,刚才死活要跟上来,一副准备拖延大家去找警察的速度的架势……   思考下来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的柯南,已经悄悄捏紧了手表的表盘,做好了见势不妙就直接掏家伙的准备。   “也不能说是现场的细节吧。”唐泽摆了个沉思的姿势,“只是一些零星的想法,很难验证,所以没有和警察们说。这个凶手爬树非常快,而且就我当时的记忆来说,他应该没有任何护具,他在树林当中行动应当是更加迅捷的,换句话说,这是个经常攀爬或者有类似经历的家伙。你说,如果我们检查嫌疑人的手掌的话……”   “有人在跟踪我们!”道协正彦突然凑到铃木园子身边,赶在唐泽说出自己的推理之前,语速飞快地表示,“就在树林里头,后方不远。”   铃木园子微微一惊,本能地朝树林的方向看去,竟然真的在幽深树影间隐约看见了一个人影。   正巧听着唐泽的叙述,也在不断回忆前日经历的铃木园子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定是这个人对我的车子下了手。”道协正彦二话不说抓起了铃木园子的手,突然朝着树林那边冲刺起来,“那边的家伙,别跑!”   “什么!”完全没明白怎么突然他就拽着自己跑起来了的铃木园子愣了愣,人已经被道协正彦扯的快飞起来了,被动地被拉了过去。   “诶,谁?!”毛利兰愣了愣,很快朝着他的方向追赶了上去,嘴里大喊着,“你就算要抓犯人,为什么带上园子啊!”   同样跑起来的柯南眯了眯眼睛。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园子是一行人当中最容易控制也最没防备的弱点,最容易当人质了。   这几日已经探听清楚他们情况的道协正彦心里肯定是有杆秤的。   “你,放开园子小姐!”一直在留心他们的京极真瞪起眼睛,拔腿就冲了上去。   他哪里感觉不出来,道协正彦根本是找了个借口将他们引入与自己更有利的环境当中去。   啧,早知道这家伙还能没事人一样跑这么快,昨天就应该下手再重一点的!   刺激了对方一路的唐泽看着乱哄哄跑成一串的人群,勾了勾嘴角。   他朝不知道藏在树林何处的松田阵平投去一个眼神,手伸进裤兜,点下了APP的启动按钮。   周围的环境微微扭曲了一瞬间,过了几秒钟,又再次扭曲了一下。   唐泽知道,那是他和松田阵平各自使用APP将接连跑进了树林里的众人拖去了一下认知世界,然后又很快切了回来。   由集体潜意识构成的认知世界在大体上是与现实的地形和建筑相重合的,但依旧存在许多微妙的扭曲之处。   像树林这种没有地标建筑、本身在心理上又会存在某些迷失、危险概念的地形尤其如此。   经过这么几秒钟的切换,原本跟的很紧的几个人一下子被四散开来,唐泽看着地图上突然炸开一片的塔罗牌,咧嘴一笑,这才抬脚跟了上去。   要是抓的太快,还怎么怎么按计划教训一下道协正彦呢,现在不就方便“逐个击破”了吗?   ————   “诶,小、小兰姐姐……”   努力挣扎出灌木丛的柯南喘了口气,正想要再检查一下手机信号,两脚一下离地,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告诉我,你觉得最有嫌疑的是谁?”毛利兰的表情微微有些严肃,“道协正彦吗?”   在短暂的视线遮蔽之后,她就莫名其妙地丢失了追踪的视野,在树林里到处找人,找了这好半天,她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恐怕那根本不是什么脑子一抽的决定,是因为唐泽的猜测正中红心,心虚了的道协正彦合计了一下感觉自己很大概率要被逮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准备走更直接的路子,鱼死网破。   “就是他,他是因为在沙滩上看见园子拍照,才会找上我们的。”四下无人,柯南也不再露出那种假装小孩子的状态,板起脸严肃地说,“我仔细想了想,那天晚上是烟火大会,烟花导致周围飘散了很多灰烬,从路边驶过的电车顶部,因为线路上的异物一直在闪烁。他误以为那是相机的闪光灯了!”   “可恶……”毛利兰咬了咬牙,将矮小的男孩夹在胳膊上,再次挑了个方向奔跑起来,“我方向感不太好,你留心一下周围有没有其他人,指一下路!”   “先走那边,我印象里进了树林之后他们就一直在朝这个方位跑。”柯南抓紧她的衣角稳定住身形,扶住脸上的眼镜,开启了红外扫描,“不过考虑到现在的情况,其实不用太担心园子的安全。”   现如今,通过唐泽透露的讯息,道协正彦一定已经能判断出来,上一个受害人苏醒在即,就算杀死了铃木园子,他的结局也已经注定了。   道协正彦会拽住园子就跑,应该是觉得铃木园子家底最厚,反抗能力也薄弱,如果要逮住一个绑架了方便勒索跑路用的话,怎么想都是她最方便。   “我不止担心园子,我也很担心唐泽。”毛利兰抿紧了嘴,“单说打斗的话,他肯定不是唐泽的对手,但如果他挟持住了园子,要求唐泽放弃抵抗的话……”   那毕竟是能干得出拿自己换小女孩,总是会主动顶替人质位的唐泽,如果道协正彦真这么干的话,说不定唐泽也真的会乖乖让他捅两刀……   “希望是京极先生先找到园子吧。”毛利兰阻止自己发散想象,努力乐观地表示。   “呃,因为京极先生不会被威胁?”   “因为,他是杯户高中的空手道主将,是有好几个全国冠军的高手,京极真啊!”昨天就已经认出来了的毛利兰诧异地反问,“你没听说过他的吗?反正,是他出手的话,轻而易举应该就能解决掉了吧。”   根据她这两天的观察,要是道协正彦脑子不清醒,试图用铃木园子威胁京极真的话,可能只会起到反作用。   盛怒之下全力出手的京极真,别说接受威胁了,她都怕警察找过来的时候,道协正彦捡都捡不起来了……   道协正彦还能不能捡起来不知道,但反正在松田阵平看来,这个惊弓之鸟一样的家伙,确实是快碎了。   “叫的好惨啊……”他掩住耳朵,皱眉将地上的道协正彦拨远一点,“你是让诺亚给他播了什么?”   在树林这种复杂环境里,不论是认知世界还是现实世界,能精准逮住道协正彦这个散发红光的凶手的,除了唐泽就只有同样有一定特殊视觉的松田阵平。   所以主要前来负责善后的就只有他一个,其他人则是去了认知世界,给这个罪孽深重的混蛋上buff去了。   “一个虐杀了那么多女性的家伙,还能让他看什么呢?”唐泽叼着一片树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来索命的女鬼吗?”稍微见识过一点唐泽上刑手法的松田阵平猜测道。   “那真的有用吗?这家伙都好意思拿第一个受害人开那种玩笑了。”唐泽将树叶捏在手里,用基德教的手法飞了出去,在扯着嗓子鬼叫的道协正彦脸上划了一道血印,“我让他用第一人称的视角,感受了一下被捅得肠子流一地是什么样的感觉。”   然后再给他的肚子缝回去,再捅一回。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又有浅井成实这种混乱系的精神特攻队友在,诺亚在精神模拟方面的水准真叫一个水涨船高。   这一段采样来自风户京介殿堂被开膛破肚的圣子唐泽,保证活的很好,捅的很碎,片的很薄。   唐泽觉得,再给诺亚几个月的时间,再多收集一些类型丰富的殿堂素材,迟早他们是能给这些五花八门的混蛋安排上一套十八层地狱套餐的。   “让人感受自己造成的伤害吗?那还挺不错的。”松田阵平点了点头,替唐泽将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道协正彦挂到树枝上。   唐泽看了一眼面带赞同之色的松田阵平。   其实,如何处置害死了他的炸弹犯本人,他是给松田阵平了几个选项的。   直接送进警局、对公众公开他的丑态、乃至于废人化等等,在不伤害到本人性命,不至于让松田阵平原则动摇的基础上,唐泽从高到低给出了多个档位的选择。   在最后,松田阵平却是选择了唐泽一开始做出的规划,即用爆炸物让他感受一下切实的痛苦这个选项。   换做刚毕业的时候,他或许会走更柔和也更光明的路线,只能说,萩原研二的死,以及本桥洋司幼稚又极具破坏力的内心世界,确实还是给他留下了一定的阴霾。   唐泽一边在内心为队友的心理健康做着评估,一边抬高手腕,毫不留手得重重一拳砸在了道协正彦的胸口。   那里昨天被京极真砸出来的伤痕犹在,这一下,打的本就在一直惨烈叫喊的道协正彦声音又上去了一个八度。   “嘶,你这样真的不会把人打死吗?”松田阵平听着那令人牙酸的闷响,朝后仰了仰头。   “不会的,这家伙应该很难被直接打死。”唐泽拍了拍手底下因为喊叫震颤着的躯体,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在原本的剧情当中,试图对铃木园子出手的他让京极真十分火大,吃下了包括肘击、膝撞、脚踢等一系列直接打在脸上的攻击。   那可是一拳一个承重柱的京极真,能吃下这么几下子,柯学世界比他头铁的人可真不多了。   不过也是,柯学世界敢对铃木园子痛下杀手的家伙,头铁一点也正常,太脆弱了容易被一拳锤死,万一落的个防卫过当就不美了。   “你好像真的很想揍这家伙。”松田阵平看唐泽话音刚落,又是一拳砸在了道协正彦的肚子上,打的绳子都来回晃悠起来,不忍直视地闭了下眼睛。   唐泽将道协正彦拽回来,拍了拍对方的腹部,温馨地提示:“他前后虐杀了三个女性,如果不是我们出手制止,就是四个。他不仅杀人,而且会用一把30cm的短刀,将对方的内脏全都掏出来,活生生的。”   要论手上的人命,要论凶狠和危险,道协正彦在这个治安堪忧的世界并不算出奇。   但正如唐泽先前所说,他属于比较少见的、非常教科书式的精神变态型杀人狂,而且因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刑侦打击,正处在最猖狂的亢奋状态当中。   也是唐泽最恶心的那种人。   卧底的六年,努力融入环境的他到底接触过多少像这样对弱者不断放大自己的暴力与疯狂的变态,唐泽已经数不清了,只能说,他见过太多人性的底线,相当厌恶这种生物出现在正常法治社会里。   松田阵平眯了眯眼睛,想起了什么似的,拿起搁在边上的公文包。   那是足立透的东西,也是他接下来抵达东京的时候需要交接的档案,是降谷零和唐泽提前准备好的,他很信任两个情报人的作假实力,并没有仔细翻阅过。   其中,自然包括了理论上足立透正在跟进的这个系列案件的卷宗。   打开档案袋,翻阅了几张案件照片之后,松田阵平皱着眉将它们重新塞了回去,走到砸沙包的唐泽身边。   “介意腾个位置吗?”   “嗯,注意别让他露在外头的部分有伤痕就好。”   松田阵平点点头,一拳砸了上去,砸的道协正彦的腹腔发出了一声擂鼓般的闷响。   “啊——!” 第780章 终究还是足立透承担了所有   听见远远传来的仿佛嚎叫一般的动静,走在林间小道上的铃木园子缩了缩脖子,不安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   她现在就很慌。   在被道协正彦扯进了树林之后,她很快回想起了唐泽没有能说完的那段话。   凶手是个擅长用刀、也擅长攀爬树木,或许经常接触类似的运动项目,手掌会有很多痕迹的人。   透过被抓紧的手,她清晰感觉到了道协正彦掌心的粗糙,几乎每根手指根部都有突出的茧子,划在她细滑的手背上,如同碰到了数块砂纸一般。   周围的环境渐渐幽深,树影摇曳,没有了身后其他人的声音和影子,她越发感觉到危险,在问了两次道协正彦到底要去哪未果之后,拼尽全力挣脱了对方的抓握。   当时的道协正彦转过身,面带怨愤之色,似乎想要靠近过来对她有什么动作,被惊慌的铃木园子闪身躲了过去。   结果就这么一个错身,道协正彦就不见了,只剩下了树丛沙沙的响动声。   她来不及观察,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那块地方,结果就是彻底迷路了,既找不到其他人,也找不到回到公路上的方向,偏偏团团转的时候,还时不时能隐约听见不知道是鸟啼,还是人的惨叫的尖锐声响……   “可恶,为什么总是会遇见这种事情。”情绪不断堆积的铃木园子小声嘟囔着,眼眶里蓄积起了克制不住的泪水,“我只是想要,开开心心地找个帅哥,谈谈恋爱……”   遇到的人品好的帅哥,要么就是早有自己的暧昧对象,要么就是根本对她无意。   凡是对她表露出一些好感的,到最后每每都被证明,要么心怀叵测,要么另有所图。   她只是想谈个甜甜的恋爱又有什么错!她到底怎么这个世界了!帅哥那么多,发她一个怎么了!   本就因为环境原因内心情绪激荡的她,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扶着身边的树干,捂住嘴小声啜泣。   哭都不能哭出声,这个树林里或许存在不止一个危险的袭击者,她不能主动引起别人的注意……   身后的树林又是一阵沙沙响动,铃木园子惊得猛地转过身,背贴着树干,惊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你没事吧?!”   推开枝叶走出来的却不是她以为的道协正彦或者神秘的跟踪者,而是脸上带着些汗水的京极真。   “是你啊……”铃木园子膝盖微微一软,差点滑到地上去,“吓死我了……”   虽然这个姓京极的小哥同样不是她的熟人,但是他是主动出手保护过她的,更是亲手将翻进她房间的袭击者打出去的人,还是可以信赖的。   如果那个人的目标始终就是她,要是他那天没有因为唐泽的嘱托,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说不定都不用等到今天,她只要一个人落单,回到自己的房间,可能就已丧生刀下了……   “小心!”京极真大步上前,一把扶住有些脱力的铃木园子,“你这样会被划伤的。”   估计是考虑到出来与男生约会的原因,铃木园子穿着一身非常清凉的吊带裙,裙摆都盖不住膝盖,露肤度相当高。   这样看上去固然是可爱又甜美的,但在树林这种环境当中,完全裸露出来的肩背与胳膊很容易就会受到伤害。   其实已经受到不少伤害了,他都看见那双细腻的胳膊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与划痕了……   “你不应该穿这种衣服的。”京极真搀扶住面前的女孩,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落在不合适的地方,“胳膊全都是划伤。这种衣服也不适合你。”   而且穿这种衣服和男性出来约会,挑逗的意味就太浓烈了,既不适合她的风格,也太过谄媚,容易被别人拿捏……   “要你管……”擦了一把眼泪的铃木园子吸了吸鼻子,“你该不会是想要说我是因为这样穿才变成凶手的目标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京极真抓了一把头发,有些不知道如何解释。   讷于表达的他,很难把这种混杂着微妙嫉妒和别扭,甚至有点为铃木园子落寞的表情感到难过的心情一一传达出来,最后也只好简单地说:“反正,你应该离道协正彦这种人远一点。”   “这又是一个坏人是吧?”情绪缓和了一些,铃木园子不禁抱怨起来,“我就知道,哪有男生会就这样看上我。他找上我,是因为误会我那天拍了照,而且我也正好是茶色头发……”   “不!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呃,你挺好的……”   “哈,安慰的话就不用说了。”   “不,我不是在安慰你……算了,先给你拿几个创口贴吧。”   两个人靠坐在树根上说着话,藏在茂密枝叶里的人观察着下方慢慢好起来的气氛,挑了挑眉头。   真是充满了青春气味啊……   “喂,要不然还是直接把道协正彦抬出去交给警察吧。”不忍心打断他们的松田阵平小声说,“就这么把人扔出去,挺煞风景的。”   虽然缺少了侦探们的指认这桩案件多少有点不完美,但反正有什么黑锅都能交给足立透去背的,也不必非要追求抓一个现行。   “还是把他丢出去吧。”铁石心肠的唐泽不为所动。   “怎么,难道你是觉得英雄救美会更有冲击性一点?”松田阵平斜了一眼唐泽的表情,“看不出来啊,你是这种风格的吗?”   唐泽表情平静,完全没有被攻击到的样子。   我什么风格?我连狗血剧本都写得出来,我的心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还冷。   更何况如果没有一点吊桥效应的作用,就京极真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风格,靠他自己和铃木园子发展感情,那就真的要当寡王了。   “丢出去吧,我通知成实哥准备好。”唐泽挥了挥手,“说要揍他就是要揍他,该道协正彦挨的打一下都不能少。”   “有这么夸张?”松田阵平听出唐泽对京极真的重视,不由仔细观察起动作笨拙地给女孩子贴创口贴的黑皮男生,“他还是个高中生啊。”   “怎么了,我也是高中生啊?”老黄瓜刷绿漆的唐泽面不改色,“更何况如果真的全力对战的话,估计降谷先生也打不过现在的京极。”   有了参考系的松田阵平大惊失色,也不再犹豫了,翻身就跳到了旁边的树上,把趴在那的道协正彦往外扔了下去。   若有所觉的京极真皱起眉,警觉地抬头向四周的树木看去,没有看见明显的动静,才重新低下头。   奇怪,刚刚似乎听见有人在哪里说话,是他的错觉吗……   “嘶,我都没发现,这里也划到了啊……”按了按肩上的创口贴,铃木园子调整了一下蕾丝肩带,不由赧然,“谢、谢谢你了。”   “多小心一点。那个道协正彦,在你来之前我就见到他搭讪过两三名女子了,我就有点担心……”京极真掩饰性地推了下眼镜,又忍不住叮嘱起来,“对这种男人,你以后还是保持一点警惕心吧。”   “诶,难道你一直在注意我吗?”铃木园子这下是真有点发愣了。   “嗯,我之前会注意到唐泽君的动向,也是因为这个。”不好意思直说自己是在观察所有靠近她的男生,京极真只好别扭地表示。   “为什么,我们之前认识吗?”铃木园子按了按自己的脸颊,颇感无措。   “你不认识我,但是我是见过你的。”京极真转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某次空手道比赛的时候,我见过你一次。你当时在拼命地给朋友大声加油。没想到,我会在我家旅馆遇到你。”   他对铃木园子有好感,这是肯定的事情,就连唐泽都看出来了,说话的语气不乏揶揄之意。   现在之所以主动说出来,一方面是确实想要对铃木园子表达自己的意思,另一方面,他总觉得知道道协正彦大概率不怀好意之后,铃木园子似乎很沮丧的样子……   她没有她自己想的那么差,她也是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子。   京极真就是想要将这种想法传达出来。   铃木园子按住心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是在向她示好的意思吗?   凑近了仔细看的话,这个叫京极的家伙肩宽腿长,虽然因为眼镜的关系,感觉看不大清脸的具体样子,但似乎长得也还不错……   她经常把要钓帅哥挂在嘴边,但在实际操作方面,她其实真的没有和怀抱好感的异性有过多少有效相处,面对这样说不清是安慰还是表白的主动坦诚,她反而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偏过头的京极真还在努力一鼓作气,想要把真实的想法全数表达出来“其实,我就是想说,就算你不刻意去穿性感的衣服,也是……”   他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话语被身后的动静打断了。   京极真猛地转过身,本能地将铃木园子挡在身后,就见到利刃刺过来的白光。   “呀啊——小心——”注意力全盘放在京极真身上的铃木园子一转头就看见了道协正彦扭曲狰狞的脸,本能地发出了尖叫声。   “在那边!是园子!”   “园子!京极!”   面对已经欺到近前的袭击,京极真想都没想,本能地抬高膝盖,一脚鞭在了道协正彦的胳膊上,将对方手里的短刀踢飞了出去。   正正踹中了胳膊肘的时候,他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脚感不太对,没有感觉到关节和肌理本能应该反馈回来的对抗,这个有点无力的感觉……   不等他多想,被攻击中了的道协正彦却只是发出了一声短暂的闷哼,根本没管飞出去了的利器,提起了自己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那赫然是一根粗壮的树枝,不知道是从地上捡的还是干脆从树上折断的,断面尖锐粗糙,看上去很具杀伤力。   顾虑到身后的铃木园子,已经没有闪躲空间了的京极真只能稍微转过头,力图降低这一下可能造成的伤害。   脸是躲过去了,那副大大的眼镜没有逃过攻击范围,被这一下正中,镜片碎裂,飞了出去。   这下,他的脸是彻底露出来了,看的唐泽忍不住啧了一声。   把加了暴怒buff丧失理智的道谢正彦放生之后,他就换了个方向,装作同样被铃木园子的声音吸引跑过来,这会儿距离现场和毛利兰那边差不太多。   “一个喜欢戴发箍,一个喜欢戴眼镜,这俩啊,大概应该叫糟践颜值组……”   “你在嘀咕啥呢。”调整好表情跟在他身后的松田阵平忍不住问。   “没有,我说他们般配呢。”   被镜片划出了一点细小伤口的京极真皱了皱眉,趁着道协正彦一击挥出,重心不稳的空隙,抬起一脚,直接踢中了对方的面门。   毫无留手的全力一击,踹得道协正彦那张还称得上端正的脸整个都快歪了,摇晃起来。   见他居然还没有倒下,京极真毫不犹豫换腿抬膝,一膝盖又命中了对方的腹部,把本就摇摇欲坠的道协正彦整个人踹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道协正彦四肢无力地扑腾了两下,这下子大概是真爬不起来了。   正巧跑到了面前的毛利兰,看着道协正彦松松垮垮掀开的衣服下方,那青青紫紫都快发乌了的痕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已经根本不是乌青了,这根本是内出血了吧……   京极真好像真的很喜欢园子,为了保护园子,一点力道都没收住,好狠啊……   顺着毛利兰震惊的视线,看见了同样场面的京极真:“……”   不至于吧,他明明感觉自己没踢实啊……   “大家都没事吧!”深藏功与名的幕后黑手演技逼真地跑到了位,“一跑进来就找不到你们人了……”   被急着跑步的毛利兰夹的感觉自己快断气了的柯南挣扎着下了地,就听见瞪着两个眼睛,怎么看脑浆子都应该被踢匀了的道协正彦还在低声呢喃着。   “茶色头发的……都是贱人……都是……”   所以,会想不开地找上最能打的那个袭击,是因为精神状态彻底出问题了,已经疯魔了吗?   摇了摇头,柯南看了一眼被踢飞出去,扎在地上,根本已经无人问津的短刀,认命地抽出手帕,包住它的把手将它拔了出来。   “道协正彦应该就是杀害了那些女性的凶手了。这把刀,送去警察那边的话,法医应该能比对出来伤口的情况……”   没等柯南说完,一只套着白手套的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将他手里的刀拽了过去。   他皱着眉抬头,就看见了足立透微笑着的脸。   依旧一身西装,样子随性的男人笑眯眯地将刀连同他的手帕一起,塞进了证物袋当中,用食指拇指捏住透明的证物袋摇晃了两下,冲着他和善地笑了笑。   “辛苦你了,小弟弟。接下来的就交给警方吧。”   “你……”话都没说完,就被人跳出来抢功劳的柯南登时噎住了。   他当了这么久的侦探,无论变小还是没变小的时候,还从没被人像这样明目张胆地抢过风头呢……   他又看向了足立透走过来的方向。   这家伙,虽然和唐泽不是同时到场的,但是他们两个人根本是从同一个方向走过来的……   略一思索,柯南立刻恍然大悟起来:“所以,刚才在树林里跟在我们后面的,就是你!”   “对啊。”被他一语道破,足立透也毫不尴尬,只是指了指地上还在乱扑腾的道协正彦,“我是在跟踪这个家伙。我早就怀疑这家伙了,只是在命案方面一直缺乏充分的证据。没想到,他一来伊豆,就又忍不住动手了。真是个沉不住气的家伙啊。”   这段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已经从服部平次那里得到了场外信息的柯南却很难不多想。   听他的语气,与其说他是以警察的立场嘲讽犯人,倒不如说他像是在以一个经验者的角度,嘲讽凶手水平低劣,是个菜鸟。   “不过现在就没问题了,凶器找到了,而且还抓到了袭击现行。总算能交差了,真不容易啊。”把短刀塞进了随身的包里,足立透又晃了晃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松了口气的样子。   要是事先不知道对方可疑的身份背景,那样子看上去就好似真的是加班很久,不容易下班了的社畜的解脱表情。   但始终没有放下防备的柯南慢慢捏紧了拳头。   “所以,叔叔你刚刚一直在拍照。”柯南努力维持着小孩子该有的表情,但还是克制不住,用一种愤怒的语气说。   他为了抓住道协正彦,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就那样看着失去理智的道协正彦袭击京极真他们。   更有甚者……   想到道协正彦那对照片莫名其妙的执着,哪怕已经做出了道协正彦是因为电车发出的闪光而误会铃木园子的推理,柯南还是忍不住往恶意的方面揣测起来……   会不会,其实真正拍到了行凶现场,为了达成目的,冷眼坐视案件发生的人,其实是足立透呢?   顶着所有人视线的松田阵平感觉背后一阵发寒,看了看手里的公文包,又不禁重新挺直了腰背。   终究还是足立透承担了所有……   但没事,背锅就背锅吧,反正做坏事的是足立透,和他松田阵平有什么关系! 第781章 爱尔兰,危   虽然被揍得破破烂烂,虽然基本上不省人事,但道协正彦好赖是被完整交到了警方手中,还会喘气儿。   一行人回到东京的行程也因此没有被耽搁。   不过,人员分配比起来时,还是做了一些变动的。   “园子和京极一辆车我倒是没意见啦,我也觉得让他们两个多接触一下挺好的。”拽紧了自己的行李袋,毛利兰凑到唐泽耳边,小声说,“但是,让足立先生送我们回去的话……”   这几日的注意力被突发案件吸引了过去,但她还是没有忘记唐泽和足立透这尴尬的身份情况的。   哪怕是因为案件与对方发生了接触,她也没有改变之前对此人的想法。   不论内心是怎样的,没丢工作的时候,这家伙也绝对不是那种追求正义,以履行职责、保护民众为己任的警察就是了。   更何况……   毛利兰的视线往唐泽另一侧转了转。   板着小脸的柯南抱着胳膊,死死盯着将他们的行李往后备箱里放的足立透,气鼓鼓的样子。   更何况,柯南被抢走了风头和功劳,园子险些遭遇危险,而他们这么努力才探听确定下来的犯人讯息,被足立透轻而易举地摘走了胜利果实。   新一估计,快气炸了吧……   柯南现在确实快气炸了。   他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长门家那回,他和服部努力争锋,结果最后是明智吾郎站在聚光灯下接受表扬和赞誉。   还是那句话,不管是身为工藤新一还是江户川柯南,他从来不贪功,偶尔因为情绪化而莽撞的举动,基本也是为了追求真相、对抗组织,而不是为了出风头。   但不追求名声,不代表能接受自己的劳动成果被别人二话不说的拿走!   这帮子和组织不清不楚的家伙,怎么一个个都是这个鬼样子啊!   “走吧各位,可以出发了。”把行李安置好的松田阵平一扭头,看见一左一右躲在唐泽身后的两个孩子,不由乐了,“嗯?怎么这副样子。我难得做一回好心人,载你们回东京路途可不短。”   松田阵平内心很清楚他们这种表现的原因。   说白了,从现身开始,他扮演的这个角色,连他自己都很想给自己两拳。   足立透的此次华丽亮相,基本把能拉的仇恨拉的满满当当的,甚至险些招惹上了零都打不过的超人高中生,战绩惊人。   不过,只要一想到抵达东京,按照要求去警视厅报个到之后,这个身份就可以暂时扔给零那边,等待那个组织的人接手,松田阵平的脊背一下子就挺直了。   可恨吗?讨厌吗?那就对了,下次看见他往死里揍!   怀抱着一种“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活了”的心情,他的状态非常松弛,自然而然地勾住唐泽的肩膀,将他扯到了前头塞进了副驾驶座。   抓紧时间,赶紧去东京吧,这戏他是一天都不想唱了。   “唐泽……!”看见唐泽毫无反抗地被足立透拽走,毛利兰有点焦虑,本能地看向柯南。   怎么办,唐泽好像被这个人完全拿捏住了。   “先上车。”柯南做了个深呼吸,指了指面前的车辆,“我们要是不盯着点,那唐泽真的会受欺负的。”   还有更多的信息,顾虑到唐泽的想法,柯南没有直言。   昨天晚上,他偷听到唐泽和足立透的对话当中,足立透发现了京极真的身份,直言不讳地要求唐泽借助对方的力量,协助足立透固定住道协正彦的犯罪证据,完成对这桩案件的侦破。   现在,人送到了警察局,虽说唐泽没有丝毫主动帮助的想法,只是没有告诉他们足立透一直跟在身后,但在阴差阳错之下,事情确实按照足立透设想的那样发生了。   道协正彦因为他和唐泽的推理被逼入绝境,濒临暴露的关头彻底撕破了脸,企图将园子带进森林后挟持或伤害,最后在京极真绝对的武力对抗下落败。   所以,足立透此时应该是很满意唐泽的“帮助”,多少会展露出一些温和的假面。   对他来说,唐泽还有用处。   “你说的对!”被激起了一些使命感的毛利兰当即点了点头。   于是,从伊豆回到东京,这一路上,毛利兰和柯南都一直扒在前座的椅背,虎视眈眈地盯着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瞥着看似是靠在车窗边,撑着脸表达冷淡抗拒的唐泽,清晰地捕捉到他使劲用手掌压住的笑容,牙根发痒。   真是的,这家伙幸灾乐祸的也太明目张胆了!   就这样,哪怕顶着两个孩子谴责控诉又充满戒备的注视,松田阵平还是没有忍住,全程一边开车,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阴阳着唐泽,把这家伙耳提面命逼迫自己背下来的背景设定一股脑往外抛。   “等我到东京之后,我会接触一下你的审查官员的。你的表现不错,或许,你这次真的能安分守己地度过保护观察期。”   “你自己也很清楚的吧,你现在处境不容易,一旦卷进了案件,被认为犯了事,你就会丧失这最后的机会。被退学对你来说,应该是很不能接受的事情。”   “哦,差点忘了,你是他的同班同学哦,这位小姑娘。别这个表情嘛,我说的都是事实。”   “咦,你不知道的吗,这家伙好像是童年有过什么疾病吧,收押的时候专门叮嘱过的。”   “你让他自己跟你说吧,回头别又投诉我‘泄露未成年人隐私’什么什么的……”   抓紧前排椅背的毛利兰愣了愣,询问的目光转向了柯南。   所以,足立透拿来威胁唐泽的,就是和上学有关的事情吗?威胁他不配合的话,就制造一些风波,让他因为犯事被退学什么的?   在学校学习,对唐泽而言是这么举足轻重的事情吗?   同样正在思考这些话的柯南皱紧了眉头。   既是为了足立透话语当中对唐泽的贬损,也是为了对方透露出的自己不太了解的这部分讯息。   被组织动过手脚,唐泽的精神状态一定埋有地雷。   但是听这家伙的说法,似乎在此之前,唐泽本来行为模式上就存在某些缺陷……   努力回想着唐泽到东京以来这么久的事情,想到足立透再三强调的退学,他瞪大了眼睛,一下子感觉抓住了某些关键。   曾经的自闭症患者……   风雨无阻去上学,不管遭遇什么都不会轻易请假的唐泽……   被迫转学,来到帝丹接受保护观察……   过去的唐泽永远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在家和学校之间来回往返……   唐泽用眼角余光看见柯南的表情变化,感觉他大概是悟到了什么,止住了准备开口的解释,和松田阵平用眼神相互鄙视了一下,就摇了摇头,环抱起胳膊,彻底陷入缄默。   只是为了合理化他接受足立透要挟的原因,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而且他真的不能再往自己身上叠buff了,再叠下去,他真怕红黑对抗被自己玩成守护雅典娜。   不过,对黑方而言,他可能真的是认知诃学的基地水晶吧……   ————   “你的意思是,唐泽除了超忆症带来的问题,他还有轻微的自闭症后遗症?!”   服部平次冲着手机说这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喊出来的了。   怎么个事啊,不是说轻松愉快的海边旅行的吗,怎么一会儿黑心前警察,一会儿连环凶杀案,现在后遗症都冒出来了……   你们这是去旅游,还是去苦行的啊?   “唐泽没有这么说,依照之前,风户京介的说法,唐泽也应该没有医学意义上的后遗症。”趴在窗口的柯南看着楼下被安室透领回来,正在往咖啡馆走去的唐泽,哪怕知道对方听不见,还是压低了一些音量,“我觉得,大概是一些不到后遗症程度的行为影响。”   “具体是……?”调查了这么久,从没获取到这种讯息的服部平次表情同样严肃起来。   “你知道吗,唐泽转学到帝丹高中这么久,几乎从来不请假,哪怕他有非常正当的理由。你去京都调查过他过去的生活,你应该听说过了,唐泽除了家,只会去学校,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活动……”柯南如此概括着,几乎要掩饰不住表情的低沉,“就像很多症状轻微的自闭症患者一样。”   自闭症这种发育障碍带来的认知障碍,使得患者很难融入正常社会,他们异于常人的其中一种表现,就包括了刻板行为。   换句话说,他们只能接受符合某种规律的、符合自己认知的行为模式,而且一旦遭到打断,就会引发强烈的情感冲突,甚至于情绪崩溃。   “所以,这其实是某种刻板行为?”服部平次的反应同样很快,“‘上学’对他来说,是某种必须要重复的刻板规则?”   “是的。有时候这可能会像强迫症一样。”柯南吐了口气,感觉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这不是什么影响日常生活的刻板行为,唐泽也不是完全遵循这种路径生活,起码来东京之后,他在陌生的环境当中积极地做出了一些改变,可见他的父母治愈了他并不是一句空话,他已经和正常的孩子没有太大区别。   就算残存了这样的刻板行为,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情,只要好好生活下去,他就能自然而然健康长大。   但偏偏组织像是准确捕捉到了这个弱点一般,当他们开始打击唐泽的时候,首先做的,就是让他因为身上的案底再也无法正常上学。   忍受组织的威胁,抛弃一切来东京重新做个学生,接受种种苛刻的环境变化,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多么可恨。   “……那个叫足立透的,已经到东京了吗?”   “是,他一到东京就带着唐泽去警视厅了。估计,应该已经顺利入职了吧。”   “我明天就过来一趟!”   从语气的变化当中,柯南完全感受到了服部平次和自己一样的猜测,也感受到了他的急切。   所以挂断电话后,他还是趴在窗台上,望着层叠高楼后缓缓下坠的夕阳,不免惆怅。   对所有孩子来说再正常不过,甚至很想逃避的学习生活,却是唐泽拼尽全力,咬牙切齿,才能重新拥有的。   有时候,真是觉得……   “园子刚刚在电话里说,最后那位受害者醒过来了。万幸,她虽然脏器受到了一些损伤,但恢复的还不错,只要好好休息几个月,应该不会对身体有太大的影响。”毛利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京极告诉她,他父母说一年前的死者家人也赶到伊豆了,应该很快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从怅然中回过神的柯南点了点头:“这样啊,那挺好的。”   不管这个案子到底牵扯到了怎样的利益纠葛当中,起码对受害者和她们的家属而言,总算是有个不错的结局。   真相,永远是有意义的。   “道协正彦也清醒过来了,呃,他好像有一点内脏出血和脑震荡,可能要比受害者躺的更久一点吧。”毛利兰偏了偏头,说话的表情稍显古怪。   都看不出来,道协正彦受伤那么重啊,不是只挨了京极几下子而已吗?   难道说这就是空手道全国冠军的实力吗?真是太厉害了……   “他交代自己的犯罪动机了吗?盯着茶色头发的女性出手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前女友也是这个发色?”柯南摇着头,感到可笑,又感到不忿。   “对啊,交代的还挺迅速的。他自述是前女友出轨之后甩了他,所以他看见类似特征的女性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和怨恨什么的……”毛利兰点了点脸颊,困惑地复述着。   前面假装无辜的时候嘴脸那么可怕,被捕之后,倒是软化的很快嘛……   听到这里,总感觉自己忘记忘记了什么的柯南猛地睁大了眼睛。   蓝眼睛的暹罗猫懒洋洋地盘在唐泽肩上,十分安逸的样子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对啊,心之怪盗团呢,他们不是也来了吗?!   所以、所以说……   ————   “嗯哼,确实是我的手笔。”叼着棒棒糖的唐泽一边夹着手机随口回答,一边敲打着面前的键盘,“否则好端端的,那么一个混蛋玩意儿自然不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老老实实被人抓现行。”   柯南的眉头狠狠一跳。   “你有没有想过,他要是万一真的伤到了园子……”   “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唐泽笑了一声,“如果京极真不在她身边,那我会想办法让道协正彦老老实实去警察局自首的。”   言下之意,就是因为信任京极真的武力值和保护之心,所以才放生了疯狗状态的道协正彦。   也就是说,他们几个人在林子里头到处乱窜的时候,joker这家伙,说不定就躲在某一处静静观察着他们。   不,这么说还是太委婉了,那种莫名其妙大脑昏沉然后就和所有人都走散了的奇怪迷失状态,指不定也是他们干的……   只要一想到这些莫名其妙的操作,柯南的嘴角克制不住地抽搐:“我说,你既然想要帮唐泽一把,你直接把足立透制服或者改心不行吗?搞的这么弯弯绕绕的……”   你帮助被挟持的受害者,你不直接把威胁犯撂倒,你反而帮助他完成对方胁迫的任务,这要是能奏效,回头被人察觉了,来个人把唐泽再绑走,威胁你用能力做什么坏事……   咦,他为什么要说再?   “我倒是想这么做,但是不行。”分心两用的唐泽看着面前的屏幕,把嘴里被自己吃的只剩一根塑料棍的棒棒糖像烟一样夹在指间,“我和你说过的,组织对我们的力量是有预估的,我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让组织察觉到我和唐泽的联系。那样的话,大家都玩完了。”   大实话,全都是大实话,所以唐泽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   “足立透,果真和组织有关?”柯南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起来。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不用明知故问。无缘无故,组织不会动用自己的资源把一个已经失去了工作的小警察从京都弄过来的,放一个已经明牌了的钉子来东京,总比时刻需要防备着不止何处射来的暗箭好。”唐泽暗示性地说明了爱尔兰接下来的行动,“多留心他一点,小侦探,外面可是,危机四伏。”   所以你最好是盯紧了随时可能顶号代打的爱尔兰,最好是能在他掺和进间谍案的时候,狠狠的重拳出击。   多锤两下,他都能跟着超人体质的joker东京暴走,还能暴风雪天里蹲野外偷窥,我看他耐打的很,别客气。   敲完了邮件的最后一行,唐泽检查了一遍内容,扯了扯嘴角。   在标题栏键入了【已将足立透引荐至东京警视厅】的概要,唐泽将足立透的正面照片与档案资料添加进附件当中,熟练地输入了贝尔摩德的邮箱地址,点下了发送键。   来吧,是时候看看爱尔兰会挨一顿怎样的毒打了。   你要知道,京极真这会儿还在东京和铃木园子腻歪着,可还没出国呢。   哥们儿,祝你好运吧。 第782章 组织,一款冤种   “专门负责侦破连环杀人案的特别顾问啊……”   听见毛利兰提到这个词,毛利小五郎合上手里的报纸,摸着下巴,表情若有所思。   本来只是随口和父亲聊了聊旅行经历的毛利兰睁大了眼睛,与柯南交换了一个眼神。   足立透这个立场暧昧,行事风格也颇令人感觉不适的前警察,如果能想办法搞清楚他的身份或者来东京的目的,那么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怎么了爸爸,你有什么想法吗?”   “唔,你提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过去当过警察啊。”毛利小五郎将报纸搁在手边,随意地问道。   “啊,对的,他好像之前就是警察,因为一些原因离职了……”   “那你们在伊豆遇到那家伙就说得通了。”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情绪很快放松下来,“也不用太紧张,觉得他是不是和唐泽有什么矛盾之类的,我估计他应该是警视厅的专案组抓来的救兵吧。”   “救兵?”柯南皱了下眉,想到在伊豆经历过的那些事,很快联想到了什么,“是东京发生了什么连环杀人案,所以召集了这方面的专家来帮忙吗?”   “差不多吧,而且是一起牵扯非常广的大型案件,间隔时间久,案发地点也很多。”毛利小五郎耸了耸肩,“他会出现在伊豆,大概是为了调查其中一处案发现场吧。”   “诶,那爸爸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   “因为我也受到了邀请啊。”毛利小五郎理了理领带,志得意满地挺起胸膛,“我的探案能力还是颇受警视厅认可的。”   柯南眼角抽了抽,没有接毛利小五郎这口吻自恋的话茬。   难怪毛利小五郎会断言,足立透一定曾经当过警察呢。   如果是同一个系列的案件发生在多个地点,那么牵扯到的行政单位就会非常多。   日本的刑事案件,遵循的原则与很多地方的类似,案发地点或者受害人、凶手的户籍地点,都可以视为需要为案件负责的归属地。   所以理论上,如果一个凶手犯案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衅警方,杀了一个人然后分尸,把尸首全国各地每个地方扔一块,那么为了解决这个案件,完全会发展成需要全国各地的警署都派人过来坐下来开会商议细节的程度。   这种案件的话,就算寻求警方之外的力量协助破案,由于牵扯其中的警察部门过多,也不适宜让完全没有警方背景的非官方人士参与。   毛利小五郎、还有足立透,都属于个人能力得到了广泛认可,又有长期的警察工作经历,相对好接受一些的协助者。   “所以,他去伊豆不止是为了解决什么连环杀人案,更多其实是为了去杀人案的现场检查并且调取卷宗?”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好了,你们别多问啦,这种还在侦办的案件细节,我也不能透露过多的……”   借机炫耀完自己新工作的毛利小五郎再次调整好领带,重新拿起了报纸。   光是看他那副溢于言表的得意表情,毛利兰都能猜到他的目的,翻着白眼,走到房间里去给妃英理发消息去了。   真是的,嘚瑟成这个样子,恐怕是妈妈多少因为这个差事给了他一些夸奖吧。   要和妈妈交代一下,可能不能让爸爸如此得意忘形……   比起关注的重心在毛利小五郎身上的毛利兰,柯南的表情更显凝重。   如果这起案件真的就是足立透出现在东京的目的,那么,它对组织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   ————   “简单来说,你的初步调查结论就是……这是一起巧合。”   “是的,差不多。非要我解释一下的话,大概是运气不好吧。”   琴酒按了按眉心,在再次开口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听见爱尔兰这要死不活的语气,比起追求这份调查结论的真伪,他现在更多的是感到一种由衷的无语。   不是无语在一切只是巧合,而是无语在对方这么说的时候,他脑子里居然浮现出了许多人的形象。   比如,运气不好撞上交易对象正在被谋杀,自己被炸成了一团肉泥的龙舌兰,比如,运气不好开枪撞上了狗仔偷拍,杀人瞬间直接登报的皮斯科……   虽然他知道,小概率发生的可能性也不为零,但是如此反反复复发生,未免也太……   “总之,虽然之前朗姆那边给出了很多的调查方向,但现在的结论就是,那张闪存卡会遗失没有任何的阴谋元素。凶手应该就是在他的包里随手取走了一样体积较小的物品,挑中了那张卡。”坐在电脑面前的爱尔兰说话的表情一片麻木。   之前他和库梅尔发生的小摩擦,带来的连锁反应包括但不限于被告了一状,不得不重新接受了组织审查;被认为针对同事,不务正业,丢过来了很多琐碎的苦活;欠了贝尔摩德一个人情,不得不来帮她做一些与私人恩怨有关的调查……   其实工作内容本质上和组织的任务没有什么大区别,但带来的疲惫感非常深重。   以至于他现在面对这份自己最初被叫回东京的任务,表情都麻木异常。   调查了波本半天,那点收获完全不痛不痒,不仅没动摇波本的地位,似乎反而让对方得到了赏识,更进一步了,库梅尔更是重量级,招惹了一次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   还不如不回来的好,这破活谁爱干谁干吧。   “也就是说,闪存卡现在还在案件凶手手里,想要拿回或者销毁它,我们必须等到警察解决这个案件,或者先一步找出凶手。”琴酒总结道。   “恐怕没有别的路径了。”对琴酒本就不会有好脸色的爱尔兰,如今更是满脸冷淡,“要不然你把波本和库梅尔也叫过来。他们不是侦探吗?赶在警察找到凶手之前先找出这个人解决掉,也行。”   琴酒对他破罐子破摔的意见回以了一声冷笑。   你以为朗姆没尝试吗?问题是正在和他作对的波本压根不听。   问就是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有任务,自己也很忙的,这又不是他的活,那是另外的价钱。   几番讨价还价之后,波本最后仅仅是吝啬地把库梅尔抛了出来,并且没有让他本人直接参与任务的意思,只是借助库梅尔现在伪装的身份,合情合理地把一个与组织有关的前警察带到了东京。   一想到这个问题,琴酒就感觉烦躁不已。   这份闪存卡上存的不是别的,正是组织在警方从高层到低层安插进去的人手。   库梅尔带回东京的这个人,本来就是为了解决唐泽昭而调动起来的棋子之一,也就是说,他的名字也在卡里,找回这张卡对他本人而言完全是利益相关的东西。   意思就是,他和波本交涉了老半天,最后波本挑挑拣拣,选了个本来就应该接受动用的小卒子,稍微安排了一下身份,就把皮球踢回来了。   这两个挥霍无度又偷奸耍滑的蛀虫……!   不可能把这些想法告诉爱尔兰的琴酒捏了捏眉心,没有再评价爱尔兰调查情况的意思,冷漠地扔出了最后的通知。   “那帮警察准备启动联合专案组,贝尔摩德马上就会去和你接洽。好好使用这个身份,不要浪费掉。”   这个改名叫足立透的小警察,是参与了抓捕唐泽昭的计划的家伙,可不是什么一次性的消耗品。   “知道了。”同样没心情和他多废话的爱尔兰冷冷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要不是潜入在即,他还需要琴酒提供一定的行动支援,他压根不可能和琴酒多说一句话。   向琴酒复仇依旧是他当前主要的想法和心愿。   还有库梅尔,这个杀害了皮斯科全家的鹰犬,他也绝不可能放过。   想到这里,爱尔兰动了动面前的鼠标,与连环凶杀案有关的资料窗口被他一一最小化,露出了下方他本来正在检视查看的文件。   关于江户川柯南的档案。   他看着文档当中自己在跟踪库梅尔时拍摄下的那些照片,露出了一个阴狠的表情。   他有一种预感,一口气将这两个敌人都解决掉的机会,近在眼前了。   ————   猛地惊醒,柯南一个猛子从沙发上翻身而起,捂住剧烈跳动的心口喘息起来。   周围的环境一片黑暗,毛利家的客厅灯光全数关闭着,属于夜晚的静谧依旧笼罩在周围,一切安静祥和。   柯南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口喘着气,手脚发软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刚才的梦境实在是太逼真了,哪怕已经知道了那都是梦,琴酒那冷冽冰凉的危险注视,充满恶意的呢喃,甚至是一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带着硝烟味道的手掌,都还是那么清晰,不断在他脑中回放。   那个梦仿佛在明晃晃地提醒他,一旦暴露在组织的注视当中,危险与死亡就将如影随形……   “该死,都怪足立透……”柯南暗暗咒骂了一声,推开身上的被子爬起身。   一定是他因为毛利小五郎的话,一整晚都在思考足立透和组织的关系,足立透出现的目的,唐泽与他的联系,脑子里充斥着的全都是那些纷乱思绪的原因。   否则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突然梦到自己的身份被琴酒发现,然后被对方杀害的场景?   苦恼地抓了抓汗湿的头发,他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准备给自己找点水喝,顺便压压惊。   走过窗口的时候,他的眼角注意到不远处的窗户下方,有什么正在发着光,不禁看了挂在边上的时钟一眼。   凌晨01:30。   这个点了,楼下都应该一片漆黑了才对,哪里来的灯光……   刚刚从一场自己被琴酒堵在毛利侦探事务所当中的噩梦中惊醒的柯南,意识本能地警觉了起来,悄悄贴近窗边,扒住窗口朝下张望。   正在闪烁的,却不是某处招牌或者灯光。   咖啡馆门口的户外座椅上,一盏明亮的落地灯开着,清晰地照出了唐泽那颗蓬松的棕色脑袋。   这个点了,唐泽这家伙怎么不睡觉,还坐在外头开着大灯干什么呢……   蹑手蹑脚的柯南开门下楼,走出楼梯的时候,就看见抱着膝盖,蜷缩在椅子上的唐泽,目光毫无焦距地注视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桌子。   他蓝色的眼睛完全放空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柯南的出现。   柯南拧着眉慢慢靠近,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抬起手,试图遮蔽那过分明亮的灯光。   太亮了,刺眼的快要把人照瞎了。   “怎么了,你怎么这个点还蹲在外头,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瞪着眼睛发呆的唐泽眨动了两下眼皮,朝走过来的柯南转了转头,没有说话。   是啊,就是因为明天要上学,我才在这里发癫的啊。   完全体验派的戏精唐泽在内心回答道。   出去了一趟,给自己捡了一份究极buff回来的唐泽可还没有忘记,学校里仍然蹲着一个大雷,等待他去踩呢。   在和安室透坐下来聊了聊足立透的情况、组织任务的情况以及关于木原川的调查情况之后,唐泽觉得自己现在必须要想办法,把自己精神状态搞砸一点。   比如试试看大晚上不睡觉,给自己找个亮如白昼的光源通个宵什么的。   不是说唐泽不信任自己的表演能力,觉得自己演不好精神不对劲的人,而是在和安室透就“理论上唐泽昭应该存在怎么样的精神问题”之后,唐泽想出来的最快捷的、完成体验派表演的方法。   “根据现在的调查,你觉得,木原川和组织有关系吗?”唐泽提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关键问题,“或者我换一个问题,你觉得,他对我的所谓‘治疗’,有什么预期目标吗?”   “关系肯定是有的。但是从他的表现来看,有一个问题无法忽略。”安室透将收集到的木原川的照片在桌子上慢慢排开,一锤定音道,“他不知道你是库梅尔,这不是装的。在他的眼中,你只是唐泽昭。”   这个信息很能说明问题。   了解唐泽一川的状况,了解唐泽的病情,只能代表他或许与组织的认知诃学研究存在联系,但不知道他就是库梅尔,那就说明他对组织的了解非常有限。   说不定,组织对他的了解也是。   唐泽苦恼地看着照片上那个行为举止逐渐向着唐泽一川趋同的人,有些拿不定主意。   完全不了解他好处理,非常了解他也好处理。   现在的问题是,他有些吃不准自己到底应该向木原川表现出什么样的状态了。   “明天我就要去参加他所谓的治疗了,你觉得,在他眼里……”唐泽斟酌了一会儿说辞,总算选出了一个恰当的描述,“我到底都有什么病呢?”   想到了这段对话,唐泽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迎上柯南困惑又担忧的视线,轻声回答。   “我睡不着。我不敢呆在房间里,工藤,我好像想起什么了。” 第783章 仇恨还在堆   唐泽的状态很不好。   这一点,不需要细致的观察力,也能轻易得出结论。   于是在回答之前,已经抬起手遮蔽了一会儿刺眼灯光的柯南,直接伸手将唐泽面前的灯调暗了一些。   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黑灯瞎火的坐在这里盯着一盏这么亮的光源猛看,就算不影响精神状态,也真的很伤眼睛。   “是因为足立透吗?”柯南直言不讳地问道。   按照唐泽的说法,以他近乎过目不忘的过人记忆力来说,他不记得的事情很少。   他目前唯一记忆模糊的过去,就是他因为那桩冤假错案而产生的似真似幻的记忆错误。   “也许是吧。”唐泽抬起一只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轻声呢喃,“我梦见,我躺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很狭窄,像棺材一样。我透不过气,拼命地抓挠四周的墙壁,想要从那里头逃出去……”   这是他与安室透讨论过后准备的第一个“症状”——创伤导致的、存在条件限定的幽闭恐惧症。   虽然说病情是假的,唐泽并没有回想起确切的片段,但他们的这个猜测却不是凭空产生的。   已知,唐泽的记忆出过问题,组织主要的相关医疗器械都是类似诺亚方舟曾经的设备“茧”那样的全封闭医疗舱,落进组织的两个月当中,他有没有过类似的经历呢?   唐泽觉得答案是有。   而且,这段描述也不全是杜撰出来的。   自从去过了地下铁那个意义不明的奇怪房间之后,唐泽在天鹅绒酒吧中入睡的时候,就不再总是处在无梦的安眠里,时不时会闪回过一些怪异的片段。   唐泽猜测,这或许与自己那似是而非的“存档”或者“多周目”有一定的关系,某些并不存在于如今这个时间当中的信息,借由天鹅绒房间这个混沌与现实的夹层泄露了过来。   认为这与组织脱不开干系的唐泽当即就把它拿来取材了。   不管这些记忆真的是那两个月的,又或者来自某个已经被自己遗弃的存档,能干出这种事的铁是组织无疑,也不算冤枉他们,对吧?   唐泽轻轻闭了闭干涩的眼睛。   “醒过来之后,我就不敢呆在阁楼里了。只要关上灯,阁楼就会一片漆黑,连点微弱的月光都没有。”   幽闭恐惧症,或许还伴随有焦虑发作导致的碱中毒。   柯南做出判断的速度同样很快。   他又看向唐泽面前那盏被摘掉了灯罩,亮的三楼都能看见光的大灯:“那,这盏灯是……”   “我不想呆在咖啡馆里,我只能找到这盏灯。”唐泽直直盯着那明亮的灯泡,声音轻飘飘的,几乎要融入进夜色当中。   “开这么亮的话,眼睛要盯出问题的。”   “我知道,我只是……”唐泽盖住了自己的眼睛,慢慢叹了一口气,“不开到足够亮的话,我就感觉只能看见一块圆圆的光斑。然后我就会想起另一些东西。我的眼睛上蒙着一层磨砂般的半透明膜,紧接着膜被什么东西割开了,再然后,一些液体进入了眼睛,灯光变成了一块圆圆的光斑……”   他说到这里,指尖用力,在脸上留下了几个指甲印,似乎丧失了继续描述的能力。   但知识储备丰富的柯南已经听懂了。   “别说了。”直接按灭了桌上的灯,柯南制止了唐泽接下去的描述,“我已经明白了。”   这完全是眼部手术的过程。   先用固定器睁开眼皮,然后做备皮,用手术刀割开手术面,接着滴入浸润用的利多卡因,用以局部麻醉……   后面的内容不需要唐泽接着说,柯南也能理解到他的恐惧。   无外乎是尖锐的手术刀或者尖锐的注射器,而不论是哪一种,接下来,他的玻璃体都会受到影响,而后开始浑浊模糊,只能看见一片扭曲的、甚至是血色的光影……   对丧失了记忆,不了解前因后果的唐泽来说,这些说不清是治疗还是折磨的过程,确实会给他造成非常严重的精神压力……   一下子回想起了如此多令人恐惧的创伤瞬间,也不知道足立透到底都和唐泽说了些什么东西。   柯南很想建议唐泽找个心理医生,或者干脆联系亲朋好友推荐个心理医生,押着唐泽去就医,但想到唐泽那棘手的家庭背景和复杂的状态,又不免犹豫。   说实话,他现在看见心理医生四个字都有点心理阴影了,来的人不管是谁,他都不敢打包票完全不会对唐泽不利。   而且就可参考的几个心理医生而言,哪怕原本是个医德不错,资质尚可的心理医生,认真看完唐泽的病历,了解过唐泽的病史之后,说不定也要医心变质了……   头疼,要不然他跟小兰借一套书,自学一下算了。   “……先睡一会儿吧。”一时半会儿想不到解决方法的柯南也只好无奈地劝了一句,“你拿被子出来了吗?”   望着黑下来的街道茫然眨眼的唐泽抬起头,看着悬挂在天空中的上弦月,迟钝地摇了摇头。   “那要不然……算了,你钥匙给我一下。”柯南看了看通往毛利家的楼梯,又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咖啡馆,挠了挠头,无奈地伸出手。   时间太晚了,上楼去拿被子一定会惊动小兰他们,唐泽现在又不肯进去,那只能他来代劳,去阁楼给唐泽找点保暖的东西出来了。   蜷缩在户外沙发上的唐泽慢慢蠕动了两下,像是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似的,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东西,递给了柯南。   孤零零只有三把的钥匙,挂在了一个人鱼形状的钥匙扣上,那丑丑的粗糙样子,一看就是从美国岛带回来的特产。   柯南接住这串钥匙,抚摸着挂坠失笑,动作很迅速地走向了咖啡馆。   他的夜视能力还行,手里也有手表电筒,毫不费力地穿过了桌椅倒置过来的咖啡厅,打开了阁楼的房门。   知道自己力气有限,他没有选择厚重的棉被,只是胡乱将床上的毯子卷了起来,试图将它调整到一个不影响走路的形状。   手忙脚乱之间,几张原本被团在了毯子当中的照片飘飘扬扬地飞了出来。   手电光一扫而过,柯南的动作猛地僵了僵,顾不上管手里快要拖到地上去的毯子,蹲下身定睛细看。   那是几张非常崭新的相纸,怎么看都是新冲洗出来的,还带着一些微微的弧度。   手持编号和姓名,满脸灰败站在身高线前方的唐泽。   这是唐泽被收监时的照片。   除此之外,还有穿着囚服的他蹲在牢房角落的,站在法庭的被告席上垂头不语的,以及……   脸上带着淤青和伤痕,很明显遭到了殴打,一只眼睛红肿充血,被人踩在地上的照片。   照片当中其实没有透露什么信息,几乎只是在拍摄唐泽一个人,但这些照片的视角、也就是拍摄者的身份一下子呼之欲出起来。   一个全程都能接触到唐泽、能肆无忌惮在监狱当中拍照、甚至走进囚室,对他直接动手的人……   “足立透……”柯南微微咬紧了牙关。   ————   “面具不要使用任何清洗剂清洗,就算污脏了也只能使用清水简单冲洗。佩戴之前自己做好皮肤处理,否则多日的长时间佩戴可能会引发接触性的炎症……”   一边收拾桌面上化妆品,贝尔摩德一边用公事公办的口气交代着注意事项,一抬头,却看见已经改变了容貌的爱尔兰扶着脑袋,靠在桌边一言不发。   “怎么了,感觉不适吗?”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毛,“我记得之前确认过,你没什么过敏的。”   “不,没什么。”爱尔兰摇了摇头,一脸古怪地按了按狂跳不止的额角。   一种说不出的预感正笼罩着他,让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怎么回事,是冥冥之中的第六感正在提醒他,此次任务可能存在未知的危险吗……   贝尔摩德确认过不是自己的易容出了问题,便也没兴趣探寻冤种同事的心路历程,只是快速收好了面前的工具,重新站起身。   “任务的事情轮不到我多嘴。如果你和警方一起行动的时候易容出了什么状况,我建议你直接联系库梅尔。他来支援会比我方便的多。”   爱尔兰咬住了后槽牙,本就一跳一跳的太阳穴越发青筋鼓胀。   这女人,故意恶心他来的吗……   “我说的是大实话。你不能对付他,也对付不了他,我劝你尽快摆平心态的好。”贝尔摩德垂下眼睛,怜悯地看着形象已经大变的爱尔兰,“别太小看那些警察。”   更主要的是,你恐怕不止是斗不过库梅尔那种聪明孩子,如今还是个小朋友的cool guy都够你喝一壶了。   已经从爱尔兰口中听说了另一个“顾问”身份的贝尔摩德暗暗摇了摇头。   “我怎么做任务就不劳你费心了。”爱尔兰将警官证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翻了下眼皮。   他看出来了,虽然贝尔摩德没有表露出明显的迹象,但光是听这些话的语气,她的心态已经与前一阵不同,差不多是被库梅尔彻底拉拢过去了。   他的每个支援,目前看来都和自己有点仇,唯一相对中立的贝尔摩德也是跃跃欲试准备卖他的样子。   这次的任务,简直是四面楚歌。   “那就祝你好运了。”贝尔摩德掩嘴轻笑,然后拿起桌上的包,毫无留恋地撤出了爱尔兰的住所。   目前还无法确定库梅尔所说的“爱尔兰试图用江户川柯南的身份作为琴酒的把柄”是否属实,但无法证明的反面,就是也无法证伪。   出于谨慎考虑,她更倾向于库梅尔不会因为私人恩怨无的放矢,哪怕目前爱尔兰还没发现cool guy的猫腻,等到他真的以足立透的身份接触到毛利一家之后,说不定也会起疑。   既然如此,他依然是个隐性的威胁,也就不用太照顾他了。   已经默认爱尔兰可能是需要铲除的敌人,贝尔摩德回邮件的手指没有一丝停顿。   【身份交接完毕,在任务结束前,不要让足立透有任何出来的机会。   定位器替你装好了,你务必留心。】   坐在楼下,顶着柯南复杂的视线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的唐泽慢吞吞沽涌了两下,确认过一步三回头的柯南已经上到三楼去了,才调整好了姿势,拿出手机看了看。   贝尔摩德虽然文字写的非常平淡,但是明确的杀意,已经完全从字里行间渗出来了。   她的意思是,一旦确认爱尔兰真的威胁到了柯南,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他最好是像过去针对她那次一样,八百里加急飞过去把对方狙爆。   这就是干妈之力吗?爱尔兰你自求多福吧。   酒架子上已经收集到了爱尔兰威士忌,于是爱尔兰的重要性在他早已打折扣的唐泽笑呵呵地收起手机,两眼一闭,找里昂喝酒去了。   他会记得多喝两杯爱尔兰威士忌替同事送行的。   ————   “让唐泽去木原医生那边看一看?”早起洗漱的毛利兰听见这个要求,满脸怪异,“之前不都觉得木原医生对唐泽来说可能不应该多接触吗……”   “我也不觉得他是个好人选。但是唐泽的情况真的很糟糕。”柯南拧着眉头,严肃认真地表示,“你一会儿下楼去就知道了。”   虽然2点才睡觉,内心非常不踏实的柯南6点就翻身爬起来了。   他抓紧时间爬去窗户一看,果然在清晨的街道上捕捉到了还裹着毯子的唐泽缓缓站起,试图收拾好回到咖啡馆的身影。   唐泽真的在外头睡了一夜,这个认知让柯南感觉额角一跳一跳的。   足立透的那些照片给出的刺激让唐泽原本还算稳定的精神状态急剧下滑,这趟旅游不仅没能让唐泽放松多少,反倒是让他再次接触到了足立透,变得更糟糕了,真是血亏。   “哎,我也问过了唐泽,他不愿意去医院的心疗科。”毛利兰手指相互绞紧,同样担忧,“可能是风户京介那次,让他对心疗科心生抵触了吧。要不然,还是拜托园子找找更好的医生吧……”   “唐泽不配合,其他医生我们也不放心。”柯南抿紧了嘴,“他还是坚持要去学校,那干脆,先让那个木原川治疗一下试试看吧。”   这个事,就很发愁。   患者本人讳疾忌医,过去的主治医生,也就是唐泽自己的父母,已经去世。   唐泽在东京本就没有信任的医生,而心理治疗更是非常私人的事情。   就算他们有心替唐泽选个好医生,由于治疗的特殊性质,他们也很难从正常手段旁听获取唐泽的治疗细节。   剩下的方法,似乎就只有……   “你之前说,木原医生约见过了安室先生,然后已经和唐泽说好了治疗的时间和方案?”柯南想了想,再次确认道。   “是的,为了不影响在学校的正常工作,木原医生说是等放学后的社团时间,让唐泽去心理咨询室找他。”现任心理委员毛利兰很确定地点头。   到现在为止还没修复好和同学关系的唐泽当然是没社团的,据冲田总司说,唐泽过去也不加入任何社团,所以这个时间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放学时间了。   柯南算了算帝丹的课表,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你帮我把这个东西想办法放在心理咨询室。”   “这是什么?”毛利兰接过他递过来的贴纸摸了摸,若有所思。   总感觉,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   “呃,就是一个追踪器,博士的小发明……”本能地将它也能窃听的功能咽了下去,柯南清了清嗓子,“我到时候去那边看看。”   为今之计,只能用窃听这种多少有点不道德的手段,替唐泽好好把把关了!   ————   “唐泽要去整治那个叫木原川的人了?搞清楚他殿堂情况没有。”同样正在准备吃早饭的诸伏景光一坐下来,就听到了这么个消息。   因为怪盗团要去旅游,他们暂时把无良心理医生的问题搁置下来,此时猛然听到这个名字还有点陌生。   经历了松田阵平轰轰烈烈的复活,又有旅游插科打诨,他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个猫在阴影里的家伙正在图谋不轨了。   “唐泽说,已经能确认殿堂地址改换到帝丹高中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好好骗那家伙一次。”打着哈欠的浅井成实把确实晒白了一部分的猫从餐桌上抱下来,把自己的餐盘搁好,“应该不需要我们担心,大概。”   牵扯到了唐泽学派和组织的研究,这种事情,和上次风户京介时一样,向来都是安室透去负责的,再加上地点在帝丹高中,还有毛利兰等唐泽的朋友,他们想操心都挤不进去。   总算不用易容了的松田阵平状态很松弛地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咖啡,含糊地表示:“还不如关心一下那个联合多地的办案组呢,景老爷。你哥好像要来了。”   “……啊?” 第784章 受难的开始   “拜托我多照顾一下唐泽君?怎么突然有这么奇怪的请求。”   “嗯,唐泽他的情况比较特殊,这点木原先生您应该知道的。他这几天状态不佳,我们都很担心他出什么问题。总之……”   溜进了帝丹高中教学楼的柯南听着那头的响动,听着毛利兰借口有一些关于唐泽的情况需要告诉木原川,悄悄放置好窃听器,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个很大概率与认知诃学有关,所以自然而然很大概率会与组织有联系的家伙,他得做好窃听无法成功,被对方快速察觉的准备。   反正此次窃听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获取什么情报或者信息,主要是想要旁听唐泽的治疗过程,要是窃听器真的被发现,他会想办法立刻打断唐泽的治疗,优先确保对方的安全。   唐泽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定,放任一个不知底细的心理医生接触他,那给唐泽带来的威胁指不定比组织还大。   那头的心理咨询室内一阵动静传来,在毛利兰离开后,木原川像是在为接下来的会面做起了准备,桌子在地板上拖动的摩擦声,布帘在滑轨上挪动的声音,好像是在大费周章地更改着咨询室的布局。   忙乎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柯南只听见了纸张翻页发出的脆响,旋钮随着调节发出的轻微碰撞声,等了足足四五分钟,才总算再次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   椅子挪动,弹簧被压动的轻响,似乎是唐泽和木原川各自坐在了沙发与办公椅上,准备正式开始治疗和对谈。   “唐泽君,下午好。”木原川的声音平稳而柔和,“毛利同学说你这几天失眠的情况很严重,而且似乎触发了一些不好的记忆。你很痛苦吗,唐泽君?”   “……还好。只是稍微有点睡不着,正常情况。”唐泽顿了几秒钟才回答了他的问题,声音平淡,与平时无异。   要不是柯南亲眼看着这家伙瞪着双眼坐在楼下愣愣直视着灯泡,他都要以为唐泽的状态真的没什么大碍了。   “是吗?我以为,你会和上次一样,对我的出现感到一些紧张。已经调节好了吗,还是说,你的解离症状加剧了,所以你现在无法给出敏锐的情绪反馈?”   木原川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温和的韵律感慢慢深入其中,让他平淡的声音带上了顿挫感,有种娓娓道来的温和。   哪怕是早已心存警惕,做足了防备的柯南,都忍不住伴随他的声音慢慢放松些许。   察觉到自己的松弛,他立刻惊醒过来,摸了摸塞在耳朵里的耳机,不由越发心生警惕。   这人的声音像是具备某种魔力似的,一下子让柯南联想起了joker那带着些神秘感的奇特腔调。   该不会,他真的也具备和joker差不多的能力吧……   “我不是很清楚,木原医生,不过我确实有点失眠。”   “因为什么原因呢,是觉得大脑太兴奋太活跃,还是对睡眠的环境有什么疑虑?”   “可能是后者吧。我不是很想呆在封闭的小房间里。”   “嗯,我知道了……”   伴随着笔尖规律的沙沙声,木原川就和柯南印象中,或者说想象中尽职尽责的心理医生一样,开始不断询问唐泽的感受,间或聊几句唐泽这些天在东京和伊豆的状况,疏导和交谈的状况似乎十分理想。   柯南耐着性子仔细听着木原川谈话的内容,虽然还不敢断定这人是不是另有所图,但已经能肯定这个医生的专业能力确实不错。   说话节奏平缓,几乎没有什么预设性的谈话内容,一直在使用问句,在引导唐泽主动提起情绪或者交流上的困扰。   他无法断定这算不算非常专业,但直觉告诉他,这人绝对比风户京介那种喜欢说很多引导性内容的家伙要强。   只通过音频窃听的柯南还没有非常明显的感受,坐在木原川对面的唐泽却是切实体会到了。   木原川这人,学唐泽一川是不是学到位了不清楚,在心理治疗方面,可能确实得了他爹的几分真传。   与上次对他形成合围,近乎是在逼迫他回答的时候不同,今天的心理咨询室明显做过针对性的布置。   窗帘全都拉了起来,没有选用色调太冷的光源,沙发边放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台灯。   昏黄的灯光笼罩住了沙发,却又没有把坐在他对面记录着什么的木原川囊括进去,这使得明明是被观察中的患者恍惚间会产生并没有被牢牢凝视,自己依旧封闭且安全的错觉。   整个房间内仿佛一方宁静的世界,气氛格外安详。   如果他确实如自己表演出的那样,正处在精神紧绷,惊弓之鸟一般的应激状态里,确实能被这样的环境安抚。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简单来说,你回想起了一些在封闭环境中的遭遇,所以情绪有点失控。不用否认,我觉得你现在不属于真正的平静,更像是由于自我保护机制,正在试图将情绪和你的意识相互分离。”   木原川说着说着,慢慢倾身,将半张脸探进了灯光的范围当中。   “虽然你意识不到,但你确实还在紧张。松开手,你抓沙发套抓的太紧了,再这么下去指头会肿的。”   唐泽依言,低头看着自己放在双腿两侧的手,装作才发现一般,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借着垂头的功夫,唐泽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投在地面上的影子。   这个环境,这个语气,他简直不需要动脑子,都能猜到木原川这家伙想干什么。   看样子,毛利兰提供给木原川的信息对他来说非常关键,“唐泽精神状态不稳,记忆正在产生波动”这一点,带来的诱惑性比现象中的还要强。   人在面对难题的时候,本能会想要动用的,一定是最擅长的部分。   为什么往往只需要通过对痕迹的检定,就能轻易确认凶手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主要是在行凶这种极端条件下,人会本能地使用自己更有力量、更熟悉的手去操作凶器,即便另一只手的力量或许也能做到一样的效果,依旧如此,这就是本能的反应。   现在的唐泽,对木原川而言就是一个难题。   由此可证,木原川作为一个心理治疗师,最擅长的部分是……   “我和你现在的监护人聊过一些,你似乎对药物治疗还存在一定的抵触,你也还需要一些剂量和具体用药方面的调整,那就先不考虑服药的方案。今天我想尝试一些别的疗法,愿意试一试吗,唐泽君?”   来了,在这等着呢。   “如果,不需要吃药的话。”顺着他的话,唐泽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内容,即便木原川不介绍,唐泽也知道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木原川,应该是想要催眠他。   这也没有超出唐泽的预料,应该说,正是对木原川的手法有所猜测,他和安室透商量过后才会选择了因为焦虑无法入睡这个症状展露给对方看。   他的精神状态不佳,无法入睡,出现了非常明确的症状,那么木原川提出一些干预性的疗法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楼上,被木原川用平稳嗓音说的都有些犯困了的柯南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精神了起来。   “你听说过催眠治疗吗,唐泽君?这个应该很出名了,凡是涉及到心理学,总难免会有很多讨论这个东西的内容。”   “是说,那种运用暗示控制人的技术吗……?”   “没有那么夸张,是很多文学和影视作品夸大了它的效果和表现形式。其实就是一种让你尽量放松下来,进行一些积极暗示,避免负面情绪和创伤造成的影响的技巧,依然是依靠交流和沟通的。要是人有那么容易控制,心理医生那该多无敌啊?”   “是、是吗……”   “嗯,而且这种治疗是需要患者配合的,如果有意识抗拒暗示的概念,也是很难成功的。我觉得我们的沟通还不够充分,你还不够信任我,所以这只是一次尝试。就算不成功也不用沮丧或者担忧,这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所以,不会出现那种,真的丧失意识的体验,对吧?”   “是的,我保证,就算治疗成功了,你的意识全程也都是清醒的,具备自主能力。”   治疗室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不知道毛利兰到底把窃听器放在了哪里,但这次,柯南能听清唐泽清晰的呼吸声,显然,唐泽也正在思考和挣扎。   不过柯南不准备等了。   他站起身,向楼下跑去,想要找到焦急等待中的毛利兰,设法阻止治疗的继续。   不论怎么说,催眠这种涉及到认知修改的治疗手法放在一个精通认知诃学的人手里,到底还是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催眠治疗,谁都说不好。   哪怕有他的旁听,由于接触的环境不同,五感的差异,仅凭听觉的他与实际面对木原川的唐泽感受是很不一样的,已经无法保证这种治疗的安全性了。   然而在他刚找到毛利兰,还没找到机会将她单独叫走的时候,窃听器的那一头,沉默良久的唐泽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就,拜托你了,木原医生。”   “唐泽这家伙,怎么就……”柯南咬了咬牙。   这可太不谨慎了,面对这么一个安全性未知的人,怎么能一口答应对方提出的新疗法呢?   只能听见唐泽声音的柯南陷入了急切当中,然而在他看不见的视角内,靠坐在沙发上的唐泽朝木原川露出放弃的苦笑时,半闭上的眼睛却隐隐闪烁着微光。   来吧,靠近一点,让我仔细看一看,你这张偷来的假面下头究竟藏着什么……   ————   东京的另一边,正在把偷来的假面仔仔细细捋平的爱尔兰按了按面具的边角,确认它每一处都服帖在脸上,暗暗松了口气。   擦干净水珠的同时,他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隔间门,咬紧牙关。   要不然顾虑到现在的身份做那样的表情不合适,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磨牙的冲动了。   东京的这帮警察怎么回事?   受到了邀请,前来接触这桩与麻将牌有关的连环杀人案的他,按照足立透原本的计划,施施然来警视厅报到,顺便准备打听一下案件联合调查组里其他警察的讯息。   要知道,会议的头两天,组织里还需要其他人混进来做一下接应准备,以防万一的,他要提前收集好信息,方便贝尔摩德行动。   他的算盘打的很好,甚至综合考虑到足立透履历当中多年前曾在东京工作过的背景,为接下来的接触打了好几份腹稿,自认为伪装的完美无缺。   谁成想,刚走进警视厅没二十分钟,他就差点破功了。   他打着了解案件的借口,刚找到搜查一课的办公区,挑了个看着挺好说话的漂亮女警靠过去准备开始攀谈,就突然被茶水泼了一脸。   他着实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差点都以为自己一个照面就被人看穿了易容,还没开始行动就要暴露了。   结果那女人居然说,她是一个手滑不小心?!   这帮警察当他是蠢货吗?!哪有人手滑能滑到把桌上的茶水直接洒到人脸上去的?   那不就根本是对着他脸泼了一杯茶吗!   这算什么,算日本特色的职场霸凌,对小地方来的还没了编制的警察有歧视是吧?!   花费了一分钟调整好情绪,爱尔兰走出洗手间,刚准备再往搜查一课的方向走去,一个风风火火的警察擦着他的肩头跑了过去。   那人边跑还边不停地看手表,手里死死捏着一叠文件,似乎急于递送什么东西,没空管周围动静的样子。   也因此,当爱尔兰毫无防备被他重重踩了一脚,脚尖一疼,差点在厕所前光滑的瓷砖上摔个劈叉的时候,皱起眉转过头,对方的背影都已经消失在了转角,找都找不到了。   非常气,但是连该气谁都不知道的爱尔兰:“……”   闷头奔跑的千叶刚转过墙角,脚步就慢了下来,看着已经站在那边等候的同事,比了个拇指:“踩到了,踩的很重,我听见那家伙抽冷气的声音了。”   “干得好。”高木涉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印子没有,我看他的皮鞋像是喜欢的,闪亮亮的很新的样子。”   “留了,我专门从正在装修维护的走廊踩了一圈……”   佐藤美和子看着相互击掌以表庆贺的同事,摇了摇头:“又不是小学生,踩人家的脚当做报复,幼稚不幼稚。”   自持格调没上去凑热闹的白鸟任三郎闻言,一言难尽地转头看了看她,看见那张秀丽的脸,到底没好意思吐槽。   你泼他茶的时候也没成熟到哪里去啊,美和子……   不过,虽然没兴趣参与,但是这种仗着职务之便,在狱中欺凌未成年的垃圾警察,有人整治他也绝对不反对就是了。 第785章 爱尔兰:你们给我等着   “我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警署要把那种人雇过来。”坐回工位上的佐藤美和子忍不住冲周围的同事抱怨着。   虽然借着接触的便利,搜查一课的众人稍微整治了对方一下,想到柯南在电话里提到的内容,她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守所的环境非常复杂,羁押在其中的犯人林林总总什么都有,既有因为治安问题接受拘留的流氓混混,也有因为案件暂时收押的嫌疑人。   除此之外,由于看守所约等于临时收押的机构,是没有正式的监狱那样井然有序的安排的,等于是非常粗糙的大通铺,这种条件下长时间生活本身就已经是折磨了。   唐泽身上的案件从羁押到审理隔了两个月,以刑事案件的角度而言不算很久,但将一个未成年人关在看守所里这么长的时间,他一定受不少苦。   结果,还偏偏有足立透这种向着弱小者挥刀发泄的渣滓出现了!   “这个案件已经拖了这么长时间,受害者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警视他们大概压力比较大吧。”白鸟任三郎猜测道。   “压力很大,也不能这么荤素不忌啊……”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再用激烈的言辞抨击下去了。   设计多地多起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宣告的意味如此强烈,警视厅方面受到的压力一直不小。   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启用足立透这种背景可疑的前刑警,说是病急乱投医有些夸张,但真实考虑估计也相去不远。   上一个受害者的死亡现场十分骇人,下一个受害人随时可能出现,现在他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侦破掉案件,已经没办法拘泥于手段了。   “不得不承认,足立透此人在连环凶杀案上的嗅觉确实敏锐,能让警署方面暂时无视掉他一些个人品行上的瑕疵。”已经翻阅过档案的白鸟任三郎中肯地表示,“非要怪的话,大概只能怪我们能力不足了。”   如果他们能独立侦破这种大案,警队当然也不想请足立透或者毛利小五郎来,更不想把所有涉案地的警察都叫来。   除了本来就在东京活跃,参与案件不跟他们要报酬的毛利小五郎,其他那可都是经费啊……   “哈,长野县和群马县的刑警到了,我要去接一下。”从目暮十三办公室走出来的高木涉一回到位置上就吐了口气,“京都那边的警察估计也会一起到JR站。怎么办,要是给他们撞见足立透的话……”   他的言下之意,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足立透本来就是搅和进唐泽案件的警察,也就是说,他原本应该是在京都工作的,保不齐来的警察就认识他。   万一这家伙不清不楚的背景给各地来的警官知道,那警视厅可真是丢人现眼了。   “没办法,他去伊豆做现场勘察的路上,又破获了一起持续了一年多的连环案件,警视那边肯定会很重视他的看法的。”白鸟任三郎能理解高木的想法,但不免悲观地说。   能破案,能破长时间的积案要案,警视厅对他的忍耐就会无限提高,在职权范围内给予一些便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的,不在话下。   毕竟刑警的任务就是破案,破不了案,凶手逍遥法外,不断制造更多案件和恐慌,职业道德再到位,说破天去也没人会高看你一眼。   这些几个人都心知肚明,所以也只能坐在这里一逞口舌之快了。   佐藤美和子低下头,捏紧了手里的笔记,很不甘心地再次翻开了现场的照片。   “不靠这种缺德的家伙就破不了案了吗,我就不信邪了……”   “佐藤。”白鸟任三郎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念叨,用眼神示意他们身后的通道。   手里抱着一摞卷宗资料的足立透正走出档案室的方向,穿过他们的工位,慢悠悠走向另一侧的办公区。   路过他们的位置时,不知道是听见了他们先前的议论,还是感受到了他们几乎放在明面上的敌视和针对,他斜着眼睛幽幽扫视一圈,叼着烟的嘴角翘了翘,才慢吞吞地走远了。   “这个家伙……”知道他这是正式开始了工作,这会儿要被分配到合适的办公区域去了,佐藤美和子看着他摇摇晃晃并不端正的背影,磨了磨牙。   这个嚣张的嘴脸,一副“我就是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看得她鬼火直冒。   “我们的排挤已经很明显了,佐藤,克制一点。”白鸟任三郎劝道,“调查开始在即,警队不会允许我们干的太出格的。”   “嗯,我们再搞针对的话,他说不定又要借机跑去找唐泽君的麻烦。”高木涉想起柯南在电话中说的由于足立透的出现唐泽都开始焦虑失眠的问题,侧过身,挡住了佐藤美和子愤愤的视线,“先别管他了。比起他,还有更值得关心的事情。”   佐藤美和子愣了愣,没明白高木涉的意思:“案件的调查?可是这起麻将牌杀人案不是已经移交给了联合调查组……”   “不是,佐藤。”与白鸟任三郎交换了一个眼神,高木涉吸了口气,“医院那边表示,本桥洋司恢复的差不多了,我们该把他接回来审讯了。”   十几米外,倒霉了一整天的爱尔兰缩了下脖子,一边用不善的眼神环视着若有似无打量他的其他警察们,一边在心里骂了句晦气。   这又是哪个警察在背后盯着他,准备给他冷不丁来一下呢是吧……   妈的,他就知道,库梅尔那种一点小事能记仇到二十年前后的小心眼根本不能信任,看看他和波本提供的身份这都什么和什么?   贝尔摩德把这个足立透全套的资料和证件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只说了这是组织在警方的一枚钉子,已经发挥了作用之后辞职了,借着波本的手重新启用,在警视厅挂了一个闲职,可没告诉他这个身份背后有这么大的坑啊?!   走进警视厅的大楼,从他自我介绍了名字之后,撇开搜查一课的人始终朝他行注目礼,害得一直处在他人的目光中,分毫小动作都不敢有不提,他一路上被茶泼、被人踩、被绊倒,打印个文件突然机器前排起了长龙,抽个烟被阴阳怪气这里不是吸烟区好几回,搞得他一脑门的官司。   最离谱的是,他不过是想去自动贩卖机买个咖啡,硬币刚扔进去,就有警察跑来用“故障中”的封条当着他的面把整个面板贴上了,咖啡没买成不说,找零都吐不出来!   他花费了不少功夫偷听了一圈,又仔细检查过“足立透”的履历,才知道,这个身份居然是库梅尔如今顶替的唐泽昭的仇家,是当时负责将他抓回基地的黑警。   这波要说库梅尔提供这个身份的时候毫无私心,打死他都不信好吧?!   也不知道库梅尔这小子到底是如何骗取了那么多同情和信任的,整个搜查一课,都快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完全拒绝配合他的工作。   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当中,他还要为了库梅尔这个假货受到多少职场霸凌,说不定还会在对方现身的时候被更为彻底的针对,爱尔兰就感觉上不来气了。   由于体型的差异,他身上的西装本就穿的紧绷绷的有些勉强,现在更是倍感窒息。   他就不该听信贝尔摩德的鬼话改变原本的行动计划!他看这个年龄未知的女人,完全被那个小白脸拉拢过去了!   等着吧,他迟早要找回场子……   在心中阴暗嘶吼的爱尔兰坐在工位的电脑前,用力敲打着键盘,键入编号和密码的手指格外用力。   当务之急是运用好这个身份的权限便利,先检查自己需要的资料。   他还要查找有可能牵扯到琴酒或者库梅尔的案件,需要检阅的文本量巨大,暂时没时间去和库梅尔比划。   你们给我等着,库梅尔,波本,你们这些阴暗的阴谋家,迟早是会遭到反噬的……   ————   被爱尔兰念叨着的唐泽有所预感,猛地睁开了半闭的眼睛。   他狐疑地观察了坐在他边上的木原川片刻,又瞄了一会儿被毛利兰用回形针悄悄卡在了文件夹侧面的窃听器,找不到恶意的来源,才重新慢慢放松下来。   谁啊,在背后大声说他坏话呢这是?   调暗了房间灯光,正在一步步引导唐泽的木原川显然是误会了他惊醒的反应,无奈一笑,将坐起了身的唐泽不容置疑地按回了躺椅上。   “放松,放松,深呼吸,放轻松……还是很困难吗,或许,来一点音乐?不过我觉得你的听觉有点过分敏锐,额外的声音可能会打扰你的专注。要不然试试看熏香?”   面对仍然在清醒和昏睡边缘挣扎的唐泽,木原川表现得格外有耐心。   要不是面对他这实在是很像唐泽一川的外观,唐泽都要相信他真的是个负责任又有医德的好医生了。   这都有半小时了吧,说的口干舌燥的还不见效,真亏他还绷得住啊。   “对,这样就好。我们重来一次,看着我的手。”木原川重新压低音调,再次进入那种低沉有磁性的嗓音当中。   他的每个音节都像是经过了精心雕琢的音符,音高与顿挫配合的很好,像是慢慢奏响的曲调,缓缓流淌。   他将手慢慢放低,搁在唐泽的手臂上,像是在充当支撑物,攀住了唐泽的胳膊。   “想象一种色彩,比如深蓝色。想象一片无垠的海洋或者碧空,海浪在轻轻拍打岸边。风吹在你的脸上,你闻到一些气味……”   锲而不舍的木原川再次将纯色的纸片遮在唐泽的视野上,开始了引导。   唐泽的双眼从木原川的手上挪开,伴随着环境的昏暗与凑近的物体,瞳孔慢慢放大,似乎正在失去焦距,看向了某个不存在的位置。   但事实上,此刻唐泽眼前展开的并非什么碧海蓝天或者死亡搁浅,而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系统界面。   虽然没有进入战斗,但是唐泽清晰地看见了一行【木原川的目光转向了你,正在试图催眠】的文字提示气泡,在界面中展示了出来。   这是战斗当中偶尔会出现的一些提示,用来指示敌人的行动或者目标、预告下回合可能会有大招之类的信息,是用来提醒玩家做好应对策略用的。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由于战斗模式早已不是回合制了,唐泽只在某些boss转阶段前看见过这种信息,猛然看到这么新鲜的,都有点惊奇了。   能搞出提示来,这家伙,搞不好真是类似丸喜那样没觉醒却已经具备认知能力的家伙……   这样想着,看在木原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辛辛苦苦在这念了半个小时经的份上,唐泽的目光闪了闪。   他切了个P,将日常行动时常年挂在外头的无效P收起,切出了他许久不用的二十面相。   没办法,他真没几个被动少的面具了,二十面相的特性主要还是发力在攻击方面,凑合一下吧。   来吧,让他看看柯学背景下的认知诃学催眠能达到怎样的高度,是否能抵达丸喜那种靠着超能力逃课的水平,他拭目以待。   并不知道坐在面前的人如何怜悯地努力压级,木原川的视角当中,只能看见唐泽的目光渐渐涣散,身体正在不自觉地下滑,手掌当中绷紧的肌肉也正在放松。   他的努力,似乎终于奏效了。   眼睛中泛起微弱的光芒,木原川乘胜追击着,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能偷到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空隙接触到唐泽昭本人是很不容易的机会。   而今,他能单独接触唐泽昭,甚至毫无顾忌地在他身上使用治疗手段,比起个人能力,他更多的是打了个时间差。   靠着对唐泽一川信息的关注,他得以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孩子的出现,并且近水楼台先得月,用最快的速度应聘上了帝丹高中的心理医生。   原本他前面似乎还有一个幸运儿,由于本身出身帝丹,比他的条件更有优势。   他差点按捺不住冲动,想些手段将对方换下来了,幸亏在他出手布置之前,这个不好说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家伙就遭遇了不测,不然还要再多一些波折。   总而言之,能坐在这里,接触到唐泽昭本人,乃至于直接在对方身上动手脚的机会不可多得,而木原川,从来都是那个料定先机的人。   毫不犹豫的,他开始了深度催眠的尝试,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在他眼睛里跃动起来。   “在这里你是自由的,没有任何束缚和限制,黑暗与逼仄离你而去,世界一片开阔,温暖的水流环绕在你的周身,你慢慢沉入其中……”   随着木原川声音的放轻、放低,唐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头像边上闪出了一个全新的debuff。   虽然它很快就被绑定装备在身上的胸针刷出的buff淹没,但格外坚韧的木原川还在不断尝试着,它一刻不停地努力刷新,努力而顽强地刷着存在感。   强不强的不好说,木原川,还真的具备一点与众不同的力量。   已经有所预想的唐泽并不意外,只是默默看着那个可怜的debuff上蹿下跳,然后默默感受起了木原川这个所谓的催眠带来的实际体验。   确实有一种舒缓感,明明坐在暗色的房间当中,一股类似阳光照射的感觉却慢慢充斥在了感官当中,令人情不自禁感到愉悦。   不算强烈,强制性似乎也不高,但在不刻意对抗的状态下,它确实生效了。   这也许与木原川现在的操作有关吧,再试试看木原川如果想要给出更具命令性或者负面的引导会有什么效果。   这样想着,唐泽做出一种彻底被这种力量包裹沉浸的姿态,闭上了眼睛,彻底放松地靠倒在了躺椅上。   说放松他是真的敢放松,他永远不自觉保持备战状态的关节和肌肉都真的松弛下来了,完全不设防地仰头躺平,任由咽喉等致命的要害位置暴露在木原川眼前。   这与唐泽的习惯和接受过的训练相悖,但只要这是必要的伪装,他轻易就能调节好状态。   这样彻底的伪装,果然彻底骗到了木原川。   摘掉了眼镜的木原川加大了手指的力道,确认掌下的肌肉没有丝毫抵抗的力量反馈回来,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   他是不同的,或者说,他是独一无二的。   他沐浴在学长毫无阴霾的学术光辉当中,他仰望着那烈日一般悬挂在高空的前行者已经多年,但他会比学长要走的更远,他早知道。   “可以睁开眼睛了。感觉如何,唐泽君?”   在木原川期待的注视当中,唐泽重新睁开了双眼,浅蓝的眼睛依然保持着瞳孔略微扩散的状态,脸色一片平和,甚至应该说,一片空白。   他按照木原川的要求睁开了眼睛,却没有任何额外的生理反馈,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仿佛意识真的已经坠入了梦乡。   木原川端详着他的脸,仔仔细细的,似乎想要从上头找到一些痕迹,又像是在考量一块落入手中的食材应该如何料理。   “唐泽君,你能看见东西吗?”用一种模仿到很接近唐泽一川的声线,木原川试探着开口问道。   耳中听到这么个声音,唐泽的内心非常腻味,但控制着眼皮,完全没有眨眼。   面对木原川的问题,他心念一动,突然有了想法。   认知诃学的终点,是心想事成的伟力吗……   于是,在木原川期待的目光当中,直视着前方的唐泽眨了眨眼睛,然后眼球转动,视线的焦点突然一转。   就好似,他看见了什么,木原川完全看不见的东西似的。   木原川的手指兴奋地收紧了。   他觉得,这一次,他真的快要抓到了…… 第786章 唐泽:别让我找到你殿堂在哪   “我,当然能看见。”   随着这一声梦呓般的呢喃,柯南发现,原本能够清晰捕捉到的来自木原川的呼吸声停滞了数秒钟,仿佛这一声轻缓的回答掷地有声,令他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似的。   没搞明白情况的柯南背靠在心理咨询室外的走廊上,摸着手腕上的麻醉手表,皱起了眉头。   他或多或少感觉到,唐泽愿意接受对方的治疗,似乎是知道自己正在旁窃听,正在试图通过他窥探到木原川真正的目的。   回想起唐泽在回答这句话之前,窃听器上传来的轻微摩擦声,他觉得自己绝非自作多情。   想来也是,在早已知道木原川背景存在问题的前提下,如果柯南没有任何准备,是怎么都不会提出让他主动接受木原川的治疗的。   事先虽没有通过气,但做了这么久朋友了,他们之间这份默契还是存在的。   当然,即便没有这些前提,现在,唐泽一部分性命攸关的安危也已经交到了他手上,他有义务确保唐泽的安全。   木原川情绪好像很不平静,现在应该叫停治疗吗……   并不知道门外正蹲着一个内心天人交战满是使命感的侦探,屋内的两个人演技与认知能力的巅峰对决正到了关键位置。   木原川屏住了呼吸,仔仔细细观察着唐泽目光游弋的轨迹,不放过他每一分的反馈,手上已经从笔记本上扯过一页白纸,勾画起来。   耳朵捕捉到了那兴奋而急促的沙沙声,唐泽内心同样在做出评估。   嗯哼,这家伙笃信唐泽的能力存在某种他人看不见的“可视化”效果。   推己及人,看样子,木原川的认知能力,在木原川本人的视角当中,应当是拥有视觉表现的。   也许是类似松田阵平那样的特殊视觉能力,又或者,类似唐泽自己的游戏面板,乃至于更加特殊的UI什么的……   做出初步判断,唐泽也懒得跟他无实物表演,干脆展开了自己的面板,像往日操作的时候那样,自然而然地用视线点开了一级级的页面。   木原川的笔尖动得更快了。   记录了好几分钟,他才慢慢放下纸张,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看见了什么,唐泽君?愿意告诉我吗?你能表达出来吗?”   “我……”唐泽张了张嘴,目光向下滑动,点开了下一级的页面。   那行文字提示依然存在,唐泽血条边上的debuff也还在顽强地勇争上游,简单来说,木原川还在努力使用能力。   他还没完全相信唐泽真的被催眠了,正在评估信息的真伪。   嗯,有诈,再观察观察。   能力已经发动了,心里却还有疑虑,木原川恐怕是个多疑之人。   多疑之人,会不会有类似能辨认真伪、能感知信息正误之类的能力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白。”权衡之后,唐泽选择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模糊说法,准备看看木原川接下来的动作。   果不其然,听见唐泽这回避性的答案,木原川明显并不满意。   他蹙起眉头,这次声音严肃了些许:“真的吗?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阿昭。”   窃听器那头,柯南眉头拧了起来,又开始摸手表表盘。   突然换到了那么亲昵的称呼,这句话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要知道,孤身一人长大的唐泽从来都是更适应“唐泽”这个称呼,而不是更加亲昵的昵称的,认知他这么久,柯南就没见过有谁用名来叫过他。   配上这么强势权威的口吻,难道说……   柯南猜出了几分木原川在做什么,眉头拧得快要解不开了。   木原川,只怕是正在更加彻底地模仿唐泽一川的行为……   躺在里头的唐泽比他反应的更快,花费了一些功夫,才克制住了本能想要捏紧拳头的冲动。   妈的,木原川这家伙,这句话完全是在用唐泽一川的口吻和声音在说话!他爸和人辩论或者演讲的时候就是这么说话的!   什么意思,非要听他叫出一声爸爸,才能判断自己此时是真心还是假意是吧?   手很痒的唐泽做出了一个略显惊慌失措的表情,憋了几秒钟,终于犹豫地开口:“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告诉我,阿昭,你到底看见了什么?”木原川没有放松,反而是微微倾身,试图增加对唐泽的压迫感。   想要将催眠的效果进一步加深,光是简略的引导是不够的。   他还需要一个更加权威,话语更具力量的形象,来让被催眠者对他的话语保持默认的信任。   幸运的是,面对唐泽昭,他的办法多的是。   “别害怕,这里没有其他人。”模仿着记忆中被自己反复回忆,印象深刻的语调,木原川的声音再次带上了韵律的味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爸爸妈妈交给你的,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你现在在暗示你是我爹是吧?   一见面就看出来了,你小子,果然是奔着来当我爹的。   内心波涛汹涌的唐泽面上只是呆了呆,在他精准的面部表情控制下,木原川隐约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委屈和挣扎,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家长误会责怪了的无辜孩子。   奏效了。   乘胜追击的木原川立刻追问:“好好告诉我,我想了解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就当‘复习’一下,如何?”   这一次,双眼一片空洞的唐泽昭迟缓地点了点头,语气彻底顺服了下来:“红色、黑色,我又看见它们了。很漂亮的颜色,我很喜欢。”   直视着面前界面的唐泽看着那灵动炫酷的UI,说了一句纯纯大实话的谜语。   确实是红色黑色的,确实漂亮,也确实很喜欢,这美术风格多帅哦。   他这句再诚实不过的实话说出之后,木原川非常明显地勾了一下嘴角,显然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木原川隔着口袋的方向,按了按早就装在胸口的录音笔,几乎一刻不停地开始了追问。   机会近在眼前,他就要见证学长的宝物真实的样子了!   “什么样的红色?”   “正红色,非常明亮,像火焰一样。”   “除了红色呢?”   “还有黑色。很活跃的黑色。”   “你能看见其他信息吗?文字、影像、声音,任何其他形式的。如果你能看见的话,简单描述一下它们。”   “都能,我能看见,我能听见。它们像是,像是……”   点开了道具栏,正在百无聊赖地滑动侧边的滚动条,检查自己道具情况的唐泽,再次用了一个非常大实话的描述。   “索引和目录。”   木原川不断记录的笔顿了顿。   已经掏出了铁丝,捣鼓着准备开锁的柯南动作也顿了顿。   “索引,和目录?”木原川轻声反问,“什么东西的?”   “一切。所有东西的。”   木原川眯了眯眼睛,灯光映照进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折射出微妙的波光。   索引和目录,会是什么呢?   他知道,唐泽昭的发育障碍与他过于精确的记忆力脱不了干系。   他阅读过唐泽昭很大一部分的治疗记录,他知道,学长用了超乎常人想象的时间和耐心,以一种天马行空的方法,从侧面解决了这种信息障碍导致的认知与发育障碍。   因为治疗的只是一个孩子,而且是患有自闭症,被认为存在缺陷的孩子,让一个这样的孩童恢复到接近正常人的水准,这看上去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但一点点跟踪了几乎所有记录的木原川知道,唐泽一川到底做到了如何伟大的事情。   唐泽昭的认知障碍是影响到了他的感知系统的,这个孩子无法与人正常交流的主要原因,是信息接收的严重错乱。   就像一台接错了线的仪器,任何来自外界的指令和操作都输入不到正确的地方去,它自然无法给出任何反馈。   在不拆开线的前提下,让这么一台仪器正常工作,简直已经近乎于反科学的事情,偏偏唐泽一川做到了。   就像让先天目盲的人看见了色彩,让先天失聪的人听见了天籁,他做到了,他让那头52hz的孤独鲸鱼,重新回到了鲸群的频道当中。   然而紧接着,灭顶之灾很快袭来,他过分出众的能力引来了觊觎,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被围攻了的唐泽一川唯一的、仅有的、毫无选择的,携带着他的所有发现躲开一切窥探的“容器”,就只有……   木原川勾起了嘴角,始终抓在唐泽胳膊上的手慢慢下移,慢慢脱离开与唐泽的接触。   好似触摸到了某个完全透明的东西一般,他煞有介事地做出了一个摸索的动作,然后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掌心向上,搁在了唐泽的手掌下方。   就好像,在等着唐泽“松开手”,方便他接住落下的东西似的。   “你能听见,你能看见。所以呢,接下来呢?”   木原川的表情充满了自信与期待,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有所错判,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似的。   唐泽微微转过头,失焦的双眼直视着木原川的脸。   多么自信的一张脸啊,一副完全没有接受过洋葱毒打的样子,直白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哪怕心思已经很深沉的木原川,面对已经落入他掌握中的猎物,面对他期盼了太久,也渴望了太久的答案,也终于忘记了表情管理,情绪和想法几乎写在了脸上。   然后被唐泽轻易地看穿了。   唐泽今天来演这出戏,除了是已经和安室透商量好的试探与信息收集之外,还有一些小小的私事。   所以他现在需要做的动作很关键,只要他给出的反馈吻合木原川的预期,木原川就会彻底放下心,显露出更为真实的性格和特点……   然后被他找出殿堂藏在哪里。   地点,唐泽已经确定好了。   由于入职之后成功接触到了唐泽本人的缘故,热切盼望着接下来动作的木原川早已经把殿堂无意识地转移到了这间小小的咨询室中。   距离给这个人一记迎头痛击,只差一个准确的词汇了。   木原川到底想看到什么呢?   做出了判断的唐泽用缓慢的动作眨了一下眼皮,木原川的情绪无法克制地伴随唐泽的迟疑提了起来。   下一个瞬间,一个冰凉的柱状物体落入了木原川的手心当中。   顾不得去观察唐泽的状态,木原川飞快抽回手,低头看去。   一罐冰凉的罐装咖啡,幽幽散发着冷气,好似刚从冰箱中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在表面上凝结出水珠一般。   再普通不过的饮料。   木原川的双眼却被它彻底点亮了。   他直接抓住了唐泽的手臂,把它反转了过来,看着不存在任何储存物品的空间,也毫无痕迹的手腕与手掌,笑容再也克制不住了。   “认知诃学的终点,是心想事成的伟力……”   喃喃自语的木原川捏紧了唐泽松弛的、完全没有反抗的手,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终于,被藏的那么严实的秘密,学长真正制造出来的怪物,在他面前展露出了真容。   真好啊,他再次回到了同样的起点,再次得到了,与学长竞逐的权力。   “这一次,我会赢的。”   沙发边的灯光闪烁了几下,木原川拉长的影子仿若在黑暗的房间里扭曲跃动,似乎藏在这具皮囊下的灵魂早已迫不及待,想要让这个世界看看他真正的姿态。   唐泽的眼神重新聚焦,低下头,俯视着木原川。   他没有反抗对方的动作,任由木原川捏着他的胳膊以及那罐子忘记几个月前塞在道具栏,本打算拿去给柯南的咖啡呵呵傻乐,注视着这人失态表情的唐泽也慢慢勾起了嘴角。   木原川,你知道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意思吗?   不知道的话,我很快就能教教你,意思是,早上找到了去你殿堂的路,晚上你就得死了。   这个人急不可耐地试图从他身上寻找出他父亲留下的东西,而他,又何尝不是在找东西呢。   这场捉迷藏,谁是鬼,谁是被鬼抓的人呢?   我要开始找你了哦。 第787章 从不骗人唐泽昭   “三、二、一——”   唐泽遵照着指令慢慢睁开了双眼,凝视了一会儿办公桌后方的挂画,才慢慢将视线转向木原川的方向。   在对方略有些紧张的视线当中,唐泽眨着眼,若无其事地坐起了身。   “您的催眠治疗已经结束了吗?”唐泽揉了揉脖子,露出一个微笑,“感觉好像确实放松了一些。”   可不是吗,不花钱还看乐子,多是一件美事啊,铁定放松。   “嗯,已经结束了。唐泽君,你意外的是很能接受心理暗示的类型呢,效果比我想象中的要好。”木原川仔仔细细打量着唐泽的表情,同样回以温和包容的笑意。   他的表达柔和,语气轻缓,好似真的是在讨论唐泽的治疗方案似的,但唐泽却隐约听出了一点言外之意。   ——既然你是唐泽一川的孩子,又握有他最关键的研究成果,这么轻而易举被看出秘密,这真的合理吗,还是说这层伪装也是唐泽一川提前设计好的防护机制的一部分?   唐泽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做出苦恼的样子:“是吗?我不知道。可能是来到东京的原因吧,总觉得这几个月,我比过去状态差太多了。”   这句话放在不了解唐泽情况的人耳中是唐泽不适应改换城市生活的意思,但落在知情人耳朵里又是另一重意思了。   尤其是知道唐泽昭的被捕背后猫腻的人。   木原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崭新的一页笔记上又写了一点什么。   哪怕看不清他的书写内容,唐泽也已经对他的想法有所预料了。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话就直接地询问到了案件相关部分:“嗯,所以你因为案件而被羁押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任何心理疏导,审理结束后也是?”   这就是在怀疑,唐泽原本的心理防御已经遭受过了攻击的意思了。   什么大脑封闭术,真就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是吧?   内心吐槽着的唐泽表面的表演依然无懈可击,做出了茫然回忆的状态,过了片刻才迟疑地摇了摇头。   “没有吧,应该。我不记得有类似的情况了。”   他选用的表述很模糊,比起确定的否认,这次多了许多好似自己也没能想明白的疑虑。   这种表现反倒打消了木原川的顾虑,他点点头,重新拿起了笔。   “那说明你原先的处理流程存在问题,我会向相关部门进行投诉的。他们延误了你的治疗,导致你到东京之后心理状态每况愈下,这很失职。”没有为唐泽的困惑进行解答,他一锤定音般这样归因道。   唐泽低下了头,没有吭声。   木原川这是刻意在转移他的注意力,不想让他去回忆被捕阶段的经历。   这个人知道那两个月可能发生过什么,而且在避免唐泽对自己的记忆起疑。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社团活动快要结束了。”抬起头看了眼时间,木原川整理好膝头的资料,主动站起身给出结束的信号,“虽然这次治疗并不深入,但我觉得对你确实有效果。今天先到这里吧,晚上早点睡,尽量保持规律的作息,有什么变化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麻烦您了。”   手已经紧紧攥在门把手上好一会儿的柯南吐了口气,松开快要被自己焐热的把手,快步蹿到了墙角后的位置,以免木原川发现他。   他的耳塞反馈过来一阵淅淅索索的摩擦声,窃听器似乎在什么平面上蹭过去了似的。   然后是唐泽向木原川再次道谢并告别的声音,比之前的说话声还要清晰且靠近。   这变相证实了柯南的猜测,唐泽发现了小兰替他贴好的窃听器,知道了他正在旁听这场治疗,所以义无反顾接受安全系数不明的治疗方案。   不仅如此,他连善后扫尾的工作都替柯南解决掉了。   小兰应该是把窃听器贴在了交给木原川的文件夹、或者办公桌附近的,也不知道唐泽是怎么自然而然给它拿走的。   很快,随着房门开关的声音,走出了咨询室的唐泽左右观察着,目标明确地朝柯南躲藏的方向找了过来。   确认过木原川没有离开房间跟上来的意思,柯南探出头,主动招呼了唐泽,和他一起从木原川的办公室看不见的方向朝外走。   “下次需要贴这种东西,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唐泽将手里小巧的不干胶递还给柯南,“兰同学已经在努力了,但还是挺醒目的。”   在阿笠博士的黑科技加持下,柯南的窃听设备已经升级为了很小的一块微形装置,不算不干胶只有一厘米都不到的尺寸。   没有这种经验的毛利兰犹豫再三之后,选择了用手账贴纸将它和整理好的文件结合起来,当做页面的标记,用粉色的小花贴在了纸张边缘。   形式没什么问题,但这毕竟不符合她过去整理文件的习惯,担心木原川回过味来觉得哪里不对,唐泽于是借着拿个人物品的机会,将这朵小花拽走了。   柯南捏了捏手里的窃听装置,又观察了一会儿唐泽的面色。   既然唐泽已经知道了自己旁听完了木原川的催眠,那他也就不用担心如何旁敲侧击,可以直接开口询问了。   “你还有之前的记忆吗,木原医生真的催眠了你?”   光凭声音和语言,柯南无从判断唐泽整段治疗中是否有说谎,但从对话中来看,木原川是有办法判断的。   所以,如果唐泽真的记不得自己在催眠状态下向木原川都透露了什么的话,那段并没有看见具体动作,无法获知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关键过程,就只能依靠猜测和推理了。   而唐泽主动拽走窃听器,向柯南表明自己发现他在偷听,也是为了让他问出这个问题。   “当然有。”唐泽眨动了两下眼皮,安抚地拍了拍柯南的脑袋,“我可是唐泽一川的儿子。他太小看我,也太小看我父亲了。”   柯南先是松口气,转而又询问:“所以他的催眠到底奏效了没有?”   “奏效了。”唐泽看着柯南的表情,肯定地回答,“我确实受到了催眠。”   这可是大实话,debuff现在还没彻底清除,还在倒数呢。   虽然唐泽实际上没有被催眠所影响,用一些狡猾的话术规避过了木原川的测谎检定,但他可不想给柯南造成什么误判,让对方误以为木原川是没有什么威胁的普通人。   唐泽没有受影响,只是因为他是唐泽,也是最强的面具使而已,就算那种催眠术有许多发动条件,不是随心所欲的精神控制,木原川对普通人的杀伤力也一定是巨大的。   得让柯南对这个人抱有戒心。   代入进这个信息重新回忆刚才听见的一切,柯南飞快扫了眼唐泽的侧脸,又忍不住回想起兴奋中的木原川喃喃自语时一再重复的话。   “认知诃学的终点……”不止一次亲眼见证过这种力量的柯南神色紧绷,忍不住伸手拽住了唐泽的手腕,恨不得把人拽下来仔细检查一下。   唐泽,是在木原川面前做了joker为他展示的那种力量吗?以什么方式,有什么代价?   “是啊,认知诃学的终点。”垂眼看着柯南的唐泽微笑起来,重复起了过去问过他的问题,“你有什么愿望吗,柯南?”   从这句简短的话语当中感受到了巨大的信息量,柯南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圈,看上去像个表情包似的,让唐泽有点忍俊不禁。   他也不是第一次明示暗示了,看样子,因为柯南一直默认他处在被迫害的位置上,很少往那个方向去想啊。   不过他已经为自己的人设做好了铺垫,也是时候让柯南稍微意识到一点,自己真的不是个普通人这件事了。   “你口渴吗?想喝什么东西吗?”唐泽话音一转,突然提了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嗯?”没明白话题怎么跳的这么快的柯南愣了一下,但还是本能地回应道,“是有点渴。”   “好,那,咖啡怎么样?你向来比较喜欢咖啡。”唐泽闲聊一般又问了一句。   “嗯,当然……”   还没搞明白话题怎么如此跳跃的柯南,就感觉到被他扯住手腕的唐泽翻过手掌,反手抓住了他现在都没唐泽一半大的手。   下一刻,冰凉到带着寒意的罐装咖啡,直接出现在了他们交握的手心当中。   这是唐泽第一次没有试图利用通勤包作为遮掩,当着柯南的面,从道具栏里拿了一样东西出来。   本能地抓住了那罐咖啡,柯南看了看仿佛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在外壁凝结水珠的易拉罐,嘴无声地张合了几下。   许多零碎的片段在他脑子里闪过。   唐泽那百宝箱一样的通勤包,唐泽突然从袖子当中抽出一大罐的饮料,唐泽笑着说他也是魔术师,突兀地在手中变出扑克……   “你、你——”   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唐泽轻描淡写地抛出了炸弹。   “心想事成的伟力。”   ————   “你这样骗孩子不好吧。”   围坐在餐厅边的怪盗团成员们听完团长发表这段欺骗无辜侦探的重要讲话,宫野明美不禁摇了摇头。   掰着手指仔细数一下,要论起伪装,表面是江户川柯南,实际是工藤新一的这位小号侦探,是被唐泽骗的最惨的一个。   其他和唐泽的核心行动没有太多关联的朋友,比如毛利一家、铃木园子等人,本身也只认识唐泽和joker这么两个身份,最多加上一个喜多川祐介,哪怕同样不知情,受骗到底有限。   而柯南呢,柯南认识唐泽的每一个马甲,甚至joker的日常身份还是定制的特供马甲,但他到现在连一重身份都还没机会看破。   连冤种组织,都好歹知道明智吾郎/库梅尔等于现在的唐泽昭呢,柯南连组织都不如。   “我也没有骗人啊。”唐泽挑了挑眉毛,展示了一下还有三片花瓣的金色樱花,“你就说我能不能实现愿望吧!”   唐泽需要透露给木原川和柯南自己具备特殊能力的讯息,但又不能表现出攻击力,否则就会与他一直在被组织撵着跑的形象相悖。   所以,他就很有侧重点的只展示了自己不具备攻击能力,但能令人浮想联翩的那个部分。   那就是“心想事成”的许愿机。   虽然“变出物品”这个行为是一种误导,唐泽实现别人愿望的能力不是这种表现形式,但唐泽本质上确实也没骗人。   欲石从他身上掉下来的,由他的天鹅绒助手搓出来的,依靠他来接受他人许愿发动,怎么就不算心想事成呢?   “但是你能凭空拿出东西,应该和你完成愿望的力量不是一个方向吧?”见过唐泽空手掏大枪的浅井成实向后缩了缩,“回头要是柯南君真的以为你是魔法师,你上哪给他凭空变出来?”   唐泽那种力量更接近“将东西存放在看不见的空间”,是不可能凭空变出本不存在的东西的。   这要是别人许愿什么他手里没有东西,这个能力自然就会“失效”,还怎么继续扯下去。   “我又没说那东西是他许愿出来的。”唐泽摊了摊手,满脸无辜,“他也好,木原川也好,我可没说什么假话啊。”   他只是问了一句柯南要不要咖啡,他又没说咖啡怎么来的,怎么就算骗人呢?   至于柯南联系上下文之后产生了怎样的误会,那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至于下次拿不出来,我才是许愿机本人,游戏规则解释权归版权方所有。”唐泽完全是一副狗策划的嘴脸。   “下次侦探君让你给他变个你手里没有的东西,你做不到,要怎么解释?”岛袋君惠睁大了眼睛,“说自己力量不足吗?”   “心诚则灵。”唐泽毫不脸红地直言不讳,“变不出来,说明心不诚,建议自己反省一下。”   已经充分领教过这个家伙的行事风格,还是很难忍住捂脸冲动的松田阵平沉沉叹了口气。   以唐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力,就算有什么突发情况,唐泽应该也能一力糊弄过去吧……   “还是说正事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松田阵平重新把焦点扯回来,“你认为木原川的殿堂已经有了方向,具体怎么说?”   木原川很可能与组织有关,众所周知,组织里的人对认知世界层面的攻击是有防备的,这是一个难点。   抛开组织不谈,他也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的、可能具备特殊认知能力的目标,这会不会造成殿堂的异变,是否会增加攻略的难度,都是值得考虑的问题。   这是个需要好好分析的目标,不能等闲视之。   “首先,这家伙的执念一定与我父亲有关,这是毋庸置疑的。”唐泽晃了晃手指,懒得再赘述这个几乎把自己打扮成另一个唐泽一川的模仿怪,直接说结论,“比较难以确定的,其实是他到底对我父亲是如何考虑的。”   崇拜?憧憬?追捧?   怨恨?不满?嫉妒?   唐泽一川与木原川之间到底有过什么往来已经很难了解到了,现在,面对这个近乎病态的模仿者,唐泽能做的只有通过他的言行,观察他真正的想法和态度。   今天的这番催眠治疗让唐泽确定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   所以他都说了,到底谁才是真正被看穿的那一边,还说不定呢。   “他的很多表达挺扭曲的,甚至有些自相矛盾。他对我父亲应该有很多负面情绪,他明确表达出来,就算我父亲已经去世,他也想要在竞争中胜利,站到更高的位置。但如果只用竞争者去描述他和我父亲的关系,似乎又不完全准确。”   唐泽转了转手里的笔,慢慢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   “我想,他对我父亲不是完全的负面情绪,他过去曾经崇拜过我爸,这点应当做不了假。他把自己活成了我父亲的影子是客观事实,如果他真的仇恨,那又怎么会愿意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见一个和仇人一样的自己呢?”   “那听上去,好像更接近嫉妒?他也许是想要全方位得到认可,甚至于彻底吞噬掉唐泽一川的人生,取而代之。”被类似的情绪攻击到过的岛袋君惠皱了皱眉,这样猜测。   “因爱生恨吧,大概是。”唐泽点了点手里的纸张,“需要注意的是,他其实是有过离开我父亲的影响力,不去被阴影笼罩的机会的。是他主动改变了自己的规划,追随我父亲,一再变更人生目标的。”   “说不定,是更复杂的情绪。”宫野明美注视着桌上的照片,看着木原川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真心实意地叹息,“姨父是天才,他的思维,不是普通人能跟上的。他的一切想法、一切行事风格,都是天马行空的,思考不会考虑到对他而言如履平地的道路,在别人眼中有多崎岖难行,难如登天。”   真实地体验过这种感觉的宫野明美抬起头,看向了唐泽。   现在,她也偶尔会产生这种感觉,会为自己说不定并不能为领路者分忧而感到羞愧。   “想要追上他,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别说普通人,就算是天才,如果不是万里挑一的那一个,光是站在他身后就足以耗费掉全部的能力了。”   面对她复杂的眼神,唐泽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   这其实不算是追随者的问题,唐泽一川,如果他的行事作风一直是唐泽记忆中的样子,那么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他是走在所有人的前头,从来不会回过头的,傲慢的奇才,他并不适合带领什么团队,木原川跟着他跟的心态大崩也很正常。   “所以我说,我可能有了大概的方向。毕竟这样一个天才,却为了一些普通人的俗事困扰,比如家庭,比如儿女,轻易就抛弃了触手可得的桂冠,更换了事业的方向和规划……”摇了摇头,唐泽的口气都有点同情,“木原川,大概快被这种落差逼疯了。”   一个天赋远高于自己,只要踮踮脚就能够到别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皇冠,从来不会因为学术的问题有什么困扰的孤高的天才,却因为一些小事落入凡尘,随意抛弃了那份所有人望尘莫及的绝佳天赋什么的……   对他心服口服,甚至将他视作人生目标的木原川破防,真不意外。   唐泽半是怜悯,半是讽刺地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镜像”。 第788章 被选中的唐泽   看见唐泽笔下的词,宫野明美眉头一拧,本能就想要反驳:“镜像?谁?木原川和姨父吗?”   她嘴唇动了动,“不自量力”和“异想天开”之类的形容差点脱口而出,还是她看了看唐泽的脸色,才勉强按捺住。   不提被组织软禁前的唐泽夫妇,就算是满心戒备被迫为组织工作之后,唐泽一川身为一个团队带头人,也是不容置喙的优秀。   富有人格魅力、备受爱戴,唐泽在怪盗团是什么样的地位,过去的姨父在自己的实验室就是什么样的地位。   木原川,他在痴心妄想什么?   “当然,我们现在需要探讨的是木原川内心的真实状态。你看木原川的样子,他简直太想成为我父亲的镜像了。”唐泽用笔尖绕着这个词画了个圆,“我这里不只是在说他和我父亲的相似,你应该知道,心理学中是存在‘心理镜像’这个概念的。”   这个理论延伸自社会心理学概念,代指的是人在人际交往过程中受到他人影响,而不自觉进行模仿的行为。   它既是人类社会活动和人际交往的一种现象,也是一种在他人身上找到了反射,从而建立心理层面的依存关系的过程。   “木原川此人究竟该如何评价暂且抛开不提,他是有真才实学的,不论是在哪个学科方面。这应该会是我们接触到的第一个拥有等同面具使能力的目标,不得不考虑到他在认知诃学方面的学术能力,这是会影响到他殿堂的情况的。”   这是个具备洗脑能力,在现实中依靠一些手段就能刷出催眠debuff的目标,他的殿堂难度高不高的不一定,但是攻略的次数或者时长很大概率是要受限的,如果试图用过影响他的阴影影响到他个人,说不定还会被他本人察觉   唐泽有必要为团员们简略地阐述自己的浅略认知,于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简短地解释自己的思考过程。   “我觉得会是这个关键词,还是因为他一直在模仿我父亲的原因。你们也知道,我的父母研究心理学是为了我,我是接受过一些社会化的认知训练的。很多自闭症患儿缺乏和周围世界交流的能力,无法正常理解他人的行为,给出合理反馈,所以想要融入社会生活,这种训练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在训练初期是将我视为一个情感缺失的患者对待的,默认我无法理解他人的行为和情绪,那段时间我父亲一直在研究的理论,就是这套‘镜中我’。”   人可以认知到自己,也可以观察到自己,但自我的观念终究是需要依赖客观和社会形成的。   从他人的视角中认知自己,想象自己的言行如何被他人观察和评价,继而形成是非观、道德观等社会生活的概念。   这个层面的自我认知就被称作“镜中我”,也即将他人视作镜子,反顾自照之后形成的认知,也被称为“社会我”。   基于这套传播和社会化理论,加上心理学的观点,唐泽一川制定了初期的训练计划。   这部分内容,被治疗者唐泽自己当然是不知道的,当时他还没有恢复过来,对外界的感知很模糊,这些资料来自继承了全部研究内容的灰原哀。   唐泽将目光投向了抱着诺亚的布偶坐在桌对面,一直板着脸没吭声的小女孩。   看得出来,木原川模仿他父亲,又试图催眠然后利用唐泽的举动大大激怒了她,参与进会议里这么长时间了,她就只是一直死死盯着木原川的照片不说话。   听到唐泽开始聊心理学概念,她才终于抬起头,淡淡扫视了一圈桌边的所有人,突然开口。   “我同意唐泽的看法。假如要锚定木原川的内心世界,‘镜像’是个很贴切的概念。认知诃学作为一门新兴学科,杂糅了很多不同的方向和专业,就像我们之前围绕图腾这个说法的讨论一样,象征意义对认知而言至关重要。他模仿的足够像,模仿的足够贴近核心,长此以往下去,他就能从认知层面趋近自己模仿的对象。”   再也控制不住力度,她将桌上的照片捏出了褶皱,蓝色的双眼被愤怒点燃。   “然后,他就能获得类似被模仿者的认知能力。所以你们之前的疑问是正确的。是的,他想将唐泽一川彻底取而代之。”   “照这么说,他的催眠能力其实来自唐泽一川先生。”诸伏景光托着腮,若有所思起来,“就好像组织也在试图塑造图腾一样,他依靠一种极致的模仿,让别人将他误认为唐泽一川,这么想的人越多,他就会越靠近本体,是这个意思吗?”   唐泽点着面前的纸张,宫野明美垂着头,灰原哀捏着照片没再说话。   都是一副默认了的样子。   其余人交换着眼神,虽然照顾到三人的情绪没再说话,表情里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   天哪,那这人的殿堂到底会是个什么鬼样子,说不定,阴影都是一个彻底的盗版唐泽一川……   云里雾里听了一会儿的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重点却和其他人不同:“话说,你们刚才的意思是唐泽他爸爸为了让小时候的唐泽能理解正常人的交际方式,让他不断模仿然后观察别人的反馈,不断调整自己的外在表现,以此来融入社会是吧?”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强调这个,但宫野明美还是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总结。   松田阵平又思考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浮现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看了眼全场唯一的半个麻瓜灰原哀,再扭头看看其他队友,用一种总算想明白了的震撼神色指了指唐泽:“所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吗?不是,你们怎么都这么平静。虽然我基本没学过心理学,但是,人格面具,人格面具!”   人格面具,persona,它除了是认知世界的一种能力之外,本身就是精神分析学的一个概念。   与其说这个异世界脱胎自荣格心理学,倒不如说说,正是因精神分析学催生出的荣格心理学的存在,认知世界才会以这么一种表现形式被具象化出来。   而人格面具,它的本来意思就是指人在社会交往过程中形成的对应身份的行为模式,是一种适应社会、慢慢社会化的产物,是人为了适应不同的社交角色而产生的符合期待的行为准则。   顺着这个逻辑思考,那么唐泽一川真正通过这个训练教会了唐泽的,其实是……   “Wild,这种能力叫,wild。”迎着其他人或恍然或惊讶的视线,唐泽这样回答道。   ————   普通的人格面具使,起码在唐泽生活和接触到的这个世界观里,都是只有一个面具的,就算是能力进步、心态变化,也只是自己的面具会在再次觉醒后变成另一种形态,依然只有一个。   但新约的几位主角是不一样的,他们能在认知世界当中逮捕其他使魔当做自己的面具,这种特殊能力,就被称为wild,也就是不羁。   而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会是唐泽,这个问题,唐泽还真的和里昂探讨过。   “与其说我是被这个世界选中,倒不如说,我是被我的父母选中了。”端着高脚杯的唐泽伸手,拍了拍里昂放在吧台角落当中的那本菜单。   其他人的wild属性怎么来的,他不知道,但反正他的wild属性和唐泽夫妇的训练大概脱不了干系。   “他们的初衷并不是想要给你什么特殊力量,正相反,他们是想要你变得不那么特殊。”里昂也拍了拍那本厚重的人格全书,“我想即便没有游戏和漫画剧情的了解作为先决条件,没有面板,没有那些超游的部分,你也会是一个wild。”   由于担心自己的孩子可能会因为自闭症永远做不了一个普通人,唐泽夫妇绞尽脑汁,试图让当时年纪还很小的唐泽即便缺失正常的理解能力,也能通过训练,为将来遇到的每一个场景找到对应的反馈方式。   什么样的表情是喜悦,什么样的表情是愤怒,哪些行为应该给出哪些反应,对方和自己的身份关系要怎样考虑和代入等等,他们恨不得给小小的孩子写一本指南出来,让他永远不会有不知道如何面对的场景。   “所以,这才是我那么喜欢说敬语的原因?”唐泽偏头想了想,“确实,我面对陌生人会成串成串用敬语来说话,感觉就像是本能一样。我上辈子可不是这种性格。”   和这辈子虽然精神层面饱受折磨,但物质条件十分过剩的小少爷生活不同,上辈子的唐泽因为父母双亡,被迫寄人篱下,甚至经历过几年颠沛流离的被踢皮球人生,是个见惯了人情冷暖的人精。   这种家庭背景和环境,可是养不出什么乖孩子的,太乖巧的小孩在这样的环境里容易被吃的渣都不剩,被人轻易夺走手里的东西。   “是啊,你这辈子的童年就是这么过来的,这种痕迹同样很难磨灭。他们的爱成就了现在的你。”里昂推了推手里的书,让吧台暖黄色的顶灯笼罩住它皮质的封面,“这是他们留给你的人生说明,包含了各式各样的option,所以它才是一本menu啊。”   唐泽用指尖慢慢抚摸着封皮上那凹凸的烫金字母,闭了闭眼睛。   这是他最想要珍惜的东西,可命运就好像故意作弄他似的,他偏偏失去了不止一次。   他不会放过他们的,所有夺走了这份宝贵感情的刽子手,他会一一讨回来的。   ————   “你认为木原川是组织的研究人员,但地位不算很高。说说你的判断。”   晚高峰的客流量散去,坐在只有零星几人的咖啡馆里,安室透听完唐泽的描述,暂且记下了这个结论。   接触木原川,试探对方的能力和目的,这是他们两个商量出来的计划,连病情都是一起策划的,目的就是现在的这份结论。   这很可能是接触到组织研究线路的契机,他们都不愿意错过。   “他认识我父亲,甚至可以说曾经关系很不错。假如我父亲没有被组织发现并带走的话,说不定他会一直处在我父亲团队的核心层里。可光是这种关系的话,解释不通他怎么能那么了解我父亲进入组织之后研究的。”   如果不是组织的横加干预,唐泽一川的心理学患者很可能只会有唐泽一个,他可从来没有以心理医生的身份行医过。   木原川所模仿的不止是唐泽一川这个人,他模仿的已经是后期的唐泽一川,那个深入了解了认知诃学,身上已经具备学术大佬气质的唐泽一川。   没有组织方面的信息渠道,想要搞明白这些细节怕是只能靠他已经去死的爹托梦了。   “但是你要说他真的很理解组织吧,他根本连一点‘唐泽昭已经被干掉了’的认知都没有,他甚至都没有一丁点组织在盯着我的概念。”唐泽说着,表情非常古怪,“他真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大宝藏一样,就这么直愣愣冲过来了。”   哪怕是权限不足的组织成员,完全不知道库梅尔的身份所以创到唐泽属于正常情况。   但既然都知道了唐泽本人对认知研究的重要性,和组织有牵扯的木原川都没有仔细考虑过一个问题吗,唐泽一川都死了,唐泽为什么还能在外头当一个自由的小精灵,总不能是琴酒给他扔了袜子吧?   唐泽把奇怪的画面从脑子里晃出去,给出了自己的判断:“唯一可能的解释,大概就是他是纯粹的研究线成员。也许知道组织是个犯罪集团,在这方面出了不少力,指不定还在利用自己的能力捞偏门,给自己攒一点马仔什么的,在药品器械方面的权限给的很高,但是组织具体的计划,甚至代号成员的概念这些,他完全不清楚。”   酒厂的代号成员有不少,唐泽本人也接触到了不少,因为业务线的交叉,或多或少还接触到了一些原著没有提到过的成员。   但掐指算下来,唐泽发现,这帮子人里他唯一见过的有代号的研究人员,只有雪莉这一个。   哦,被实验的倒是很有多就是了。   连他父母过去都没有代号,虽然这有可能是唐泽夫妇不愿意配合原因,但宫野夫妇、唐泽夫妇这些已经主管研究项目的研究者,在初期甚至都没太察觉到组织的性质也是事实。   如果说木原川和他们有什么区别的话,这个区别很可能就来自他对组织的配合度上了。   “你还有什么猜测?”感觉到了唐泽话语里未竟的意味,安室透挑挑眉毛,干脆直接问道,“把握不足也没关系,猜测本身就需要进一步验证。”   “嗯,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根不知道组织真正的代号是啥样的?”唐泽眯起了眼睛,“所以,给自己的代号才是,‘心理医生’。” 第789章 唐泽:看了感觉真可怜   “不算太聪明,但着实很精明,如果力气换一个正确的方向使,或许也会是个人才。可惜,目睹过认知诃学非凡一面的人,恐怕是很难再对普通的心理学怀有应有的敬畏之心了。”   又菜又爱玩,还想走捷径,这就是唐泽统合完各方信息之后给木原川的评价。   殊不知,有时候看上去漫长又枯燥的正途,才是真正的捷径,所谓的捷径则只会把人引入彻头彻尾的弯路当中。   “总之,目前能确定下来的关键词暂定为‘镜像’和‘嫉妒’好了,先试试看能不能调查出他殿堂的情况好了,我觉得,他的殿堂说不定有不少惊喜……”   “唐泽,唐泽——”   “我在。”唐泽应答了一声,冲着玻璃门后的人飞快说,“好了,我这边还有事情,你们继续调查好了。”   见他起身准备离开,戴着兜帽坐在另一侧门后的诸伏景光站起身,忍不住开口又一次叫住了他:“那个,唐泽……”   知道对方吞吞吐吐想要说什么,唐泽主动开口接话:“放心吧,景光前辈,我会保护好你哥哥,拖住爱尔兰,不让组织注意到他的。”   诸伏景光会有这种顾虑实属正常。   虽然因为主要活动的范围以及跟随的成员不同,爱尔兰说不定并不熟悉曾经的苏格兰威士忌,但诸伏景光和诸伏高明确实长相上有很多相似之处。   已经被确定为卧底后清除的苏格兰威士忌组织肯定是不会继续保护他的资料了,要不然唐泽也不能通过贝尔摩德那么轻松地弄到全套资料,保不齐爱尔兰脑子一抽风,就给诸伏景光的真实身份挖出来了。   虽然目前的几次接触来看,爱尔兰身上浓重的冤种气质已经压都压不住了,但毕竟是只因为对毛利小五郎的能力心存疑虑,就能给江户川柯南的马甲扒的底儿掉的人,还是别太轻视他的调查能力为好。   “好,拜托你了。”诸伏景光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唐泽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脚下一转,转到了走廊的另一侧,迎面朝牵着柯南的毛利兰主动走了过去。   有点紧张地看了看他走过来的方向,再确认过唐泽没什么异常的样子,毛利兰才总算放心下来,拍了拍胸口:“怎么突然一声不吭跑到这边来了,警视厅现在外地来的警察挺多的,你留心一点……”   更多话在舌尖打了两个转,她瞥见边上走过去的有说有笑的陌生警员们,还是把它们都咽下去了。   因为牵扯进过不少案件,加上本身敏感的身份,唐泽其实没少出入警视厅,和搜查一课的警察们关系也不错。   有时候是为了案件做笔录,有时候则是来见负责审查的警官,一周他总得来个一两回的,要说他会在警视厅出什么问题肯定不至于。   然而现在,因为毛利小五郎新接下来的这桩牵扯到多地多人的凶杀案协助调查委托,搜查一课这边除了东京本地的警察,还有很多出差公干的各地刑警,有足立透的先例在前,毛利兰总不免担心唐泽又遇上什么不合适的人,进而再次被诱发病情。   经过了木原川的“治疗”之后,唐泽从表面上看状态已经恢复了很多,对不知道背后发生了如何风波诡谲的对抗的毛利兰来说,这是唐泽来到东京后第一次得到了行之有效的心理治疗,她可不想唐泽好不容易得到巩固的精神状态又因为遇到了混蛋警察什么的崩溃掉。   更何况,她刚刚发现……   回过头瞥了一眼还在与警视厅的警官们寒暄的毛利小五郎,她抿了抿嘴,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放心吧兰同学,我没有那么脆弱。”唐泽摇了摇头,越过她的肩头看了眼聚成一团的警察们,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无非就是发现,足立透也是这个调查组的顾问,担心他的精神病又一触即发呗。   “我知道这个调查组的另一个顾问就是足立先生。准确来说,他就是为了这个案子才被从京都专门调过来的。”唐泽安抚地朝她笑了笑,“在来东京的路上他已经告诉过我了。”   “那,你要不要早点回去?”毛利兰的担忧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又多了几分不安,“万一等会儿他过来了,又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这次她和柯南是跟着毛利小五郎来的,陪同他参加联合调查组的会议,唐泽则是说自己正好也该来警视厅报道,向审查官员核销之前去伊豆的申请,顺路被带过来的。   虽然理论上他作为挂件跟着一起围观调查问题也不大,但要是会因此遇上足立透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没事的,你放心吧。足立先生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他可不愿意为了戏弄一个高中生,弄丢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唐泽摇了摇头,给出了更确切的消息,“他在伊豆的那些行为,就是因为很重视这份工作。”   更别提,现在穿着这层皮的爱尔兰根本不会敢来招惹他就是了。   足立透当然会加入调查组,唐泽很清楚这一点,因为这个身份从制造出来,就是为了这起案子的,他自己就是始作俑者之一。   见唐泽坚持,而且看着他的状态似乎确实恢复到了往日的水准,毛利兰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当心一点,别落单被他逮住了。”   一边说,她还一边付诸行动,和柯南一左一右将唐泽夹在中间,一副准备形影不离,以免他又遭了足立透毒手的样子。   被好友们关心爱护着的唐泽只能领了这份情,三个人一起追上准备上楼的毛利小五郎,跟着他到了大会议室前,被安顿在了门外的休息区里。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警方内部的案件事宜了,他们三个挂件家属当然没参与的资格。   “来了不少不同市县的警察啊……”坐在门口,毛利兰一打眼过去就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边回想着他们的身份边感慨道。   “怎么连山村警官都来了?”同样很熟悉这群人的柯南一眼就看见了眼神清澈,带着一股愚蠢大学生气质的山村操,嘴角不禁好一阵抽动。   他陪着毛利小五郎唱双簧了这么久,虽然案件主要都是他在破,警方提供的更多是在痕迹检验尸检等证物调查方面的协助,但作为和警察打交道了这么久的侦探,他们每个人的业务能力柯南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山村操,属于其中最菜最爱玩的那档,几次接触留给他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我稍微收集了一点这个案件被报道出来的资料,和上次我们遇到他的情况比较类似。”唐泽小声回答,“有一个死者的尸体被发现在群马县和长野县的交界处,正好是山村警官的工作范围。”   上次他们去轻井泽的时候,那个险些被害的妃英理的同事就是因为这种原因叫来的山村操。   这个属于和能力无关,主要是运气问题。   忍不住多留意了他一会儿的柯南推了推眼镜上的缩放按钮,一眼就看见了山村操的胸牌,不由吃了一惊:“啊?我记得他的破案能力连叔叔都,咳,反正,感觉不是很厉害的警察。他怎么还升官了?”   警部啊,山村操这才多大的年纪。以他的资历和业绩考虑,怎么都不应该这么快就升到和目暮十三这种忙碌的刑警一个水平的地步吧。   “嗯,因为山村警官其实是职业组的。”深知内情的唐泽同样感慨。   所以都说了和能力无关,真是运气问题。   “哈?!”这下不止是柯南,连毛利兰都是一副眼睛要瞪脱框的表情。   在日本,职业组和准职业组的警察是两个概念。   类比的话,后者属于地方公务员,前者属于国家公务员,隶属中央机构,一毕业默认的警衔就比准职业组的高很多,自然升职的时间很短。   换句话说,虽然本质上是个脑袋不清楚的糊涂警察,山村操只要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他的警衔提升速度只会比降谷零这种一线卷王慢几年,但一定比搜查一课所有刑警都要快很多。   “所以现在看看,足立先生能得到这种顾问职位,是不是也不觉得奇怪了?”唐泽左右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吐槽了一句。   足立透的背景设定离谱吗?当然离谱。   但是可能吗?很有可能。   毕竟从设定层面上来说,这个身份失意数年之后,靠着唐泽这个倒霉鬼傍上了背景深厚的组织,成为了其中一员,那么在关系的帮助下成功重回东京,没有编制但也拿到了相关的顾问岗位真没什么奇怪的。   就算设定上他确实是连环杀人犯,但这不是还没落网吗?   柯南整张脸皱成了一团,想要开口吐槽什么,余光瞥见端着一杯咖啡,步履随意又懒散地靠近过来的足立透,又只能把不太好听的话咽了下去。   他刚才还看见横沟警官了,兄弟两个都在。   负责主力调查的搜查一课的成员当然囊括其中,然后加上山村操这种不知道是不是来混资历的,毛利小五郎这种假名侦探的前刑警,再算上足立透……   多离谱哦,这个调查组……   夹着报纸拿着一杯星巴克,满脸困倦社畜气质的爱尔兰无视周遭搜查一课警员们若有似无的打量,也走到了会议室门口。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和旁边的漂亮姑娘说话的唐泽。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对上唐泽那双色泽浅淡的蓝眼睛,爱尔兰本能地皱了皱眉,满脸都是不悦,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一直在留心他和唐泽的人见状,刚想有所行动,爱尔兰就在所有人警惕的眼神当中,满脸漠然地扭回了头。   他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无视了坐在那边的三个人,走近正在谈话的目暮十三和毛利小五郎,似乎准备参与进话题当中。   “他还真的没有来找你麻烦……”紧张了一下的毛利兰这才放下心,放松了准备随时跳出来挡住唐泽的动作。   “我说了,他不会为了和我闹矛盾搞砸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的。”唐泽耸了耸肩,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   原本的剧情里这桩案件为什么叫来了爱尔兰唐泽不是很清楚,但起码现在的情况他知之甚详。   简单来说,爱尔兰属于整个组织的缩影,身上散发着浓厚的眉笔和冤种气息。   爱尔兰跑来东京本来就是为了调查组织在警界安插的内鬼折损率过高的问题的,还没查出什么所以然呢,他视作父亲的枡山宪三首先就因为眉笔被琴酒处决了。   他一边忙着继续调查情况,一边还要隔空调查波本和新冒出来的库梅尔,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偏偏在这个时候,负责联络线人,掌握所有线人资料的组织成员被卷进了凶杀案被害了。   被害就被害了吧,又不是代号成员,组织普通成员死几个问题不大,结果他去处理善后的时候,发现这个喜欢从被害人身上拿走一样东西作为战利品的凶手好死不死的选中了存储卡,而且正巧,就是装着组织在警察这边的卧底名单的那张。   至此,苦逼的爱尔兰不得不向贝尔摩德寻求协助,想要在她的易容帮助下想办法混进调查组里来,赶在警察抓住凶手之前想办法拿到那张要命的东西。   结果他先被塑料同事贝尔摩德拿捏着替她跑了不少腿,又被她当做人情,轻飘飘地扔给了库梅尔,毫不犹豫就采纳了唐泽的建议,把他和安室透精心制造的身份交给了爱尔兰。   他现在看库梅尔心情铁定非常复杂,一方面,他和库梅尔理论上真的有点仇,他现在的身份和库梅尔现在的身份也真的有点仇,另一方面,他这份艰难的任务又和库梅尔搭上了边,也只能捏了鼻子忍了。   想来也是,爱尔兰好好做任务,做着做着难度越来越高,损失越来越大,仇家越来越多,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连唐泽,都看的忍不住快要笑出声了,哦不是,替他难过。 第790章 拉仇恨和拉仇恨   “人还真是多啊……”毛利小五郎一眼看过去,瞥见已经坐的半满,堪称人声鼎沸的会议室内,轻轻吐了口气。   自打不干这行之后,这种汇聚一堆各地警员的场面,他真是很多年没见过了。   “没办法,此案牵扯到的地点太多了。东京、神奈川、静冈、长野,再加上前几日刚出事的死者,光是案发地点就囊括了数个地方的警察,再加上很多被害人的籍贯地……”主要负责领着毛利小五郎将他引荐给其他人的高木涉苦笑着耸了耸肩。   偷偷听了一耳朵的柯南做了个恍然的表情。   这个联合调查会议,顾名思义,联合的目的是为了调查。   如果没有东京警视厅方面牵头进行资源的勾连和协调,光要靠各地警方自己统合全部的信息、交流和走访,那这个案子拖到明年估计也搞不定了。   说白了,因为第五个死者的出现,加上明确的数个案件相互关联的特征,给到警方的压力已经拉满,由不得他们去心疼经费等资源了。   余光捕捉到端着咖啡的纸杯站在人群里,和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的足立透,柯南想了想,站起身偷偷凑近过去,准备在毛利小五郎身上放置窃听器了。   有必要了解一下这个案件的具体情况,可能的话最好还要提供一定的帮助,协助他们侦破案件。   最起码的,不管谁为案件侦破提供了关键性的线索,这个人都不能是足立透,他总得想想办法,不让这种脏心烂肺的家伙爬到高处去了。   现如今唐泽的案件都能反馈出如此大的阻力,若是涉案的人爬到了更高的地方去,那解决起来更加难如登天了。   留意到柯南动作的唐泽和毛利兰眨了眨眼,谁都没有点破,只是扭过头彼此对视一眼,装作对柯南的动作毫不知情,甚至开口聊了起来。   “话说,足立透跑来了东京警视厅,你的审查官员这次没有说什么吧?”毛利兰想起唐泽跟过来的原因,关心道,“虽然不是恢复了警察的身份,但直属于警视厅的顾问,或许也能影响到你这边的情况?”   先前在伊豆的案件破获还算顺利,唐泽更是在撞见了凶杀现场之后主动出手阻止了伤害的进一步发生。   就算负责调查案件的人是足立透,唐泽的行为也无可指摘,更是足够配合对方的工作,希望这次足立透不要给唐泽下什么绊子了吧……   “不用担心,我这边没问题的。”唐泽顺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未成年相关的案件和工作优先级很高,足立先生只是一个顾问,很难有立场插手我的事宜。”   加上唐泽的身份本就敏感,对组织来说又意义非凡,就算爱尔兰想要给库梅尔找茬,也是不敢动唐泽这边的身份的。   唐泽今天来警视厅一方面是为了履行贝尔摩德丢过来的差事,过来看两眼爱尔兰的伪装情况,另一方面,则是将伪装好身份的诸伏景光送去零组那边。   降谷零已经围绕木原川展开了调查工作,但他们毕竟不足够了解心之怪盗真正的手法,给出的信息未必符合需求,理所当然的,唐泽就把负责外交工作的诸伏景光送过去了。   零组的办公区本身是需求权限的机密区域,没有唐泽领着很难自由出入,诸伏景光的存在毕竟是个秘密,哪怕他的表面身份是降谷零安排好的也不行。   警视厅和警察厅是毗邻的两栋办公楼,很顺路。   另外就是……   唐泽看向走廊另一侧的拐角处。   在那里,一个留着小胡子,面相怎么看都和诸伏景光有七八成相似的男人正一路走,一路和身边的同事交谈着什么。   他又转过头,朝自己方才背靠着站立了好一会儿的玻璃隔门看去。   拉着帽兜的男人背对着他们,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况似的,只是伸出了缠满了绷带的手,默默扯了一下帽子的边沿,更深地低下头去。   另外就是,已经太久没见过亲人的诸伏景光还是想要看一眼诸伏高明的情况如何的。   哪怕还不能相认,哪怕连真正的情况都无法告诉对方,只能远远地望一眼,亲眼看见分离多年的兄长感觉依旧是不同的,唐泽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毛利先生,您怎么会来这里?今天难道不是来参加案件的调查会议的吗?”横沟兄弟迎着正向其他人介绍毛利小五郎的高木涉等人走来,剃着寸头的横沟上下打量了一圈毛利小五郎,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难道你又撞见了案件的其中某一起,成了目击证人?”   他的言外之意大家都听明白了,这就差直言不讳,问警方的内部会议为什么会混进这种闲杂人等了。   “这是松本管理官的意思。”负责交涉的佐藤美和子如此解释,“此次,松本管理官认为案情的复杂程度较高,破案的时限压力又大,所以就以特别顾问的名义邀请了这方面的专家来参与调查。”   她抬起手展示了一下胸口别着特制胸牌的毛利小五郎,又偏过头,示意了不远处戴着同样胸牌的足立透,用了个相当委婉的词汇来指代这两个特殊的参与人。   “邀请在媒体前头咋咋呼呼的侦探吗?”寸头的横沟重悟耸肩,明显对警视厅很推崇的毛利小五郎根本不感冒,话里话外都是反感侦探如此深度参与进案件的意思,“这可是牵扯到很多地方的重大案件,直接把侦探叫来参加警方会议可不太合适。”   “正是因为案件性质特殊,松本管理官才综合考虑到了各方面的因素,邀请的这两位顾问……”佐藤美和子没有反驳他尖锐的评价,只是委婉地说,“保密方面的事情两位应该都很清楚。”   会定下这样的顾问人选,除了考虑到毛利小五郎近期优秀的战绩之外,他和足立透前刑警的身份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如果是一个完全没有过警方背景的人,哪怕是很出色的侦探,警视厅也不会考虑直接让人加入特别专案组来的。   “还没得出什么阶段性的结论就先求助于侦探,这可真是丢人啊。”横沟重悟摇了摇头,表情还是十足的不满。   “我也觉得,警视厅方面有些欠考虑。”走到近前的诸伏高明接过话,目光却不是看向毛利小五郎的,而是越过了几个人的肩头,定定看了一眼始终没有参与进社交里来,所以存在感不高的足立透的方向。   比起声名鹊起,在各大媒体频繁露面的毛利小五郎,还是这个一言不发的家伙问题更大。   毛利小五郎作为侦探到底适不适合参与进会议可能会存在争议,但作为一个已经很出名的公众人物,起码毛利小五郎身家清白,离开警队的原因也不涉及个人能力或品行方面的瑕疵。   但这个足立透就不一样了。   东京警视厅到底是怎么考虑返聘这么一个家伙的呢……   “诸伏警官,这次居然是你带队过来啊。”横沟重悟看向诸伏高明,主动打了个招呼。   一般来说,为了方便配合东京警视厅的协调,各地很少会让真正的主事警官参与进这类专案组里头,毕竟谁也说不准会因为案件需要在东京逗留多久,破案是重要,影响自己这边的工作情况就不合适了。   诸伏高明,那可是战绩辉煌的实干派,怎么看都是长野县警本部的主心骨。   “啊,正巧我近期因为一些原因正在休假,手里的工作不忙,索性就我带人过来了。”收回投向足立透的视线,诸伏高明冲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唇边重新带上笑意,朝毛利小五郎等不熟悉他的人自我介绍起来。   唐泽原本在注视着安完了窃听器溜回来的柯南,耳朵捕捉到了这句话,忍不住目光又朝诸伏景光的方向飘动了一下。   想也知道,这恐怕是之前诸伏景光跑去匿名挑衅降谷零带来的后遗症。   紧急转移诸伏高明的准备肯定不只是把人直接扛走这么简单,要不是两个人碰头的够快,诸伏高明人都已经被抬出国境线了。   虽然事后证明是虚惊一场,长野县方面正常的工作秩序一定是受到了影响的。   眼神一直有意无意扫过爱尔兰的唐泽想到这,摸出手机,键入了爱尔兰的邮件地址发送了几句话过去。   诸伏兄弟二人脸上的标志性特征实在是太相似了,要不是诸伏高明蓄了一些胡须,多少改变了长相给人的第一印象,两个人的面部特征会更为重合,很容易在一个照面里穿帮。   ……想想多离谱哦,为什么会找一个尚有亲人在世,还有可能会被撞破的人来当卧底啊,你们东京警视厅到底能不能行了。   唐泽上辈子能那么顺利地被选中,除了个人能力、心性等因素之外,他已经没有在世的近亲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算了,他们都能在阴差阳错之下把一对从小长大的发小送到同一个地方卧底,再离谱好像都不奇怪了。   唐泽内心吐槽着,手里发送邮件的速度却一点不慢。   他答应了诸伏景光要拉住爱尔兰的注意力的,这会儿就是该出手阻止爱尔兰多留意诸伏高明的时候了。   于是刚转头打量着新来的警察的爱尔兰似乎是听见了自己手机的提示音,皱了皱眉。   这会儿他正潜伏在一群警察里呢,谁啊这么没眼色,这个时间给他的组织用号码发邮件。   心里腹诽不已,但担心是什么来自组织的指令,爱尔兰还是从衣服内袋当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机。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角就狠狠跳了起来。   这是个他很不熟悉的邮箱,肯定不是来自经常联络的成员的。   光是开头的称谓,就让爱尔兰的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   【爱尔兰,原来你就是爱尔兰啊。   上次的见面真是承蒙你的照顾了,笑。   不过你扮演完全不熟悉的角色真是技巧拙劣,可别浪费我们好不容易给你找到的身份啊,】   喂喂喂,库梅尔这家伙,这是仗着自己被警察们包围,没可能来找他的麻烦,所以在这里口无遮拦是吧。   什么叫他的演技堪忧?那明明是库梅尔这帮人自己提供过来的身份资料。   爱尔兰越过人群,瞪了低着头玩手机的唐泽的脑袋一眼,因此又收获了搜查一课几个人警惕的斜视。   佐藤美和子更是皱了皱眉头,伸手扯了扯高木涉的袖口,直接开口不满地小声说:“这么多人在这里,都敢这么直愣愣地威胁唐泽君,果然,柯南君说他私下里威胁了唐泽很多东西确实不是假话。你一会儿多留心一点,别让他找机会靠近唐泽。”   高木涉一扭头,正巧捕捉到爱尔兰没有来得及收回去的凶戾目光,同样心头突了突,暗暗点头。   得注意一点,不能让他接触到唐泽了。   在警视厅的大楼里如果都能让未成年人遭到别人的威胁和毒手,他们这帮警察还是别干了吧。   “各位,相互沟通的如何?”带着白鸟任三郎走过来的目暮十三拍了拍手,吸引住全场的注意力,“可以开始会议了吗?这里有一些基础的资料需要先和你们沟通一下。”   “好的,抱歉。”   “辛苦了。”   聚拢在走廊上的警察们各自停住了话头,从目暮十三手中接过分发的资料,鱼贯进入了会议室里。   随着会议室前后的门合拢,整个走廊彻底安静了下来。   嘲讽完了爱尔兰,一波拉稳了一仇的唐泽若无其事地收起了手机,直接伸手扯了扯柯南的胳膊。   虽然有诺亚在,想要听清会议内容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甚至说哪怕不听,唐泽也知道他们要讨论什么。   但是这都已经眼睁睁看着侦探贴好了窃听器,再不蹭一波,回头讨论案情的时候多尴尬啊。   “耳机,分我一只。”唐泽明目张胆地发出了蹭窃听的声音。 第791章 爱尔兰:(脏话)   “毛利先生,那个长得很凶恶的人是谁啊?”   “那是警视厅的管理官松本清长警视……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挨揍啊。”   “原来长成这样也能当管理官的吗?那,那边那个人呢,也是东京的侦探?我看他和你挂的是一样的顾问牌子……”   “……你能当上警察,肯定笔试成绩好到出乎意料的地步吧。”   “诶?”   耳机一塞进耳朵,先传过来的就是压低了声音的毛利小五郎和山村操的这么一段对话。   柯南听懂了毛利小五郎的吐槽,嘴角好一阵抽搐。   要不是成绩足够优异,成功考进了职业组,别说一路升迁了,山村操能不能有警局要都是一个问题呢。   “这种只擅长考试的人,为什么没给他安排去做后勤文书工作?让他去做负责暴力犯罪的刑警,群马县的官员们心真大啊……”柯南拍了拍额头,情不自禁也吐槽起了山村操。   虽然毛利小五郎作为一个私家侦探能力有限,但作为刑警的时候,不谈破案能力问题,他的基本业务水平包括人情世故都是无可指摘的。   对比之下,山村操的为人处世和他现在的警衔就尤为扎眼了。   唐泽按了按嘴角的笑意,视线又不由飘向了警察厅那侧的玻璃门。   这个事,可能要从山村操下定决心要当警察开始说起了……   有一说一,光看山村操的做事风格以及他破案的状态,他确实是不太适合做刑警的,但也许是为了履行当初与诸伏景光的约定,山村操居然硬是顶着这样的劣势,靠卷成绩卷成了警界中游水平,不得不承认,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也许群马县的警局已经发现了。然而他是职业组的,要都要过来了,总不能退货。”唐泽中肯地猜测道。   “那只能祈祷群马县以后少发生点疑难案件了……”想到了山村操的身份,柯南不禁唏嘘。   他们两个感叹间,会议室里一阵桌椅的响动,一众警察们各自坐好,正式开始了关于案情的讨论。   “除了第六个被害人,前五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死于大型刀具的刺伤,从伤口状态判断,凶手为右手持刀,挥刀的力气极大。五次案件中的凶器,可以认定为同一把利器。前五起案件,凶手的作案方式也十分一致,被害人均先被凶手用电击器击倒后,挟持至死亡地点杀害……”   拿着手里档案文件的毛利小五郎一边听着白鸟的介绍,一边努力将他的描述与文件中的内容一一对应,表情比台下的警察们更加严肃拘谨。   这个做派倒不是说他因为案件的规模而格外重视这个案件,只是他的位置实在是安排的太诡异了。   坐在会议室内的其他警察们按照各自的属地,分列坐好,前排则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一课自己的人手,安排和布局泾渭分明。   所以,毛利小五郎这样根本不是警察的家伙想要安排座位就会变得很尴尬。   道理他都懂,但是给他安排在白板前方是怎么一回事?   这简直好像座位被安排在了讲台隔壁似的,比起优待,感觉更像是公开处刑。   正襟危坐的毛利小五郎又调节了一下领带的位置,眼角余光看向了坐在右手边,拿着本笔记本写着什么的男人。   幸好,坐在这接受目光审视的不止是他一个人。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同样被邀请为了特别顾问的前刑警与他一样,沐浴在所有人时不时投来的打量目光中,但状态却非常松弛,像是根本没拿一会议室的各地干警们当回事一般,脸上充满了不好说是镇定还是摆烂的平淡表情。   在来之前,他听女儿提过几句这个得到了和他同样待遇的顾问。   似乎不仅是个前刑警,还是涉及了唐泽身上那桩案子的警察。   在得知了唐泽的情况之后,毛利小五郎不是没有借着警察出身的人脉关系和越来越出名的身份带来的便利多方打听过。   不管怎么说,这个借住在楼下的小子和他们家的关系确实处的不错,自己和英理关系的变化,包括女儿这些天来渐渐改换的心态,都与他脱不开干系,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尽可能地帮一把的。   然而,反馈过来的消息不管哪一边都不容乐观。   这个案件的真相究竟怎样不好说,中间的水一定很深,毛利小五郎既为唐泽感到不安,也为很可能同样被波及的女儿感到焦虑。   现在,既然难得有机会接触到与他的案件相关的人员……   “……除了为什么要将绑架的受害人带去另一个地点杀害这个疑点外,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就是最终让我们决定将第六起案件与前五起进行并案的决定性证据,那就是出现在每一个死者身边的麻将牌。请各位翻到附录的第一页。”   坐在走廊上专心聆听的柯南不由皱了下眉头,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拿到完整的专案组调查资料了。   延续了好几个月、受害者达到六人之多,并且横跨了日本全国的案件,遗落在卷宗和现场照片当中的线索早已很难靠现场调查取证找到更具决定性的证据,而拿不到案件资料造成的劣势实在是太大了。   他正在沉思该如何搞到现场资料的问题,就感觉坐在他身边的唐泽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埋头在手账本上记录的柯南总算抬起了头,然后就愕然地看着唐泽从通勤包里抽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了他的手中。   与刚才目暮十三安排分发给与会警员的一模一样。   柯南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唐泽那百宝箱一样的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唐泽触碰到位置,一瞬间思维剧烈发散起来。   这是怎么做到的,这也是唐泽那种“能力”的体现吗?   他只是稍微有点迫切的想要一份卷宗,就轻轻挨了一下,“许愿”就成功了?甚至能直接一比一复刻那么档案里的所有信息?   如此神乎其神的吗?那、是不是他诚心诚意地许个具体的愿望,比如,他想要拿到凶手使用的那把凶器,或者凶手从被害人身上取走的东西……   他还在浮想联翩,思考如何通过条件更加精准的筛选方法将唐泽的力量用于刑侦领域,就见唐泽朝他翻了下眼皮,拍了拍文件的封皮。   柯南愣了愣,翻到了文件的扉页。   就看见“高木涉”这几个横平竖直的汉字被写在了那里。   “我就是觉得这次案件的细节普通人很难接触到,所以刚才回来的时候跟高木警官‘借’来的。”唐泽眯起眼睛,稍稍挪得离他远了一点,“你似乎在想什么非常离谱的事情。”   都不需要询问,光看着柯南那亮闪闪的灼热表情,唐泽就知道满脑子都是破案的家伙是开始思考把唐泽的能力当成他的金手指的可能性了。   你小子,老老实实当你的正经侦探去,不许拿我卡bug。   柯南摸了摸那几个字,再看看唐泽的包,还有些不信:“真的吗,那高木警官岂不是要空着手进去?”   “那是他们搜查一课整理的资料,当然有多的啊。这份是他自己翻看过一遍的,做了一些笔记,我想着更接近第一手的现场资料……”唐泽敲了下柯南的脑袋,“我确实能在某种程度上给你‘变魔法’,但我可没办法完全‘无中生有’啊。我要是有这个本事,那些人早就该被一网打尽了。”   “是吗,那有没有可能是你之前都没试过……”柯南眨了眨眼睛,内心还是有点蠢蠢欲动。   “没可能的,我自己知道边界线在哪里。我是变不出来我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的。”唐泽比了个叉,坚决维护自己的解释权。   “哎,好吧,真可惜……”柯南暂时收回了开发玩法的心思,翻开了手里的文档,很快找到了白鸟任三郎所描述的那份附录。   附录上是六个麻将的正反面照片,按照案发的顺序罗列,分别注明了发现的时间和位置,与每一个受害者一一对应。   全都是七筒的图案,每一张用红色的颜料分别涂红了七筒其中的一个圆,背面则写了一个字母,然后被黑色的记号笔从中间画了一根黑线。   即便不了解凶手这么做的动机,光是看着这充满暗示性的内容,都能猜测到这样东西恐怕是与凶手的作案动机息息相关。   “还有需要额外注意的是,凶手从每个被害人身上都取走了一件随身物品。因为都是死者生前非常明显的特征,亲友在辨认过后都确认了这一点。”白鸟任三郎的声音还在响着,“因为都是体积很小的物品,不能完全排除绑架途中意外遗失的可能性,但既然这个现象在六个人身上都有出现,我们认为,暂时还是应当将它视作凶手的故意为之。”   “嗯,我相信,任何人都能看出这些信息非常关键。”见白鸟任三郎介绍完了情况,目暮十三清了清嗓子接过话,“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特征真正的含义,以及凶手这么做的理由。”   说到这,他将目光转向场中的众人,目光平等地滑过了每个人的脸,表示他们可以就这个问题畅所欲言了。   毛利小五郎点了点罗列着麻将照片的资料,正准备站起身说明自己已经想出的答案,想起了什么,目光忍不住飘向了身侧的足立透。   这种时候,比起自己出风头,好像更应该观察一下足立透的反应。   在接触这个人之前,总该摸清楚对方的脾性,也要尽可能了解到此人对唐泽到底是善意还是恶意。   “足立先生,您有什么看法吗?”毛利小五郎主动开口,没有压低声音,故意将其他人的视线全都引向了足立透的方向,“我听警视厅说,您经常接触这类时间跨度很大、犯案行动一致的连环杀人案,您应该有比较独到的见解吧。”   并不想说话,注意力全都死死落在死者丢失物品清单上的爱尔兰:“……”   “接触”这个词,用的就很微妙。   没记错的话,身份被征用的这个基层成员,加入组织,就是为了让组织帮忙善后,掩盖自己杀害了多个人的罪行来的。   不是,他记得来之前根据自己收集到的内容以及观察的结论,这个气质不太正经的侦探极爱出风头,一周恨不得出现在报纸五次,他完全是准备借着对方的活跃,掩盖自己的存在感来的。   现在这又是唱的哪出戏?   该不会,是库梅尔借着和此人关系还不错的机会,说了什么屁话诱导他来试探自己,逼迫自己出点什么纰漏来的吧?   想到走进门之前库梅尔那封连阴阳怪气都算不上,直接就是指着他鼻子嘲讽的邮件,以及那明晃晃根本不加掩饰的讥诮表情,爱尔兰的眼角狠狠跳了跳。   库梅尔在波本的熏陶下,别的没学会,真是光学了张嘴。   看不起他的演技,觉得让自己当众发言就会出丑是吧?   “啊,毛利侦探先生,您说的真是太夸张了。”花费了一秒钟重新控制好表情,爱尔兰挂起笑容,慢慢站起身,“我只是侥幸在几起案件的调查过程中发挥了一点作用罢了。不过,非要我先来说的话,我确实有一些想法,就当作是抛砖引玉了。”   对足立透的具体人设算不得太熟悉的爱尔兰尽可能地贴合一个懒散又不太重视规章制度的不称职警察形象,一番话说的中规中矩。   这一下子却吸引到了搜查一课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两天来明里暗里针对他的警察们纷纷板起脸,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做足了攻击前摇的样子。   看样子,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抛砖引玉抛出来的砖砸在谁头上就不好说了。   骑虎难下的爱尔兰吸了口气,在心里将提供身份的库梅尔又骂了十遍,总算斟酌好了恰当的语句。   “假如我是凶手——哦,这是我个人的一点思考习惯,我会努力代入进凶手的视角当中来考虑案件情况。明明死者已经被电击器袭击,失去了行为能力,而且我能将活着的死者运送几十甚至上百公里,抵达杀人弃尸的现场,我应该是具备制服成年男性的能力、而且有条件不引起别人怀疑,带着人出远门。那么,其实我完全可以选择就地杀害对方,或者找一个更加隐蔽的位置抛尸。但是我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呢?”   “因为你有其他的目的?”坐在第一排的佐藤美和子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别有用心,所以要做很多的布置。”   “这是当然的。”总感觉她在骂自己的爱尔兰瞥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说,“正常情况下,凶手行凶都是会倾向于更习惯、更方便的形式的,如果我做出了不同的行为,那这个决定一定与我的目的息息相关。这个案件的行为目的其实更接近公开处决,也就是说,我一定与这些死者有密切的联系。”   “也就是说凶手处在这些人的关系网当中,或者因为某些原因认识死者。”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不等爱尔兰下一句话,立刻接着问道,“那么麻将呢?如果你是凶手的话,你为什么会放这样一个麻将在那里?”   感觉这句话有点毛病的爱尔兰沉默了一秒钟,才回答道:“麻将上的信息确实很关键,所以不能随便解读。我觉得可以再调查一下死者,也许会有新的结论。”   “那拿走随身物品这一点呢?这也是处决的一部分,为了一种‘象征性’的惩罚?”见提问气氛浓厚,目暮十三也开口问道。   爱尔兰的眼角又是狠狠一跳。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这个杀人的蠢货到底为什么这么干。   要是他不这么干的话,自己至于站在这个地方,被一群莫名其妙的警察和侦探看猴一样围着问吗?   “我想,这说不定和‘我’的行动目的无关。”爱尔兰抿了抿嘴,选择尽量不让他们的注意力放到那些东西上,“可能并不是专门挑选的。‘我’应该只是为了达成某个目标或者目的而杀人,毕竟如果真的想要找一样东西当‘战利品’,我完全有条件取走更有象征性的物品,比如他们的身份证件,或者和他们职业有关的东西。”   总之,不应该是某个低调的、闷头上班,身份还有点问题的普通上班族口袋里的束口袋。   ……话说这家伙是谁负责接头的,到底为什么要把那么关键的东西随手放在束口袋里?!   给我老老实实收好,装在包里,锁在保险柜里啊你!可恶!   爱尔兰内心愤恨在场的警察是接收不到了。   他们只是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目光,然后上下打量了他片刻,表情不置可否。   高木涉摸了摸耳朵,虽然说不出难听的话,但还是顺着情绪,小声说了一句:“嗯,对,你是连环杀手嘛,你说的都对。”   爱尔兰的眼角这次是真的在跳了。 第792章 礼物   感觉场面有些轻微失控,目暮十三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手下人近期因为足立透这个空降兵正在躁动,这一点他是知情的。   也不是说不行吧,老实讲,对高层的这个决定,他也是持不赞成态度的,但这种内部的矛盾不适合在各地的同僚面前公开展示。   在爱尔兰忍不住还击之前,他适时开口打断了进一步的讨论:“感谢足立先生给出的参考意见。其他人还有什么想法吗?”   “我倒是觉得,可以把这个线索考虑的简单一点。会不会是凶手与受害人之间存在因为牌局造成的矛盾呢?”   “不太可能吧,那麻将背后的图案和字母又要如何解释呢?”   “比起直白的表面含义,凶手应该是用的只有自己和受害者才能理解的暗语……”   除了暗自憋气的爱尔兰,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跟随着讨论进入热烈的讨论氛围当中,坐在外头的柯南听着里头你一言我一语的种种猜测,翻动着手里的文件,思考起来。   “怎么,你对案件有什么想法?”唐泽一侧头看见他摆出了经典的思考姿势,出声询问。   “嗯?哦,暂时还没有。我觉得,这起案件虽然谜题还很多,但性质其实很明确。凶手是一个与所有受害者存在交集的角色,主要的难点其实是分析并发现这个交集。这个部分,只要各地的警方通力合作,我相信很快就能查出一点痕迹。”柯南摇了摇头,话锋一转,“我是感觉足立透有点不对劲。”   “怎么,他那番‘如果我是凶手’,令你感觉不太好?”唐泽挑了挑眉毛。   你要说不对劲,确实是不对劲的,而且不仅是足立透不对劲,现在的“足立透”更不对劲。   如果柯南能提前一步识破爱尔兰的身份,那对唐泽接下来的计划也不是什么坏事。   “说不上来。感觉不太符合我对他的印象。”柯南皱起眉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微妙的感觉。   足立透是个混蛋吗,从他的言行举止来看,不仅是,说不定比大家以为的更加混蛋。   但根据在伊豆的时候与此人相遇留下的印象来看,现在的足立透既有点太锋芒毕露,也有点过分“正常”了。   综合他平时说话的风格以及对唐泽私下说话的口吻,按照柯南的理解来看,足立透此人内心深处是有着相当浓重的黑暗与厌世倾向的,表现在平时的样子,就是似乎对什么都无甚所谓,对自己的工作和生活都没有期待。   换句话说,是个不可能积极表现自我,甚至外在有点摆烂的人。   他真的会因为毛利小五郎的一句挤兑,站出来进行这么吸引注意力的发言吗?还是说这次的案件对他来说真的非常重要,重要到摆烂如他都要拿出最大的积极性来面对?   “总之,目前能确定的是,这肯定不是一桩随机性质或者凶手针对特定条件的随机人群进行的连环杀人。”   柯南还在沉思的时候,耳机中,诸伏高明镇定的声音响起,在满场的讨论声中十分突出。   “虽然还无法确定凶手和受害者们是因为什么产生了联系,但这桩案件的性质肯定是为了报复和寻仇。留下的麻将,以及取走的物品,都能证明凶手行事时的情绪。整个案件的行为逻辑一定都是围绕这一点的。”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光靠坐在这里猜测研究恐怕很难搞明白凶手的目的,还是应该按部就班开始排查走访,尽量找到六个受害者身上的共同点才是要紧事。   坐在白板和投影下方的目暮十三和松本清长都在满意地点头。   针对这起性质恶劣的连环杀人案,他们想要的肯定不是单纯依靠侦探们的灵感和智慧来撞运气,更为扎实的调查工作才是刑警们擅长也愿意做的。   松本清长站起身,开始为这场介绍案情的调查会议做起了总结。   “在座的各位,不论是上一位死者的遗言,还是证据所反应出的情况,都说明嫌犯非常有可能再度作案。案情发展到今天影响已经十分恶劣,此事攸关警方的公信力,我们必须要尽最大的可能阻止案件的发生,防患于未然。请各位舍弃辖区意识和争夺功绩的私心,有任何情报及时同步,为了尽早逮捕犯人竭尽全力!”   在整齐的应诺声后,会场中的警察们纷纷起身鱼贯而出。   柯南和唐泽也各自摘下耳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飞快将高木涉偷偷交给他们的资料收好,若无其事地等待着。   拿着一本讲义读了半天的毛利兰斜了两个人一眼,颇为无奈地摇头。   在整日和新一呆在一起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侦探为了搞明白真相能有多奋不顾身,没想到,现在由于更不方便接触案情的孩童身份,她还能看见这帮推理狂更夸张的一面。   话说窃听警方内部会议的话,真的没有违法吗?   她还在犹豫地思量着,走出了会议室的警察们走近了过来。   毛利兰一抬头看见了眼熟的脸,连忙起身行礼:“松本警视,好久不见。小百合老师最近还好吗?”   “哦,是你,毛利家的女儿,好久不见。小百合好得很,还在考虑换工作的事呢。”松本清长看见是毛利兰,面色稍霁,还算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柯南和唐泽,同样点了点头,平静地收回视线。   毛利小五郎带着一大家子人来一起开会,深究起来是有点不讲究的,但因为这几个孩子都是小百合那场惊心动魄的婚礼的参与人和受害者,他的态度也硬不起来。   “诶,小百合老师准备换工作?”毛利兰惊讶起来,“是工作哪里不顺利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高杉俊彦那个混蛋小子呗。   松本清长翻了下眼皮,声音彻底冷淡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可能更擅长安抚他人情绪这类工作,准备去铃木集团的受害者协助基金会当心理辅导的志愿者。”   听见熟悉的名字,三个人表情都变化了一下,默默挪开了视线。   其中,要数唐泽的表情最为微妙。   松本小百合,哦不,现在是叫高杉小百合了,她丈夫高杉俊彦虽然是养子,但也是高杉财团实打实的继承人,她现在是已经不需要担心生计的有钱太太了。   因为和丈夫曾经的波折和经历,再加上是过去的学生铃木园子领头建立的公益基金,她会产生这种想法很顺理成章。   而她父亲,因为在高杉俊彦的事情上到底是理亏的,她如果提出想要减少类似俊彦这样的悲剧与误会这种想法的时候,松本清长只怕是连阻止的立场都没有,看见他们几个多少脱不开干系的人,心情确实会非常的微妙。   心情不佳的松本清长余光瞥见跟在他身后走出来的警察们,一眼就瞧见了隔着好几米一前一后走着的毛利小五郎和足立透,表情更是彻底沉了下来。   “毛利,还有,足立对吧?”   还在暗自相互打量的两个人闻言,都立刻挺直脊背。   “这次的案件牵扯广泛,会选择任用你们也算是一次尝试。希望你们不会让我们失望。”松本清长凶悍的长相在他沉下脸之后更是充满了煞气,这番话说的简直像是威胁似的。   “是!”毛利小五郎一个激灵,本能地收紧脚跟行了个礼。   “感谢您的信任。”爱尔兰也绷紧了脸,朝他微微弯腰。   松本清长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扭头继续离开了。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白鸟任三郎见几个人表情怔愣,主动停下了脚步,轻声细语地朝毛利兰和唐泽解释:“松本警视他不是针对你们,别在意。他有点不太满意高层对调查的干涉,有些不满罢了。”   他说着,用眼角示意了慢吞吞站直的足立透,话里话外暗示松本清长到底不满谁已经非常明显。   多少造成了这种局面的唐泽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由于爱尔兰顶替的身份不再是统管整个调查组的负责人松本清长,本来毛利小五郎被邀请这回事是不应该存在的。   又不是技术性的难题,求助警队以外的人算怎么回事,这不等于是承认警方对破案没有信心吗?   毛利小五郎这次会接到邀请,主要是在他和安室透的安排下,足立透这个编外人员突然空降,引发了真正的负责人松本清长的不满。   反对无果之后,为了对抗高层的这一决定,他额外提名了毛利小五郎这个同样出身警察,更加亲近搜查一课的“近亲”侦探,颇有点让他们打擂台的意思。   所以他现在看这两位塞进来的顾问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都非常正常。   而按照唐泽和安室透的计划,等到案件推进到最后阶段,爱尔兰的身份曝光,足立透这个角色也就从单纯的空降兵变成了同样无辜的被利用者,大家对这个身份的情绪大概率也发泄完了,再交给松田阵平,安全系数就高了很多。   说白了爱尔兰这回扮演的属于是一个过滤吸收器的角色,方便洗白一点足立透这个马甲用的。   所以哪怕爱尔兰用一种包含恶意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唐泽也没有表露出不快,反而回以了充满包容性的微笑。   瞪吧,随便你瞪,冤种有点怨气可以理解。   “他们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底下的就倒霉咯。”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无奈地叹息。   他也知道这次邀请有点棘手,松本清长并不是真的看中自己的能力,主要是为了对抗高层干预,自己比起来帮忙的侦探,更多是个方便的工具人。   但因为自己出身的原因,加上老上司的关系,他也不可能拒绝这份委托……   “真是棘手的事情呢,毛利先生。”知道他也同样很为难的高木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调查方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高木涉自己,或者说,搜查一课的绝大部分人,都和松本清长的态度差不多,同样很反感足立透这个空降下来,权限给的还不低的家伙。   只要能让毛利小五郎压他一头,整个搜查一课都是会帮帮场子的。   毛利小五郎谢过了他的好意,又看向了另一边三三两两凑成一堆的警察们。   这些非东京来的警察跑来出差是要由警视厅方面统一安排食宿的,现在要去一起用餐,和本地的警察们走不到一块去。   “不用先接触一下外县的警察吗?这个案件,人际关系是重头戏。受害者大部分都不是东京人呢。”毛利小五郎指了指他们的方向。   看着那些人的背影,柯南也不由点了点头。   确实是可以接触一下,而且毛利小五郎在各地都算有点名气,接触过其中的很多人,这点比起足立透肯定是优势。   “那个姓诸伏的警官,感觉他还挺厉害的。”柯南戳了戳唐泽的胳膊,小声说,“感觉他的调查思路很明确。我们要不然……”   要不然借着毛利小五郎的名号,去接触他一下好了。   听完了全场对话的柯南,对这位思路明晰的警察印象很好——尤其是在他隔壁就坐着山村操的对比之下。   有他这样工作能力扎实可靠的警察一起调查,还是能有效提高效率的。   唐泽看着诸伏高明与身边的警察边说边向前走的背影,目光不自觉看向了走廊的另一侧。   会议之前一直坐在那里的诸伏景光已经不见人影,大概是已经去往零组的方向了。   “诸伏警官,诸伏警官——”   正准备拨打电话将会议目前的情况告知给大和敢助的诸伏高明听见身侧的呼唤,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负责前台接待的一个女职员小步跑到他的面前,小心地询问:“请问您是长野县的诸伏高明警官吗?”   “是的,我就是。”   看了一眼他胸口的铭牌,女职员松了口气,赶忙将手里扎好的袋子递到了他的手中。   “太好了,赶上了。我还担心错过了会议结束的时间呢。这是刚才有人送到前台,嘱咐必须要在中午前交到您手上的东西。”   “给我的……?”   他在东京没有什么关系,大学毕业后就很少东京来,参加这次调查也是局里临时的决定。   为什么会有指名道姓送到他手上的包裹?   疑惑之中的诸伏高明接过沉甸甸的袋子,隔着外包装就感觉到了一股热度,不由更是一呆。   拆开一看,居然是一个便当盒。   非常崭新的便当盒,简洁纯色,没有任何印花,盒盖上夹着一份折叠好的感谢信,注明了诸伏高明亲启的字样。   “感谢信啊。”关注着这边的其他警察见状不由一笑,“看样子是帮助过的市民送过来的。真是有威望有能力啊,诸伏警官。”   诸伏高明盯着信封上的字迹,表情怔愣,闻言也只勉强回以一笑,手上有些急切地拆开了信封。   令他失望的是,信封里只夹着两张空白的信纸,空荡荡的信笺上没有留下任何表明身份的内容。   他又将目光转向便当盒,像是有所预感一般,慢慢打开了盒盖。   盒盖当中,装着一份满满当当的意大利面,拌着蘑菇和虾仁,温热的面条还在微微散发着热气。   捧着这份没有任何署名却完全符合他口味的午饭,诸伏高明愣在原地。 第793章 漆黑的追踪者   “毛利侦探先生的助手吗,原来如此。”   诸伏高明低头看向站在前头的小学生,又看了看落后一步,站的远了一些的唐泽,最后还是选择了低头继续与江户川柯南对话。   “两位来接触我,是想要问什么呢?”   他倒是没有直接出言质疑为什么是由两个孩子来与他交流。   毛利小五郎声名在外,参与进案件当中肯定是不想出现什么错漏损害已经打响的威名的,然而他在调查组中的地位尴尬,空有位置没有指挥的权力,确实是不方便直接接触一线的警员们的。   柯南看了看他放在手边的纯色便当盒,很快将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毛利叔叔说,您是很出名的警探,案件的第一个死者又出现在离你们很近的碓冰岭,您应该有一些初步的调查结论。”   来到了东京都能收到群众送来的谢礼和信件,虽然因为距离的原因还没怎么接触过,但肯定是个办案足够认真负责的警察。   至于位于交界处的碓冰岭严格来说属于群马县,而他不去问群马县来的山村操这个问题……想必,不需要解释,大家也都能理解的。   “唔,刚才在餐厅还听东京这边的警察介绍说毛利先生有个年纪很小但是很机灵的助手,看样子说的就是你了。”诸伏高明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柯南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否认他的说法,“第一个惨遭杀害死者,经过我们的确认之后,曾在一年前与人因为一些矛盾发生过械斗,被人持刀刺伤。由于伤势严重,嫌疑人已经在警方的通缉名单上了,关于逃犯的行踪,我们那边还在核实。”   得到了确切答复的柯南眼睛一亮,赶忙追问道:“能告知我们具体的情况吗?或者,你可以考虑把资料拿给毛利侦探看看……”   “不涉及具体的个人信息,也没什么不能说的。这名嫌疑人依然在逃,但他有一个联系密切的女友,就在长野县生活。我的同事正在监控她的动向,应该有很大概率能找到此人的行踪。届时调查组肯定会通知毛利侦探先生的,他大可放心。”诸伏高明如实回答着,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随着专案组建立,这名嫌疑人理所当然是要进入警方视野的,但依照诸伏高明的想法来说,此人是凶手的可能性并不高。   他还是更倾向于凶手要在人际关系上与所有死者存在一定的联系,才会做出如此充满情绪和发泄的作案手法。   这个信息保密的需要并不高,告诉调查组的相关人员当然不成问题。   “能问一问,他会与死者产生矛盾的原因是什么吗?”柯南想了想,也觉得此人和案件有关的概率不大,不过还是没有完全忽视这个线索,进而继续追问。   “根据当时的记录和目击者证词来看,两个人是在多罗碧加公园内排队参加游乐项目时,由于死者要求逃犯熄烟而产生口角,逃犯心生怨恨,于是跟踪并袭击了死者。是个冲动易怒的家伙呢。”诸伏高明如此评价。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这么一个会因为小矛盾闹到差点出人命的家伙,恐怕是很难做出先控制受害者,再运送到案发现场杀害的行为的,这桩矛盾更是冲动之下的激情犯罪,与这个案件的凶手形象完全不符。   “其他死者难道也去过多罗碧加公园?”   “那倒没有,到目前为止没有调查出类似的信息。”   “因为排队的时候抽烟而产生了争吵吗……”柯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正准备转头和唐泽眼神交流一下,看看唐泽有没有想要补充的,一转过头却发现默默跟在身后的好友不见了踪影。   “你在找那个茶色头发的男生吗?”诸伏高明指了指他身后的走道,“他上楼去了,大概是去洗手间了吧。”   ————   夹着一叠卷宗的爱尔兰匆匆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了倚靠在窗边的库梅尔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似乎是在俯视着下方的道路。   他夹香烟的动作非常标准且娴熟,是很方便就能将过滤嘴送到嘴边的姿势,像是个老烟枪似的,看得爱尔兰眉头本能地蹙起。   “站在警视厅的走廊里抽烟,可不符合你好好学生的形象。”再次单独面对这位性格古怪不好相处的未成年同事,爱尔兰样子都懒得装,口气很冲地诘问,“你可别太得意忘形了。”   库梅尔是从小在组织里长大的家伙,就算五毒俱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唐泽昭可不是。   他这幅样子要是被其他人看见,很容易就会引起疑问了。   唐泽扭过头,用看傻子的目光凉凉地斜了爱尔兰一眼,当着他的面,咬开了手里的纸卷。   露出了一节散发着甜香的白色小糖片。   真的戒烟了很多年的唐泽就算不考虑现在的年龄也不可能抽烟,这是一根烟糖。   感觉自己被结结实实戏耍了一通的爱尔兰:“……”   “比起担心我,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足立透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家伙,你为了任务急功近利是你的事情,别糟蹋了这个我和波本好不容易弄来的身份。”唐泽嘎吱嘎吱咬着清甜的糖,将爱尔兰的暗讽全数扔了回去。   这个身份在明面上,是他和波本为了方便行事,将一名地位不高的组织卧底要到了东京来,并为对方做好了全套身份上的粉饰和安排,这番话说的绝对属于大实话,谁都挑不出错来。   爱尔兰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脸色难看了片刻,才从牙缝挤出了一句:“好了,会议结果我也告诉你了,你该继续演你的乖学生去了。”   库梅尔利用身份的便利,跟随着毛利小五郎直接守在了会议室门口,组织美其名曰是方便策应,免得他的身份暴露出现什么意外,实质上就是不太信任爱尔兰的扮演能力,让人来兜个底以防万一的。   就算不是库梅尔,估计也会派贝尔摩德易容后混进来,这是组织的命令,不是库梅尔的个人行为。   道理爱尔兰都懂,但看着库梅尔用这张娃娃脸露出这种讥嘲的神色,他还是克制不住迁怒的心情。   贝尔摩德明知道他们两个关系不和,居然还把这份差事扔给了库梅尔,他深切怀疑自己哪里得罪到了这女人,她在故意搞自己心态。   “好心提醒你一句罢了,反正出了什么问题被问责的也不是我。”唐泽耸了耸肩,把手里的东西抛向爱尔兰,“毛利小五郎这边的情报都在这里了,你自己加油吧。希望你能及时将东西拿回来,否则……哼,你知道后果的。”   如果爱尔兰无法如期完成任务,那份详尽记录了大半卧底名单的资料落进警方手中,那对组织意味着巨大的损失。   到时候,库梅尔这个宪兵一样的监视者,就要真的发挥督战队的作用了。   爱尔兰捏紧了拳头,捏得指节发出了微微的咯嘣声,攥住了手中的U盘,没有再说话。   完成了交接的唐泽耸了耸肩,不再与他多废话,一边倒退着走出洗手间门口的小拐角,一边并起两根手指指了指爱尔兰,手势紧接着变幻为了手枪的动作,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警告的意味溢于言表。   爱尔兰咬了咬牙,腮侧的血管随着他用力的动作鼓胀了一下。   他知道,库梅尔这是在赤裸裸的威胁。   要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出现什么问题,库梅尔就能名正言顺地干掉他,就像琴酒干掉皮斯科那样。   所以这次任务,别说得到队友的协助了,能不被这帮塑料同事背刺都算他爱尔兰积大德了。   爱尔兰恨的牙根痒痒,但手上还是老老实实拿出了手机,开始编辑邮件,给boss发去任务执行情况的报告。   转过身,收起了阴险成员形象的唐泽立刻恢复到平日的状态里,刚走到楼梯间前,迎面撞上了快步跑上来找人的柯南。   “唐泽!你在这里。”柯南紧张了一下,飞快确认过唐泽没出什么状况,这才松了口气。   在警视厅大楼里出什么事应该不至于,但现在的警视厅人多眼杂,难保唐泽这特殊的身份会不会引起什么问题,现在见唐泽一切如常,他才总算松了口气。   “招呼都不打一个到处乱跑,你注意一点安全啊。”柯南拧住唐泽的袖口,没好气地说。   感觉这句话莫名其妙很耳熟,甚至觉得角色哪里倒错了的唐泽:“……”   怎么回事,你和毛利兰心照不宣了,然后你就成毛利兰位了是吧,怎么的,你们队伍里必须要有一个人负责说“真是的,XXX跑到哪里去了”的担当是吧?   “这里是警局,我能在这里出什么事。去个洗手间而已,你不是收集证据收集得正起劲吗?”唐泽摇了摇头,却也没抗拒柯南拖拽的力度。   他最近精神病演的太逼真了,多少给柯南造成了惊吓,也不是不能理解吧。   两人正要往下走去,爱尔兰扮演的足立透混在吃完了午饭,浩浩荡荡从餐厅里往办公区走的人群当中。   他手机里微弱的按键音,就这样混进嘈杂的人声当中,然后被柯南敏锐的听觉一下子注意到了。   柯南表情呆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这串旋律的含义,瞪大了眼睛,一步跨出楼梯间,向唐泽身后的走廊看去。   黑压压的、毫无规律的人群,像是一片汪洋大海,将这小小的波涛掩盖吞噬,仿佛在大海中找不出一滴水一样,矮小的他站在乌泱泱向前的洪流面前,同样再也找不到那一丝痕迹。   ————   “组织有人潜入了联合专案组的调查会议?真的吗?”阿笠博士重复了一遍,表情满是不可思议,“为什么,这起连环杀人案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从宏观的角度来说,组织的连环杀手数量肯定不少,沾染的人命也肯定不少。   但这桩明显是仇杀的连环杀人案,显然不符合组织的作案特征,他们为什么会将注意力投向这个刑事案件呢?   “不知道。”只开了一盏灯的客厅光线昏暗,柯南十分严肃,“也许是涉案人员与组织有关联,也许是案件和组织的事件产生了联系,甚至……”   甚至有可能,是毛利小五郎这个异军突起的侦探总算引起了组织的注意,想要借着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对方的破案能力。   组织是一个触角遍布各个行业的庞然大物,他们的行事准则也因此变得难以捉摸,很难判断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在行动。   “但能确定的是,能直接给黑衣组织的boss发送邮件,这个人的身份肯定不低,他所关注的情况肯定是需要向上层报告的。”柯南抿紧嘴,表情凝重。   毛利小五郎参加了调查,更要命的是,因为案件牵涉重大,不再是偶遇的命案,他这个小学生很难有立场直接参与调查。   毛利小五郎身上的异常是否会在调查中暴露出来,会不会有人对他这几个月来突然大放异彩的表现有所质疑呢?柯南不能确定。   阿笠博士同样沉重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面对面坐在茶几前的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时候,一道轻缓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这边‘秉烛夜谈’,我还说你们在讨论什么东西呢。”里头穿着居家服,外头披着白大褂的灰原哀从一片黑暗中走出来,手中端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又在聊组织的事情啊。”   “灰原,抱歉,打扰你休息了吗?”接过她手里的瓷杯,柯南表情放松了些许。   组织的痕迹又一次出现了在他们周围,想到那个被琴酒杀进了侦探事务所的梦,柯南本能地感觉此事不应该告诉唐泽和毛利兰,大晚上的偷偷摸摸跑来了阿笠博士这里,讨论白天所见所闻。   能和灰原这个更加了解组织的前成员仔细讨论这个问题肯定是比瞎猜来的好。   “没有,我也才刚结束实验。”在阿笠博士身边坐下,灰原哀将腮侧的头发捋到耳后,“又有什么发现了吗工藤?”   刚才摸黑泡咖啡的时候,她把柯南白天的遭遇听了个七七八八,心里已经猜到了大半。   唐泽前几天突然跑去了伊豆一趟,以及怪盗团的别墅又孵化了一个蛋的消息她当然是知之甚详的。   白天在警视厅,工藤所听见的邮件键入声无非是作为库梅尔去协助的唐泽、作为波本为足立透的身份奔波的安室透以及拿走了身份正在使用的爱尔兰三个选一个。   工藤会发现这件事和组织有关她不奇怪,她真正奇怪的是,工藤这种感知敏锐的家伙到底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怀疑过唐泽。   到底是唐泽演技太好,还是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呢?   再次描述了一番白天的景象,着重说明了案件的详情,柯南慎重地询问:“……你觉得可能是谁呢,会是贝尔摩德吗?”   贝尔摩德是能在帝丹伪装多日,易容能力天衣无缝的家伙,如果需要一个人来潜入,她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而她自然也是知道boss的邮箱的——柯南就是从她听过去的。   灰原哀摇了摇头:“贝尔摩德会易容,但她又不是只能给自己易容。你的母亲也有类似的化妆术,想要用在别人身上同样轻而易举吧?至于邮箱……”   灰原哀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那是boss的工作邮箱,又不是什么私人号码,注重保护代号成员身份隐私的组织又不可能给大家拉个工作群组,当然只能给老大的工作邮箱单线去信。   身为雪莉,她也是很清楚这个邮箱地址的,只是她不可能主动告诉工藤的就是了。   “几乎每个代号成员都知道这个邮箱。你在找的是一个漆黑的影子。”她轻声说着,声音在夜色当中带着一股沁凉感,仿佛一道漆黑的身影,正随着她的话慢慢走进了夜色的掩映当中,“我们的代号,并不是我们自己给自己起的。成为代号成员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到一封来自这个地址的,告知我们代号的邮箱。”   “所以,下午在警视厅,我和一个代号成员擦肩而过了……”柯南睁大了眼睛。   “是的。所以你非要问我到底是谁,我真的确认不了。”灰原哀耸了下肩膀,“我只是研究人员,我认识的代号成员也很有限,其中很大一部分我都没有见过本人。很难给你什么有用的信息。”   是实话,但也不全是实话。   起码,今天警视厅里存在的三个代号成员,她都是认识的。   “不过,我可以大概猜测到组织注意这个案件的原因。”带过了这句话,灰原哀不想被柯南继续追问,果断抛出了一个转折,“既然对方选择了潜入,而不是明目张胆把琴酒叫过来处理善后,那么就说明事情处在出了一些纰漏,但还不至于动用暴力的程度。我猜,这个案件的六个死者当中,一定有人和组织有关系。他们在找人,或者找东西。” 第794章 唐泽的秘密   “死者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因为他的死亡是组织没有预料到的意外情况,导致了一些后果吗?确实有这个可能性。”柯南思考片刻,默默点头。   黑衣组织的成员死在意外的命案里,乍一听有些不可思议,仔细想想逻辑其实很通顺。   就算是犯罪组织,也不是人人都像琴酒那样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如果只是一个负责传递信息,替上头的人跑腿的马仔,无防备之下死在了另一个普通人手中,倒也合理。   哪怕是叛逃之后生怕自己的身份走漏给人招致灾祸的灰原哀,也只对代号成员有很大反应,可见这些小喽啰们的威胁相当有限。   他顺着这个思路发散,不禁浮想联翩。   “会不会是死者死亡的时候,正巧手里拿着什么关键的资料,或者死者当时正在和某个大人物通话,交流情报……”柯南发散着思维,沉吟起来,“这么说来,真正有危险的恐怕不是别人,正是凶手本人。”   否则的话,如果只是某件证物之类的东西落进警方手里,他们人都潜入进了警视厅,直接想办法把东西取走也就是了,何必还冒着暴露出不是本人的风险跑来参加会议呢?   “听上去,你有怀疑的对象?”灰原哀听出他的思路已经迅速转向提防调查者中的内鬼,挑挑眉毛。   “当然。这其实是个很巧妙的选择。”柯南耸了耸肩,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个专案组比较特殊嘛。”   联合调查组集合了各地警察,真正属于搜查一课的人手还没到半数,也就是说,组里的大部分警察相互都是不太熟悉的。   甚至就算是知道了存在内鬼这个事实,由于柯南自己也不是里头每个人都认识,一时半会儿都做不出判断。   说到这,柯南干脆抽了张纸在茶几上铺平,写起了人名。   “首先就是那个足立透。”在开头列下这个名字,柯南在三个汉字下方画下了两道用以强调的线,“他的身份是非常可疑的,目前虽然还不能断言他一定与组织有关,但都已经被辞退的他突然得到了东京方面的聘用,这很不合常理。”   他和唐泽的关系注定了这个人就算不是组织成员,手上也不可能干净。   这么一个人加入了调查连环凶杀案的调查组,是否会引发其他乱子还不好说,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在调查组的身份很暧昧,我和搜查一课的几个警官们打听过,足立透完全是警视厅的管理层硬塞进来的,所以松本管理官才会突然联系毛利叔叔,就是为了不让他对调查组指手画脚。而且,他也算符合其他人不熟悉的新面孔这一特征。”   足立透的事情,他之前就和服部平次交流过。   之所以现在如此怀疑却还没有直接锁定他,主要是因为他怎么看也不像是代号成员的样子,怎么想都应该是个普通基层。   ……应该不会有代号成员离谱到直接跑去监狱里对唐泽拳打脚踢吧!   就算这段记忆有问题,会把这段记忆植入给唐泽,起码也说明了他想这么干吧。   “其次,外地来的几个警官里,横沟兄弟相对不算可疑,山村操,或许也能排除。还有诸伏警官,他为了调查案件与长野县正在跟进的同僚通过电话,我旁听过一次,比较可信。”   这几个都属于带上了人际关系的警察,比如横沟兄弟,有什么异样的话很容易被另一个察觉,诸伏高明由于已经深度调查此案很久,据说和搭档关系也还算密切,可疑性同样大大降低。   ……至于山村操,为了一个任务扮演山村操,那这组织成员牺牲也有点太大了吧。   更别提山村操很大概率根本没机会接触到案件核心这件事了。   “搜查一课这边,目暮警官他们和我们很熟悉,今天接触下来没感觉到什么异样。非要在里头挑一个的话,只可能是我们没那么熟悉的松本清长管理官了吧。但早上的时候小兰和他聊过几句,话题还是关于小百合老师的,感觉上没什么问题……”   灰原哀看他念念叨叨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着,露出微笑。   他们都那么看中工藤这家伙,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份名单可以说是完全命中了爱尔兰做所的初期准备。   如果不是唐泽捏造出了足立透这个身份,利用贝尔摩德强硬地转交到爱尔兰手中,他盯上的人就是按照他的手里的这份列表做排列的,很大概率会相中松本清长。   毕竟,爱尔兰是个高大的男人,他可以选择伪装范围非常有限,山村操这种身板小一点的,他都很难装的起来。   “盯紧凶手,以及围绕着凶手的警察,这个思路很正确,工藤。”灰原哀没有打断柯南在草稿纸上的分析演算,只是轻声说,“至于来的人到底是谁……我建议,你可以从组织这方面努努力。”   ————   “你要找明智有事?”一回到咖啡馆,唐泽就听到了柯南这样的问题,不禁做了个古怪的表情,“能问问是什么事情吗?呃,你也知道的……”   严格算下来,明智吾郎这个身份和柯南等人绝对算不上亲近。   不论是外在表现出来的形象,还是行事风格,又或者明面上的人际关系,明智吾郎都是与工藤新一截然不同也格格不入的两类侦探。   这一点,从几乎没有人把明智吾郎和工藤新一拿在一块讨论,就可见一斑了。   就算体会不到唐泽为明智吾郎设计出的外热内冷的人物形象,商业成绩一骑绝尘的明智吾郎和从来只出现在社会版的工藤新一也是那样的泾渭分明。   柯南这边的圈子里,唯一和明智吾郎关系好的,只有唐泽自己。其他人,哪怕没矛盾,关系都只停留在营业性的点头之交。   唐泽这句话,就是在委婉地表示除非理由很正当,否则,明智吾郎恐怕是懒得抽空来敷衍柯南他们的。   同样没对明智吾郎抱有什么好感的柯南摆了摆手。   怎么,明智吾郎懒得来见他,他就很乐意见明智吾郎吗?好笑。   如果不是灰原哀给出的明确提示,他才不愿意接触这个假模假式的装逼犯呢。   “当然是很要紧的正事。只要把他叫出来,我相信他一定会感兴趣的。”想起了什么,柯南摸了摸口袋里的小药盒,话音一转,先朝唐泽提问道,“话说,我能问一问你到底是怎么认识明智,又和他关系处的不错的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他和你算是‘病友’。”   考虑到明智吾郎的真实身份是吞口重彦的私生子,灰原哀所说的,他和组织有脱不开的干系这一点并不令柯南感到意外。   而且,唐泽刚到东京没多久,明智吾郎就前后脚地回到了日本,也很可疑。   唐泽的父母和灰原过去的情况类似,属于被组织软禁的科学家,那么唐泽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他在童年的治疗阶段认识的所有人,恐怕都和组织存在联系。   所以唐泽信任明智吾郎的基础到底是什么呢?这才是柯南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哦,你是因为吞口重彦的事情,所以对明智君有点疑虑吧?”唐泽做了个恍然的表情,然后摊了摊手,“我知道,明智他很多时候的表现都会让人有点不快。我也说过的,虽然值得信任,但是他真的是个讨厌鬼。不过,这其实不是他的错。”   “……你是说,他从小就是那种笑面虎的样子吗?”想象了一下明智吾郎小时候的样,柯南嘴角抽搐了两下。   唐泽十岁才痊愈,他和明智吾郎同岁,所以他认识明智吾郎的时候不会早于十岁。   十岁的小孩子,挂着那种营业性的闪亮假笑吗……   “我说他和我‘算是’病友,而没有用非常确定的口吻,主要是因为……明智他其实没有病。”唐泽说到这,表情沉了下来,“他是我父母开始为组织研发药物之后的服药者之一。”   唐泽说着说着,嘴角情不自禁撇了下来,始终挂着的笑容也难得的消失了。   这不是唐泽的演技在发挥作用,他在真切地感到愤怒。   因为他接下来所要说的,就是发生在星川辉身上的真实情况。   “在你们发现KA03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父母开发这些作用于精神的药物从始至终都是为了我的病。他们担心我和正常孩子不同,开发这类镇静药物主要是为了温和地治疗我的情绪。可组织当然不可能真的放任他们去做治病救人的普通药物,他们拿走了我父母开发出的东西,按照自己的需求去处理和实验……就和你吃下去的那种药差不多。”   APTX4869这个线路的药物诞生之初,同样是为了很崇高的目标。   ——延缓衰老,治愈“死亡”这种谁都无法逃避的“疾病”。   但现如今,光在宫野志保手里这几年,死在这种药物上的人就有起码两位数了。   无色无味,尸检也查不出来,一颗下去一劳永逸,说不定尸检都得写阴性,琴酒力荐,值得信赖。   “明智,就是KA系列的药物被实验者之一。我不知道我离开那里之后他又被迫接受了多久的药物研究,但是……你也知道,这类药物是成瘾的。”唐泽说到这里,闭了闭眼睛,“长期服用KA之后,他的情绪反馈已经是紊乱和异常的了,他虽然现在看上去是个正常人,但他的笑容一定不是真实的。他的内心已经被药物封闭,想要重新做个正常人并不容易。”   “和你过去的‘病情’有点像?”柯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才说他是你的病友?”   “是的。他能以现在的状态走入社会,仿佛一个正常人一样生存,一定很不容易。我很难苛责他那些讨人厌的地方。”唐泽叹了口气,把冰咖啡凑到了嘴边,像是在抓着酒杯似的一饮而尽,“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我父母和我造成的。”   唐泽说的固然有一部分是为了明智吾郎捏造出来的身份背景,但绝大部分都是星川辉如今的现状。   星川辉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阴沉和戾气,有很大一部分是药物留下的后遗症。   还在服药的时候,他的情绪完全无法外放,脸上只有一片空白的面无表情。   服用了一段时间的解药,一点点缓过来之后,他也只是能正常表达情绪了而已。   整个孩童时期都生活在这种阴影下,加上没有接受过像样的教育,对于一个正常人要怎么处理一切,星川辉其实并不了解,也很难学会。   如果当初他接受了唐泽的提议离开了日本,在FBI提供的优渥生活条件下,星川辉依旧会需要用很多年,甚至是终生,来治愈这份混乱和空白。   一想到这些,唐泽就会短暂地理解灰原哀内心的那份撕扯和痛苦。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确实很难释怀。   “这是组织造成的问题,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柯南有点恍然,想到明智吾郎那张脸,又忍不住劝说,“明智那家伙和组织说不定有很深的牵扯,你还是小心为上。”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重点。他背叛谁,都不可能背叛我。”唐泽弯了弯眼睛,说出了一句有些让人发毛的宣言,“KA系列药物,以及配套的精神舒缓装置,是为了调节我的感知和情绪而诞生的。告诉你一个或许组织都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这套洗脑程序存在一个基础规则——‘唐泽是你永远可以信任也应该信任的’。”   这段也是实话,这是唐泽夫妇那张存储卡里的记录,唐泽觉得他们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对儿子说谎。   ——这也是唐泽能在危机四伏的阶段接受星川辉投诚的根本原因。   甚至是唐泽设计贝尔摩德的剧本的一部分根据。   贝尔摩德接受的实验肯定不止是一种药那么简单,但她或多或少是受到了影响的,对“唐泽昭”的形象初始好感一定不低。   要不是卡尔瓦多斯自告奋勇蹦出来当显眼包,换做贝尔摩德动手的话,她说不定会偷偷将唐泽夫妇都放跑,或者起码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妈的,所以他想到卡尔瓦多斯这个舔狗就气。唐泽忍不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你、你父母还真是……”柯南眼角眉梢幅度很大地跳了跳,忍不住吐槽,“他们这是,在组织的洗脑程序里留后门吗?”   “不,他们一开始可没想到那会被组织拿去那么用。非要说的话,是组织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唐泽耸了耸肩。   这句话里的这个唐泽指的就不是唐泽自己了,而是指的唐泽夫妇。   拜托,它本来是一套留给孩子的早教系统好不好,让孩子认识并且信任自己的父母,这是一步步建立正常的成长关系的第一步。   组织心术不正,拿它去搞别的东西,这可不是他们的错啊。   “至于明智那边……好吧,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要和他说什么,不过你坚持要见他的话,我可以替你说一声。我的请求他肯定是不会拒绝的。”唐泽低了低头,又开始喝咖啡,“他现在日程很满,也在慢慢恢复正常人的生活,我想,那些伤害会慢慢过去的。”   对现在的星川辉也是。   在被唐泽从吞口家带出来之后,随着怪盗团忙忙碌碌的日常,随着他被迫帮助唐泽处理多重身份的行程,硬着头皮模仿唐泽的一举一动,也确实在慢慢恢复这个年龄的年轻人应该有样子。   有唐泽作为模仿的对象,虽说其实他一直不知道如何笑才是正常的笑,也几乎找不到属于自己的笑容该是怎样的,但有了这么一个起点,就是好的开始。   就算生活环境特殊,有怪盗团里的大家在,他会好起来的,唐泽这样相信着。 第795章 黑羽快斗:心之怪盗团?心脏怪盗团!   “签在这里就可以了吗?不需要再加一些赠语什么的?”   “不、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   当柯南靠近约好的地点时,就见到坐在太阳伞下的明智吾郎正被两个女孩子围住要签名的场面。   手边放着厚厚一叠资料册的明智吾郎明显十分忙碌,所以他抬起头的样子有些无奈。   但迎着两个女孩充满期待的闪亮眼神,他还是露出了和善的笑意,伸手主动接过了女孩手中的照片,写下一行飘逸的字迹。   “感谢你的支持,不过,还是学生的话,不要花费太多钱财在这些无意义的地方哦。”他将手里的照片递还回去,打量了一下女孩子们胸口的学校铭牌,像个尽职尽责的偶像一样,声音温和地提醒。   “我知道,我不会给明智君添麻烦的。”拿到了签名照的女孩指尖微微发着颤,看得出来心情很激动,“我、我会想办法多去事务所照顾你的生意的!”   明智吾郎一副被她逗笑的样子,绽开了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小姐,有机会照顾我的生意可不是什么好事。你知道的,我已经不接普通的委托了。不要为了无谓的事情伤害自己,想要支持我的话,下周我还有新的综艺节目会去参加的。”   “知道了,还、还请继续加油!”   不知道是被他说的还是被他的笑容震的,女孩一下子面红耳赤起来,抱着书包用力鞠了一躬之后,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啊,不许逃课来电视台哦,我会记得检查的。”冲着女孩跑远的背影喊了一声,明智失笑地摇了摇头,重新翻开了手里的文件检阅起来。   站在一边旁观了全程的柯南撇了撇嘴。   这家伙真的像唐泽说的那样,缺乏正常的情绪回路吗?他就没见过比这家伙还会装模作样的人了。   在公众和外人面前的时候,这不是很知道怎么做一个让人根本挑不出错处的完美偶像吗?   微妙归微妙,柯南手上还是使了点力气,拽了拽手里牵着的人,示意他该过去和明智打招呼了。   戴着兜帽,将整个脸藏在里头的黑羽快斗翻了下眼皮,好歹是控制住了表情,拉着手里的小学生走过去,坐在了明智吾郎的对面。   既然说好了要和明智吾郎谈一谈,而且要聊的还是关乎到组织机密的大事,柯南当然不可能真的用小学生的身份凑过来。   虽然理论上叫上唐泽一起才是最稳妥的选择,但这毕竟是涉及到组织的事情,他也担心万一明智吾郎言语间透露出什么不合时宜的消息可能会给唐泽造成影响,斟酌再三,他还是选择了“工藤新一”这个身份。   同为侦探,而且是素未谋面,王不见王的另一个东京的著名高中生侦探,想要见明智吾郎一面并且聊一些深刻的话题,更合理也更保险。   于是他选择了联系黑羽快斗这个稍加伪装连小兰都能在短时间糊弄过去的朋友,用属于他自己的身份,来一场正面的谈话。   听见桌对面的椅子被拉开的声音,明智吾郎轻轻抬了下眼睛,扫了一眼藏头露尾的黑羽快斗,又斜过眼睛看了看戴着口罩的柯南,眉毛挑了起来:“怎么,现在在东京做侦探,带一个小孩子作为吉祥物或者助手是什么流行的风尚吗?谢谢提醒,我有空也留意一下。”   接触次数并不多,觉得对方应该看不出自己身份的柯南眉心猛地跳了两下。   他这话就是在明确指出柯南和毛利小五郎的关系,所以在讽刺这位联系到自己的工藤新一的意思。   他是真的看出来了什么,还是只是单纯想要嘲讽……?   说完这句话不友善的开场白,明智吾郎就重新低下头,根本不在意他们接下来会说什么似的,嘴里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说吧,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先说好,就算看在唐泽的面子上,我也是不会给你们打折的。”   柯南的眉心又是狠狠一跳。   明智吾郎,由于在电视上极高的展示度以及长相带来的人气,委托收费已经比毛利小五郎还要高了。   他的业务能力怎么样不好说,但安室透的这次创业是肯定赚的盆满钵满了。   黑羽快斗同情地瞥了眼表情僵硬的柯南。   这波这个倒霉的小侦探能不能靠着言论说服明智吾郎他不知道,现在看起来,对方已经暂时取得上风了。   不得不说,这种言辞交锋里,确实是没素质的更占优势。   拨弄了一下手里的开关,他的兜帽中就传出了工藤新一的声音:“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工藤新一,是个侦探。虽然过去没有接触过,我猜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就免去自我介绍了。”   “当然听说过。仔细算下来,我好像应该多感谢你才对。没有你打下的基础,我们这种年龄的人想要成为私家侦探,可是要面临很大的阻碍的。”明智吾郎点了点头,态度依旧略显敷衍,“不过你都这么久没出现了,外头可都在谣传你,已经死了呢。”   说到这,他才总算抬起头正视坐在对面的少年人,露齿一笑。   那笑容看在柯南眼里,却好像是野兽在展露獠牙似的。   不能把谈话的节奏交给对方,柯南深吸了一口气,很快调整好了呼吸,也开始用好整以暇的口吻说:“你对我好像很不满。为什么呢?我自认过去没有得罪过你。或者说,你是在因为我发现了你和唐泽的联系而不快?”   他和唐泽的“友情”本身就非常微妙。   如若唐泽所说的经历都是真的,他们两个人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场面肯定称不上愉快。   一个是实验人的孩子,是整个实验的中心和最重要的被治疗对象,另一个则是被自己的父亲抛弃给了组织当做耗材的人体实验受害者,他们两个人其实处在截然不同的地位上。   偏偏因为实验和药物的影响,他对唐泽的信任又是发自内心的。   唐泽就仿佛是这给他带来了痛苦的实验造成的后遗症一般,硬生生人为地给他制造出了枷锁,被发现这一点的明智吾郎感到了威胁,继而表现出攻击性倒也不奇怪。   对此,明智吾郎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这位,‘前辈’。”托着下巴,明智吾郎将嘴角讥诮的弧度藏在手套的遮掩下,“不论你如何幻想我们两个的情况,我说过,唐泽是我的朋友,真正的朋友。你可别在这里以唐泽的拯救者自居,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是需要被隔离的危险。”   “你难道不是吗?让我们开诚布公一点。你和伤害了他的那群人,根本就是一样的出身。你可不是什么值得信任的好人。”柯南直接地说。   抛开唐泽主动提供的信息不提,工藤新一在明面上也是接受了唐泽的委托,正在调查他案件的侦探,所以哪怕说一些惊人之语也没什么问题。   仗着这层身份的遮掩,柯南直言不讳地点破了明智吾郎可能与组织有关的事实。   不论他是不是会因为被吞口重彦扔进组织里当实验品和自己的父亲离心离德,都无法否认他和宫野志保一样,出生时父母已经是组织一员的事实。   宫野志保难道就是主动加入组织的吗?不也还是在被发现才能之后,完全被视作了组织的一员,或者说,组织的财产。   当她试图反抗这种命运,脱离组织的掌控时,她就被视为了叛徒,遭到了无情的追杀。   多可笑的定义,叛徒,说的好像她过去有的选似的。   “怎么,这就是你找到我的原因,因为你觉得我和那些人是一伙的,我会伤害到唐泽、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单纯?”   说到这,明智好似被逗乐了,笑得弯下了脊背。   那笑容毫无阴霾,简直像是真心感到了愉快一样,让柯南总算生出了一些这家伙也许脑回路确实哪里不对劲的实感。   “别搞笑了,他知道我的过去,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他比你想象的要更了解我。”止住了笑声的明智吾郎重新挺直腰,平淡地回视着柯南,抛出了一个震撼性的回答,“如果真的存在什么需要被隔离的风险,那也是你才对,本应该死去的,‘工藤新一’。不让我来,换任何其他人,你以为唐泽还能活到现在吗?他早就应该在抵达东京后没几天死于非命了。”   ————   “是爱尔兰的消息,大哥、大哥?”   收到了邮件,习惯性打开检查完的伏特加扭过头,正准备将内容整理总结告知给琴酒,就看见琴酒皱着眉头,死死盯着窗外的某个方向,完全没听见他说什么的样子。   伏特加在心里暗暗叹气,知道琴酒很可能是因为噪音根本没听见,但也不敢再叫唤了,怕琴酒一个没绷住,先拿自己祭旗。   由于组织的卧底名单随着携带者的死亡下落不明,负责此事的爱尔兰吃了挂落,负责到处给人擦屁股的琴酒也没落着什么好。   爱尔兰混进了调查组,要赶在警察发现之前拿回名单是应该做的事情,不过组织自然不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还得做好万一还是暴露了,要怎么善后的两手准备。   所以,最近的琴酒开着车在东京到处乱窜,收集好预备的灭口名单,准备见机行事。   一旦传来爱尔兰失败的消息,他就动手起爆,把那些被记录在案的卧底送上西天。   在伏特加看来,对大哥来说,说不定爱尔兰失败反而是好事,大哥现在非常需要炸点什么东西,来缓和一下情绪。   而现在,刚刚安完了一处爆炸物的琴酒被堵在了人流量很大的街区,嘈杂的人声与到处的广告拼了命地灌进车里,这台老爷车的隔音根本压制不住。   伏特加很会读空气地保持了安静,然后顺着琴酒的视线向前,看见了库梅尔灿烂的笑脸。   ……真的很灿烂,笑出八个牙齿那种,笑的伏特加都有点反胃。   尤其是想到库梅尔前不久为了将足立透这个基层成员的身份弄回东京搞的那些阴间东西,那张站在ICU外头的自拍照什么的,他就更加克制不住这种失去胃口的感觉。   库梅尔这家伙,别是因为捅死托马斯·辛多拉的时候感觉到了开膛手的快乐,开始喜欢这种手法了吧?噫……   琴酒的情绪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早上刚为了爱尔兰的情况联系过,被仗着大哥不能顺着电波信号去打人的库梅尔跳脸阴阳了一波组织选人办事越办越呲的事情,这会儿就看见了几百寸的放大版,大哥没掏枪出来直接打过去,都算是定力不错了。   说真的,能不能想办法给波本制造点压力,叫他别让库梅尔上综艺了,大白天冷不丁看见感觉真像是见了鬼一样。   窗外,这段类似脱口秀的谈话综艺正巧播放到主持人与明智吾郎对话的部分。   画面完全对着明智吾郎的脸部打着特写,只听见主持人的声音在响。   “明智君完全是新生代侦探的人气王了啊,好几个网络投票你的票数甚至超过了很多明星。现在人气这么高这么受欢迎,有因此感到困扰吗?”   明智吾郎偏了偏头,做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表情的幅度恰到好处,那张脸在特写镜头下简直毫无缺点。   “还真的有一些,我毕竟是个侦探,不是真正的明星,我的本职工作还是调查和侦破案件。有遇到过不管如何好好解释和劝说还是不肯放弃骚扰的粉丝,怎么说呢,也没有用不好的手段,但是说真的,不管长得有多可爱,找到我的邮箱给我一个小时发100多封短讯这种事,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对面的主持人配合地发出了讶异的惊呼,然后紧跟着追问:“诶,这种事对明星而言确实很棘手,所以侦探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吗?最后是如何处理的,报警了?”   “啊,确实有一点小技巧。”明智吾郎弯了弯眼睛,坏笑起来,“我去怪盗CH登记了她们的名字。”   “诶?!”   “还挺有效果的,快说谢谢怪盗。”   背景音里加上了机械的罐头笑声,综艺的配字也适时地打上了说明——“明智吾郎:最著名的心之怪盗团公开anti”。   这不就是根本在嘲讽怪盗团是只能解决一些私生饭这种小问题的搞笑担当吗?   伏特加嘴角狠狠抽了抽。   平时说话这么嘲讽,组织的那个计划真的有实施的可能吗?怪盗团的家伙到底脑子哪根筋搭错,能相信明智吾郎是真心想投诚的?   看了看琴酒的脸色,伏特加选择将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回肚子里,转头继续跟着前方缓慢挪动的车辆前进,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真的,波本,别把他放出来了行不行,他怕哪天大哥又被库梅尔跳脸嘲讽什么的,一怒之下给对方爆了……   那么多实验品里成功觉醒了力量的只有库梅尔一个,死在大哥手上事情就很难收场了……   ————   被黑羽快斗牵着往家的方向走的时候,柯南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之前与明智吾郎的对话。   不愧是在组织里呆过那么久的人,灰原哀的嗅觉确实足够敏锐。   按照她的说法,组织已经监视了唐泽十八年,现在好不容易把他从京都弄到了东京,正让他处在孤立无援的地位上,当然是不可能这个时候放过他,让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的。   而现在,能保持住如此平稳的日常,一定是组织已经从唐泽身上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被暂时性地稳住,留唐泽一命,也是为了最大化地发挥他的价值。   明智吾郎的话,进一步佐证了这一点。   “安排明智吾郎这种身份的人来接近唐泽,真是,太狡猾了。”柯南深深吸了口气,仰头看着头顶的晴空,“唐泽根本无法拒绝来自朋友的要求。”   如果是强硬的手段,严刑拷问,或许以唐泽的坚韧,他是能抵抗住的。   但如果他手里的研究成果关乎朋友的性命,而他朋友的身份又是明智这种早已因为父亲的原因泥足深陷,从出生就注定不可能摆脱组织的家伙,唐泽说不定真的会因此而妥协。   如果不是唐泽的父母阴差阳错之下,给唐泽留下了这么一个反制的机会,唐泽手里的东西还能不能保的住确实是个问题。   明智吾郎那傲慢的宣告,大部分都是事实。   换一个人来做监视者,唐泽很可能是活不到现在的。   明智吾郎对组织唯一的意义就是用来道德绑架唐泽的工具,但他的忠诚其实是存在疑问的,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接受用解药换情报的交易……   啧,虽然感觉还是哪里有点问题,但现在只能姑且按照这个路线走,努力保持住这份平衡了。   “混进来的家伙,代号叫爱尔兰威士忌吗?”不知不觉被牵着走回了二丁目的柯南,捏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当了一上午摆拍工具人的黑羽快斗斜眼看了看苦思冥想中的侦探,很是同情地摇了摇头。   完了,这倒霉小号工藤,怕是被彻底忽悠瘸了。   然后用充满谴责的目光,看了一眼隔壁一片寂静的屋宅。   我说你们心之怪盗团,该不会是真把从坏人那边偷走的欲望都拿去自己吃了吧?   虽然做怪盗的狡猾一点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你们的心也太脏了点…… 第796章 唐泽:一眼顶真!   “爱尔兰威士忌?唔,好像是听说过。怎么,这是明智吾郎给你的消息吗?”回到了博士宅的灰原哀迎面听见这样的问题,神色如常地捋起了鬓边的头发。   她说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动作缓慢地拆着脚上的鞋带,以免自己的表情被一脸严肃地站在那的柯南看见。   “是啊,这是我用你拿出来的解药交换到的情报。话说,你这是什么时候研发的KA系列解药,我一点消息都没收到呢。”柯南抱起胳膊,说到这里,忍不住小声说,“对哦,其实我的解药,你也是先给唐泽而不是给我的……”   怎么好端端的瞒着我开发组织制品的解药?   啊?以前也没告诉过我,那没事了。   灰原哀从他的口气中听出了一种隐约的哀怨,在抬头之前按了按嘴角,才压制住明显的笑意。   “APTX的解药,我交给唐泽也是为了有什么万一他可以直接给你。之所以我不愿意直接告诉你,是担心给了你不必要的希望。它真的不能多吃,这是根本没经过临床试验的实验室制备品,是很危险的东西。”灰原哀偏了偏头,琢磨了一下,用词谨慎地说,“至于KA,是因为这边的解药开发一直进度不足,我想起了这个药品在私下里流通的消息,所以就做了一些。”   虽然说关于库梅尔的这档子事属于唐泽的自导自演,但她的药物开发是实打实的。   有唐泽父母的资料作为基础,加上前期来自公安方面进行的一些药物分析,她的解药开发进度自然很快。   “爱尔兰的话,我大概知道他是个成年男性,很大概率不是日本人。但你也知道的,我接触过的组织成员有限,想要更多的信息,我恐怕是很难帮上忙了。”灰原哀耸了耸肩,绕过烧了一天CPU反应有点迟钝的柯南。   柯南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思绪依旧围绕在思考了很久的这些问题上:“如果知道他的外貌特征,我大概就能猜出来他的身份了。真是可惜。”   “那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哦。你的身份和我们一样敏感,你再随意地调查下去,指不定爱尔兰就要怀疑到你身上了。”往身上开始穿围裙的灰原哀轻轻摇头,“他们的行动目的呢,你搞清楚了吗?”   “我们之前的猜测有一部分是正确的。死者当中有个人是组织的基层成员,因为身份快要暴露,携带了自己已知的卧底资料想要作为和组织谈判的筹码,结果却被凶手杀害。凶手拿走了这份名单,而爱尔兰就是卧底进来找这份名单的。”柯南把自己从明智吾郎那里获知的消息说出,而后皱眉,“明智吾郎这家伙的情况,你是之前就知情的吗?”   “你问哪个部分?”将凳子在灶台前放好,灰原哀扭头问,“他的身份,还是他会为了解药同意告知你一部分情报这件事?”   “你果然之前就知道。”两手插进兜里,柯南看她情绪稳定地开始摆弄台上的厨具,“现在回想起来,你当初来这条街上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吧?”   虽说博士在被灰原说服之后暂时同意对他保密自己身份的事情,差点在灰原转学之后引发一波误会和乌龙,但在之后,博士还是有向他转述为什么自己会收留变小的宫野志保。   也因此,她当时口中喃喃念叨着的“工藤新一”、“唐泽”、“快逃”这些关键词,柯南是知晓的。   结合她其实早就发现了明智吾郎曾经接受过组织实验这件事,整件事的脉络呼之欲出。   “差不多,就是你想的那样吧。”灰原哀手上的动作一顿,伸向菜刀的指尖转了个方向,拿起了厨房用剪刀。   还是别用菜刀了,她怕一会儿这家伙说出什么惊人的猜测,自己没忍住剁到手。   严格算算,自己也没说谎。   在得知了姐姐的死讯之后,发现了明智吾郎,因为担忧唐泽的安危而选择向唯一处境类似的工藤新一求助什么的……   联系上唐泽很可能处在别人监视下的前提,她当初的躲避就非常的合理。   “啊,要不是出了爱尔兰这次的事,你们根本不告诉我的是吧?”柯南心情很微妙地眯起眼睛,“你们兄妹两个……”   认真算下来,他们两个基本从来不主动告诉他关于组织的事情,都是他先有了发现,开口去问,他们才会在各种危险的威胁下吐露出一点消息来。   一个个的都是生怕告诉自己点什么,就可能造成不好的后果的样子,他真是太被小瞧了啊。   “这次的事情,还不能证明组织的力量吗?”将手里剪成段的蔬菜搁在一边,灰原哀没有回头,“不管是崭露头角的侦探,还是家喻户晓的明星,家财万贯的富豪,又或者与你擦肩而过的普通工作族……如果不是你自己发现,如果不是你听到那些情报,你会相信他们是具备另一重身份的组织成员吗?”   她知道,唐泽可能是考虑到组织行动的烈度仍然在一步步上升,认为有必要让工藤接触到更多触及本质的东西,才会搞出这么多蜿蜒曲折的路线,开始慢慢向柯南释放不一样的讯号,为将来迟早会到来的摊牌做好准备。   但正因如此,她才应该给工藤严正的警告,让他小心行事,做好心理准备。   “你从一开始就窥见了庞然大物的影子,招惹到了麻烦的东西。工藤,你也已经,是他们庞大计划的一个部分了。”   从他因为与琴酒的偶遇,嗅到了那种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然后试图窥探组织私下的交易开始,有些事情早就不能回头了。   这不是工藤新一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反而是组织这个被滋养出来的毒瘤造成的遗毒。   但以身入局的他们只能遵循规则,在收集到足够壮大的力量之前小心谨慎。   “所以你们也是这个计划的组成部分吗?你,唐泽,还有那个明智吾郎。”听她的语气十分郑重,柯南索性直接地问道,“为了稳住组织,明智吾郎到底从唐泽那里拿走了什么?”   如果说今天和明智吾郎的尖锐对话还有留下什么疑虑的话,那就是这个问题了。   按照灰原哀的暗示与明智吾郎的说法,明智吾郎是组织用来挟持和绑架唐泽的媒介,也是他们监视唐泽的眼睛。   唐泽对这个深受他父母的研究所害的同龄人是负疚的,就好像灰原哀看待柯南自己,以及其他因为APTX受害的人那样。   如果不是唐泽夫妇留下的后手,让明智吾郎不可能真的伤害唐泽,如果不是灰原哀的解药,保证了明智吾郎挣脱组织控制的可能性,这个局面早就已经无法收场了。   那唐泽呢,他到底给出了什么东西,能让组织这个贪得无厌、早已将他们一家子视为自己资产的巨物暂时偃旗息鼓,放任唐泽保持着现在的生活状态呢?   早已知道会有此一问的灰原哀转回头,给予了他一个淡然的眼神。   “你不是早就见到过了吗,唐泽给出代价。”灰原哀平淡地开口,“你认识心之怪盗团的,对吧?”   “诶?你是说joker?可、可是……”柯南睁大眼睛,想要反驳什么,想起了许久之前在天台上见到过的,琴酒与joker的那场对峙,他接下来的话又不禁卡在了喉头。   对啊,虽然joker很早的时候就在说,他们在组织的立场上是与他一致的,但这只能代表了他们有想要对抗组织的意图。   而joker的主动接近,主动在他面前表露想法这件事,存在一个根本上的异常。   ——既然心之怪盗团的力量如此不可思议,而且还在一步步壮大,joker到底为什么要来寻求他这个微不足道的侦探的合作呢?   这内在的逻辑,已经从这个行为当中反映出来了。   组织无法掌握心之怪盗团的力量,但是他们已经拥有了反制对方,控制对方的手段。   从他脸上看出了震惊之色的灰原哀哂笑一声,扭回头,提起了刀座上的菜刀。   “我们要加快步伐,抓紧时间,工藤。光是研发出解药可不行,我们只有摸清他们的底细,将那些研究成果全部从组织手中一一夺回,将利用了这些成果的渣滓全都找出来,我们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她这么轻柔地说着,手中的菜刀重重落下。   “咚”的一声砸在案板上,将搁在上头的细薄肉片一刀斩断。   ————   “……我都有点同情这个倒霉侦探了。”   坐在怪盗团内部的作战室当中,黑羽快斗啧啧有声,把手里的窃听耳机放了下来。   “虽然身份的问题上我们确实制造了一些烟雾弹,但我说的哪一点不是事实?”在他对面,依然还是明智吾郎打扮的唐泽耸了耸肩,随手将手里的金块抛了过去,“那个组织的人越来越盯着我们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黑羽快斗做了个鄙视的表情,手上接金块的动作倒是很准确。   是吗,你怎么说的好像是为了磨练人家,促进人家成长一样,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怪盗团确实不至于直接窃听阿笠博士家——虽然宫野明美真的考虑过这么干——不过手机里携带着诺亚的灰原哀,本来就可以视为怪盗团插的一个眼,只要诺亚想,知道她那边在发生什么是很简单的事情。   被诺亚入住的电子设备就等于是诺亚的眼睛和耳朵,他在网路中越发成长起来之后,这种运算能力只会进一步增强。   强人工智能的可成长性,可是非常恐怖的。   所以,好心送小朋友回家的黑羽快斗顺路来怪盗团这边取近期快递的时候,也就荣幸地听到了怪盗团监听邻居的现场转播。   满足了内心好奇心的同时,黑羽快斗也不由再次发出了感叹。   “你们这群人啊,这么骗小孩,心都不会痛的吗?”   这两个假小朋友的对话说的煞有介事的,如果不是早上被当工具人拖过去摆拍的是他自己,而且坐在对面的那个人顶着一张那么熟悉的脸,黑羽快斗差一点就信了。   关于怪盗团主要在对抗的是害死了唐泽父母的那个组织这一点,黑羽快斗当然是了解的,或者说,怪盗团从来没有隐瞒他的意思。   积极收集X合金,想要从中调查出自己父亲失踪真相的黑羽快斗,与那个组织天然就是对立的。就算他们从来没有正面对抗过,只要知道了怪盗基德的行动目标,那个组织的人肯定是不会放过他的,黑羽快斗也默认了自己的站队行为。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忙忙碌碌在忙乎什么,但是被江户川柯南以上次校园祭寻他开心作为把柄,叫过来帮腔的黑羽快斗一眼看见“明智吾郎”就差点没绷住。   他是没怎么接触过这个侦探啦,也不是很关心这种商业性的私家侦探都在干什么,只要没人请明智吾郎来抓怪盗基德,那就都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但黑羽快斗都来了怪盗团这边多少次了,他甚至是有一个和怪盗团成员能一起沟通的群组的好不好?   其他人也许还会被造型的变化轻易蒙骗,身为易容者的他,难道会认不出星川辉的那张脸吗?   那顶着星川辉的脸露出与shade截然不同的阳光笑容的人,还能是谁?   今天早上,幸好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坐在那里假装动嘴,让工藤新一说话,否则的话真是一次对面部肌肉控制的极大考验。   唐泽尴不尴尬他不知道,反正他脚趾是真的很累,差点把好好的鞋底抠穿了。   本人就坐在那里,安之若素地假装是自己的仇人,一本正经对侦探说什么,我是唐泽的监视者,但也是他的保护人这种事,你唐泽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你们心之怪盗团的人,玩的真花啊……   “你不得不承认,这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啊。”唐泽摊了摊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可能是因为明智皮套的原因,看上去格外欠揍。   他父母的研究被组织夺走了,对吧?   库梅尔靠着上交这份研究保持住了日常的平衡,不是事实吗?   心之怪盗团不能随便在组织面前露面,除非有对抗的把握,不是实话吗?你看看我们这一屋子死人,哪个能给他们看了?   要努力聚集起各方的力量,先把组织的老硬币都给挖出来,断了他们的后路,才能一步步把组织彻底根除,哪里有问题?   多合理啊,多正确啊,不信就找贝尔摩德来评评理,你问她我说的有道理没有!   “我可真是个实诚人啊……”想到自己给各位被洋葱皮薰的视线模糊的coop准备好的逻辑,唐泽不由发出了欣慰的叹息声。 第797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又要去开会了吗爸爸?”看见毛利小五郎站在穿衣镜前整理起领带,毛利兰看了一眼手表,“啊,这会儿都是下班时间了。”   自从加入了这个调查组之后,毛利小五郎就仿佛回到了还当警察时的生活,每天都要去参加专案组的案情研讨会,这让已经太久没见过父亲正常上班的毛利兰忍不住有些不适应。   “一般不会这个时候叫我的,但既然叫了我,那就说明案情有进展了。”毛利小五郎看了看窗外渐沉的夕阳,同样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去楼下波罗买个三明治吧。”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目送着毛利小五郎离开的背影,毛利兰拿出手机发邮件的动作流畅迅速。   倒不是说她急于完成某个人的嘱托啦,只是说,真让爸爸自己参与进案件调查工作当中,要是展示不出名满东京的侦探风采,那还是很容易引人起疑的……   楼下的波罗咖啡馆内,安室透把包好的三明治递到毛利小五郎手上,也一眼就看见了他非常工作族的正式打扮,微笑着说:“这么晚了还要去工作吗?您这个侦探做的也太辛苦了。接到了什么大案子吗?”   “像这样打探同行的情报可不合适啊。”毛利小五郎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回答,看见安室透英俊的脸,忍不住就想起了他那个颜值同样极高的事务所下属,口气不免有些酸涩,“你们事务所,也不缺什么委托吧?”   可恶,自从明智吾郎混出了名头,又借着几次电视节目的机会彻底打响了知名度之后,这个形象上佳,节目效果优秀的年轻人就成了镜头的宠儿,而他这边类似的演艺圈邀请数量直接开始锐减。   昨天还看见了他和洋子小姐一起参加的综艺呢,可恶……   “不,真说委托的话倒是没什么长进。明智君再这么搞下去,我们事务所简直快要转型艺人事务所了。”安室透同样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   组织里也不是没有混进演艺圈里抛头露面的成员,但是唐泽的扮演路线多少是有点离奇的。   现在的明智吾郎综合了侦探、电视明星和偶像小生的多重元素,给他们的善后带来的压力不是一星半点……   他这话成功化解了毛利小五郎的一部分怨气,让对方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只要一想到明智吾郎的名气主要来自于他的长相和在小孩子之间的人气,毛利小五郎的表情瞬间就心平气和了下来,还有空反过来安慰起了安室透:“年轻人吗,会觉得上电视成为明星这种事更吸引人,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安室透微笑着和他说话,用眼角斜了一眼走进咖啡馆的唐泽,看着他踮着脚靠近,然后将什么东西贴在了毛利小五郎的公文包上,再若无其事地走向咖啡馆里的其他位置。   安室透稍微挪动了两步,调整了观察的角度,仔细端详了片刻唐泽贴上去的东西。   位置很隐蔽,在公文包底部的褶皱里,正常使用很难会去注意的角度。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好像是一朵……粉色的小花贴纸?   对于身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的毛利小五郎又说了两句,被情商充足的安室透捧的相当志得意满。   他还想要再多聊一会儿的时候,不经意地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才暗道不好,连忙告别之后神色匆忙地离开了。   “你这又是在唱哪出?”等到毛利小五郎走出咖啡馆,匆匆跑向他自己的车子,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安室透才收起脸上的营业性笑容,无语地看向溜达回来的唐泽。   他倒不是奇怪唐泽会需要装窃听器或者定位器什么的——谁不是呢毕竟,日常操作罢了——主要是按照他对怪盗团的技术水平理解,唐泽要是打算窃听或者追踪某个人,根本不需要借助这么容易暴露的外部手段。   ……窃听器还是那么少女的小贴纸。   早在诺亚方舟还没有被他们带走之前,在零组和他们的几次交锋当中,零组已经能够确定,怪盗团当时就具备了相当超乎想象的定位和追踪实力。   有了诺亚方舟这等超乎寻常的大杀器,他们的技术能力只会更高,这个网络世界对诺亚方舟和怪盗团来说究竟还有没有秘密,都是个未知数。   毛利小五郎作为日常和唐泽接触频率很高的人,要说他的手机没有处在诺亚方舟的监视网络当中,那就有点太小看人了。   “这个,不是我的东西,帮别人一个小忙罢了。”唐泽摆了摆手,没有展开说明的意思,在吧台边坐下。   还能是谁的窃听器呢?柯南的呗。   那枚被他从木原川的咨询室里抽走的窃听器,一直还被唐泽装在道具栏里,回来迎面看见了毛利小五郎,琢磨了一下,决定来做一下好人好事。   这毕竟是比较少见的,柯南无法靠着跟随毛利小五郎直接获得案件一线信息的特殊情况,等到柯南想起来检查窃听频道的时候,一定会有意外之喜的。   至于回头,柯南要是想起来疑惑一下,为什么他交给毛利兰,贴在木原川那里的窃听器自己长腿跑到毛利小五郎身上去了……   那唐泽在接受木原川催眠的时候,无意间粘到身上的窃听器,阴差阳错之下一个擦身而过,不小心被粘到了毛利小五郎身上,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你说呢,未来某天会像走路踩到狗屎一样,莫名其妙一脚踩上柯南窃听器的水无怜奈小姐?   将这些细节一笔带过,唐泽向安室透询问起诸伏景光专门去沟通的请托:“不聊这些小事情了。我们之前拜托你查的信息,找到人了吗?”   对组织而言,这个案件本身有什么样的恩怨纠葛根本无关紧要,死在案件里的人,也是本来没多久就要被灭口的炮灰。   他们真正想要的,对爱尔兰来说性命攸关的,只有那张存储卡罢了。   而唐泽是很清楚这张存储卡的下落的,唯一的麻烦是,携带着这张存储卡的人实在是很难寻找。   按照剧情里所做的描述,这位女友死于京都火灾的水谷浩介,本身就是个没有稳定工作的穷小子,和女友本上奈奈子私奔之后,更是连家庭最后的支持都没有了。   女友死后,这人彻底进入了居无定所的状态,本就靠着一些兼职工作为生,现在更是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度日。   这种几乎完全属于社会边缘人的存在,就算知道了他的个人信息,想要提前找出他来难度也相当可观。   “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还在追查中。你认为,他是这起案件的凶手?”安室透反问。   唐泽让景光突然跑过来扔下来这个名字之后,虽然疑惑,他将任务交给零组的速度倒是不慢。   不管原因是什么,他是不会对心之怪盗锁定个人信息的能力有什么疑问的。   零组的工作效率依旧很高,两天下来,人虽说还没找到,唐泽问的原因他倒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家伙是打算提前爱尔兰和警方一步,先将凶手带走的那张存储卡内的信息复制走,这一手他们都已经搞的很熟练了。   “是不是凶手不好说,但存储卡很大概在这个人手里。找不到人的话,就只能等到七夕再说了。”唐泽摇了摇头,暗暗叹息,“交给我吧,我来解决。”   死活找不到人,这bug看样子很难提前卡到了。   算了,大不了就等七夕再跑去东都铁塔直接堵人,不管其他时候东西在不在他身上,当天肯定是在他手里的。   柯南想要在人流量巨大的七夕精准地找到这个人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来得及在它落入爱尔兰之手前将它拿出来。   “你有把握就行。不要冒进,你的身份和安危比那份名单重要。”安室透看他又是一脸不可能好好说明行动计划的样子,摇了摇头,还是额外嘱咐了一句。   事关组织在警界的卧底名单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唐泽进入完全的卧底状态,选择秘密行动不将细节告诉其他人,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比起这个,组里稍微调查出了一些意外收获。”   在唐泽好奇的目光当中,安室透拿出手机按动了一会儿,将一份文件发送到了唐泽的邮箱里。   只点开看了一眼标题,唐泽的眉头就挑了起来。   这是一份医院心疗科的诊疗记录,时间是两年多之前。   患者的名字叫做本上和树,负责了他诊疗的医生则是……   “木原川?他接触过三年前京都火灾受害者的哥哥?”唐泽想起之前的那些接触,很快就猜到了安室透在暗示什么,“这一桩连环杀人案,是木原川教唆的?”   好家伙,这下他是真的直呼好家伙了。   如果之前关于木原川的推理没有大问题,那么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应该是一个还没接触到过组织核心层的组织成员之一。   三年前,本上菜菜子死于京都一家酒店的火灾当中,而她原本是有活下来的机会的。   当时她和男友水谷浩介一起去京都旅游,水谷浩介离开酒店去见京都本地的朋友,偏偏在这时,酒店因为有人丢弃没有熄灭的烟头,发生了火灾。   本上菜菜子住在六楼,当时的六楼加上她一共有8个房客,然而酒店仅有的电梯只能核载7人。   面对这种注定要有一个人被留下来独自逃生的场面,天性善良的本上菜菜子选择成为了那个被牺牲的人,主动离开了电梯轿厢,将生的希望留给了其他7个人。   最后,她也确实成了火灾中六楼唯一的牺牲者。   性格如此和善乖巧的她,从小就是深受亲朋好友喜爱的姑娘,她的死给所有亲朋好友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痛,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她的哥哥,本上和树。   本上和树和妹妹的感情毋庸置疑,即便是她不顾所有家人的反对,毅然选择和男友私奔,蜗居在小小的出租屋里艰难地生活,他虽然不满意妹妹的选择,但也还是她的家人里唯一选择了接受这个事实,尊重了妹妹选择的人。   这一点,从他找到了妹妹私奔后的住址拜访,留下了三人的合照,甚至将名片交给邻居,认真拜托他们多加照顾妹妹,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联系他,就可见一斑。   他因为妹妹的死亡产生了无法平复的心结,甚至到了需要去心疗科接受治疗的程度,也就不奇怪了。   “你觉得,木原川是什么时候具备了催眠和控制他人的能力的?他的能力,能做到彻底控制一个人,让对方去犯罪的程度吗?”安室透没有回答唐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这个疑问,也是他把这则消息带过来询问唐泽的原因。   木原川有问题这个事,他们都已经确认过了,但是他的问题到底有多大,又有问题了多久,安室透觉得还是应该问一问唐泽这个专业人士。   他如果就是那个自称“心理医生”,和很多犯罪人士存在联系的咨询师的话,他的问题就相当严重了。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了自己的能力,怎么实验它的边界,又用这种能力做了什么事……   毕竟,他肯定不可能是刚获得了催眠控制的能力,就莽撞地在唐泽身上测试,对吧?   “他的催眠力量很稳定,生效的效力也很充足,你要我来评价的话,时间肯定是不短了。”唐泽摸了摸下巴,“至于这桩案件嘛……说不定,真的有点关系。”   本上和树会因为妹妹的死亡报复7个活下来的人,这件事本身其实逻辑上是有点问题的。   虽然受害者家属会迁怒幸存者是正常情况,但本上和树是很清楚知道,将自己置于危险,把逃生的希望让给其他人,这个决定是当时的本上菜菜子自己做下来的,她就是这么勇敢又纯良的人。   换句话说,在本上和树眼里,这7个人的生命其实是他妹妹救下来的。   如果说,事后发生了类似7个人不知感恩,反过来嘲笑菜菜子,或者面对上门质问的受害者家属表现的哪里非常过分,他这么做可以理解,问题是,根本没有这种令人高血压的前提存在。   活下来的7人对本上菜菜子的牺牲都是铭记于心的,在菜菜子的祭日,他们每年都会给家属送花、送礼物,显然对此心怀感激。   要不是本上和树陆陆续续给他们干掉了,大概每年到了日子,菜菜子的坟墓前都会放满鲜花,她的恩惠和善意没有被遗忘过。   那本上和树含怒杀人,并且选择了一种相当自私的手法,这就有点微妙了。   “他去接受木原川的治疗是两年多前的事情。当时他妹妹刚去世不久,他对这些受益者有所迁怒,并且迁怒她的男友,都是很正常的情绪。要求受害者家属理性面对亲人的死亡,这也不合理。”唐泽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眯起了眼睛,“但这份情绪直接被转化成了杀意,甚至于在含怒出手之前,他就做好了把一切嫁祸给妹妹的男友,从一开始就做出缜密计划……这就非常不合理了。”   “你认为,他的情绪是真实的,但是可能被木原川敏锐地发现,并且人为地操纵和放大了?”   “是的,不能否认这种可能。催眠能有效植入心理暗示,强化或者淡化某些情绪,这本来就是催眠疗法的基础效果。”   说到这,唐泽的表情越发微妙。   也就是说,彼时的木原川为了实验自己的能力,对自己的患者进行了挑唆,放大了患者的负面情绪。   按照唐泽接触木原川几次的感觉,说不定,这份从一开始就饱含恶意的计划里,木原川已经开始扮演他现在的角色了。   提供讯息和帮助的“心理医生”。   结果,因为他是个底层的组织成员,他并不知道组织里其他人的情况,所以他一手培训出来的连环杀手,最后杀死了组织的另一个基层成员,还连累对方手中组织的一部分人员名单落进了凶手的手里……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这波叫什么,这波算是我杀了我吗?   安室透抿了抿嘴,表情也有点难绷,显然和唐泽想到一处去了。   一个不愿意遵纪守法,仗着特殊能力想要当莫里亚蒂的组织外围成员,因为一时手贱,制造出来的治安案件最后坏了组织的大事,闹到爱尔兰这种代号成员都被逼入绝境,不得不铤而走险自己跑去警视厅里当卧底……   对其他人来说是个乐子,对爱尔兰来说,就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惨剧了。   想着想着,安室透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目光也变得阴沉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质随之一变。   “你说,我们要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爱尔兰,他会不会气的把木原川直接掐死?”波本发出了不怀好意地嗤笑。 第798章 爱尔兰:冰冷的恨意   “嘶,什么东西……”打着手电,正小心翼翼走在帝丹高中夜晚走廊上的爱尔兰感觉到脖子一寒,警惕地左右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才收回了投向窗口的狐疑视线,重新朝着目的地进发。   在专案组工作了三天的爱尔兰,宛如走上了被安排好的道路似的,还是走向了通往真相的黑夜。   他开始怀疑起了毛利小五郎和江户川柯南的身份。   这次,倒不是毛利小五郎有什么离谱的超乎想象的推理引人起疑,爱尔兰只是单纯地对毛利小五郎产生了冰冷的恨意。   无他,实在是内卷的同事令人很难不痛苦。   毛利小五郎的表现如何?细究下来,其实做的真的还不错。   像个老刑警似的不错。   毛利小五郎和足立透之所以会受邀加入这个专案组,两个人多年的刑警背景是不容忽视的重要因素。   明明按照他各方打听到的消息,毛利小五郎总体而言是个人至中年,颓废摆烂,生活不是很积极,甚至存在许多不良嗜好,贪财好色的家伙。   按照爱尔兰的预设,他以为自己会看见一个说话口无遮拦,行事作风出格且不服管教,言辞锋利,带着一种聪明而厌世的气质的侦探形象。   ——不聪明也没事,但前几项总归大差不差。   谁成想,他看见的是个虽然睡眼惺忪,很不适应作息,但一步步跟进案件情况比谁都积极,到处申请调查许可,接触各地办案警察,积极汇总情报,参与对相关人员的笔录整理和汇总……   总体而言,毛利小五郎就像每一个兢兢业业的搜查一课警员一样,完全是以警察们最擅长的破案姿态在工作着,没有什么智慧的闪光,但浑身上下充满了加班的卷气。   卷的爱尔兰这个假警察痛不欲生的那种卷气。   整个组的人都在开会,都在排查,都在参与案情分析,你个带资进组的,就算不说提供足够有分量的观点,你起码下班不能比人家早吧?   如果只是这样,他还能勉强支撑住工作强度,演一个刑警而已,以他的学习和模仿能力,融入的速度一点不慢,已经能像模像样假装自己真的有过警察的工作经历了。   可问题是,还有一个聪明到超乎想象的江户川柯南在。   这个孩子,爱尔兰之前不是没预料过他身上有一些猫腻存在的,在跟踪库梅尔的时候,他就有注意到过这个因为意外住在了库梅尔楼上的熊孩子。   他先怀疑的倒不是什么工藤新一不工藤新一的,他先怀疑的是和唐泽昭有关的事情。   太巧了,时间实在是太巧了,仔细追溯毛利小五郎近几个月的经历,爱尔兰眼尖地发现,江户川柯南和唐泽昭,是在同一天出现在米花町商业街上的,而在他跟踪库梅尔和波本的艰苦岁月里,这个过分爱表现的一年级小孩就曾经引起过爱尔兰的注意,所以在暂时成为足立透之后,他就开始留意这个孩子的行动。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他就是怀着一种期待这孩子和唐泽昭有什么隐秘的联系,进而能发觉到库梅尔这个冒牌货的存在,成为库梅尔和波本工作倏忽的美好愿望罢了。   然而实际接触之后,他的疑问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多到他忍不住利用职务之便调查了几个人在警方的身份档案之后,顺藤摸瓜,找来了库梅尔现今入学的高中。   如果,他那个大胆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个乍一看并不出奇的孩子,很可能成为一举消灭他所有敌人的真正杀器。   怀着这样期待的心情,爱尔兰穿过月光中黑沉沉到有些阴森的走道,来到了帝丹高中的仓库,并且成功找到了话剧社堆放在货架上大大小小的纸箱。   在那里,装着上次学园祭二年级B班,也就是库梅尔所在的班级,参与排练的话剧节目使用过的所有的道具。   如果,那些警察透露出的,关于工藤新一在学园祭上闹出了大动静的消息不是假的,那么在这些东西当中……   在纸箱子里翻找许久,终于成功找出了道具剑与一身黑色骑士装的爱尔兰嘴角扬起了得意的笑容。   然后他得意的微笑在下一秒僵硬在了嘴角。   被数套叠放好的戏服压在下头的,是几张话剧社排练,以及学园祭前后的合照,从照片的取景角度来看,很大概率是学校的新闻社之类的拍摄的。   虽然照片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拍摄者拿走使用,而是像废品一样充当了纸箱的填充物,但上头的内容是不容错辨的。   “四、四个工藤新一?!”   ————   “嗯?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爱尔兰哪里不好玩了,咳,哪里让你觉得不妥了吗?”   意外地接到了来自库梅尔的电话,贝尔摩德收起手里的飞镖,有些疑惑。   照她的理解,库梅尔会强势地要求爱尔兰使用他和波本经手过的身份,一定是爱尔兰有哪里得罪库梅尔得罪狠了。   潜入警视厅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甚至说,由于需要善后的事件本身就是爱尔兰出了差错,爱尔兰的处境其实相当危险。   尤其是领取了任务的爱尔兰抵达东京之后,首先做的事不是好好确认自己的任务信息,抓紧时间处理掉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是跑去接触皮斯科,乃至于威胁库梅尔,和波本找不痛快……   这些操作,放在平时没有人会在意。   组织成员嘛,有一点自己的个性,不太服管教才是常态。   拜托,这可是三教九流什么都有的犯罪组织,要是能真的做到令行禁止人人乖顺,那些人加入组织干什么,去参军不香吗?   奈何爱尔兰就是办事办呲了。   他很大概率确实只是运气不好,找人的效率落后了杀心旺盛的连环凶手一步,但这个时候可就没人接受这种解释了,之前所有的磨洋工和勾心斗角也都成了错处。   库梅尔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波本精心炮制出来的小卒子作为合适的题眼交给爱尔兰,总不能指望是这个报复心极强的小子突然大发同事爱,准备抬爱尔兰一手吧?   贝尔摩德在收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已经有所猜测,知道自己手上拿着的说不定是一张爱尔兰的催命符。   但她还是点头接受了库梅尔的要求,配合着对方把爱尔兰推到了舞台的中央。   事有轻重缓急,人有远近亲疏,与她相互掌握着对方把柄的库梅尔才是她在组织里最坚实的盟友。   “瞧你说的,好像我故意在折腾爱尔兰似的。”唐泽冲着话筒嗤笑了一声,“一个能合理接近所有人的生面孔,还有毛利小五郎作为幌子,这难道不是一个绝佳的身份和引子吗?他要是没能演好,只能说明他能力不足。”   “是是,是我无端臆测了。”贝尔摩德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再次问道,“所以呢,既然爱尔兰那边没出什么事情,你来这通电话做什么?”   “我是想问,负责爱尔兰这次任务善后的是谁。是你吗?”唐泽也不卖关子了,单刀直入地问道。   “嗯哼,差不多吧。”贝尔摩德唇角带笑,用模糊的口吻变相肯定了这个说法。   说的好听一点叫善后,说的难听一点,她就是来负责监视和检查的监工。   爱尔兰的某些行为已经触怒了朗姆一系,又正面和库梅尔发生过冲突,再加上他毫不掩饰地针对琴酒的不满情绪,现在的爱尔兰已经站在了危险的边缘。   一旦他在任务中出了什么纰漏,比如身份被警察发现、或者暴露出了不应该展露的信息什么的,宣判他死亡的扳机随时都有可能叩响。   不得不承认,爱尔兰的直觉其实很敏锐,没有了皮斯科这一线的人脉作为保护伞的他地位实际上已经和能被随意抛弃的炮灰相去不远了。   “那能拜托你,为了我抛弃他吗,Lady Complice?(共犯女士)”   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微微愣了愣神。   不止是为了库梅尔这句将敌意和杀意袒露无疑,直白地要求她背叛某个人的坦率说法,更是因为对方的口吻。   说这句话的时候,库梅尔的声音比他平时在电视上温言说话的口气还要温和柔软,配上那句带着一点口音的英语,缱绻动人,就像是……   “少和波本瞎学东西,库梅尔。”贝尔摩德十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电话那头的少年也不再拿腔捏调,发出了一声喝倒彩的嘘声:“……你这也太不浪漫了。算了,你的回答呢?”   “虽然我不是不能这么干,不过,理由?”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毛,进一步追问。   唐泽轻轻翻了下眼皮。   这女人,明明早就已经做出了选边,这会儿还要若有似无地试探两句,完全属于有枣没枣打三杆子,想要给自己再找一点退路。   能用这种微妙的地位在组织里混的像个超然的管理者似的,贝尔摩德确实是具备生存哲学的。   “他怀疑到你的cool guy头上了,这个理由怎么样?”唐泽靠倒在松软的豆袋沙发里,轻飘飘地说。   电话对面的贝尔摩德发出了一声非常明显的呼吸声。   唐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等待贝尔摩德后续的回复。   想要对爱尔兰下手,贝尔摩德和琴酒这两个正在密切关注任务的负责人都是越不过去的。   只要给贝尔摩德一些时间,她自然会自己脑补出合理的路径。   进入了专案组,因为对库梅尔的敌意,叠加上毛利小五郎现在正与他争锋的事实,爱尔兰会注意到江户川柯南的身份问题一点都不出奇,想必贝尔摩德很快就能想通。   又是片刻的沉默过后,通讯的那头传来了贝尔摩德有些沙哑的声音。   “如你所愿,Mister Complice.(共犯先生)”   ————   听着耳中的忙音,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的琴酒脸色已经相当不好看了。   大半夜的,他忙完了手里的活,总算抽出时间联系各个配合的同事,一个二个的要么不接电话,要么电话占线,像是集体商量好了放他鸽子似的。   尤其是库梅尔和贝尔摩德……   在心里琢磨着无组织无纪律的草台班子同事们,琴酒的表情相当冷硬,以至于爱尔兰好不容易接起电话的时候,通过电波传来的声音已经完全好似无法融化的坚冰一般。   爱尔兰斜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机。   虽然琴酒和谁说话都是这个态度,但是今天晚上的他说话尤其冷冽。   莫非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行动,意识到自己可能对他造成的威胁,所以心生杀意了?   在心里揣测着琴酒心理活动的爱尔兰回答的声音相当不客气。   “我手机关机一两个小时充个电,也需要向你汇报才行吗?潜入调查工作不方便接电话是常见的事情。”爱尔兰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他说的是纯纯的大实话。   可能是足立透这个不太干净的身份以及空降兵造成的对抗局面,他在调查组的处境堪称举步维艰,会议期间要求关手机、开飞行模式等等的要求已经持续到现在了。   被针对至今的他连理会琴酒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潜入警察的总部干这种事是这样的,怎么,你不服气?   你不服气你行你上啊?   “希望你真的有充分的理由。”琴酒冷哼了一声,对爱尔兰的说法完全不买账,“凶手的信息有眉目了没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在玩的,是你自己小命。”   原本及时找到问题的根源,灭口一个边缘角色就能解决的问题,随着连环杀人案的演进,变成了被警方和社会瞩目的大案,这种事处理不好的话,爱尔兰就理所当然是会被他干掉了。   就像皮斯科那个没用的老头子一样。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比起我,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爱尔兰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就那么自信,自己经手过的任务和目标没有一点问题?我要是你的话,才不会为了装模作样整天说什么‘已经杀死的人不值得我记住’这种话。”   拜托,要是工藤新一真的没死,琴酒你一个组织最著名的杀手就要因为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阴沟里翻船了好不好。   可笑,真是可笑。   除非哪天告诉他,库梅尔根本没干掉唐泽昭,被对方逃出生天还反过来成了对抗势力,否则他是想不出能比这种失误还滑稽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爱尔兰愤愤地锤击了一下桌面,将桌上凌乱的纸张和马蹄镜锤得颤抖了一下。   妈的,到底哪里冒出来了这么多工藤新一cosplay爱好者!害得他在这里连夜比对指纹比对的眼睛都快瞎了。   再说一遍,他只是来演警察的,不是来学着怎么当警察的!可恶,可恶啊! 第799章 诸伏家的小景   “目前嫌疑人名单中排行靠前的深濑稔,很可能马上从长野抵达米花町。”   手中握着资料的目暮十三站在会议室的前方说明着情况,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起工作。   “嫌疑人由于和第一名受害人的产生冲突时致人重伤,已经在逃多月,警方为了便于追逃工作,一直在监视其女友的日常行动。现在,长野县局那边传来了消息,深濑稔的女友吉井理沙已经从长野抵达东京,在米花站下车。”   “长野县那边的意见是,她是来见深濑稔的?”坐在主桌的松本清长询问。   “是,吉井理沙在长野县的小酒吧工作,日常生活行动非常规律,很少会有出远门的情况。目前看来,她此行最有可能的目的就是来找深濑稔。”目暮十三点头。   会议桌边的调查组成员们交换着眼神,各自点头。   如果说这名连环杀人犯存在什么最大的威胁的话,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还有可能继续杀人。   除却后面五个受害者手边被涂红了一个圈的七筒之外,第一名死者阵野修平的尸体边出现的是一个一筒。   如果将之视作犯人对死者死亡的排序,那么按照常理推断,他起码还有两个目标。   七筒,可还剩下两个空白的圈呢。   “既然这位嫌疑人目前出现异动,就有将他先行逮捕的必要。目暮,你带着你手下的人跟着诸伏警官去一趟。”松本清长点了点头,很快做出了决定。   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精神不是很足的爱尔兰掀了一下眼皮,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克制住了出声要求一起参与逮捕的冲动。   以凶杀案嫌疑人的身份进行审讯的理由还不充分,但这个嫌疑人本身就是逃犯,将之逮捕送监是完全符合流程的。   所以这件事,确实是负责自己辖区的东京搜查一课适合去做。   连调查组的其他人警察参与的理由都不大充分,他这个连警察都不是的顾问,就更没有参与抓捕的立场了。   假如深濑稔真的是凶手,可不能让他顺利地落进警察手里。   爱尔兰抿起嘴,很不情愿,但还是按动了两下手机,将准备好的邮件发了出去。   领命的目暮十三在交代过抓捕要求之后站起身,准备带着诸伏高明去课里点几个人一起抓人:“诸伏警官,那就走吧,拜托您联系一下你们那边负责监视情况的警员。诸伏警官?”   定定看着会议室窗户的诸伏高明等到他又呼唤了一声,才回过神一般收回视线起身,跟上了目暮十三的脚步。   “抱歉,到东京这几天不是太适应,有点注意力不集中。”   “专案组的工作确实耗费精力,我这种老家伙累得很啊。”目暮十三随手拍了拍他的肩,宽慰了一句,“你们虽然是年轻人,也要多注意身体。”   “是,我会的。”诸伏高明镇定地笑了笑,然后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会议室东边的窗户外头是什么地方,是警视厅的办公室吗?”   他们所在的会议室本身就在警视厅的东侧,朝着外部马路的窗户都没什么出奇的,唯独东侧的那扇,窗帘始终拉的很牢,像是生怕有人窥探似的。   “嗯?东边的话,那边是警察厅了吧。”目暮十三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黑漆漆的很奇怪是吧?那边的窗户是警察厅方面要求关闭的,估计是什么保密部门吧。”   “是保密部门吗?能理解。”诸伏高明点了点头,再次用余光朝东侧瞥了一眼,提起脚步,加快了步伐,“走吧,敢助他们已经抵达米花町了,我们抓紧时间。”   “怎么样,他走了吗?”鬼鬼祟祟蹲在窗户下头的松田阵平见诸伏景光重新站到了窗户前,才重新探出一个脑袋,伸出指头扒了一下面前的百叶窗片。   薄薄的金属片微微变形,在密不透风的窗帘上再次压出了一个眼睛形状的空洞。   “走了,别看了。”诸伏景光摇了摇头,抽开松田阵平的手,重新将百叶窗抚平,“估计是有什么任务,已经离开了。”   “对别人的视线,你哥哥的感知还挺敏锐的。”松田阵平也不再继续扒拉叶片了,抬起手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肩膀,“其实……”   其实,如果仅限于一两个,而且是诸伏高明这样能力不俗,各方面都值得信任的警察,就算透露给他一些秘密,问题也不大。   虽然降谷零交到他手上的手机已经无声地说明了一切,虽然诸伏高明已经从弟弟过久的失联与静默当中体会到了发生了什么,但这毕竟都是没有言明的东西。   以卧底的身份死去的诸伏景光是不可能有公开的讣告的,在组织的威胁彻底消失之前,公安方面也不可能会给诸伏高明这位牺牲者的亲属任何消息。   所以事实上,直到今天,哪怕每一个知情人都在心里对此有了猜测,但诸伏景光是否已经死去,依旧是个秘密。   如果是诸伏景光真的希望的话,以一些委婉的方式,比如告知诸伏高明之前的信息是断联导致的误会,或者说诸伏景光其实没有死去,只是身受重伤,最近才醒来之类的,这和一个人直接死而复生这等惊骇的事情还是存在区别的,不是什么很要命的机密。   不管是降谷零还是唐泽,应该都很乐意替他圆这个谎。   诸伏景光知道他想说什么,抬了抬手掌,阻止了他接下去的话。   “我明白。”诸伏景光深深吸了口气,背转过身去,不再看只有一墙之隔的专案组会议室,“所以我更加不能犹豫。”   六年前决定成为卧底的时候,他就是做好了将生死置之度外,抛却过往,并且自己的努力和牺牲很可能永远会被埋葬在黑暗中的准备的。   没有这种准备的人,就算勉强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也很可能因为这种优柔寡断的犹豫不决而被轻易识破,根本没有走下去的可能。   当年的他有多坚定,现在的他依旧如此。   那些通融的余地和空间,他的朋友和战友们愿意给他,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不能给自己留。   他也愿意相信,哥哥会感受到他的决心,坚信他仍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坚守着自己认定的正义。   “走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去做,木原川接触过的病患资料还需要深度调查呢。”   “哎,景老爷你还是老样子啊,什么东西都喜欢自己憋着,真执着啊你。”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   “嫌疑人的女友到了米花百货大楼……”柯南戳了两下自己的耳机,看着镜片上显示出来的、正在轻轻闪烁的定位器信号,一脸古怪。   小兰那天留在诊疗室里的窃听装置,当时被唐泽交到了柯南手中。   而十分担心唐泽情况的柯南,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把它又贴回了唐泽包上。   最近的米花町,又是足立透,又是木原川,又是组织成员窜来窜去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祸害到他这个展现出了一定超凡特性的倒霉朋友身上?   所以虽然知道这样有点不合时宜,他还是把这个东西留在了唐泽身上。   这要是万一,唐泽又被绑架挟持了之类的,有个定位器……是吧?   柯南这么干完确实是感觉有点不合适的,但摸了摸手腕上携带着怪盗团定位器的手表,他莫名其妙又重新挺起了胸膛。   情况特殊,没事情当然最好,应付过去这个案子,他会主动向唐泽说明的。   反正,被小兰用粉色贴纸祸害过了的窃听不干胶也没办法收回去,就当二次利用了。   然而东西搁在唐泽身上之后,信号就失踪了,他还以为是贴纸被粘贴了好几次,失去了粘性,在路上丢失损坏了呢。   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折腾眼镜按钮检查电量的时候,意外地再次从那头收到了声音和讯号,而且从内容上来看,这个不干胶好像被丢进了联合专案组当中,不知道贴在谁身上了。   这到底是怎么传递过去的,柯南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失去了粘性的窃听器粘在毛利小五郎的鞋底上,被他踩去了警视厅?这贴纸到底是粘还是不粘啊?   因为距离确实有点远的原因,声音时断时续,不算清晰,结果这会儿,信号突然稳定了起来,眼看着携带了窃听器的人已经抵达了米花町,正在接近米花商店街。   米花百货大楼离商店街不算远,看样子专案组正在调查的嫌疑人这就送货上门来了。   想起组织对这起案件的关注,柯南皱了皱眉,脚下使力。   滑板轻轻改变了方向,朝着百货大楼的位置去了。   ————   “这位是大和敢助,是我在长野县的同事,负责了这次追踪的工作。”诸伏高明领着几个警员与拄着拐杖一脸严肃的大和敢助碰了头,目光向着商场内的某处转了转,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公众场合,他们这点人手简直是几滴水落进汪洋大海,想要滴水不漏地做好布控工作可不容易。   这不是适合提到彼此身份的时候,隐藏好身份,隐秘地保持对吉井理沙的监视,随时准备逮捕深濑稔才是正事。   目暮十三浅浅地点头打完招呼,也不多言,低声吩咐起手下,一群人很快两两一组,散开进了商场的人流里。   商场四层,电梯附近的栏杆边,神色期待又有些忐忑的吉井理沙正抱着双臂,趴伏在那里,定定望着商场正门的入口,明显是在等人的样子。   诸伏高明带着山村操,站到了她侧上方的位置,同样透过玻璃窗望着这个年轻的女孩。   他的意见和搜查一课的目暮警部稍微有点出入。   他觉得,在商场这种地方寻求高效的逮捕其实不太合适,公众场合很容易刺激逃犯,而且比起警惕深濑稔的反扑,反倒是应该多留心吉井理沙会不会有很大的反应。   能在男友被确定为逃犯之后还和他保持联系和关系,想必她和深濑稔的感情是相当不错的,在紧急情况出现时,她会不会在刺激之下有什么过激反应,谁都说不清楚。   她要是真的出手袭警什么的还好说,21岁的酒吧女郎恐怕很难敌过训练有素的警察,可她要是脑子一热,爬到栏杆上去,威胁说警察敢抓人她就跳下去什么的,那还真的是个问题。   商场四层的天井啊,有点太高了,抓捕个逃犯闹出人命就不合适了。   他一边观察着现场,一边轻声提醒:“山村,胸口的手册再往里放一点,你这样太明显了。”   山村操低头看了眼露出了一角的警察手册和证件,短暂尴尬了一下,飞快将它们向内推了推:“哦、哦,我会留意,不让犯人注意到的。”   诸伏高明扫了眼他比大学生还清澈的眼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这位群马县的警部也是个职业组的吧,为什么还会产生这种来见识一下现场的想法?   这么想着,他就开口问出了声:“山村先生,你在群马的时候,没有来过这种现场吗?”   做刑警的,能不能破案不好说,抓人总应该是很熟练的吧,安排现场布控,便衣逮捕一个逃犯而已。   “来过啊,我只是想看看东京这边的人是怎么干的。”山村操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也有点想感受一下东京的市内高速。”   和东京比起来,群马县除了旅游产业发达,各方面都只能算是个小地方了。   “哦?您很喜欢东京的话,那您当初为什么会去群马呢?”一方面是打发时间的闲聊,一方面诸伏高明这下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职业组出身的话,说想去什么部门都能去有点夸张,但想留在东京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当初的诸伏高明自己,如果从东都大学法律系毕业的时候,他所追求的真的是职业上的成功和胜利,比起立刻应聘回长野去做警察,留下来考入职业组无疑会是更好的选择。   他只是所求不同,志不在此罢了,职业组意味着什么,他还是很清楚的。   “哦,这个啊。”山村操咧嘴一笑,“我只是因为小时候看电视剧,觉得警察很厉害,想要当个警察,至于更多的嘛,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啦。”   比起东京这种复杂的都市,回家乡去做警察,离家近,事少,重大案件不多,还是更适合他朴素的追求的。   毕竟就算是罪犯往往也和人一样,越高端的越喜欢往大城市跑。   “比起这个,呃,我之前就想问您了。”山村操打量着下方因为等待,站在原地不断调节着站姿,焦急又期待的吉井理沙,用气声小声问道,“你姓诸伏的话,你,该不会是小景的亲戚什么的吧?诸伏家的小景,你认识吗?” 第800章 全自动见义勇为功德机   诸伏高明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了山村操一眼。   “‘小景’,是说景光吗?嗯,他是我弟弟。”   “哦!我就说呢,难怪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眼睛和小景实在太像了!”猜测得到了验证,山村操不禁有些激动,低头又看了看还在等人的吉井理沙,才控制住了音量。   诸伏高明垂了垂眼睛,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手机抓在了手中。   虽然感觉这位山村操警官心性确实如同看上去那样,较为淳朴,但该有的警惕还是需要有的。   “……您和我的弟弟也认识吗?我倒是没有听他提起过。”   “我们是小时候的玩伴,是我某次去山里抓虫子的时候遇到他的,没几次就玩的不错的了。我们两个人还一起建了一个秘密基地呢!就在那边的树林里。”山村操的表情明显放松和高兴了起来,虽然还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但注意力显然已经跑偏了。   反正这里主要还是东京警察们的任务,他本来也是增加一点参与感来的。   “哦,你是他在长野县时候的朋友啊。”诸伏高明恍然,“怪不得……”   怪不得降谷那边前一阵子突然有了不少异动呢。   一个连他这个兄长包括降谷这位景光一起长大的发小都不清楚的人际关系,而且对方对景光的处境缺乏基本的认知,当然也不会自发为这种事情保密。   这么一个意外情况,确实是可能造成威胁的。   诸伏高明想起自己好端端突然被暴力破开,二话不说把他整个人端走的、惊心动魄的那一天,忍不住抬起手按了两下太阳穴。   因为这个粗神经的小警察被连累的吗……   果然,保密部门的工作,也是很不容易啊。   “‘在长野县的朋友’?小景后来离开长野了吗?”丝毫没感觉到诸伏高明起伏不定的情绪,山村操挠了挠脑袋,“怪不得呢,他突然招呼也没打一个,就找不见人了。”   “嗯,一年级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景光离开长野去别的地方上学了。”诸伏高明神色未变,一语带过了那些沉痛的回忆,淡淡回答道,“事发突然,可能没来得及找到你说。”   “也对,那个时候还小,连个住址和电话都忘记留了。”山村操感慨完,也很快就缓过来了,“他现在呢,现在怎么样了?说起来,小时候我们两个还约好了,都要成为警察呢。”   脑海中闪过那个被子弹洞穿的手机,诸伏高明短暂沉默了几秒钟。   现在啊……   “他……他已经……”诸伏高明酝酿好了说辞,正想要解释点什么,忽然看见百无聊赖趴伏在那边的女人突然站直起了身,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当前的逮捕任务上,“晚一点再说吧。山村,我们靠近一点。”   看见他突然表情严肃,山村操本能地挺胸抬头,跟上他的步伐踩上了向下层靠近的扶梯。   “阿稔,这里!”兴高采烈的吉井理沙朝着下方刚走进门的男人探出了身,用力挥着手。   背着挎包,神情之间多有畏缩与警惕的深濑稔看向呼唤自己的恋人,神情同样放松下来,抬起脚准备走向上层用的扶梯。   负责逮捕工作的整个组都精神起来,目光炯炯有神地盯向下方的即将会面的情侣二人,调整着站位和脚步,从各个方位向着吉井理沙的位置靠近过来。   只要形成了合围之势,等到深濑稔与她会合以后,逮捕他的压力就会小很多了。   已经悄咪咪追着信号过来了的柯南看了看镜片上闪烁的红点,又看了看前方踩在扶梯台阶上的男人,神情微妙。   这是那个给他印象不错的长野县的诸伏警官。   他的定位器,是怎么跑到这个人那去的。   不过,刚才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关于“你和你弟弟眼睛很像”、“以前约好了要做警察”的交谈内容,却又给了他一种既视感。   一种自己绝对在哪里听见过这种描述,或者看见过符合描述的人,仔细回想,却又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仿佛答案近在咫尺,却又想破脑袋想不出来,这种感觉对侦探来说可太不友好了。   他正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试图找到这种既视感的来源,忽然听见周围传来了一叠声的惊叫。   不是来自前方慢慢前进着的诸伏高明和山村操等刑警的,而是周围的人群。   柯南赶忙抬起头,寻找惊叫声的出处,正看见扒拉着栏杆,很大幅度探出身冲下方挥手的女人翻下去的画面。   也许是她身后扶梯上涌来的人群碰撞的,也许是围拢过来的警察多少造成了一些人流的拥堵,总之,本来动作就有些危险的吉井理沙因为身后的撞击失去了平衡,就着探出身体的姿势,直接从栏杆翻落了下去。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惊恐,惊声叫喊了两声,手本能地想要攀住栏杆,试图阻止自己掉下去。   但商场洁净如新的光滑金属栏杆,以及擦拭得十分通透的玻璃立面明显都不是一个身体素质普通的女性仓促之间能找到着力点的地方,几下徒劳的踢蹬之后,她很快失去了力气,朝着下方摔落下去。   米花百货大楼内每一层的挑高都比民居高得多,完全是商用公共建筑的规格,一层的地面更是全部铺设了瓷砖,被擦洗得光可鉴人。   就像诸伏高明先前担忧过的那样,这种高度跳下去,人死亡的概率是相当不低的。   警察们和人群同样慌乱,努力想要靠近栏杆边,一直看向自己女友的深濑稔同样神色大变,想都没想地扔开了肩头的包,向前奔跑起来,但不管哪一边,距离已经失去了抓握点,开始自由落体的吉井理沙都太远了。   眼看着一场因意外酿成的惨剧就要发生,就在吉井理沙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中掉到二层,即将重重砸落下去的时候,二层的栏杆边一个人影猛地探身而出,像是根本没去思考一个自由落体的成年女性会带来的重量压力似的,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攥紧了吉井理沙的上衣和肩膀,硬生生抓住了她。   感觉到肩头传来一阵剧痛的吉井理沙本能地痛嚎了一声,本能地抬起头,看向抓住自己的人。   那张稍带稚气的脸上也正在流露痛色,地心引力的巨大力量显然也给鲁莽地伸手救人的他造成了一些伤害,但面对吉井理沙惊恐万状,已经在流泪的脸,他还是尽力回以了一个笑容。   “抓住我的胳膊,别乱动!”生怕吉井理沙崩溃之中本能地挣扎,唐泽用一种严厉的命令口气冲她大声说,“快!我要抓不住你了!”   见过许多柯学力学大场面的唐泽亲身感受了一下,只能表示,那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深情款款地在半空中对视——比如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那样——是独属于主角才有的待遇,实际操作过程中当然是不可能的。   和他以前经历和参加过的行动一样,一切发生的很快,在短暂的反应时间当中哪里有空在意自己抓住的是什么,自然是抓得到哪里就抓哪里。   能被捏住肩膀已经算是吉井理沙运气好了,要是他刚才一伸手只能薅住头发,头皮被撕裂也只能算她倒霉。   “唐泽君……!”看见意外出现在这里的人,佐藤美和子瞪圆了眼睛,“他怎么会在这……”   看见唐泽死死抠在侧面的花坛上,十分用力也十分安稳的动作,短暂的惊慌褪去,一种哭笑不得的无语感又涌上了心头。   不仅出现在这里了,还又救了一个人。   ……她会本能地用了“又”这样的字眼,怎么想都是唐泽的问题吧。   这小子,是什么全自动见义勇为机器人吗,还是说只要他在现场,就难免会出现一些能让人见义勇为的突发状况,就和侦探出现的地方容易出命案一样?   “理沙、理沙——!”已经根本顾不上周围的其他情况,急急忙忙从一楼冲上来的深濑稔看着被完全是学生样子的唐泽努力拽了回来,正手脚发软跌落在地的女友,颤抖着双手靠了过来,“没事吧!”   衣服被扯出了裂痕,肩头更是疼得已经麻木了的吉井理沙表情一片空白,反应了几秒后,才看向男友。   看见了深濑稔熟悉的脸,似乎总算回过神的她彻底瘫坐下去,大哭起来。   “理沙,没事了理沙。”被狠狠惊吓到的深濑稔抬起左手抱住女友颤抖的身体,看向了还在揉着自己胳膊的唐泽,感激一笑,“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了。那个,你的手……”   一个掉落下来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小重量,别说吉井理沙已经坠落了十米,就算是她刚要掉下来就伸手去拉她,对缺乏这类技巧的人来说,拉伤都是小事情了,脱臼都一点不奇怪。   别说深濑稔当时根本不在她身边,就算在她身边,也不能为了女友做什么。   他的右肩前段时间受了很严重的撞伤,如今连一点重物都还提不动,让他拉住一个人,那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没什么事情,稍微有点用力过度。”活动着手腕的唐泽摇了摇头,“下次多注意安全,这种商场里意外坠亡的新闻还是不少的。”   “好、好,多谢,那个……”深濑稔抬起手,想要从包里拿出手机或者钱包,伸手一摸,才想起来自己情急之下把装了所有随身物品的包扔在门口不远处了。   唐泽打量着他根本没啥口袋的衣服,又若有所觉地瞟了楼下的方向一眼。   连手机都没拿的话,拿弹簧刀什么的,就更是不可能了吧。   深濑稔刚愣了愣神,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   下一秒,他就被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吉井理沙拉了开来,脸被按到了地上。   数个人高马大的警察将他压制在地,手铐撞了上来,死死禁锢住了他的双手。   “不许动,警察!”   “你已经被捕了深濑稔,不许动!”   比他更懵逼的吉井理沙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终于想起了男友现在的身份,表情慢半拍的慌乱起来。   然而还没恢复力气的她明显也做不出任何挣扎反抗的举动了,很快就被飞速靠过来的佐藤美和子和上原由衣抓住了双臂,牢牢按住。   这对阔别多日,好不容易重新碰头的情侣远隔着警察们慌乱的腿,遥遥对望着,很快就接着刚才的情绪,继续哭喊了起来。   一对男女在一群人的阻拦和控制下,声音凄厉地喊着彼此的名字,配合上将近七夕这个事实,看着还挺有点爱情的凄美的,像是什么牛郎织女的cosplay之类的,整的商场里正常游览的人群一愣一愣的。   感觉场面有点好笑的唐泽打量着他们。   深濑稔当然不是凶手,但是爱尔兰既然从专案组得到了新的情报进度,自己又不能参与行动,要求他这个负责协助的过来搭把手也很正常。   正思量着该怎么把这个人右肩受伤有段时间了,根本不可能是凶手的信息委婉地回复给爱尔兰,唐泽自己下一秒就同样被白鸟任三郎和高木涉一左一右夹住,后退几步拉开了和两个人的距离,使劲按在了长椅上。   完全不清楚警察路数的围观路人们骚动了一下,很快又向后退了几米,将他这边同样空了下来。   一场坠楼的意外事故,掉下去的被警察抓住了,受害人家属被警察抓住了,现在连救人的,都被警察按住了。   真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路人本能地就想离得再远一点,有一种一不小心,自己也要因为吃瓜被抓的错觉。   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这几个人大概率是因为担心他有什么举动,唐泽看了看他们担忧又无奈的表情,又看了看不出所料出现了在这里,正在不远处迈着小短腿努力从人群里钻过来的柯南,也摇了摇头。   要不是猜得到他们拉住自己肯定是因为关切之类的原因,唐泽感觉自己也像是被当场逮捕了似的。   考虑到唐泽这次是按照爱尔兰的通知,以库梅尔的身份,来完成原本应该是贝尔摩德去完成的假意被挟持的戏份,他们还真没抓错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唐泽君,你又怎么……”已经亲眼目睹过唐泽类似行为好几次的高木涉颇有点哭笑不得,问出口之后,又自己摇了摇头,“算了,是你的话,倒也合理。”   这里本来就离米花商业街很近,住在附近的唐泽到这边来逛街购物什么的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正常的,是好好的逮捕因为一些奇怪的意外,发展成了另一种场面这件事。   要是吉井理沙真的掉下楼去了,虽然这都和警察的行动无关,真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但搞出了纰漏的警察难免是要遭受一些舆论的抨击的。   如今一切有惊无险,也是好事吧。   “唐泽同学,你……”白鸟任三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稍加思考,最后只好避开了唐泽可能拉伤的那半边胳膊,沉重地拍了拍他的左肩,“救人也不是不行,多注意自己的安全吧。” 第801章 乐于助人库梅尔   “真的没什么事?”高木涉看了看唐泽好似没什么问题的手腕,又扭头观察着哭的脸上一团糟的吉井理沙。   可能是肾上腺素的作用,吉井理沙似乎还没感觉到肩头被人攥住的部分有什么痛感,但透过她被抓裂的衣领,能清晰看见已经开始发青的几个深深的印记。   高木涉静默了两秒钟,不是很信邪地抓起了唐泽的手腕,认真看了看他的手指,又捏了两下他的胳膊。   确实没有哪里发红发烫的,甚至连指尖的指甲都没劈一个,两三毫米的指甲依然平整圆润,充分说明了吉井理沙衣服上那几个破口的由来。   一个还不到二十的年轻人,真的能做到徒手抓一个100来斤掉落十米的重物毫发无损的吗?高木涉忍不住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真的没事。”唐泽活动了两下手腕和手肘,又上下动了动肩关节,迎着几个人的目光,无辜地摊了摊手,“可能是抓到人的角度比较正确吧。”   虽然抓人这件事本身稍微有点考验反应能力和速度,但单论肢体的力量和强度嘛……   现在还在东京和铃木园子拉扯中的京极真有话要说。   “是吗……”白鸟任三郎也将信将疑地观察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算了,你最好还是跟着一起去医院吧,吉井理沙女士也要送过去检查一下。”   虽然看着没啥大碍的样子,但她毕竟是从十几二十米的高度坠落了,哪怕被人意外地救了下来,身上会不会哪里磕碰到了还不好说。   出于人道主义的角度考虑,将她送去医院也是有必要的。   当然,同样有必要一起送去的,还有深濑稔这个逃犯本人。   “深濑稔说自己的右肩在和阵野修平发生冲突之后就留下了旧伤,因为忙着逃脱追捕,没有来得及好好治疗。”高木涉无奈摆手,“有必要送去医院检查,还需要局里的法医一起。”   是旧伤还是新伤,他的说法是否属实,都要交给局里的法医进行伤情鉴定之后再做确认了。   不过依照高木涉的经验,深濑稔现在这副手都很难抬高的样子,他的说法很大概率不是假话。   这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是连环案件的凶手。单手举起一把短刀直接刺穿人体,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是相当需要力气的事情,肩部带伤的深濑稔不可能做到。   “那正好,唐泽君,你一起过去看看吧。放心,如果产生了医疗费用,会由警队全权负责的。”   “是啊,毕竟是在抓捕过程中发生的意外。别担心,唐泽君,不会给别人造成什么麻烦的。”   “不,我真的没什么事……哎呀,别这样,我真的不是在讳疾忌医,我……好吧好吧,让我拿下手机,我先给监护人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亦步亦趋跟了上去,准备仗着和唐泽关系好混进去看看的柯南扭过头,看了看围绕在深濑稔周围的警察们,又看了看拿出手机,已经开始给安室透拨电话的唐泽,疑惑地蹙起眉。   这次行动,足立透没有来。   按照他听到的内容考虑,足立透确实没有跟上来的理由和立场。   而恰巧,深濑稔并不是真正的凶手,其实不会对组织构成什么威胁……   所以,这到底是因为组织在专案组中另有安排,还是足立透对现在的情况早有所料?   总觉得,这件事过去的不应该这么简单才对。   想到这里,柯南也拿出了手机。   组织这次参与行动的真的只有爱尔兰威士忌吗?再问问灰原和明智吾郎好了……   ————   “米花百货那边,今天好像出了事情呢。好像是有人在商场里跳楼。”   “啊?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人太多造成了拥挤,把一个女孩子从楼上挤下去了?自杀的人一般不会去商场里头跳吧,人那么多,砸到别人心里会很不安的吧。”   “诶,我听说的版本是警察有什么特殊行动,然后被围捕的人情急之下翻过栏杆跳楼了。”   “这么夸张的吗?跳楼的人不是说被人及时救下来了?”   “肯定是和警察有关啦,说是逃犯和同伙都被抓回去了。包括那个救人的,警察好像都怀疑是他们的同党,一起抓走了呢。”   “啊?怎么当同党,一个人跳楼,另一个人在下头接着,一起逃跑吗?认真的吗?”   安室透分心听着那边一桌叽叽喳喳的女学生们说着话,收回了投向手机视频的眼神,敷衍地冲电话那头的爱尔兰说:“库梅尔没办法联系你,只能我代为转达。我以为你自己很清楚。”   关于唐泽到底干了什么,专案组那些在现场看见了的警察们自然是很清楚的。   至于网上又开始传播的救人小视频什么的……   反正只是拍到了一个背影,随便了,零组还在忙着木原川和案件真凶的事情,没空去管控舆论。   真的有什么不合适的内容,他们怪盗团的诺亚方舟自然是会主动出击的,不需要他们来替他担心信息安全。   清楚?他就是太清楚了。   爱尔兰捏扁了手里的烟盒,有些狰狞地笑了笑。   别以为只看到了监控视频,他就看不出库梅尔根本没有接触嫌疑人的意思,完全是在划水摆烂。   怎么的,侦探当久了,都不需要接近嫌疑人,远远看一眼就知道深濑稔不是凶手?   库梅尔和波本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不,库梅尔那小子是因为和我有过节,在故意给我使绊子吧。”爱尔兰冷笑了一声,不客气地直言,“让他省点力气吧。我会叫贝尔摩德回来的。”   协助他完成任务这种事,指望和自己关系不佳的库梅尔肯定是不可能了。   他不信波本感觉不到,库梅尔简直已经沉迷在了扮演优秀侦探和好好学生的游戏里,心思根本不在组织这边。   就算库梅尔的权限尚且不足以了解到工藤新一是被琴酒解决掉的这件事,江户川柯南和他当了这么久的邻居,他对这个过分聪明的小男孩就没有生出一丝一毫的怀疑吗?   还是说,困在组织里十几年的库梅尔一朝得见天日,心早就野了?   波本呢,对此又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两个心思深沉的家伙,现在在组织当中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还真不好说。   说不定江户川柯南这个杀招,能解决掉的麻烦还不止是琴酒一个人。   “……不管你信与不信,这件事又不是库梅尔策划的,他只是去帮助你。按照你的要求去专案组行动的地点,确认过了此人并非凶手,库梅尔没有一点没完成。”感受到了爱尔兰澎湃的对抗欲望,安室透声音冷淡了一些,“你才是,少起不切实际的心思。”   回答他的,是爱尔兰的又一声冷笑与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把手机挪开,安室透翻了下眼皮,没什么所谓地收起了手机。   随便他好了。   有景和松田提供怪盗团方面的技术协助,找到本上菜菜子的哥哥就在这两天的时间了,等到预定好的关键日期,也就是七夕到来的时候,爱尔兰就算能把存储卡安全地带回去,那也早就是已经被他们翻遍了的二手消息了。   让唐泽来还是让贝尔摩德来,都一样。   真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唐泽兴许还会看在他替松田多挨了几顿埋汰的面子上放他一马,让贝尔摩德去接手,爱尔兰就真的命不久矣了。   希望他只是放放狠话,而不是真的动了更换协助人的意思,否则的话只能祝他好运了。   恶狠狠挂断了波本通讯的爱尔兰拿下嘴里的最后一根烟,将它抛下楼去。   红色的火星划过一道抛物线,消失在了逐渐黑下来的天色当中。   乐于助人库梅尔是吧?波本当他是傻子,好糊弄呢?   他深深吸了口气,调节好表情,重新走回了会议室。   那边的大屏幕上现在正在播放从米花百货大楼拿回来的监控视频。   画面被分成了四份,展示出了四个不同监控位置的画面。   可以清晰看见,首先是深濑稔抬脚走进楼内,警惕的四顾,然后,四层的吉井理沙兴奋地蹦跳起来,整个人的身体探出了栏杆外,冲着楼下的深濑稔用力挥手并大声呼喊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自动扶梯上来了一群个头很小的小朋友,横冲直撞地跑动着,挤过了四层的拐角。   为了躲避这群小孩子,四层的游客们纷纷退让开来,正巧撞在了探出身去的吉井理沙背部。   在一个惊恐的表情之后,试图找回平衡也试图将自己拉回平地上的吉井理沙彻底翻了出去,引起了周围人的骚动和尖叫。   二层的扶梯边,低头玩着手机的唐泽正巧随着自动扶梯升到了二层的位置,听见声音之后,他本能地抬头,然后想也没想地扔开了肩上的通勤包,两三步冲刺到了栏杆边,奋不顾身地探出手去,抓住了落下的女性。   猛然传来的重压让他脊背猛地一沉,手死死扣住了身边的栏杆,才险之又险地拉住了自己和吉井理沙,让他避免了被一起带下楼去的命运。   坐在前排的目暮十三沉默地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这个位置。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我想,时间线已经很清楚了。抓捕还没开始就发生了意外,这肯定不是深濑稔或者吉井理沙因为察觉到了跟踪做出的什么应对。”目暮十三开口,一锤定音地中止了场中相互扔锅的乱战,“不管是长野县方面还是搜查一课,在这件事上都没有什么问题,救人的同学就更是了。深濑稔确实不是凶手,我们想我们的嫌疑人名单还需要进一步调整。”   深濑稔是目前所有可能与死者产生利益冲突的人当中最具备行凶可能性的人,随着他的出局,目前的嫌疑人名单也同样变得枯燥乏味起来。   这就意味着,他们当前的调查和排查还没有做到最好,有什么更深度的联系被他们所忽视了。   其他人陷入了一种低沉的静默当中,反倒是满脸清澈的山村操指了指监控上暂停的画面,感慨了一句:“还挺厉害的啊,这个救人的。他好像还是学生?”   “嗯,唐泽君的话,确实是有一些体术方面的天赋,反应迅捷。所以虽然没有受伤,但这不存在什么问题。”高木涉半是在解释,半是在替唐泽开脱地说。   他还能说什么呢?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   有的人十层掉下来擦破个皮,有的人平地摔跤直接蛛网膜下腔出血,等不到救护车就没了。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呢,工藤君不也是差不多的神奇体质吗?可能他们帝丹高中的学生都是这样的吧。   “不,我不是质疑他的能力啦。”山村操摸了摸后脑勺,“我是说,就算我有能力这么做,我也很难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这和随手捡个垃圾不一样,这是真的可能把自己搭进去的事情。   山村操看着被放在旁边的唐泽的照片,忍不住感到了莫名的亲切。   他在轻井泽的时候因为报案接触过跟在毛利小五郎身边的唐泽,虽然他自己印象里是没聊几句话,但总有一种这人说不定情商很高,很会聊天的感觉。   是个很好相处的好人呢。   冥冥之中感觉背后发凉的诸伏高明一言难尽地看了看他。   “……唐泽君说,他当时也没觉得自己能成功拉住她。他只是下意识认为,哪怕能缓冲一下也好,这样可以降低坠楼者致死的风险。”佐藤美和子扫了他一眼,语气坚定地点头,“唐泽君就是这种性格的人。”   所以,这帮子外地来的家伙能不能不要把奇怪的怀疑往又一次救人一命的唐泽身上扯啊?真是的。   摸鱼抽烟回来的爱尔兰坐在最后一排,听完满场的夸赞之声,伸出手,把手边唐泽微笑的照片翻过面,扣在了桌上。   大晚上的看见库梅尔在这里阳光微笑,有一种看多了长针眼的感觉,不吉利。   “目暮警部!”在场面陷入微妙中之前,抓着一打资料的白鸟任三郎一把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快步走进来,“有一个自称叫‘新堂堇’的人联系警方,说自己知道连环案件的凶手是谁。她拒绝在电话里说明,坚持要求警方先给她提供保护!” 第802章 凶手:神金啊?   “新堂堇?我知道了,地址。”   简单结束通话,琴酒抬了抬下巴,示意伏特加改道。   “八王子市吗?”扫了眼手机上弹出来的消息,伏特加在心中稍加计算,摇了摇头,“走最快的出口也很难赶在条子前头,找到人恐怕来不及逼供或者带走。”   “逼供?没那个必要。”琴酒点起烟,看着夜色中依旧车流如织的道路,平淡地阐述事实,“把人干掉,直接呆在那里等着就行了。”   按照爱尔兰的说法,这个联系到警方的新堂堇情绪激动,语气强烈,加上她要求警方提供保护的需求,凶手恐怕对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之事心知肚明。   不论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的下一个目标,出于自保的考虑,凶手也是应该找上门来对此人做点什么的。   只要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新堂堇还在家里,那就只需要守株待兔,静候目标上门即可。   “那,条子那边就不管了吗?”伏特加点了点头,对琴酒的决定当然毫无疑问,转而确认道。   案件得不到进展,警方正在焦头烂额,他们会对这个新的突破口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可不好说。   “不用担心那帮警察。在得到新堂堇的确切消息前他们不会派遣太多警力的。”自认很了解警察做事风格的琴酒拿出手机,再次按动一个号码。   “喂,是我。”   ————   “笃笃笃——”   听见门前传来的响动,手里攥着一把雕刻刀坐在客厅中央的新堂堇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看了眼身边暖黄色的落地灯。   确认自己已经成为了的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之后,她就成了惊弓之鸟,再也不敢独自呆在房间当中。   为了不让人看出家里有人,她甚至不敢打开房间里的主灯和照明,只敢搬了一盏灯光昏暗的氛围灯,然后窝在了客厅的沙发当中,生怕不知道在哪里窥伺着的袭击者确认了她的行踪,就会直接找上门动手。   现在,听见门口传来的敲门声,新堂堇的神经已经极度紧绷了起来,第一次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在收入跃升之后换到一个更安全的住址。   这里虽然是档次不低的小公寓,但和绝大多数的日本低层数公寓建筑一样,建筑中砖石成分不多,她精致简洁的雕花木门也根本拦不住杀意已决的凶手。   敲完三声,站在门前的人耐心等待了片刻,很快,又是三声很富节奏的敲击声。   打定主意在警察到来之前死也不开门的新堂堇调节了一下握刀的姿势,手心一片湿滑。   “新堂小姐,不要紧张,是我,喜多川祐介。”这次,没等到回应的来客沉声说,“我是如月先生的弟子,我们前些日子见过面的。”   “喜多川……?”听见了意料之外的名字,新堂堇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喜多川祐介,她确实见过。   低调了一辈子的如月峰水除了某些拍卖、收藏家沙龙之类的营业性社交,已经很少出来参加什么活动了。已经成为了国宝级日本画家的他,就算销声匿迹,拒绝抛头露面,也没任何人敢小视他,地位放在这里。   偏偏,这位老先生近日突然开始运作起来,四处拉投资、攒聚会,说是要进行一次大规模的个人作品巡展,计划除了国内,居然还包括了国外的一些行程。   老爷子到了这个年纪当然不可能突然转了性,明眼人都知道,他这是中意自己新收的小徒弟,准备当做关门弟子培养,这是在给他拉抬声望,为他铺路呢。   毕竟,以如月峰水的年纪来说,这次画展可能真的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了,接下来有限的岁月里他还有没有攒出更多巅峰作品的机会都是个问题。   用这样的绝唱将弟子隆重推到台前,其中的推崇与呵护之心谁都看得出来。   毫无根基的喜多川祐介原本只是横空出世的新星,到底是从此步入巅峰还是昙花一现尚不好说,现在,他已经是诸多同业者交口称赞的下一个国宝级的天才了。   新堂堇当然认识他,还在小型画展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但真·新星画家新堂堇在那种大佬云集的场合连自报家门的机会都没有,她可不认为自己会和这位明日之星有什么交情,值得对方专门登门拜访的。   将信将疑的新堂堇踮着脚站起身,凑到了猫眼前向外望去。   一身简洁的白衬衫牛仔裤的蓝发少年笔挺地站在门口。   居然真的是喜多川祐介……   新堂堇看了看手里的刀,犹豫再三,还是颤抖着手指取下了门口的防盗链条,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喜多川祐介没道理和本上菜菜子的家人朋友搅合到一起去,反倒是他如果真的因为什么行业上的问题临时决定登门,万一被凶手牵累的话,她明知危险还不警告对方,那是真的会倒大霉的。   “喜多川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新堂堇将门拉开了一条缝,小声说,“很抱歉,如果是有什么艺术方面的问题,我这边的话最近恐怕……”   不等她讲话说完,喜多川祐介已经一把抓住了开启的门缝,不由分说地拉开。   “呀!喜多川君!”新堂堇被他的动作吓得一哆嗦,险些反射性地抬手一刀刺上去,见拉开了门的喜多川祐介只是皱着眉向她的房屋内探看,没有上手触碰她的意思,才慢慢放松下来。   紧张的情绪稍去,她就敏锐地意识到了喜多川祐介这套动作的意义。   他在确认她的家中没有其他人,而且没有将她也视作敌人的意思,那么这样的举动,隐含着的其实是保护的意味……   “没时间多说了,新堂小姐。”看见她几扇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客厅里开着一盏灯,喜多川祐介的眉头才终于松开,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直接地开口说,“你是不是收到过一块被涂了印记的麻将?而且背后被画了一道黑线。”   行凶之举颇具仪式感的本上和树没道理不对被害者们倾吐内心的想法,从前段时间那个因车祸身亡的死者身上也可见一斑。   就算死亡本身是本上和树动的手脚,麻将总不能是他虚空放进去的。   也就是说受害者在死前肯定已经收到了麻将牌,而且很快就从这件物品上理解到了针对性的杀意。   新堂堇会突然给警察打电话,很有可能也是类似的原因,她收到了来自凶手的麻将,意识到自己也被盯上了,于是向警察寻求帮助。   “是的。您,是因为这件事来的吗?”新堂堇满脸的不可思议,“可是……”   她的电话才拨出去半小时,警察都还没有给出及时的反应,怎么会有人这么快就……   站在她面前的喜多川祐介没有回答她疑问的意思,郑重地说:“那就是了。拿上你的麻将牌,跟我走,我会将你先送到安全的地方躲避几天。抓紧时间,什么都别拿,凶手就快找到这了。”   新堂堇的指尖用力颤抖了几下,被汗水打湿的刀再也抓不紧,从手心滑落,扎进了地板当中。   她情绪稍微有些失控的小声啜泣起来,又立刻抬起手掩住了口鼻,迎着对方询问的视线用力点了点头。   威胁近在眼前,警察什么时候能赶来则完全是未知数,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喜多川祐介作为一个没有任何立场针对她的优秀年轻人,已经是她在现在的情况下的最好选择。   “好,我、我把东西拿上……”   她胡乱抹了两把脸,反身跑回画室,将工作台上的纸盒一把抓起。   虽然还没搞明白危急时刻怎么是喜多川祐介找过来,但联想神经发达的艺术从业者已经在内心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神奇场面做出了许多设想,甚至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比警察来的更快、更及时,对凶手的动向了如指掌的人……   攥紧了手里的盒子,新堂堇听话地更换了一双舒适的平底鞋,跟在了喜多川祐介的身后离开了自己的家。   环境清幽的公寓楼外,树影婆娑,隐隐有淡淡的花香。   新堂堇看着前方的身影,有些忐忑又有些感动地看着前方身材高大的男人,踩着领路者的影子,义无反顾地踏入了月色当中。   一定是那样的吧,惩治罪恶、挽救生命的怪盗……   不过,话说回来,她记得喜多川祐介先生不是个身材清瘦,很有古典美的瘦削美少年来着吗,怎么感觉今天晚上这位,胸膛这么宽阔精壮呢?   唔,错觉吧,可能是她现在觉得对方看上去太过可靠,忍不住添加了一些滤镜。况且十几岁的高中生还在长身体的年龄,倒也正常……   ————   “你在看什么?”坐在驾驶座上的星川辉看见唐泽随意地抱着狙击枪,专注地盯着手机看,忍不住凑过去,“有什么新消息吗?”   虽然琴酒那边扔过来的活并不困难,唐泽随便摸摸鱼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按照他的理解,有事在忙的唐泽一般而言是很少分心他用的。   用别人身份行动的时候是需要谨慎的,不谨慎的后果唐泽很清楚,活活被团里的人笑到现在了。   “看乐子。”见他好奇,唐泽干脆将手机转了个方向,给他分享起上头的画面来。   画面的视角并不高,感觉上只有人腰部的高度,看着像是搁在了桌子之类地方的摄像头。   画面当中是装修典雅很有艺术气息的公寓,只开着一盏黄色的氛围灯,显得有些昏暗。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蹑手蹑脚走进画面当中。   戴着墨镜,穿着斗篷,在一片黑暗里很有隐身效果,但却又因为这身打扮很具备辨识度的松田阵平左右看了看公寓,思索片刻,动手布置起来。   他推倒衣架,打翻花盆,做出了一种在门前发生过搏斗的迹象,然后又推开了所有紧闭的房门,打开了客厅的大灯。   做完这一切,他从口袋里抽出一个信封,盯着它思索了片刻,扭头将它随手贴在公寓的大门背后。   然后他直接敞开大门,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潇洒地扬长而去了。   不得不承认,他这身完全能和基德打擂台的黑衣也是很有逼格的,大步行走的时候斗篷飞扬的样子更是十足的洒脱不羁。   这就衬托得后脚走进房门里的本上和树格外狼狈。   遮头盖脸的本上和树手里抓着准备好的撬锁工具和电击枪,一站到门前,表情就僵硬住了。   大门开着,灯也没关,门口还一副乱七八糟,有人扭打过的样子。   怎么想感觉都像是新堂堇被人捷足先登,先一步带走了。   本上和树面色紧绷,但还没忘记穿上鞋套,谨慎地先进屋搜查了一圈。   理所当然的,一无所获。   他的脸上混杂着困惑和愤怒,一副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但又不是很确定的样子。   看这个架势,怎么也不应该是警察干的,可要说有什么其他袭击者,又似乎不太可能。   新堂堇人际关系简单,在艺术界刚刚混出名头,有点小钱,但也还没有钱到能被人入室抢劫的样子……   本上和树百思不得其解,斟酌再三,再次抿紧嘴唇,使劲翻找起来。   别的也就算了,他快递到新堂堇家的麻将还在屋里呢。   人眼看着是肯定失踪了,明天早上邻居铁定要报警,不管她人死了没死,这东西都不能被警察发现。   新堂堇个人物品最多的地方就是卧室和画室,而随着他越来越焦急的翻找,东西落的一地都是,但显然,他是不可能找到已经被刻意嘱咐拿走的东西。   “搞什么……”咬牙切齿的本上和树愤愤地捏紧了工具包,看了眼时间。   不能再继续逗留了,再过一会儿,邻居肯定是会疑惑这边的响动,过来看情况的。   想到这里,本上和树急急转过身准备出门,盯着豁然洞开的大门看了片刻,突然灵光乍现一般,伸手推了下门。   那封被松田阵平随意糊在那的信封,歪歪斜斜地出现了在本上和树的眼前。   “……搞什么啊,这是!”   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一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甚至砸出了细微的回音。 第803章 黑影   隔空感受到凶手无言的抓狂,星川辉有些同情地摇了摇头,又不免好奇:“你让松田先生留下了什么信件?预告函吗?可是现在就想办法给他改心不好吧……”   可是,他们也好,组织也好,行动的根本目的还是调查清楚凶手手中至关重要的人员名单,连木原川之类的人在这件事中扮演的角色都不是那么重要,只是顺带需要解决的目标而已。   现在就给凶手发出预告函固然有机会矫正他已经扭曲陷入偏执的思维,但同时也很可能打草惊蛇,倘若凶手过后想通了去自首,更是可能把组织这颗炸弹引向更多人……   依照他对组织的理解,这份名单落入警方手里引发的问题只会更大。   “当然不可能是预告函了。”唐泽随意地摆了摆手,“当然不可能这个时候让凶手偏离路线,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将爱尔兰引到东都铁塔,诱发琴酒对他的围剿,这是很重要的一个部分,也是能更准确地找到存储卡的契机,唐泽自然不会让它出现什么偏差。   救下新堂堇,只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一些无辜者的伤亡,已经因为迁怒杀死了六个人的本上和树早就无法回头了,何必再用一条人命给他的罪孽继续加码。   “那封信里只有一句话,‘我来完成我该做的事情’。至于他怎么想,我就管不着了。”唐泽耸了耸肩。   “哦,你想让他误会这是水谷浩介的杰作。”星川辉恍然。   唐泽露出孺子可教的微笑,竖起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捏着信纸大步离开的本上和树:“新堂堇现在被我们带走,她是死是活当然是我们说的算,想要蒙骗他一点都不难。”   假若真的是血亲复仇,而且死去的受害者确实要为本上菜菜子的死亡负一定责任的话,唐泽也许不会这么搞针对,最多动点手脚,让本上和树的刺杀功败垂成之类的也就是了。   因为妹妹的死亡而迁怒所有幸存者也好,顺便恨上导致妹妹离家出走以及去京都旅游的水谷浩介也好,这些还能理解成一个失去理智的兄长含怒做出的极端行为,但他试图将自己在这件事中的存在感彻底抹去,准备把整个杀人案推到水谷浩介头上这件事,就显得有些世故的精明了。   不能说这种精明有什么问题,自保是人之常情。   但在血亲复仇的背景下,这种精明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以至于微妙地触怒到了唐泽。   这么一想,星川辉就完全理解了。   搞明白唐泽想看什么乐子的星川辉收回视线,无语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拍了唐泽一下:“别看了老大,警察他们的车要到了。”   “嗯?那好,开上桥吧。钉子扔下去了吗?”   “扔下去了。”   唐泽点点头,示意他按开车窗让出位置,将枪口架在了车窗边缘。   道路的另一头,远远的亮起了几束远光灯,两辆车正在从东京市区的方向飞速接近。   “最近狙击练的怎么样?”调节着瞄准镜的方向,唐泽轻声问着,手里的枪没有丝毫颤动,已经飞快进入了静息状态。   “……还凑合。”星川辉摸了摸手里的枪身,不是很确定地回答,“景光前辈说我还差得远。”   唐泽微笑了一下。   近身枪法和狙击是两码事,一个行程排的满满当当,刚接触狙击几个月的新人,对诸伏景光这种见识过真正的顶级狙击者是怎样水平的老手,差得远才是正常的事。   没有得到更难听的评价,那就算是已经能凑合看了。   “那就试试吧。你负责左边。”唐泽没什么压力地随意说。   反正要打的是车胎又不是人,即便失手了一侧,只要爆胎半边想要延缓警方行动的目标也已经达成了。   “好……”   下方的车辆当中,尚不知道意外将近的搜查一课警员们还在讨论着新得到的消息。   “新堂堇是个新锐画家,就住在八王子市,东京人。”坐在后排的白鸟任三郎撑着前排的座椅后背,顽强地把自己卡在了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中间,“出发之前我简单在系统里筛查过了她的人际情况。还是不能确定她和其他受害者的关系。”   “之前诸伏警官提议过,可以查一下受害人们近期收到的邮包和快递,有什么结果吗?”佐藤美和子严肃地询问。   “没什么结果。虽然我也支持他提出的‘麻将可能在受害人死前就寄到了他们手上’,但他们可能并不是通过同样的渠道收到的。”高木涉摇头,“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信件或者包裹往来。”   “真狡猾啊……”佐藤美和子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眉头紧锁。   第一案发现场与受害者被绑的现场相隔甚远,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各方面的线索都充满了故弄玄虚的仪式感……   这种连环杀手,可能就是那些搞心理侧写的侦探们喜欢提出的“具备强迫症等典型精神特质的心理变态”吧。   “当务之急依然是找到受害人身上的共同点。”高木涉一边开着车,一边分心回答着,“其实,虽然深濑稔不是凶手,但是给了我一些启发。一群近乎完全随机的陌生人们产生联系的场合,会不会是类似多罗碧加公园那样的地方呢?娱乐场所、商业场所之类的……”   “有这个可能,所以诸伏警官和荻野警官正在筛查受害者们近几年的出行消费等……小心!”佐藤美和子回答到一半,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了路面上的黑影,心里咯噔了一下,高声喊道。   她的提醒已经足够及时,但这种速度下的快速道路已经给不出多少反应时间了,不等高木涉及时踩下刹车,他就感觉车身猛地一转,仿佛失去了控制。   “是爆胎了!”白鸟任三郎猛地晃动了一下,立刻抓紧了侧面的把手,“不要踩死刹车,慢慢靠边!”   高木涉点点头,紧张地攥紧了方向盘,开始减速,意识到什么的白鸟任三郎抬起头,从后窗玻璃看向紧随在他们身后的第二辆车。   电光石火之间,第二辆车明显也步上了他们的后尘,在道路上蛇行了起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靠进了侧面的应急车道当中,幸亏晚间的这条道路上车辆不多,才没有因此造成什么事故。   车辆刚停下,佐藤美和子立刻快速下车,检查了两侧的车轮。   两辆车的前车胎都已经明显破损,整个车身都向前倾斜了一些。   她皱眉弯腰确认过,再转头看向自己瞥见的黑影。   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快递盒掉落在道路的正中央,由于遭受了先后两次碾压,散落出的钢钉滚了一地。   “是钢钉扎穿了车胎吗?”直接跑去道路上检查并放置警告标识的高木涉很快捧着东西走回来了。   “好像是。”白鸟任三郎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起身,“车胎上有明显的破口。”   “真是的,到底是谁大晚上在快速路上扔钢钉啊,也太缺乏公德心了。”   “可能不是扔下来的,是路过的货车遗失的也说不定。”   “啧,先拍照取证吧,然后通知交警。没时间磨蹭了,换上备用胎,我们还得抓紧时间赶到八王子市。”   “偏偏是这个时候……简直像是老天都在帮凶手一样。”   “别瞎说啊千叶……”   后车的两名警员赶过来与他们会合,很快分配好各自的任务,一边抱怨一边忙碌起来。   捧着钢钉仔细查看了一会儿的佐藤美和子看了看分别破了两侧和一侧前轮的车,又抬起头,看向了道路上方的桥梁。   真的有这么巧吗,偏偏是在有道桥的地方地面上被扔了异物……   空无一人的桥上没有任何路灯照明,夜色之中,只余一片黑暗。   ————   “来迟了。”站在新堂堇的画室里,琴酒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冷声说。   “库梅尔那边呢?”伏特加左右环顾过空荡的房间,询问道。   这就是在问人是凶手还是警察带走的了。琴酒瞄了眼手机上的新消息提示:“得手了。”   其实这种确认实属毫无必要。   狙击天赋极佳的库梅尔如果在五六米高的高速桥上打两辆车都打不中,他早也就该死在训练营里别出来了。   “这凶手运气还真不错……”伏特加咋舌。   也就是说,就在他们接到消息赶过来的这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这个凶手就找上了目标,迅速得手后离开了。   琴酒不置可否地删除库梅尔的回信,给爱尔兰简短地发去了消息。   “走吧,这里不宜久留。”他轻飘飘地说完,浑不在意地走出了房间。   本来就是想抓紧时间截胡一下,截不到也不是他的问题。   他反正已经仁至义尽了,爱尔兰的麻烦,就让爱尔兰自己头疼去吧。   半个小时之后,走进了新堂堇家的警察们发出的感叹和他差不了多少。   “来迟了。”拿起桌面上的照片,看着相框中抱着大号的毛绒熊笑得分外开朗的新堂堇,白鸟任三郎有些忧伤地叹了口气,“我还去看过她的画展呢。”   别人是不是装逼不好说,白鸟任三郎是货真价实的艺术爱好者。   到底是东京的艺术家容易出事,还是身为刑警的他真的有什么奇特的关注能力,他怎么感觉自己对艺术界的注视这么不吉利呢……   “按照以往的案发情况,如果是凶手带走了新堂堇,估计明后天就会有消息了。”高木涉重重锤了一下墙,“就差一点……”   要是路上,车子没有爆胎的话,会不会他们其实能救下人,甚至阻截到凶手呢?   “别乱碰东西,会影响现场侦查。”佐藤美和子喝止了他们,蹲下身碰了碰地面上已经干涸的颜料痕迹,“来不及的。估计她打电话通知警方后没多久,凶手就找上她了。”   看颜料的这个状态,闯入者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他们才刚在警视厅整队出发呢。   “她要是能多说两句,哪怕提供点线索就好了。”高木涉想到可能面对的再一次死亡,忧愁地感慨。   没有大张旗鼓发动这边的警察配合封锁和保护,和新堂堇的消息暂时无法被证实真伪,根本批不下来申请有关。   现在,看她家的这个情况,她的所言肯定属实,但也来不及了。   佐藤美和子再次按了一下已经凝固完全的颜料,看着上头隐约的一块鞋印痕迹,眉头拧起。   不对劲,真是很不对劲……   ————   “你觉得,这个案件背后有其他力量在干扰?”高木涉听见佐藤美和子的发言,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嘘,小点声!”佐藤美和子拍了他一巴掌,看了眼会议室的方向,表情认真而凝重,“你不觉得,这个案件从头到尾都很怪异吗?”   一个横跨多地的连环杀人狂出现不奇怪,但整个案件的调查经过……   出现了这么久的杀手,一直杀到了第六个死者出现,才突然有人组织起联合调查。   专案组好不容易拉起来,形式却又很诡异,莫名其妙加入的侦探更是给整个办案过程增加了许多变数。   赶往报案人所在地时车辆突然爆胎……受害者家中出现疑似有第三方闯入者的痕迹……   “是有一点。”高木涉摸了摸下巴,“尤其是足立透。感觉像是,像是……”   足立透根本不像是来协助的侦探,比起毛利小五郎,他像是来检查进度和越过他们向某个人反馈的探子似的。   这种感觉他过去不是没见过,一般来说,就是凶手或者死者身上有什么事关到大人物或者严肃问题的机密,以至于案件侦办过程变得曲折离奇,讳莫如深。   “像是故意安插一个和所有人合不来的观察员似的。”佐藤美和子撇了撇嘴。   和所有人都合不来,就不会有倾向,也不会和现有的办案人员有所牵扯,从这个角度来说,上头选人还真选对了。   “你这么说,也有点……”高木涉想到他们那些充满针对性的“恶作剧”,尴尬地笑了笑。   不等佐藤美和子再说什么,目暮十三匆匆从走廊另一头走近,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跟在他后面进入了会议室里。   “横沟警官的消息。”目暮十三举起了手里的传真资料,“绫濑市的一个公园里,有人报警说发现了大量的血迹。当地警署出警之后,在现场发现了一块麻将牌。”   深吸了一口气,目暮十三知道宣布这个消息多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但他还是将收到的信息准确转达了出来。   “非常大量的血迹,鉴识科还没有给出报告,但可以确定,基本是同一个的血液。横沟警官认为,新堂堇很可能已经死亡了。” 第804章 可怕的唐泽   “能确定死者是新堂堇吗?”   “不,到底是否存在死者我们都还不能确定呢。”   “那种程度的出血量,如果所有血液都来自一个人,不可能还活着的吧……”   “我觉得不能那么绝对。反正鉴识科已经去她家里收集带毛囊的头发等证物了,是或不是,一两天的时间也就出结果了。”   诸伏高明听着会议室里争执和讨论的声音,转了转手里的笔。   “那块现场找到的麻将拿去检查过了吗?”他扭头,问起坐在身边的横沟参悟。   “您的疑问和我弟弟差不太多呢。”横沟参悟挠了挠头,“确实是一块的样子,麻将上的红色涂料成分和前几块似乎差不多”。   疑似新堂堇被杀害的现场是在神奈川县的绫濑市被发现的,去现场参与调查的自然是神奈川来的横沟重悟,也就是横沟兄弟里的弟弟。   “同一个系列的麻将,但凶手突然更换了杀人手法吗……”他托着下巴,眉头拧紧。   “太奇怪了吧,按照之前的分析,这个凶手不应该随便改变动手方法才对。”坐在他身边的大和敢助拿起了手边的图片和地图,“你觉得这是在行凶途中出现了意外,还是有什么,其他情况?”   “也不一定吧,留下遗言那个死者,他不是死于车祸的吗?”横沟参悟挠挠头,不太确定地说,“嗯,也许凶手不是特别执着于形式?或者,这个新堂堇,和其他受害者不太一样?”   诸伏高明凝视着手里的地图,缓缓摇头。   虽然侦破案件就是一场凶手与警方比拼谁犯错更少的竞赛,但如果将破案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小概率事件上可不行。   这个凶手本身应当是个严谨且思维缜密的人,不应该出现连死者的遗体都藏起来这种突兀的转变。   “我觉得,还是应当思考出现第二名凶手的可能性。”诸伏高明缓声说,“也不能一门心思地认定新堂堇真的已经死亡。”   遗体的失踪意味着很多事情,搞清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步骤。   “她要是没死的话,那些血迹怎么解释?不管怎么看,那个现场出血量也已经达到一千毫升了。”大和敢助抓了下头发,重重拍了拍手中的照片。   “这就是,我们应当解决的问题了。”   ————   “挺厉害的啊……”站在街对面的便利店当中看着远处的警戒度与闪烁的警灯,松田阵平挤了挤手里柠檬茶的纸壳,“我就不疑问血是哪里来的了。能骗过鉴识科这种事是怎么做到的?”   稍微围观了一下现场情况之后,在搜查一课参与过一阵刑案调查的他看的不由咋舌。   要不是昨天晚上亲眼看着诸伏景光把哭唧唧的新堂堇从家里领走,又亲手将她送到唐泽准备好的藏身处,他都要怀疑新堂堇是不是真死了。   能骗过警察和痕检的血浆,根本不是简单的人造道具或者其他动物血液能伪造出来的吧?   “也是殿堂的产物。”卸掉了易容的诸伏景光戴着口罩和墨镜,整张脸都被遮蔽在帽檐的阴影当中,闷闷地回答,“按照诺亚的说法,这是上一个招惹唐泽的心理医生‘留下的馈赠’。你就当他的殿堂形式比较怪异吧,然后他殿堂的某些机制,被诺亚学去了。”   “能源源不断产生以假乱真的血浆的机制吗……”松田阵平捏了捏鼻梁,被自己第一时间想象到的画面恶心到了。   “所以非要说的话,外头那些血,你可以当作它的原料是唐泽的血。”诸伏景光指了指对面的警戒带,“昨天跟新堂堇要的那管血就是干这个用的。”   “所以,DNA鉴定也不会被发现破绽?”松田阵平忍不住嘶了一声。   “虽然认知世界当中诞生的那些血液和真正的人血有一点区别,嗯,反正想拿来医疗用是不可能了,但泼洒在地面上,伪装出一个人急速失血的状态已经完全足够。”诸伏景光也按了下眉心,“具体的你还是别问了,容易睡不好觉。”   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能搞出以人血为酒的“圣餐”这种事,就算怎么回溯过往的记录,也是很难理解的就是了。   据其他在现场旁观的人说,这家伙自己都被自己的殿堂吓疯了,险些被自己的殿堂杀死在里头,他觉得可信度还是挺高的。   “哈,科学手段检测不出来的‘假血’吗?”松田阵平摇了摇头,“我要还是个警察,我都为自己感到悲伤。”   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异世界,直接触摸且能杀伤一个人的灵魂。   依靠纯粹的力量就能扭转他人心性,能无中生有,能变假为真……   要是万一哪天唐泽思想出现了什么偏差,拥有这样的世界作为后盾的他能为这个世界带来多大的灾难,想想都是很恐怖的事情。   难怪,zero他们卧底的那个组织会对这种力量如此狂热而不顾一切了。   “那是足以制造神明的力量,得到了开发运用之后带来的影响无法估量。”诸伏景光捻动了两下手指,想起昨晚从手指间划过的,与真实的血液毫无差异的“红酒”,同样感叹,“只拿来制造虚假的凶杀案,已经很克制了。”   “神明……”松田阵平从墨镜后斜眼看了看他被遮挡住的表情,“说的这么言之凿凿的,搞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见过倒是没有,不过……你不知道君惠小姐的家乡现在的情况吧。”诸伏景光压了压帽檐,放低了声音。   “怎么又扯到她了?她怎么了,她用这种力量做了什么吗?”对岛袋君惠的印象还停留在很有活力做事有干劲,温柔可靠的女性形象上的松田阵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有空的时候你也可以多看看团里的资料的。”诸伏景光委婉地表示,“虽然你和组织没什么牵扯,所以对这种力量没有迫切了解的想法,队友们的情况你还是应该多考虑考虑的。”   接触过唐泽一川,多少知道组织野心的诸伏景光在刚醒来,确认过心之怪盗的能力之后是稍微焦虑过那么两天的。   焦虑于这种力量真实存在,组织的研究居然不是无的放矢,焦虑于怪盗团如果不能隐藏好这种力量,组织会利用它做什么事情。   他没有表达出这种情绪,只是在内心默默对抗和消化它,但唐泽似乎还是察觉到了,于是让诺亚将团里所有人的“案底”拿去给他看了看。   不得不承认,看完之后真的不焦虑了,效果立竿见影。   抛开出发点不谈,单论杀伤力,组织是很难刑的过他的这帮狠人队友了。   “这种事情,本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没必要偷偷摸摸看吧。”松田阵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算了,总之就是很厉害的程度,对吧?”   “是啊,很厉害。所以,木原川的那点力量没什么好担心的,你放心把调查结果交给唐泽吧。”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背,“再困难的迷宫也难不倒他们的。”   “我就知道你想说这个。我倒不是担心难度问题……”   “放心吧,唐泽也不会被他父亲的幻影所迷惑的。而且,他又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去。还有我们在呢。”   “好吧好吧……”   多少被说服到的松田阵平低下头,按动着手机键盘将自己确认到的情报整合起来撰写起文件,诸伏景光则依然定定注视着街对面的“案发现场”。   那份被凶手交到水谷浩介手中的名单里,应该就包含着,那些曾经置他于死地的家伙们吧……   ————   “浩介,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旅行呢!”   “浩介,这个味道真不错啊!”   “别担心了浩介,会好起来的。只要我们两个自己对未来充满信心,总有一天这些困难我们都能跨过去的。不要难过哦!”   “浩介,浩介——”   “啪”的一声,周围的灯光亮起,水谷浩介如梦初醒一般眨了眨眼睛,才感觉到泪水险些从眼角滑落。   不论过去了多久,有些伤痛就是无法被抹去的,它像是瓷器身上的裂痕,一旦存在,即便不至于令其碎裂,但也只会越来越扩大,越来越深化,被岁月和记忆浸染,不可能被弥合。   死亡造成的伤痛尤其是。   如果可以的话,如果有的选择的话,是不是三年前和她一起死在那场大火里,会更好一些呢?   “抱歉,太美了,我有点看呆了。”想到这里,水谷浩介坐直起身,掩饰性地擦去了眼角的水痕,“我想来这边的天文馆很久了。谢谢你帮我购票预约,让我自己来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票呢。”   虽然独自在东京求学的唐泽君同样不是东京本地人,但比起整日忙于打零工,为了糊口疲于奔命的他来说,总归是要有余裕一些的。   能愿意为了网络上相识不久的陌生人花费这种精力,水谷浩介很感激这份善意。   “没关系,举手之劳罢了。”坐在他身边的唐泽笑了笑,体贴地没有去询问对方情绪崩溃的原因,只是站起身,指了指出口的方向,“那边还有专门的纪念品,这边的天文馆做的东西挺不错的,我还专门来买过他们做的一些东西,要去看看吗?”   “好。真是麻烦你了,今天还要陪我一起来。”水谷浩介站起身,不免歉意地再次鞠躬致谢。   “这边才是,要多谢你愿意倾听和分享自己的事情。”唐泽向他回礼,语气平和又隐含惆怅。   “不,这一点的话,我也一样。很多事情说感同身受都只是一种安慰性的托词,只有处境相同的人才会相互理解。”水谷浩介垂下头,下意识地抚摸着包的拉链上挂着的御守。   “我想这才是互助会存在的意义。”唐泽说着,目光已经落在了他那帆布单肩包上。   水谷浩介本人确实很难找。   他年纪轻轻失去了真心相爱的女友,没有家庭,也没有稳定的工作,游离在社会的边缘,属于某一天意外死去都不会被人发现的家伙。   他确实存在严重的内心创伤,能找到本人的阴影,但就算从阴影口中打听出了他今天的工作去向,来不来得及堵住人,能不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依然是一个问题。   于是,唐泽按照自己最熟悉的、收集情报的习惯。   寻找自己和对方身上的共性,用最容易引起共鸣和方法和话术,让对方主动靠近,主动透露出他需要的情报。   水谷浩介,和唐泽自己的经历是否存在共性呢?当然是存在的。   “我之前都没想到,居然还有火灾受害者互助会这种地方存在。”对唐泽的打量毫无察觉的水谷浩介提着自己那实际上重于千金的包,跟在唐泽的身后,向纪念品商店走去,“在京都火灾真的有那么多发吗?”   他以为,旅游城市在这方面应该会更加投入资源和警力才对。   看见唐泽在论坛上私发过来的那些照片,水谷浩介都感觉暗暗心惊。   唐泽君的家,那都不是简单的受灾好解释的了,那根本是已经被烧成一块焦土。   即便身上还有一些钱财傍身,不动产被破坏成这个样子,一个失去了父母的未成年人,恐怕连将它好好重建起来都做不到吧。   看见唐泽那些倾诉的讨论串,虽然对方失去的亲人并不是因为火灾,水谷浩介还是从他的字里行间感受到了那种连最后一点与至亲有关的痕迹都找不到的疼痛。   一种他很熟悉的疼痛。   时过境迁,过去了这么长的事件,周遭认识的人早已不愿意听他再重复倾诉那些愁绪,这种疼痛就越发加剧,在收到了女友家人那边的消息之后,渐渐到了难以忍受的程度。   能有机会在这个当口因为论坛的互助版块,与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交流这种感受,他的焦躁得到了缓解和慰藉。   或许这就是,交浅言深吧。   水谷浩介如此感慨着。 第805章 体贴5的含金量   “是北斗七星和启明星啊。很喜欢这个吗,水谷君?”   站在柜台前望着挂件久久不语的水谷浩介被这道声音惊醒,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唐泽脸上安慰性的微笑,才回过神自己已经拿着这块挂件发呆太久了。   或许是七夕将近,时间在一刻不停地提醒他过去发生的事情,某些失去之后的空缺又在隐隐作痛。   “总感觉这几天有点太多愁善感了……”水谷浩介自嘲了一句,拿起了那个金属钥匙圈。   在因为某天收到的新闻推送注意到这个论坛版块之前,现实生活很缺乏人际交往的水谷浩介一直是缺乏倾诉的渠道的。   他一穷二白,没有稳定的工作,人际圈非常狭窄。   唯一能与他共情的恐怕只有菜菜子的家人,可在他们眼中,他又是不被认可的,甚至于,还会认为他是导致这个结果的元凶之一……   这种情绪挤压在心底已经太久太久了,以至于难得有机会向他人聊起之后,让他时常会有一种情绪释放之后的恍惚。   “这不能叫多愁善感,水谷君,因为失去亲密之人而受到创伤,这只能说明你是个感情正常的人。你总说自己容易沉湎于过去,但谁又能真的完全抛弃过去呢?”唐泽用一种轻缓的口气劝导着,“以前的你被苛责太多了。”   “可是,你们大家都很坚强。和你们比起来,我的情绪好像很难得到控制……”水谷浩介将手里的钥匙圈递到收银台结账,看着它被装进购物袋中,不是很好意思地小声说。   加入了互助会之后,水谷浩介才发觉,世界上居然存在着如此多比自己处境更糟糕的人。   他们当中有的人少年失怙,比如唐泽,有的人中年失独,因为天灾人祸而被中断了原本的人生规划,有些人的余生都将浸泡在失去与悔恨的苦痛里。   在这些人面前提及他自己的经历,时常让水谷浩介心生羞愧,产生自己走不出来是否太过软弱的困惑。   “怎么会呢?水谷君,苦难是没有高低贵贱的。”唐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痛苦是不应该拿来比较的。在经历了这些之后能一个人走到今天,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水谷浩介回望向用包容的长辈般的口吻这样说话的唐泽,看着他那张格外显得稚嫩的脸,不由失笑。   “让一个未成年来开导我,我还真是逊啊。”   唐泽笑了笑,与他一起走出天文台的商店,看着水谷浩介似乎平静了不少的表情,反问道:“那感觉怎么样,心情有好一些吗?”   把钥匙扣装进包里,水谷浩介好像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吐了口气。   一路走出天文馆的时候,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能看见星星,我的心情就已经好很多了。我和菜菜子都很喜欢观星,我想,这是因为能从星辰当中感受到一种安定,就好像在一起的时刻能就这样和星光一起延续下去……”   “你这不是想的很明白吗?为什么要在讨论串里说,这是你女友照顾你经济情况,选了个不需要多花钱也能参与的爱好?”   “呃,哈哈,或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看样子你很需要人陪你好好聊聊啊。要去喝酒吗?”   “啊?可是,唐泽君你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吧……”   “是啊,不过我可以看你喝啊。走吧走吧,我知道一家便宜的居酒屋……”   ————   “三年前的七夕,京都的一家名叫vega的酒店发生了火灾?”听见服部平次的回答,柯南的音量一下拔高。   “是的,这个事情当时上过新闻。我不是之前去京都调查过唐泽家的火灾吗?就是在筛查类似的新闻时发现的。有两名入住者因为火灾身亡。”服部平次回忆着自己之前看过的相关内容,也慢慢皱起了眉,“你觉得这与你们正在调查的案件有关?”   “很有可能。你还记得多少细节,方便去当地帮我再仔细确认一下吗?”柯南捏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快速确认道。   “我是去图书馆用相关的关键词检索新闻的时候看到的。大概就是五层的住户在非吸烟区吸烟,没有熄灭烟头,导致地毯被引燃。引发火灾的住户自己也死在了火场,另外,六楼还有一个人因为浓烟死于一氧化碳中毒。”服部平次一边说,手上已经麻利地开始整理自己刚放下没多久的书包。   翘课去进行侦探调查这种事,不管是他还是老师,应该都习惯了。   “消防没有及时救下人吗?”柯南看了看手表,给灰原哀打了个手势,同样提起自己的书包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教室。   “没有,酒店的消防检查有疏漏,六层的逃生梯因为火灾卡死,无法使用,唯一的安全楼梯火势很大,六层的住客被迫用电梯下楼逃生的。”   “那家酒店,该不会只有一部电梯吧?”   “火灾的时候能用的应该只有那一部。”   柯南吐了口气,电话这边的服部平次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他们聪明的头脑联想能力自然很强,此时都已经想到了那块麻将牌的可能性。   “所以凶手在麻将牌上画的黑线,就是电梯的意思。服部……”   “我明白,我会去现场确认一下那家酒店的电梯限乘人数的。”   “麻烦你了。”   嘴上这样拜托,柯南其实已经预感到了最有可能的情况。   很大概率,这个数字会是7人。   就像麻将牌上的七筒那样。   恐怕必须要去图书馆查一下京都三年前的报纸,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关于死在火灾中的受害者的个人信息了。   “没什么麻烦的,举手之劳而已。”服部平次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手脚快一点,这一次,可不能让那个足立透得逞了啊工藤。”   “啊,当然了。”   ————   “怎么样,水谷浩介撂了吗?”   唐泽一回到据点,迎面就听见松田阵平这么问,差点没绷住把凑到嘴边的咖啡喷出去。   这话说的,简直像是什么不法分子似的。   虽然严格来说他们确实是不法分子,指满屋子黑户资金来源不明从事非法产业之类的,但是这个仿佛什么极道成员的口吻也太……   “怎么能用撂了呢,我只是去和他聊聊天,又不是去严刑拷问的。”唐泽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想不想对别人说是他自己的事情。”   在接触水谷浩介的全过程当中,除了一开始引导他去论坛这件事,诺亚稍微动了点手脚之外,包括在网络上联系,通过两三天的时间沟通交流,用很难预约到的天文馆入场券将水谷浩介叫出来见面什么的,都是唐泽凭一张嘴,哦不是,凭一把键盘自力更生完成的。   他可没有诱导别人说什么不合适的内容,别诬赖他啊!   松田阵平从墨镜边缘抬起眼睛,不是很信地看了看他,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词:“所以他到底招了没?”   “……招了。”唐泽耸肩,放弃纠正他的用词,“他这几年以来心理状态一直很糟糕,本上和树还一直在用他不能为菜菜子报仇,他也是害死菜菜子的凶手这种话向他施压,他本来也快要到极限了。”   真是的,怎么可能问不出来呢,体贴5的含金量你懂不懂的啊?   水谷浩介性格柔和,甚至可以说有点逆来顺受的意思。   女友因为和他的感情选择离家出走,这件事他一直自觉理亏,结果和女友同居之后,没两年女友就在和他一起旅游的时候死于事故。   双重的愧疚与压力几乎压垮了他,有了一个合适的机会,加上线下见面之后唐泽始终用一种包容理解的态度在引导他吐露心声,两杯酒下肚,水谷浩介什么都说出来了。   除了酒后容易吐真言之外,居酒屋的卡座这种相对私密的谈话空间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所以唐泽才会想办法线下与他见一面。   这约等于是在变相地检举揭发自己女友的兄长,考虑到对方的杀人动机是为了女友报仇,这些话就更加难以启齿了。   在线上说容易留下痕迹,线下见面谈话的话,这种顾虑就会少了很多。   失去了压力之后,水谷浩介的负担感一下子变轻了,毕竟怕是最糟糕的情况,聆听者听完了想去找警察举报,醉后的胡话也很难当真。   “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松田阵平瞟了眼唐泽感慨的表情,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擅长抓住人心的弱点,更擅长捏造合适的环境麻痹和放松目标,唐泽简直像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做这些事一样。   还是那句话,也就是唐泽自己观念还算坚定,不会利用个人能力去作奸犯科,否则光是这一手诱供的能力,这家伙一定能造成比木原川更大的破坏。   “所以那张存储卡,你是准备晚一点再去换掉?”松田阵平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询问。   诸伏景光正在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去给藏在神奈川某个地下室的新堂堇送补给,这个问题只能由他来问了。   虽然诸伏景光自己一副并不着急,等到尘埃落定之后有的是机会解决的样子,松田阵平却是等不及了。   已经知道好友的死因,更知道它与警界的某些藏得极深的毒瘤有关,松田阵平真是一刻都不想等待了。   “新堂堇已经被我们先一步带走并且伪装好了死亡现场,凶手接下来的行动一定是会等到七夕当晚的。只要在那之前从水谷浩介手里把东西换走就行了,那些东西他又不可能随身携带。”唐泽摆了摆手,“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放心,都来得及的。”   反正诸伏景光已经死了三年又活起来几个月了,再等这么几天还是等得住的。   “诺亚,让你监听的内容捕捉到了吗?”唐泽拍了拍包上的娃娃。   接触到了水谷浩介后,顺着他手机里记录的联系方式找到本上和树的联系方式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监听到了,和你猜的一样,他定期会给木原川打电话,有时候甚至会直接来木原川的医院接受治疗。”诺亚用稚嫩的嗓音沉稳地回答着,“我节选了一些录音,按照你的要求处理了本上和树的声音。”   “好,就这样发给贝尔摩德吧。”唐泽摊了摊手,“她知道要怎么做的。”   ————   “你现在感到平静了吗,本上先生?”   “我没什么好不平静的,医生。可是怎么可能呢?那个软弱的怂蛋,他怎么可能会敢动手呢……”   再也听不下去的爱尔兰关掉录音文件,相当不忿地用力锤了一下桌子。   他说怎么库梅尔如此老神在在,拿来的资料文件都那么全,搞得好像他真是什么名侦探似的,整半天,这个凶手会祸害到带着资料的冈仓政明和什么政治斗争、阴谋诡计都无关,居然是组织里一个擅自实验精神控制的研究员挑唆别人的结果!   贝尔摩德表示,这个研究员现在就住在米花町,和库梅尔有过接触。   联想到过去他曾经目睹过的,库梅尔挑唆凶手,甚至协助凶手杀人并销毁证据,布置现场什么的,爱尔兰顿时感觉自己悟了。   这次的事故就算没有库梅尔的手笔,他也一定已经对前因后果知之甚详了。   怪不得从任务接触开始就是那副懒得敷衍他的样子!   “什么叫作这是一次心理治疗的后遗症,这叫个屁的心理治疗啊……”十分愤怒的爱尔兰点击删除键的手都格外用力,“等我把东西带回去……”   现在他的目标是及时找到这个脑回路莫名其妙的受害者家属,暂时没空和贝尔摩德纠缠。   等他结束了任务,他一定要这个给自己制造麻烦的心理医生好看……!   另一头,收到了回信的贝尔摩德点开消息,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爱尔兰冷冰冰的回答。   她勾起嘴角,将含在嘴里的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隔着袅袅烟雾,她看着邮箱中库梅尔发过来并嘱咐她转交的信息,轻轻眯起了眼睛。   库梅尔对爱尔兰的针对情有可原,可是这样围剿并且不断激怒爱尔兰,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算了,反正爱尔兰活不到任务结束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不管这个孩子要做什么,一切都会随着知情者的死亡和缄默,重新隐没进黑暗当中。   她拿起手机,继续开始编辑准备发送回去的消息。   “小心你的脚步,不要被那些狼狗逮住了啊,库梅尔。我对你,同样寄予厚望。” 第806章 七夕   “……你给我的受害者姓名确实是和火灾中六层的幸存者相吻合的。电梯的限乘人数也的确是7人。”   “果然。我猜,六层最后的两名住户,应该是叫作本上菜菜子和水谷浩介吧?”   “不错,看样子你已经有思路了,工藤。”   “没有我也不会拜托你翘课去帮我调查这些……”   说到这里,柯南慢慢吐出了一口气。   一些浓重的、压在这件事背后的影子,似乎又在此刻探出了头。   “这些死者当中,有一个人的身份是隐藏的组织成员。资料我发给过你了,你觉得呢?”   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服部平次听出他声音明显的低落,想了想,没有主动接话。   他知道,工藤会这么说,就代表他自己已经调查出了一些眉目,现在并不是在寻求回答或者认同,更多的是想要找个人倾诉一下。   “大学教授、餐厅厨师、议员秘书、IT职员……说真的,直到这一刻,我才恍惚意识到我接触过的黑衣组织成员,居然遍布了这么多职业。”柯南轻轻合了合眼睛,“看见这份资料,知道它和组织有关,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会不会他们都是呢?”   开始调查组织这么长时间下来,除了琴酒、伏特加等似乎始终在为组织工作的行动人,其他人的职业真是遍布了各行各业。   从普通的程序员,到富商巨贾,即便是暂时与组织无关的人,当他们具有某种利用价值的时候,自然会有人用功名利禄去诱惑,去让他们将这份价值变现出来。   这些冷不丁从阴影中蹦出来的家伙,总是会一次次加剧他的疑虑,令人不由自主变得疑神疑鬼。   “当然,理智很快告诉我这不太现实。更何况,真是组织成员,又怎么可能因为本上菜菜子的死亡,不间断地给她送花?这可不像是能心安理得去谋求不法利益的人。”柯南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   千叶县此刻正是阴天,薄薄的云层遮住了阳光,微弱的灰蓝色浮动在他整个视野当中。   可要不是这桩连环杀人案,他们当中混进去的那个人,说不定就会按部就班继续升职加薪,走到更高的位置上,走到更关键的岗位当中,然后……   然后也成为那个组织巨大根系的一部分。   就像明智吾郎一样。   如果不是唐泽的关系,这个人恐怕根本没有走上台前,成为侦探的机会,但当他真的走出来之后,他的身份已经与刚刚抵达日本时的那个普通侦探截然不同。   他靠着聪明才智,也利用了父亲的死亡和皮斯科的殒命,一步步走上高处,逐渐成为电视镜头的常客,社交媒体的宠儿……   服部平次眨眨眼,适时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发散。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必要了,比起这个,我这次在京都发现了不错的店呢。下次,你和唐泽一起来试试好了工藤。”   足立透也好、明智吾郎也好,还有再次侵袭而来的阴影,危机迫近的压力……   工藤这家伙,最近是有点太紧绷了。   真相很可能会永远淹没在黑暗里,总有些事情注定是无法彻底搞清楚的。   正因如此,追求真相的人才不能轻易熄灭自己的灯火。   “好,我会来试试的。”从发散的思绪当中回过神,柯南嘴角勾起微笑。   “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后,柯南低下头。   此刻的他刚结束与本上和树的对话,正坐在本上家门前的栏杆边。   今天是本上菜菜子的忌日,是这个家最小的孩子死去的日子,整个房屋与出入的客人都只看得见黑白二色,有种沉甸甸的阴霾感。   他一眼就看见了脚边的花束。   孤零零的一把白色菊花被塑料纸包裹着,静静靠在门边上。   这无疑是水谷浩介留下的,而根据本上和树的记录,如果不是凶手一个个杀死了火灾当日的其他幸存者,这里或许会放满他们和他们的家属送来的花和手信。   服部平次提到过可能是在逃生途中由于逃生梯损坏而电梯存在人数限制,第八名乘客上电梯的时候,将瘦小的本上菜菜子作为牺牲者推了出来,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身边被放下了一筒的阵野修平。   他倒不这么认为。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看低人性,但事实就是,愧疚也是一种负面情绪,而所有负面情绪,都是一个人本能的不想面对、不想正视的。   如果受害者们做了亏心事,也许头几个月他们会为被自己害死的女孩感到难过或自责,时间一长,试图逃避这种情绪的大脑就会努力让他们淡忘这件人命关天的事情,甚至可能进一步深化,成为厌恶与恐惧,这种先例在以往的案件当中屡见不鲜。   可能随着时间被一步步美化和加深的情绪,一定是正面的。   比起歉疚,这份情绪更可能是出于感激。   本上菜菜子,既然在她的兄长口中是那样可爱善良,值得一切赞美的女孩,在这样一个注定有一个人要被留下的场合当中,她会不会成为那个主动站出来的牺牲者呢?   柯南觉得,答案是会。   换作是他或者小兰,应该也会做出类似的决定,然后自己想办法逃生吧。   这样推断的话,那么问题最大的就是……   柯南定定看向送走了宾客,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口鞠躬的本上和树,眯起眼睛。   希望一切不是他想的这样吧。   一个深爱妹妹的哥哥,却剥夺了妹妹用生命救下来的人的性命,连带着将那些存留于世的善意和可能一并抹除,这其实是非常悲哀的事情。   提起书包,柯南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水谷浩介夹在花束中的东西。   一个洁白的信封,以及,一个银色的金属挂坠。   北斗七星与启明星的挂坠……   柯南慢慢睁大了眼睛,一些相似的图案在他脑海中自动重叠比较起来。   当即,他拿出了手机拨起了电话。   “喂,灰原!你现在方便用电脑吗?麻烦帮我将这几个地址在地图上的连线做一下比对……”   ————   “什么?三年前的七夕,所有受害者都在京都?!”毛利小五郎差点呛了口水,“这么重要的事情之前的调查没发现吗?”   “主要是三年前的出行和旅游记录调查起来有点麻烦,我们也是人际关系方面排查无果,才会选择开始追踪行程这条路线。”白鸟任三郎沉稳地回答。   其实是因为前一个倒霉的逃犯嫌疑人提供了多罗碧加公园这个提示,让他们想起来调查死者们的消费记录。   关于其他方面的记录,时隔这么久很难排查出交集,但信用卡消费要好查询的多。   “不仅是同时出现在京都,更准确地描述是,所有人在三年前的七夕前后,都住在同一家名为vega的酒店当中。”分发资料的高木涉接过话,主动表示,“我们正在联系京都方面的警察,询问他们这间酒店是否发生过什么情况,我想,一定是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使得这些人产生了联系。”   “三年前,京都啊。”爱尔兰坐没坐相地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我知道啊,发生了火灾嘛。”   “火灾?!vega酒店吗!”所有人齐刷刷向他看过去。   “哦,差点忘了,你之前在京都工作的啊。”佐藤美和子斜视着他,冷飕飕地来了一句。   是啊,要不是在京都工作,怎么会有机会伤害到唐泽君呢。   爱尔兰很想冲这个针对了自己一整局的女警翻个白眼,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拿来理她了,只是继续表示:“这个事当时闹很大的,消防出了问题,烧死了两个人呢。”   找了一整天本上和树以及可能动手杀了新堂堇的水谷浩介都没有没一点收获,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和这帮警察抬杠。   对此,使用自己的姓名替水谷浩介预约又利用诺亚阻止了某些电话的跟踪定位的唐泽只能表示深藏功与名。   “知道死者的姓名吗?”目暮十三立刻站起身。   “我哪记得,查查看新闻好了,肯定有报道的。”   于是很快,那则被柯南调查到的报纸新闻就被放在了投影仪上,展示在众人面前。   “本上菜菜子,护士,死的时候还很年轻啊……”一众警察看着黑白色报纸照片上那个面带笑意的可爱姑娘,一大半人的神经都敏感起来了。   她比这桩案件的所有受害者都年轻,看上去也是个温柔好说话的性格,这种人在逃亡求生这种场景里是很容易成为被牺牲者的。   很快,京都方面拨回来的电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火灾中罹难的女孩本上菜菜子,她的男友在两年前就打探过这个案件的具体情况。除此之外,大阪那边的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也在两个小时前打听过同样的消息。”接听完电话的佐藤美和子回来报告着,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了爱尔兰的方向。   打电话过来的是京都那边搜查一课的警部,绫小路文麿。   他的电话当然也不只是报告情况这么简单。   “服部这个小朋友,这段时间真是给我们添了很大的麻烦。为了一个伤人案,他和他父亲都快把我们京都这边的警局翻遍了。这家伙真是……”   只听见“京都”、“伤人案”这种关键词,不需要绫小路再多说什么,佐藤美和子就已经将服部平次在调查什么猜到个七七八八了。   和他们曾经私下里做的调查一样,服部平次很有可能也是在接触唐泽之后觉得唐泽的案件有问题,所以正在运用自己的能力和父亲的力量努力想要调查取证,为唐泽争取案件翻案的可能性吧。   “说到这个,绫小路警部,你认识一个叫足立透的警察吗?”佐藤美和子想起会议室里足立透那没精打采,完全是摸鱼划水风格的、名为调查视为监视的工作方式,忍不住出声打听,“我听说,他是个擅长探案的专家?”   “嗯?足立?不认识。”绫小路文麿挑了挑眉毛,用一种非常微妙,且带点文绉绉的口吻回答道,“你如果从哪里得知近期有京都调过去的警员,我劝你们,小心行事,谨言慎行。”   公安那边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以来格外关注京都府本部的情况,一会儿调查,一会儿考核的,给他们上上下下折腾的苦不堪言。   而且据说有保密部门的人,不明原因地调走了京都很多警察的资料档案,说是用于调查取证,但私下里,大家都觉得很可能是有什么大人物出了情况,或者京都这边的部门内部出了问题,正在被中央方面的人紧急督查中。   假如最近出现了什么他都没听说过但是顶着京都警察出身名号的人,很大概率,就是保密部门刻意安排的。   特高课可不比普通警察啊,得小心谨慎才行。   他的口吻非常微妙,那种欲言又止的味道,于是落入佐藤美和子耳中自然充满了遐想空间,让她忍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难道说,足立透的身份真的存在什么大问题,以至于连绫小路警部都只能假装自己不认识对方,并且表示有些话不能直说吗?   “服部平次?他也在关注这个案子吗?我打电话问问。”目暮十三小声念叨了一句,经过了松本清长的同意后也拨通了电话。   得到的答案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你说,麻将的意思是电梯,并且,你推断,麻将牌代表着本上菜菜子当时在电梯当中其他人的位置?”   会议室里的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这其实与他们当前的调查结论是相互印证吻合的,并且也足够解释凶手的动机。   如果凶手其实是她的男友水谷浩介,因为女友被其他人抛弃在火场中最后死亡而向他们复仇的话,接下来的情况就顺理成章了。   “那按照你的这个说法,其实凶手的复仇已经完成了。”目暮十三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张贴满照片的白板,“毕竟,在七夕当天‘害死’了这个女孩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亡了。”   整个六楼当时有九名住户,除了火灾中罹难的本上菜菜子,暂时离开了酒店所以逃过一劫的水谷浩介,其他七个人,都贴在这里了,整整齐齐的。   “不,可能还有最后一个。”服部平次看着柯南发送过来的三人合照,摇了摇头,“还有水谷浩介本人啊。如果他没有离开酒店的话,说不定他就能和女友一起逃生了。”   他明白工藤发来这张照片的意思,但不管凶手到底是他还是本上和树……   今天,可就是七夕了。   哪怕是作为给她的死亡殉葬的祭品,凶手肯定也是不希望水谷浩介活过今晚的。   不管,到底是哪一个。 第807章 东都铁塔,危   “你说的没错工藤,地图上已有的位置和北斗七星的星图几乎完全一致。”看着面前闪烁的屏幕,灰原哀冲着桌面右下角扒在那里的Q版小人点了点头,“这个犯人是个有点刻板的人呢。”   “是啊,相当一丝不苟呢。”   将受害者制服之后,专程运送到指定的地点杀害,为了在地图上组成星图,不惜跨越多地多县……   想到自己的猜测,柯南眯起眼睛。   如果凶手和他认为的一样,是受害者的哥哥本上和树而非水谷浩介,那么要不是为了刻意将嫌疑引向水谷浩介,他本不需要做出如此复杂的设计,自然也没机会惊动这么多地方的警察,以至于被集中警力围剿……   该说这家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能帮我找一下第八个星星的位置吗?”柯南抛出最重要的问题。   让凶手得逞了的话,整件事的真相都可能随着水谷浩介的死亡彻底埋没。   更别提那张至关重要的名单。   “以现有的七处地点,确定最后一颗北璇的位置对吧?稍等。”灰原哀将他的要求口述出来,然后看着诺亚在地图上飞快确定出连线,标记好位置并放大,如实将展示出来的内容告知,“港区的芝公园。”   “好,我知道了!多谢。”   听着电话那头飞快的语速与挂断的电话,灰原哀伸手点了点屏幕上的诺亚:“他向你说谢谢呢。”   “比对一下图像而已,很简单的事情,志保小姐。”屏幕上的诺亚露出微笑,“你自己来也是一样的。”   是啊,对人类来说非常简单,但对作为人工智能的你而言,其实是很了不起的工作。   已经协助和接触博士的研究很久了的灰原哀,如今也逐渐了解到了人工智能与电脑编程的一些知识,现在也充分意识到了具备知性的诺亚方舟究竟是如何超前的存在。   而一手缔造出他的人,直到死亡也就不过十岁的年纪……   灰原哀止住接下来的联想,拿起试管晃悠了几下:“是啊,可是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如果不是你在的话,我可腾不出手。”   “是在替唐泽调配试剂吗?”借助电脑边的摄像头,诺亚方舟捕捉到了她的动作,在屏幕上做出了一个转头凝视的动画,“他真会使唤人。”   “没办法,有些事情是别人无法代劳的。”注视着手中蓝莹莹的药液,灰原哀含蓄地笑了笑,“我是所有人里唯一接触过那些实验、甚至参与过设计的研究员。有些事,必须由我来做。”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打开了舱门,安静躺在那里的仪器。   “会觉得怀念吗,诺亚?”   “那倒不会,外部的连接装置做成什么样子,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舒缓程序的记录你这里有吗?需要我从姨父的资料里单独调取吗?”   “有的,这毕竟是我曾经的核心机制之一。”   “好,来试试看吧,我们的时间有限……”   ————   “水谷浩介和本上菜菜子的爱好是观星?”从电话中获知这一消息的目暮十三拧眉沉思。   “是的,这一点,他们过去的邻居以及本上菜菜子的家人都表示确定无疑,还说,他们两个就是因为相似的爱好才走到一起的。”电话这头的警察给予了肯定回答。   “我知道了,非常重要的情报,感谢。”   电话挂断,会议室内的众人交换着难明的眼神,最后又一齐将视线投向了正在操作着电脑的几个警察。   “确实和诸伏警官还有毛利侦探的意见一致,目前地图上的形状确实与北斗七星相吻合。”白鸟任三郎在投影上放大了经过处理的地图,“目前最后一颗缺失的星星,对应的位置正是港区的芝公园。”   诸伏高明低了低头以示谦逊,而毛利小五郎则是十分不好意思地挠起了后脑勺。   “惭愧,惭愧……”他对周围赞许的目光回以尴尬的微笑。   这可不是什么逻辑或者思维能力的胜利,他只是看资料看困了,忍不住趴下去了,被叫醒的时候手边的地图散乱地铺了一桌子,慌忙整理间因为角度的原因,突然想起了昨天看见的、楼下唐泽那小子新买的包上挂件……   要他来说的话,运气成分比较多吧。   不过,重新振奋起来的专案组显然没有人会去在意他是如何得出答案的,整个会议室内气氛为之一清,再次进入激烈的讨论和整理状态当中。   “松本管理官,你认为呢?”看见所有人都从可能有一个人在今晚被害而警方束手无策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目暮十三看向身边表情沉稳的上司。   松本清长负责各类重大案件的指挥和战时决策多年,不管底下人得出了什么结论,行动方面都必须由他来拍板。   “目前看来,凶手今晚在这个地方现身的概率极高。”松本清长沉声说,“立刻做好准备,全员出动,围绕芝公园附近寻找可能的案发地点!”   会议室中的警察们齐声应诺。   “是!”   ————   “小兰,真的不来东都铁塔这边吗,七夕的活动搞得还挺大的呢,这边好多穿浴衣的人……”   坐在桌前的毛利兰按了按电视机,正巧频道转到了相关的晚间节目当中。   穿着一身浅色和服,笑容晏晏的主持人站在镜头前,介绍了今晚东都铁塔七夕活动的盛况,在她身后,各式各样穿着浴衣的情侣或亲友们往来行走着,很是热闹。   她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面碗,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算啦园子,你和京极好好玩吧。你之前不是说,他在考虑为了比赛和训练的事情出国吗?多和他相处一下吧。”很快收敛好情绪,毛利兰用微笑的口吻回答道。   “诶,真的不来吗?七夕这么热闹的时候你一个人呆在家,只有小鬼陪着你,多没意思啊?”铃木园子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游客纷纷向她看来。   其实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的京极真揉了揉脖子,换了个站立的方向,尽量挡住其他人抛过来的眼神。   他倒是不介意铃木园子这样大大咧咧的方面啦——甚至会觉得有几分可爱——但等她挂完电话发现自己引起了太多注意,恐怕是会有点不好意思的。   要是真有小鬼陪着就好了……   毛利兰歪了歪头,无奈地回答道:“柯南也不在家里,说是去找同学有什么事情了。”   这当然不是真话。   柯南好像也对父亲正在处理的案件很感兴趣,否则也不会专门让唐泽帮他要相关资料过来了,对此她自然乐见其成。   现在已经能确定,父亲作为侦探的真实实力远不如名气那么响亮,让他昔日同僚面前太丢份什么的,她也不想看见。   但调查到途中,柯南似乎就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突然给她发了消息,让她任何时候都不要主动联系他,如果事态紧急,最好用最快的速度联系楼下的唐泽,以免遭遇危险。   她对柯南的处境确实担忧,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更是不好追问下去。   所以也只能枯坐在这里,焦虑地等待着。   “那岂不是更惨了?这帮不靠谱的男人的,老的小的都是!”铃木园子瞪大了眼睛,已经开始挽袖子了,“不行,你抓紧找一套浴衣过来,实在抓不到工藤那家伙,你就让唐泽跟你一起过来嘛!到时候你就拍几张照,气死那个推理狂……嗯?等一下?”   “喂,小心一点!”见铃木园子一个箭步,就趴到了展望台的栏杆上朝下张望,京极真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挽住她的腰。   穿着浴衣的时候步伐是很难迈开太大的,她这么疾步冲刺,真让人担心会不会被绊倒什么的。   突然被京极真有力的胳膊环住了腰背,铃木园子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连忙转移注意力,重新看向楼下在刚才吸引住自己的目标。   一个踩着滑板的小男孩正灵活地穿越过楼下的人群,朝着东都铁塔的方向飞快靠近过来。   “我看见那个小鬼了!”铃木园子扒拉住栏杆,努力倾身向下看着,“柯南在往东都铁塔这边来!真是的,哪有七夕把你丢家里,自己跑出来玩的道理嘛,可恶。”   “你说柯南在东都铁塔?”毛利兰猛地站起了身,定定注视着前方的电视机。   屏幕当中,正在直播东都铁塔出入口的画面里,一个提着滑板的背影果然出现了在镜头当中,朝着铁塔下方的入口一路狂奔。   看着他那根本没来得及遮掩面目,完全暴露在直播镜头里的侧脸,毛利兰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似乎要出什么问题的感觉……   “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到!”   东都铁塔楼下,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反复抓包了的柯南,夹着嗓子将手里的滑板递到站在门口负责寄存物品的服务人员手中。   “大姐姐,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东西存起来呀,我不方便拿着上去!”   面带职业笑容的女性看见矮小的男孩,当即弯下腰,用亲切的态度询问:“小朋友,可以是可以的,不过你的家人呢?你没有监护人吗?”   东都铁塔毕竟是人流量很大的景点,今晚又是活动期间,人来人往非常不安全。   让一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朋友一个人进入其中,一旦出了问题他们是要担责任的。   “不,我是跟着哥哥和爸爸来的。我只是暂时找不到他们了,他们好像已经上去了!”演技稍有进步,起码在陌生人面前小朋友状态已经端的很熟练的柯南立马摆出了一张要哭不哭的脸,“你能先帮我存一下吗,我马上打电话进去找他们。”   说着,他还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手机。   这下子,阻拦的理由就有些不充分了。   服务人员为难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在人流高峰期的出入口,犹豫着是否应该直接答应,还是应该找个人领着小孩子进去,避免出现意外,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后头靠了过来。   还举着滑板装可怜的柯南下一秒就感觉双腿一下子腾空而起,自己的视线被拉高了很多。   “柯南,你怎么在这个地方呀,人很多的,要好好跟进大家的步伐,听见了吗?”将他从地上抱起来的人毫不费力地把他放在了臂弯里,然后朝寄存处的女性温和地笑了笑,“麻烦您帮他存一下东西吧,女士。我弟弟给您添麻烦了。”   “哦,哦,好的……”那女人看了看说话者的脸,也不知道是否是认出来了,脸色一下子有些绯红,小声说,“能麻烦您帮忙签个名吗?”   “哦?我都不知道我已经这么有名了。”身上背着两档黄金时间的综艺飞行嘉宾的明智吾郎,或者说唐泽,闻言仿佛受宠若惊一般绽放出笑容,“当然,我的荣幸。”   被他夹在臂弯里的柯南瞪圆了眼睛,死死瞪着装模作样,拿腔捏调的明智吾郎接过女服务生手中的纸张,潇洒地留下个人签名,再小声温言细语几句,将女人说的脸色通红,用一种梦幻的眼神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抱着小学生施施然走向电梯的方向。   喂喂,都不问问小朋友到底是不是真的认识他,只是因为他是个名人,就无条件相信他的说辞了?现在的服务人员都这么不靠谱的吗?!   “柯南君,晚上好啊。”将他抱在怀中的明智吾郎凑到他耳边,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怎么,今天晚上,你也正巧和我有一样的目标?”   柯南今晚是来东都铁塔阻止本上和树的,也是为了搞清这个案件的真相,弄到那张对组织来说至关重要的名单。   既然明智吾郎这么说,那么他的目标……!   “你不是说,你只是底层的小喽啰,这件事情与你无关的吗?”柯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你来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也和你无关吧,负责替工藤说话的小侦探。”明智吾郎挑了挑眉,借着电梯门的反射,冲他做了个近乎挑衅的表情。 第808章 带着善意活下去   两人在电梯轿厢里相互较了一会儿劲,电梯门刚一打开,柯南就立刻撑着对方的胳膊跳下了地,飞快地钻进了人群当中。   落地的时候,他听见电梯里还有人发出了惊呼声,提醒明智吾郎孩子要跑不见了,以及明智吾郎安抚性的说“他去找父母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这些声音却只是让他愈发加快了动作。   凭借灵活的身材优势,柯南很快就远离了电梯的方向,确定身后的明智吾郎很难找到自己之后,当即汇入游客们错落的步伐里。   他手里调出了自己拍摄的那张三人合照,放大到水谷浩介的特写,一边仔细端详这张年轻的脸庞,一边不断扫视游人们,试图从其中找出自己的目标。   他必须要赶在组织的人之前找到水谷浩介。   “组织的人”,当然也包括明智吾郎。   虽然明智吾郎除了阴阳怪气几句以外,没有表现出什么急于找到水谷浩介的紧迫感,柯南也更倾向于他之前没有说谎,组织真正安排的人是爱尔兰,但该有的警惕还是应该有的。   拥有代号的爱尔兰威士忌在行动指挥的权力上一定高于明智吾郎,对方是否是被叫过来协助的还不得而知。   “这个角度看真漂亮啊!”   “今晚的灯光是专门调节出的粉色和蓝色呢!快来拍一张!”   刚过晚饭时间,正是人流的高峰期,几乎每一层观景平台上都挤满了人。   心思完全放在了照片上的柯南无心观赏精心装饰过的东都塔,目光只是在一张张灿烂的笑脸上掠过。   在哪里呢,水谷浩介先生。   这里是最靠近星星的地方,一定,一定不要在这个时候被那些花言巧语轻易欺骗啊!   被他着急找寻的水谷浩介,此时正站在7层的观景台上,仰望着头顶的夜空发呆。   今天不是什么很好的天气,薄薄的云层遮住了星月,即便东都铁塔的展望台已经高于周边所有的建筑,视野开阔,能够直接眺望星空而不受城市干扰,此时也看不见任何景色。   “水谷君,你还是来了啊。”   听见身后的呼唤,水谷浩介转身,脸上带着些歉意。   “抱歉唐泽君,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应该当面和他说清楚。”   借着酒劲,水谷浩介将本上和树调查到了女友是被人所害,想要让他去为了本上菜菜子报仇,但他再三犹豫之后还是没这么做,于是本上和树愤怒之下自己动手杀人的事和盘托出。   当然也包括了要求他承担害死菜菜子的部分责任,并带着杀人的罪证自杀,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这件事。   等他酒醒之后,唐泽和他通了一通很长的电话,仔细给他分析了本上和树的情况,以及他绝不能出于愧疚答应这个无理要求。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妹妹,但是水谷君,你好好想一想。”通过电波,唐泽平稳的声线有种格外令人镇定的柔和,“他如果真的爱自己的妹妹,尊重她的决定,为什么会选择能直接引导向你的杀人方法?你不能因为他是唯一支持过你们恋情的菜菜子的家人,就对他有什么额外的幻想。这是杀人罪,水谷君,你最应该做的,就是报警。”   唐泽的逻辑很清晰,情绪得到了宣泄,状态稍微理性的水谷浩介也很快理解过来。   留在麻将牌上的希腊字母,严格遵照北斗七星排列的案发现场……   本上和树不惜运用那么费时费力的方法,搬运着活人满日本的跑,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刻将罪责抛到他头上。   若不是从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这些布置根本做不出来。   不过犹豫再三之后,水谷浩介还是选择了赴约,   那毕竟是他最爱的女友的亲人,他应当当面做个了断,劝对方投案自首。   “……大概就是这么个打算。”水谷浩介说完,看见唐泽满脸无奈之色,挠了挠自己的脸,“我知道,有点太想当然了。”   唐泽摇了摇头,倒没对他的决定感到意外。   水谷浩介的计划很大概率是成功不了的,他要真是那么能言善辩的人,当初怎么也不至于连女友的父母那关都过不去。   而有预谋且手段残忍地杀害了六个人的本上和树,即便有自首悔罪的情节,判死刑的概率依旧极高,让他用自己的命去幡然悔悟,难度实在太大了。   “好吧,你人都来这里了,我想,劝你也没什么用。这个,拿着。”唐泽靠近了几步,把手中的小包递到水谷浩介手中。   这一波走位顺势站在了他与他搁在桌上的挎包中间,成功阻挡了水谷浩介的视线。   唐泽的手指灵活地向后一探,拨开了水谷浩介包侧面的束口袋,飞快夹住存储卡,将手中的赝品置换进去。   “什么东西?”对唐泽早就没什么戒备了的水谷浩介接过他递来的包。   打开一看,是一瓶防狼喷雾。   “这个,就没必要了吧……”抬起头的水谷浩介有点哭笑不得。   “你啊,应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考虑人。那可是杀害了六个人的凶徒呢。”唐泽攥紧右手,做了个向下挥刀的动作,“单手戳刺,一刀毙命。”   本上和树的杀意是很强烈的,心性也很可能因为木原川的介入,早已彻底扭曲。   他今晚这么自信地约水谷浩介出来,肯定是有误以为对方真杀了新堂堇的因素在里头。   发现这是假的,恼羞成怒之下给水谷浩介也一刀攮了,同样是说不定的事。   水谷浩介捏紧了手里的喷雾器,表情复杂难明。   一边是女友的惨死,还有来自兄长的重压,另一边则是沉甸甸的七条人命……   “不过你说得对,唐泽君。要是菜菜子知道这件事的话,她也一定不愿意看见哥哥杀人,看见我因此自杀。”水谷浩介再抬起头的时候,笑容里没有了原本的阴霾,“菜菜子她啊,是个善良的,勇敢的姑娘。”   护士可不是什么轻松的职业,他的女孩,正是因为见不得他人的痛苦,才会选择了这样的职业。   菜菜子,从来都是这样。   “那你就要好好想一想了,水谷君。”唐泽正色道,“这样善良又勇敢的菜菜子,在面对注定要有一个人留下来的危急关头,会怎么选择呢?”   “诶?”一直在被本上和树使劲灌输菜菜子死于非命的水谷浩介愣了愣。   唐泽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他也不得不走了,再慢一点的话可能柯南就要找过来了。   “咦,那个是……”拉着京极真的胳膊朝着栏杆走去的铃木园子注意到不远处的茶色头发,本能地朝着那个方向转了转头,“唐泽?吗?”   可是,不可能啊,唐泽不是也拒绝了她和阿真的邀请吗……   ————   贝尔摩德看着前方一片漆黑的房间,皱了皱眉,按开了房间的灯。   雪白的灯光洒下,迷迷糊糊倒在一片易拉罐的男人皱着眉虚着眼睛,本能地抬起手挡住了头顶洒下的灯光。   “别突然开灯啊,刺的我眼睛要瞎掉了……”满身酒气的男人嘟嘟囔囔地说着,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明显的醉意,“又是谁啊……”   闻到弥漫的酒气,看着脏乱的不得不了的安全屋,贝尔摩德的眉头深深拧起。   怪不得警视厅那边的钉子会找这个人来当协助者呢,真是和angel的爸爸如出一辙的颓废不得志的老警察气质……   被屋内浑浊的空气刺激到,她止住了上前确认对方状态的脚步,只是冷冷地开口道:“足立透是吗?跟我来。”   “嗯?怎么了?又是哪个大人物要我干什么?”仰躺在沙发上的男人打了个哈欠,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慢吞吞坐起身,扶着沙发背摇摇晃晃地站立起来,“有什么吩咐,小的听令就是了。”   贝尔摩德看着他脸上那依然微醺的状态,又看了看他身上皱巴巴的西装和衬衫,根本没有与他沟通的耐心。   一个颓废的无赖,靠着对弱者肆无忌惮的欺凌向组织投诚,成了庞大暴力网络的一部分,像他这样的家伙,组织里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不是为了按死爱尔兰,她根本没有让这个人活下去的耐心。   不过,厌恶这个人的肯定不止是自己一个。   别的可以作假,这是参与进了唐泽昭的案件,对其进行过严重人身伤害的家伙是事实……   真期待这家伙以后惹上库梅尔,被心机深沉的坏小子坑杀的场面啊。   “走吧,组织决定让你继续接手这个身份了。”贝尔摩德懒得再多看他,把手里的东西扔过去之后,直接朝安全屋外走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清楚。”   这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身份,原本,爱尔兰如果任务顺利的话,等到任务结束这个无用的警探自然也就会“意外身亡”了。   但现在,爱尔兰先触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那么就需要有一个理由,让爱尔兰“意外身亡”了。   贝尔摩德根本没考虑足立透不同意的选项,她研究过这个人的背景,能回到东京这种地方,再次走进警视厅里耀武扬威,这人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拒绝。   她等了几秒钟,身后果然传来了电话拨通的声音。   “喂,你好,是东京警视厅吗?我叫足立透,是京都那边调遣过来的案件顾问……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情况要告知你们,我从伊豆抵达东京之后,在去住处的路上被人袭击了……”   听到这里,贝尔摩德也懒得再理会,带上了机车的头盔,将准备好的邮件发送了出去。   【爱尔兰已暴露,警视厅方面察觉他是个假货了。我正在紧急去提足立透本人的路上。】   是因为足立透本人的出现,爱尔兰才会暴露给警视厅,而这种细节,她当然就没有一并告知的必要了。   任务执行途中多次失联,和库梅尔起冲突临时更换协助人等等的行为已经在给爱尔兰不断减分,这一封邮件发送出去之后,就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贝尔摩德骑上机车,转头看了看走路摇摆不已的足立透打完电话走出房门。   “好了,你按照备用计划,去警视厅报道吧。”贝尔摩德用命令的口吻不客气地说了一句,拧紧油门。   两束前灯亮起,弧线优美的机车带着紧身衣的美丽骑手,很快消失在了道路的尽头。   也因此错过了身后男人变得清明和冷淡的眼神。   等到再也看不见那辆摩托,松田阵平才收起脸上的醉态,揉了揉自己被搓的滚烫的脸颊,镇定地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我这边搞定了,计划顺利。”   ————   “你说什么?!”刚走下车,高木涉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焦急声音,猛然拔高了音量,“足立透根本没有来警视厅报到过?!那、那这些天,跟我们一起工作的那个是谁?!”   正在检查监控视频的佐藤美和子瞬间绷直了脊背。   她转过头,与高木涉惊讶惶恐的视线对上,立刻明白了现在的事态。   除了她和高木涉等有数几个搜查一课的警员在公园周边调查,专案组里的其他人,连同各地来的警官们,都已经进入了东都铁塔!   而是空无一人的,已经过了闭馆时间的东都塔!   也就是说,现在那里除了水谷浩介,只有各位进入其中的警员,所有人都对队伍当中混进去了一个心怀叵测的冒牌货毫无知觉!   “高木!快!快联系其他人!”   嘴里这样高喊着,佐藤美和子自己也飞快拨通了目暮十三的手机。   在一阵格外令人心焦的铃声悠然结束之后,无人接听的提示音返还了过来。   她很快又翻出通讯录里添加的其他专案组成员,挨个拨打过去,无一例外,都是无人接通的状态。   东都铁塔那边,出事情了。   高木涉直接朝着铁塔的方向拔腿狂奔起来,而佐藤美和子冲回了车边,伸手探进车窗里,直接拽出了无线电。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这里是搜查一课的佐藤美和子,港区东都铁塔,专案组可能已遭遇袭击,重复一遍,联合调查专案组可能已遭遇袭击!”   ————   “哦,所以,你是毛利小五郎的助手啊。”坐在餐桌边的水谷浩介晃了晃手里的饮料,微笑着看向站在面前的小男孩,“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可原谅的人有八个’,这第八个,就是你自己吧,水谷浩介先生。”柯南定定站在他面前,开始了自己的劝说,“你是打算今晚在这里自杀吗?”   “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水谷浩介低了低头,“但我已经改变主意了。”   “咦?为什么?”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柯南表情呆了呆。   他的推理没错的话,水谷浩介作为被本上和树推到了台前的替罪羊,今晚会出现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以凶手的身份自杀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本上和树根本没有了来见他的必要,水谷浩介只要携带着受害者的随身物品身亡,想要将矛头再次指向真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也是柯南今晚如此急切的目的。   那些随身物品很重要,但案件的真相也很重要。   为了这桩三年前火场里的纠葛,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不应该再有更多的生命因此陨落了。   “因为有人告诉我,被菜菜子救下的人已经只有我一个了。”水谷浩介摸了摸包上银亮的北斗七星挂件,脸上的表情十分平和,“我不能随便放弃我的生命,我必须要为了她活下去,将她的善意,好好带去寿终正寝的那天。”   能和性格如何温良和善的本上菜菜子成为情侣,水谷浩介的本性自然同样是温柔的。   如果不是这样的性格,他也不会被本上和树几句道德绑架,轻易拿捏住了。   所以,当唐泽点出,案件的死者们并不是害死了菜菜子的凶手,正相反,他们是菜菜子救下的生命,就像每一个她出急诊的夜晚,活着离开手术室的病患们那样时,水谷浩介立刻被更深的爱意与更高的善良拉到了另一边。   “菜菜子很喜欢护士这份工作,它很辛苦的,一点都不轻松,菜菜子她还是很努力地学习,走进了手术室,成为了手术的协助者。”水谷浩介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用怀念的口吻说着,“她比我勇敢,也比我坚定。那么善良的她,不会愿意自己救下的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被迁怒的。”   “……你也认为,不是那些人害死了她,而是她,主动让出了逃生的机会?”柯南看着他分外平静,似乎已经完全想开了的样子,轻声询问。   “哦?毛利侦探也是这么认为的吗?”水谷浩介微笑起来,“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菜菜子的好所有人都能看到。你怎么想呢,哥哥?”   柯南扭过头,看向站在走廊的转角,不知道听了多久的本上和树,在那张周正刻板的脸上看出了一股阴沉的愤怒。   那不是属于亲者的愤怒,而是一种野兽一般的、嗜血的愤怒。   “你不配叫我哥哥。你这个懦夫。”再也没有了白日的伪装,本上和树的语气十分尖刻,“你才是害死了她的罪魁祸首!” 第809章 爱尔兰:优势在我!   过了营业时间的东都铁塔只剩下外立面的照明,借着玻璃透出来的灯光,本上和树看着站在桌面的一大一小,脸上的狰狞和愤怒货真价实。   “不要把自己说的像是什么圣人似的!你本来就配不上菜菜子,你连认罪的勇气都没有,懦夫!”   “所以,菜菜子真的是主动让出了电梯位置的吗?”水谷浩介转过头,表情有些悲伤又十分不解,“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如果你真的对这件事毫不介意,你之前为什么要去调查那七个人的信息?”本上和树根本不理会他的质疑,只是对他的震惊发出嗤笑,“还得感谢死在你手上的那个新堂堇。不是她的话,我压根没机会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什、什么?!”水谷浩介愣了愣,这次脸上的诧异货真价实。   已经全然沉浸在自己情绪当中的本上和树压根不给他说话的空隙,自顾自叙说起来:“我了解了一下名单上的几个人,发现新堂堇是个画家,那会儿正好有公开的画展,就想去问问她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是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她和龙崎的对话。”   新堂堇是个性格柔和的女画家,作品风格也非常细腻而温柔,但龙崎努,也就是被警员在临死前听见了遗言的受害者,是个油嘴滑舌的不动产商的销售。   于是本上和树原本没多激动的情绪一下子被他话里话外庆幸于自己幸存下来的后怕给激了起来,开始在心中构思起了向这几个人复仇的计划。   “水谷先生去调查他们的名单很正常,他同样痛失了爱人,当时依旧沉浸在悲伤和愤怒当中,想要一个说法情有可原。”柯南上前一步,挡在了水谷浩介面前,手已经摸到了腰带上蓄势待发。   本上和树激动的有点夸张了,也不知道是否是身份被看穿之后彻底开始歇斯底里。   “那新堂堇呢?!”本上和树这次的声音异常的大,“水谷又是什么好东西吗?这个时候才假惺惺地表示自己也应该为菜菜子复仇,挑一个柔弱的女性动手,早干什么去了!”   “你一直在说什么……”水谷浩介抿起嘴,困惑地反问,“我什么时候杀害了新堂堇?”   “这难道不是你留下来的?少在这个时候往我身上推责!”本上和树从包里抽出那个信封,重重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存在这样的误会,但我还是要说明一下,我从来没有去见过这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水谷浩介摇头否认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袋子,“就当我真的是个懦夫吧,我怕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会因为想起菜菜子而控制不住情绪。他们在客观事实上导致了菜菜子的死亡,我也是,但我想如今的局面一定不是菜菜子想看见的。至于这个东西,还是还给你吧,哥哥。”   本上和树可以不认可他这个妹妹的男友,但对他来说,本上和树和爱人之间的血缘关系是无法斩断的。   所以直到这个时候,他的用词仍旧选择了敬语,也没有改变称呼的意思。   柯南的目光一下子凝聚在了他手中的袋子上。   从受害者身边拿走一件随身物品,这是本上和树整个计划不可或缺的一环,因为他需要一个媒介,让自杀的水谷浩介坐实凶手的身份。   没什么比死者的随身物品这种只有凶手能掌握的东西更具备证明效力,在缺乏证据的环境下,警察迫于舆论的压力草草结案,确实是很有可能的发展。   照这么说来,被组织关注的那个东西,此时就在……   “少替自己狡辩了。”本上和树看见那个束口袋,情绪再也无法控制,“他们也好,你也好,如果真的为菜菜子的死感到歉意,想要对她道谢,为什么本人从来不来!匿名送花束这种事情,除了让你们自己良心过得去,有什么其他用处!”   这个理由也是他调查出了真实情况之后,从木原医生那里得到的回答。   是啊,几束廉价的、可笑的鲜花,能顶得上救命之恩吗?这群享受了自己妹妹恩惠的无耻之徒,对恩人的报答就到此为止了吗?!   “那明明是因为他们愧于面对菜菜子小姐的家人……”柯南皱起眉,感觉到本上和树过分极端的情绪,一边反驳,一边不免心生疑虑。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本上和树没有说谎的必要,也就是说,新堂堇真的不是他杀的?   那会是谁,是调查此事的组织?又或者……   另外,本上和树的状态也很不对劲,像是钻进了牛角尖里似的,完全罔顾事实,陷入进了一种逻辑上的困局。   他能脱罪全部建立在水谷浩介的性子好拿捏,主动替他顶罪上,他也不好好想想,万一水谷浩介临时变卦,他要怎么办?   他们家一共就两个孩子,本上菜菜子死于火灾,他在因为杀人被判死刑,他们的父母又该怎么办?   然而此时的本上和树完全听不见这些解释了。   他伸手直接从包里抽出了一把短刀,冲着柯南就抬了起来:“少多嘴!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你下去替我问问好了!”   说罢,他就抬高了手臂,准备像他杀害每一个死者时那样,给这个聒噪的小孩子致命一击。   早有准备的柯南架起手腕,正要打开表盘直接制服凶手的时候,手枪击发的声响传来。   “住手!警察!”   本上和树惨叫一声,捏紧了自己的手腕跪倒了下去,柯南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出他所料的,足立透正快步从电梯的方向跑来,展示着手里的手铐和手枪,板着脸靠近过来。   “我是警视厅的顾问足立,你们几个,没有受伤吧。”   “没、没有……”水谷浩介愣愣地看着他,本能地回答道。   “那就好,有什么事情回警视厅再说吧。”他说着,上来扶住因为疼痛还没能站起的本上和树,直接铐住了他的手,不顾他的惨叫,将人同样从地上拉了起来。   被救援下来的柯南眉头没有放松的意思,反倒再次暗暗摸向手表。   如果足立透真的就是那个人的话,那么他此刻的目标一定不是什么真相或者真凶……   “这个东西,能交给我保管吗?这可是重要的案件线索。”抓住了本上和树的胳膊,足立透指向了还被水谷浩介捏在手中的束口袋。   这是几名死者身上的随身物品,有了它,又有了凶手本人,即便本上和树自认为自己处理罪证的能力再强,鉴识科想要建立起联系也多得是办法。   “好、好的……”轻易被面前的景象说服,水谷浩介抬起手,准备把东西递交出去。   爱尔兰勾起嘴角,正待把自己的目标收入怀中,细小的破空声响了起来。   他本能地向侧面闪避了一下,于是麻醉针直接击中了还没缓过劲的本上和树。   高大壮实的男人哼都没哼一声地栽了下去。   爱尔兰冷冷地扫了一眼捏着手表的柯南:“你要是能真的像用枪似的连发起来,勉强还能算作是威胁吧。”   他调查过了,除了毛利小五郎,这个小鬼周围的其他人也多少出现过“沉睡的名侦探”现象。   由此,他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手里掌握的麻醉类道具应当每次只能使用一次,否则的话,正在隐藏身份的工藤新一没有必要冒险改换自己操纵的目标,这可都是会增加风险的行为。   说完,爱尔兰就上前一步,不顾水谷浩介试图收回东西的动作,直接攥住了对方的手臂,将口袋拿进手中,顺势将水谷浩介整个人扔了出去。   比起壮硕的本上和树,水谷浩介本就是个瘦弱忧郁的小年轻,哪里受过过肩摔这么沉重的打击,一声不吭地晕了过去。   “你果然不是足立透。”现场没有了任何其他观众,柯南也不装了,沉下声音,“你就是,爱尔兰威士忌吗?”   “这都能看穿吗?脑袋真好使啊。”爱尔兰只是哂笑,毫无慌乱之色。   认了就认了呗,反正他都已经袭击过其他警察了,足立透本身就是属于组织的身份,事情结束之后,那个底层成员本人到底怎么样,关他什么事。   “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爱尔兰镇定自若地拉开束口袋,寻找那张害苦了他的存储卡,还有闲心问起闲话。   “因为你表现的像是根本不认识我们似的。”柯南绷紧了脊背,调整着自己与对方的站立位置,试图寻找打出足球的机会,嘴里平淡地解释,“但在伊豆,我们就与足立透本人见过面了。”   伊豆的那桩连环杀人案,能破案准确来说也是他的功劳。   然而当时的足立透需要用这个案件给自己的履历增光添彩,当然不可能在报告里提及他们这些协助了破案的“路人”。   所以,只是阅读档案,和他本人根本不熟悉的爱尔兰,即便能演出几分足立透的样子,在这个问题上恐怕也很难反应过来,仅仅是遵照人设,对唐泽表露出了一些敌意罢了。   但其实不止是唐泽,他和小兰,真正的足立透都是见过的。   “嘁,他也是个没用的家伙。”想到在警视厅受到的种种不公正待遇,爱尔兰的怨气货真价实,不过手上比对存储卡的动作倒也没闲着。   他检查过卡片上的编号,再确认好存储卡没有任何异常,立刻将它收进了怀里。   就是这玩意儿,一点点把他给逼上了绝路,从来给自己设想的结局都是在组织内部的争权夺利中死于对抗的爱尔兰可没想到,现在的他竟是站到了和皮斯科差不多的位置上。   “这就是,你们在找的名单。”柯南抿紧嘴唇,看着那张卡片被爱尔兰装进了口袋,暗暗捏紧拳头。   拔除组织力量的机会近在眼前,他这次,一定不能失手。   “你对我们了解的还挺清楚的吗。”爱尔兰略有些警觉地扫了他一眼,想了想唐泽的脸,又讽刺地摇了摇头,“不,说不定,你才是被那个家伙欺骗的团团转的人,工藤新一。”   库梅尔就近在咫尺,工藤新一却对此毫无察觉。   真相展露的时刻,他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诧异和绝望呢?要不是需要把这家伙带到boss面前,爱尔兰还真想此时就将这些事情全数说出来。   不过,问题不大,这些事可以等到他失去利用价值之后,一点点讲给他听。   柯南的表情因为他的称呼瞬间僵硬了起来,空白了一瞬间之后,还是坚强地捏紧了拳头,把情绪努力控制住。   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失去冷静的头脑,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   “你已经向组织报告了这个情况吗?”   “……当然不会。”爱尔兰斜了他一眼。   他前后两个来当辅助的,贝尔摩德和库梅尔,都对这个小豆丁情有独钟,至于直接负责和他对接的琴酒,更是这件事的直接责任人。   别提先一步报告了,他要是提前暴露出自己发现了对方身份,还准备带回组织告状这件事,他怕自己前脚说完,后脚身上就是六个洞了。   把很可能被队友围剿的苦涩咽下了肚,爱尔兰还是硬气地露出冷笑:“我需要你活着作为证据,佐证琴酒他们的重大失误。”   他要是提前说了,指不定这个小鬼还会被琴酒先一步灭口呢,爱尔兰琢磨了一下,自觉自己还算是难得当了回好人。   虽然回到组织可能难逃成为实验品的命运,但当个实验品,总好过全家灭门吧?   要是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指不定工藤新一还能活的不错呢,同样是实验品的贝尔摩德和库梅尔不也活蹦乱跳的?   深感自己是组织里的大善人,爱尔兰伸手准备暴打小学生的时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绷紧了神经的柯南向后猛烈地闪躲,正准备伸手打开鞋子的开关,爱尔兰极快的攻击又一次来到了面前。   糟糕,即便不是小孩子的身体,凭借他的个人力量想要反抗爱尔兰这么训练有素的杀手,恐怕也是无稽之谈……   柯南闭紧眼睛,本能地调节好了姿势,准备硬吃下这记拳头的时候,爱尔兰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咦,疼痛也迟迟没有来袭。   他忙不迭睁开眼,入目的却是飞扬的黑色长发。   “兰……”柯南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先是本能地感到惊喜和感动,回过神来神经又不禁紧绷起来,“你怎么来这里了?”   一脚踢开爱尔兰手臂的毛利兰挡在他身前,闻言皱眉:“要不是园子正巧看见,我都不知道上哪找你。你这家伙……”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她就收回注意力,准备全力对抗爱尔兰的动作。   “呵,毛利小五郎的女儿啊。”一眼认出了她,爱尔兰不禁嗤笑,同时准备分散她的注意力,方便抽出枪袋里的枪,“也是个被耍了的可怜虫。你知不知道,你身后的……”   “我知道。”明白他想说什么的毛利兰打断了他的话,弓起了脊背,“不需要你挑拨离间。”   看看唐泽,看看现在发生的事,新一面对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一步踏错就有可能害死许多人。   对于这份不好说到底是善意还是刻意的谎言,她已经接受了唐泽明示暗示的理由。   就像是卧底们那样,新一需要一个不会引起他人怀疑的身份,那么她没有什么可反对的。   “……感情真不错啊。”爱尔兰瞥了眼她身后小男孩脸上同样没有惊讶之色的表情,再次挑了挑眉毛。   他就讲,库梅尔肯定出问题了。   连这么一个普通高中生都发现了的事实,库梅尔再怎么说也是经过组织培训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等着吧,他这波要把这帮光会给队友拖后腿的混蛋全端了……!   在心里构思着雄心壮志,爱尔兰抽枪的动作非常迅速。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毛利兰动作比他还迅速。   她反手抱起身后的孩子,头也不回地向楼梯冲去,仿佛根本不在意背后暴露给对方这件事。   爱尔兰愣了愣,短暂困惑了一瞬间,几步上前,准备绕到楼梯间的拐角,给这个不自量力的女高中生致命一击。   下一秒,他就看见一个麦色皮肤的年轻人紧贴在墙后,像是在等待他出现似的,迎面一拳砸了过来。   见识过京极真打人是什么样的柯南即便知道对面的是组织成员,还是克制不住地吸了口气,缩紧了脖子。   爱尔兰并不知道足立透在伊豆接触过他们的具体情况。   由此可证,他也不知道京极真。   全国空手道大赛青年组冠军的,一掌能直接拖住下滑的小轿车的,打的凶手到现在都还没恢复意识的,京极真。   所以下一秒,受到重击的爱尔兰就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他身后的栏杆上,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虽然没有发出惨叫声,但看他那个样子,根本不是不想叫,而是完全叫不出声来了…… 第810章 经典场景之琴酒薄纱自己人   也不知道是真的足够抗揍,还是没搞清楚情况的京极真没下死手,反正被打飞了出去的爱尔兰挣扎了几下,撑着身后的栏杆,还是勉强站起了身。   他用一种极为忌惮的眼神盯着挡在小男孩面前的一男一女,阴鸷地凝视了几秒钟,随后露出了一抹冷笑。   今天,想要越过这样两个精通格斗的年轻人,带走莫名其妙变成小孩的工藤新一,难度怕是比完成整个任务都要高。   虽然他还有后援存在,随时可能用武力来支援,但凭借他对贝尔摩德的了解,指望这个女人在危急关头捞队友一手是不现实的。   至于琴酒……   心中有了计较,爱尔兰抬起手摸向腰间战术背包的手异常坚定。   这种时刻,将一切希望寄托在后援身上那就太过天真了,事实上,在与库梅尔打过两次照面之后,深感恶意深重的爱尔兰就做了一些预防性的措施。   只要有了可趁之机,他这帮队友绝对会反手给他一刀,爱尔兰一点疑问都没有。   组织研究了那么多的东西,提供了那么多的武器装备,自己却因为掉以轻心以为用一把手枪就能对付所有普通人什么的,自然就属于“可趁之机”的范畴。   存储卡,那张,至关重要的存储卡……   从突然转折的事态当中回过神,柯南立刻扯住了毛利兰的手臂,指了指倚靠在栏杆上刚站直的爱尔兰。   “东西,他身上有样东西要拿走……”   一心在意救下柯南,带着他安全离开的毛利兰这才分神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   几乎就在她低下头的瞬间,爱尔兰突然绷直了腰背,手中的两个投掷物就这样砸了过来。   “小心!”捕捉到这个动作,京极真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了向下的楼梯位置。   这个拐角的狭小空间里,敌人应该不至于使用伤害性太大的投掷物作为武器,但他还是需要先保护好重要的人。   忧心于好友安全的铃木园子虽然没有跟上他们两个,此时就在下一层的楼梯上,正在静待两个人的战斗成果。   清脆的投掷物坠地声传来,霎那间白色的催泪瓦斯就充斥在了空间当中。   “咳咳、咳咳咳……”   武力值强悍,但还真经历过动用热武器真刀真枪战斗的两个高中生当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视线一片模糊。   “他、他上楼去了……”掩住口鼻的柯南极力分辨着烟雾中可能的动向,隐约辨认出一道人影,立刻告知周围的人。   “柯南!”被呛的眼角一片绯红的毛利兰想也没想地抓紧了他的胳膊,“你、别过去……”   不论他需要拿到的东西有多关键,这都是一个危险人物,凭借小学生的身体就算追上去又能做什么呢?   比起纠结于那些东西,还是确保自己的安危更为重要……   “不,必须去。这个人,他已经……”柯南咬了咬牙,没有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即便爱尔兰说的是真话,他想要隐而不发地将琴酒一军,不会把他身份的秘密上报给组织的其他人知晓,等到他真的被组织救走,自己也将面临无尽的麻烦。   爱尔兰一定不可能放弃将他抓走的念头,那到时候,自己怎么样姑且不提,自己周围知道了自己身份的其他人会被怎样的牵累呢?   明白他未尽之语的毛利兰瞬间收紧了手指头,挣扎片刻之后,缓缓松开了手。   “我去送园子离开,你,不要离开京极的视野范围!”   楼上,无心恋战的爱尔兰摘下脸上的简易防毒面具,低低咒骂了一声,快速攀上了上一级的台阶。   东都铁塔是仿照艾菲尔铁塔建造的,刚才的大展望台在其腰部,继续向上,还有露天的、环形的小展望台存在。   那也是他逃生的捷径。   既已出手袭击警察,他就不可能正常从楼下的出入口离开了,随时存在遭遇正面包围的风险。   他只能寄希望于早就制定好的行动计划,攀到更高的地方去,等到后续来救人的直升机之类的设备提供帮助。   爱尔兰摸了摸被刚才的防毒装置压出裂痕的易容面具,啧了一声,索性将破损了的面具撕扯开来,又拽开了身上西装和衬衫的扣子,抛到一边。   正巧避开直接被那几个小孩看见正脸的,那或许还有避免被发现和逮住的机会。   他身后,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很显然,他用来拖时间的催泪瓦斯已经失去了效力,这几个不怕死的熊孩子还真追上来了。   爱尔兰暗暗咒骂了一句,一边抽出手枪上膛,一边看了眼时间。   刚才击倒其他毫无防备的警员时,他就从他们身上搜走了好几把手枪。   手铐也是临时搜来的,足立透这个身份毕竟没有正式的警察编制,是不会给他配枪和手铐的。   爬到新的一层高度上,他给自己找好角度,越过东都铁塔被漆成朱红色的钢架,朝下方的人影飞速开了几枪。   提着柯南拔足狂奔的京极真一惊,立刻后退了几步:“小心,这家伙还有枪!”   他的格斗能力自然不俗,京极真对是否能制服敌人也充满自信,但这种能肆无忌惮使用热武器的凶徒,造成的破坏和杀伤已经不是单纯比较力量就能解决的了。   虽然他自己是有自信躲开子弹的攻击,这毕竟还有一个小学生呢……   看了看柯南脸上焦急又迫切的表情,京极真神色古怪地撇了撇嘴。   不过,毛利小姐自己去送园子下楼,却让一个小学生跟着自己追缉凶人什么的,怎么看都有点太反常识了……   算了,上次在伊豆也见识过,这可是个聪明到过分的小朋友,拿来当作定位器也是不错的选择。   “抓紧了。”他这样嘱咐了柯南一句,再次抓住楼梯扶手,朝上冲刺。   京极真的脚程极快,已经吃了一下重击的爱尔兰总归是无法全力拉开距离的,更是比不上体力充沛的京极真,就算是他时不时回头开枪,拉远距离,两个人之间始终也只能保持一两层的差距。   爱尔兰这次已经完全不是偷偷骂了。   “你们到底还在等什么,到时间了!”冲着外头空无一物的夜空,爱尔兰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声。   追在他身后的两个人都是一惊,也齐齐向外看去。   像是在回应爱尔兰的呼唤似的,突然,原本内部已经吸灯,但整个外立面的灯珠都已亮起的东都铁塔,突然一层层地关闭了照明。   周遭的环境瞬间黑暗了下来,也因此,环绕在铁塔外直升机射来的灯光,也就如同探照灯似的,在钢结构的铁塔上映出了一块光斑。   意识到那可能就是爱尔兰的后援,柯南猛地抬起手,拽住了京极真的衣服。   不,不能暴露在直升机的视野里。   虽然从他们所在的角度看不清直升机的驾驶舱内具体的情况,但按照柯南对他们的理解,他们几乎一定是会携带狙击手的。   这种距离,对狙击枪而言只能算是中近距离,即便京极真再强悍,也很难抵挡狙击子弹的杀伤力。   更别提,他们两个光是暴露在对方的视线当中都是很危险的事。   “妈的,非要迟上那么一会儿,看我跑步很好玩是吧……”稍微松了一口气,又深感自己遭遇了职场PUA的爱尔兰仗着琴酒听不见,恶狠狠地咒骂。   等着吧,等他重振旗鼓,他已经找到了这个人的命门!   心中安定了一些的爱尔兰继续向上爬着,在直升机打下的巨大光斑的聚焦当中,成功攀登上了小展望台的平台。   此时的他距离地面已经有足足二百多米,失去了灯光的东都铁塔像一个沉默的剪影,充满了不详的预兆。   爱尔兰看着拉近了距离的直升机,已经几乎能看清副驾驶上银发飞扬的男人。   救援来临在即,只要将绳索抛过来,他就可以成功逃出生天,然而看着直升机的方向,爱尔兰心里有种微妙的不祥预感。   这个男人,是个不立于危墙之下的家伙,而现在,心思蠢蠢欲动的爱尔兰自己,就是那堵危墙。   千万,不能在此时暴露自己发现了工藤新一的身份,准备以此威胁琴酒的事情。   于是接起身上电话的时候,面对琴酒关于“你在被人追杀”的疑问,爱尔兰抿了抿嘴,淡淡地回答道:“我和警察彻底闹翻脸了,败露之后被人追杀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按照爱尔兰的理解,接下来琴酒应该确认他是否被警察正面识破,有没有留下可能指向组织的证据云云,心里做好了准备。   真正的足立透被波本和库梅尔安排在某个组织的据点里,即便存在问题,也还有善后的余地,大可以不必在此时说这种不合时宜的话……   他正盘算着,琴酒却开口问出了一个他没想到的问题。   “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   有点不对劲。   爱尔兰皱了皱眉,直觉味道不对,但看着近在咫尺的直升机舱门,他还是闭上了嘴,老实回答了这个问题:“当然完成了。”   “是吗,东西拿出来我看看。”琴酒扶着隔音耳机,看着直升机成像仪上绿莹莹的画面,扭过头,冲基安蒂使了个眼色。   基安蒂翻了下眼皮,但还是依照他的要求架起了狙击枪,透过准星,仔细观察起爱尔兰的东西。   算了,组织里的这帮家伙拿他们这些狙击手当望远镜用也不是一两次了。   爱尔兰从腰间的包里拿出那张存储卡,在琴酒再次下令之前,把存储卡翻转了过来。   一行蚀刻在底部的小字,被直升机的灯光照地微微反光。   “行了,看清了吧,这就是任务目标,东西我完好地拿到了。”已经比对过编号的爱尔兰催促道,“快点,后面的人要追上来了。”   等到他们看清情况,那就不止是爱尔兰一个人存在安全隐患了,这下子大家都要倒霉。   这个距离,除非直升机里的人全都戴上头罩,否则关键特征一定是会被旁观者捕捉到,而不管是琴酒还是谁,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是非常显眼的。   “看不清。”琴酒连问基安蒂都多余,立刻说,“手再伸长一点,靠近栏杆。”   爱尔兰越发感觉微妙,观察了直升机片刻,才勉为其难地照做。   直升机里似乎是满员的,就算琴酒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当着其他组织成员的面,公开杀害另一个代号成员吧?   举着手机的他手向前伸长,探出了栏杆的边缘,远远看上去,像是在试图捏起夜幕中的繁星,还有些洒脱的意味。   然而蹑手蹑脚爬上来的柯南只看了一眼,就瞪大了眼睛。   他想要出声高喊,提醒爱尔兰小心,然而电光石火间,他根本没有空闲去抽出自己的蝴蝶结,调节声音。   只挣扎了非常短暂的时间,柯南还是毫不犹豫地出声提醒。   “小心!闪开!”   什么东西……   爱尔兰分心瞥向一边的柯南,还不等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一颗子弹如期而至。   打穿了他手中的存储卡,也打穿了他的身躯。   一道血线在巨大的光斑中划过,像一道泼洒的墨痕。   柯南瞪大了眼睛,当即凑近去检查爱尔兰的情况,确认过男人还有呼吸,似乎没有被这一击直接命中要害的样子,浅浅松了口气。   “喂,振作一点,我先帮你按压住伤口……”   感受到身上属于孩子的小手传来的按压,急促呼吸着的爱尔兰抬起手,制止了柯南试图将他翻动过来查看情况的动作。   如果他能活下去,他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抓走这个孩子,让他成为自己掰倒琴酒的有力证据。   但如果,他注定活不过琴酒这个过分谨慎的家伙毫不留情的践踏,那最起码的,不能让敌人的敌人就这么轻易被察觉和铲除……   “别动,不要动……”爱尔兰瞥了一眼自己落在一边的手机,死死压住小男孩的手臂,“会被他看见的……”   他的身下,血液已经开始洇开,一滩血迹慢慢渗出了黑衣的范围。   出血的速度很快,这毕竟是贯穿躯干的一枪,这个时候再不去做急救,等到直升机离开了,说不定这个人已经失血过多了……   柯南凑上前,想要不顾对方的阻拦,将爱尔兰已经渐渐失去力气的身体向掩体后拖行,刚刚试图转向的直升机,就立刻转了回来。   “那里还有其他人。”隐约间,他能听见琴酒那极具辨识度的冷沉声线发出的命令,“伏特加……”   糟糕,这家伙的嗅觉也太敏锐了。   自己只是稍微翻动了一下爱尔兰的身体,对方似乎马上判断出了,现场还有第二个人存在。   怎么办,只要直升机转一个方向,这个单向的掩体也就失去了遮掩的效果,马上会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   京极真还在下方封闭的展望台里,努力减少攀爬的噪音,再快也要半分钟才可能赶到。   怎么办,怎么掩盖自己的存在……   柯南的脑袋飞速运转了,心跳剧烈,正在疯狂开动脑筋的时候,一道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下一秒,他感觉到了牛津鞋尖锐锋利的侧角,将他毫不留情地踢踹到一边,撞进连接外部照明的灯箱里,落进了线缆的包围中。   一道人影,从下方的展望台里走了上来,步伐随意,直接越过了柯南用来阻挡身形的箱体,毫不畏惧地暴露在直升机的探照当中。   柯南勉强调节好坐姿,就看见走出来的明智吾郎弯下腰,捡起了爱尔兰掉落在地的手机。   “是我。”把手机凑到耳朵边上,唐泽冲着直升机的方向弯了弯眼睛,露出了属于明智吾郎标志性的笑容,“晚上好,又在忙着灭口啊,琴酒前辈。” 第811章 默契,但塑料   “……你怎么在这里。”   隔着嘈杂的直升机螺旋桨带来的噪音,唐泽听见琴酒完全用陈述语气说出的疑问句,做了个无辜的表情:“怎么,不是说让我来善后的吗?”   放弃了通过不清晰的成像仪看他,琴酒直接穿越直升机的玻璃,狠狠瞪向站在栏杆前的明智吾郎。   不需要他多说,直接从贝尔摩德那里得到过消息的琴酒都猜得出来大概发生了什么。   无非就是贝尔摩德想到了库梅尔和爱尔兰闹到拒绝合作的程度,她寻思爱尔兰这里出了情况,那就有充分的理由让库梅尔过来痛打落水狗了。   瞥了一眼伏特加手边上能直接开火的武器扳机,琴酒的心情才好了一些,转而用非常冷漠的口吻表示:“有什么需要你善后的?别在这瞎扯。”   “嗯?起码我收到的命令就是这样的啊。”站在栏杆边的人摊了摊手。   过近的距离将过分明亮的灯光打在对方脸上,以至于有些看不清明智吾郎的表情,但琴酒不需要仔细看也知道,他脸上一定挂着那种时刻出现在电视屏幕和灯箱上的、面具一样的笑容。   对自己居然能下意识想象出库梅尔的表情这件事,琴酒忍不住做了个充满了厌恶的嫌弃表情,顿时感觉手里的手机非常埋汰。   “既然是来善后的,你刚才在那边捣鼓什么?”放弃与对方讲道理,琴酒直接问出刚刚的疑问。   他会觉得现场还存在另一个人,正是看见了完全瘫软在地上的爱尔兰突然做出了一个侧倾的动作,以琴酒的判断,那明显是有人翻动了爱尔兰的身体,试图检查他正面的枪伤。   这完全是一种救援、或者说协助的下意识反应,说不定铁塔里还有意识清醒的警察之流,所以琴酒才立刻做出了警觉的准备回头补刀的动作。   但既然是库梅尔的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里传来了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声音。   “你是说刚刚我上来的时候?我只是检查一下他是不是在装死。”唐泽顺了一下被螺旋桨的气流吹得乱飞的头发,眯眼冲直升机驾驶座的方向露出灿烂的笑容,“不过,就算是装死也没关系。”   窝在灯箱当中的柯南,心惊肉跳地凝视着明智吾郎踩着脚下的钢结构走道,弯下腰,抽出了爱尔兰腰后别着的枪。   柯南蜷缩了一下手指,克制住了想要探出手去制止的动作,死死咬住了牙关。   不论明智吾郎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的身份究竟如何,此时此刻,如果不是这个人出现,那么自己很可能已经暴露在琴酒的视野里了。   琴酒这个在第一线执行了太多组织任务的杀手,洞察力根本不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人能轻易抗衡的。   低下头看了看还在不断扩大面积的血泊,柯南又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动摇。   如果自己此时再不制止,接下来,不管明智吾郎是真的想要来完成善后和灭口,爱尔兰都将死在自己眼前。   而他自己,也将不得不看着明智吾郎在他面前杀人。   为了保护和掩盖他的存在。   不动,惨案马上就会发生,动了,不仅他马上会败露,很可能还会将故作若无其事的明智吾郎一并拖下水……   怎么办,怎么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柯南磨了磨后槽牙,头脑飞速运转着,曲起缩在狭小空间里的双腿动了动,想要借着掩体的便利,制造出一个让琴酒察觉不到的死角,不让明智吾郎手里的子弹真的落在爱尔兰身上。   他刚想要有所动作,趴在地上气息正在减弱的爱尔兰突然抬起了手,将他想要探出来的身体牢牢按在了原地。   耳边是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爱尔兰声如蚊蚋的话语只能隐约传入他耳中。   “别这么做,工藤新一……”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爱尔兰,用尽全力这样说着,“继续下去吧,继续追逐下去……”   假如,世界上真的存在某个能凭借一腔热血,一往无前,真的将组织这个庞然大物从阴影中拖拽出来的家伙,那一定会是一个,像这个孩子一样,朝阳般光明而温暖的家伙吧。   有贝尔摩德和库梅尔的偏爱,他真的能走到想象不到的地方去也说不定。   爱尔兰说这句话的功夫,明显对开枪异常熟练的明智吾郎已经弯腰,抽出了他腰后的左轮。   他动作娴熟地上膛、举枪、击发……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在柯南的眼中像是被无限放慢、拉长,连同他抬起的,想要阻止这一切发生的手,都是那样迟缓而无力。   “砰、砰、砰——”   没有消音器的阻隔,明智吾郎手中这把属于警察的制式手枪发出了极大的声响与动静,落在咫尺距离外的柯南耳中,这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柯南看着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表情陷入了茫然当中。   绝大部分警察使用的手枪都不是什么高精度的枪械,这点,经常和警察打交道的他当然是知道的。   但他记得,明智吾郎是个枪法极好的家伙来着啊……?   这、他这瞄准的方向……   面不改色当着柯南的面人体描边了一通的唐泽清空了手中枪支的弹夹,然后再次抬起脚,踢了趴倒在地上的爱尔兰两下。   刚刚被那尖锐的皮鞋踹过一脚的柯南知道,这种疼痛一定很尖锐,但趴在那的爱尔兰却没有给出任何疼痛的反馈,任由他踢踹,好像真的死去了一样。   “还真的是在装死啊。”清空了弹夹的唐泽摊了摊手,食指穿过手枪的扳机圈,将手里的左轮玩具一样转动了起来,“不过现在没事了。”   穿过直升机的玻璃目睹完全程的琴酒挑了挑眉,不作声地冲伏特加偏了偏头。   心领神会的伏特加操纵着直升机,绕着铁塔尖细的塔尖,转到了另一侧。   换了一个方向之后,整个走廊上的情况一览无余。   一身劲装短打黑衣的爱尔兰趴伏在地上没有丝毫动静,站在他身边的只有把玩着手枪的库梅尔,除此之外,整个环形走廊上空无一人。   这里是200多米的高空,根本没有能藏得下一个成年人的掩体,至此,哪怕是疑心病深重的琴酒也彻底放下了疑虑。   “这边交给你了。”琴酒说完这句话,完全没有要听库梅尔回答的意思,就准备挂断电话。   库梅尔作为组织培养出的死士一般的杀手,善后、处理血迹和尸体这种小问题,根本不需要多加赘述。   而顶替了一个警察顾问身份多日的爱尔兰,本来对警方来说就是可疑的第三方,身份根本不可靠,即便被他们撞破了,凭借库梅尔的三寸不烂之舌,也根本没有担心对方暴露的必要。   ……要是真暴露了,那才是太好了。   “诶,琴酒前辈,小心一点,不要降低直升机的高度哦。虽然没有警察,但是铁塔里现在……”   唐泽故意用一种慢悠悠的口气说着,等准备挂电话的琴酒真的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准备收工的伏特加已经在拉远距离并降低飞行高度,准备返回到直升机的基地当中去。   于是,一根标枪一般的钢筋,就这样从展望台的下方直直冲着直升机射了过去,正正砸中了直升机的尾翼。   惊怒当中的琴酒转过头看去。   彻底关闭了照明的东京塔里,用肉眼直视完全看不清袭击者的长相,只能看见一抹隐约的眼镜反光,从展望台下方的钢结构楼梯上传来。   “……有非常强大的,空手道天才哦。”不疾不徐地说完了后半截话,唐泽像是根本没看见开始冒烟,狼狈万分地准备迫降的直升机似的,慢悠悠挂断了手里的手机。   在琴酒打回来并发出怒号之前,他手腕一翻,直接将手里的手机攥出了几道裂纹,然后朝栏杆外轻描淡写地一抛。   这是爱尔兰的手机,他可不是故意拒绝与琴酒沟通,只是在按照流程,正常销毁证据罢了。   毫无心理负担的唐泽放下手,这次,终于对上了柯南的视线。   还在观察爱尔兰到底是演技优秀,还是真的死了的柯南忍不住一惊。   从明智吾郎出现在这里开始,到琴酒彻底离开,明智吾郎完全忍住了对他的存在有任何应该有的反馈,仿佛真的看不见有他存在似的。   此刻,两个人才第一次,真正地对视。   “还不快走,蹲在这里,是想要给我的犯罪现场拍照取证一下吗?”唐泽调整了一下双手的手套,用一种平淡的口吻说。   柯南的存在没有被琴酒发觉,爱尔兰为对方挡枪的事情也就没有发生。   地上的爱尔兰当然是活着的。   这个时候,就能凸显组织喜欢穿黑衣服的好了,因为全身上下衣服都是黑的,到底打中哪里、打中没有,光凭肉眼观察,从直升机里是很难确认的。   爱尔兰本就吃了一道贯穿伤,地上血忽淋拉的,而且柯南由于距离原因,根本没机会踩中血泊,整个现场没有任何出现了第三个人的痕迹。   于是琴酒就毫无疑问地被忽悠过去了。   东都铁塔没有遭受无情枪击,好心的小朋友更是没有上演跑酷惊魂,他为港区的市政规划和广播公司省下了一大笔的修缮费用。   ……这么掐指一算,怎么还有点不爽呢?   听见他这样说,柯南僵硬无比的身躯才在片刻的颤抖之后,重新恢复了知觉,从灯箱当中爬了出来。   箱子里全都是陈年的灰尘和机油,在里头呆了这么短短几分钟,他就完全变成了一个脏兮兮的花脸猫,脸上黑灰左一道右一道的,给唐泽看乐了。   陷入在自我情绪当中的柯南没有察觉到他的这声绷不住的轻微笑声,只是愣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爱尔兰。   他知道,即便没有明智吾郎出现,今天晚上,爱尔兰也是很难活下来的。   从琴酒毫不犹豫的举动当中,不难看出,正如明智吾郎描述的那样,今晚的琴酒是来灭口的。   不管是根本没有给对方留空位的直升机,还是比起营救设备,更多的是冷冰冰枪管的直升机,都能反映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明智吾郎不出现,爱尔兰也会死在这里,可如果真的要目睹一条原本救得下来的生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呢,会怎么样?”   柯南想要发出疑问,想要得到一个回答,但说出声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比预料中的要轻。   轻太多了,像是不愿意听见一个答案似的。   他与明智吾郎从来不熟,甚至可以说一句,关系极差,能出现在这里,掩护他的存在,已经是仁至义尽、远超他们关系的举动了。   不能要求更多,不应该得寸进尺。   然而,他实在是……   “好了,走吧。”唐泽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蚊虫,或者驱赶小动物似的,随意地摆了摆手,“去找京极真吧,然后等警察过来,不要再擅自行动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组织成员的工作内容了,不应该给小朋友看。   趴在地上半天没动静的爱尔兰,此时此刻终于动弹了一下。   他抬起了头,给柯南投去了一个眼神。   从他胸膛中流出的鲜血打湿了他自己的脸颊,一大滩血泊晕染在地上。   凭借多年出入凶案现场的经验,柯南知道,他的出血量已经抵达了人体的极限。   他更知道,爱尔兰这个眼神的含义。   没有明智的出现,他也无法活下去。   被狙击枪命中的他无法得到及时的救治,下场依然是死亡,造成这一切的不是明智,而是琴酒,更进一步说,是他暴露了自己身份这件事,是他过早展露出了对琴酒的敌意……   不是明智吾郎的问题,也不是你的问题。   从爱尔兰的眼神中清晰读出这句话的柯南,再次咬紧了牙关。   他没有再说话,越过地上的血泊,越过爱尔兰渐渐失去气息的身躯,朝着楼梯走去,动作渐渐变成了奔跑。   下楼,求救,现在说不定,还来得及……   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唐泽收敛起脸上故作冷漠的表情,蹲下身,戳了戳地上的爱尔兰。   爱尔兰的身躯微弱地颤了颤。   如果不考虑他们的关系,以及他们两个就算没有身份的掩饰也有仇这件事的话,这个塑料同事意外地配合的还挺好的。   唐泽挑了挑眉,感到了一丝满意。   爱尔兰现在还活着这件事,本质上说,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还活着啊。那来聊聊你的问题吧爱尔兰。你想活下去吗?” 第812章 请客、斩首   趴伏在地上,视线正在渐渐变得模糊的爱尔兰隐约听见他的声音,眼珠转动,勉强哼哧了一声,像是一声嗤笑。   即便库梅尔的子弹并未真正击中他,从被狙击手命中到现在,他已经在地上躺了好一阵子,身下的血迹都已渐渐失去了温度,以至于他很难做出准确的回答或者露出精确的表情。   唐泽则从这个勉强做出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想法。   “怎么,觉得我在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唐泽蹲下身,让自己重新进入爱尔兰的视线,“所以你还是想活着的。”   对上那双在昏暗里闪着妖异光芒的金色眼眸,爱尔兰微微扯动两下颧骨的肌肉。   这不是废话吗?有什么问的必要。   如果不想活下来,如果不是具备强烈求生意志的、野草一般的家伙,又怎么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走到今天的位置?   这种感觉,别人未必能明白,作为权贵政要家的私生子,被当成废品一样丢进组织里的库梅尔定然深有体会。   那种跪在地上,和野狗抢食,为了活下去完全顾不得其他,抛弃所有人性的感觉……   但现在的情况根本不是他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而是根本没什么可讨论的空间。   警察已经被他袭击了,就横七竖八地倒在下头。   他也已经当着不止一个人的面,暴露出了属于自己的真实面貌。   更别提还有变小的工藤新一,亲眼目睹了明智吾郎的出现,又亲眼看着明智吾郎与琴酒自如地说话、开枪……   想要在这种前提下活下来,纯粹是天方夜谭。   如若不是对方的表情没有过分的嘲弄和戏谑,他都要以为这是库梅尔在他濒死之际作为报复的戏耍了。   “还想活着就好。”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唐泽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非常刻意,全无必要,所以从另一侧鱼贯而出的队友看向他的表情都很古怪,那种无语的意味十分明显。   知道你想要掩盖大家的关系,但是非得搞这么中二病吗?   唐泽完全接收到了,但反正他们一个二个的都藏头遮脸,用面具和黑衣遮盖住了长相和特征,倒在地上的爱尔兰根本察觉不到,所以他硬是挺直脊背顶住了。   无言归无言,他们也知道唐泽这么做的理由,所以配合的动作倒是没有迟疑,给足了唐泽面子。   浅井成实上前简单检查过他的伤口,抽出一针针剂,麻利地扎在了他的上臂,再快速地进行了压迫包扎。   等他做完动作点头,星川辉走上来,和他一左一右,麻利地将爱尔兰已经毫无反抗力量的身体从地上抬了起来。   等爱尔兰这个障碍物被挪开,宫野明美和岛袋君惠两步上前,动作迅捷地开始清理地上的血迹和弹痕。   完全笼罩在黑衣当中的他们没有发出多少声响,前后没两分钟的时间,现场的痕迹就已经被处理了大半。   俨然一副专业团队的味道,很好,很有精神!   感觉足够唬人了的唐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只在爱尔兰的视线中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交给你们了,我先去应付下头的条子。”   听见唐泽这怎么听都很刑的口吻,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的背影。   真刻意啊,这套动作,但估计在爱尔兰听来,确实是有点气势在里头的。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配合道:“请您多加小心,先生。”   唐泽的脚步顿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尬住了,还是意外于他的搭戏速度。   不过他还是抬了抬手作为回应,然后彻底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当中。   目送唐泽离开,诸伏景光再次蹲下身,翻动了一下爱尔兰的眼皮。   意识已经开始昏沉的爱尔兰脑子里还在僵硬地思考着,这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眼皮就感觉到了一阵粗糙的触感,下一秒,手电光就打在了他的眼睛上。   “对光反应明显。死不了。”检查的家伙如此宣告着,“先带回去吧。”   借着这道光源,爱尔兰勉强抬了抬头,在惊鸿一瞥之间,捕捉到了这个唯一没有遮盖面容的家伙。   于是在意识彻底消失前,最终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与脑海里的,是一张有些熟悉的脸以及一个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代号。   苏格兰……威士忌……   周遭的环境似乎微弱地发生了变化,一些诡异的、嘈杂的,像是游乐园设施的噪音,隐隐约约地传进他的耳膜里。   但爱尔兰已经无力观察这些了。   他的脑袋彻底垂落了下去。   ————   “那个袭击者不见了?!”听见这样的结论,京极真深深皱起了眉头,“还是去晚了吗?”   以他的脚力,当时追到顶层,直接面对直升机和可能持枪的袭击者,当然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在当时被他带上来的柯南极力要求下,京极真权衡过后,接受了他的说法,改为让柯南谨慎躲避和观察,京极真自己则换一个方向,想办法避开直升机的视野再走到上方去。   这确实有点危险,但眼尖的柯南敏锐地看见了这台直升机下方配备的武器,黑洞洞的枪管昭示着,它根本不是普通的民用直升机,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中是很危险的。   也因此,他就错过了登上栏杆,目睹现场的机会,只来得及冲着离去的直升机投掷了一些具备杀伤性的武器……   想到这,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呃,我扔下去的东西没有砸坏什么吧?”   东都铁塔附近有中心花园,也是直升机离去的方向,他抛出去的钢筋应该是不至于砸到什么建筑或者行人,但总归是从200多米的地方扔下去的,落到地上的威力一定不小。   正在做询问的高木涉闻言,收回看向救护车的担忧眼神,无言地看了看这位年纪不大但是力气真不小的高中生。   “……放心,没有人因为它受伤。”想起那深深扎进树干里,差点给两人合抱的大树扎了个透心凉的钢筋,高木涉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没造成行人伤亡当然是好事啦,但想想看,负责维修和上报损失报销的部门,要怎么在损坏理由上写“200米高空为了击落敌方直升机投掷钢筋”这种鬼话,他就替他们感到心酸。   在东京,不仅做警察不容易,过来公干都会无缘无故挨了一顿老拳,什么工作好像都不容易啊……   京极真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各位警官也都没什么事吧?我刚才看见那个,犯人,好像也醒过来了。”   比起面对训练有素的警察,水谷浩介这种普通人根本吃不住一下子的,所以整座东都铁塔内,受伤最轻微的被袭击者就是吃了一记过肩摔就昏过去了的水谷浩介,以及倒在麻醉针而不是老拳下的本上和树。   此时,两个人都各自被警察包围着,本上和树更是被上了铐子,准备送去盘问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因为水谷浩介的反口刺激到了,还是给柯南那通锐评说给破防了,总之,瘫坐在警车后座上的他脸色很灰败,一副放弃了抗辩的样子。   “都没什么大问题,最严重的可能有点脑震荡吧。主要是皮外伤。”对这位提供了重要线索,还努力为制服袭击者做出了贡献的、热心且能打的市民,高木涉没有隐瞒的意思,安抚地回答道,“京极同学可以放心。”   “那就好……”   “嗯,说回之前的问题吧,我重复一下你的笔录内容,你和毛利兰小姐是因为她家的孩子逗留在了东都铁塔内,然后你们听见警方疏散游客的通知,所以担心地返回了铁塔内……”   两个人继续着笔录询问,救护车的平床上,揉着肩背的水谷浩介看着他们的方向,呆呆地出着神。   所以当时,他以为空无一人的场地里,其实这么热闹吗……   “水谷先生,水谷先生?”   “抱歉。”收回视线,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面前的警察身上,“刚刚走神了,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以为,是要等从医院回来再去警察局配合调查……”   虽然他并不是真正的凶手,也没有了为本上和树背锅的想法,但他毕竟是唯一在侦探和警察调查到之前就掌握了案情的知情人,更曾经将至关重要的证物随身携带了多日,在彻底结案之前,他还要和警察打许多天的交道了。   “是的,不过那是之后的事情了。”佐藤美和子点头,朝他绽放出微笑,“是关于新堂堇小姐的事情。”   水谷浩介听见这个名字,立刻坐直起来。   关于前六起凶杀案,本上和树基本都吐口了,唯独遗体不知所踪的新堂堇,他不仅极力否认,并且始终主张,是水谷浩介这个知情者动手杀人,在这件事上他才是被嫁祸者。   水谷浩介并不因为他的栽赃感到愤怒,只是很不解。   事到如今,本上和树都已经认下了六起蓄意谋杀了,完全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的必要,他会这么坚称,说明新堂堇真的不是他杀的。   那到底是谁做了这件事,也是那个莫名其妙给他击倒了的假警察干的吗?   “二十分钟前,新堂堇小姐通过报警电话联系到了我们。”佐藤美和子说到这里,忍不住扶了扶额头,支撑住自己将接下来略显荒谬的内容说完了,“她没有死,并且表示,自己是在事发当晚,被,呃,心之怪盗团的成员带走保护起来了。”   “……心之怪盗团?”完全没想到会从警察口中听见这个名词的水谷浩介呆滞了片刻,迷茫地重复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为了保护新堂堇,伪造了她的死亡吗?”   他也不是傻子,本上和树更不是。   对方会认为新堂堇已经死亡,计划完成,找上他来进行最后的脱罪步骤,一定是已经确认过新堂堇已经按照计划死去了的。   会让经验丰富的本上和树产生这样的误会,那必定是发生了一些故事的。   “差不多吧。”想到公园里那滩血迹,再想想要为此掉多少头发、写多少检讨的鉴识科同事,佐藤美和子同情了几秒钟,但表情还是和缓了下来,“不管怎么样,她还活的好好的,那就好。”   “她有说,怪盗团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吗?”水谷浩介好奇地问。   “哦,她说怪盗团的人告诉她,只有骗过凶手,让所有人都相信她已经死了,凶手才不会失控,才能按部就班地继续计划,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佐藤美和子复述了一下,耸了耸肩,“谁知道呢,反正她是这么说的。”   新堂堇拒不肯说明是谁带走的她,再问就说自己不记得对方长相了,总之就是打定主意要守住秘密的样子。   面对这位没能保护好的受害人,警方没有什么逼问的立场,所以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姑且听之任之了。   “这样啊……”水谷浩介恍然地点头,“也挺好的,哥哥他已经造成够多的悲剧和罪孽了。所以,他们也是……”   变相,保护了水谷浩介他自己……   新堂堇的假死成功安抚住了本上和树的情绪,也因为他将水谷浩介视作同案犯,今晚才会放下戒备,依照原本的约定来东都铁塔赴约。   否则,按照本上和树那种疯狂的状态,他恐怕会因为新堂堇的失踪而彻底癫狂,找到自己直接捅死他也说不定呢……   不论如何,怪盗团都在最大限度上保护好了所有人。   “新堂小姐没死是好事,但本上先生杀害了六个人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佐藤美和子强调道。   可不能让水谷浩介这个最大的突破口在这个时候对本上和树心生同情,接下来的调查取证工作还离不开他的配合。   “是啊,他毕竟是——”水谷浩介说到一半,表情一怔,慢慢瞪大了眼睛。   杀害六个人……   “你啊,应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考虑人。那可是杀害了六个人的凶徒呢。单手戳刺,一刀毙命。”   所以,连柯南君这个前来找人的、,毛利侦探的助手都认为新堂堇已死,那唐泽为什么会知道,哥哥他只是……   “怎么了,水谷君?”看他突然不说话了,佐藤美和子紧张地观察起他,“哪里不太舒服吗?”   这可是他们接下来重要的人证和线索来源,摔坏哪里可不行。   “……没、没什么。”水谷浩介摸了摸膝盖上的挎包。   一个坚硬的圆柱体,穿过布包,清晰按在他的指尖。   他沉默了片刻,弯起眼角,冲疑惑的佐藤美和子展颜一笑。   “只是想起新堂堇小姐还好好的,忍不住有点高兴。”   ……他好像,能理解新堂堇的想法了。 第813章 个个都是脑补高手   “所以,明智同学你今天晚上是来东都铁塔完成委托的。那回到东都铁塔和逗留在塔中又是什么时候呢?”   “可能是比其他人要晚一些吧。我下午的时候接到了一个和委托有关的电话,所以来到了附近的公园,进入东都铁塔并且逗留到很晚的时间,则是因为看见了熟悉的人。”   “熟悉的人,具体是?”   “唔,具体一点的话,就是正在那边做笔录的毛利兰小姐等人……”   “七夕的话,会在这里看见其他年轻人好像不是什么值得专门等待到闭馆的事宜?”   “怎么说呢,这其实和我自己的委托无关,但毕竟是和毛利侦探有关的事情……”   柯南靠在毛利兰的腿边,低头看着脚尖前的石块和尘土,心不在焉地听着明智吾郎明显全是扯淡的台词,心里在思考一些复杂的事情。   一如他所料定的,足立透确实就是那个身份可疑的家伙。   然而这个真相并不会改变什么,相反的是,它似乎证明某些更糟糕的东西。   利用人性的心理医生,组织的力量对警察的渗透和侵蚀,唐泽这桩完全称不上复杂的案件里,警方的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按照他从明智吾郎的只言片语中了解的情况,其实爱尔兰本不是非足立透不可的。   任何一个警察,一个全套资料和生命安全都落进组织掌控当中的警察,想要取而代之,将本人真正地抹除并替代,说不定比把足立透推进调查组更安全。   足立透此人,只是组织内部勾心斗角的副产品,甚至称不上组织规划的冰山一角。   他很希望对方这样说只是为了表达虚张声势,但事实又是那么难以推翻和否认。   会选中足立透,仅仅是因为这份资料对组织来说获取难度更小,这个人更容易掌握,更听话和好控制……   “……你说你的委托人,是一个名叫新堂堇的画家?!”柯南杂乱沉痛的思绪被白鸟任三郎的惊呼声拉了回来。   新堂堇,系列案件最后一位受害者的名字,是名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的画家。   明智吾郎这说辞就差直说自己见鬼了……   “是的,嗯,起码她是这么自称的。”摆出了一个托着下巴思考的姿势,明智吾郎沉吟道,“从你的反应来看,我好像又卷进了一些事情里。怎么了,我的委托人哪里有问题吗?她出手还挺大方的。”   白鸟任三郎低头看了手里的册子,又暗暗观察了一圈周围的其他警员们。   新堂堇是一个半公开的已死之人,没有警方渠道的明智吾郎未必了解这件事,但做出委托的那边肯定是了解这件事的。   另外,新堂堇其实活下来了这件事,应该没有同事在这个问题上说漏嘴才对。   所以明智吾郎接触到的那个人……   “详细说说。”   白鸟任三郎打起精神,翻开了手册的新一页,准备认真聆听,努力从这边的线索里找到一些必要内容。   已经确定明智吾郎大概率是在胡扯的柯南翻了翻眼睛,迎着毛利兰担忧而隐含迫切的注视,不再分神听明智的动静。   明智吾郎来到东都铁塔的目的肯定不可能是他说的这样,所以接下来那些半真半假的说辞,极大概率都是一些胡话和谎言,没有多听的必要。   对方最大的任务目标,已经在琴酒的枪口下灰飞烟灭了,即便他真的是来见“新堂堇”的,这个新堂堇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一个出现在这里,身份不明且使用了死者身份的女性,明显是来为爱尔兰等人接应的,那么答案其实已经很明确了。   贝尔摩德……   ————   “贝尔摩德,你在发什么呆?”   被耳边稍显冷冽的声音唤回神,贝尔摩德看了看手里长长一节的烟灰。   从烟灰的长度来看,她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任由手中的香烟自己燃烧了好一会儿了,以至于就站在两步外的琴酒,都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靠着库梅尔的消息搞清现场情况的她心绪复杂无比,此刻弹动两下手指,只能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我在思考,库梅尔是什么时候盯上爱尔兰的。他绝对不是什么‘偶然’或者‘好心’来帮忙的样子。”   她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她得小心着和库梅尔相处,以免也像死的憋屈无比的爱尔兰一般,一脚踏入对方的陷阱当中,最终插翅难飞。   也就是说,她认为爱尔兰任务的失利和惨败都是库梅尔的手笔。   “所以,爱尔兰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暴露的。”琴酒没兴趣了解同事们的心路历程,只是冷淡地追问,“告诉我具体情况。”   组织同事喜欢勾心斗角不是一两天了,皮斯科这个元老已经死去,跟随他做事许多年的爱尔兰本来也站到了一个随时可能被其他派系的人弄死的尴尬境地。   库梅尔到底是借机生事,故意怠慢爱尔兰导致他在任务当中出事,还是背后存在波本乃至更多人的授意,借他的手铲除爱尔兰这个不稳定因素,他懒得去猜,也不需要答案。   组织提供了便利的身份,提供了毫无后顾之忧的优秀背景,有这样的任务完成条件,爱尔兰却还是做不到该做的事情,最后踩进库梅尔的圈套当中……   在琴酒的评价体系里,这种人一般统称为废物,而他没有心情给垃圾做什么分类。   现在让贝尔摩德这个场外协助人给出确切的答复,只是想确认足立透的身份切实可靠,以及看看在两个顶级易容者的帮助下还是连个小警察都演不好的爱尔兰究竟是怎么露出马脚的。   “库梅尔是如何将他带回东京的……这件事,爱尔兰没有问,也出于厌恶本能地远离了库梅尔,所以失去了了解此事的途径。”贝尔摩德垂下眼眸,轻声将柯南已经在之前就做出的判断说了出来,“库梅尔更不可能主动告诉他,他其实是依靠着库梅尔侦破的案件进入警视厅的。他这些天,对之前见过‘唐泽昭’这件事缺乏预判,轻易就被人诈出来了。”   其实是江户川柯南侦破的,但她也好,库梅尔也好,都不可能在这方面给组织留下什么破绽。   另外,这其中时间的因果顺序也很微妙。   爱尔兰是被诈出来的没错,但他被柯南诈出来的时候,足立透本人已经坐在被带回警视厅的路上了,“爱尔兰因为身份暴露,被迫袭击警察令事态彻底走向失控”这种指控,更是纯纯的污蔑。   不过欺负死人不会讲话本身就是酒厂员工的基本素养,所以贝尔摩德说瞎话的时候心跳都没有加快哪怕一拍。   “所以,爱尔兰就是自己资料没做全,被一群来自各地的警察看穿了。”琴酒如此盖棺定论。   贝尔摩德斜眼瞟他,慢慢悠悠吐出一缕烟气。   琴酒面上不显,但爱尔兰这个追在屁股后头,整天嚷嚷着我要告到boss那的家伙没了,他内心恐怕是在暗爽的吧。   不过,反正枡山宪三死的很早,死的干脆利落,没人可能给爱尔兰伸冤,所以这个事件的结论也就这样定下来了。   这是一场完全的黑哨,不管是哪个裁判员都是直接快进到死刑,全是私仇没有一丝道理的塑料同事,爱尔兰会被活活吹倒,真的是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她漫不经心地靠倒在窗台上,整了整满头棕色的卷发,没有卸除易容的意思,继续望向窗外的夜空。   一轮弯曲的月钩被黑沉沉的东都铁塔切开,像是一把背着光高高立起的尖刀。   她也有不得不保护的东西和不得不抹除的秘密,爱尔兰,真是抱歉了啊。   ————   或许是接受到了塑料同事们情真意切的诅咒,意识昏沉的爱尔兰不是很安详地眉头乱跳了片刻,勉强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短暂的朦胧过后,首先传来的是不容错辨的痛觉。   狙击枪子弹在那么近距离的贯穿伤不是开玩笑的,带着科恩和基安蒂前来围剿他的琴酒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呼吸时刻袭来。   爱尔兰本能地想要抬起手检查伤口的情况,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丝毫无法动弹。   他调节着呼吸,慢慢找回节奏,努力让血液恢复流动,将发黑的视野调节回来。   这是一间实验室,反射着银白色冷酷金属光泽的天花板和仪器面板,还有过分整齐,擦得干净透亮的药品柜,都是爱尔兰并不陌生的。   他不是库梅尔那些悲惨的被实验者,也和组织的科研线路不搭界,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多少见过组织实验室的布置风格以及装修样式。   除开没有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白大褂的实验员们步履匆匆地走动,他恍惚间就好似来到了组织的某处秘密据点似的。   ……不,说不定不是像的问题。   关于库梅尔在东京展露头脚之后,组织莫名其妙损失的多个地下研究所的故事,爱尔兰是听说过的。   只不过,当时组织里最大胆的猜测,也就是库梅尔由于出身的原因,加上平白无故受一个中层成员的父亲用药物挟制多年,所以对实验室体系心怀不满,动了些手脚使了点绊子之类的。   更有甚者将之称为“实验品的诅咒”,并将之加入了组织并不好笑的冷幽默合集当中。   据说,库梅尔的代号现在是某些实验室进出的常用密码之一,不为别的,主要就是起到一个玄学作用,原理大概和送瘟神差不多吧……   手脚都被固定在诊疗床上的爱尔兰胡思乱想时,门口的气密门传来了轻微的放气声。   无法大幅度转头的他勉强偏移视线,看向这间小型实验室的入口。   穿着一身白大褂,仿佛真的是来实验室内检查和做实验的茶发女人,夹着一兜子文件和药剂,大步走了进来。   爱尔兰凝视着她的脸,再次用力吸了口气   前一次的是疼的,第二次是惊讶的。   这张脸,他当然是认得的,那毕竟是靠着生物制药领域的天赋,以16岁不到的稚龄成为代号成员的、曾经的组织第一研究员……   “雪莉,你居然,和库梅尔搅合到一起去了……”爱尔兰张开嘴,吃惊又不乏讥嘲地这样说。   宫野志保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然后被废物利用一般可有可无地养大了。   如果不是她的姨父姨母,也是宫野艾莲娜的妹妹一家子人进入组织的视野,这个1岁不到就注定成为组织成员的女孩儿,能否得到应有的教育,是否能撑到天赋被人发现并好好培养的那天,还是未知数。   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不管是否自愿,是否想要配合,在实际操作层面上,他们两个就是这八年来组织实验室的最高负责人。   身为他们的亲人,宫野志保的地位空前提高,也因此,得到了远赴海外,精心栽培的机会。   对从小就失去了父母的她来说,宫野夫妇缺席的部分,全部都由唐泽夫妇接手,她根本是跟着这对夫妇长大的。   这是比他和皮斯科更加紧密的联系,也就显得她如今转投库梅尔的怀抱变得尤为可笑。   你真的已经遗忘了他们的死、还有亲手杀害了他们孩子的,库梅尔的身份吗?   你的仇恨、你的意志力,真的强大到了足够迈过这份怨恨,与库梅尔合作的程度吗?   被迫变回大号,过来紧急营业的宫野志保脚步顿了顿。   她都不需要多问,光是看爱尔兰的表情,她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打从库梅尔和雪莉有关系这一点,成为唐泽剧本的一部分之后,她的反应已经非常平淡且麻木了,此时连眼角余光都欠奉。   她的时间不多,没心情陪这帮情感充沛的组织成员玩。   “闭眼。”她举起手里的眼药水,拉过诊疗床后的仪器,像是个冷漠而残忍的牙医一样,将无影灯拽到了自己面前,“或者我替你闭上它。” 第814章 收下当狗   下一秒,容器的塑料管已经欺近眼前,即便不愿意,爱尔兰也只能本能地合上眼睛。   冰凉的液体砸在眼皮上,刺激得爱尔兰抖了一下,一种微妙的刺痛随之蔓延。   坐在他面前的宫野志保似乎完全不奇怪于他的变化,反而是反手将边上的仪器拉得更近了一些,抽出针管和药剂靠近过来。   在某些实验体身上看过类似场面的爱尔兰咬紧牙关,才终于压抑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叫喊,绷紧了肌肉,一言不发。   他隐约想明白了宫野志保在干什么,尤其是当库梅尔的脸从脑中划过之后。   诸如库梅尔那样被药物所控制的、在组织的要求下做出有违自我意愿举动的家伙,应当都是会期待他这样的“组织走狗”在此时发出痛苦的悲鸣声来吧。   爱尔兰大致明白,却没有反抗的力量,甚至是抵抗的意志都不强。   活下来总需要一些代价,而有些东西是必须活下去,才有资格去讨论的,恩怨情仇都和死人没什么关系。   把药剂全部打进他体内的宫野志保发现他意外地并不挣扎,挑了挑眉头。   与唐泽昭长相有五分相似的少女,做出这样戏谑玩味的表情时,简直是让人忍不住要产生库梅尔也站在这里的错觉。   “看样子,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你不像你表面声称的那样一无所知。”双手交叠在膝头,宫野志保朝他做出了一个玩味又讽刺的笑,“你那么自信地想把工藤带回去,该不会也存了类似的想法,觉得自己能撬开他的嘴吧?”   这群人将她父母还有姨父他们那些惊才绝艳的研究与设计,全都用在了折磨和伤害弱者身上,根本看不见它真的用途,使得本该属于它的荣耀蒙尘。   不尊重研究者,只看得见短浅利益的家伙,终将被技术所反噬。   “……我以为那就是你们开发它的用意。”爱尔兰察觉到诊疗床正在慢慢向后倒退,仿佛做什么核磁共振之类的医学检查似的,勉强嘴硬了一句,“现在不在组织里了,没有那些洗脑实验的配合,你倒是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啊,雪莉。”   库梅尔把自己丢给这个带着些科学怪咖气质的少女,目的非常明确。   在经过她的手,确认过自己是可控且听话的之前,他是不会放心把自己这个曾经的敌人放出来的。   自己即将面对什么,也就呼之欲出了。   晃动了两下手里的药剂,在身后的仪器彻底合上盖子之前,他看见了雪莉嘴角的笑意。   “你要是说话的时候别一直颤抖,我会相信你确实无所畏惧的。”美丽可爱的少女如此冰冷地回答道,“晚安,奥利弗。”   听见自己的真名从她口中吐出,爱尔兰整个人颤了颤。   下一秒,彻底合拢的仪器将最后一丝光明也吞噬殆尽。   爱尔兰陷入了彻底的黑暗里。   ————   “枡山宪三的家人,你是说牢里那些,还是在外头放养的那些?”听见唐泽的要求,安室透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扫了眼后视镜。   明智吾郎出现在东都铁塔的时间实在是太过微妙,即便柯南没有将他正面与直升机对上过的事情告诉警察,配合询问和笔录,唐泽也在警局呆到了后半夜。   只有这个时候,安室透才会感觉到唐泽的多重身份都与他的身份脱不开联系的好处。   不管是以唐泽自己的身份,还是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安室透扮演着的都是类似监护人的角色,他有什么动静,警察肯定也是找到自己这边来询问。   “肯定是外头那些啊。”唐泽耸了耸肩,“牢里那些,可都是经过我的手,直接转交进公安手里的,让他们和爱尔兰接触和直接摊牌有什么区别。”   “爱尔兰的问题上,你很有自信啊。”安室透再次斜了后视镜里的唐泽一眼,淡淡地表示。   虽说,星川辉和宫野明美接受唐泽救助,甚至投入他麾下的理由与自己当初的猜测大相径庭,但从爱尔兰的情况来看,那些天方夜谭一样的猜想可能不完全是假的。   唐泽说不定真的有洗脑和控制别人的能力。   也是,毕竟是掌握有唐泽一川全部遗产的唐泽,过去他不这么做,只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而不是他做不到,   “差不多吧。”唐泽摊开双手,不置可否,“我和他本来也没有仇怨,我又不是直接开枪杀死了他的琴酒。”   严格意义上来说,皮斯科的死和唐泽确实有一些干系,但那只是因为皮斯科的死亡对他有好处,所以他漠视、甚至稍微配合了琴酒一些罢了   也没人规定他必须救皮斯科,皮斯科又不是他爹。   看看虐待儿童的吞口重彦吧,就算是他爹,该死一样得死。   尤其是皮斯科作为利益与组织早已深度绑定的高层,没有爱尔兰出于私人恩怨的考量,势必不会为APTX4869出现了宫野志保这样的特殊案例这件事保密,唐泽就更没有拉他一把的理由了。   爱尔兰早早地因为对库梅尔性格和行事作风的猜测而直接跑来对他做出警告这种事,错又不在他身上。   “你想让他知道,你把皮斯科的家人救下来了。”安室透挑高眉梢,“这也是控制的必要条件?”   作为社会地位很高,家财万贯的汽车企业社长,枡山宪三是有一大家子人的。   他的发家本来就有组织的推手,所以他的产业同样脱离不看非法和灰色的影子,但不是所有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对他背后的黑色影子有所了解的。   像枡山宪三的两个女儿,还有好些子侄,都只是多少参与进了公司的运营当中,对组织的事情毫不知情。   对这些最多算是世俗意义上的纨绔子弟的家伙,公安也没有追根究底的必要。   失去枡山宪三的公司,失去了过去的财富和身份,还要接受固定范围的圈禁生活,已经足够令这些人痛苦的了。   所以,枡山宪三其实还有两位数的直系亲属,以及数量更为庞大的其他亲人存活于世,且行踪都掌握在公安手中。   爱尔兰要是非要找个地方尽孝,唐泽肯定是能满足他的小要求的。   “差不多吧。我们又没有组织那个条件。”唐泽点了点头,承认了安室透的猜想,“我能用的手段比起暴力的破坏精神,其实更多是一种柔和的心理暗示,如果他本人太过抗拒的话,是很容易对抗这种植入的。”   没打算搞什么事的唐泽在这方面的资源不多,他手里能充当类似仪器的设备,就只有托马斯·辛多拉当初遗留在日本境内的那批游戏舱。   它也是脱胎自当初唐泽治疗辅助手段的器械,作用与星川辉曾经接受的实验相仿,但毕竟是准备面向大众的推广款式,效果并不明显,也十分柔和,诺亚方舟更是不得不配合很具备刺激性和象征意义的游戏形式,才能那么顺利地为孩子们打上思维烙印。   所以当初的诺亚才会将参与测试的人选限定在18岁以内的青少年,年纪再大一些的,三观和意志力都已渐渐成型,很容易对抗他留下的心理暗示,效果会大打折扣。   “你确实准备留下爱尔兰。”已经猜出了唐泽大致计划内容的安室透得出结论,“而且是以‘库梅尔’的身份。”   如果不是出于这种考虑,唐泽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只要让爱尔兰亲眼看看唐泽脱去易容的过程,唐泽的立场就是无可置疑的。   会提出让爱尔兰见见枡山宪三亲属的要求,那就代表着,唐泽是不准备向爱尔兰透露自己的身份,也不准备暴露任何与降谷零有关的信息的。   “那是当然。就算我的控制达成了预期的效果,爱尔兰也是不可信任的。”唐泽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全是锋锐之色,“我不会冒险让他接触到任何真相。”   爱尔兰是组织的杀手,更扮演了很久枡山宪三的“黑手套”的角色。   他最终与组织离心,产生反意,也并非对自己过去犯下的罪有所悔悟,仅仅是因为皮斯科和他是组织内部斗争里失败的那一方罢了。   唐泽并不认为自己这算是“策反”了爱尔兰,也更不会把他当作类似卧底的角色去看。   那样,也侮辱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了。   “他的罪行是实打实的,他是个手上有太多血腥罪孽的家伙。我只会利用他,让他成为方便的刀,我可不会真的信任他。”唐泽垂下眼皮,冷漠而坚定地表示,“我们只会在推翻组织这一件事上合作。”   等组织真的被搞定了,他就会拍拍手把收集好的爱尔兰的罪证打包丢给公安之类的。   最多就是万一爱尔兰这段时间干的还不错,他会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把资料拿给FBI那边,争取不让他判死刑,还有空间进行一些抗辩交易也就是了。   爱尔兰的立场与真正的卧底们无法相提并论,甚至比不上一心向往光明的库拉索,唐泽在这方面一向想的很清楚。   完全感受到了唐泽立场分明的言外之意,本打算提醒唐泽几句,让他别在这个问题上太放心的安室透彻底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   “你有数就好。我让风见那边安排一下,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现在就呆在东京都附近。”   枡山宪三死在火海里,整个家族的产业被人夺走,华美的亭台楼阁、奢华的生活都被付之一炬,这些人还没彻底脱离战战兢兢的状态,此时去谈合作成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好的。爱尔兰这边,你有什么其他打算吗?”出于尊重搭档的考虑,唐泽礼貌性地问道。   “有。”安室透当仁不让地接过话,“你给他安排点活,让他尽快离境吧。”   就算是成为了库梅尔的地下势力,身份有所变化,爱尔兰依然是罪行累累的组织成员,他一点都不想看见这么危险的家伙逗留在日本境内太久。   “放心,我只有一个任务需要交给他。解决之后,他当然就会被我扔的远远的。”   两个资深卧底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   “好了,他估计再过一会儿就醒了。”   被灰原哀的声音从回忆中唤醒,唐泽抬起头,就看见灰原哀将手里的屏幕推到自己面前。   夜视仪的角度里不断扭动挣扎的爱尔兰表情非常不安详,从他扭动的频率去看,他确实是快醒了。   “怎么说,你去还是我去?”指了指下头的实验室门,灰原哀询问道。   唐泽当然不会因为一场戏就要求灰原哀去吃什么临时解药。   在正式研究出反向效果的药物之前,唐泽是不会让她冒这种风险的。   江户川柯南不得不变回工藤新一好几天这种事是极端案例,他和灰原哀都不推荐患者学习。   所以爱尔兰看见的,当然就是唐泽利用能力置换出来的20分钟限定大号宫野志保。   随着这个能力使用频率的增加,变身的痛苦什么的,唐泽也渐渐习惯过来了。   除了小号的他自己被宫野明美逮住狠狠搓了很久之外,没什么其他副作用了。   “我来吧,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唐泽抬起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发顶。   虽然知道宫野志保其实只比自己小几个月,但看见柔软可爱的小萝莉,唐泽还是很难忍得住进入家长心态的心。   这一个晚上,又是忙着抓人,又是忙着抬走爱尔兰,他还要让队友们抽空去把本上和树的殿堂解决掉,带着爱尔兰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等他醒来、让变大的宫野志保前去交流和忽悠,再等到他接受完“治疗”,这会儿外头的天色已经擦亮了。   “那你自己来吧。”打了个哈欠,灰原哀把手里的平板扔进了唐泽怀里,“不许让他碰实验室里的东西,你自己也不许碰,仪器有哪里搞不懂的你就听诺亚的话。”   把一个游戏舱塞进她空间狭小的实验室就是她忍耐的极限了,再弄乱她的东西,她会忍不住在药里加点奇怪内容物的。 第815章 唐泽:他还得谢谢我呢!   爱尔兰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强烈的天旋地转感和过分明亮的光线令他好一阵恍惚,花费了一段时间才总算回忆起自己身在何处。   胸口被狙击子弹所贯穿的伤口仍然在隐隐作痛,能清晰感觉到布料摩擦在伤处的尖锐刺痛,但有过太多受伤经验的爱尔兰很清楚,它的内里已经愈合到了不影响行动的程度。   他曾在组织中见过一些类似的特效药物,但大多用于应急处理,比如快速封住伤口避免感染和影响行动的凝胶之类的,有这等效果的治疗药品还是第一次见。   “这就是你的底气吗?库梅尔。”爱尔兰没有抬起头去看坐在对面的人,自言自语一般念叨着,“是有两把刷子。”   他身上已经形成了贯穿肺部的伤口且大量失血,不过闭眼接受了一阵来自雪莉的治疗,内在的损伤就已经完全愈合。   就连表面的伤口,也仿佛只是为了证明他曾经确实受了重伤而残留,完全在他的疼痛耐受范围内。   “所以,我昏倒前看见的并不是幻觉。那是苏格兰,对吧?”话锋一转,爱尔兰直接追问。   先前意识失去的太过急促,醒来之后又因为出现在面前的雪莉而情绪波动,他没空提出这个问题,但他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幻觉。   他和苏格兰并不熟络,只有过几面之缘,再怎么离谱,哪怕是濒死前的幻觉,他的人生走马灯也不应该出现苏格兰的形象才对。   唐泽轻笑了两声,没有回应爱尔兰的任何问题。   从仪器中苏醒之后,此时的爱尔兰对他已经不可能造成威胁了。   不,应该说,爱尔兰在东都铁塔从自己的枪口前捡回一条命以后,主动权就已经到了他手里,爱尔兰已经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了,他也没有义务替对方解惑。   “抬起头,奥利弗·施耐德,看着我。”交叠起双腿,摆了个闲适的大佬姿势,唐泽直接命令道。   被直接叫破了本名的爱尔兰有些惊悚,不由自主顺着他的要求,猛然抬起了头。   库梅尔坐在一张高脚凳上,翘着二郎腿,脚尖还在有节奏地晃荡,姿态极为放松,似乎完全不把他这个人高马大的成年男性视作威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改换了易容,身上虽然还是他身为明智吾郎时经常穿的那套双排扣外套,面容却已经换回了唐泽昭的样子。   望着这张脸,爱尔兰不禁恍惚了一瞬间,然后更加惊悚地发现……   他居然觉得此时此刻,神态气质完全是库梅尔本人,装都没装一下的这个虚假的唐泽昭,让他克制不住地产生亲近和信任的感觉,生不出丝毫的敌意。   两手交叉放在膝头的唐泽从他的脸上感受到了这种情绪,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自信笑容。   尽管明智吾郎只是一个虚影,库梅尔更是众人联手打造出的幻象,但他先前告诉过柯南的话没有丝毫掺假。   经由唐泽夫妇之手诞生出的精神舒缓类的医疗器械,其底层逻辑都是为了治疗唐泽,被组织用这种手法洗脑过的人,是无法出手伤害唐泽的。   时机恰当,经过一些手法和药物的配合之后——比如现在坐在他面前的爱尔兰——更是能直接达到对他的话生不出违抗之心,言听计从的程度。   因此,爱尔兰脸上的阴霾和恐惧也不是无的放矢,这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被控制和束缚的感觉,一定很令人恐惧。   此刻的唐泽,在干的确实就是比组织还组织的事情。   “看样子你已经感受到了,很好,奥利弗,我不喜欢在无谓的事情上多费口舌。”心里琢磨着这些事情,唐泽面上还保持着库梅尔的状态,“我不需要游说你接受我的要求,也不需要和你谈什么条件,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严格来说,你和‘他’一样,已经是我个人的私产了。”   说完,他扭头,朝着实验室的另一个角落抬了抬下巴。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脚没有受到任何束缚的爱尔兰僵硬地坐起身,看向他示意的方向。   穿着一身黑色卫衣,低头沉默不语的诸伏景光靠在那里,闭眼假寐,一副完全没听见他们对话的样子。   其实诸伏景光来不来的,这出戏照样能唱,主要是昨晚上的即兴表演让唐泽感受到了这位卧底尤胜降谷零一筹的对戏功力,索性拉过来一起试试弹性了。   唐泽任由爱尔兰盯着诸伏景光猛瞧,语气依然闲适:“你可能会想问我是如何做到的,我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但你大概也清楚,如今的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我现在来见你,只是为了稍微澄清一些事情,顺便告知你接下来要做的任务。”   爱尔兰勉强收回震撼的视线,重新看向坐在面前的唐泽。   从他睁眼到现在,库梅尔仿佛自说自话似的,用一种念稿般平淡又没有起伏的口吻在宣告事实,丝毫没有听他回答或者反应的意思。   爱尔兰知道,自己确实没得选。   他过去的人生和组织已经绑定的太深了。   和库梅尔类似,他十几岁就加入组织所属的暴力团伙,他的身份、他在世俗社会的财富和地位、他过去积攒下的资源,都随着他被组织列入需要消灭的目标而灰飞烟灭。   他一无所有,而且一旦暴露,还会招致组织不死不休的穷追猛打,除了和雪莉一样,转投库梅尔的麾下,他也没有其他转圜的余地。   看他情绪还算平稳,唐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有仪式感地抬手打了个响指。   等了半天的诸伏景光看他两眼,才默默掏出准备好的袋子。   道理他都懂,看唐泽在这嘚瑟,他难得和zero共情了一下,觉得他们团长这个样子是真的有点欠揍在身上的。   安静的诸伏景光像个只会依照指令行事的机器人一般,将一副眼罩扣在爱尔兰头上,然后用袋子直接套住了对方脑袋。   然后他操作了两下诊疗床,将它彻底放平下来,接着就好像推了一台手术用平床,把爱尔兰连人带床铲出了实验室,推到车库的位置。   同样半埋进地下的车库距离实验室并不远,一辆宽敞的SUV已经等在那里了。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抱着胳膊围观的松田阵平一直等到SUV的车门全都关好,才把憋了好一会儿的吐槽说出口,“这算什么运送方法,救护车吗?”   “你可以更直接一点的,像灵车。”站在他身边的浅井成实毫不留情地接话。   明明有很多让爱尔兰乖乖带上头套,自己爬上车的方法,非得用这种方式运……   也就唐泽能搞出这么阴间的操作了。   “我这不是觉得,灵车一般没人在后面陪着一起吗?”目送诸伏景光跟着床一起从后车门坐进去的松田阵平摊手。   正经做过好些年医生的浅井成实忍了忍。   其实他兼职法医的时候,就是这么帮着运尸体的。   看在大家都忙乎了一整晚的份上,又考虑到因为地点在东都铁塔,还那么高,他们不得不借道炸弹犯本桥洋司的殿堂快速直达,浅井成实好歹没把这句更阴间的吐槽说出口。   虽然面上平平无奇,好像没有任何出场画面,但是今夜的幕后,是怪盗团兢兢业业清了本上和树殿堂一晚上,又抓紧时间快速转移到东都铁塔,替团长捞人的加班事实。   大家都是很忙碌的,现在估计也都很疲惫,被迫再次面对本桥洋司更加癫狂的恶意的松田阵平,心情同样不会太好。   “等leader到地方,给出确切的要求之后,下午还有新活要忙呢。”浅井成实拍拍松田阵平的肩,“抓紧时间睡几个小时吧。”   怪盗团的工作状态已经很卷了,可他们团最卷的其实还是贼头子唐泽自己。   唐泽一旦自己带头卷起来,那是真不当人啊。   松田阵平按揉了两下太阳穴,没有反对浅井成实的劝说,接过了他手里递过来的药剂,转头回屋。   成实说得对,接下来还有一场恶仗呢。   ————   “施耐德先生,是你啊。好久不见。”   走下车的爱尔兰刚适应穿越清晨的薄雾猛地映亮视野的天光,就听见了一声饱含惊喜和诧异的呼喊。   这声音他并不陌生。   转头看去,他就在庭院的玄关处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美咲小姐……”他轻声叫出年轻女孩的名字,再扭过头,看了眼靠在车门边,无聊地打起了哈欠的库梅尔。   他当然认识这个女孩,她是枡山宪三的孙女,年龄比爱尔兰略小一些,是枡山家仅有的还没有婚嫁的直系亲属。   他跟随在皮斯科身边数年,与皮斯科说一句情同父子或许有些夸张,他也不确定皮斯科如何考虑他们两个的身份,但对爱尔兰而言,这个阴险却也和善的老者,是被他视作父亲一样推崇尊重的人。   他和库梅尔矛盾的根源也在这里。   皮斯科是被琴酒所杀的,但皮斯科相关的后续扫尾工作都是库梅尔接过去的,按照组织里流传甚广的说法,还是库梅尔主动揽过去的。爱尔兰想要去阻止时,枡山家,乃至于和他存在密切社会关系的姻亲,都已经被杀的寸草不留了。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确实很难从组织手里留下一条命,但那些对组织的存在毫不知情的,本来是有机会活下来的。   库梅尔仇恨自己的父母这件事属于大家都知道的秘密,很多人认为,是因为组织拒绝了协助他弑父的要求,转而把吞口重彦的性命交给了皮斯科去处理,令库梅尔对皮斯科心生怨恨,才会做出这么偏激极端、祸及家人的报复。   爱尔兰在接触库梅尔,感受到对方恶劣的性格之后,对此深信不疑,此刻突然看见自己认定的早该死去的人出现在眼前,他的指尖禁不住地发着颤。   事实的真相不仅与传言相去甚远,甚至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   “施耐德先生,看见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美咲拍了拍胸口,高兴地笑了起来,“爷爷突然出事之后,您也没有了消息,我还以为你……”   她说话的功夫,又有两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爱尔兰,同样兴高采烈。   在不了解组织事务的枡山家人眼中,爱尔兰是枡山宪三的保镖,因为一同出生入死,为枡山宪三做了许多事,和枡山宪三感情深厚。   枡山宪三都死了,保镖还好好活下来的概率一下子变得很小,现在看见爱尔兰平安无事,这些和他相处不错的枡山家亲属都很高兴。   “你能平安无事就好。”美咲没有把那些伤感的话说出来,只是看了眼靠在车上让他们自己交流的唐泽,放低了一些声音,“所以,您也被唐泽先生救下来了吗?”   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真名是怎么暴露的爱尔兰转过头,看着无聊地低头玩自己指甲的唐泽,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真相和所有人的猜测都完全相反。   库梅尔不仅没有报复枡山宪三,反而是大费周章,为组织准备一场浩大的海市蜃楼,把枡山宪三的家人全都救了下来。   枡山宪三家算不上人丁兴旺,但三四代人、又有公司的商业规划和姻亲关系在,往少了算,四五十人也是有的。   安排这么多人凭空消失,改头换面生活,其中的难度以及需要耗费的资源不是个小数目。   他说的没错,他们之间确实不存在仇恨,是他需要替死去的皮斯科,欠库梅尔一份天大的人情。   “是的,你说的没错。”爱尔兰深深吸了口气,“我也被他救下来了。”   ————   “组织里的人普遍认为,我是应该憎恨皮斯科的。”唐泽耸了耸肩,“这是偏见。我其实很感谢他,感谢他替我杀了我父亲。”   捂着胸口的枪伤,爱尔兰脚步很慢地走到撑着栏杆,俯瞰下方污浊河水的唐泽身边,一言不发地听他说着。   “我想杀了他,我当然想杀了他,甚至于,面对组织的要求和任务,我唯一的条件,就是杀了他。”唐泽收紧五指,做了个攥紧的动作,“可真的要我动手,我其实是做不到的。”   这句话不完全是演技。   杀死吞口重彦,是星川辉的愿望,是当时的他最大的心愿,但唐泽知道,他会如此许愿,正是因为他自己做不到。   星川辉被控制了太久,是个脱离正常社会的存在,他的词典里是没有反抗这个词的,这也是他觉醒的速度会那么缓慢的原因之一。   如果库梅尔真的就是星川辉他自己,皮斯科替他去开的这一枪,确实是帮到了他的。   “所以我争取到了这个任务,我伪造了他们的死亡。尽我所能地帮他一把,就当是我的谢礼了。”唐泽放下手,耸了耸肩,“你也不用替他道谢,我对他的死袖手旁观,甚至可以说这个任务有一部分本来就是我的责任,这件事我同样不否认。”   爱尔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看了眼那间小小的院落,喉结滚动两下,最后只是沉重地喘了口气。   “你替他隐瞒了身份,告诉他们,救下他们的人是秘密调查案件的日本公安。这点还是要谢谢你。”爱尔兰整理完语言,这样说道。   比起一个成了犯罪组织高层的家主,一个稍微触及了灰色产业,以至于被犯罪组织杀害的枡山宪三,对这些一无所知的人来说显然更好接受一些。   他们失去了更为优渥的奢靡生活,却也有了彻底脱离黑暗面的机会,这种选择的权力,完全是库梅尔赋予他们的,他不觉得说一些谎方便套取情报有什么问题。   唐泽古怪地打量了一眼他的表情。   他就说吧,不需要枡山宪三的家人配合他们说什么谎,只要实话实说,这帮人就会自动自发地往自己的逻辑上去脑补,降谷零就是多操心。   他和波本在组织里的人设都快是癫佬二人组了,谁能相信他们是日本公安啊?   琴酒都不信我跟你说!   “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唐泽实话实说,“要是真的毫无利用价值,我也不会把他们保下来。”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但爱尔兰明显不是这么想的。   爱尔兰做了个深呼吸,再次按了按伤口的位置,然后动作艰难地,做了个半跪的动作。   没想到还有这种环节的唐泽头皮跳了一下,坚强地撑住了,硬生生地接受了他的大礼。   明明这是一场浩大的忽悠,明明自己只是抓个好用的打手和背锅侠,唐泽却总有一种这家伙下一句会是什么“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master吗”之类的怪话。   十几米外,跟着他过来的诸伏景光默默转过了身,从他微微颤抖的脊背来看,憋笑憋的很辛苦。   完全没感受到两个假酒同事的情绪,爱尔兰低下头,说话已经全都换成了敬语:“我确实没有反抗的资格。下令吧,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   从立场上说,早在刚拿到代号的时候就在阳奉阴违,救下了皮斯科那么多亲人的库梅尔与现在的他立场一致,他们都是要对抗组织的叛逆。   从现状上讲,他也确实已经被库梅尔控制,更有药物天才雪莉不知道如何动的手脚,他本就需要屈从于事实。   ……考虑到发生在江户川柯南身上的现象很有可能也和雪莉有关,这群人的谋划,也不是现在的他能去思考的。   并不知道面前的人脑子里在发散怎样的阴谋论,总算达成目标的唐泽按了按额角,说出了那个迫切的任务。   “你知道‘木原川’吗?他现在,是帝丹高中的心理医生。”唐泽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爱尔兰,“我需要你找到他,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给他一点教训。处境还是太过安全了啊,某些家伙。”   安全到还有空给自己的殿堂上AT力场,整的人累死累活打不进第二层。   呵,喜欢龟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本体都被抓出来之后,你能龟到什么时候。 第816章 总算嗅到洋葱味的柯南   “他就这么走了,都不多问你两句?”   诸伏景光等到爱尔兰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去,确认过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之后,再也憋不住笑意,一边吭哧吭哧笑,一边问着唐泽。   “问什么,反正我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他问我也不会回答,他索性就闭嘴了呗。”唐泽耸了耸肩,揉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彻底脱离开扮演的状态,“估计他脑子里也准备了好几套剧本吧。”   “你也不给他提供任何帮助和资源?”看着唐泽这个放养工具人的态度,诸伏景光颇觉新奇。   虽然面上表现的不甚明显,但诸伏景光也能隐约感觉到,唐泽虽然是怪盗团里最年轻的那个,本质上却常常是一种操心过度的家长心态,对于怪盗团里的成员和需要帮助的朋友,唐泽从来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能力和财富。   想当初,即便是刚醒来的他,还没做出是否要加入怪盗团的决定,唐泽就主动为准备出门的他提供了充足的弹药装备和物资补给。   他后来回到据点打开琴盒的时候,还意外在里头发现了十几万円面额不等的现钞……   现在爱尔兰已经明确投入了唐泽麾下,即便对真相毫不知情,多少也能算是一种下属了,唐泽这种近乎冷漠的不闻不问,自生自灭的态度相当少见。   “他能在组织里混到今天,给自己找条活路的能力还是有的。”唐泽漠然收回视线,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他先把木原川料理清楚了,再来和我谈待遇问题吧。”   木原川虽然和组织有勾结,但他自己本身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医生。   爱尔兰要是连这么个角色都搞不定,那死外头唐泽也懒得捞他。   唐泽需要的是对组织知根知底,能在添乱方面帮帮场子的工具人,可不是还需要他分心去照料的猪队友。   “那我的问题呢,你想好怎么糊弄,嗯,怎么解释了吗?”见唐泽胸中似有章法的样子,诸伏景光不禁好奇。   身为苏格兰威士忌的诸伏景光三年前就死了,他的死而复生是绝对的秘密和禁忌,不止是组织,就算是日本公安方面知道了也是翻天覆地的大事。   所以在爱尔兰面前不遮挡自己的脸,展露出他还活着的信息,这肯定是和唐泽商量好的事情。   “不需要向他解释,他爱怎么理解都行。”唐泽不是很在意地耸肩,“他说不定会以为,这是库梅尔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撑腰的表现吧。他愿意这么想也好。”   三年前,虽然理论上出身组织的星川辉当时就在组织里打工了,但当时的他怎么也没可能认识并且能干预诸伏景光的死亡。   唐泽让他出场,然后再接上爱尔兰一睁眼就看见的宫野志保,主要是为了确保能对爱尔兰的世界观造成足够的冲击,让他模糊有一个“库梅尔身边很多组织已死之人和叛徒”的印象。   等到他自己也醒来,感受到身上伤势的快速愈合,他自然会逐渐理解一切。   其实根本没什么黑科技,虽然制药科技树还在加点的灰原哀确实制作出了不少效果不错的回复药剂,但效果也不会如此立竿见影,主要都被团里的卷王们拿去地下铁当消耗品了。   他的伤势,是被拖去认知世界之后,由诺亚和唐泽给他灌了一些回血道具之后再拖回来给硬奶上来的。   也是因为如此,哪怕他的HP条已经满了,由于伤口是在现实形成的,认知已经固定,表面的开放性创口也还是保持了原状,这才是爱尔兰还觉得伤口疼痛的原因。   爱尔兰要是笃信他们背后有更深层的力量存在,那出去给组织添堵的时候说不定底气还更足一点呢。   诸伏景光侧目,打量了一会儿唐泽满脸轻松的表情,默默收回视线。   综合考虑唐泽能调动起来的力量,嗯,怎么不能算势力庞大呢?   婉拒了枡山家的小女儿送来的礼物,两个人坐回车里。   “你哥哥没什么事。”在副驾驶坐定,唐泽开口说。   “嗯?”诸伏景光没明白他怎么没头没尾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伸向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困惑地看向他。   “你欲言又止好几次,不就是想问这个吗?昨天晚上,我上去的时候特意检查过被爱尔兰袭击的警察们了。”脱去了身上的卡其色外套,套回蓝色校服的唐泽一副随口闲聊的样子,“袭击发生的突然,他还算有分寸,警官们没受到什么伤害。”   诸伏高明因为本来就对足立透有所防备,站的离爱尔兰更远一些,所以倒下去的时候周围还有其他人当肉垫子,身上连个淤青都没砸出来,安全的很。   “……我知道。”诸伏景光哭笑不得,但还是认真地感谢,“多谢你关心。”   当时赶着上楼去捞爱尔兰的唐泽还能仔细检查诸伏高明的伤势,肯定是考虑到了大家的关系,额外留心的原因。   他就说了,唐泽这家伙,总是莫名其妙喜欢操心。   真该和零商量一下,好好教育这家伙,团长是需要负责方向和规划的意思,不是要把所有团员护的滴水不漏,做所有人家长的意思……   ————   惊心动魄的一夜过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的不只是经历了重大人生转折的爱尔兰,还有在现场目睹了半拉真相的柯南。   他脑中不断回放着爱尔兰中枪倒地的画面,明智吾郎越过黑暗走入直升机灯光的画面,还有两个人为了保护他这个不该存在的第三方,顶着血与火,在琴酒面前用生命去完成骗局的样子……   爱尔兰如何了,已经死了吗?   他的尸体呢,又被明智吾郎怎么处理了,为什么警方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   琴酒那边呢,追查的坠毁直升机有消息了没有,组织是如何在东京调动到武装直升机这么强大的火力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他脑海中不断跃动,本就因为铁塔上的案件做笔录到很晚的柯南,第二天不得不请了假。   他这个缺乏睡眠满眼血丝的样子,也真的不适合去学校吓小朋友了。   “我理解你的烦恼,工藤,我们两个是一种人,那么多谜题得不到答案,肯定是会不甘心的。不过,我觉得你多少因为昨晚的遭遇,情绪波动太大。”服部平次听完他的描述,没有顺着他的思路去考虑和回答,而是提出了另一个方向,“你不觉得这种时候,你其实还有其他应该去问的人吗?”   “你指的是……?”   “你那群神出鬼没的怪盗朋友啊。”服部平次将凑上来想要听他在和谁打电话的远山和叶推远了一点,“在这个案件的整个过程里,他们一点存在感都没有,仿佛整个案件他们一点都没关注、没参与似的。但是你也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这桩连环杀人案,横跨多县,性质恶劣,牵扯其中的人员又与组织有关,还涉及到木原川这个对唐泽不怀好意的心理医生,完全处在怪盗团会插手的范围内。   然而他们硬是一反高调的作风,全程保持静默,只在最后才透露出他们提前一步救下了差点遇害的新堂堇这个消息……   嗅觉敏锐的侦探知道,这种时候,他们没做什么比他们做了什么还要重要。   “你觉得,那份名单也许还有找到的机会?”经他这么一说也回过味来的柯南翻身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对啊,这可是一个正面对上组织的好时机。   爱尔兰这么大一个目标就放在米花町,就算爱尔兰不主动挑事,怪盗团也不可能放过送上门来的目标,怎么可能真的毫无作为呢?   “你现在应该好好找他们聊聊。”服部平次转过身,靠坐在窗台上,“那个人彻底失踪的问题,也是存疑的。”   但这种事在怪盗们身上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了,亲眼见识过joker特殊之处的服部平次莫名觉得,大变活人这种问题,魔术师既然做得到,心之怪盗说不定也能做得到。   “自诩要改变世界的家伙,可不会错过这样浪漫的七夕夜啊。”服部平次如此调侃着。   总算从低沉的情绪里挣脱出来的柯南飞快挂断了电话,看样子是要去问个究竟了,服部平次摇摇头,走回自己的桌子边。   “你刚刚在和谁打电话呢,什么‘浪漫’、‘七夕’的……”远山和叶逮住空隙,一步就凑到了他的桌边,“你昨天突然请假到底是跑到哪里去了,你还没回答我呢!”   高中生侦探因为各种突发的紧急情况,罔顾学业翘课调查什么的,不止是远山和叶,其实连他们的老师都习惯了。   然而昨天毕竟时间敏感,那可是七夕节啊……   烟火大会计划泡汤了的远山和叶酸溜溜地想着。   “工藤啦,是工藤,还能有谁。”服部平次翻了下眼皮,“工藤在跟我炫耀自己和女朋友跑去东都铁塔度过了难忘的七夕夜呢。”   “哦……”远山和叶点点头,稍微放松了一些,想起毛利兰,又忍不住酸溜溜起来,“他们进展这么快啊?”   都已经发展到能在七夕一起出去观星赏灯的进度了……小兰上次说她和工藤一点动静都没有,果然是单纯在害羞而已吧!   “是啊,心跳不已,dokidoki的七夕夜呢……”服部平次意味深长地说。   确实心跳了一整晚的柯南匆匆换好衣服跑下楼,看见波罗咖啡馆的招牌,想了想,正想要好心提醒唐泽昨天发的事情,迎面就看见眼熟的人从咖啡馆里走了出来。   看清他的长相,柯南忍不住瞪大眼睛。   是水谷浩介,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劝说,我可能真的会做出傻事来。”没有发现这个表情震撼的小豆丁,水谷浩介站在咖啡馆门前,朝送他出来的唐泽真心实意地鞠躬行礼,“多谢你的帮助。”   成功过洗清了杀人的嫌疑,约好了接下来的询问作证流程就被释放的水谷浩介,昨晚同样没有休息好。   对唐泽的身份有所察觉的他坐立难安,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这件事,最后索性顺着唐泽留给他的地址,一路找来了波罗咖啡馆。   找上门之前,他甚至都做好了唐泽给的只是个假地址,自己可能根本找不到人的准备了。   “你真是太夸张了水谷君,他人的劝说只是辅助,如果你自己不想开,自己没有想要挣脱的意愿,别人磨破嘴皮子也没用的。”唐泽冲他温和地笑了笑,也听出了水谷浩介欲言又止的言外之意。   他当心之怪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可不会因为自己拉过一把的人发现自己的身份,就疑神疑鬼,甚至产生奇怪的想法的。   心性不良的家伙,从一开始就不会有得到他救助的机会,唐泽对自己看人的眼光有自信。   “不,不止是这件事。”水谷浩介直起身,深深看着唐泽稚气未脱的脸。   当确认了本上和树精神状态确实异常,并且对他的杀意比对其他人还要高的时候,水谷浩介就隐约猜到了唐泽来接触他本人的原因。   那不止是心灵上的劝慰,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防止本上和树在失控之下做出更加不理智的行为。   “你是说介绍工作的事吗?”唐泽明知故问,“那就更不应该谢我了。我只是提供了一个面试的机会,能拿到offer是你努力的结果。”   “……不,它对我意义非凡。”水谷浩介认真地摇了摇头,再次冲唐泽躬身,“真的谢谢你,唐泽君。”   等到唐泽再次推拒,水谷浩介总算离开之后,下意识躲到了椅子后头去的柯南才目瞪口呆地走出来。   “你给他,介绍工作了?”柯南指了指水谷浩介离去的背影,神色古怪万分。   和唐泽认识的很早,并且自认为和唐泽最为熟络的柯南,此时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微妙。   服部平次说得对,这件案子里,怪盗团的存在感确实太薄弱了。   而与之相对的,唐泽的存在感就有点太强了。   从毛利小五郎接到委托开始,到这个案件彻底落幕,仔细数下来,所有人竟然都或多或少和唐泽存在一定的联系。   案件的卷宗是唐泽跟高木涉要来的,足立透本身就是与唐泽高度相关的身份;   调查的过程撇开不提,在疑似的嫌疑人出现,现身米花町的时候,又是唐泽巧之又巧地出现在了抓捕现场,救下了嫌疑人的女友;   明智吾郎这个提供组织关键情报的人是唐泽主动提供给他的,现在,和案件关系最密切的嫌疑人之一,竟然都和唐泽早有联系……   这种贯穿始终的存在感,似乎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事故体质来概括了。   “是啊,你也知道的工作。园子同学的基金会啊。”迎上柯南闪烁不定的惊异视线,唐泽很从容地解释,“水谷浩介君和我是在火灾受害者相关的留言板上认识的,他是个善良而且能对他人的处境感同身受的人,我想,他一定能胜任志愿者的工作的。要不是他今天主动来和我说,我都不知道,他居然也和你调查的案件有关呢。”   嘴上这样回答着,唐泽心里反而隐隐松了口气。   总算啊,总算,柯南对他的身份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怀疑,真不容易。   不是他不容易,是柯南不容易。   由于唐泽出场的时机太好,身世背景太完善,又有诸多红方人士撑腰,在柯南的视野当中,他的身份已经全场最高了,事到如今,已经发展到了一种唐泽想要主动暗示一些什么,柯南都只会往其他方向脑补的情况。   这种局面下,真要唐泽非常光棍地把马甲一掀,说我摊牌了,我不装了,我皮还多的是,那就多少有点尴尬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马甲能软着陆一点,别掉的太硬,搞成他和安室透如今的状态。   说句话还得找好几个传声筒,真是累得慌。   心里这样腹诽着,唐泽还是转过视线,瞟了一眼坐在吧台里和安室透交接存储卡的诸伏景光,清了清嗓子,收回注意力。   话虽如此,要他主动低头承认自己丢人掉马还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样啊……”柯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真看了看唐泽的包。   在那里,挂在包上的布娃娃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挂件,吊坠上装饰着北斗七星和北极星,设计得十分精巧,也让他倍感眼熟。   唔,认知诃学的终点……心想事成的力量吗……   ————   “‘认知诃学研究者’、‘心理学资深专家’?”爱尔兰翻看着手里的名片,认真念了两行上头的头衔,嗤笑了一声,“你还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他转过头,看着被捆住手脚,惊恐地束缚在椅子上的木原川,咧嘴一笑,粗暴地抓起一把剪刀,将他那头卷曲蓬松的黑发剪断了一大绺。   看着那片断发下露出的完全不同色的发根,爱尔兰再次发出不屑的鼻音。   “自欺欺人的家伙。” 第817章 唐泽:谢谢你皮斯科   唐泽一川什么的,爱尔兰和他没太多接触,但这家伙在组织里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远比刚上位几年,年纪还很轻的雪莉要出名。   这个被外界称呼为疯子的家伙,在组织里属于少见的立场温和的好人。   虽然组织目前手上出人意料的科研成果一半来自于他和宫野家的科学家们,是组织遮天蔽日的阴影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但组织里的大部分依旧如此认为。   就好像宫野艾莲娜到现在都被称为天使一样。   本来嘛,组织的性质摆在这里,什么科学技术落进组织手中都会变成为组织的事业服务的工具,会向着哪个方向发展根本也不是科研人员自己可以控制的。   所有人都这么说,包括深受其害的贝尔摩德都不曾对这对夫妻口出恶言,已经能够充分说明他们在如此被动的前提下做到的极限了。   真说怨恨的话,只能怨恨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如此超前而危险的领域作为研究方向吧……   “你、你到底是……”头发被爱尔兰一把攥在手里的木原川吃痛不已,看着爱尔兰脸上冰冷的杀意,更是止不住地想要向后缩去。   根本不需要运用到心理学的判断,光是看对方利落的行事风格,木原川就清楚地感知到,不同于他过去接触到的那些犯人或者罪人,这是个真正的亡命之徒。   是他不敢招惹的那种人。   “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我,真是看不出你居然也是组织的一份子。”爱尔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表情惶恐的木原川,“你把自己搞得和唐泽先生那么像,是觉得这样能蒙骗别人吗。”   唐泽一家,已经陆续都死在了组织手中,这是稍微接触到一点组织核心的人都能获知的信息。   甚至说,和他们存在血缘关系的宫野一家,也只剩下一个转投库梅尔的雪莉还活的好好的。   如果他的目的,是看见了唐泽昭所以见猎心喜,试图接触的话……这就显得木原川的举动更加可笑了。   听见爱尔兰用敬语称呼唐泽一川,木原川的瞳孔缩了缩,立刻咬紧了牙关。   “好吧,看样子还有点个人情绪。”爱尔兰翻了下眼睛,懒得继续与这种玩心机的阴暗角色对话,直接将木原川整个人抓了起来,“算了,横竖都一样。”   他并不擅长审讯,这是琴酒那些行动组的杀神或者库梅尔那样手段恶劣的情报探子才喜欢玩的把戏。   所幸,他这次也不是来审讯的。   嘴被胶布直接贴上了的木原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动弹不得地被爱尔兰整个人塞进了推车的下方。   全身套在白大褂和洗手服里的爱尔兰重新整理好帽子和口罩,就将多了一个人的药品推车推到了走廊上,施施然向外走去,他高大健壮的身形完全没有引起周围其他医务人员的注意。   在医院里,尤其是心疗科这样的住院区,高大威猛的男护士属于刚需,供不应求,有一两个生面孔出现一点也不出奇。   东京的另一边,或醒或卧,倒了一屋子人的怪盗团作战室当中,随着爱尔兰高效地抓住木原川,并将他顺利运送到医院外,诺亚稚嫩的童音突然响了起来。   “防护罩碎掉了。”坐在笔记本电脑边的布娃娃仰起脑袋,“那家伙动作挺快的嘛。”   一屋子状态闲适的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信号一般,齐刷刷地抬起头。   木原川的殿堂,早在专案组还没建立的时候,就在他们的头脑风暴里被破解了。   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没彻底解决他,自然不是因为大家不想。   “懂一点认知诃学,对提高自己的殿堂防护力还是很有效果的。”回想起这几天并不轻松的攻略经历,宫野明美有些感慨。   打到现在还没能突入核心区域,固然有他们团队的最大主C唐泽自己没空参加开荒的原因,更多还是因为木原川的殿堂主要的难点在机制上。   他这个概念的核心为“镜像”和“投射”的殿堂可以说将心理学的知识运用的很彻底,不论是错视之下很难一眼定位真正敌人的多重镜像,还是打错了会直接反射攻击的攻击机制,都给没有面板的普通面具使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要不是有松田阵平这样看破类的能力在辅助,他们是否能走到核心区域,被那道坚实的屏障挡在外头都是个未知数。   “也不好说吧。”星川辉摸了摸下巴,提出了反对意见,“我们以前也见识过皮斯科的殿堂的。他对认知诃学的理解可能没有木原川这种研究者深刻,但也不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啊?难度也就还好。”   “真的还好吗?”宫野明美扭过头,认真反问。   星川辉愣了愣,认真回忆了片刻,忍不住陷入沉默。   仔细数数,还真是。   不论是巨大化的认知琴酒,还是穿胸而过的真正伤害到唐泽的刀伤,又或者是被花体的K字完全封锁,如果没有唐泽在根本没可能解开的死路,其实都是难度极高的机制。   只是因为攻略者是唐泽,而当时的他们还没觉醒能力,没有正面迎击过这种高压,加上殿堂的一大部分机制来自哨兵琴酒这样的场外力量,给人以他的殿堂不过如此的印象而已。   “确实,如果没有唐泽的话,根本没有攻略成功的可能性吧。”星川辉简短地总结道。   诸伏景光看他们的评价如此慎重,挑了挑眉毛:“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就对组织里其他代号成员的殿堂感兴趣起来了。”   “要是可以再找到几个他们的殿堂就好了。”宫野明美由衷感慨,“难度确实高,收益,也确实大。皮斯科先生,挺好用的。”   先不提皮斯科的殿堂起到了警醒作用,让他们能对认知琴酒的存在有所预判,光是来自他殿堂的秘宝,就已经发挥了其他各类秘宝都无法比拟的作用。   真正的、毫无副作用的APTX4869啊……   “这话,你可别让爱尔兰听见。”稍微了解过一点爱尔兰和皮斯科关系的松田阵平眉心跳了跳。   好吧,虽然他的队友们看上去都是人畜无害,很好沟通的家伙,但时不时的,他们的言论还是会体现出大家都是可刑可铐的高端人才这件事。   温和如宫野明美,本质上,也是在犯罪组织的特殊环境里长大的女性呢……   “好了各位。”唐泽打了个响指,中止了其他人的插科打诨,“接下来,爱尔兰或许还会给木原川留下一些印象深刻的教训。我们也该出发了。”   趁着木原川回到安全的环境,重新构筑防护之前,抓紧时间攻破这个殿堂才是要紧事。   木原川这样的魔怔人,秘宝究竟是什么样的形态,唐泽也很好奇。   二十分钟后,赶到了殿堂地点附近,成功载入进度最靠前的安全屋之后,唐泽看着外头的景象,也忍不住感慨道:“皮斯科,确实挺好用的。”   他这主要不是真的夸皮斯科,而是想夸他对爱尔兰起到的一个怒气值抬升作用。   透过殿堂灰蒙蒙的天空,木原川痛苦的呻吟声隐约传了下来。   “什么库梅尔,我完全不认识啊……我、我只是想要教唆他们……你是枡山宪三的养子?我、我完全……”   “木原川和皮斯科还有联系?”藏在影子中的星川辉惊奇不已地探出脑袋,“木原川加入组织的时间有这么久吗?”   “大概是迁怒吧。”唐泽为木原川说了句公道话,“组织代号成员也不能不看心理医生啊。”   抛开和唐泽一川的纠葛不提,爱尔兰殴打木原川的动力,说不定比唐泽还要充足。   熟知剧情的唐泽知道,即便没有木原川的推波助澜,本上和树由于妹妹的死亡,一怒之下杀死七个人的事情或早或晚,依然会发生,但爱尔兰不知道啊。   在爱尔兰的视角当中,要不是木原川手贱,闲的没事干出去拿普通人练手,他这一场无妄之灾根本不用经受。   不论库梅尔的立场到底如何,对待他是宽和还是苛刻,他们的关系都非常明确,是控制者和被奴役者的关系。   这点,从库梅尔极其轻蔑的“私产”这样的形容就可见一斑。   对爱尔兰来说,现在的唐泽属于亡灵法师来着。   与库梅尔之间不好说是恩更多还是仇更大的爱尔兰,肯定是不想给自己找这么个上司的,全是死人的职场环境也过分恶劣了。   为木原川掬起一捧鳄鱼眼泪,唐泽的注意力直接转移到了前方的核心区域上。   外层的防护已经彻底支离破碎,如同被砸得四分五裂的镜片一样,整片空气都随着光线的扭曲而微妙扭转着。   “出发吧,来见识一下,这位心理医生的镜子迷宫。”   镜子迷宫这种景观,随着这种人造景点的泛滥变得渐渐缺乏奇观感,但它最早,确实是具备代表性的特色地点来着。   稍微见识体验过的唐泽看得出来,这里的原型应该是坐落于瑞士琉森市冰川公园内的阿罕布拉镜子迷宫。   它由90多块镜面组成,是19世纪在瑞士举办的国家博览会的遗产,后来的镜子迷宫设计基本都来源于此。   穿过防护层的破损,唐泽仰头,先注视了片刻迷宫正中央的雕像。   高耸的石雕以一种现实不可能存在的反重力方式悬浮于层叠的三角形迷宫中间,其构图明显有仿照著名壁画创世纪的痕迹。   唐泽自己,以及唐泽一川,以类似创世纪当中最著名的创造亚当那一幕的结构,在空中遥遥相望,向着彼此伸出手去。   璀璨的光明从雕像相接的指尖迸发出来,仿佛正如壁画描绘的故事那样,传递着灵魂,以及更深层的渴望。   忽略这个莫名其妙的脑洞,光是考虑这个画面的话,不论是寓意还是比喻,都相当有趣。   “《创造亚当》,用来代指你父亲和你吗?”浅井成实笑了一声,不过笑声听起来没有多少真实的笑意,“倒是有点贴切。”   在整个创世纪的巨幅壁画当中,创造亚当作为描绘上帝塑造人类的场景,却没有直接去描写上帝如何捏造亚当,而是用了一种颇具故事性的构图,将上帝赋予人生命与灵魂的一幕表述为神与人对视并相连,慈爱的创世主唤醒孺慕的青年这样的画面。   将这个场景代入进唐泽一川和唐泽自身,大概就是木原川心目中唐泽父子真正的关系了吧。   “他把你爹比作耶和华?”站在另一边的松田阵平就没有这么文艺了,好一阵咋舌,直截了当地说,“那模仿你爹的他又是谁?”   “又被比作圣子了啊……”宫野明美拍拍唐泽肩膀,安慰之情不言而喻。   怪盗团的所有人各有各的感叹,但都不外乎调侃唐泽的意思。   唐泽忍不住捏了下拳头。   艺术表达到位没到位他不知道,他现在想揍木原川的渴望倒是空前高涨了。   他转过身,留给了队友一个冷酷的背影。   “快点走吧,我不带路,你们还不知道要迷路多久呢。”   现实的东京,被倒着吊在那里,大脑充血的木原川神情恍惚地晃动着。   刚揍完一拳,还在等他回答的爱尔兰看他一副意识模糊的样子,不禁皱眉。   “跟我装死是没有用的。你的回答呢?”   呆愣的木原川眨了眨眼,似乎总算想起了爱尔兰在问什么,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爱尔兰的方向。   失去了伪装的妆容,他的眼睛和唐泽一川截然不同,此时更是因为挨了一顿胖揍浮肿着,将他的视线挤压得极窄。   他动了动嘴唇,说话的声音却极小,直到走到他面前,爱尔兰才总算捕捉到了那气若游丝的念叨声。   “你也和他们是一伙的,你也是……完蛋了,他们、他们……”   木原川的目光彻底失去了焦距,呆呆地望着前方刺眼的摄影灯,像是陷入了彻底的癫狂或者恐惧当中。   “他们找到我了,他们找到我了……” 第818章 刻入骨血的嫉妒   踩进镜子迷宫的一瞬间,唐泽只看见,四面八方,无数镜像的他齐齐向前走来,像是无数的自我同时站在了每一面镜子面前似的。   在现实当中效果就足够视觉奇观的迷宫,经过殿堂的放大和扭曲,更是展示出了十成十的视觉压迫,每一道投射而来的光纤都被无限地折射、投映,交织成了万花筒一般的奇诡画面。   从外部看高度并不出奇的迷宫,走进其中后,只看见高耸至顶的镜墙相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对峙着,层层叠叠不断相互复制的影像令人根本无从分辨方位和高低,混乱而眩晕。   唐泽皱了皱眉,看向紧跟在他身后的松田阵平。   这才刚是入口的方向,目前还能分辨出镜子墙壁与真实的本人,等到再往里走一些,配合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镜子当中发起攻击的镜像,迷失几乎是必然的。   两个视觉系特化能力的人隔着眼罩和墨镜莫名其妙地达成了一致意见,然后唐泽扯下了脖子上的围巾,抖抖手腕。   变作绳索的围巾灵活地向后伸长,挨个缠绕住每个人的手腕,把所有人连成了一串。   “这样好了,免得走乱了。”唐泽牵住绳索的头,像个拉着小朋友们出去春游的老师似的,“别乱摸周围的镜子,被攻击了记得及时预警。”   这也是此迷宫的难点之一,正常的镜子迷宫,分不清镜像还是出口的时候抬起手触摸一下自然见分晓了,可在这个毫不友善的地方,乱碰镜像可是会被攻击的。   诸伏景光将手里的枪换到了右手,晃动了两下左手上的绳索,无奈地评价:“这个家伙强不强我不清楚,给人添麻烦的能力确实是一等一的。”   他们团里不少人的能力都和灵活性脱不开干系,这么连着走,迷路是不至于了,但受限制也是肯定的。   耳尖一动,唐泽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隐约的碰撞声,露出微笑。   “没关系,我给他添麻烦的能力同样不弱。”   ————   木原川发出那声崩溃而歇斯底里的声音之后,回应他的不是爱尔兰的思考或者观察,而是又两下结结实实的拳头。   都说了,爱尔兰的审讯技巧一点都不强,也就是说他分辨不出来对方是真的还是装的。   所以他的风格其实挺直截了当的。   分辨不出来,一律当作装疯卖傻,先揍几拳再说。   看被打得都快吐胆汁儿的木原川依旧是那副瑟缩的样子,似乎嘴里描述的场景比面前正在暴打他的歹徒还恐怖的样子,爱尔兰才收起拳头,将信将疑地把木原川的脑袋拉高了一点。   “你在说什么,什么找到你了?在我这,装病可是不奏效的。”爱尔兰说话的时候,还亮了亮自己戴着手套的拳头。   没有了组织的补给,他的装备确实所剩无几了,但伪装足立透的这些天他还是随身准备了一些东西的,他在赶到医院找到木原川之前,抓紧时间收集了一些东西。   在看见实际的战绩前,库梅尔恐怕是不会管他死活的,他得做好自力更生的准备。   被打的嘴角涎水乱淌的木原川用充血的双眼死死看着爱尔兰,用尽力气说:“你不明白,我马上就要暴露了,我的灵魂会被创伤,我的人格会被篡改……”   然后按照他们所谓的正义的方向,被修正成面目全非的样子。   要不是爱尔兰的出现和袭击,他猜测,自己不至于惨成现在这样。   他和那些被心之怪盗袭击的普通人有所不同,他毕竟钻研认知诃学多年,还是有一些防护手段,也有他自己的心得的,为了预防被人从心灵层面攻破,他甚至是会长期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来抵御各种精神层面的攻击的。   他不仅研究这些,甚至还在研究自己应该如何对别人进行攻击,在很多人身上也已经得到了初步的结果。   现在他还有了唐泽昭,他离真正的丰收只差一步之遥,偏偏是这个时候……   木原川愤愤不平,很想愤怒地质问爱尔兰是不是和心之怪盗一伙的,看见对方壮实的躯体,好歹是把难听的话咽下去了。   “你根本不明白,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木原川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   现在这里没有镜子,他也无法处在与唐泽学长差不多的工作环境当中,他的心理暗示正在遭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他必须要凝聚注意力,专注地思考,想办法找回那种无所不能的、属于天才的自信……   爱尔兰看着他拒不合作的态度,完全属于麻瓜的他无情地抬起手。   这次,他的拳头直接落在了木原川的侧脸上,再次将试图读条的木原川狠狠打断了。   “和你说话呢,装什么死。”知道自己审讯技巧有限,爱尔兰也懒得问问题了,他直接开始说自己能确定的结论,“就是你小子,闲的没事干挑唆本上和树,让他为自己的妹妹报仇的是吧?”   说到最后,爱尔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去的,完全是发乎本心的真情实感。   据库梅尔给出的情报,自首之后的本上和树说,他的心理是经历过两次变化的,最早他其实想过要放弃复仇这件事,也和水谷浩介短暂地达成过共识,但很快,在心理医生的引导下,他的愤怒被彻底点燃,进入了一种清醒的疯狂当中。   也正是因为这份扭曲的状态,他才会制定出如此残忍,逻辑却又莫名严谨的杀人计划。   感觉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爱尔兰真是越想越气。   他的气甚至不完全是冲着木原川的,也有一部分是冲着能被一个普通人干掉的那个代议员秘书,也是隐藏的组织成员的冈仓政明的   虽然你确实是个文员,但你是个出身犯罪组织的文员啊!   那个本上和树,长得结实归结实,他不也就是个会计吗,你是怎么能被一个会计轻易制服单杀的啊!   不过任他再怎么不满,冈仓政明死都死了,凶手本上和树又在警方手里,他的怒气就只能冲着面前的木原川去了。   “有实力你就自己往上爬,像唐泽一川先生那样,证明自己的价值,组织自然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没有实力,你就认命,搞这种恶心人的把戏,只能更加证明你的无能。”爱尔兰磨了磨牙,竭尽全力把嘲讽之意传达了出去。   成不了唐泽一川就是成不了,装的和他再像,假的也是假的。   木原川抓住他话语里的关键词,很快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你知道……所以,你也是那个……”   从他惊喜的表情上不难看出,他是想要主动坦白自己的身份,来缓解可能的误会和矛盾的,但迎接他的,是爱尔兰又一记扎实的直拳。   “拜你所赐,已经不是了。”爱尔兰冷酷地说。   ————   “……看着都疼。”   眼睁睁看着眼前刚要改变方向的镜片在片刻的停顿之后,自顾自碎裂了,诸伏景光搓了一下胳膊,准确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感受。   木原川的殿堂是具备灵活且多变的特点的,这点他们在外层空间已经领教过不止一次了。   按理说,这片会转动角度的镜片会和外头的那些一样,在他们快速通过通路之前,自动改变方向,转动到另一个角度,阻挡住他们可能发现的下一个出口,但在它转动到位之前,它就轻轻地碎了。   没人攻击它,他们才刚站到镜面前,所以,碎的只能是木原川自己了。   “没办法,他用来增强力量的方法本质太过软弱了。”唐泽挥开要落在身上的碎片,看着它在折射的光线中碎裂成晶莹剔透的齑粉,“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一旦受到外力干扰,也就会打折扣了。”   木原川在唐泽一川的阴影下过了太久了。   正如殿堂的形态描绘出的那样,时至今日,已经死去的唐泽一川依旧是木原川心目中的耶和华,是永远越不过去的神明和偶像。   他崇拜唐泽一川,也嫉妒唐泽一川,更是做梦都想成为唐泽一川。   他和唐泽一川过分相似的外表,以及对唐泽本人无法掩盖的渴求,都是出自于这份自卑和嫉妒,所以当他失去了安全的环境,无法维持对自己的欺骗之后,他的防御自然溃不成军。   “进度比想象的要快,爱尔兰的手脚挺麻利的。”对这位替自己挨足了打的倒霉蛋,松田阵平的评价尚可。   “继续前进吧,我好像看见正中间的祭台了。”眯起眼睛用第三只眼搜索通道的唐泽抬起手,指了指碎裂的镜片后方折射出来的一点边角。   这是与之前的光线截然不同的景象,也就是说,朝这个方向走,就能抵达迷宫真正的核心位置了。   一行人步伐一致地跟上了唐泽加快的动作,穿越过暴露在眼前的中轴线,走到了迷宫的正中央。   转过一个转角,真正的秘宝之间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不同于头顶上巨大的雕塑展现出的圣经主题,站在祭台上的阴影木原川画风却是有点不伦不类的。   他身上穿着一袭代表身份的白大褂,但在脖颈间呈Y字型悬挂在那里的饰品,却不是医生应该佩戴的听诊器,而是主教等高级神职人员才会佩戴的白羊毛披肩。   背朝着他们,抬着头一直在仰望天空塑像的阴影木原川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正脸,却没有佩戴任何与基督教有关的东西,而是一张赤红色的假面。   眉头紧锁,双眼圆瞪,嘴角裂开到耳际,但却看不出丝毫笑意,裂开的唇齿间似乎只能听见无尽的哀嚎与诅咒。   更明显的,却是那对高昂的尖锐犄角,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它的身份。   “般若?”对着这张扭曲到极点的面具,唐泽脱口而出。   “般若吗,那倒是挺符合他的形象的。”宫野明美抬起扇子遮住下半张脸,掩住了自己下撇的嘴角。   因为嫉妒与怨恨而堕入魔道,丧失了自己面目的鬼怪,确实是非常符合木原川的意象。   台上的木原川转过头,穿越面具两个深邃幽暗的孔洞,直直看着这群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还是找到这里来了啊,贼人。”这个殿堂主对他们的出现似乎不算意外,声音冷淡而低沉,不知道是否有爱尔兰影响的因素在里头,“违抗我的意志,你们是不可能成功的。”   这隆隆的带有回声的话语,听得唐泽眉头一挑。   他在用唐泽一川的声线说话,所以他才会先用“我的意志”这个词。   说完这句开场白,站在高台上的殿堂主抬起了双手。   所有人的手都伸向自己的面具,紧盯着木原川的方向,随时顺便投入战斗当中。   唐泽却抬起头,看向了天空的雕塑。   原本指尖与亚当相连的造物主,突然改变了手的姿势,做出了与下方曲起指尖的木原川一模一样的动作。   下一刻,仿佛提线木偶一般的阴影突然从高空中齐齐落下,空荡的祭台周围突兀地站了一圈阴影。   “就知道没有这么简单。”松田阵平捏着墨镜的镜腿将它扯了下来,“提高警惕。”   唐泽认真观察了一会儿这些如同从舞台上方垂吊下来的人偶,脑中短暂闪过了一个概念。   “机械降神”这个词汇,原本就出自舞台剧,指利用舞台机关,将扮演神的演员直接下放到舞台上……   “Shade!Lunar!”这个灵感从脑中划过的一瞬间,唐泽立刻提高了声音。   已经习惯于配合他的指令作战的两个人想都没想,完全遵照肌肉记忆行动了起来。   浅井成实甩开一侧的羽织,露出内里整齐且不碍事的衬衫,随后立刻弯弓搭箭,做好了瞄准的准备。   星川辉在下一秒扶住了他的弓身,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重心已经完全挪到了箭矢上。   “别管这些人为操纵的‘机关’,盯住阴影本人!”唐泽抬起手,用刀尖指向了高处的木原川,“那些伪装都是假象,这个阴影的真实形象,是‘机关傀儡师’!”   他的话音刚落,如他预期中的那样,木原川的血条在他的视角中展露出了真身。   【阴影木原川·操纵者】。   ————   “我、我说,我说!别打了!噗——”   侥幸被爱尔兰放了下来的木原川,两脚刚挨到地面,还没等分辨出东西南北,爱尔兰的拳头又挥过来了。   不是爱尔兰的反应太慢收不住拳势,主要是此时他的主要目的已经是泄愤和打人了,根本无所谓木原川招不招的问题。   招?招了也和他没关系啊。   爱尔兰已经被祸害得叛逃了,他真正想迫害的唐泽昭早就灰都找不到了,就算他对假借唐泽昭身份的库梅尔做了什么,那也和他关系不大。   反正,库梅尔的命令只是给他教训,也没指望从木原川身上得到什么情报。   爱尔兰索性将他的声音都当成噪音,完全无视了个彻底。   只要别彻底打死了,把火引到库梅尔身上,打个半死不活泄泄火什么的,完全没有问题。   “住手、快住手!”渐渐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开始出现严重下滑的木原川踉跄着后退,努力拉开与爱尔兰的距离,发出了一声被掐住脖子一般的尖叫,“我、我就要——”   话没说完,他抬起手掩住了自己的口鼻,眼中的惊恐与绝望几乎要化作实质。   下一个瞬间,黑色的、泥水般的物质,从他的七窍中涌了出来,流淌过他本就因为殴打而红肿破裂的面部,顷刻间将他的脸涂抹地极其可怖。   见识过类似场面的爱尔兰皱了皱眉,总算收起了拳头。   所以这个木原川说了老半天,指的是他被心之怪盗团盯上的事吗?   那,库梅尔让自己这个时候找到木原川,是料定了他已经成为心之怪盗团的目标,又或者……   不等他思考出个结果,他腰间的手机传来了一道消息音。   这个崭新的号码,目前只有一个人会联系。   爱尔兰立刻拿出手机,检查收到的新消息。   【好了,差不多到位了。手脚还算利落,你合格了。接下来会发送你一个定位,那是你新的安全屋,去那里待命吧。】   爱尔兰读完屏幕上的内容,先是本能地抬起手摸索了一下身上的衣物,确定没有被库梅尔留下什么针孔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明明不在现场,这家伙到底是如何这么精准地确定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可以离场了的?手机上有什么监控吗,还是说木原川本身被动过什么手脚?   爱尔兰皱眉思索了几秒钟,很快就放弃了与深藏城府之人比脑回路的打算,收起了地上的绳索等绑架用品,站直起身。   算了,思考这些也没用,他现在只是个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打工仔而已,想明白了又怎样呢?   毫不留恋的,爱尔兰无视在地上翻滚的木原川,打扫完现场,扭头就走。   另一边,殿堂当中的唐泽正将阴影木原川踩在脚底下。   祭台的周围,满地都是人偶断裂的残肢,除去直捣黄龙的浅井成实和星川辉,他的其他队友正在踩着满地的木偶碎片,向他的方向聚拢而来。   唐泽低下头,看着挣扎不休的阴影木原川,抽出了自己的唐刀。   他用手中唐刀的刀刃试探性地拨弄了两下,确认它纹丝不动之后,将那赤红色的面具从木原川的脸上割开。   完全没有任何绳结或咋带的般若面直到被尖锐的刀割裂,才终于从他的脸上脱落下来。   没有用任何固定就能停留在他脸上的原因只有一个。   “你的嫉妒真是已经刻进了骨血里。假面长在血肉上,脱都脱不下来的感觉如何啊,木原医生?” 第819章 天才与凡人   随着面具被唐泽撬开,哪怕事实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皮肉开裂、组织横飞的血腥场面,阴影木原川还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阴影木原川苍白的脸露了出来,反倒是被唐泽提在手里的面具,正在滴滴答答落下血液,流淌过面具空洞的双眼,像是两行压抑不住的血泪似的。   如同唐泽说的那样,他的面具已经戴了太久,久到早已摘不下来了。   唐泽看了手里血淋淋的面具片刻,又抬头看了看上方雕像上开始消失的光芒,了然地挑了挑眉,将这张不断淌血的般若面交给了站在身后的队友。   “这应该就是他的秘宝了。”唐泽指了指多少有点埋汰的血面具,“这才是对现在的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一张源自于唐泽一川的假面,一种能拥有唐泽一川能力的错觉,一场镜花水月的美梦。   倒在地上的阴影冲着越来越远的面具伸了伸手,唐泽手里锋利的刀立刻警告性地落了下来,贴着他的手臂扎进了地面里,令他无力的动作彻底徒劳。   “这不是我的错。”随着面具被拿远,倒在地上的阴影木原川突然开口,喃喃自语,“是他的问题,是他辜负了我的期待……”   唐泽俯视着这个开始呜呜咽咽哭泣的家伙。   真实的木原川与唐泽一川的长相区别其实挺大的,脸型五官各个方面,包括瞳孔和头发的颜色也是。   可以说,如果不是木原川强行将自己照着唐泽一川的方向去打扮,两个人不需要放在一起比对,任何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也能看出他们的区别来,完全没有认错的可能性。   唐泽松开了踩着这家伙的脚,看着他蜷缩成一团。   差不多也该是到了听殿堂主人逼逼赖赖的时间了,他准备听听木原川还能说出什么屁话来。   “唐泽学长,他是个很厉害的家伙。谁都承认他厉害。”木原川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自己的手掌中传了出来,“他的成绩一流,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他像是生下来就会用手术刀,在八倍显微镜下头镊子都不会颤抖一下……所有人,所有知道他技术的人,都喜欢夸他,天生就是做这行的料。”   木原川的手指收紧,死死扣住了自己的脸,声音开始变得压抑而愤怒。   “我每天都在练习,我无时无刻不想要成长。我花费了全部的精力,没日没夜地投入学习当中,不愿意放弃任何动手的机会,想方设法去手术室实践……我如此用尽全力,还是望尘莫及。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了,我已经接受了他的下限就是很多人一辈子的上限这么残忍的事实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放弃?!凭什么!他的人生规划,就那么无所谓吗?!”   说到最后,木原川的声音已经到了破音的边缘,简直是在用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嘶吼了。   重新穿好了羽织已经脱离战斗状态的浅井成实看了看木原川已经又是尘土、又是血迹的白大褂,不无同情地摇了摇头。   同为医学出身,他虽然不认同木原川的极端做法,但对他这段悲惨的从业经历,浅井成实多少是能够理解一点的。   外科医生,其实普遍都是非常骄傲的家伙,尤其是已经成长到了能自己主刀的那些。   那种生命在自己刀尖上跳动的感觉,那种平稳有秩序,但需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每个决定都将影响面前患者接下来的全部人生的感受,还有那种治疗好疑难情况带来的成就感,没经历过的人是很难体会的。   要是打游戏的时候偶尔打出来了超常的漂亮发挥会让人恨不得在墓碑上都安一个屏幕,让走过路过的人评鉴一下的话,外科医生差不多每个工作日都会经历很多这种时刻吧。   在这个领域当中,天才和庸人的差别已经完全不是努力可以抹平的了,有些东西就是生下来没有,一辈子就没有的,想要摆脱挫败感,最好的办法就是改行。   在工作和学习当中遇上唐泽一川这样一号天马行空的鬼才人物,一定会给各位骄傲自负的外科医生造成沉重打击。   试想,你花费十几个小时才能一点点处理好的手术,人家两三小时就搞定了,手法比你更干净,判断比你更准确,切开缝合比你更漂亮,从基本功到领悟力到术式到术中决断样样都比你强……   好不容易接受这样的事实,对这么一个天才心服口服,都做好了一辈子活在他阴影之中的准备了,天才一言不合,突然改行了。   在没有任何客观条件的限制下,只是因为自己的孩子患病了,立刻选择不相信心理医生能治疗好孩子,当场改行了。   恐怕木原川从那之后,完全是到了每天午夜梦回都要惊醒过来大喊“他为什么啊!”的程度了,陷入疯狂似乎也无可指摘……   倒在地上的木原川松开了双手,露出完全陷入情绪当中,目眦欲裂的双眼。   “那样的天赋,那样的能力,他明明能做得更好,站到更高的地方去,不需要几年时间,他就能享誉全世界,成为首屈一指的业界泰斗……”   看他完全陷入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唐泽活动活动脖颈,由衷发问:“你既然这么不甘心,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我想,他会告诉你理由的。”   他爹在外科方面是天才,转战心理学同样是天才,如果木原川诚实地向他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和困惑,唐泽一川没理由安抚不好这么一个已经对他心服口服的后辈才对啊?   木原川充血的眼球转动了一下,像是才发现唐泽的存在一样,目光锁定在了他被眼罩遮盖的脸上。   “我问过,我早就问过了。他说,医学是他的兴趣,他其实无所谓到底做哪个方面,他还说,就算没有这回事,他说不定过不了几年,也会转移兴趣,涉猎到其他科室,他孩子的病情只是偶然的令他跨度有些大了而已……”   “对啊,他不这是回答你了,有什么问题吗?”唐泽不解地压了压眉毛,“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吗?天赋好不好,和喜欢做什么,也没什么关系吧?”   唐泽挺能理解自己这个幽默老爸的想法的,他也确实不明白木原川在纠结什么。   随性而为,能做什么、愿意做什么、喜欢做什么,那就去做,又何必在意这是否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呢?   “所以那份天赋呢,那份能让我哑口无言,让我辗转难眠的天赋呢,就这样浪费掉吗?!去做那些虚无缥缈的心理学?!”木原川揪住自己的领口,似乎快无法呼吸了,发出了由衷的呐喊,“那就给我啊,不想要就给我啊!糟蹋别人求而不得的能力干什么!”   “所以这就是你嫉妒和不满的原因,因为他没有按照你想象的那样,走上应该走的道路,成为你理想中的自己该有的样子。”唐泽叉着腰,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那太无趣,也太看不起人生了。”   如果这是一个经营模拟类的游戏,大家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在鼠标或摇杆操纵下跑来跑去的小人,那可能唐泽会为了追求高分或者效率,按照小人身上的词条和属性给他分派任务,但这里不是。   这是真实的生活,是用简单的词条无法定义的人类,有感情,有性格,会被过往塑造,会有爱好有厌恶。   如果仅仅按照天赋给人分发职业,划定未来的话,那未免太单调,也太不把人当人了。   “说的轻松。假如角色换一换,假如我才是那个天才,他才是那个追都追不上我脚后跟的人呢?”可能是听见过类似的回答,阴影木原川仿佛被唐泽的语气激怒了,“让你来,你又能比我做的更好吗?”   就是因为不想再重蹈覆辙,就是因为想要走出那个人的阴影,他才又一次追了上来,又一次走上了重复的道路。   他才是那个对命运发出挑战的人,他才是那个反抗并且笑到最后的人,凭什么说他才是扭曲的那个!   “当然能啊。”唐泽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既然不满我父亲为了我改变了研究领域,那你就去阻止他啊。反正你也跟着转科室了,你也来治疗我不就好了。只要你治疗的比他更快,你的方案比他更好,你不就可以证明他擅自改变目标,自以为能比别人做的更好是错误的决定,继而将他一脚踹回神经外科去吗?”   阴影木原川的表情完全呆滞住了。   “你能吗?你不能,你的研究领域也不是为了治疗孤独症开发的,你只是在效仿我父亲的研究。可我父亲做到了。为我开发了针对性的治疗手段,这未必能治好所有的孤独症患儿,但他真的治好了我。”唐泽用很客观的口吻评价道,“除了他,世界上没有人能解决我的病症。那当初他做出的决定,不就是最优解吗?情感也好,结果也好,都佐证了这个观点,你在愤愤不平什么呢。”   对于木原川这番纠结的心绪,唐泽的评价是,菜,就多练,玩不起,就别玩。   你要是能做的比唐泽一川更好,哪怕是找到比他更高明的医生,不就能把他一巴掌抽回原位了吗?   人菜瘾大,还爱犟嘴,被比成了泥怪谁呢?   阴影木原川嘴唇张合了片刻,不甘和难以置信在脸上变换了片刻,终究是摊开了双手,失去了力气一般仰天躺倒。   所以,这才是答案吗,这才是天才的思路,是他终其一生,都够不到的思路与自信,是那么强大的、足以改变世界的内在动力……   “我明白了。是我错了,是我……”   在渐渐开始消散的光影中,他如此呢喃着。   ————   “唐泽,木原川突然自投罗网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唐泽一抬起头,就看见前来换班的安室透大步流星走进了咖啡馆,站在他面前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我能有什么头绪。”唐泽耸了耸肩,一脸事不关己地重新低下头,“你自己去问木原川不就是了。”   拜托,他那么不辞辛苦地改心,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送上门去给日本公安做kpi,还能是他的错吗?   人都送到你们门上了,还来追问好心人是怎么把人打趴下的,有点不合时宜了啊降谷零。   “我倒是也想问。”抱起双臂的安室透眉头都快压不住了,“那也得他先醒过来。”   “啊?”唐泽再次抬头,这回是真茫然了。   “你没听明白吗,他‘自投罗网’了。”安室透做了个捏起拳头的动作,“我说的是,早上警察厅一开门,风见他们还没下班,木原川就被人连夜扔进了警察厅的大楼里。”   “啊?!”   安室透捏了下打褶子的眉心,十分头疼:“只好给他送到医院去了,到现在还没醒。”   琴酒大张旗鼓开着直升机突脸东都塔的事情还没搞定,他们人手本来就紧缺,现在还要分出人来去看守病房,以至于降谷零都被迫要回去帮忙协调处理,这才是他早上没能来咖啡馆上班的原因。   这种捉襟见肘的局促感,饶是卷王安室透都有点要吃不消了。   他实在是很想把面前这个罪魁祸首抓去零组加班,给他们填补缺职去。   爱尔兰被唐泽救下来了,这一点唐泽确实没瞒着他,但唐泽也没告诉他,那个所谓的任务是让爱尔兰去捉拿木原川啊?   “下手这么狠啊……”唐泽不由咋舌,“那爱尔兰是真的有点火大。”   “你就这个感想吗?”安室透眉心一跳。   “那不然呢,还有什么感想?”唐泽毫无同情心地耸肩,拿起手里的笔记本,“我可以不计较和我们家有关的事情,但间接死在他手里的人命是抹不去的。他这不还没死吗,有什么好抱怨的?”   “重点是这个吗?”被迫要去处理木原川留下的那些纰漏的安室透磨了磨牙,“他有一份正职,现在还在兼任你们高中的心理医生,另外,他在组织那边也挂着名……”   作为一个也已经打响了名号的名医,木原川需要做的工作可是很多的,相对应的,他们需要处理的“后事”也就很多。   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因为他的失踪确实是爱尔兰做的,时间又和爱尔兰假死的时间靠得很近,在组织那边,木原川的突然消失肯定会被归咎到爱尔兰的伺机报复上去,好歹没让他的每一份工作都超级加倍。   唐泽想象了一下他们这几天的工作量,情不自禁笑了两声,在安室透将警告的目光挪过来之前,赶紧抬起本子挡住了自己脸上的幸灾乐祸。   这些天他们怪盗团加班可不少了,他加的班,不让其他人成倍地加回来,那不亏了吗?   不过这话说出来就纯属讨打了,唐泽赶紧调整好面部表情,继续满脸正经地翻看手里的东西:“继续加油啊,安室先生。你也知道的,我最近有点忙。”   如月峰水的画展马上就要拉开序幕了,身为弟子要被重磅推出的喜多川祐介肯定是不能缺席的。   糊弄糊弄不认识他的新堂堇没问题,面对已经多少知道了一点根底的老师,这种事情就无法交给其他人代劳了,还是得唐泽亲身上阵玩cos的。   “你最好是真的忙。”   而不是又准备给我们增加工作量。   安室透脸上清晰写着这句话,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了始终被唐泽捧在手里的本子。   了解星川辉日常工作的人都知道,唐泽真的是从来不写作业的,高中生这份本职工作,他向来能推就推。   会被他拿在手里仔细查看的本子,肯定不可能是什么学习笔记了。   察觉到了安室透的视线,唐泽笑了笑,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只是将手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和图示的厚重笔记本翻到了最后。   与本子上规整的小字不同,在笔记本最末尾的空白页上,是字迹洒脱飘飞的几行字,像是签名,又像是寄语。   【感谢你为医学进步做出的努力和贡献,也希望你永远保持对生命的敬畏与对医学的热爱。   晚上可以早点睡的,熬夜自习只会损伤大脑,不能提高分数。   致未来的医学泰斗木原先生。   唐泽一川】   暂时还没机会从木原川口中得知真实的情况,但唐泽猜测,这本笔记会成为“扭曲的根源”,很大概率这段调侃而温和的寄语,或许就是木原川与唐泽一川关系缓和,进而发展到后来所有人都认为前者是后者的公开崇拜者的起点。   发生在木原川身上的这些事,如果没有唐泽的病情,没有组织的干预,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吗?又或者,这段渐行渐远的同窗情谊是他们性格与职业观念分歧必然会走到的结果?   唐泽无法断言,他只是有些感叹。   “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啊……”他拍拍笔记本略有些陈旧的封皮。   因缘际会,恩怨纠缠,不外如是,可能这才是柯学世界真正的底层逻辑吧。 第820章 画展   “所以,我们又要换心理医生了……”   走出咖啡馆,刚和毛利兰会合,唐泽就听见了这样的一句感慨。   感觉自己多少要为此承担一定责任,唐泽开口安慰了一句:“这样正好,等看完他留下的书单,你也能适应心理委员的工作了。”   然后等下一个帝丹心理医生到来,继续延续传说……   “那这个医生,还有点用处。”背着小书包的柯南抿了抿嘴,干巴巴地表示。   有毛利小五郎作为信息中转站,他已经了解到了木原川在这起始于报复的连环凶杀案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此时听见他们的讨论,他也说不出更多评价了。   按照他的想法,这位医生的突然失踪,要么就和组织脱不开干系,要么就干脆是警方动的手。   能如此熟练地教唆本上和树进行为期数个月的杀戮,这绝对不是木原川第一次做这种事,他的履历上沾着多少血,还需要进一步的深入调查。   当然,这都和已经成功结案的毛利小五郎以及成功摆脱木原川的唐泽和小兰没关系就是了。   想到这,柯南用探究的目光观察了一会儿唐泽的反应。   木原川对唐泽来说意义毕竟是不一样的,唐泽的反应对比下来多少有点太平淡了……   毛利兰先是本能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表情微妙:“你们说的好像他把必读书目交给我之后就没有其他用处了似的……”   “事实就是这样嘛。”唐泽有一说一,“抛开这个作用,单是讨论他的医疗水平和医德,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你搞清楚他和你父亲的关系了?”柯南反应了两秒钟,马上意识到唐泽在指什么了。   哪怕面对木原川堪称违背医学伦理的催眠控制,唐泽都没有这么明确地表达出过反感和厌恶,现在突然给出了这么低的评价,一定是唐泽搞清楚了什么。   木原川和他父亲过度相似的问题,不止是他,柯南等人都是知道情况的,调查清楚了事情原委的唐泽自然没有隐瞒的必要。   所以这回唐泽也没谜语人,点了点头,一五一十按照自己了解的情况解释了那段往事。   听完唐泽的描述,没想到他们的纠葛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年的两个人一时间都有点沉默。   利用了唐泽一川研究的学术理论,满足自己的私欲,木原川确实是个没有底线的混蛋没错,但仔细数数他和唐泽父亲认识的全部经过,不难看出,事情原本是有回头的余地的。   不,应该说,从头到尾,余地始终就在那里。   “我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但了解到我父亲在他心里的地位之后,我想,得知我父亲的死讯的木原川,内心肯定是更加疯狂了。”在最后,唐泽如此感慨,“要是我父亲没有离世的话,他说不定……算了,假设这种事情毫无意义。”   唐泽并不同情木原川,只是看着这位深陷情绪泥沼的家伙,他从对方身上看见了某些可能性,就像是他和怪盗团的映射似的。   固然是木原川的一意孤行才在最终导致了无可挽回的后果,但要是没有组织的干预,要是唐泽一川能好好进行自己的研究,不落进组织的控制里,有他的鞭策,木原川肯定是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他们曾经,真的是朋友。   知道唐泽父母情况的柯南,与大概了解他家庭背景的毛利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靠过去,拍了拍唐泽以表安慰。   虽然柯南伸长胳膊也只能拍到唐泽的胳膊肘,心意反正是传达到了。   三个人还想再讨论几句的时候,铃木园子大步跑了过来。   “小兰,唐泽——”无视掉唐泽另一边的小鬼头,铃木园子一把冲进两个人中间,兴奋地左右搭住好友们的肩,“你们猜我收到了什么!”   “收到了什么?”已经猜出她要说什么唐泽还是配合地提问。   这种时候如果不兴奋地炫耀一下并发出邀请,就不是铃木园子了。   慷慨大方的铃木园子,是死神组合当中不可或缺的开团高手,没有她喜欢拖家带口凑热闹的性格在,那么多发生在郊外大别野、郊外大城堡、海外度假胜地命案也轮不到高中生侦探来掺和了。   “锵锵!”铃木园子边给自己配音,边从包里抽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信封,翻到了背面,展示出了那行极富书法美的签名,“你看,是喜多川君专程给我发的邀请函!他邀请我去参加如月峰水先生的画展呢!”   不考虑别的因素,如月峰水画展的专门邀请,确实还是有点重要的,对艺术确实有一定了解的毛利兰很清楚这一点。   身为日本的国宝级画家,随着年岁渐长,如月峰水已经越来越没有在公众视野里活跃的兴趣了,他上次开办个人画展还是十几年前的事,快比他们几个年纪还大了。   他的画展以及之后的宴会沙龙邀请函,分量可比什么森谷帝二的下午茶重要多了,没有一点艺术界的人脉,想要拿到它可不简单。   当然,收藏了诸多艺术品的铃木家想要搞到它也很简单,但这次的邀请函是喜多川祐介以个人的名义发送给铃木园子的邀请,意义又有所不同。   铃木园子晃着手里的信封,兴奋地喋喋不休:“喜多川他说,除了以往的名作,这次如月先生还有两幅未曾面世的新作品作为压轴,而且还为几个弟子,尤其是喜多川的,准备了专门的展览区域,意义非凡!这次连我爸妈都夸我眼光不错!”   分外兴致勃勃的她今天话尤其的多,以至于一路说了好半晌,铃木园子才慢半拍地发现,除了唐泽非常给面的随着她的解说露出各种惊叹的表情之外,闺蜜和那个小鬼反应都有点过分平淡了。   “你不是对画展很感兴趣的吗小兰,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铃木园子狐疑地眯起眼睛。   “因为我们都收到了啊。”柯南毫不留情地说出了真相,“毛利叔叔,小兰姐姐,包括我,都有一份呢。”   “诶?!”   “没事,这不是还有我呢吗?我没收到啊。”唐泽安抚地表示道。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认识他啊!”铃木园子立刻瞪大眼睛,“可恶,结果这不是每个认识的人都发了一份吗!别告诉我,那几个喜欢当侦探的小鬼个个都有份啊!亏我还那么激动……”   “这个嘛……”柯南眼神飘忽了一下。   确实是有的。   罪魁祸首唐泽露出无辜的笑容。   没办法啊,再怎么说,大家毕竟是曾经在双子大楼共患难过的关系。   当初连常磐美绪都没忘记在邀请函上专程带上少年侦探团,他这个如月峰水实打实的正牌弟子发函的时候,总不能比她还拉胯吧?   “你不是已经有京极了吗?”毛利兰哭笑不得,“其他帅哥邀请也没什么重要的吧?”   “你不懂啦,喜多川君不一样。”铃木园子摆了摆手,“阿真的话,我会叫他一起去的啊。”   铃木园子的激动不止是因为被帅哥邀约了这件事。   自从喜多川祐介天降紫微星一般地崛起之后,他成名之前艰苦困难的求学经历就被很多媒体大书特书,也因此,铃木园子这个“伯乐”跟着一起进入了媒体的视野。   喜多川祐介能在大赏中脱颖而出完全是他个人能力的胜利,他作为画师优秀的才华和能力别说同龄人,中青年一辈都鲜有能出其右的,助学金的资助、专项奖金的激励都是近几个月的事,其实没有在他的学习历程中发挥多大的作用。   这些都是事实没错,但不论如何,不论当初铃木园子到底是怎么看中他的,又是怎样在根本没见过他作品的前提下就拍板要资助他,客观情况就是,铃木园子在他还没成名的时候就准确地相中了他,并且提供了力所能及的帮助。   这段故事已经被包装出了几个版本了,而铃木园子也跟着在艺术界打响了伯乐的名号。   就像是作者出名了,选中他的编辑跟着水涨船高,明星出名了,选拔他的星探和经纪人也会成为金牌一样,在画家还籍籍无名的时候看出他的潜力,收藏他的画作,提供展示的机会,在艺术领域也是非常重要的能力。   总之,托喜多川祐介够争气的福,铃木园子现在大体上可以被称呼为收藏家了。   作为一个年纪轻轻的富二代,这种名头在社交圈里真的是相当有面子的,铃木园子提起喜多川祐介才格外的喜笑颜开。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帅哥,这是她事业进展顺利的证明啊!   “亏你还没忘记你已经有拍拖对象了。”柯南忍不住吐槽,“你兴奋的像是收到了情书一样。”   “别瞎说啊。”毛利兰连忙制止,“京极同学没多久就要出国进修去了,园子这是想抓紧时间和他好好相处。如月先生的画展,也是很难得的回忆的。”   “出国进修?”柯南想了想,本能地想要加上一句“是因为在日本已经没有经得起他打的人了吗”,顾忌到铃木园子的情绪,好歹是没说出口。   “是啊,他说上次没能保护好所有人,他有点自责,感觉自己的能力还有很多不足,所以要出国继续精进武艺。”铃木园子的情绪本能地低落了一些,小声叹了口气。   她和京极真的感情升温很快,结果还没更多的进展,就要一下子远隔重洋,即便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想要随时找到人也不困难,即便她的财力能支撑她全世界各地去和对方见面,还是难免失落。   “好啦,他有事业心、有自己的追求,这是好事嘛……”   毛利兰连忙揽住她安慰,旁边的柯南却完全目瞪口呆。   啊?你徒手扔了一条钢筋击落了一架武装直升机,面对这种战绩,你的想法是自己果然还是有所不足?!   不是,哥们.jpg   你要发展到什么水平你才觉得到位了,赤手空拳爬上东都铁塔给直升机一把薅下来吗?   世界观那里受到了一点打击的柯南按住额头,感觉自己根本参与不了女生们的话题了,赶紧转移注意力,看向唐泽。   “你要一起去画展看看吗?喜多川是肯定不介意多带一两个朋友去的。”   正好转移一下木原川的事情给唐泽造成的压力。   直面木原川的图谋不轨是一回事,了解到对方和自己父亲的纠葛,发现他们曾经也是志同道合的同窗,这种事只会让人压力更大。   “我就不了吧。”分身乏术的唐泽直接回绝,“跟着你们一起去画展,我感觉可能散不了心。难得的休息日,我还是瘫在家里好好睡一觉吧。”   感觉他好没道理,又感觉他有点道理的柯南:“……”   看了眼铃木园子夹在手指间的信封,唐泽默默收回视线。   这次他可是画展的主办方之一,这个时候还要玩金蝉脱壳,未免有点太累了。   还是别给老师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局添堵了。   ————   “不愧是国宝级艺术家的画展啊,真热闹。”   走VIP通道进门的铃木园子看着场内人头攒动的景象,不禁感叹道。   她自己对艺术其实没太大兴趣,但小兰是个正儿八经的艺术爱好者,她从小到大陪对方看的展览也不少了。   画展这种展览,属于曲高和寡的类型,要不然米花艺术展览馆当初也不至于拮据到开不下去,以至于因为买卖的纠纷闹出命案的程度。   只有展品或者举办者真的具有极高国民度的时候,才会有很多平时对艺术完全不感冒的人来凑热闹,如月峰水的名气可见一斑。   “不仅是因为如月峰水有名吧。双子塔的事情还没过去多久呢。”柯南忍不住提醒。   “对,媒体不是说,如月老先生要展出的其中一幅作品,就是他当晚站在双塔大楼上即兴创作出来的吗?确实有很多人是奔着这个来的。”毛利兰点头。   虽然双塔大楼的倾塌和组织的关系更大,但常磐美绪和自己的老师之间的恩怨也随着那场轰动的案件被外界知晓了一二。   有好事的媒体将这场灾难归纳为一种诅咒,是常磐美绪违背老师的意愿,私自出售老师的作品,还企图夺走老师欣赏毕生所爱之景色的权利,所以引来了天罚。   这种说法当然是无稽之谈,但支持它的人也有不少。   现在,如月峰水公开表示压大轴的作品与之相关,他又会在画展上亲自为那两幅画揭幕,谁都不想错过这个热闹。   “这样啊,怪不得我看门口有那么多警察呢。”很不自在地调整着身上正装的京极真闻言,一脸的恍然大悟。   他们入场前在外头看见了好几辆警车,那个架势,搞得像是什么重大活动似的。   “哦,那倒不是这个原因。”多少知道一点理由的毛利兰摇了摇头。   她已经看见了引发警察紧张的源头了。   “前几天那个连环案件,嗯,就是你们在塔里撞上柯南和凶手那个,那桩连环凶杀案有一个幸存者。”   “你是说,新堂堇?”对案件依旧印象深刻的柯南反应极快。   “对,不仅是警察,连凶手都以为她已经死了,结果等到凶手落网的次日,她突然联系到警方,表示自己被别人提前保护起来了,并没有死亡。”毛利兰指了指前方的展区,“那位新堂小姐,是个新锐画家呢。”   他们的前方是VIP通道直通的尚未开放的内场。   圆心的展区呈现一种错落的阶梯状,利用台阶的高低搭出了一个几何化的富士山出来。   展区正面的墙壁,也是那富士山的顶端位置,被红色的垂幔遮挡得严严实实,大概下午的如月峰水就会在那里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新作。   现在的内场除了紧张往来,检查设备的工作人员之外,就只有三两个和他们一样,拿着邀请函来找主办方社交的人员。   他们的前方,在“富士山”的山脚下,一身和服的喜多川祐介正在同一个长发披肩的年轻女性说话。   眨巴两下眼睛,柯南感觉猜到了几分事件的前因后果。   已知,喜多川祐介是怪盗团的成员,凶手落网之后联系上警方的新堂堇声称,自己是被怪盗团的人所救,但拒不肯提供任何与怪盗团有关的信息。   案发当日,距离她向警方拨打求救电话三小时不到的时间,本上和树就找上了她的家门,试图带走并杀害她,也就是说,营救她的怪盗团成员找到她,外加说服她信任自己的身份,和自己一起离开,可能只用了最多两小时的时间。   那么想要在最快时间内达成目的的怪盗团会派哪个人去接触当时神经紧张,已经陷入了恐惧的新堂堇呢?   答案似乎已经摆在面上了。   “新堂小姐,你其实不用这么早来的。”   几个人走近的时候,就听见喜多川祐介低着头,正在用一种平和的口吻和新堂堇说话。   “老师的作品下午才揭幕,你现在既然事务繁忙,其实没必要太早到访。” 第821章 如月的继承者   听见喜多川祐介这么说,新堂堇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   她惶恐地捏紧了双手,神情一下子小心翼翼,看样子对方的评价对她来说举足轻重。   “抱歉,我不应该这么心急的。”新堂堇低下头,“实在是警方那边还有很多需要我配合的调查,他们坚持要陪同我们的行程。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还好吧,有警察在,倒是给我省了很多事。”喜多川祐介摇了摇头,将想要鞠躬道歉的新堂堇扶住,“我意思是,老师他最早也要中午才能到场了,你来这么早也看不见什么。”   新堂堇先是确定过他的脸上确实毫无愠色,才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一下子振奋起来:“怎么会,我可以先去外场好好参观一下展览。我听说,这次的展览的场地是您负责布置的是吗?”   “主要还是老师提出的主题和概念。”喜多川祐介没有否认她的话,微微点了点头,“也有其他师兄师姐帮忙。”   “不必谦虚,喜多川君,第一次布置展览就能做出这么精彩的设计,如月先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新堂堇的溢美之词一串连着一串,“又要布置展览,还要忙碌于自己的学业,听说你还为展览贡献了三幅新作?勤勉刻苦的天才,果然不是常人能企及的。”   站在边上的众人,除了多少明白一些情况的柯南,其他人看着这个场面都是一愣一愣的。   新堂堇说是新锐画家,今年其实也已经34岁了,但她站在小自己十来岁的喜多川祐介面前,却表现的那样恭敬,拘谨的像是她才是那个后辈似的。   “是最近祐介君新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奖项吗?”铃木园子忍不住喃喃自语,“我怎么没听说过。”   柯南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心里跟明镜似的。   别人对喜多川祐介的恭维是真是假不好说,新堂堇一定是非常真情实感的,因为喜多川祐介在她眼里的身份又不只是一个普通画家。   在她眼里,这个惊心动魄的七夕,喜多川祐介简直像个超人。   他一边在东京上学,一边负责如月峰水交代下来的画展布置,还要负责宣传和接待工作,却还能在临近开展日的时间,用最快的速度连夜杀到八王子市,带走危险中的新堂堇,再将她安置保护好之后,转身去伪造她的死亡现场,最后还要在合适的时机对真凶出手改心,确保这最后的幸存者的安全……   即便身为心之怪盗的他不是独自一人行动,这其中一定有很多工作是他的同伴们替他做的,这个惊人的行动力和效率也足够让人震撼了。   新堂堇显然非常承这份情,所以才在开展的第一时间,不惜顶着警察们的看护都要坚持赶来,要说她真的有什么难处的话,大概就是找不到一个私下交流的机会,将自己真正想要表达的感谢完完整整说出口吧……   “……您还有接下来的任务要忙,我就不继续叨扰了。”新堂堇总算结束了自己的赞美,看见在边上等待的众人,依依不舍地后退两步,“还是要注意身体,喜多川君。”   顶着喜多川祐介皮套的唐泽深深吸了口气,绷住了脸,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他知道新堂堇在说什么,相比几天前她见过的诸伏景光版的喜多川祐介,唐泽来扮演的版本身材自然是要瘦削许多的。   他倒是不怕穿帮的问题,毕竟诸伏景光和她接触的时间其实很短暂,想来,新堂堇就算有所疑惑,回想了一下他这几天的忙碌日程,也会自然而然将之理解为辛苦忙碌多重身份造成的。   “祐介君!”看新堂堇跟着几个等候在一旁的警察离开,憋了好一会儿的铃木园子立刻扑了上去,“好久不见啊!”   顶着她身后的京极真投过来的虎视眈眈的眼神,唐泽默默退后半步,在铃木园子挨到自己身上之前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脚下。内场没有考虑过游客的通行问题,地上不好走。”   他站的位置就在如月峰水展示作品的富士山阶梯下方,地上用纯白色的没有丝毫阴影的材质模仿自然的山石刻画了凹凸不平的岩石纹理,穿高跟的女士们在这里走起路来一定会非常艰难。   当然,等到内场正式开放的时候,这里会拉起隔离线,并不是给游客准备的区域。   新堂堇虽然可能确实误会了一部分他最近的忙碌程度,但考虑到他真实的工作量,也不算是误会。   这个会场,唐泽确实参与了很大一部分的设计工作,他忙的焦头烂额没空监工的时候,甚至额外加了一些钱,拜托了基德过来帮自己看看情况,顺便掌掌眼。   今天这个会场,汇聚了如月峰水的几个弟子、唐泽他自己以及怪盗基德的灵感,确实是近期东京设计最精良,最能令人惊艳的会场。   全方位的那种,保证出不了爆炸案,也不会有什么怪盗事件发生的那种。   “各位也许久不见了,近来还安好吗?”他又转过头,看向其他人,礼貌地寒暄。   毛利兰很想微笑着回礼表示自己也很好,但回想了片刻自上次一别后经历过的事,这句“一切都好”怎么也说不出口。   犹豫了一下,她选择用问题回答问题:“你看上去状态很不错呢,喜多川君。跟着如月老先生一起生活,这次不至于吃不饱饭了吧?”   知道喜多川祐介说话风格的她选择小小开了个玩笑,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冒犯了一点,但在喜多川这里,干饭的话题,才是对方最关心的。   她没想到的是,听完她的问题,喜多川祐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竟然反常地陷入了沉思当中。   “怎、怎么,你最近没跟着他一起吗?”毛利兰小小吃了一惊,“是如月先生……?”   难不成,自己随口调侃一句竟然说到了什么不合适的话题吗?他们有什么矛盾?   可是连媒体都在说,喜多川祐介不仅跟随如月峰水学习,还直接跟着一起住进了山丘上的那间独栋里,不仅仅是被视为最重要的弟子,甚至有可能直接继承老师的遗产的程度啊……   “哦,那倒不是,我是在回想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唐泽一本正经地说,“然后我发现自己想不起来。”   “诶?”铃木园子愕然,“你又很久没吃饭了吗?”   “没办法,这小子专注于手上事情的时候,就会想不起来吃饭。”   伴随着拐杖杵在地上的声响,大步流星的如月峰水领着几个人走了过来,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唐泽的脑袋上。   “都让你记得好好吃饭了。”他说话的时候相当没好气,看样子很想举起拐杖直接来一下子,“也就是媒体还没进场,你这瞎话传出去,媒体又不知道要造什么谣。”   “老师,您这么早就来了啊。”唐泽没有躲避如月峰水的动作,反而是反手扶住了他胳膊,以免老人因为伸手揍他失去平衡,“都说了这边交给我就好。”   “我可不敢让你站到前头去,站在镜头面前瞎讲话。”如月峰水哼了一声,面上很嫌弃的样子,手上却顺着他的动作接受了他的搀扶,明显很是受用。   对这位嘴硬心软的老爷子已经领教颇多的几个人交换着眼神,见怪不怪。   不管如月峰水嘴上说的多不饶人,他其实是非常看重喜多川祐介的,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光是看跟在如月峰水后头那几个似乎也是弟子的男男女女,被他撇在身后甚至都没专程向别人介绍,就能察觉到一二了。   “你前天来展馆的时候,不是让你跟着你师兄他们一起吃饭吗?”   “哦,我忙着检查射灯的位置,没留心时间。”   “啧,说得好像我在压榨你一样。”   “是我的错,我专心做事的时候总是很难注意别的问题……”   “峰太郎呢,他怎么也没督促你好好吃饭?”   “峰太郎师兄一直在忙展示牌的事情。”   “他在忙你不会去叫他啊?这么大的人,怎么搞得好像要被我饿死了似的……”   师徒两人拌着嘴,柯南却留意到,如月峰水看向身后其他弟子的神色完全称不上和善,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听出了他这几句话的潜台词。   看样子,虽然师门同窗不少,但得到了如月峰水青眼的喜多川祐介由于太受老师的宠爱,自然而然就被其他人排挤了,加上他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得不到什么师哥师姐的照拂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唐泽安抚着如月峰水,心里明白,这还真不能怪他的同门心胸狭隘,主要是喜多川祐介的电波属性实在是太好用了。   唐泽自己用这个身份行动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因为可以直抒胸臆感到一种嚣张的快乐,换作黑羽快斗来,只会变本加厉。   要知道,黑羽快斗平时就是个和工藤新一不相上下的臭屁小子,身为基德的时候更是,挑衅跳脸嘲讽拉脱一气呵成,属于吊话尤其多的嘴炮型怪盗。   有他们两个齐心协力,加上喜多川祐介确实很受宠的客观事实,他这帮师兄师姐没有在布展的这些时日里被气的发生什么新的凶杀案,已经说明涵养不错了。   指桑骂槐了一阵,得到了唐泽中午会客一定好好吃饭的承诺,如月峰水才捋顺了气。   他向后伸手,从跟在身后的弟子忙不迭凑上来的双手中拿过一个盒子,递到了唐泽手上。   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些微微的凉意,有所猜测的唐泽打开一看,果然又是一件衣服。   自从如月峰水说他更适合和服之后,加上偶尔需要其他人替自己穿皮的时候,和服确实能够掩盖大家体型上的差异,但凡是需要喜多川祐介出场的正式场合,唐泽都会记得穿和服,今天也不例外。   唐泽的和服绝对不寒酸了,都是如月峰水和宫野明美替他置办的,价值未必比许多奢侈品礼服低,但他身上青绿色的和服外套对比他手里的这件,又只能黯然失色。   这是一件天青色的羽织,无需展开细看,就能看见折叠进去的边角露出的金色花纹。   抖落开来一看,规整的布料上用染料在袖子与下摆上绘制了富士山景,只看那图案的意境与笔锋,就能猜出是谁的手笔。   站在喜多川祐介身边的柯南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   即便不考虑这袭衣服的来历,由画富士山画的闻名海内的如月峰水亲手赠予这样一套衣物,并且带在身边随行,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哪里是师父和弟子。这已经是在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了啊。”和喜多川祐介最不熟悉的京极真都忍不住感慨道。   “谢谢老师。”唐泽没有推辞这身意义非凡的华袍,干脆脱掉了身上的和服外套,直接将这件长羽织穿在了身上。   他会花这么多心思去操办画展,就是因为知道如月峰水的这次展览事实上是为了自己才办的。   现在他的老师希望他盛装打扮,以最高调的姿态现身人前,他没有拒绝的道理。   “嗯,有点样子了。”如月峰水上下打量了一会儿,颇为满意地拍了唐泽两把,“好了,难得请点朋友过来玩,别把人家晾在那里。”   “老师……”   “我腿脚好着呢,那么多人跟着,不需要你伺候。玩去吧,我自己去转转,仔细看看你把老头子的绝唱办成什么样子了。”   如月峰水拒绝了他的跟随,又风风火火地带着其他人离开了,简直像是专程来给他送衣服的一样。   “你的老师真的很重视你啊。”毛利兰有些羡慕地看着如月峰水健步如飞的背影。   她确实是学过不少东西,但最多能夸一句学东西不算慢,能坚持,没有什么天才般的天赋的她从来没享受过这种来自师长的无条件的偏爱。   “何止是重视,小兰你是不知道,业界都在说,如月先生可能已经写好遗嘱,准备把自己的家当都交给他了,开始称呼他为‘如月的继承者’。”铃木园子半是玩笑,半是感叹,“这可不是容易拿的东西。”   大师的偏疼,既是好处,也是压力。   被如月峰水抬到了这个位置上的喜多川祐介,往后的创作之路必定要受到更多的审视和注目,要是顶不住这份爱重,遭到的反噬一定不小。   唐泽挑了挑眉毛,淡淡地冲她点了点头:“现在媒体的消息这么灵通?真奇怪,那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发现我以前的事情?”   “是啊,媒体都是……嘎?”下意识附和了一句的铃木园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发出了一声怪叫,“啊?这、这是真的?”   她只是调侃一下而已啊,她相信,那些媒体也只是调侃一下而已啊!   “嗯,老师专程叫我去陪他找了律师,想要把他的地皮还有遗留的画作以及动产都留给我。”唐泽点了点头,“他希望我心无旁骛一点,不要因为外物影响我的学习。”   表面上是说学习,其实是在说喜多川祐介身为心之怪盗的事宜。   这辈子无儿无女,只爱了一辈子富士山的如月峰水希望尽可能保障自己弟子的未来,可能对外界来说确实有点夸张,对从来没有组建家庭,也不知道如何与子侄相处的他来说,这就是他能想出的最好的办法了。   几个人被这个震撼性的消息震慑在原地,齐齐看着他云淡风轻,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平静表情,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   他们现在明白为什么如月峰水的弟子们都不搭理他了。   “所以,毛利小姐,关于模特的事情,如果你改变心意了,可以随时联系我。”感觉场面有点僵硬的唐泽想了想,决定活跃一下气氛,“现在我可以出一个合适的邀约价格了,老师不会反对的。”   “什么模特的……”毛利兰茫然地反问,话说到一半,总算想起了这回事。   哦,对哦,喜多川君刚见面那会儿,问过她愿不愿意来当裸模什么的……   “不不不,不可能的!”毛利兰脸色一下红了起来,用力摆手,“别提这件事了!”   “诶,是担心我有什么其他想法吗?我只是单纯出于欣赏美的角度,觉得您是我见过最适合的女性……”   “不,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担心人身安全问题?我不介意有其他人在场确保您的安全的,你可以带上其他人来监督,比如铃木小姐,或者这边这个小朋友……”   “那更不行了!”   已经走出老远的如月峰水隐隐听见内场轰隆隆的回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顿了两下拐杖。   “这小子,他自己设计的内场,他自己不知道那边说话会被放大的吗?哎,算了……”   懒得去管做事没谱的熊孩子,他走向VIP通道的方向,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名单,板起脸露出属于如月大师的惯常矜傲,昂着头颅,与陆续抵达的客人们淡淡打起招呼。   “设乐先生,设乐太太……哦,这位就是羽贺先生吧……” 第822章 师徒   “所以这个展厅,都是如月先生弟子们的作品?”   被喜多川祐介领着在馆内参观的几人很快抵达了东侧的展厅,在这里,放着一些风格明显迥异于展厅内其他作品的绘画。   虽然这次画展更接近于如月峰水的个人画展,但如月峰水的目的毕竟不仅仅是出于个人成就方面的,总要有一个给弟子们展示的理由。   所以这次的画展主题,就是“如月”这两个字,这样既是在指如月峰水本人,用以代指由他亲手教导出来的门下弟子们倒也贴切,而且隐隐有些开宗立派的味道在里头。   他们现在所在的展厅叫做“小草生”,就是单独开辟出来摆放弟子作品的位置了。   “是的,就是这里。”唐泽点头,看向这个布置的五花八门的地方,“……具体的布展大家都是各负责各的,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它的全貌。”   他确实是展览的主要设计人没错,不过这个展厅个人展览的性质太过浓烈,大家又都是平起平坐甚至有点竞争关系的同门,不愿意别人插手实属正常。   除了如月峰水点名要放在最显眼位置的几幅画,其他部分,就交给每个画家各自打理了。   说完这句话,唐泽琢磨了一下,总感觉哪里不太对,这番话说的像是什么推理小说开场白似的,有一种接下来就要在这里发生命案,然后从一众弟子各自布置作品这个方向入手,搞一些奇怪的机关设计了……   为了驱散这种不详的感觉,他特意补充道:“当然,布置完之后都有做安全检查,确认消防手续的工作,老师也过目过了。”   所以没空子可钻的,不管哪路米花高手,都别给如月峰水的画展添堵来啊。   眼神闪亮地欣赏作品的毛利兰感觉他这句话有点奇怪,好似在向谁解释说明似的,但她的注意力早已经被作品们吸引走,也就没有深究,转而问道:“你有几幅作品参展了?”   “四幅。除了跟随老师学习以后创作的三张以外,还有一张旧作,老师看完觉得不错,一并选上了。”   他正准备为几人说明,毛利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动作,兴奋地指了指展厅里:“你先别介绍,让我们自己来猜猜看好不好?”   “请便。”唐泽自无不可,点点头,退后一步,让他们将展厅里的作品尽收眼底。   由于主题以及如月峰水的缘故,也没哪个弟子想不开的敢用富士山这种主题给自己找不痛快,这里的作品风格多少有点凌乱。   如月峰水主要专精的是日本画,但自从他开始独立创作之后,他的主要创作中心是富士山,并不拘泥于表现形式,各个类型的绘画都有所涉猎,是扎实的学院派。   他的基本功同样极强,不是只能辅导一个方向的内容,所以他的弟子擅长的画种各不相同,展厅里油画、水粉、版画什么都有,一个个都竭尽全力地展示着自己的理念和氛围,极力想要争取每一分可能的关注。   就像是一群争抢养分的植物,倒是暗合了展厅的名字。   “那个,那个肯定是你的作品吧,‘自画像’之类的。”毛利兰一抬手,指向了东边的画框中朦胧模糊的人影。   画中的人只有一个锋利的轮廓,周围的环境与他身上的色彩混淆交杂,勾勒出了一种树梢摇动般的光影交错感,很是吸睛。   虽然无法看清画中人的面貌,但那头蓝色的头发,确实是十分醒目。   唐泽顺着看过去,露出一丝微笑。   这确实可以算是一幅自画像,这张画的底稿是唐泽定下来的,主要是为了照应原作中斑目殿堂里那张面目模糊的弟子像,想要用他和基德这两个共同缔造了这个世界形象的“中之人”,重新演绎出喜多川祐介这个人物应该有的氛围和形象。   这幅画可以算作是他和黑羽快斗合绘出来的,经过三四次改动,每次都努力想要掩盖住对方的风格,最后反倒是碰撞出了特别的效果。   “还有那边,那边的两张,大概都是你的画吧。”同样在观察全场的柯南一下子就点出了另一边墙上的两张画。   两个完全对称的画框,以镜像的形态画出了同一片景象,也就是东京都的城市景观,一边是白日,一边是夜晚,像是在墙上开了一扇窗又放了一面镜子似的。   “是的,都是我的。”想起它们的来历,唐泽咳嗽了一声,大言不惭地点了点头。   确实有一副是他画的,也不是假话。   唐泽跟着如月峰水学习有一段时间了,又有着来自基德的绘画天赋加成在,个人风格已经渐渐成型,所以基德也就选择了客随主便,将风格从“创作”转向了“制作喜多川祐介风格的赝品”,竟也搞得有模有样的。   只能说,天才就是天才,在黑羽快斗惊人的艺术造诣之下,不论是怎么捏造需求,正手反手随便玩,根本难不倒他。   至于为什么会画成镜像的样子……视频通话交流需求,总归是有一点偏差的。   “那最后一幅,肯定就是——”铃木园子挺起胸膛,抬起手准备指向正前方、最显眼也最格格不入的的那张画,站在画前的女性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朝着几人的方向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锐利的吊梢眼和风格浓烈的妆容一下就将柯南的记忆带回到了那个难忘的晚上,不由瞪大眼睛。   “三好小姐?”对她同样印象深刻的毛利兰忍不住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位杀害了自己的师父,在拐走了师父的爱女之后却又放过了女孩的魔术师,以及那个怪盗基德送给九岁小女孩的生日梦境,都令人印象十分深刻。   三好麻子转过视线看了他们两眼,或许是这案子真的是毛利小五郎亲自破的原因,她对这两位侦探的挂件印象不是非常深刻,于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就转向了他们身边的喜多川祐介。   “喜多川先生,又见面了。”看见这个蓝发少年,她淡然的脸上露出微笑来,“你的作品完成了,恭喜你。”   摆放在展厅最显眼处,被多个射灯照亮的作品,正是那副旋涡一般、仿佛能将人的视野与精神都吸入其中的、被命名为《欲望》的油画。   也是唐泽第一次选择用喜多川祐介的身份出现时,展示给当时的目标三好麻子看的那张。   “许久不见,看见您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唐泽朝着这位眉眼间已经再不见郁结的女人点了点头。   由于缺乏证据,也没有其他人的告发,九十九元康的案子最终还是以自杀结案,三好麻子的自首除了让警方稍微忙乱了几天之外,没有对事态造成太大的影响。   所以现如今,离开了九十九家的她依旧是自由之身,还有闲情逸致来看他的画。   弄不清他是真的在问候还是在讽刺的三好麻子摇了摇头,再次看向面前的画作:“我就是偶然在画展的宣传册上看见了这幅画,才突然想起要来看看。上次见到它的时候天色昏暗,我也没有心情好好欣赏,今天一见,真是不同凡响。果然,当时你还没完全画完它,画的真不错。”   她又看了看对方身上那袭华贵精美的羽织,脸上笑意更浓了一些。   唐泽向她轻轻躬了躬身,笑而不语。   他不好解释自己当时真的就那么菜,也不好解释这幅画的原型真的和当天的旋转木马和摩天轮毫无干系,三好麻子属于拜错了庙。   黑历史时刻被人看个正着,他还能怎么办呢,笑笑蒜了。   三好麻子却不知道是误会了什么,突然转过身,非常郑重地向着他90度鞠了一躬,直起身之后满脸认真地说:“抱歉,我当时以为你说的事情只是为了迎合我捏造的故事,是我当时太傲慢了。你说的对,人类就是这样,美与丑都在其中生长。它很美,谢谢您。”   说完,她吐了口气,如释重负,也不等他回答,就大步走了出去。   她不是来寻求别人的安慰或者叙旧的,她只是觉得自己想到了答案,有必要告诉当初提问的人罢了。   其他几人看的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见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仔细琢磨又有点搞不懂哪里不得了。   旁边的柯南却是猛地吸了口气,眼珠子都要瞪脱框了。   九十九元康那个案子,居然还有喜多川祐介的事情?!   他这帮神出鬼没的怪盗朋友,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惊喜?   “这幅画,是我正式拜入老师门下前就画完的。”迎着几个人的注视,唐泽咂巴了一下嘴,只好这样解释了一句。   不过几个人明显已经没在听他讲解了,齐刷刷地掏出手机,冲着那张风格浓烈到有点吊诡的作品好一阵拍照。   来历这么不简单的画啊,难怪成为整个展厅的center……   头也不回的三好麻子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过,飞扬的风衣下摆掠过了门口其他参观中的客人。   站在队尾,一个下巴带着些青色胡茬的俊朗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三好麻子长发飘扬的背影,又看了看青松一般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蓝发少年。   “有点意思,人类就是这样,美与丑都在其中生长……”   ————   “……人们总爱用许多美学理论去解释画家的创作行为,我拿起画笔这么多年,不断有人绞尽脑汁地为我只画富士山的决定找到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但今天,站在这里,我要说的是,这些理由都不对。”   如月峰水双手扶着自己崭新的拐杖,笔挺地站在柔和的灯光下。   这间被围绕在最中心的展厅里,唐泽没有选用过分明亮的射灯,经过柔光罩柔化的光线如同温暖的春水,抛洒在洁白无瑕的大厅内,折射出一种波光般柔软灵动的光影。   站在最中心的如月峰水即便没有聚光灯为他加持,依旧如同站在日光的正中心一般,被周围纯白色的布景映照得万分明亮。   听着场中接连不断的闪光灯的声音,如月峰水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经过上次的事情,我有了一些感悟,想要在今日同大家分享。我画它,是因为,山就在那里。”   他说到这,朝着身侧伸了伸手。   低头静静站在一旁的唐泽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的臂弯,搀扶着他走上阶梯构成的富士山。   酝酿酝酿都能一个人单杀三个青壮年的如月峰水身体很好,并不需要人搀扶,但此时此刻,他需要喜多川祐介扶着他上去。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挪到了高处。鲜红的垂幔自高高的天顶垂下来,成为了这个展厅内唯一的色彩。   如月峰水牵住了一边的绳索,示意唐泽牵住另一边。   两个人同时用力,鲜红色的幕布流淌而下,落入阶梯后早就空出来的凹槽当中,在布置好的线性灯照耀下,将几何形的富士山勾勒出了一丝温柔的樱花粉。   两幅长长的绘卷,终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下方那幅,是完全由黑墨绘成的富士山,整片天空如同被墨水泼洒侵染,仿佛一条巨浪翻卷的天河,将洁白的富士山影勾勒出来,与整个城市亮起的星河连作一片,构成了浩瀚大气的富士山夜景。   而上方的,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极端,绚烂如极光的色泽铺满了画纸。   正是那幅经由唐泽之手转交到了如月峰水手中的、他自己殿堂的秘宝,那幅《天有四时》。   两张完全无关的画作,摆放在一起看的时候,天有四时前景的那一串人物剪影,就好似从下方的夜幕中站起的一般,有种莫名的故事感。   而眼尖的唐泽一眼就看见了上方那张的落款。   如月峰水完全没有去修正画面上原本题名的意思,喜多川祐介的名字,与如月峰水的一起,并列在其上。   “老师……”他看向另一侧抬着头,静静观看画作的如月峰水,表情怔忪。   如月峰水笑了笑,冲着他招了招手。   等唐泽凑上来,准备照旧搀扶住他的时候,如月峰水却反手搂抱住自己弟子高大却瘦条的身躯,拍了拍他羽织上云雾缭绕的山峰。   “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作品。祐介,登上顶端去吧。”   这个年轻的身体里,究竟装着怎样不凡而真挚的灵魂,才是他今天真正想要展示给所有人的东西。   重新拿起话筒,如月峰水朗声道:“十年前的我觉得,我已经将富士山画尽了,已经走到了我个人的极限,即便再加努力,这辈子都很难画出更好的她了。而正因为祐介的存在,我才有机会,创作出今天的画作。”   唐泽转过头,看向阶梯下的人群,看向无数闪烁的镁光灯和长枪短炮。   如月峰水枯干却有力的手掌,用力环住了他的手臂,安抚性地轻轻拍打着。   “这就是我的弟子,喜多川祐介。”   没有任何定语,没有任何评价,他简直像是在明晃晃地说“只有他,算是我的弟子”。   “哇哦……”   哪怕对此时的景象有所猜测,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还是情不自禁地用力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激动地原地蹦跳了两下。   “喜多川君,真厉害啊!”   “真是从来不让人失望!”   站在她们身后,两手插在裤兜里,原本戴着一只耳机的男人凝视着视线中心的老少二人,想了想,默默将耳机摘了下来,塞进了西装口袋里。   从不让人失望的天才,像是能看穿过去的眼睛,像是能绘制未来的画笔……   能将恩怨情仇,如同颜料一般,随意挥洒的天才吗? 第823章 艺术天才   好不容易从媒体的包围当中脱身出来,唐泽立刻又被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给围住了,曾经在电梯中对两幅画惊鸿一瞥的几个孩子很是激动,拉住他的袖子一刻不停地追问着。   挣脱不出的唐泽只能先努力将宽大的袖口布料拽回来,挑选着回答他们兴奋不已的提问。   “对,就是在大楼那天画的,我交给老师的……是的,所以我才想请你们过来看看……嗯,那天谢谢你们照顾他……”   看见喜多川祐介那副已经被吵得面无表情的样子,铃木园子一阵暗笑,转而心情又释然了起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啊,我说呢。”   她说怎么连这帮熊孩子都专程请过来了,喜多川祐介明明不是和小孩相处的来的性格。   ……不过看他平时说话的样子,他可能属于和谁都相处不来的性格就是了。   “嗯,那天在摩天楼里,这几个孩子是和如月先生一起乘最后一趟电梯下来的。我看见的时候,他们还在扶着老先生走呢。”毛利兰赞同了她的观点。   当时,提前一点下来的她正在揪心地等待着柯南,一直在非常专注地留意电梯的出入情况,自然看见了这一幕。   作为这两幅惊世之作的第一批见证者,得到喜多川祐介的额外关照也正常。   “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我们先去展馆里自己转一圈吧小兰。”铃木园子见更多的镜头和记者还在盯着喜多川祐介的方向蠢蠢欲动,知道暂时没机会上前表示恭贺了,干脆拉着闺蜜和京极真先离开了。   晚一些还有专门招待VIP的沙龙,不必非要赶在这个档口去凑热闹。   被拽着离开展厅,一肚子话不知道上哪说的柯南扭过头,极力穿过人群,看向喜多川祐介的方向。   他想问的事可太多了,得不到回答,心里猫抓似的。   但在跨出展厅大门之前,他却只看见了那身飘逸出尘的羽织在展厅的灯光下熠熠生辉,将老师的杰作穿在身上的喜多川祐介于无数目光的焦点中垂眼任由孩子们拽住自己的手腕,嘴角含笑。   柯南抿了抿嘴,脚步不再迟疑,那些气泡一样不断上涌的疑问在这个画面当中突然静默了下来。   此刻的他不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心之怪盗,不是在黑暗中定夺正邪的蒙面义警,他只是身为画家的喜多川祐介,正在自己老师为他打造的舞台上,向所有人展示他的才华。   ……算了,问他的机会还多得是。   柯南转回头,老老实实跟上毛利兰的步伐,也因此,恰巧错过了被如月峰水领着,走向喜多川祐介准备结识一二的一家子人。   “祐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设乐弦一朗先生,这是他的妻子……”如月峰水将弟子从人群中解救出来,领到这群人面前,为他一一介绍着这一大家子人,“……设乐家是有名的音乐世家。你之前不是说,接下来想要一些音乐方面的灵感吗?正巧,设乐先生一家都来给我捧场了。”   他说话的时候,挨着唐泽手臂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扣住他的外套,暗示性地扯动了两下。   这不是他今天为唐泽介绍的第一波人了,一如之前说好的那样,他举办画展,是存着为弟子介绍,牵桥搭线的意思的。   如果没有问题,那正好,年纪尚轻的喜多川祐介多结交点人脉不是坏事,名望和影响力都是要慢慢积累的。   如果有问题的话,那也正好,就当给徒弟的副业送点业绩了,老爷子想的很开。   而这个提醒的隐晦动作,就是表明这属于他觉得有点问题的类型,值得多加留心。   而光是听见名字就肃然起敬的唐泽不需要老爷子的暗示,目光就已经深深扫过了站在这乌央乌央一大家子人的脸,最后停留在耳朵上挂着耳机,缀在队列最末端的男人脸上。   相较站在他身前的长辈们那种矜持讲究的作派,他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形容举止都随性太多,下巴上带着点青色胡茬,发型也没有精心打理,碎发随意地落在额头上,俊朗又带着点不羁,很有艺术家的气质。   这人的姓名,刚才给他过菜单的如月峰水已经提到过了。   “羽贺响辅,我听说过。”仗着人设的便利,唐泽直接无视了笑眯眯等他行礼的设乐家人,冲羽贺响辅点了点头,“我昨天看的电视剧,片尾曲就是你写的。很好听,写的不错。”   也正在目光灼灼打量着他的羽贺响辅不由一愣。   一般来说,艺术界的人多少是有点鄙视链的。   为了彰显格调,很多人都热爱塑造清流的形象,讲究淡泊名利那套,对他们而言,设乐家这些在古典音乐界小有名气的长辈们,肯定是比他要更有地位的。   虽然他不是没有写过交响乐之类的作品,但一个作曲家在商业成绩上一骑绝尘,相对应的,格调就会被贬低一些,落进鄙视链的下层,这种在正式的艺术行业社交场合直言不讳点出就认识他这个知名度高的场面,羽贺响辅还真是第一次见。   “过奖过奖,我只是侥幸有一些作品得到了市场的认可……”心里惊奇,羽贺响辅面上还是反射性地直起身回礼。   “我正在创作的作品确实和音乐有点关系,因为在音乐上了解不足,所以没有什么头绪。不知道能不能和您聊一聊呢,羽贺先生?”唐泽单刀直入地表示。   “诶,我这边倒是没有问题……”确实也想和他交流一下的羽贺响辅本能地应承着。   “多谢。那我先带他去后面的会场,老师。”唐泽转过头,在甩袖就走之前礼节很到位地朝如月峰水鞠躬打招呼。   如月峰水当然不可能拦他,就这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唐泽就带着羽贺响辅,谁都不吊地径直离开了。   喜多川祐介的人设就是这个方面好,当人不会读空气到一种难以交流的地步时,大家就不会再指责他情商低了,而是会开始称之为个性。   当一个人的出厂设置就是这样,数值完全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畴之后,谁都不会再以正常人的标准去要求他。   原本是过来寒暄,正在笑着等待喜多川祐介回应,然后客套地进行一些营业性社交的设乐一家人一愣一愣的,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大步向前的喜多川祐介已经领着羽贺响辅跑的人都没影了。   他们面面相觑地交换着眼神,被这种完全超出预料的反应打的措手不及,如月峰水却已经收回了视线,咳嗽一声,面色如常地继续说话。   “抱歉,祐介他脾气有点古怪,一旦聊到创作的事情就顾不上其他了。请多包涵。”   他的话语内容是歉意的,表情是理直气壮的,语气同样听不出丁点抱歉。   以泰斗身份被尊敬了几十年的如月峰水也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如今他想耍大牌,直言不讳地让人别计较熊孩子,也就耍了,没有一点压力。   准确点说,如果不是有了一个需要他拉扯张罗的弟子,他根本是懒得和人社交的那种类型。   他话里话外都是我弟子脾气就这样,你们忍一忍算了,站在他面前的一群人面色僵硬,却也真的不敢冲地位很高的如月峰水摆脸色,只好不尴不尬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凑合着继续寒暄。   只有站在靠后位置的设乐莲希属于根本没资格开口的小辈,转头看向羽贺响辅离开的方向,表情有点忧虑。   叔叔他今天一直都心不在焉的,情绪似乎也不对劲,不知道遇上喜多川祐介这么个我行我素的家伙,会不会交流出什么矛盾……   顺着员工通道七拐八绕几下,就被带进了目前空荡荡的宴会厅里的羽贺响辅吐了口气,表情放松下来,还有闲情逸致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宴会厅虽然是用于媒体结束采访离场之后,晚一些的沙龙用的,并不对外开放,但它在设计上依旧承接了外部的画展,由大理石和石膏构成的内饰一片洁白,即便灯光开启的很少,依然不会给人阴暗空荡的感觉。   虽说被带走的莫名其妙,真的离开了大部队和嘈杂的人群之后,羽贺响辅倒也自在了起来,肢体语言重新变得闲适松弛,还主动向唐泽搭起了话:“我听说这次画展是你设计的。真的很厉害啊,喜多川君。”   “你还懂建筑设计。”唐泽转头,同样好奇地看了看他,“没看出来。”   “其实不是很懂。”羽贺响辅耸了耸肩,也不怕露怯,“不过色调我很喜欢,空间感觉也开阔,挺舒服的。我觉得舒服,那就是好设计。”   唐泽点头,回敬了一句:“你说的对。你写的歌我也觉得挺好听的。好听就是好歌。”   两个人看向彼此,都露出笑容。   这倒不是什么大雅大俗,艺术是否适合普罗大众这种大议题的问题,如果说唐泽从黑羽快斗、浅井成实等人那获取到的艺术天赋真的给他带来什么新体验的话,主要是一种视之如寻常的松弛。   可能是黑羽快斗天性如此,画的好就是好看,画的不好就是难看,艺术与生活存在边界,但这种边界不是靠知识的门槛堆积出来的,最多能谈谈环境熏陶罢了,那些惊艳的、脱离普通水准的艺术美。对他这等天才来说本来就是触手可及的东西,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羽贺响辅身上同样有这种松弛感,这让他站在一群人当中依旧鹤立鸡群,唐泽一眼就能认出来。   羽贺响辅左右看看,拉开茶桌边的靠背椅坐下:“我之前就听人夸过你,今天一见,名副其实啊。你挺特别的,喜多川君。”   唐泽有样学样地在他对面坐下,闻言耸肩:“会吗?大家都挺喜欢大惊小怪的。”   “你不喜欢别人夸你天才?”羽贺响辅颇觉有趣地挑眉,“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要是有什么作品或者表演得到了这种程度的注目,我能高兴地飞起来。”   他能听出来,对面的家伙语调始终没什么变化,这不是在故作淡定,而是真的很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样子。   “那得看是谁说的,又是怎么说的。”见识过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的唐泽那是真的很淡定,“这些溢美之词,夸的是如月峰水的弟子,就算不是我也一样。”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喜多川祐介都还是个学习中的年轻人,得到这么多夸张的褒奖,他的真实实力只是次要因素,主要的原因懂的都懂。   对真正的天才而言,他这个水平叫做“初级绘画精通”呢。   羽贺响辅再次笑了。   抛开那些传言以及他发现的那些细节不提,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说话有股邪劲的少年人了。   “好吧,你说你需要一些音乐方面的灵感,具体是什么样的?”羽贺响辅向前倾了倾身。   不管他刚才接受邀请跟着喜多川祐介跑出来的理由是什么,这会儿,他是真的起了一些交流的心思了。   撇开乱麻一般纠缠了他整个人生的恩怨情仇,他是个货真价实的音乐家。   在音乐一途,羽贺响辅是有些天赋,也有些追求的,和面前这个少年聊一聊,说不定真能给自己一些启发。   “你们之前看过外面展出的作品,那你看见了我的画吗?那幅被命名为《欲望》的画。”唐泽将双手搁在桌上,开始将话题引导向自己的节奏,“我在创作它的途中产生了一些困惑,我觉得你或许可以为我解惑。”   “哦,挂在‘小草生’厅最中间那幅。印象深刻。”羽贺响辅眯了眯眼睛,表情意味深长起来。   和他那帮子专注于古典乐以及小提琴收藏的家人不同,因为工作原因,他与演艺界的交集是极多的。   别人不认识那个女人,羽贺响辅却一眼就认出了她极具辨识度的相貌。   那是九十九元康的弟子之一,是他表演中经常出场的常驻助手和协作一同完成表演的魔术师。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和继承了九十九元康的家业,如日中天的年轻魔术师真田一三聊到过这件事。   “在我回答你的困惑之前,先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我听说你这幅画的初稿是在游乐园里完成的?” 第824章 绝对音感   “怎么可能。”唐泽毫不犹豫地否认,“我当时只是带着画去见她一面而已。”   羽贺响辅大笑起来,样子有点孩子气:“我就说啊,真田君还不信……”   唐泽偏了偏头,没对他的消息来源感到意外。   虽然当时他根本没有做出要求,但三好麻子替他很好地保守住了身份的秘密,不过当真田一三等人问到她为什么会改变主意的时候,她简单讲述了自己在游乐园里遇见了一个少年画家的事情。   这幅《欲望》放在众人视线当中之后,这个故事自然而然找到了主人,这不仅不会影响喜多川祐介的名声,还会为他增加额外的传奇色彩,唐泽自无要求他们保密的必要。   “是三好小姐对绘画有误会。”唐泽如此回答,“哪怕是快干颜料也没有这个速度。”   “没办法,所有人都更喜欢戏剧的故事发展。”羽贺响辅耸肩,很理解他的样子,“好的,感谢你的诚实。我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说说看吧,你的困惑。”   三十岁出头的羽贺响辅早已经靠着优秀的市场成绩证明了自己,与他交流心得体会,请教各类问题的同行他见过很多,但被一个似乎压根不懂行的画家询问,这还是第一次,他自己都颇感新奇。   从他刚才提到的问题,结合羽贺响辅本人的真实背景,唐泽心下一动,或多或少猜到了一点羽贺响辅想都没想地跟着他跑出来的原因。   就像他对羽贺响辅很感兴趣那样,羽贺响辅或许也有些话想要同他说。   于是唐泽很快组织好了话语,开始引导谈话的走向。   “你的曲子写的很不错,我不懂音乐什么的,只能分出简单的好听和不好听,但我依然能从你的创作里感受到一种活跃的情绪。这很少见,和我最近创作上的困扰有一点关系,所以我想问你,你是如何看待音乐和情绪的关系的?”   羽贺响辅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话题。   用音乐表达情绪,这其实是个很基础的话题,但往下延展却又能引申到很深入的领域,以至于要伴随所有作曲者一生。   摸了摸下巴,羽贺响辅随意地说:“我可以用很多乐理上的答案回答你,不过,我觉得你想听见的或许不是这些,也不是什么旋律、和声、音色之类的元素。你是想问如何在创作的时候准确地传达自己的感受吗?”   “对,我确实不想上一节基础乐理课。”唐泽看着羽贺响辅的表情,赞同了他的想法。   羽贺响辅身上最令人感兴趣的部分,莫过于在这个世界属于极高buff的“绝对音感”了。   在他的耳中,世界到底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向他传达一切,唐泽是很好奇。   “唔,这样啊,让我想想……”   羽贺响辅思索片刻,觉得自己应当慎重回答。   不论喜多川祐介是否具备自己猜测的那些特殊力量,在艺术方面,这都还是个刚刚扬帆起航的年轻人,输出的观点不合适,会给新人带来不好的影响的。   斟酌再三,羽贺响辅吸了口气。   “受限于个体差异,主观感受是非常私人的东西,我不确定能否准确地传达给你,请容许我用一个类比。我偶然听说了一些你过去的事情。你从小是跟着第一个教你绘画的老师长大的,但你的老师最终却因为剽窃和涉嫌故意杀人入狱了。”   直直注视着喜多川祐介的羽贺响辅看见,对面腰背挺得笔直,但一直垂着眼睛的人,总算抬高了视线,不闪不避地对上了自己的双眼。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过去,以他的年龄来说,这绝对是一段伤痛和难堪的回忆,不过本打算从他脸上看出一些情绪波动的羽贺响辅却失望了。   面前的少年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平静地点了点头,简单地认下了这段描述。   “你是个绘画方面的天赋者,你擅长用画面去表达内心世界,所以在得知真相的瞬间,在发现你的老师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瞬间,你有想起什么具体的画面吗?某个颜色,某种笔触?”   抛出这个问题的羽贺响辅没有等待他回答,或者说,他就没打算听见对方的回答,这只是一个方便两人达成情绪上互动的类比。   “我听见了,在那个瞬间。我听见了声音,急促的,尖锐的声音,一直在变化,有力且低沉,快速的,低频的……”   羽贺响辅抿了抿唇,脸上再也支撑不住笑容。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聆听,去寻找,我想要知道那是什么声音。终于有一天,我听见了,听见了那个同样不和谐的,充满了动态的声音。   “火焰。那是火焰的声音。那是火焰在灼烧上好木料的声音。”   就好像,正在焚烧一把,传世的小提琴。   ————   “那个羽贺响辅,拥有绝对音感?”铃木园子诧异不已地睁大了眼睛,“这好像是个很厉害的东西来着?”   “确实比较少见。”毛利兰一边回答闺蜜的问题,一边瞥了眼注意力总算转过来的柯南。   从离开了内场开始,这小子就心不在焉的,明显还在想着刚刚喜多川祐介那番近乎旁若无人的举动。   行事风格我行我素,与其说是过分自我,不如说从头到尾都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喜多川祐介会这么做不奇怪,但突然对陌生领域的创作人感兴趣就有点离奇了。   所以当铃木园子出于看见帅哥的条件反射,打听被喜多川祐介叫走的人是谁时,她干脆事无巨细地介绍起了自己所了解的羽贺响辅。   会弹钢琴,也会看画展的她,真的是个涉猎甚广的艺术爱好者来着。   “人的听力以及分辨声音的能力和天赋是有关的,可以说,耳朵是决定了人能不能从事音乐行业的基础。有的人耳朵是有些问题的,根本听不出自己唱歌跑调之类的,这种人就算接受音乐方面的培训,也很难有什么成就,也就是俗称的音痴了。   “除此之外,普通人,或者说绝大部分人,拥有的都是相对音感,也就是说,在有参照物的前提下,就能辨认出声音的音高,只是敏锐程度各不相同。这样的人经过长期的音乐训练,都是可以学习和从事音乐行业的。”   说到这,毛利兰就指了指他们刚才出来的方向。   在那里,那一大帮子的设乐家族成员们还呆在那里,试图与如月峰水多聊上几句。   “最后嘛,就是羽贺响辅先生那种绝对音感了。无需任何参照音,在听到某个声音的瞬间,他就能知道这个声音的高低,分辨声音的来源。甚至不局限于音乐信息,哪怕非音乐,面对的是环境音等生活里听见声音,也一样能确认出音调,给出准确的记忆和判断……   “所以羽贺响辅先生的创作在情绪表达和画面传达方面真的是一流的。很多影视剧都喜欢邀约他的作品,因为不管用什么样的形式,轻音乐或者流行歌曲,他都能很准确地给出想要的效果。‘绝对的音阶构成的天才’,大概是这样的吧。”   “也就是说,即便没有音乐,他的生活也充满了音调和曲谱。”铃木园子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概括了一下,“还挺浪漫的嘛。”   “确实是很厉害的天赋。而且绝大部分人没有,自然就会好奇这样的人感受到世界是什么样的。说不定,羽贺响辅先生会当一个作曲家,就是为了传达自己听得见,而其他人感受不到的世界具体的样貌吧。”   满脸长见识了的铃木园子点了点头,马上又回到了熟悉的话题:“嘿嘿,不过你这么一说,你家那个推理狂肯定是个耳朵有缺陷的吧。他从小到大,根本听不出自己唱歌跑调的啊!”   “这个,是有点奇怪的……”毛利兰用余光留意着表情变得有点精彩的柯南,“你要说他是音痴吧,他对音乐的分辨能力还挺强的,很早以前,他就能一耳朵听出某件乐器的调音不准确什么的。可你要说他音感很好……”   新一唱歌是真的跑调啊,到现在都这样。   在其他方面的天赋和记忆力,在音乐方面似乎就失效了,像是他大脑的回路哪里搭错了线一样,莫非这就是所谓智慧的诅咒?   “你可以直接一点的,”铃木园子嫌弃地摆了摆手,“他就是脑子哪里有点问题呗。”   “喂喂……”听科普听的好好的突然被顺劈了一下的柯南嘴角抽了抽。   “也不一定吧。”毛利兰想了想,“也有可能是他真的骨骼传导哪里不太对劲,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要真的录下来给他听,他或许是能听出来的。”   “那不还是生理缺陷吗?”   “嗯,这样好接受一点吧。”   “喂喂……!”   “小鬼,又不是在说你,你激动个什么劲。”   “我……!”   ————   “……有时候我会觉得,能听出太过准确的音调,这种能力可能是种诅咒吧。”   羽贺响辅轻轻闭了闭眼睛。   准备用于沙龙的餐具早已布置完成,工作人员都在前场参与展会的秩序维护,空荡荡的宴会厅里没有其他人。   但他依然听见了声音,从那远远的、穿过通道的风声当中。   激动的喘息声,不忿的呵斥声,气泡碎裂的声音,鞋底留下痕迹的声音……   不只是绝对的音感,还有敏锐的听觉,以及更多的,夹杂在话语里细微的音调变化,那些微妙的改变,那些在他耳中仿佛呐喊一般的情绪……   通过声音与波长,万物新生的动态与世界末日的景象传送进他的耳中,他三十来年的人生,从来得不到须臾的安静。   “毫不夸张地形容一下,我甚至能听出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我能感知到他们的情绪变化,只要通过一些很细小的音阶变动,我就能感受到很多东西。你来找我询问,可能是听说过一些评价,我是很擅长用曲调表达情绪,但我不得不承认,我依旧是有遗憾的。”   这是他想要问一问喜多川祐介的事情,是他从真田一三那里听见了三好麻子与九十九元康一切纠葛的来龙去脉之后,就想要问的问题。   三好麻子这个自己都无法挣脱困局的囚鸟给不了他答案,他希冀喜多川祐介可以。   “我听不见我自己的情绪,我也写不出它。每当我试图安静下来,想要认真听一听自己的心跳,我就只能听见……”   羽贺响辅抿紧双唇,后面的话变得有些说不出口。   坐在他对面,沉默地聆听了半晌的喜多川祐介却开口了,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你只能听见火焰的声音。”   羽贺响辅睁开眼。   这一次,他明确地从喜多川祐介的声音里分辨出了自己想要听见的东西。   那是某种同类的动静,某种羽贺响辅自己同样找寻了很多年的东西。   “所以你其实想问我的不是那幅画的问题。”很清楚这个文艺青年通过这些意识流的表达想要说什么,唐泽重新纠正了他先前的疑问,“你想问我的是,我画《欲望》的时候,对斑目老师怀有的是怎样的想法。你想问我恨不恨他,你想问我发现真相的时候,想要怎么做,对吗?”   直白一点的,他想问当时的喜多川祐介是否心怀杀意,就像三好麻子那样。   羽贺响辅的父母是被他的那些叔伯爷奶害死的,这些人既是帮衬着他孤苦的生活,陪伴他长大的亲人,也是害死了至亲,害他陷入这种境地的元凶。   他被仇恨困了太久,而且此时此刻,很有可能已经做出了不可挽回的选择,却依然在被温情与自我厌弃所撕扯。   所以了解到了三好麻子的事情,了解到喜多川祐介的身世,羽贺响辅才会有此一问。   “所以,你之前说的不是真话。”羽贺响辅定定看着他,用很肯定的口吻说,“《欲望》的原型确实不是什么旋转木马,但你去游乐园,是为了见一见三好麻子,从她身上汲取到相似的心境,来完成你的画,不是吗?”   这是羽贺响辅所认为的真相。   喜多川祐介,是个有些神奇的画家,自从关注到这个人之后,他就暗自收集了不少与他相关的内容。   这个少年不止是会画画这么简单,他的画笔很不一般,他能通过孩童的描述还原真实的人类相貌,也能目视犯罪现场勾勒出一切的原貌,就好似他使用的不是什么颜料之类的俗物,而是时光的砂砾,是人类的爱恨情仇……   包括今天,从无数人中一眼看中羽贺响辅自己,指名要与他聊一聊。   “我愿意协助你的创作,如果你还需要下一幅像《欲望》那样的画,我想你或许是需要我的帮助的。”羽贺响辅这样说的时候,表情重新变得平静安宁。   他也想看一看,喜多川祐介笔下的他,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色彩。   他会像三好麻子那样得到宽慰,甚至说宽恕吗,对方会鼓励他,还是批判他?   一个能对他的处境感同身受的同类,会认可他的做法吗,会觉得他选择了复仇的道路太过极端,毁灭了别人也毁灭了自己吗?   感觉自己的生活越发失衡的羽贺响辅需要一个答案,不论那是赞同还是否决。   “其实,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的。”   在开口点破自己的身份之前,唐泽眨了眨眼,赤红的色彩从灰色的美瞳片底下一闪而逝。   这毕竟是柯南溜达过的地方,谨慎起见,先扫一遍窃听器啥的。   “不需要我来替你‘转述’,羽贺响辅。你可以自己去听一听,你心灵的声音。”   唐泽抬起手,在空空如也的餐布上随意摆了个弹钢琴的动作,在羽贺响辅因为他滑稽的业余模仿发笑之前,做了个下压琴键的动作。   悠扬的、独属于钢琴的音色,突兀地自他空无一物的手掌下响起。   羽贺响辅猛地瞪大了眼睛。 第825章 心之音   从演奏的姿势看,喜多川祐介无疑是不会弹琴的。   不只是无实物表演的问题,他的动作很僵硬,手臂的夹角比起弹琴,更像是在拿刀叉。   单论动作,他就只是在滑稽可笑地按着厚厚的提花桌布罢了,偏偏流畅的钢琴声真的从他的指尖流淌了出来,以羽贺响辅的眼力,甚至能勉强辨认出,他在按动的位置,竟然是能与传出的曲调一一对应的……   羽贺响辅的神色万分震惊,坐在他对面的唐泽却没空在意他的反应。   他在脑子里努力回放着浅井成实演奏时的动作,力图复刻出对方弹奏的音阶,尽量给羽贺响辅以他弹出了某种不能被他人听见的旋律的错觉。   是的,作为曾经给唐泽留下过深刻印象的犯人,不需要如月峰水引荐,唐泽也早就盯上羽贺响辅了。   这是一个优秀的音乐天才,也是一个深陷仇恨的悲剧之子。   他的父母出身都很显赫,父亲是小提琴世家设乐家的二儿子,母亲也是具备不俗财力的羽贺家的独女,他更是从小就展露出了优秀的音乐天赋。   如果悲剧不曾发生,羽贺响辅的一生无疑会是优渥顺遂的,绝对音感与敏锐的情绪感知加上在音乐上认真到有些偏执的性格,精通乐器还富有创作力的他会在聚光灯下冉冉升起,甚至能成为设乐家再次扬名的中流砥柱也说不定。   然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这些优越的条件堆积在他们这个家庭上时,人性之恶降临了。   他的父亲设乐弹二朗为了儿子,耗费巨资买下了名琴,斯特拉迪瓦里。   数亿日元的名贵珍品,放在这个太过识货的音乐世家当中自然炙手可热,没多久,大哥调一朗就向他提出,希望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能让自己的儿子降人使用这把名琴来演出。弹二朗同意了他的请求,谁成想亲手接触到了斯特拉迪瓦里之后,调一朗起了贪念,不愿意归还,而是选择偷偷制作了一把赝品交还回去。   音乐水平丝毫不差的弹二朗没有被糊弄过去,当时就与大哥发生了冲突,争执间他们也许发生了一些动作上的推搡,弹二朗就这样从楼梯上坠落下去,摔到了后脑,昏迷不醒。   鬼迷心窍的调一朗不仅没有及时救治弟弟,反而是警告了其他发现情况的家人,假装不知道此事,装作有抢匪闯入袭击,顺势将弹二朗的死推到了不存在的抢劫上。   就这样,羽贺响辅的父亲身亡,母亲在对此起疑之后没多久同样坠亡,他就此改随母姓,继承了母亲家的家产。   中间的许多内容,原作并没有加以叙述,但想也知道,离开了音乐世家的氛围,身上还肩负了家业的重担,羽贺响辅最终没有成为一名伟大的小提琴演奏家,而是开始从事各类型的音乐创作,一定经历了许多的艰辛与波折。   他的偏执与才华本应成就一个伟大的音乐奇才,偏偏就是这样一把本应包含期待与爱意的名琴,将他原本的人生道路毁于一旦。   唐泽会关注到他不止是因为这个人和他的犯案手法给唐泽留下的深刻印象,还因为,唐泽真的听见了他的创作。   以单元剧形式存在的漫画原作,很少提前将牵扯进案件的人员进行展示,登场的时候,往往就是他们被卷进案件的时候。   但真实的世界不是如此运行的,这些人切实地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完整地经历了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职业,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生活在此世,唐泽总是会看见许多眼熟的名字。   当唐泽发现自己还挺喜欢的ost新曲,词曲编一作都赫然写着羽贺响辅的时候,他就知道必须要行动起来了   毕竟为了恩怨情仇什么的,人进去了就真进去了,因此再也无法问世的那些专辑这一块谁给他补上啊?   “……有点像是,降B小调第二钢琴奏鸣曲,作品35。”   花费了四五分钟的时候,羽贺响辅完整地听完了这段找不到来由,没头没尾的曲调,呆愣片刻之后,他突然说道。   他所说的,是肖邦作品里相当出名的一作,也就是一般被称为葬礼进行曲的那首。   “你的意思是,这就是我内心的声音吗?”羽贺响辅转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微弱的光芒,不好说是否是泪光,“听上去真悲伤啊。”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他每次试图回想自己的思绪,只能感受到的无边的死寂要好。   “是的,这就是它的声音。”对上了羽贺响辅的视线,唐泽虽然不太确定,这位浪漫的音乐家是如何理解它的,他还是给予了很肯定的回答。   因为它真的就是羽贺响辅内心的动静。   在走进羽贺响辅的殿堂之前,唐泽也没想到它会这么安静。   他的殿堂结构是有些类似管风琴的,一层层的阶梯既构成了乐器的结构,也构成了关卡,只有踏进去的时候,才能听见一个单调的音符。   一群人里唯一真正的音乐生浅井成实自告奋勇,揽下了攻略的任务,虽然最后没有能成功攻破,但他依靠试错以及自己的音乐直觉,摸索出来了这么一首谱子。   刚才唐泽放给羽贺响辅听的,正是由浅井成实整理并且弹奏的钢琴谱。只能说,一边学医一边还没落下音乐素养的浅井成实,长得也是个卷王的样子。   至于他是怎么凭空播放出来的……   多新鲜啊,他的手机居然还有扬声器,是吧?   羽贺响辅闭了闭眼睛。   虽然之前的想法只是猜测,虽然眼前的场景也很可能是某种设计甚至戏耍,在内心深处,羽贺响辅开始不由自主地倾向于相信这个有些荒谬的说法。   “所以,你真的是心之怪盗,对吧?”垂低了眼睑的羽贺响辅像是在疑问,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你能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你能看见‘心灵’。所以你才能画出那些不存在于眼前的事物,你真的……”   听见了来自他心灵的声音。   唐泽微笑了一下,理了理因为无实物表演有点起皱的羽织外套,没有接话。   对这个问题,羽贺响辅恐怕本来就是带着立场问的。   真的论生活条件,或者讨论艺术成就,羽贺响辅都是可以被称为相当成功的人,但他内心强烈的自毁情绪已经快要到达失控的边缘了。   他将希望寄托在喜多川祐介这个与自己有类似经历的年轻人身上,未尝不是在求助,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想要有人能推他一把。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羽贺先生。我可以回答你。”直视着羽贺响辅的双眼,唐泽很坦然地表示,“是的,我承认,在那个瞬间,我想杀了他。我没有走上极端的道路,不是因为我毫无怨恨,我只是在寻求真相的途中得到了许多帮助,看清了自己真正需要什么。当然,您和我的情况不完全相同,我说的,对你而言未必就是最好的答案。”   “等等……”感觉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想要的回应,羽贺响辅忍不住站起身,想要得到更加确切的回答,“所以,你所说的得到帮助……”   “当然,这只是我的答案,事实上,我的朋友们所得到的答案各不相同。”唐泽也站了起来,打断了羽贺响辅急切的追问,“我得到了帮助,所以,我也希望给和我当时处境一样的人更多帮助,我想,你会愿意听一听其他人的回答。”   唐泽这么说着,将一个小小的信封推到了羽贺响辅面前。   羽贺响辅拿起它,隔着薄薄的信封包装,触碰到了一张硬质的卡片。   他原本想要现在就将之拆封的手顿了顿,隐约猜到了这张明信片大小的卡片是什么。   “这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的。”唐泽朝他微笑起来,“我们的大门向你敞开,随时恭候您的大驾光临,羽贺先生。”   ————   “怎么,那家人有点问题?”   看见唐泽重新走出来,如月峰水抛下凑到面前寒暄的客人,主动靠过去询问。   “确实有一点。他们家以前死掉的那个儿子,多半事故上有点问题。”唐泽也没有隐瞒引荐人的意思,点头满足了老爷子的好奇心。   “哦,你这么说的话,我的感觉还真没出错。”如月峰水想了想,忍不住为自己的判断力感到了自豪,顿了顿拐杖,面色得色“我就说吗,哪有珍贵的名琴刚拿出来展示,当天就被抢劫了的。他家大儿子还说,琴是弟弟专程买来给他做生日礼物的。啧,太牵强了,几亿日元一把的琴,送儿子都肉疼。”   “您前些天遗嘱里还写要把小丘山留给我。那可不止几亿日元。”唐泽善意地提醒道。   东京都城市圈内的一块地皮啊,即便是当年,如月峰水花的钱估计也比那把琴要贵的多。   如月峰水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那不一样,你就算拿过去了,你每年还得努力还贷款支付管理费,我留给你那是要督促你好好画画的,水平不行,你可供不起它。何况老头子我孤家寡人的,他们那可是一大家子人,里头弯弯绕绕的多呢……”   “老师……”唐泽哭笑不得,还是主动抬起手扶住如月峰水的胳膊。   如月峰水没好气地拿拐棍杵了他一下:“好了,别在这惺惺作态的,你晚上少吃点是正经的,注意点形象。”   “是,听您的。”   看见喜多川祐介和如月峰水这对师徒又搀扶在一块,亲亲热热地走向展馆的其他位置,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另外几个如月峰水的弟子交换了几个眼神。   “喜多川这家伙,真的不是在炫耀吗?”一个年轻的瘦高个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嘟囔。   谁都知道他受宠,何止师门内部,就算是外部的媒体和大众也都默认了这一事实。   “他没必要向我们炫耀,我们又不是什么值得他在意的威胁。”被称呼为峰太郎的中年人淡淡摇头,“何况,他的能力放在那里。”   对喜多川祐介,不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但对方是已经得到了奖项认可的画家,年纪又放在这里,未来不可限量。   想当初,即便是已经锒铛入狱的常磐美绪,跟着老师学习了二十年,当年的请柬除了如月峰水,也只发给了喜多川祐介一个人。   “本来就落不到我们身上的东西,没什么可不平的。”站在他另一侧的年轻女人耸了耸肩,“要是没有祐介出现,老师的遗产也没可能分给其他人啊。他估计只会把那些钱和不动产拿去搞个基金,开设个专门画富士山的奖项什么的吧。”   “如月奖吗?那还挺好听的。”   “喜多川师弟这不是已经把奖项单元都设想好了……”   如月这个姓氏,原本就是二月的意思,唐泽在做展厅规划的时候,将这个名字考虑了进去,结合了二月在日语里的一些别称,设立了数个展厅,用以展示如月峰水这次拿出来的旧作当中各自不同的富士山面貌。   几个展厅分别是“梅见”、“雪解”、“初花”、“木芽”,以及用来摆放弟子作品的“小草生”,它完整地描绘了二月的时节变化,展示了初春的不同面,又暗合了如月峰水举办这场画展的意思。   它是如月峰水的创作准备开启新阶段的预告,也是他正式宣布自己有了衣钵传人的契机,从方方面面都和春日的意象相吻合。   所以老爷子嘴上不单独夸,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弟子为自己设计的展览方案是非常满意的。   “走吧,再转一圈,就该去后面的会场布置沙龙了。”   “切,我们几个今天就是来当苦力的……”   “好了俊树,你再多嘴,老师听见要不高兴了。”   “谁稀罕似的……”   路过他们身边的柯南听着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又低下头,认真打量了一会儿手里的展览平面图,脑子里突然飘过了唐泽之前的论调。   嗯,这毕竟是喜多川祐介负责的展会,有心之怪盗看护的话,没可能出乱子的吧。   ……不可能的吧,对吧? 第826章 喜多川祐介怎么这么难杀   坐在宴会厅中等待的柯南看着喜多川祐介从门口的方向走进来,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脚上怎么看都不会很舒服的皮鞋,不禁感叹:“你这家伙,意外的精力旺盛啊……”   逛了一天展,顺带着欣赏完了喜多川祐介为老师难得的盛会所准备的场地,柯南是真的走累了,正靠坐在宴会厅的长椅上歇脚。   然而喜多川祐介,从他们早上进馆开始就一直在站立行走,陪着如月峰水社交,在场地里来回穿行,检查和协调展览布置,这会走进门来,居然依旧是神采奕奕的样子。   他们这些客人尚有停留下来聊天休息的机会,画展本身就是需要慢慢行走观看的,喜多川祐介这种工作量是怎么让他维持住体力的,那就真是不得而知了……   身体素质十足过硬的唐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就算两天没吃饭,都还是能背着画架走到四公里外的公园里写生,这个展馆占地面积不算太大。”   大实话,实打实的大实话,唐泽在这方面的体力着实不错,当初唐泽为了效果逼真在人鱼岛的森林里不吃不喝赤着脚狂奔的时候,也没感觉到过虚弱。   他们心之怪盗别的没有,脚板子是真的过硬,要不然哪里能在东京地上地下的每天city walk……   柯南拍了拍发酸的腿,不知道该从哪吐槽这句话,却发现站在后面拿着坐垫靠近过来的女人动作僵硬了起来。   “美里师姐。”唐泽顺着柯南的视线向后看去,看见表情有点尴尬的女人,礼貌地点点头。   他看着女人手里样式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坐垫,眼底的红芒微微闪过。   “这是哪里来的?”唐泽凝视着这块海绵格外厚实的坐垫,语气平淡地问,“展厅里应该没有这种东西。”   画展的主题是如月,整体的设计上唐泽无耻地取材了一些森谷帝二殿堂的设计灵感,以白色的石膏塑造外形,配合打光模糊阴影,制造形体感,用以突出如月峰水的作品。   他当然不可能在展厅里准备这种深色坐垫砸自己招牌,所以这块夹了针的坐垫会是哪里来的呢?   “这个是,峰太郎说你和老师应该走累了,所以让我带过来的。”大川美里感受到他那种审视的眼神,更加局促了,“你不用的话,我这就还回去。”   “这种和布置风格完全不一致的坐垫别拿来用了。”唐泽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将它接到手里,“需要坐垫的话,和服务生说,我专门准备了草本色的蒲团。”   所以这种不知道为什么夹了针,还不好说针有没有毒的坐垫,还是交给他垃圾分类吧,别回头自己拒绝了被不知道哪个路过的怨种坐一屁股,又给柯南酿造一起疑案。   解决完师门内的躁动,他转回头,重新看向望着他手里的坐垫发呆的柯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家里其他人呢?”   “毛利叔叔和妃阿姨到门口了,小兰去接他们了。”柯南活动了一下脚踝,“我今天被人撞到,崴了下脚,小兰不让我跟着跑。”   唐泽看了眼莫名其妙开始介绍前因后果的柯南,一针见血地说:“不用向我展示你们的感情深厚,我对兰小姐确实没有其他兴趣。我的邀请只是觉得她的长相和身材符合我对‘美’的定义标准,不是在耍流氓。”   “哪有……”柯南心虚地眼神飘忽了一下。   他这一飘忽,正正好看见了另一侧的木谷峰太郎冲着侧边的托盘搓动手指的动作。   一些白色的碎屑随着他指尖的捻动,掉落进下方的茶杯当中,很快淹没在澄澈透亮的茶汤里,看不见痕迹了。   柯南目测了一下托盘和喜多川祐介的距离,侦探的雷达一瞬间亮了,嗓子立刻夹了起来:“木谷叔叔,你在往红茶里加什么啊,白糖吗,我也要我也要!”   脊背一寒的木谷峰太郎猛地转过头,就见一大一小两个人用一种相似的表情看着自己,脸上的每个细胞都写着戏谑和不信任。   盯着两个人的注视,木谷峰太郎揉了揉脑袋,慢慢端起了方才被自己加了东西的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是啊,白砂糖,你需要的话让喜多川师弟给你拿吧。”   柯南凝视着他喉结滚动,似乎真的是把茶水咽下去了,又看了看确实少了一节的液面高度,总算是点了点头,慢吞吞收回了投过去的视线。   就像他自己说的,喜多川祐介确实成就很高,将他们这些同门都比了下去,但这其实并不能威胁到本来就没被如月峰水视为亲传弟子的其他普通徒弟,完全没必要起杀意。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吧。   侦探将这种本能归纳为职业病或者被害妄想症,唐泽却很信邪,当即抬了抬手,招来了静立在一旁的服务员:“麻烦把这个餐盘连带上头的茶水一起倒掉,换新的。”   “师弟,你什么意思?”木谷峰太郎听见他的吩咐,眉心狠狠一跳,“你也觉得我在你的杯子里动手脚了?”   “不是,只是你放糖的时候根本没戴手套,感觉不是很卫生。”唐泽那叫一个张嘴就来,“我也不怎么喜欢吃糖。”   木谷峰太郎咂咂嘴,看向手中茶杯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只好将它也放回托盘上,看着侍者将它们一并拿走。   “你在师门的日子有点艰难的样子?”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柯南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自动冒出了铩羽而归四个大字。   会有这种警惕,先不提是否是他神经过敏吧。起码在他的潜意识里,喜多川祐介的师兄师姐们对其多是怀有恶意的。   “有老师在,没关系的。”唐泽收回第三只眼的视线,满不在乎地说,“他们爱怎么想我也左右不了。”   如月峰水为了攒房子钱,早年靠谱的不靠谱的徒弟收了一大堆,既有常盘美绪之类,稍微有点天赋但学习的主要目的是镀金的富家子弟,也有确实有点天赋,找人请托,一心想要学到点大师皮毛的艺术生。   但其中不管是哪个,如月峰水这个不爱压抑脾性的老爷子肯定不会勉强自己接纳看不上眼或者确实没缘分的徒弟,所以可谓是对谁都没有这么真情实意过,有没有他的出现,都不会影响他们和老师的关系,何必这么多此一举呢。   柯南却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有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他们就算理性上能想明白,感性上对你心怀嫉妒,才是常见情况。”   “真的吗?那正好。”唐泽从侍者手中接过新换一趟,连杯子都一并换走了的茶水,稍稍抿了一口,“还给我省事了。”   柯南联想了一会儿他的真实身份,又想起如月峰水今天一天不断给他介绍各路艺术家时喜多川祐介不一的反应,马上听明白了对方的未竟之语。   “……这不是你老师的画展吗,消停一点吧。”柯南嘴角好一阵抽搐。   如月峰水老爷子已经送进去一个徒弟了,别回头办个画展超级加倍,一下子送进去仨,那这个绝唱就真的要变成遗憾了。   “就是因为想要好好将展会办完吗,我才这么说。”唐泽吹了一口茶水表面的白沫,语气非常认真,“只要别是今天,想对付我的话他们大可以试试。”   开着异常无效P的唐泽在这个世界横行这么久了,还没真的检验过被动的强度呢,有人愿意替他尝试,唐泽求之不得。   他会让这些人感受一下,什么叫真的很难杀。   ————   其实不需要择日再杀,想对喜多川祐介动手的家伙现在就已经感受到了。   田岛俊树看着喜多川祐介环视一圈之后,皱着眉伸出手去,将歪斜了十来度的石膏像调节到原本的位置上,又对旁边状似不经意滑落了一角的窗帘一扯,把那偷偷隐藏住褶皱里的粘合位置直接拽平,眉头已经拧成麻花状了。   虽然田岛俊树在艺术方面乏善可陈,学习工作都表现平平,在做人方面甚至都有不小的瑕疵,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但忝为推理世界的居民,他在手法和诡计创意上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这段时间的布展工作当中,他已经在和喜多川祐介平日的接触里稍微感受到了一些对方的性格,也知道想要谋害对方,哪怕不是想要害其性命,单单只是令他受伤或者出糗,都是难度颇高的命题。   社交方面喜多川祐介是完全不可理喻的类型,仅仅一个照面,田岛俊树就是他在接触过的其他弟子当中最不待见的那个,完全不假辞色,根本没给任何亲近的机会。   田岛俊树根本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这么精准预判到的,毕竟刚接触的时候,他还没感受过如月峰水的偏爱到了何等夸张的地步,也还没产生恶意呢,最后只好将之归结为直觉系。   而在工作方面,喜多川祐介的细致耐心同样不可理喻。   这人就像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似的,布展期间,他安装许多装饰和展品都是亲自拿着水平仪一个个测量过去的,顺序和讲解牌有哪里没按照嘱咐完成立刻就会指出,甚至提出过要求安保将画框背面沿着对角线安装8-10个固定用的锁扣这种离谱的要求。说是防止失窃用的,装完都快焊在墙上了。   于是田岛俊树只好放弃了简单粗暴的手段,开始将目标预设为一个无懈可击的人,重新制定起了复杂的计划。   然而其中的好几个,刚刚开了个头,就像今晚一样,被喜多川祐介准确无误地避过,扼杀在萌芽里了。   田岛俊树恨,但也只能不甘心地将视线从井井有条,氛围和谐的沙龙晚宴上挪开,顺着开了一条缝的安全通道,朝展厅的方向溜达过去了。   时间已经慢慢接近闭馆时间,展馆内开始只出不进了,零散的游客越来越少,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走在这长长的纯白色甬道当中,田岛俊树感觉自己胸膛里的某样东西又开始翻涌。   真漂亮,妈的,真漂亮,见鬼的漂亮。   即便是以一个嫉恨者充满贬低和挑刺的眼光,田岛俊树也从这层叠的精美塑造当中轻易感受到了喜多川祐介扎实的功力与卓越的想象力。   这会展的布置,精巧的已经超出了一个普通画家能具备的水平,不论是灯光的安排,巧妙的掩藏住功能性的区域,构图完美的室内造型,错落有致的展厅回廊,都显示出了一种堪称奢侈的美。   不是造价上的奢侈,是审美上的奢侈,反正换作田岛自己,能想出其中哪怕一个点子,都要珍惜地记录下来,用以在创作的关键时刻发挥画龙点睛的作品,而不是随意的、不值钱的扔满这场地的边边角角。   好似创意与美学已经多到从那个大脑里溢出来,可以随便抛洒,完全不介意任何浪费的样子,田岛不禁疑问,这真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能做到的吗?简直好像是在他那灵巧的笔尖背后,还站着好几个建筑学、平面设计、视觉传达等等领域的天才似的。   想到这,田岛俊树摸了摸因为饿了一天,而隐隐作痛的胃,感觉到空空如也的肚子里正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的搅动着。   啊,差点忘了,他连忍耐饥饿的本事都比大家强。   “该死的,真该死……”   这样喃喃自语着,田岛俊树的脚步越来越快,越过了用光影堆出层叠树影的梅见厅、模拟出细小波光,落在洁白的地板上仿若雪地正在融化的雪解厅,冲进了放着弟子们作品的小草生厅内。   这偌大一间展馆,只有这个地方,有属于自己的小小一隅,然而就连这个小小的角落,搁在射灯下,被柔软的光辉映亮的,依然是喜多川祐介的作品。   《欲望》那杂乱的色块在眼前旋转着,那幅自画像更是在视线的阴影当中窸窣挪动着,仿佛喜多川阴魂不散的影子又追上来了似的。   田岛俊树咬牙,无视了内心翻腾的情绪,快步冲刺到了自己的画作前。   他那孤零零的丙烯画,好似真的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静静被摆在最角落的位置里。   想起画框背后那密密麻麻的锁扣,他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但伸手摸向自己作品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早在把东西偷偷摸摸塞进装裱的夹层里时,满心杀意的自己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不成功,便成仁!   他一使劲,刚刚掰开自己早就撬开了一条缝的画框,周围的光芒突然一暗。   田岛俊树慌忙低下头,朝着藏在石膏板后方的灯看去,却发现那边的射灯在暗下去了一瞬间之后,突然变色。   鲜红的灯光映照在田岛俊树慌乱的脸庞上,一阵警报声响了起来。   不需要额外说明,他也搞明白了这一幕的含义。   防盗装置被触动了。   彻底破防的田岛俊树再也忍不住了。   “神经病吧?!啊?!喜多川祐介,你是神经病吧你?!你在弟子专用的展厅里都给每个画框加了防盗检测开关,你有病吧!” 第827章 庆典的时节   “为什么?当然就是因为像你这样无聊的家伙太多了啊。”   领着警察过来将人铐走的唐泽俯视着瘫软在地的田岛,翻了下眼皮。   名人画展,宾客云集,侦探到场,而且这次被选来一起帮忙的三个同门师兄师姐名字还存在一点隐隐的照应痕迹,这buff都快拉满了,唐泽不警惕是不可能的。   这倒不是什么光环不光环的问题,这属于推理作品的一种起手式,就好像恐怖片里有人说什么什么都是假的,根本没有鬼一样flag拉满,充满了要出点什么事的味道。   一直到双手被冰凉的手铐圈住,因为破防暂时自闭了的田岛俊树才醒过神,挣扎起来:“你、你不能这样,我也没有要杀人,我只是……”   “只是想给我制造一些麻烦,最好让我在这个至关重要的日子里出点洋相,没办法继续跟在老师身边出风头。”唐泽将他的话主动接完,揣起双手,“但你怎么知道事情不会变成你只是想让我摔个跤破个相,但正好又有其他人恶作剧,在坐垫里放了针,在茶水里加了安眠药等等,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最后致人死亡呢?”   “我……”试图讲理的田岛俊树被他过于流畅的连招吟唱说愣住了,感觉这段话哪里都有问题,一时间又不知道从何反驳,“你,你这根本是强词夺理……”   “那你又有证据证明我刚才说的情况不会发生吗?世界上不确定的事情是很多的,田岛师兄。”已经在脑内给这集都画完了的唐泽冷淡地垂着眼睛,没有因为对方的辩驳有什么动摇,“说到底,我只是想给老师的画展一个完美的句号,不想留下任何遗憾。至于你,明知今天是如此重要的日子,依然动了歪心思,你想过这会对老师造成什么影响吗?”   “他说的没错!”新堂堇用力点头,完全已经是喜多川祐介全肯定bot的样子。   田岛俊树呆呆地转过头,看向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似乎还没搞明白话说一半怎么还有人抢着过来打他脸的。   被喜多川祐介找上来,拜托她加上随行刑警来帮忙清理门户的新堂堇此刻仍处在亢奋当中,由于意外地发挥了自己没有预料到的作用,她内心充满了使命感。   既然喜多川君找到了她来帮忙处理,那她怎么能只是沉默地旁观呢?田岛俊树不管怎么说都是喜多川君的师兄,有些话他不好说,找到了我,那一定是希望我能说点什么!   怀着这样的信念,新堂堇说话格外铿锵有力。   “你怎么好意思指责喜多川君有被害妄想症?事实证明他的预想根本没错啊,这不就确实有人居心叵测,想要给大家制造麻烦吗?   “而且他就算是想多了,那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这可是如月先生期待已久的画展,甚至很可能是他生涯当中的最后一次了。面对这样重要的日子,喜多川君殚精竭虑,希望能面面俱到不出任何差错,你却千方百计想要找喜多川君的麻烦,完全不考虑这可能毁掉画展,毁掉如月大家的名声。如月峰水先生会选择他而不是你,原因不正在于此吗?   “至于防盗装置的问题……”   说到这里,新堂堇的眼神都变得怜悯了起来。   她不怀任何羞辱之意,平铺直叙地讲出了眼前的现实:“你自己都认为,自己的画是不需要防盗的,因为没有这个价值。但这只是你的原因,和你同展厅的喜多川君自己的作品,在二级市场的叫价已经越来越高了啊……”   原本神色愤愤的田岛俊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此时终于绷不住了,发出了无法忍耐的吼叫声,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的样子,连警察拖拽着他一路向外走的力道都顾不上,鬼喊鬼叫的。   “我没有,你瞎说,他只是运气好而已……我的画,我的画也能养活我自己的……”   田岛俊树破防的胡言乱语没有影响到目送他远去的几人。   等到他狼狈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唐泽才收回视线,瞥了一眼站在身边这位和自己事实上今天才见面的受害人。   她原来是这么伶牙俐齿的类型吗?   要破防,还得是内行专业啊……   “感谢你的仗义执言,新堂小姐。”唐泽心里感叹,面上礼节依然周到,“也谢谢你代为联络警察先生们。”   “哪里哪里,我只是做了一点小事。”新堂堇连忙鞠躬回礼,然后面带笑容,一副心服口服的敬佩样子,“没有选择报警,是担心被更多人知道,给宴会造成麻烦吧?喜多川君真的是非常用心。”   喜多川祐介看着情商不高,其实做事体贴周全,是个难得的好男人。   不仅是救了她一命,更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很及时地安抚好了她的情绪,让她能以饱满健康的精神面貌及时联络警察。   每天一睁眼就能在逼仄的安全屋门口看见一应俱全的生活用品和食物,甚至还给她准备了素描本和简单的画材,还有日期很新的应急药品,用以防身的电击器……   在被精心照料了数日的新堂堇心目当中,喜多川祐介的形象自然是被无限拔高的。   唐泽古怪地瞄了她一眼,感觉哪里有些误会,但想想也没什么坏处,索性坦然地点头应下:“那就麻烦你暂时替我保密,我先回宴会厅去了。”   不管田岛是想杀了他还是真的只是想恶作剧一下,唐泽都不希望他被捕的消息传出去。   明天的报纸头条只能是风光无限的画展,而不是什么师门不幸,师兄弟因矛盾阋墙的丑闻……   从收到警报到把田岛俊树打包送走一共只花了十几分钟的事情,唐泽回到宴会厅的时候还没人发现宴会的主角之一已经悄悄溜出去了替师父清理过门户了。   站满了各领域艺术名流的宴会厅,还是那副氛围和谐清雅的模样,只有柯南在用一种求知若渴的眼神注意着他的归来。   “所以,确实是田岛吗?”唐泽一走近,就听见假小学生迫不及待地追问,“对你真的怀抱恶意的只有他,对吧?”   唐泽奇异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没案子给你演你还自己给自己出起题来了是吧?   心里好笑,唐泽还是满足了他的好奇心:“是的,确实和我存在利益矛盾的本来就只有田岛师兄。美里师姐性格挺好的,只是有点爱啰嗦,峰太郎师兄则是个对外物没什么所谓的人,他们不太可能想伤害我,给自己找麻烦。这么做,会和老师成仇的。”   喜多川祐介与如月峰水是相互成就的,谁离了谁,这出戏都唱不起来。   这话说起来口气有些大,但事实就是这样。   如果没有唐泽借着喜多川祐介的身份与老爷子相遇,在多日的相处与交流中逐渐让如月峰水感受到了切实的亲近,后面放弃杀人计划、心胸开阔之间创作心境焕发新枝这一连串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他们只会因为失去老师这个大靠山更加泯然众人。   “只有田岛师兄,哦,现在不能叫他师兄。”唐泽摊开手,“他想要参加一场有门槛的评选活动,因为再没有奖项的话,他在大学院的奖学金就要被抢走了,可是老师的推荐只有可能给我。”   不明白这种基本逻辑,也缺乏长远目光,还有近在眼前的利益威胁的田岛俊树倒是干了。   然后他就被逐出师门了。   “我的推理果然没问题。”看了眼靠在一边,睡的不省人事的木谷峰太郎,柯南心满意足地点头。   大川美里的坐垫是田岛俊树给的,木谷峰太郎的糖霜也是田岛俊树换的。   这个因利益关系而粘合在一起的师门也许不够温暖,但大家也是相互尊重,心怀善意的。   他们说话间,出门去迎接父母的毛利兰一脸惊奇地回来了。   “哇哦,我刚刚看见门口有新来的警车……”   “有人想要偷喜多川哥哥他们的画,但没想到展厅里装了那么多摄像头,人赃俱获了。”柯南眨了两下眼睛,果断将这段多少有些不光彩的内斗一语带过,“毛利叔叔他们呢?”   “别提了……”毛利兰嘴角抽了抽,偏偏头,向后示意了一下。   两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深紫色内搭卡其色西装的毛利小五郎,正牵着一身简洁的黑色晚礼服的妃英理,端着香槟和人交换着名片。   就两个人的年龄而言,这可以算是打扮的非常花枝招展了。   也不能怪毛利小五郎太招摇,主要是今天的机会难得。   难得有这么正式的场合会有请柬寄过来,毛利小五郎很珍惜这个机会,觉得是个不错的向妃英理展示自己事业阶段性成果的场合,所以态度诚恳且隆重地邀请了妃英理作为自己的女伴一起来参加宴会。   和毛利小五郎关系破冰,还在磨合找寻合适的相处模式的妃英理欣然应允,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虽然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更出名,和他交流的人更多一些,律政女王妃英理同样一副开了张的样子,烫金的名片一张接一张地发着,眼看着精致的名片夹里就去了不少张。   各有各的事业,同时还相互牵着手,亲密无间,如果不考虑他们的工作性质,这场面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但唐泽看着这么一对私家侦探与金牌律师的组合,脑子里只能想起“前店后厂”、“一条龙服务”、“包售后”等一些奇怪的形容,想象了一会儿他们两个真的和好之后可能发生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委托很容易出命案的天选名侦探,和刑事民事一手抓,有时候还能兼职离婚律师的法庭不败传说……   怎么说呢,从实用性的角度,意外的可圈可点吧。   “收获颇丰啊……”柯南嘴角同样在抽搐,大概是想象到类似的画面了。   “不,真正收获颇丰的,是园子。”毛利兰摇了摇头,隔空指了指站在会场另一处的闺蜜。   铃木园子今天穿了一身典雅的裙装,正与几个上了年纪的收藏家笑呵呵地说着什么。   戴着眼镜套在西装里的京极真看上去有些呆板,站在铃木园子身边比起男伴,更像是个忠实的保镖似的,但他沉默间永远能自然地护住铃木园子,可靠沉稳,看上去也颇为和谐。   “她这是在亲自谈和收藏有关的事?”摸了摸下巴,很少看见园子这个状态的柯南不由问,“我记得,他们铃木家不是有专人负责这种事情的吗?”   “嗯,好像是准备接手一些成批量的藏品库存,你知道的,不是所有富豪都能像铃木家这样长盛不衰,总有需要出手的东西。”毛利兰点头,“其实在之前,铃木家收购大批量的藏品之类的,也还是园子和她的姐姐负责去验收核对的。她现在做这个事就更合适了。”   铃木绫子已经出嫁,园子又恰巧随着喜多川祐介的扬名有了不错的基础,现在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   “我听园子说,接下来她家准备让她去负责各地展览馆的布置和揭幕呢。以往这种工作都不太会叫她去的,她好东西见多了,以前她爸爸总感觉她不太了解艺术也不感兴趣,觉得这种工作她不太能胜任呢。”毛利兰说到这里,忍不住有些高兴,“接下来有不少展览可以看了。”   而且是有主办方作为内幕,可以近距离参观实物的那种。   默默听着的唐泽神色一动,脑子里飞快划过了几个画面,若有所思起来。   感觉像是什么特殊信号啊,要不要提前打听一下,基德最近的工作计划啊……   “祐介,在那边发什么呆呢?该你去致辞了。”   “来了老师。”唐泽扬声应了一句,朝自己陌生又熟悉的好友们歉意一笑,随即将这些杂乱的思绪清空,向皱眉看过来,嘴角却难掩笑意的如月峰水大步走去。   现在的他是喜多川祐介,是走上了坦荡星途的新锐艺术家,是被老师寄予厚望的年轻画者。   属于侦探和怪盗的时刻还有很多,不急于今夜。今夜,是属于艺术和喜悦的。   就像如月所指的二月那样,是代表着新的开始与欢庆的典礼的时节。 第828章 委托与机遇   “收到新委托了?效率这么高的吗?”   柯南看了看时间,有些吃惊地看着毛利小五郎。   这才是宴会的第二天,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派发名片满打满算也就才过去十个小时,他的情绪还没从上个案子抽理出来呢,结果这会儿刚爬起来,就听见毛利小五郎的宣告。   艺术家们,对侦探的需求这么强烈的吗?   “不止是我,英理她也收到了好几个新的委托和邀请。”对着镜子整理领带的毛利小五郎打了大大的哈欠,“这群人,有钱又有闲的,有些事情想要花钱解决挺正常的。”   “所以,妈妈早上才走的那么急?”毛利兰抬起头,表情重新振作。   她之前还因为妈妈天色刚擦亮就洗漱告辞有些懊恼,担心是不是爸爸又和她相处出什么问题,不欢而散了呢。   “是啊,本来就是因为时间晚了,顺路过来休息一晚上。”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无视掉面前三个年轻人揶揄的眼神,“她早上本来就有一场庭审要去参加……”   “嗯,搞得我只能去客厅睡沙发了呢……”柯南一边这样说,一边朝唐泽递过去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唐泽秒懂。   看来昨天晚上,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是睡一间卧室去了的。   “总之,”很刻意地咳嗽了两声,毛利小五郎回避掉这个话题,生硬地重新聊起委托的话题,“昨天的宴会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还是要谢谢那个蓝毛小子的。”   能这么快就开始接到待遇不俗的单子,他的名声只是一个方面,喜多川祐介的邀请以及如月峰水因为常磐美绪的那出事故对他不错的印象同样发挥了重要作用。   这个行业远比普通人想象的更加看重人脉和关系,除了身份地位、个人成就造成的差距,门阀之见同样在影响着艺术界的方方面面。   想到委托函上的标注的金额,毛利小五郎就感觉精神振奋,更加仔细地抹平了西装的折痕。   “好了,我先去处理好警视厅那边的情况,下午去委托人家里。你们几个,在家安分一点。”   看着毛利小五郎挺直腰杆走出事务所的大门,唐泽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也主动站起了身。   “我要去拿回我的资料,安室先生准备了三明治,午饭不用等我了。”   “拿回资料?”柯南眨了眨眼,感觉唐泽这句含糊不清的描述里说不定藏着什么很大的信息量。   “木原医生已经确认牵扯到了多起刑事案件,肯定是会被起诉的了。”站起身的唐泽平淡地叙述这个由自己造成的事实,“我得把我的病历拿回来。”   “啊……”想起了唐泽为了确认对方的意图接受过的所谓治疗,柯南怔了怔。   木原川是否会将唐泽身上与认知诃学紧密相关的特异之处记录在纸面上谁都不知道,这确实是性命攸关的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上。   “回见。”   唐泽关上事务所的大门的最后刹那,在柯南脸上捕捉到了某种严肃的沉思之色,猜出了他在思考什么,不由微微一笑。   与其说他是真的想拿回什么,倒不如说他是有意在提醒柯南,该多收集与唐泽自己有关的情报了。   想要掰倒这个世界的酒厂,除了单纯地揭发他们的犯罪事实,还要提防这些前沿的科技实力可能为他们带来的资源与人脉,尤其是脱离不开认知诃学这一堪称超自然的学科带来的影响。   而认知诃学和他的关系,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亲密,柯南迟早会确认到这一点的。   “认知诃学?”坐在豆袋沙发带有支撑但又过分柔软贴合的拥抱里,羽贺响辅念着这个陌生又拗口的学科名字,“这是喜多川君能力的来源吗?”   往他面前摆放茶水的岛袋君惠动作停了停,与坐在对面的浅井成实交换了一个眼神。   团长向他透露了一些不凡之处,但又没有给出任何喜多川祐介真实身份的提示,向他们这些成员传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浅井成实很快调整好了态度,认真地回应他的疑问:“我不知道你是如何理解他的能力的,不过,如果你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那可能就是这样。”   “异于常人的地方,大脑吗?”羽贺响辅想也没想的脱口而出。   领教过唐泽饰演的喜多川祐介,总感觉这话像在阴阳怪气的浅井成实:“……”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羽贺响辅说完,也觉得这句话颇有歧义,不由摆了摆手,“我是想说,感觉的出来,喜多川君所看见、所感受到的世界,和普通人应该很不一样,像是经历了某种感官的变异似的。这和认知诃学有关系?”   “确实如此。”浅井成实端起自己的茶杯,“你既然能拿到这里的地址,安然无恙地走进门里,那就说明,给你卡片的人觉得你与我们是存在一些共性的。说说看吧,你希望我们做什么?”   嘴里这样说,浅井成实看向羽贺响辅的目光却是较为柔和的。   要说团里谁对这位天才音乐人最为了解,那就非他莫属了。   羽贺响辅的殿堂耗费了他很久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不可避免地直视了羽贺响辅的内心,同样听见了他内心的声音。   他大概猜得出来羽贺响辅正在困扰什么。   无非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既是自己仇敌,也是自己最后亲属的设乐一家,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在此事上真正无辜的设乐莲希。   他对设乐家的恨意是真实的,但对设乐莲希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也是确实爱护包容的。一旦选择了开始复仇,他就再也回不到现在的位置上,亲缘淡薄的他将彻底成为孤家寡人。   可他又不能不做,越来越迫近的日期像一张催命符,不断提醒他,那场源于贪婪的剧目是如何摧毁了他的整个人生,让他失去了太多东西的。   他最想要问的,可能并不是喜多川祐介这样处境相似的人,也不是能让人改换心灵的怪盗,而是那些愧对他的长辈们。   害死了他的父母之后,他们看着他不会内疚吗?抚摸着那把绝世名琴的时候,他们到底是感受到了美妙音色的沉醉,还是流淌在其中的血腥味道呢?   浅井成实有很多猜测,但此刻,他想要听听羽贺响辅会怎么说。   羽贺响辅摸了摸手里的茶杯,沉默几秒钟后,终于鼓起勇气。   “我在一些问题上感到彷徨,感到无所适从,喜多川君给了我一个答案,但他又说,也许还有更适合我的回答。我是来找一份新的答案的。”   他抬起头,看向浅井成实清秀的脸:“所以,你们就是喜多川君所说的其他答案吗?”   浅井成实品了品他的话,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话说的很委婉,但羽贺响辅果然不是个笨蛋,他完全理解到了唐泽所描述的截然不同的答案是什么意思。   身为喜多川祐介的时候,唐泽不能言明自己的立场,为了这个身份的将来,为了如月峰水老爷子的期许,唐泽也不会让喜多川祐介的形象与狠辣的复仇之人有什么联系。   但真正的唐泽并不是这么想的,也从不鼓励以德报怨。   他就是例子,仪态端庄地在另一边落座的岛袋君惠也是。   当时,唐泽说自己没有选择原谅曾经的老师,只是因为对方的认罪让法律去制裁,所以与他的答案截然不同的意思,就是选择了另一条路,选择了复仇。   “看样子,你完全想明白了。你还有勇气坐在这里,确实令人佩服。”浅井成实保持着笑容,说出了有些可怕的话语,“就像你猜的那样,是的,我选择了更黑暗的那条路,我杀死了我的仇人。”   抵达这里之前就有所猜测的羽贺响辅虽然做好心理准备,听见他直接承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屏息。   “虽然事到如今,哪怕我去主动认罪,我使用的手法也极难追责,更是没有任何能证明我杀人的证据,但我知道,是我做的。”浅井成实坦然地回答,“我原本打算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用自己的生命去引燃更大的火焰,但leader帮了我,给了我一个继续生命的机会。”   说到这里,已经基本说明白了情况,没有必要再掩藏身份的浅井成实放下杯盏。   羽贺响辅本能地注意他的动作,却被一阵灼目的焰光刺激得被迫眯起了眼睛。   再睁开眼去看的时候,浅井成实身上的衣服已经与刚才宽松的休闲服完全不同,火焰一般的羽织与黑金二色的狐面彻底昭示了他的身份。   在从信封中拿到那张预告信的时候,羽贺响辅就已经猜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肯定不简单,但眼见为实的这一刻,他还是不免震动。   “心之怪盗团……你和喜多川君,还有……”   坐在边上斟茶的岛袋君惠同样回以微笑。   “抛弃过去的身份,抛弃所有的过往,就当做完成了复仇的那个我已经死在那场大火当中,我就这样‘死而复生’了。”浅井成实拿下自己的面具,重新露出脸庞,“我不会将这称呼为将功赎罪,或者是在为过去的罪行忏悔,因为我不觉得我做错了。法律无法给我一个公道,我就自己给自己一个,仅此而已。”   羽贺响辅还沉浸在震撼之中,看向对方的眼神却已经不由自主明亮起来。   是的,法律无法给他一个公道。   他的父亲死去已经20年,当初的命案早就有了定论,所有人都认定那些虚构的劫匪真的存在,他的父亲不是死于亲人的故意为之,而是被陌生的劫匪夺去了性命。   现如今,就算他得知了真相,就算他请求心之怪盗团帮助他,将那些傲慢贪婪的父亲的兄弟们全数改变,为他父亲的死诚心忏悔,既定事实也已经无法扭转。   案件早就已经有了结论,就算当时没有被误判,到现在追诉期也早就到了。   退一万步说,哪怕找得到什么证据,去证明那些人是为了侵吞他父亲的财物,利欲熏心之下害死了人,他父亲并不是被蓄意谋杀的,只是在争执中滚落楼梯,最后伤重不治,无法让那些人付出什么代价……   正是这份认知,像虫蚁一样,这两年来一直啃噬着他的内心,让他得不到片刻安寝……   “我们在做的,正是这样的事。”岛袋君惠挽着袖口,端起自己的那杯茶,“法律的边界,制度审判不了的事情,那些令人愤怒的、令人不齿的卑劣,由我们来解决。无法被量化,但早已泛滥失序的欲望,这就是我们在‘偷窃’的东西。”   羽贺响辅上下嘴唇碰了碰,张合了几下嘴。   这一次,他发不出一丝声音,却终于听到了,来自自己内心的响声。   一声说不清是哭泣还是尖笑的、刺耳的啼鸣……   “想要向我们正式发出委托吗?”感觉到他内心动摇的浅井成实适时地发出邀请,“能走到我们面前,当面向我们提出请求的人可不多,羽贺先生。”   “我、我……我想……”   ————   “感觉是个很大的屋子呢,也,挺气派的……”   将肩上的披巾拢了拢,毛利兰站在铁门前,穿过郁郁葱葱的树丛看向庄园的建筑,干巴巴地夸赞着。   有些生硬,听上去底气也不太足够,但她也没办法,面对设乐家的宅子,她实在是挤不出溢美之词。   跟着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她见过的气派宅邸实在是太多了。   日式的欧式的,精致的恢弘的,她的眼界越来越开阔了,看着这被爬山虎包裹的完全陷入绿意中的房屋,好听一点能夸一句清幽,难听点说,这疏于打理的状态未免太过破败了。   她忍不住想起自己昨天听到的,如月峰水与喜多川祐介交谈的只言片语。   设乐家是曾经出过不世出的天才的,曾经靠着音乐方面的才华名动一时,但到了这一代,唯一成绩卓越的子侄还因为父亲的早逝改了姓氏,对不认识的人来说,少有人将他和设乐家联系起来,如今也就更加显得惨淡了。   她又将视线转回拦在眼前的女士身上。   一身西装正装的中年女人梳着紧绷绷的发髻,眼镜腿上悬挂了银链,完全是不好说话的刻板管家形象。   “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我家老爷有安排和您的会面。”管家津曲红生推了推眼镜,“你确定事先有委托您吗,毛利小五郎先生?” 第829章 玩音乐玩的   “哦,我的委托人是设乐调一朗的孙女,设乐莲希小姐。”毛利小五郎展开讲手里的邀请函确认过姓名,这样回答道,“是昨天,在如月峰水先生的宴会上聊到了一些问题。她希望我今天过来看看情况。”   设乐家的宅邸离市区同样有点距离,早上处理完上个案件的手续,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家,再带上几个孩子过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同样是面对刻板管家的成见,现在的毛利小五郎耐心就会忍不住有所缺失,所以立刻抛出了一个有分量的名字。   “如月峰水先生的宴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津曲红生的表情立刻温和了下来,“确实是老爷他们昨日的行程。那我带您去附楼见莲希小姐。”   “麻烦你了。”毛利兰替父亲把敬语说完,拉了拉毛利小五郎的衣袖,赶紧跟上了女人的步伐。   津曲红生可能是感觉到了毛利小五郎隐隐的不快,一边带路一边解释道:“抱歉,不是我有意为难您,侦探先生,主要是莲希小姐最近有重要的演奏,她最近不应该被打扰,我也没有得到类似的通知。”   “很重要的演奏,参加比赛吗?我倒是没有听她提到过。”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   “不,明天是老爷72岁的生日宴会。嗯?小姐没有告诉您吗?”津曲红生蹙眉,渐渐明白过来这次邀请真正的性质,摇了摇头,神情无奈。   如果同去了宴会了其他人都没不知道这个邀约,那它应当只是设乐莲希个人的邀请了。   当然,身为家里现在唯一的第三代,设乐莲希想要请个私家侦探,替自己解决一些烦恼的权力还是有的,所以津曲红生虽然神色不赞同,但领路的步伐倒是没有变化。   听见她这么说,柯南的表情古怪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神情同样微妙的唐泽。   虽然家里长辈的大寿确实是很重要的活动,但搞得好像是什么国际比赛啥的,那也没这个必要吧。   “本事不大,派头不小。”唐泽用很低的声音吐槽。   “昨天就感受到了……”柯南耸耸肩,倒是不太意外。   明明一家子人现在最能顶立门楣的只有二房家的儿子羽贺响辅了,这群人去如月老爷子打招呼的时候还是那副倨傲矜骄的态度,这个家族的风格可见一斑。   “确实是个重要的表演啦。”毛利兰捏了下柯南的手腕,小声提醒道,“斯特拉迪瓦里……”   要说现在的设乐家最拿得出手的是什么,并不是什么音乐的才能或者优秀的人才,而是这把在国际上都有过不少出色战绩,几经辗转,最后落入他家手中的小提琴。   这把小提琴说是数亿日元,但可别忘了,这是当年设乐家的二儿子买入的价格,那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三十年前的数亿日元,购买力和今天可不能同日而语。   “哦,你这么说也对。”柯南点了点头,表情依然有些不以为然。   他不是看不上琴,他主要是有点看不上这家人的做事风格。   光看他们家的管家对外展现出的态度和面貌,结合昨日的所见所闻,他已经有所预感,这不会是一个让人多愉快的委托了。   所幸,活泼可爱的设乐莲希还算是个好相处的委托人。   一听几个管家的说明,正站在琴房中拉小提琴的她忙不迭放下乐器,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满脸期待地凑到毛利小五郎面前:“哎呀,您真的来了!我昨天看您那么忙,还以为我这种小委托,您不会感兴趣呢。”   “你都发来正式的信函了,我当然有理由来帮助你,美丽的小姐。”对这样的年轻姑娘,毛利小五郎毫无抵抗力,不过顶着女儿的视线,他也没好意思靠对方太近,礼貌地后退了半步,保持了社交距离。   设乐莲希高兴地点了点头,瞄了眼管家女士的表情,兀自懊恼起来:“我都没有自己去迎接你,太失礼了,真是麻烦您,应该先打个电话通知我的才对。”   毛利小五郎摊了摊手:“我也很想这样,不过您发过来的传真上没有写你的个人电话……”   设乐莲希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然后脸一下红了,讨饶地合起双手:“对、对不起!我做事丢三落四的……”   是个开朗而且大气的姑娘,看着还蛮可爱的。   几个人都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身上那份青春活力,表情同样和缓下来。   看他们开始寒暄,柯南依照自己的侦探本能,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这明显是专门用来进行乐器练习的房间,除了设乐莲希手边的小提琴,还有钢琴等几样乐器,厚厚的原版乐谱整理地摆放在书架上,很有底蕴的样子。   房间的内部装潢与外部一样,是华丽典雅的欧式风格,打扫的很干净,但从色泽上看,岁月造成的陈旧无法掩盖地扑面而来。   这是一栋老宅子,而且是时光暂停在了许多年前,已经荣光不再的老宅子。   而与它一起停留在过去的,明显不只是装潢和内饰这些物质上的东西。   柯南环顾完一圈,又看推开了另一侧的房门走进来的中年人。   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将自己的胡须打理得整理有型的男人看都没看出现在屋子里的几个陌生人,而是径直走向了还在和毛利小五郎寒暄中的设乐莲希。   “喂喂,莲希你这样可不行,现在不是给你偷懒的时候。”设乐弦三朗脸上挂起笑容,本应该和善的表情又被他脸上的皱纹切割的有些刻薄,“明天你的任务很重要,你要代替你的父亲为调一朗大哥演奏,还是用的那一把琴。你要是表现不好的话,哥哥可是会狠狠训斥你的。”   “啊,是,我只是……”   “弦三朗先生!”原本只是静立在门口的津曲红生皱着眉大步走过来,叫停了他对设乐莲希的压制,“您回来之前不事先通知的话,我们也会很为难的!”   “说的这么过分,搞得我好像是个外人一样。”设乐弦三朗满脸扫兴,“我可是推掉了很重要的会议提前回来的啊。”   “不,弦三朗先生,您的日程安排应该提前规划好,而不是等到日期临近了突然改主意。”管家津曲红生眉头都快拧成一团了,绷着脸反对,“你这样,也会让乐团那边不高兴的。”   中年人哼了一声,也不理会她的话,只是摆了摆手:“你没有去乱碰我房间吧?”   “当然没有,还是保持凌乱状态。我可不想像您去世的夫人那样因为整理了房间而被斥责。”   似乎是感受到了管家对设乐莲希的维护,设乐弦三朗扫了她一眼,总算是抬起脚,离开了琴房。   全程被无视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表情各异。   “这算什么,艺术家的个性吗?”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眼皮,“他也是什么有名的音乐家?听上去日程还挺满的。”   “哦,弦三朗爷爷的话,他现在是乐团的指挥,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指挥家吧。”设乐莲希歪了歪头,露出歉意的笑容,“他就是这个性格,不是故意在怠慢你。”   毛利小五郎不置可否,但他来这里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巴结什么音乐家,主要还是奔着委托和酬金,于是点了点头揭过了这个问题:“还是聊聊委托的事吧。你昨天说,家族里出现了奇怪的情况……”   他还没说完,琴房的门就又被人“砰”的一下打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止是人,还有尖利的喊叫声。   “降人,降人!”头发卷曲且稍显凌乱的老妇人声嘶力竭地喊着,“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出来!我听见你的小提琴声了,不要躲了,快出来啊!”   “奶奶!”设乐莲希神色有点慌乱,连忙冲上去扶住她的胳膊“奶奶,你醒一醒,爸爸已经走去世一年了,爸爸不在这里!”   “不,不可能,降人他、他还……我明明听见……”   女人摇晃着脑袋,明显无法接受设乐莲希的话,刚想要推开她继续冲进琴房里找寻,就被身后的老人一把抓住了衣摆。   “绚音,你给我清醒一点,别再给我丢脸了!”拄着拐杖的老爷子用更大的声音压制住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我们的儿子降人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不要再到处追寻死人的影子了!”   “爷爷!”设乐莲希又扶住走路颤颤巍巍的老头子,更加手忙脚乱起来,“医生不是说了,您不能随便出来吗?”   这无疑就是设乐莲希的爷爷,也是设乐家现在的家主,设乐调一朗了。   见面还没说几分钟的话,就先见识了一波设乐家的兵荒马乱,毛利小五郎挑了挑眉头,明显有些吐槽想要说,但看在设乐莲希的份上,到底是忍住了。   两手插兜在后面扮演透明人的唐泽摇头,倒是不意外这浓墨重彩的登场。   这除了是给侦探们快速认识并且了解这家人风格的亮相,也充分展示了羽贺响辅会被逼迫到这个地步的原因。   他们这一大家子,是不是有宗族的风骨和优势不知道,反正大家族病是患全了。   在这样的家庭当中长大,又失去了父亲的庇护,羽贺响辅会那么早就被母亲带走并改姓,想来是他的母亲当时就预料到了自己的儿子很难在这样的家族里感受到什么亲情的温暖。   现在看看羽贺响辅的心理状态,事实确实如此。   有这样的环境导致的压抑心情,再加上了解父亲死亡真相的冲击,拥有善于共情的音乐家人格的羽贺响辅,会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真不奇怪。   “抱歉毛利侦探,我先把爷爷奶奶送回房间去。津曲阿姨,你帮我把他们带去我房间吧。”设乐莲希权衡了一下,朝一边的管家吩咐,“我一会儿回来,给你看一下和委托有关的东西。”   目送着设乐莲希离开,毛利小五郎有点同情地咋舌。   在这样的家族里成为了长房唯一的女儿,他都能想象的出设乐莲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一定非常辛苦。   “这边请,各位。”津曲红生帮着设乐莲希扶着爷爷奶奶下了楼,转回琴房给他们带路。   她说话的样子还是严肃古板,像个老修女似的,但毛利小五郎的恶感已经减少了许多。   从她刚才的举止来看,对这个家族的主要成员,这位管家明显是更偏心设乐莲希这个年轻的小姐的,动作言行上颇有维护,这种刻板与强硬,比起自视甚高,更像是一种更能保护人的态度。   “让你们见笑了。”走出附楼,津曲红生为刚才的场面解释了几句,“去年,也是调一朗老爷的生日宴上,降人少爷出了一些意外身亡了,大家都很悲痛,家里气氛不太好。以往调一朗老爷的生日宴会还是很热闹的,不仅家里人会献上表演,还会邀请不少志同道合的同行,今年没有人来主持此事,还是很可惜的。”   也不管她说的理由是真是假,毛利小五郎姑且这么听着,一行人走到主楼前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两个从外头走进来的青年。   其中一个他们都很眼熟,是昨日被喜多川祐介单独点名,拉出去促膝长谈的羽贺响辅,另一个的打扮却略显出格。   他身上穿着的倒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类似演奏用演出服的正装,但一头披肩的中长发丝从正中对半分开,左侧的全数染成了白色,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高情商的说法是,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玩音乐的气质。   津曲红生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说话的语气很是无奈。   “响辅少爷,这位是你的客人吗?”看见这个染了个阴阳头,气质诡异,一眼过去不好确定性别的家伙,津曲红生本能地推了推眼镜,掩饰脸上的表情,“我知道你在音乐方面涉猎的领域多,但是……”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一个古典乐世家的家主过寿的时候,请个视觉系乐队的过来,还是有点不合适吧……   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羽贺响辅明显感受到了。   他哑然失笑,伸手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主动介绍道:“你误会了,这位是朝居政司,是我的一位钢琴家朋友。你们可能不太熟悉他,因为他过去很少在日本活动,以前是跟着父亲在欧洲那边参加演出的。”   配合着他的介绍,年轻人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露出了一张稍显中性,但看着十足锐气的脸。   “幸会。”被称为朝居政司的钢琴家气定神闲地点了点头。 第830章 喷人一时爽,一直喷人一直爽   “朝居……!”   这个名字一出口,原本好整以暇在一边看他们交流的几个人脸色就是一变。   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汉字怎么写,但是这个发音,这不根本就是……!   “怎么了?”羽贺响辅看他们几个人神色奇异,搭在浅井成实身上的手有点紧张地缩了缩,“你们听说过朝居?那真少见,他在国内名声一直不显呢。”   “也许是听说过一点吧,你知道,我和大部分同行是有点不一样。”浅井成实捋了捋自己用临时染发剂喷成刺眼白色的半边头发,“这可能比我的名声本身更出名吧。”   想了想,为了增加说服力,他还故意学着唐泽在怪盗形态的状态,冲盯着自己看个没完的几人做了个有些骚包的wink。   很清楚这层皮套下头到底装着谁的唐泽成功感到了一阵恶寒。   演得很好,下次不要演了。   浅井成实也不管毛利小五郎他们能不能被糊弄过去,只是转过身,用一种矜持又倨傲的态度朝管家扬了扬下巴:“我是听羽贺说,明天的宴席上你们家会拿出那把斯特拉迪瓦里,就想来看看热闹,长长见识的。怎么,不欢迎客人吗,还是说你们家展示名琴的宴会有什么特别的门槛?”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羽贺响辅的表情,再看看管家津曲红生女士有些僵硬的面色,摆了摆手:“我也不想这么不请自来的,但谁让你们家上一辈都没什么出名的演奏家,根本没机会让它问世呢?哦,这一辈倒是有个还不错的苗子,不过等她有机会带着琴出来表演,那真是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去哦……”   他说着,还惋惜地摇了摇头,黑白两色的头发晃得人眼晕。   他这一番话说的津曲红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交通灯似的,就连边上摆明了是回家找麻烦来的羽贺响辅都被震住了。   浅井成实本人倒是适应良好。   这个身份上一次登场,还是他配合唐泽唱双簧前去调查接触森谷帝二,给彼时的喜多川祐介碰瓷请柬用的。当时,他就以钢琴家的身份自居,将森谷帝二数落了一通,由此,也基本奠定了这个身份的说话基调。   锐利而刻薄,苛刻而自我,再加上一点说话气人的劲头,活脱脱是个阴阳怪气版的喜多川祐介,真是可谓气死人不偿命。   这次会选择这个身份而不是让唐泽帮他易容出别的扮相来,浅井成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羽贺响辅描述中的家族听上去实在是太让人不快了,比起森谷帝二,更让浅井成实手痒。在羽贺响辅做出最终的决定,下手去报复之前,他除了过来帮忙,还得抓紧时间嘲讽几句,否则这腔闷气都不知道去哪里吐。   如果说团里的人成为心之怪盗的意义是得到了庇护,找到了容身之所的话,那对浅井成实来说,这个不伦不类的怪盗身份最大的意义就是让他彻底突破了束缚与压抑,找到了真正的自我与实现个人价值的机会。   什么叫面对真正的自我呢?直白点说,精神状态尤其美丽。   自打消失在火海中之后,他还没给自己找过一点不痛快呢,哪里能受这种憋屈。   原先还在因为这个过分耳熟的名字瞳孔地震的三人,到这里终于不太确定了起来。   虽说他们当初接触到的浅井成实本身就在女装,处在伪装状态当中的他表现出的那种温柔和煦可能也是一种假象,但这个牙尖嘴利的形象和他实在是相去甚远,连一个照面就已经有了三四分确定的柯南,都忍不住悄悄拿出手机,开始检索朝居政司这个名字。   这个世界这么大,日文名字就这么多,浅井成实又不是江户川柯南这样少见的名字,万一呢,万一确实有人同名同姓,或者发音类似呢?   刚键入假名,还没选择合适的汉字,搜索引擎里已经弹出了许多相关新闻词条,看得柯南不由一愣。   点开一看,是几篇外文的新闻报道,都是与音乐学院、音乐比赛有关的内容,照片当中端坐在钢琴前的阴阳头格外显眼,哪怕不仔细去辨认面部特征,也能一眼看出是谁。   “居然真的有朝居政司这个人啊……”柯南大为惊讶。   “朝居政司,是这几个字啊。”同样搜索新闻回来的毛利兰先是松了口气,继而又有些失落。   她刚刚还在思考,joker救下了火海中的浅井成实,将人送到了欧洲,改头换面,用新的身份完成过去的梦想,当钢琴家的这种可能性呢。   但仔细想想,真是这样的话,就不会选择这么惹眼的外表,也不太可能重新回到日本了,这么想还是太天真了一点……   除了仍然惊疑不定,努力还在从那张脸上找寻浅井成实痕迹的柯南,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重新调理好了心态,边上站着的唐泽更是从头到尾都很淡定——理论上他都没跟去月影岛呢,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好吧——几个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管家女士的脸上。   “……斯特拉迪瓦里现在已经交给莲希小姐了。”津曲红生深深吸了口气,重新恢复了严肃板正的姿态,“既然是你的客人,响辅少爷,你自己安排吧。”   说完,她就转过头,继续带着毛利小五郎他们朝主楼的楼上走去,眼见着就是准备彻底无视朝居政司的样子了。   规矩极多的大家族管家本不应该有这种失礼的行为,由此可见,津曲红生是被气的不轻。   毛利小五郎忙不迭重新跟上她的脚步。   几人路过被撂在原地的羽贺响辅时,都暗暗打量着他的表情,更是情不自禁地将注意力投向了站在他身边的朝居政司。   只稍微用妆容遮盖了一下眼部特征的浅井成实坦然地接受他们的注视。   浅井成实女装的时候是非常融入段位的,日本女性该有的日常全妆样样不落,在月影岛上,其实除了最后时刻闯入火场试图说服他离开的柯南,另外两人并没有见过他男装的真实面貌,所以他丝毫不怵。   只在蓝西装的小男孩频频回头,狐疑又困惑地端详他时,才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幕后黑手般的笑容   朝居政司这个身份那当然是假的,世界上不存在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钢琴家,但说得好像喜多川祐介和明智吾郎就是真的似的。   假身份这种事,他们已经有一套完整的设计流程了,无他,唯手熟尔。   由于这个身份只准备拿来在这种特殊案件当中扮演一个NPC角色,浅井成实没花费太多精力去准备,至于那些搜索引擎找出来的、像模像样的新闻网页嘛……   都有人能靠自己篡改wiki、自费出版民科等方法捏造出能糊弄几十万人、糊弄大公司的各种假科普、假历史了,让强人工智能帮忙P个图,提点搜索优先级而已,小问题。   在与唐泽擦身而过的瞬间,浅井成实抬了抬手,露出了藏在袖口的袖珍U盘,被走过的唐泽手法轻快地接了过去。   完成最后一项任务,浅井成实轻松地看向羽贺响辅,做了个请对方带路的手势。   “好了,我想你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先进去吧羽贺。让我看看你所说的那些东西。”   收回投向生面孔们的目光,羽贺响辅笑了笑:“那就走吧,先去附楼那边。我早就不在这里居住了,主楼没有我的房间。”   那头,被安排在套房的会客室里等待的毛利小五郎等到管家终于离开,才聊起了刚才的所见所闻。   “羽贺响辅,这家伙是设乐家的亲戚啊?真想不到啊,我还听说他的名字呢。”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没想到爸爸你还关注音乐家。”毛利兰十分意外。   “他不是关注音乐家,是羽贺响辅给不少电视剧都写过歌,包括洋子小姐唱的一些op、ed什么的。”唐泽摊了摊手,无情拆穿,“他写歌确实还不错呢,都说他是扎实的学院派,只是想不到他是这么个学院派法。”   “不过昨天宴会上聊的时候,不是说设乐家这几代除了莲希小姐都只有儿子吗?”毛利小五郎继续疑问,“为什么会有外姓的直系亲属,入赘吗?”   “啊,那倒不是,响辅叔叔是二爷爷弹二朗的儿子。”   走进门来的设乐莲希接过话,走向了另一侧的柜子,双手捧出了一个深色的木盒。   虽然设乐家哪里都透着一股家道中落、辉煌不再的味道,这个宅邸的规模依然够得上豪华,设乐莲希虽然是孙辈,她在主楼也是单独有一侧走廊的,除了更为私人的卧室和书房,还有他们所在的这间会客室。   设乐莲希从柜子上将东西拿下来,郑重其事地放在了茶桌上,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弹二朗爷爷在三十年前因为强盗而被害身亡,随后,响辅叔叔就被他的母家带走抚养,也因此改姓羽贺了。很多人人不知道他和我们家的关系呢,您不是第一位这么想的。”   “强盗?”毛利小五郎皱起眉,直觉接下来的内容恐怕是与委托有很大关系的,“在家里遭遇强盗了吗?”   “是啊,这就要说到这个东西了。”设乐莲希放低视线,打开盒子的锁扣,掀开了面前的长条形木盒。   一股隐隐的松香传来,盒子里躺着一把小提琴。   琴身流畅光滑,微微的光泽透过琴弦,在琴面上留下几个光斑,造型精致修长,哪怕是不懂琴外行能看出它做工精良,价值不菲。   “色泽很古雅呢,真漂亮。这是古董琴吗?”毛利兰伸手碰了碰琴面,好奇地看向设乐莲希。   “是啊,有三百多年历史了呢。”设乐莲希弯了弯眼睛,“我们家是音乐世家吗,别的不好说,来历不同的乐器家里堆的有山那么高。这把琴的制作者是意大利的安东尼·斯特拉迪瓦里……”   正若无其事想要伸手去直接抓起琴弓感受一下的毛利小五郎闻言手哆嗦了一下,立马抽了回来。   他重新看向躺在琴盒里的小提琴,用一种肃然起敬的口吻说:“这就是那个,号称价值已经超过数亿日元的,传说中的名琴咯?”   “是的。即使是在我们家的收藏里,这把琴也是当之无愧的名贵,头号宝贝呢。”设乐莲希伸手抚摸了一下琴身,用一种感慨的口吻说,“这把琴是当初弹二朗爷爷送给我爷爷的生日礼物,结果就是在他送琴过来的时候,家里遭遇了强盗。”   柯南抬起落在小提琴上的视线,忍不住抬了抬眉头。   感觉猫腻不小啊。   就算是放在三十年前,在这么一个占地面积不小、还有不止一栋建筑别墅当中发生抢劫案,那强盗得有什么样的武力值和人数,才能有自信占领这么一个地方啊……   设乐莲希对他探询的视线一无所知,还在沉重地讲述着:“那天也是调一朗爷爷的生日,家里当时只有爷爷奶奶,我父亲,以及弹二朗爷爷一家。我爷爷因为畏惧对方的武器,没有敢动弹,被绑起来了,弹二朗爷爷却因为反抗和挣扎,引起了强盗的不满,被他们殴打至重伤,等到救援抵达的时候已经昏迷,没几天便伤重不治,不幸身亡了。”   “他们的目标,就是这把琴?”   “应该是的,但最后琴没有失窃,我听家里人说,好像是拿错了。”设乐莲希耸了耸肩,“我们家的收藏比较多嘛,不是很懂行的人,很难认出哪个更值钱的,他们大概只是听说弹二朗爷爷买一把名琴,才找上门来想要掠夺一番的吧。”   柯南推了下眼镜,在心里缓缓摇头。   纵然细节上的模糊可能是三十年的时间差,加上经过层层转述所造成的信息缺失,但光是听这个故事梗概就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你的委托,该不会是让我去抓住那个30年前的犯人吧?”毛利小五郎纠结地皱着眉,“那可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   三十年啊,追诉期都过去了,除非天时地利人和,否则上哪还原当初的真相去。   这年轻可爱的小姑娘该不会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对侦探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不,那样的委托太刁难人啦,我想让您帮我解开的是发生在这两年的怪事。”设乐莲希摇了摇头,表情沉重下来,“一个是前年的生日宴,弦三朗爷爷的妻子、明明很擅长运动的咏美奶奶踩空楼梯意外摔死,一个是去年,我那个做事谨慎小心,怕死的不得了的爸爸,因为不小心靠在了腐朽的栏杆上导致坠楼身亡的事故。”   “听上去都像是意外呢。”毛利小五郎中肯地评价。   “是啊,可是他们都说……”设乐莲希抿了抿嘴,用一种说鬼故事的语气,小声说,“这是名琴的诅咒。”   接连两年,同一家的人都违背自己的性格和日常风格的,在同一天意外身亡,确实是有点离奇的事情。   其余几人要么思考,要么因为这种怪谈开场开始紧张害怕,只有唐泽伸手,从容地摸了一下这把比金子还贵的琴,话音一转。   “‘他们都说’,你说的这个‘他们’,都是谁啊?” 第831章 彼时彼刻   “诶?”似乎是没想到会有此一问,设乐莲希短暂地从说鬼故事的情绪里挣脱出来,认真思考片刻,不确定地回答,“大家好像都是这么说的。弦三朗爷爷,还有响辅叔叔……”   “因为他们都是在你爷爷生日当天死的?”   “是啊,而且这两个人都在爷爷面前用这把琴演奏过!今年就轮到我了,我会担心也是正常的吗……”   设乐莲希不舍地摸着面前的琴盒,有些畏惧,又有些倔强。   “……你爷爷是有什么天皇的血统吗?或者说,你们家里莫非是传承几个世纪的那种有很多忌讳和规则的大家族?”唐泽忍了忍,没忍住,开始发挥血统特长。   “啊?怎么可能,我们最多就是家族里出过几个名人……”设乐莲希愣愣地摇头。   “是啊,所以他这个生日,就非过不可吗……”唐泽表情微妙。   说实话,也就是他能确定这个世界主要的不科学元素都在自己这边了,否则,要是告诉他这是什么邪教徒的仪式,唐泽说不定都相信。   不是,老哥,你这个生日过了这么几十年,出事也出了几十年,这个生日是什么需要普天同庆的大日子吗?   你要是三十年前就别大操大办搞宴席,你家的这出循环往复的悲剧就会从源头切断好不好。   没有设想过这种展开的设乐莲希呆了呆,忍不住也陷入了沉思。   听上去还挺有道理的呢……   毛利小五郎掏了掏耳朵,也对唐泽的说法有点认同,不禁点头:“你都能像这样随便拿出来给客人上手,想什么时候拉不行啊?”   非得就在这个寿宴上演奏吗?你们家自己都觉得邪门,开始用诅咒称呼它了,你避开这个日子不就好了……   “才不是呢!”设乐莲希瞪大眼睛,“哪能随便让人拿出来呢?这是为了让我能够在演奏之前尽可能熟悉这把琴,不要辜负它的名声,特意借出来的,我求了爷爷好久呢。”   她还指了指会客厅半掩的房门,在那里,能看见走廊上脚步轻缓,来回踱步巡视一般的津曲管家。   “你看,大家都很在意它的,现在它可以算是我们家的镇宅之宝。”设乐莲希认真地强调,“我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有机会碰这把琴。”   她不舍地摸了摸琴盒里光滑油润的琴面,那种向往之情完全从脸上透露出来。   看得出来,她所言非虚,对这个已经没有了往日辉煌的家族而言,这把寄托了财富与美名的琴就像是代表了荣耀的旧日勋章,是要用规矩仔仔细细约束起来的宝物。   很了解这把琴背后往事的唐泽垂低眼睑,有些嘲讽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要不是深知来龙去脉,他可能也会被这种珍之重之的态度所打动吧。   偷来的荣光,不会因为重复了三十年就能成真,假的就是假的。   还在恋恋不舍抚摸着琴的设乐莲希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继续讲述着自己宁可请侦探来调查都不愿意放弃机会的原因。   “这把琴交给爷爷保管,也主要是因为爷爷算是家里的主事人。等到爷爷去世,它就会被移交给弦三朗爷爷了。”她感慨地说,“爷爷已经72岁了,身体状态不算好。我也未必能接触它几次了。”   “可是诅咒,根本不是侦探能解开的东西吧?”毛利小五郎苦笑了一声,“警察都以意外来结案了,那你就算交给我来调查,也解决不了这种问题吧。”   “咦,侦探不是那种什么忙都可以帮的职业吗?”设乐莲希茫然地说。   这下不只是毛利小五郎,连原本在思索中的柯南嘴角都抽动了几下。   果然,这姑娘是侦探小说看多了……   “拜托了,我真的很想演奏它……”设乐莲希双手合十,紧紧扣住,用闪亮的眼神看向毛利小五郎,“或者,明天您愿意陪着我一起参加演出,确保我明天不要出什么事情死掉的话也可以。”   “……只是明天就行了嘛?”毛利小五郎扶额,“这要真是诅咒,那就算过了明天,你又不是没危险了。”   “肯定可以的!”设乐莲希捏紧了拳头,“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家除了在爷爷过生日的这天,从来没有死过人!”   感觉这句话哪里不对劲的几个人:“……”   唐泽说的还真对,这生日,就非过不可吗……   ————   “他当然是坚持要过这个生日的。”   羽贺响辅靠在钢琴边,看着结束演奏的浅井成实收回放在琴键上的手,悠悠说着。   “三十年前,为了这个生日,为了所谓的家族和荣誉,他害死了我父亲。要是这生日不能一年年继续下去,不能把斯特拉迪瓦里反复拿出来展示,那他为此付出的代价、背负的罪孽不就全都白费了吗?”羽贺响辅嘴角噙着嘲弄。   “所以,前两年的两桩案子,也是你的手笔吗?”浅井成实眯起眼睛。   他知道话题到了关键之处,没有放松的意思。   恐怕,这才是唐泽安排自己来接触羽贺响辅的真正原因。   理论上前两年的坠楼案确实应该是意外,起码当时的羽贺响辅,是没有进行过主观的谋划或者推动的,然而善于运动的设乐咏美滚落楼梯,小心谨慎的设乐降人依靠在了正好朽坏的阳台栏杆上都是不争的事实。   在描述当中,羽贺响辅将它们称为“神的指示”,认为这是上天对知晓了恩怨的自己给出的启发,所以决定在今年,这个同样要拿出斯特拉迪瓦里演奏的日子里,将自己的仇人们一波送走。   从这种模糊的讲述里,浅井成实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两年前的他,以虚假的女性身份登上月影岛,从当时的村长那里听到真相时那样。   当时他以为,村长是在发现他的真实性别以及他其实是麻生圭二的儿子这两个事实的双重刺激下,心脏不堪重负,突发心梗去世。由于前村长心脏情况一直不佳,他也没有深想这回事,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到如何为父报仇上去了。   但唐泽用事实告诉他,那不是一起意外,那是月影岛这种闭塞环境的特殊认知空间,叠加上他在认知方面潜在的能力,于无意识中完成的一次异世界杀人。   羽贺响辅,会是类似的情况吗?   想必,唐泽正是存在这方面的怀疑,才会一方面透露超自然能力的效果给羽贺响辅看,一方面又没有完全告知他己方的真实身份,想要好好观察和审视一下这个人适不适合成为他们的一员。   和当初在岛上协助他,观察他的时候类似,属于怪盗团的考察期。   “和我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吧。”羽贺响辅交叠起双腿,姿态闲适地靠在钢琴边,琴房的隔音做的很好,不怕对话被别人听到的他还算放松,“如果不是我一直逼问咏美婶婶,她或许不会从楼上掉下去。”   “你当时在问她那把琴的事情?”浅井成实偏了偏头。   “是的。你也知道,自从我父母去世,我就回去了羽贺家,成年之后由于职业规划上的分歧,我更是和父亲这边的亲人们减少了往来。除了当时还小的莲希,我和他们关系算不上太亲近。”羽贺响辅垂下头,凌乱散碎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直到两年前,咏美婶婶想要在寿宴上演奏斯特拉迪瓦里,所以特意拜托我来帮琴调音。”   由于设乐家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值得动用这把名琴的大家,直到两年前重新启封之前,斯特拉迪瓦里已经好几年没有现身过了。   或许是为了提振家族的名声,为调一朗死后,弦三朗接过家主之位做准备,也或许是当时弦三朗的乐团终于有了冒尖机会,总之,设乐咏美多方协调之后,重新拿出了这把琴,叫来了耳朵灵敏,从小便因绝对音感而出名的羽贺响辅,来帮忙调音。   羽贺响辅不仅耳朵灵敏,就像他面对喜多川祐介时说的那样,他对音色的记忆力更是一绝,这方面的天赋或许尤在绝对音感之上。   “只调了一根弦,我就听出来了。这个音色,这个触感,还有这个醇厚的震颤……这是我很小的时候,父亲说要送给我的那把琴……”羽贺响辅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于是在宴会之后,我就去问她,是否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后,你就从她口中听到了隐藏三十年的真相?”浅井成实面色古怪地转动了一下眼珠。   这下不需要唐泽来解说,他也感觉到既视感了。   确实,当时的他所面对的,还真是差不多的场面。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好像控制不住一样,不停不停,向我讲述着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说到这,羽贺响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描述着那把琴轰动全场的美妙音色,还有降人是如何舍不得将它从手里拿开的。当然,也包括我父亲和大伯争执的声音,还有他是怎么坠落下来,鲜血如何泼洒了一地……”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掐住了她的脖颈,迫使她必须将真相全数倾吐出来一样?”浅井成实挑了挑眉,挺直脊背,又一次抬起了双手。   这一回,《月光奏鸣曲》那轻盈哀伤的空灵旋律,从他指尖流淌了出来。   羽贺响辅惊讶地抬起了眉毛,又看了看传出乐声的三角钢琴。   他的惊讶既是为了浅井成实过分准确的描述,也是为了对方弹奏的曲子。   对他来说,不难听出,对于这首钢琴曲浅井成实是更加熟悉,体会更深的,一种天幕低垂,夜色将至的清凉气味,正在从这段曲子里一五一十地被描绘出来。   “你说的没错,是这种感觉。她一边说,一边止不住的在颤抖,我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她很喜欢户外运动,身体比弦三朗叔叔还要更加健康……”   浅井成实听着他的讲述,闭上了双眼,放任自己的双手遵循肌肉记忆一般,流畅地按动起黑白琴键,身体随着旋律摇晃。   将许多精力放在了医学的学习当中,过去的他对很多钢琴曲都生疏了,是重新加入了怪盗团之后才有闲情逸致重新捡起这份童年的梦想,重新体悟和感受音乐的世界。   唯独《月光》是不一样的。   在那两年当中,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在晚上偷偷练习它,即便无法使用活动中心里那架属于父亲的钢琴,也会想方设法地弹奏它。   他在这套曲子上的熟练度是独一份的,怀有的情感更是喷薄欲出。   或许两年前,正是因为自己刚刚结束演奏,才会在真相的刺激之下觉醒出那么充满杀气的能力吧。   羽贺响辅仍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还有降人。严格来说我没有杀了他,但这件事同样和我脱不开干系。他的演奏,让我想起了咏美婶婶所说的,三十年前的那场宴会。当时的他年纪应该还不大,也许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他能诚实地告诉我这把从他手上经过的琴在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然后……”   羽贺响辅深深吸了口气,在《月光》舒缓的、蓄势待发般积蓄着能量的曲调当中,再次陷入沉默。   他沉默地看着脚下的地板,就好像先前,沉默地看着他们坠落在自己的面前,表情扭曲,鲜血横流。   没有将那些场面说出口,他用一种轻缓的梦幻语调,突然说:“你弹琴的风格和喜多川君好像,浅井先生。”   “那是当然。”浅井成实睁开眼睛,“他的钢琴,是我教的。虽然,学的不怎么好。”   ————   “你还会弹钢琴啊唐泽。”   “不太会。”收回按在琴键上的手指,唐泽耸了耸肩,“只是认识会这个朋友,教我弹过一些。我只会弹一点简单的练习曲,姿势也不舒展,律动也不流畅……反正,他说我弹的挺差劲的啦。”   “已经很厉害了。”确实会弹一些的毛利兰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应该只是学习的时间不够多,所以没机会深入学习。基本功都还没学完就能完整地完成曲子,我觉得你的天赋挺好的。”   唐泽刚才的架势确实业余,也有点局促,但那股演奏的气势是在的,也比许多单纯按键的初学者要有模有样的多。   “唐泽学什么都很厉害啦。”撑着下巴坐在窗台边的柯南头也没回,恹恹地说,“唐泽在京都的时候,还从来没有学过格斗呢。”   几个月就速成到了这个水平,还能时不时嘲笑一下他的格斗水准,提起这个,柯南就忍不住想要半月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的问题啊,唐泽?   “诶?!”不算太懂钢琴,但是真的很懂格斗的毛利兰一下子眼睛就睁大了。   “是没学过,不过基础还是有一点。”主要靠开挂的唐泽赧然地低下头,随口扯了一个挡箭牌,“你也知道,总司是有名的剑道高手吗。被他拉着去参加社团活动之类的,是有过一点。”   “可是你高中之前根本不认识冲田君吧。够厉害了,真的够厉害了……”毛利兰一边说,一边收回了按在唐泽肩上的手。   别安慰人家了,天才不需要安慰,还是安慰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吧……   三个人闲聊间,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毛利小五郎总算回来了。   “交涉好了吗爸爸?”毛利兰主动询问,“调一朗老爷子同意我们参加宴会了?”   “同意了。你们说的没错,拿了名琴出来,就是想要给人展示的,要是没有听众,光是家族成员来听多没意思啊。”毛利小五郎挥了挥手里的纸卡,“邀请函拿来了。”   “这样就方便保护莲希小姐了。”毛利兰放下心,“只要确保她明天没事,爸爸你的委托就完成了,是吧?”   “是啊,那个老修女,咳,那个管家给我们安排了房间。我去接触一下他们家里的人,问问看前两年的意外。”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要说三十年过来,每次死人都恰好是这一天,巧合也太过分了。”   后面的话揣测的意味更重,于是毛利小五郎没有说出口。   一般而言,这种连环死亡背后都有着串联起来的关系,而且关键往往就是在第一个死者身上。   哪怕是侦探小说,也一样会按这个逻辑安排,那么充分了解当年死亡的设乐弹二朗,就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三十年前的抢劫案啊……”毛利小五郎想到这里,又按了两下太阳穴。   这么久远的案件,除了当天晚上遭遇的当事人,已经根本找不到还能考证的痕迹,一切都只能靠询问,还免不了需要甄别谎言之类的难点。   破天荒的,他对这种高净值委托产生了敬而远之的想法。   哎,真是钱难赚屎难吃,好赚的钱哪里轮得到他来赚,想要做个高价位的侦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第832章 所谓侦探与怪盗的宿命   “浅井成实去哪里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我在东京附近看见了和他很相似的人。当初的你既然向他发出了邀请,应该不可能放任他随便行动的吧?”   “我说过了,小侦探,我和你们侦探的想法不同。怪盗们,总有怪盗的方法。”   靠在窗边的唐泽将手机靠在耳边,熟练地转换了声线。   他知道,一墙之隔的另一侧房间里,就是他电话另一头的柯南,所以说话的时候小心地转了个方向。   不得不说,哪怕朝居政司这种身份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马甲,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换个名字多少是嚣张了一些。   当然,浅井成实本来就是希望侦探们能产生熟悉感的。   最好能因为这种熟悉感而对羽贺响辅邀请他的原因起疑,进而提前了解到三十年前事件的原貌。   就和在月影岛上一样,他掺和进这桩家族恩怨当中,除了是想考察羽贺响辅,也是为了能将设乐家曾经的用心险恶公之于众。   既然已经到了要他们为自己的罪行偿命的地步,若是不能将设乐弹二朗死亡的真相公布出来,想必羽贺响辅也是很遗憾的。   听见joker模棱两可的回避说法,柯南的表情微微一沉。   从一开始他就从对方口中明确听见过,比起世俗的司法,怪盗团更在意的是是非对错以及斩断仇恨不断产生的循环这件事,所以哪怕是宫野明美那样牵扯进组织当中,身份绝对算不上清白的犯罪者,甚至干脆是为了复仇,越过了那条线的杀人犯,只要符合他概念当中的“正义”,他就不会很在意。   就像,东方快车谋杀案当中,齐心协力将死者送入地狱的人那样。   “所以你的回答是……”   “我的回答当然就是无可奉告。我是不可能出卖他的消息给你的。”唐泽偏了偏头,一口回绝了柯南的要求。   虽然提出的要求被否定了,但柯南已经从他的回答当中听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面色有些复杂,柯南吐出一口气。   “……所以果然,浅井成实已经加入怪盗团了。无缘无故,你不可能为只是帮过一次的人保守秘密的,除非你觉得他是自己人。”   Joker这人很爱把自己和怪盗团是一体的这件事挂在嘴上,看得出来,他很重视这个将他视为领导者的怪盗团。   由于目标的一致,以及相互的帮助和默契,joker其实很少真正拒绝他的要求,唯有浅井成实已经被对方纳入需要保护的对象范畴这种前提,才会出现优先级在柯南本人之上的情况。   唐泽轻笑了几声,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窗玻璃。   爬山虎盘旋弯曲的藤蔓将这方窗户包裹的像个画框,穿过它,对面阳台上面色沉凝的小男孩好似站在油画当中,处在另一个世界一般。   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确实不是一边的人。   “你以后可以称呼他为Lunar。”将这个目前只有团内流通的代号给出去,唐泽低低笑了一声,“怎么,小侦探准备将死里逃生的犯人捉拿归案吗?”   柯南愣了愣,张口想要说什么,想到那场火海中的钢琴曲,脱口而出的话又哽在了喉头。   怪盗和侦探,是小说里常见的宿敌配置,连柯南自己都不能免俗,像漆黑星辰那次一样,原本知道只是一个盗窃珠宝的预告他是不感兴趣的,最后却还是近乎本能地被怪盗基德充满神秘感,喜欢故弄玄虚的手法和谜题所吸引。   然而或许是joker与寻常的怪盗不同,没有人真的被对方偷盗过什么,少数那么几次牵扯到了金钱之类的情况,最终的事实也都证明,那只是joker对抗恶人,令其痛悔的手段,他始终忽略了joker同样也是“罪犯”的事实。   而且比起怪盗基德这样只是赏玩收藏品的怪盗,或许沉的更深……   “你就算是想,我也不会让你如意的。”不等柯南思考出一个结果,唐泽就直接自问自答了起来,“我也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被我所救下来的人,只要他们的能力足够,只要他们有放弃过往的身份,全心全意加入我们的决心,我就会收留他们,庇护他们……想要对抗黑暗,站在光明里是不行的。”   这是唐泽一直以来所笃信的,不论是现在,还是曾经。   如果没有站在黑暗里的人不择手段、不计得失的支援,很多对抗是根本得不到胜利的结果的,过去的唐泽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现在的他依旧觉得自己擅长这个。   “你如果还有疑问的话,我可以更进一步地回答你,站在现代司法的角度,我们这个团里的所有人都有罪,我们偷窃、抢劫、杀人、放火,我们以暴制暴,以私刑对抗罪恶,我们中的很多人都杀过人。”   “……包括你吗?”   “包括我。”唐泽用平稳的声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以库梅尔的身份行动时,他当然是需要做脏活的,这一点,也是曾经的赤井秀一和安室透再三确认他是否做好准备了的原因。   上辈子也一样,唐泽从不拒绝面对这个事实。   “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评判我的行为,我不否认,因为那都是事实。别太相信我,侦探君,我希望你永远审视着我,在我真的越过底线,走入深渊时无情地审判我。悬在达摩克利斯头上的剑,必须做好随时落下的准备,才能不让他忘乎所以。”   柯南紧紧抓住面前的栏杆,完全沉浸在了思绪当中,连对面究竟是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都不清楚。   他听着耳机中传来的忙音,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稀疏的云朵反射着澄澈的红光,橘红色的夕阳像焚烧过后的余烬,将被爬山虎包裹得绿意盎然的墙体照射出古旧的质感。   他觉得,他现在的心情比joker想象,甚至是比他自己想象的更加平静。   他在脑内设想过类似的场景,甚至代入过他们的角色,想象着换成自己会不会有其他办法,面对joker那超乎寻常的能力时,又会如何选择。   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侦探只能解决谜题,解决不了一切,他早已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也不会为joker坦荡展露出的面目而感到沮丧。   他能做的,似乎只有遵循自己的原则,按照自己所相信的方法,去处理和面对这个存在诸多不公的世界,面对joker的自白,他的想法也没有动摇。   不仅仅是因为他所相信的正义,更是因为这才是joker需要的角色。一个站在不同立场上的协助者,一个不会踏入黑暗的友人。   想到这里,柯南在脑子里浅浅过了一遍自己目睹过的被怪盗团救走的名单。   浅井成实,宫野明美,岛袋君惠,甚至是,诺亚方舟……   这些人的脸从眼前一一划过,柯南攥紧了栏杆,忍不住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任何人做事总难免会产生路径依赖,怪盗团这种声音一致的地方,joker更是不可能选择自己不认同的人来做同伴。   所以,joker他到底是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条路线呢?难道,他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是也走上了相似的道路,报复、甚至杀死了仇敌,所以无法回到普通的生活当中去了吗?   Joker的仇敌,组织,备受他关注的唐泽,还有自己……   轻轻松松将隔壁的侦探直接说自闭了的唐泽情绪倒是很轻松。   他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间,朝附楼的方向走去。   设乐家,名气不大,规矩不少,主楼只住着调一朗一家,连弦三朗的房间都在附楼,羽贺响辅这样名字都改成外姓了的侄子就更是了。   浅井成实正陪着他在附楼里转悠,或者说,为明天从弦三朗开始收拾的计划做准备。   “其实我觉得,点火不是什么好主意。”浅井成实听完他大略的想法,不禁摇头,“这家里的植被太茂密了,能隔开火势的缓冲地带都没有,火警很难及时浇灭火势。”   说到这,他又观察了一下羽贺响辅的神色,补充道:“我不是反对你报仇的意思,也不觉得点了他们家有什么问题,但是这好像不太符合你的要求。”   在这方面,浅井成实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   羽贺响辅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设乐家的宅子,相对他们家的人口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大,就意味着可能失控。   羽贺响辅要的并不是乱杀一通,他希望为父亲报仇,希望他们能在难言的恐惧中备受折磨,而不是一把火把这个家的财富全都点燃了事。   他只是想报仇,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尽可能保留多的设乐家的财富,交给设乐莲希这个自己很欣赏的侄女手中,也能为设乐家迂腐陈旧、藏污纳垢的历史划上一个句号。   “那你觉得,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很听劝的羽贺响辅虚心求教。   只要报仇的顺序没有错,不会出现不和谐音,其他方面他没什么很执念的。   浅井成实挑了挑眉,一锤定音道:“我觉得,既然已经坠亡了两人,你的父亲也是同样的死法,那不如彻底贯彻下去。即便是需要一把火,那也是最后的事情。”   火焰是终结,也是起点,在火焰中焚烧掉过去的一切,走入新的阶段,是个不错的象征。   “是啊,在这个问题上,我建议你听成实哥的,亲测有效。”   浅井成实都不需要分辨声音的来源,就知道能说出这种黑色幽默的家伙是谁。   他哭笑不得地转过头:“你怎么过来了,不和那些侦探一起忙活吗?”   “有什么好忙的,我都知道谜题的答案了,没有那个必要。”唐泽摆了摆手,重新在羽贺响辅面前站定。   这不是他和羽贺响辅第一次见面,却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身份和他对话。   羽贺响辅看着这个白发红眼的少年,短暂惊讶了一下。   心之怪盗团确实神秘,但不是所有成员都藏身在幕后,也是有人在公众面前现身过的,那就是面前这个自称joker的怪盗。   经过和浅井成实的交流,已经稍微能确定他们真的不是普通人的羽贺响辅谨慎地打量了他一会儿,预感对方应该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此的。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leader,joker,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浅井成实做了个手势,“我找他来,是想确认一下我刚刚提议的方案是否可行的。让人坠楼身亡,拿来对付精神状态不佳的人或许可以,弦三朗先生年富力强,想让他按照设计好的方案去做不太现实。”   后半截话,浅井成实没有对还没见过怪盗真身的羽贺响辅解释。   他们团里具备依靠各种异常影响,直接作用在本人身上这样能力的人,除了他就只有全能的唐泽自己了,此刻需要人帮忙执行,肯定是出动唐泽方便。   唐泽说,这是因为团里其他人比较正派,就他们两个爱玩阴的,浅井成实表示一派胡言,但认真想想的话,他们之间确实存在一些共性。   他们都是依靠伪装,用与过去截然不同的面貌,蒙骗住仇人一步步走向复仇终点的人,会选择类似的道路,说明他们确实是同一类人。   “我觉得成实哥设计的方案还是可行的。”唐泽接过话头,指了指楼上的方向,“弦三朗住的也很高,不是吗?”   “你意思是,做一些事前准备?”浅井成实摸了摸下巴,“其实,当初你们帮我设计的那个方案也挺不错的。可惜,响辅的父亲没有什么代表曲目。”   “别惦记你那《月光》了。比起这个,羽贺先生,你有你父亲的旧照吗?”   听的一愣一愣的羽贺响辅回过神,点头应道:“当然是有的,不过大部分都在羽贺家。这会儿要找的话,我记得,主楼的收藏室有以前的全家福。”   “有啊,那就方便多了。我说的更直白一点。”唐泽转向他,红色的眼睛里闪烁起微弱的金色光芒,“你长得,和你父亲像吗?” 第833章 琴的诅咒   “三十多年前的那个案子?”设乐莲希呆呆地重复了一遍问题,“问这个干什么?弹二朗爷爷的事情确实很可惜就是了……”   抿紧嘴唇的柯南却非常坚持:“叔叔觉得这个案子有必要了解清楚。毕竟这是你们第一个死在生日这天的家人。”   Joker的话虽然没有承认朝居政司的身份,但已经间接说明了设乐家的情况他已经知情,而考虑到马上就是生日宴这个极为不祥的信号,他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在一切开始之前想办法找到根源,或者最起码的,搞明白这个家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居然到了怪盗团要来关注他们的地步。   “唔,那可能要问问弦三朗爷爷了。”设乐莲希点了点脸颊,为难起来,“三十年前我都还没出生呢,完全不了解他的情况,我出生之后,响辅叔叔也很少再回这边来了,我就更没机会了解了。”   “前面你说那把琴是他当时买回来送给调一朗先生的。那他应该还是挺有钱的?”毛利兰观察到柯南急切的表情,走上来帮腔。   “应该是吧。虽然我不认识他,但就我所知,我爷爷是没可能有钱买它的。”设乐莲希耸了耸肩,有些感慨,“我们家主要都是从事音乐行业的,但弹二朗爷爷好像挺有管理天赋的,名下有乐团还有剧场。不过这也有可能他的妻子提供的帮助,响辅叔叔除了是个作曲人,还在经营羽贺家的不少产业。那位奶奶过去好像是个很有钱的文艺品收藏家?”   “收藏家啊……”柯南想起单独被喜多川祐介叫走的羽贺响辅,表情不由沉重许多。   如果,怪盗团是在当时就发现了什么端倪的话,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斯特拉迪瓦里三十年前就很值钱了,愿意买这么昂贵的琴送给兄弟,真的很重感情呢。”唐泽挑了下眉毛,又开始发挥血统特长了。   本就在往羽贺响辅身上考虑的柯南闻言,看了唐泽脸上戏谑的表情一眼,同样感受到了那种微妙感。   羽贺响辅素有天才之名,他出生在一个音乐世家里,从小耳濡目染,接触和学习音乐的岁数比其他人都要早。   虽说三十年前他可能才两三岁的样子,要说设乐弹二朗会不会那么早就未雨绸缪,给儿子买一件三百年前的名琴做礼物,又似乎都说得通……   “这点调一朗爷爷也感慨过呢。”设乐莲希没有嗅到这种微妙的味道,只将唐泽的话当做是夸赞,“当初,他也是在拼了命地保护这把琴,否则他要是和其他人一样,不对抢匪的行为做出反抗,可能一切都不会发生吧……”   柯南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劫匪会在那天如此精准地盯上设乐家家主的生日宴,一定是听说了这把琴会展出的事情,为了这把琴高昂的价值以及独一无二的地位,才会实施犯罪的吧?”   “嗯,甚至为此动手,害死了一个人。死人与不死人对案件性质的影响是非常大的,出了人命,造成的风险就会高很多了。”唐泽也点头。   “都已经为此动手,最后,却没有认出哪把才是琴的正体吗……”   设乐莲希茫然地左右看了看两个人,听他们越说越不对劲,慢慢瞪大眼睛:“毛利侦探现在是在怀疑当初的案子有问题吗?”   “有这种可能性。”唐泽主动开口,免得她的目光总往聪明的与年龄不符的柯南身上瞟,“这桩案件发生的时候,除开受害者设乐弹二朗先生,设乐宅内只有设乐调一朗先生、他的妻子,还有他的儿子设乐降人。案件的第一发现人是迟一步赶来的设乐弦三朗夫妻。那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会不会存在隐情,除了在场的人,其他人都说不准。”   这个案子从案发、到报案,所有的言论都来自目击证人们,也就是设乐家自己的家人。   加上报案时,设乐弹二朗还没被确定死亡,他是送医后救治无效才被认定死亡的,案件就被排除了谋杀的可能性。   在这种前提下,警方只把它当成了一桩侵财案件处理,而主要的被侵害对象,名琴斯特拉迪瓦里最后并未失窃,案件的价值一下子降的无限低。   得不到高度重视,当年的刑侦手段又有限,琴确实是被害人自己带来设乐宅的,又没有事先能证明他们兄弟感情不睦的证据,最终,案件就靠着几个目击证人的证词被定性了。   确实有些草率,但也确实凑合的过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受害者的儿子都已经毫不知情地长到了三十岁,加害者们说不定早已在日以继夜的自我催眠当中逃避地忘却了这些往事。   若非羽贺响辅意外接触到了重新被启封的斯特拉迪瓦里,再过几年,主谋设乐调一朗说不定都该翘辫子了,一切自然淹没在了岁月长河里。   奈何斯特拉迪瓦里这把见证了一切的证物,就是整个故事最重要的题眼,所有的贪婪和欲望都围绕它诞生,这是设乐一家放不下的执着,羽贺响辅接触到它只是早晚的事情,同样是一种必然。   设乐莲希一下子捏紧了裙摆,脸色慢慢苍白起来。   这段话已经可以说是在指控了,然而其中的任何一方都是她的亲人,这让她克制不住地发起了抖。   “说起来,津曲女士在你们家做管家多久了,三十年前案发的时候,宅子里没有其他佣人吗?”柯南瞥见她纠结的神色,话锋一转,“这里这么大,没有佣人和管家很难打理好的吧。”   “津曲女士是十几年前来的。”设乐莲希摇了摇头,“她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已经十岁了,她是来接替我们家的老管家的。三十年前,唔,我也不清楚……”   看见去找厕所的毛利小五郎总算走回来,柯南不再追问,也知道在设乐莲希这里很难问出更多信息了。   诚如她所说,那桩案件发生时她还没有出生,她的父亲设乐降人甚至都还不是成年人,要她能给出足够多的关键信息也太为难人。   “毛利侦探!”看见毛利小五郎的设乐莲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提高了声音,“你会保护我,也会保护我们家其他人的,对吧?!”   “嗯?”毛利小五郎困惑地拧起眉头,眼角余光捕捉到蹑手蹑脚溜出门去的唐泽和柯南,“臭小子们是不是又胡说什么了?你放心,我既然收了你的委托费,肯定是要办事到位的……”   “说的像真死人了他会退一样。”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柯南忍不住吐槽。   更何况,真要死人,侦探也拦不住啊?能告诉你是谁杀的,这就是很称职的侦探了。   “没事,她侦探小说看那么多,她能理解的。”唐泽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   侦探小说里的侦探就算提前发现了端倪,基本也只能给凶手擦个盘子。   毕竟要是真没死人,侦探小说写啥啊?要唐泽说,这可能就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吧。   “设乐莲希小姐估计也只了解这么多了。”柯南翻出自己的手账本,在上头简单记录下几个关键词,又草草画了一个小提琴的简笔画,也颇感棘手,“但她应该就是这个宅子里最不可能牵扯进案件里的,也是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她降生时设乐弹二朗已经死去多时,她一直到最近才因为要给爷爷庆生接触到了小提琴,她肯定是与这桩“诅咒”毫无关系的。   除了她之外,即便是三十年前只有两三岁的羽贺响辅,也因为被害人正是他的父亲而变成了利益最相关的嫌疑人。   考虑到喜多川祐介的接触,甚至是最有可能的关键角色……   “接下来去问问管家津曲女士吧。”吐了一口气,柯南做出了决定,“她来这里也比较迟,可能会比那几位现场目击者立场更客观一些。不过她的年龄放在这里,会不会与设乐弹二朗有关,不好说。”   他找机会问过了,津曲红生今年54岁,三十年前的她差不多20出头,会不会认识当初的设乐弹二朗,或者认识设乐弹二朗的夫人,这中间的可能性也应当考虑进去。   做现场侦探久了,他已经养成了专业侦探不轻易下判断的习惯了。   “去问问吧,不过要做好接下来的信息里掺杂谎言的准备。”   “那是当然,侦探就是做这个的。”   ————   “你们的leader,看上去很忙的样子啊。”   坐在化妆镜前的羽贺响辅不太适应地扯了扯头上被打理好的刘海,冲站在他身后的浅井成实感叹。   他给出信息之后,那个白发的少年人二话不说就走了,没过一会儿带着照片回来,手法非常快速地给他打理完了发型,不等他对所谓的计划再多加询问,很快就又消失不见了。   做了很多年的幕后,鲜少站到台前的羽贺响辅不太适应这种节奏,恍惚间产生了一种电视台后台一个人负责好几个人的化妆师一个场赶下个场的既视感。   “他确实很忙。”浅井成实没被他的话逗笑,但想想唐泽这脚底板要跑出火星子的行程,就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先不提多重的身份给唐泽带来的忙碌,这次,要不是他将羽贺响辅专门介绍到据点的别墅,与浅井成实见面,估计接到邀请的就该是喜多川祐介本人了。   那样子,唐泽是真的需要会分身才能应付的过来了。   浅井成实是在笑唐泽,但羽贺响辅明显误会了他的笑意,不太适应地摸了摸自己过分光洁的下巴:“很好笑吗?说实在的,我也不太习惯。”   羽贺响辅是做幕后的,母亲家的产业以实体行业和收藏品为主,他也很少出面参与商业社交,所以他日常的着装习惯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有点不修边幅的意思。   可他的父亲过去本来就是音乐家,精通钢琴和小提琴,身上的穿着不是燕尾服就是西装,基本都以能进出音乐会的正装为主。   为模仿父亲穿上这么一套衣服,羽贺响辅还挺不适应的。   “这不是很好吗?”浅井成实拍了两下他服帖的领口,“而且你看,你穿他的衣服非常合身。”   为了尽可能让做贼心虚的两兄弟能一看见令人耳目一新的羽贺响辅就能心神震颤,最大限度地发挥羽贺响辅能力的效果,唐泽从一开始就是想尽可能让他的状态贴近去世时的设乐弹二朗。   所幸虽然去世了三十多年,设乐家到底没有小家子气到连去世亲人的房间都迫不及待抹除,弹二朗的旧衣服被妥妥帖帖装进了箱子里,收纳在他原本的房当中。   这么一试之下,他们意外发现这衣服穿在羽贺响辅身上意外的合身,加上整理得宜的发型,除了没有那撇设乐家老一辈都喜欢留的胡须,就活像是设乐弹二朗死而复生,重新站在这里似的。   由于缺少了那抹胡须,现在的羽贺响辅更像是他父亲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时候,站在这打扫干净的旧屋里,如同岁月倒流,回到了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   羽贺响辅调节了一下领结,深深吸了口气。   “因为,我也和我父亲去世时的年纪差不多了啊。”他幽幽叹了口气。   更准确些说,差不多就是同龄的样子。   设乐家的大哥调一朗今年72岁,弦三朗今年60岁,他的父亲死去的时候,就差不多是三十二三的样子。而羽贺响辅今年32岁。   现在,他就站在这里,站在过去父亲曾经站的地方,用十足相似的样貌,做出那么相似的神情。   就像是神的启示一般。   冲着镜中的自己绽放笑容,羽贺响辅轻声说:“我开始喜欢你们的计划了。”   浅井成实笑了笑,弯腰行了个礼。   “那么,计划就还剩下最后一步了。演奏小提琴,对吧?”   “是的,演奏小提琴,而且,是那把小提琴。那是你父亲为你准备的礼物,为此专程去德国读了音乐大学,以首席的成绩毕业的你,不会辜负它的。”   “你说的对,也该解开缠绕在它身上的‘诅咒’了。”   杀人越货所得来的不义之财,落在不属于它的人手中,注定是会成为一种‘诅咒’的。 第834章 安魂曲   “琴的诅咒?”   没想到会从弦三朗口中听见这么一个词汇,柯南皱了皱眉,又低头看了看本子上自己整理出来的设乐家族谱。   确实,已经死去的三人,都与这把名贵的小提琴脱不开干系,几乎是它一进入这个家族,死亡的阴影就笼罩在了他们头顶上。   但这应该用诅咒来形容吗?   弦三朗瞥了眼小男孩以及跟在他身后的男生,默默捻灭了烟头,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的状态一直很低落,不知道是不愿意聊这个话题,还是因为睡眠不足精神萎靡。   “哎,大哥的身体都这样了,和你们这些外人说说也没什么。”设乐弦三朗叹了口气,重新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也不点燃,就聊起了关于这架琴的往事,“你们都不好奇吗,这么昂贵的宝贝,在家里放了三十年都没见人拿出去演奏过。虽然我们家现在没有太出名的演奏家,但好歹都是在这一行混饭吃的呢。”   了解过一番他们家族情况的柯南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不假。设乐家几乎所有人从事的都是音乐相关行业,死去的设乐降人和设乐咏美本身就是拉小提琴的乐手。   “就是因为这琴的诅咒。”设乐弦三朗含糊地说,“就说我吧。其实我以前也是拉小提琴的,但因为不幸得了腱鞘炎,反反复复无法治愈,影响了拉琴的手法和控制力,最后只好转去做指挥了。那个年纪被迫转行,可是让我痛苦了很久啊。”   “和这把琴有关?”   “是啊。当年,二哥死了之后吧,我要去欧洲参加一场乐团的选拔,就问大哥借走了这把琴,想要好好练习一番,带着它惊艳亮相。结果一摸到它,我就像着了魔一样,没日没夜地练,完全顾不上自己的状态,像是忘记了疲惫,也像是忘记了所有烦恼……”   设乐弦三朗说到这,在桌上敲击的手情不自禁痉挛了几下,像是回忆起了那种美妙的魔魅时刻,嘴角带起笑意。   “然后,你就患上腱鞘炎了?”柯南眼角抽动了两下,忍住了自己吐槽的冲动。   这叫什么诅咒,这不就是难得遇到一把好琴,忘乎所以而已吗?   “是啊,短短一个月时间,我就患上了腱鞘炎。炎症非常严重,到了出现囊肿和积水的程度,我不得不通过手术来恢复手部功能,理所当然的,选拔也错过了,手也废掉了。”嘴角的笑意褪去,设乐弦三朗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柯南很想委婉地表示这有没有可能是你真的没摸过什么好琴,克制了一会儿好歹忍住了,继续提起笔询问:“所以,那把琴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封印的?”   “一部分原因。不止是我,18岁的时候,降人想带着琴参加国际比赛,结果彩排什么的都没问题,一到正式比赛琴就会断弦,反反复复,发生了三四次,他不仅没拿到名次,还传出了一些不利于家族的传言。后来,咏美她也借过琴,想要带去电视台参加公开演出,既能展现自己的能力,也算是替琴好好亮个相,结果在节目开始之前,她突然高烧不退,病得站不起身,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弦三朗说话的口吻始终带有他惯常高傲又散漫的味道,却依旧压制不住这段内容的阴沉压抑。   这种种说不清缘由的挫折背后,这把名震世界的琴不仅对家族毫无裨益,还在他们的下坡路上狠狠踩了一脚油门,加速了设乐家的衰落。   两手插兜跟在后头听他们谈话的唐泽掀了掀眼皮,瞥了眼情绪翻涌的设乐弦三朗,在心里暗暗点头。   自从设乐弹二朗死后,他们这个家的遭遇是挺邪门的。   设乐咏美和设乐降人都不是羽贺响辅干掉的,两个人却都在调一朗生日的这天,用与三十年前设乐弹二朗相同的方式死去了。   如果不是罪魁祸首、也是理应死在最后的设乐调一朗身体急速衰弱,医生判断他最多只剩半年好活,搞得羽贺响辅有些焦急,唐泽觉得,说不定羽贺响辅完全不需要出手,站在边上冷眼旁观,这帮人自己就能死干净。   “总之,这些邪门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们一开始觉得是无稽之谈,到后来,连最强硬的大哥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将它封存在了库房里,再也没拿出来过了。”设乐弦三朗像是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拿出火柴划亮,点燃了香烟,“两年前,因为到了大哥的70大寿,加上降人的妻子和他感情破裂离婚,为了给家里换换气氛,大家就决定把那把琴拿出来……”   不知是否是想起了妻子的死状,设乐弦三朗深深吸了口烟,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他不说,后面的内容,他们也很清楚。   然后,准备用它演奏的设乐咏美滚落楼梯磕到了后脑勺,次年,同样是准备演奏它的设乐降人坠亡……   设乐弦三朗没有再开口,唐泽和柯南沉默地相互对视了一眼,也不好再说什么。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   设乐弦三朗站起身,显然是不想继续回答他们的问题了。   “你们如果还有疑问的话,还是等明天宴会上直接问大哥吧。”他挥了挥手,朝内间走去,“我只能说,这把琴大概确实不愿意留在我们家里。好好保护好莲希那个丫头吧,虽然我觉得她也不成器,但她毕竟是我们家唯一的第三代了。”   他离开的脚步有些蹒跚,考虑到他也是个头发花白的六十岁老人,这个背影看上去尤其寥落消沉,像是整个设乐家的剪影。   时至今日,弦三朗膝下无子,调一朗唯一的儿子只留下一个女儿就死去了,弹二朗的儿子羽贺响辅30出头也没有婚育,曾经鼎盛的音乐世家,到了他们这,第三代都只剩一个女孩苦苦支撑。   看见这样的光景,这帮昧着良心、放任亲人一点点被放血到生命垂危,最后伤重不治的贪婪之辈,是否后悔过三十年前的鬼迷心窍呢?   不过后悔也没用了,这么多年来,他们甚至从未对真正的受害者羽贺响辅忏悔过一星半点,反倒是由于心虚,任由他被母族带走养育,这会儿再来谈因果报应,已经迟了。   “结果,最后还是得去问问家主本人吗?”点了点本子上的名字,柯南有点无奈。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曾经年富力强的当家人,如今已是门都很难跨出来的古稀老者。   即便当初真的发生了什么腌臜之事,隐瞒到了今天,他肯定是打着将它带进坟墓里的想法的,想要问出什么名堂并不容易。   唐泽却摸了摸下巴,给出了一些不太一样的答案。   “综合我们收集到的情报,三十年前,劫案发生的当晚,由于时间太晚,仆人们都不在主楼,管家则因为年迈,早早休息了。除去死亡的设乐弹二朗,整个案子真正的亲历者和目击者,其实只有五个人。”   “……而这五个人,刚刚都出现在了弦三朗提到的诅咒里。”柯南的思维转动的很快,立刻就意会到了唐泽想要说什么。   唐泽点了点头,一边跟着他离开弦三朗乐谱乱飞、衣物摆作一团的凌乱居室,一边轻声说:“我是见过那种很倒霉的人,也见过一些‘体质奇特’的家伙。或许,人的运气真的是有高低的,设乐家真的没有重新崛起的运气,这可能真的是命运的安排。但正常人就算再倒霉,也很少会把坏运气归咎在所谓的‘诅咒’上。这家人会这么坚定不移地相信诅咒存在,相信到甚至把这把昂贵不已的宝贝放在库房里吃灰,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可疑了。”   “你认为,他们在心虚?”柯南一语中的。   “那你说,既然琴和他们如此相性不合,到了拿出来用就非死即伤的程度,他们为什么还非要把琴扣在手里。把它转手卖掉不行吗?世界上就只有这一把知名小提琴了?”唐泽耸了耸肩,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你的想法是,这把琴来路不正,所以他们心虚,但同时又不愿意把琴转手给别人……”柯南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是啊,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把琴转手掉呢?   正如唐泽所言,这确实是把绝世好琴,但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把小提琴,一个名匠,转手卖掉,再买把别的合心意的琴,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莫非是因为这是死去的弟弟赠送的礼物?   这个想法短暂冒了下头,马上被柯南否认了。   他们要是真有这么重情重义,羽贺响辅就不会姓羽贺了。   单纯的贪恋白来的巨富也有可能,但这种过分的执着,执着到70岁了还要把它拿出来再把玩一番,似乎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占有欲了……   “是不太对劲,当年弹二朗的死亡,背后一定有不少猫腻。”   柯南板着脸,从弦三朗所在的附楼三层走下来,路过琴房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说起来,羽贺先生呢?他是不是今天一天都没怎么出来?”   ————   “响辅叔叔,你怎么还不回来?”设乐莲希看了看时间,忍不住小声冲手机那头抱怨,“说好了你要回来再校正好音,顺便帮我看看练习的如何了的……”   从昨天带着那个陌生的钢琴家回来之后,羽贺响辅一直到今天午饭时间都不见人影,这让设乐莲希感觉心里七上八下的。   今天就是爷爷的生日宴会,也是她表演的时间。   诅咒的阴影压在头顶,她的父亲已经去世一年,母亲在离婚后回到了自己家,和她往来也很少,爷爷奶奶一个身体不佳,一个精神失常,羽贺响辅是她在家里唯一还算亲近的亲人了。   表演之前一整天看不见他的人影,她的感觉分外不安。   “放心,我会在宴会开始前赶到的。”羽贺响辅垂着眼睛,看着浅井成实将那个琴盒放在他的面前。   沉重的琴盒搁在木制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也将他的双眼中蓄积的一层薄薄泪光震落下来,划过他的脸颊,落在琴盒之上。   “我一定会赶到的。”像是在保证,又像是在喃喃自语,羽贺响辅这样重复着,不再等设乐莲希的回复,挂断了电话。   他怕自己的情绪彻底失控,毁坏脸上精心布置好的妆容。   浅井成实礼貌地放低视线,不去直视羽贺响辅崩溃流泪的样子,等到对面的人擦干净脸庞,重新整理好情绪,才若无其事地重新抬起头。   “你最后的疑问,我们已经替你解答了。诚如你自己看见的那样,他们都是如此,已经被这把宝物所束缚,成了地缚灵,成了欲望的伥鬼。你父亲只是太信任他的亲人,没想过藏私。善良和重感情不是他的错。”   羽贺响辅没有答话,只是掀开了琴盒,凝视着盒子当中不染纤尘的斯特拉迪瓦里。   “这把琴和现实里的那把一模一样,你知道的。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同伴……”   “不用了。”羽贺响辅深深吸了口气,扣好身上的扣子,抱着琴盒站起了身,“我不会用一把赝品去玩偷梁换柱的把戏。”   那样的话,他和那些欲望的伥鬼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当初,大伯能在产生贪念的时候向父亲坦言,虽然不可能直接赠予,但若只是借去使用,难道父亲还会拒绝不成?   会产生那样可怕念头的他们,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恶鬼,再踌躇不前下去,只是将这种痛苦延长罢了。   想起自己在那座“藏宝库”里看见的、记录前尘往事的影像,羽贺响辅彻底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他已经敛去了眼底最后一丝温情,昂首挺胸,大步踏出了房门。   ——是的,在亲人们的殿堂里徘徊了一天的他消失了一整天,但其实并没有离开过设乐家的大门。   毕竟这帮只能固守家族财富的家伙,都是这里的“地缚灵”,根本不需要去其他地方。   “我该去做一个了断了。还有谢谢你,成实先生。”   “不必,请容许我为今晚的盛宴献上自己的祝福。”   于是,等换上正式演出服的设乐莲希拿到今晚的节目单时,她的表情完全呆滞了下来。   “怎么了,莲希小姐?”同样换上了一条正装的毛利小五郎马上殷勤备至地靠了过去,“感觉有什么问题吗?”   早有准备的毛利兰头都没抬地精准抬起手,一个胳膊肘给自己老爹捅去了后面,不让他挨着穿了一条一字露肩裙的设乐莲希太近。   “叔叔他,怎么会准备这个曲子……”设乐莲希的表情一言难尽,“怪不得他躲了我们一天呢……”   要是羽贺响辅提前出现在家里,惯爱强调规矩习俗的长辈们怕是得给叔叔喷的狗血淋头……   毛利兰好奇地凑近一看,只见这张手写的简易节目单上,羽贺响辅的名字后面跟着的赫然是,莫扎特的D小调安魂曲K·626。   也就是被俗称为《安魂弥撒曲》的那只未完成的、莫扎特写给自己的悼念曲。   “怎么了,这首曲子不好吗?”略通音律的毛利兰眨了眨眼,“是因为这个曲子不适合在老人的生日上弹奏?”   确实,这种追思曲一般都是留给追悼会或者葬礼的,在老者的生日上拉这个,多少有点砸场子的嫌疑了。   “是不太合适,但不是因为这个。”设乐莲希整张脸都快皱起来了,“我们家的传统,是在有家人去世的当晚,由家人来演奏这首曲子聊表哀思。”   “那拉一下倒是也没什么。”唐泽托着下巴,忍不住吐槽,“前年去年都有人在宴会开始前就失去了。这确实也能算是固定节目吧?”   原本围绕在设乐莲希周围的几个人闻言,都不由看向唐泽,表情一言难尽。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啊?   这不是就在直说,你家每年到了生日都死人,今年也到了时候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家这个生日宴会真的是非办不可吗,每次办宴会就先死个人助助兴,真怕这老爷子再活几年,那都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问题了,是白发人把全家都送走了。   设乐家就剩这么点人了,够不了他办几次了。   “呃……”设乐莲希不是没感觉到这几位自己请来的客人对这个宴会的吐槽之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我也建议过,不过爷爷不肯听我的。不过,爷爷今年的身体真的不太好,医生都说,很难坚持到明年了,大家也不想忤逆他的意思……”   柯南则就着她垂落下来的手掌,查看那张简易的节目单,然后嘴角一抽。   怎么还有《月光》的,浅井成实这是彻底不装了是吧……   几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时候,大厅的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   已经化完了妆的设乐莲希连忙起身走出房间,发现原来是站在楼梯上的弦三朗险些从阶梯上滑落下来,被几个佣人及时搀扶住了,闹出了一些动静。   设乐莲希连忙走过去查看,差点步上自己夫人后尘的设乐弦三朗却顾不上周围人的嘘寒问暖,只是颤抖着手,指向站在门口的人。   “二、二哥,是二哥,二哥回来了……”   设乐莲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宴会厅的双扇大门前站着的,却是难得穿了全套的正装礼服,还精心打理过发型、刮干净胡茬,身姿笔挺地站在那,一瞬间确实令人倍感陌生的羽贺响辅。   羽贺响辅抱紧了手里的琴盒,牵了牵嘴角,没有说话。 第835章 因果循环   不只是险些跌落下来的弦三朗,整个设乐家除了设乐莲希之外的所有人,包括精神出了问题,早已不甚清醒的设乐绚音,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脸色都是好一阵变化。   唯一对家族秘辛毫不知情的设乐莲希茫然看了一会儿,认出是羽贺响辅之后,兴高采烈地靠近过去。   “响辅叔叔,今天很精神啊。我就说,你应该再多注意一下外表,好好打扮下的。”她替羽贺响辅理了理胸口的领巾,“这样子不是很帅吗?” 第836章 报应不爽   “救护车,快点叫救护车——”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   “糟糕,他的呼吸在减弱……”   随着设乐弦三朗如同被命运所指一般,滚落在冰凉的地面上,整个宴会场霎时间乱作一团。   冷眼看着这一幕的羽贺响辅这时才从阶梯上走下来,陪众人一起小心地检查了设乐弦三朗的状况,准备将他送医。   在听见惨叫声的第一时间就冲过来的柯南直到此时才艰难地穿过的人群的阻隔,凑到了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脸色就灰败了下去的弦三朗身边。   他伸手偷偷摸了摸对方颈侧的脉搏,又凑上去扒拉了一下眼皮,眉头紧锁。   接触了太多现场的他在这方面的判断力是足够的。   考虑到设乐弦三朗的六十岁高龄,结合地上的出血情况,虽然人还没有立刻死去,但情况不容乐观,恐怕是很难撑到医院的了。   他在脑中飞快回想着灯亮的时刻所有人的位置,随后目光就精准地锁定在了羽贺响辅身上。   不能怪他先入为主,实在是设乐弦三朗的死亡方式与描述中弹二朗的死法太接近了,而恰巧,当时的羽贺响辅就站在阶梯的顶端……   想到这,他低下头看着呼吸正在减弱的设乐弦三朗,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设乐弦三朗对所谓的诅咒那么深信不疑,他不会不知道在黑暗中站在那样的位置上有多危险,他为什么还会靠过去呢,没有理由啊。   “为了记录晚上的表演情况,二楼有摄像机。”知道他在苦恼什么的唐泽凑过去小声说,“应该有拍摄到那边的情况。”   柯南拍了下脑门,很快退出人群,朝着摄像机的方向摸过去了。   现在毕竟不是三十年前,一切不会再像设乐弹二朗那会儿一样死无对证。   唐泽没有跟随上去,而是隔空与浅井成实交换了一个眼神,就若无其事地混在手忙脚乱的人群里,装作帮忙的样子。   当然是要有摄像机已存在的,甚至连架设摄像机这件事,都是他暗示给设乐莲希,被对方采纳之后专门去安装的。   这场为羽贺响辅准备的“复仇”,如果不能将死者的罪有应得表现出来,那多是一件憾事啊。   羽贺响辅确实没有动手杀人,现阶段还不会运用自己能力的他即便想要动手也没有那个机会。   和当年在月影岛上的行为一样,怪盗团的人是利用了设乐弦三朗的殿堂,让对方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和幻听,配合上羽贺响辅与自己父亲肖似的打扮,令弦三朗分不清幻觉与现实,从而做出最后的行为。   这些设置上,他们是与羽贺响辅商量过的,到底是直接置人于死地,还是再看一看对方的人性以及内心真实的想法,这两个方案中羽贺响辅选择了后者。   毕竟是他的亲人,他在不知彼此的恩怨时与他们相处了三十年之久,内心深处,他还是想将这些人往好处想想的,所以除了真正的罪魁祸首,设乐调一朗,对其他人羽贺响辅是留了一些余地的。   奈何,考虑到他们当初的所作所为,考虑到他们宁可将东西封印在储藏室内也不愿意向羽贺响辅这个真正的受害者表露一星半点的愧疚,这种发展几乎是可以预料的。   当一切重来,时间回到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给他足够的机会去阻止事态的演变,站在争吵到面红耳赤的两个兄长面前,明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的设乐弦三朗还是遵从了内心魔鬼的蛊惑,伸出了双手。   将他自己,推落进无穷的深渊当中。   “救护车来了,快,让开一点位置!”   刺耳的警笛声拉着长长的回音逐渐接近,面色沉凝的羽贺响辅像是被这道刺耳的响声唤回神来,掩住了耳朵,微微向后退了两步。   他借机转过头,看向坐在舞台下方的主位上,按着胸膛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设乐调一朗。   设乐调一朗的脸色苍白枯槁,很显然,这桩发生在自己寿宴上的意外给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打击,这会儿一手颤颤巍巍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另一手死死扣住设乐莲希搀扶过来的手腕。   羽贺响辅知道,他在抓住的并不是焦急又哀伤的设乐莲希,而是刚刚结束了演出,还来不及将小提琴放下的她手里的那把斯特拉迪瓦里。   到了这个时候,到了自己生命的尽头,眼见着有一个亲人用诡异的相同的死法倒在了脚边,他所在意的依旧是那把琴。   “像是魔戒似的。”已经从纷乱的场景里抽离出来的唐泽,小声冲不远处的浅井成实吐槽,“算了,先不管这家子神经病了。殿堂那边的人出来了吗?”   浅井成实没有与他产生任何视线接触,两个人仿佛只是无意间站在了靠近的位置,目光都停留在正被抬上行床的设乐弦三朗身上,这会儿听见唐泽的问题,也只是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秘宝又是一把琴的复制品?”   “是啊。”   “好家伙,今天晚上过去,该不会我们手里要多出一批量产的斯特拉迪瓦里吧?”   “……听上去还挺有吸引力的。”   “好怪。”   两个怪盗偷摸凑在一处交流奇怪的信息时,听见了门外救护车尖锐鸣笛声的设乐绚音,突然猛地抬起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发出比那声音更加尖锐的凄厉哭嚎声。   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过去。   “奶、奶奶……”设乐莲希转过头,想去查看一下绚音的情况,然而手被调一朗死死攥住的她根本挣脱不开,有些无措地扭头,看向自己爷爷的表情。   “她应该是有点害怕救护车。”面对孙女诧异的视线,他这样勉强解释道,“两年前的咏美,还有一年前你爸爸那会儿,都是上了救护车人就没了。她多少有点受刺激了。”   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的设乐绚音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开始哭泣,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声泪俱下。   “诅咒,这不是什么诅咒,这是报应,调一朗,这是报应……”   “你胡说什么呢!”设乐调一朗竖起眉毛呵斥,看见身侧孙女疑惑的眼神,勉强按捺住了厉声反驳的冲动。   他示意设乐莲希将琴交给自己,然后双手捧着它,凑到了设乐绚音面前。   设乐绚音过去是个钢琴演奏家,对于斯特拉迪瓦里,她其实没有什么执念。   但她有个绝对的软肋,那就是她唯一的儿子降人。   三十年前,她是为了儿子才会选择成为丈夫的帮凶,因为儿子对琴无比渴望,她便也昧着良心,坐视为人正直的小叔子一点点流血而亡。   而现在,失去了儿子的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弱,所以这把儿子所珍爱的琴,同样成了她寄托哀思的象征。   她颤抖着双手接过这把琴,接下来的话没有再说出来,哭泣声渐渐小下来。   这边的动静平息,气氛重新变得哀伤肃穆,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向,想要听听设乐绚音将真相和想法说出来的羽贺响辅眼神慢慢冷却下来。   因为爱而盲目的助纣为虐,因为爱而成为帮凶的人,本身就已成为了伥鬼。   设乐弦三朗被抬上了救护车,车子慢慢远去。   虽说要到医院那边给出明确的判断,才能确定设乐弦三朗是否死亡,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他的呼吸已经基本停止,被抬进车的时候瞳孔的对光反应都消失了,即便医院尝试抢救,那也是安慰性质的居多。   宴会出了这样的意外,招待也很难进行下去了,只是出于安慰主人家的目的,大部分人没有立刻就离开,而是上来与设乐家的人攀谈了几句以表安慰。   半小时后,设乐弦三朗的抢救无效,确定死亡的消息传来,这场生日宴再一次成为了祭日,了解设乐家情况的宾客们面面相觑,虽然没有直说出口,看他们的表情,显然内心对这个情况很有想法。   唐泽抬起手按住自己想要说冷笑话的嘴,很明确地接收到了这些人没有说出口的情绪。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虽然今天只是设乐调一朗的生日,但却已经是设乐家三个人的祭日了啊!   这么掐指一算,等到设乐调一朗死后,即便家里人没办法在这天过生日了,换个名号说开追悼会也不是不行,说不定还能将宴会的传统继续下去呢……   “响辅叔叔……”失魂落魄坐在一边的设乐莲希感觉到身上投下的阴影,抬起头看见羽贺响辅的脸,似是终于找到了支撑一般,瞬间眼泪盈眶。   今天本是她应该好好亮相的机会,被委以重任之后她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甚至宁可信有其不可信其无地请来了侦探,满以为终于可以打破所谓的诅咒,正式开始设乐家新一代登上舞台的表演,却没想到悲剧只是换了一个载体,没有丝毫停顿地来临了。   即便拿出琴来表演根本不是她的决定,也不是她能左右的,她的情绪还是彷徨不安。   “没关系的,莲希,不是你的问题。”羽贺响辅抬起手,温和地拍了拍侄女垮塌下去的脊背。   这里所有的设乐家的人当中,连他自己,都已经是为了复仇手染鲜血的恶鬼,真正的无辜者只剩下这个脊背单薄的姑娘。   设乐这个名头,怕是要在今晚终结了,希望这个姑娘能抛却阴霾,抛却所谓的家族加诸在她身上的重担,走向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   “今晚的安魂曲就交给我来吧?”   走回舞台边的柯南刚想开口和唐泽还有毛利小五郎他们聊聊自己所看见的情况,就听见了羽贺响辅的这句话。   “这是设乐家的传统。”津曲红生看侦探几人表情各异,扶了扶眼镜解释道,“每当有家人去世的时候,就会有亲人为其演奏安魂曲,表达哀思与追悼。今天晚上也不例外。”   毛利小五郎刚想点头对他们的传统表达肯定,听见这句也不例外,眉头顿时抽了抽。   在调一朗的生日宴上演奏安魂曲都已经成为“惯例”了吗?怪不得羽贺响辅会那样笃定……   “去年是弦三朗爷爷演奏的。爷爷和奶奶现在也很难做这个事了,那,那就我……”   “还是我来吧。”羽贺响辅拍了拍设乐莲希的肩,“原本就应该是我来的,曲目表上不是写了吗?不过,我原本是想拉给你父亲的。去年情况太混乱了,弦三朗叔叔演奏的时候大伯和伯母都没有能来聆听,没想到……”   “原来是这样啊。”设乐莲希垂下头,指尖紧扣住椅子的边缘,“那,我去把斯特拉迪瓦里拿过来……”   “不用了,那么名贵的真品,我拿起来会手抖的。”羽贺响辅开了个玩笑,指向自己带回来的琴盒,“我把我的琴带来了。虽然比不过300年前制作的名琴,但那也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音质还是可以保证的。再说……”   他飞快扫了眼另一侧的桌子,声音压低下来:“先不说不吉利的问题,现在把那把琴拿过来,绚音伯母肯定是要不高兴的。”   他们的不远处,颓然坐在桌边的设乐调一朗与设乐绚音都在沉默地发着愣,设乐绚音更是抱着婴儿一般,将那把琴轻柔地拥抱怀中,眉眼间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和蔼。   “在去世之前,降人少爷也在老爷面前演奏过那把琴,夫人似乎是有点把琴和降人少爷视作一体了。”津曲红生点了点头,这样补充道。   羽贺响辅去拿琴了,瞅准空隙,柯南简略地说明了自己在录像里看见的情况。   “不是推搡或者肢体冲突之类的理由导致的坠楼。”他言简意赅地说,“我检查过地面和阶梯上的情况了。设乐弦三朗确实是失足。”   “真的是意外?”毛利小五郎啧了一声,“诅咒居然还确有其事吗?”   “也不能算是完全的意外吧……”柯南模棱两可地说。   更准确地说,他不是受害者,他是想要做一些坏事的加害者。   从录像当中,虽然不能很明确地分辨他在黑暗中的动作,但因为舞台上的光源时不时会照亮那一片,能看见,当时羽贺响辅和津曲红生交谈之后,站到了阶梯边的栏杆附近,设乐弦三朗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接近并伸出双手的动作。   羽贺响辅好像没有察觉背后的动静,只是稍微更换了站立的重心,在原地挪动两下,导致设乐弦三朗与他擦身而过,自己摔了下去。   这些都是可以看见的事实,但毕竟弦三朗刚刚确定死亡,站在面前的又是他的亲人,某些不太礼貌的话他姑且是咽下去了。   正说话间,拿出了琴的羽贺响辅整理好了仪表,拎着他的小提琴站到了舞台上去。   转移注意力的设乐莲希专注地看向他,看见他手里琴时愣了愣,表情不禁有些迟疑。   她也没接触斯特拉迪瓦里多久,但毕竟用它练习数日,也是有些熟悉的。   “那是响辅叔叔的琴吗?我怎么觉得……”她嗫嚅着。   那么像,斯特拉迪瓦里呢? 第837章 你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那是斯特拉迪瓦里吗?当然是。   新鲜热乎,刚从设乐弦三朗的殿堂里掏出来的斯特拉迪瓦里。   按照唐泽预计,今天晚上的设乐家能不能有其他收获不好说,这把琴是管够了。   下午宴会开始之前,浅井成实从殿堂里就拿出来了一把,来自于当时精神状态糟糕的设乐绚音的殿堂。   出于某种近乎偏执的执念,当羽贺响辅知道他们的能力不仅能让恶人失去扭曲的人格,为过去而忏悔,也能修补灵魂的裂缝,让心灵出现问题的人成功恢复之后,他立刻就提出了要求,希望能让精神恍惚的设乐绚音清醒过来。   他是在复仇,是希望看见仇人们惊惧后悔的表情,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对方尽可能清醒一些,而不是在大梦里随波逐流的死去。   由于形态有点诡异,羽贺响辅拿过去用还有点心理障碍,于是最后没有选择用那把。   唐泽能理解他的选择,毕竟任谁亲眼看着一个设计的多少有些奇诡的婴儿娃娃当着自己的面变成了一把琴,都很难不带有色眼镜去看这把琴。   反正按照浅井成实的形容,即便过去这把琴上没有什么诅咒的传闻,看过这个场面之后,你也宁愿相信它有了。   羽贺响辅就这样提着来自死者灵魂中的琴,一步步走上了舞台,场地的灯光随之暗了下来,再次进入了方便人专注观赏表演的模式里。   毛利小五郎本能地皱起了眉。   刚刚就是在一片黑暗里发生了事故,一个关灯之前还活蹦乱跳的指挥家,一首琴曲的功夫,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这会儿再要进入那样的环境,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安和不适。   “非得关灯不可吗?”他小声问身边的设乐莲希,“现场的宾客没什么仔细欣赏的心情吧?”   站在一个刚刚死了人,血泊还没清理的大厅里,谁又能真的当这里是音乐会现场,专心享受音乐的魅力呢?   设乐莲希捏紧了双手,样子比他更加不安:“不是啊,这、这也不符合流程。后台的灯光控制应该没有人在操作了……”   即便是简单的灯光布置和操作,这种配合演出的舞台效果还是需要有灯光师编辑好,由控制台去统一把控的。前台都出了人命,再心大的灯光师也应该知道今天晚上的表演是继续不下去了,怎么可能还继续待在后台老神在在地调节灯光呢?   毛利小五郎还在愣怔,柯南已经立刻站起了身,朝着大厅侧面的房间奔跑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现在位于后台里的……   台下的纷扰与已经站在聚光灯下的羽贺响辅没什么干系。   他将琴架在肩头,垂眸打量着这把在光下散发着莹润光泽的小提琴。   它不是真正的本体,而是三十年前,在设乐弦三朗的记忆当中如同神迹一般的那把琴。   所以非要说状态的话,它指不定比那把不幸被迫在储藏室当中沉默了三十年的本体更加好一些,光是抚摸着它优雅油润的琴身,都能感觉到一种美妙透彻的韵律。   这算是无数遗憾中的一件好事吗?羽贺响辅不能确定。   不过,在他原本的计划当中,本身就会有一把染血的赝品琴随着下一个受害者的坠地粉身碎骨,如今,拿到了来自他们的“馈赠”,就更是了。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开始了自己的演奏。   那一丝优美流畅的声音传来,靠在后台控制台边上的星川辉便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顺序,再次推动了面板上的推杆。   大厅中最后几盏微弱的光源随之彻底熄灭,陷入了比先前更为彻底的黑暗里,只余下站在光中,仿佛逸散着光点的羽贺响辅与他手里的琴。   唐泽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双眼,避免可能散发出的光芒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羽贺响辅闭眼拉着琴,思绪缓缓回到了一年前,还有两年前的这个时刻。   浅井成实告诉他,他的能力或许是与吐露真言有关的,关于接下来的报复,无需他们从旁协助,只要他能更加精准地掌握这种能力,并且将它运用在别人身上,即便只有他自己,也可以完美无缺地完成所有的布置。   羽贺响辅原以为这很难,站在设乐咏美和设乐降人面前,听闻他们口中吐出的真相的时刻,几乎击碎了他过去的全部认知,那种天崩地裂的感觉,任谁都不想再体验第二遍。   然而当琴声响起的时候,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随着精确流畅的音阶流淌,流淌向自己每次听见这首曲子的时刻,那些站在台前闭目默哀的亲人们,和他们脸上难辨真假的神情。   血迹被清理,毁坏的栏杆被重新修筑,陈旧的腐气却早已根植其中,难以抹除。   他第一次听见这个曲子是什么时候呢?似乎是在父亲的葬礼上。   这首莫扎特没能写完的自哀之曲本是一首轻缓的琴曲,但听在年幼的他耳中是那样震耳欲聋。   那震耳欲聋,就好像是……那些时刻当中……   在他的神思彻底进入琴曲之后,下一秒,原本呆坐在台下,看着幻境一般开始演奏的羽贺响辅的设乐绚音愣愣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踏上了台阶。   正在各自运用自己的能力增强音乐感染力、削弱设乐绚音精神意志的两个怪盗不约而同停下了动作。   黑暗当中,设乐绚音就那样悄然地走上了数十级的台阶,绕过了已经空无一人的二楼走廊,走向栏杆的一侧。   “砰”的一声,找到了控制台位置的柯南一把推开了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察觉到他动静的星川辉早已先他一步,潜伏在阴影中离去了。   柯南顾不上这么多,打开了手表上的手电筒,扒在控制台上确认过每一个推杆上粘贴的操作标签,很快找到了灯光的总阀,将它整个推到了底。   场外的《安魂曲》恰巧到了尾声,在琴音的余韵当中,大厅重放光明。   羽贺响辅抬起琴弓时,设乐绚音哭泣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了起来。   他回过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就看见设乐绚音用一种渴盼而痛苦的癫狂眼神注视着他架着小提琴的身影。   “降人、降人……我的孩子……”   “绚音,你在干什么!把琴放下?!”灯光亮起后发现桌对面的妻子消失不见的设乐调一朗喊了一句,手却诚实地按在胸口,似乎已经做好了要出事的准备。   不只是调一朗,厅里的其他人都发出了惊恐的叫喊声。   设乐绚音所站的位置,以及她现在的姿势,看上去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站在走廊栏杆上用来摆放装饰品的突出露台上,整个人向前倾身,几乎快要失去平衡了。   “伯母……”羽贺响辅转过身,用复杂的眼神凝视着她。   他曾经是敬重过这位和蔼的长辈的,失去了父母的他十分羡慕降人有这么一个无限爱护他,可以为了他与丈夫乃至于家族抗衡的好母亲。   然而这令人钦羡的特质,才是令她成为了伥鬼的真正契机,这要他如何面对这种现实。   “弹二朗。”在慌忙想要救援的人冲上来之前,设乐绚音的表情突然恢复了正常,用平静的语气冲着羽贺响辅喊了一声,“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摔在地上了,我很慌乱,降人也是,可是调一朗说,这样琴就真正属于我们了。我想要反驳,可是降人的表情,他的表情……”   可能是经历过改心的缘故,好歹恢复了一些正常人是非观的设乐绚音眼里涌出了泪水。   羽贺响辅知道她将自己也看成了父亲,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看着她。   设乐调一朗陷入了魔怔,当时的设乐降人也是个十六七岁,不成熟又被突发的情况吓住了的孩子,面对这样的父子俩,设乐绚音做不出忤逆他们的行为。   对比之下并非决策者的她似乎罪责轻一些,但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呼喊,以及对弹二朗的忏悔,羽贺响辅依旧说不出原谅或者理解之类的话。   毕竟有权力原谅他们、理解他们的人,已经死去三十年了。   于是他只是拎着手里的琴,站在原地,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依旧冷冷地注视着她即将倾倒下去的身形。   “对不起。”   设乐绚音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泣,然后整个人从栏杆边缘翻倒了下去,头朝下地坠落在了僵硬洁白的大理石上。   “呀啊——”   “奶奶?!啊啊……”   “救护车呢,快叫救护车……”   “天那,那把琴,那把琴它……”   同样急切前冲的柯南瞪大了眼睛,从设乐绚音怀中滑落出去的琴体在坚硬的大理石面上折断,崩碎的琴弦发出了刺耳的裂响声。   “天哪……”琴的部件飞落到了脚边,看着这把价值连城的小提琴在眼前毁坏,原本还有余力拉住设乐莲希的毛利兰也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   失去了挟制,设乐莲希忙不迭朝坠地的奶奶冲了过去,伸手碰触到她染血的面庞,终于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设乐调一朗当然也疾步冲了过去,他朽败的身躯像是突然获得了巨大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个濒死的老者,几步跑到了设乐绚音坠地的位置。   然而他伸出手去触碰的却不是自己奄奄一息的妻子,他只是颤抖着双手,试图捡起地上的小提琴碎片。   “斯特拉迪瓦里,我的琴,我的东西……”   面前发生了这等惨剧,羽贺响辅依旧站在台上没有动。   他看着屈膝跪倒在琴边的设乐调一朗,轻声问道:“她为什么会说对不起我父亲?还有,她刚刚说的……”   将失去了形状的琴身揽在怀中的设乐调一朗身体一僵,没有回头去看发问的侄子,大口喘息起来。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已经在这把琴上失去了那么多性命,面对理论上应该正当拥有这把琴的受害者的孩子,他还是连一句实话都说不出来。   羽贺响辅收紧抓住小提琴的手,闭了闭眼睛。   只是想要听见一句解释,想要在对方死前听他亲口说出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这么困难吗?   一把绝世好琴,就能让人放弃人性,不惜断送亲朋好友的生命,也要将之据为己有吗?   微弱的金色光芒在眼底扇动,羽贺响辅吐了口气,冷声说:“别哭了,那是一把赝品。”   “什么?可是这把琴,是奶奶从我手里……”设乐莲希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看清羽贺响辅的表情之后又止住了话头,讷讷难言。   是啊,这把琴拿出来之后就被交到了羽贺响辅手上进行校准,是在他完成了校音之后才到了她的手里。   如果有谁真的有机会调换掉它,羽贺响辅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   “不可能,这不可能!”设乐调一朗的表情立刻扭曲了,“我听过它,我熟悉它的音色——”   “当然是有可能的,毕竟这就是你费尽心机想要蒙骗我父亲的仿制品,不做的足够像,要如何掩人耳目呢?”羽贺响辅打断他的话,“我父亲能听得出来,你却做不到,这不就说明,你本来就不配拥有它。”   “你少胡说!”设乐调一朗不知道被他的哪句话刺激到,不顾自己脆弱的身体,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那是我的琴!你就是个小偷,骗子……”   说话间,他浑浊的视线锁定在了羽贺响辅的手上。   站到这么近的距离,他才终于能看清这把羽贺响辅自己带来的小提琴究竟是什么样子。   联想到羽贺响辅自称自己调换了正品,他一下子怒目圆睁,径直冲了过去,完全管不了场里宾客们慌乱错愕的视线,还有正在停止呼吸的老妻,直勾勾地盯视着响辅手里的小提琴。   “还给我的,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这个贪婪的混账……”   羽贺响辅后退几步,避开了调一朗根本称不上快速的步伐,跃下高台,回到了浅井成实身边。   浅井成实默默地弯下腰,将脚边包裹里的另外两个琴盒也递给了羽贺响辅。   羽贺响辅提住两个琴盒的把手,抖开了盒盖,展示出其中严丝合缝嵌合在天鹅绒里的两把小提琴,发出了一声嗤笑。   “既然你说这是你的琴,那你来认一认好了。你能认出哪把是它,我就把它还给你,如何?” 第838章 真正的诅咒   事情急转直下发展的非常快,连凑上去确认设乐绚音生死的毛利小五郎都还没来得及拨出报警电话,场面就已经发展成了羽贺响辅与设乐调一朗的对峙。   此刻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发生的一切或许都是羽贺响辅故意为之的。   “所以,他父亲当年的死有猫腻?”将报警的任务推给了女儿,毛利小五郎靠近对峙中的两个人观察接下来的发展,做出了非常基础的推理,“羽贺响辅就是奔着这个目的来参加宴会的?”   “所以,叔叔才会选择演奏《安魂曲》吗?”哭的妆容都花了的设乐莲希失魂落魄地小声说。   “唔……”毛利小五郎向后瞥了一眼已经能被确定死亡,正在缓缓失去体温的设乐绚音的尸体,又看了看台阶下方设乐弦三朗的脑袋留下的血泊。   如果不是顾虑到设乐莲希的情绪,他应该会极为笃定地给出更进一步的结论,那就是他选择这首曲子作为表演曲目,不仅仅是为了表达挑衅,说不定还与这些人死亡的真相脱不开干系。   不过设乐弦三朗摔落下来的全过程都有影像资料参考,羽贺响辅最多能说一句将自己乔装改扮到更像父亲的样子,存在诱导对方行动的嫌疑,从头至尾,他连碰设乐弦三朗一下都没有。   设乐绚音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爬上的二楼,自己翻过了栏杆坠落下来的,全程羽贺响辅都站在台上投入地演奏,根本不可能对她的死亡做出什么干涉。   羽贺响辅一定是个归来的复仇者,是欲为自己的父亲母亲讨回公道的愤怒的儿子,但他是不是一个杀人犯,现在是无法给出定论的。   那边的羽贺响辅双手稳稳当当地提着三把琴,鹰隼般的视线死死锁定在设乐调一朗脸上,情绪已经十分外露。   很明显,他是仇恨着面前这个身形佝偻的老者的。   “你、你从哪里搞来的复制品……”看着那三把琴,设乐调一朗完全顾不上围观人群的反应,面容稍显扭曲地喊叫起来。   他对斯特拉迪瓦里自然是熟悉的。   就算是被封存的那几十年,他也会时不时去保管室当中,欣赏把玩它,一寸寸地抚摸过它润泽的木面,感受着穿越光阴传递而来的优雅宁静。   所以当他一眼分辨不出这三把谁才是正品时,他迟来的恐惧几乎达到了顶点。   如果没近距离接触过这把琴,想要将仿制品做到这种程度是不可能的,当年的他也是因为接触到了琴,又有熟悉的琴匠,他以太过喜爱这把琴,想要做一把复制品使用免得伤及本体为理由,让对方趁着他把琴借出来的时间仿制了出来。   然而那把复制品留下的缺陷依旧明显,所以才会被设乐弹二朗一眼识破。   而今,羽贺响辅接触琴只有一周不到的时间,他又是如何做出来这把琴的呢?   保管室连同的可是主卧啊,除了他和他的妻子,其他人根本没有进去的机会……   “我从哪里搞来的?我从你们深切扭曲的灵魂里看见的。”即便是揭开真相的时刻,羽贺响辅都没有表现出太过歇斯底里的情绪,只是冷冷笑了,“你害死了我的父亲,连带着害死了我的母亲,只为了将这把琴据为己有。然而琴真的到你手中之后,不幸之事接连发生,很明显,不属于你的东西强求也是一样。但就算过去了三十年,你也还是死不悔改,你们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又把亲人当作什么呢?”   被羽贺响辅当众点破了最为隐秘不堪的过往,设乐调一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上去比早先会场出了事故的时候更加灰败颓然。   到了这个时刻,他咬了咬牙,竟然还是强行将注意力转向了羽贺响辅手里的琴上。   “你说我找出来哪把是真正的斯特拉迪瓦里,你就还给我?”   他执迷不悟了这么多年,人到晚年,显然已经陷入了更加深刻的执念当中,近乎疯魔了,除了这把宝贵的琴,仿佛大脑里已经不剩下别的东西了似的。   羽贺响辅凝视着他那张老态尽显,布满了老年斑与皱纹的脸,连嘲笑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对他们存在幻想,想要从他们口中听见一个答复和道歉,是他想太多了。   “对,我说话算话。只要你能找出来,我就将它还给你,再也不提它到底应该属于谁。”   设乐调一朗如蒙大赦,立刻上前两步,伸手抚摸着琴盒里的琴,很快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与他想象中高度相近的仿制品有所区别,这三把琴凑近了去看,其实都别具特色,各不相同。   羽贺响辅抓在右手里的是他刚刚演奏用的那把琴,哪怕没有舞台上高亮度的聚光灯映照,它也仿佛还在发着光,细细密密的反光令整把琴流光溢彩,简直能从漆面上看出缤纷的光点来。   他左手提着的两个琴盒都打开了盒盖,琴身被稳稳固定在盒子底座当中,放在上头的那把也很精美油润,镜一般的面板几乎能倒影出人的影子,弦轴色泽古朴,满是沉静的美丽。   下头那把外观上没有什么大区别,但琴桥与尾柱泛着一股诡异的亮色,伸手抚摸琴颈,细腻如同婴儿的皮肤,摸上去竟然有种温和的温热感。   几乎是在触碰到它们的一瞬间,与斯特拉迪瓦里打了半辈子交道的设乐调一朗就敢断言,它们都是正品。   或者说,即便有所区别,它们大概率也是和原本的琴出自同一人之手。   羽贺响辅或许并不是在制作仿制品,他或许是从特殊的渠道,收购了两把不为人知的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的其他作品,只是和原本的琴极为相似,所以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位传奇的艺术家与琴匠一生制作了超过一千把乐器,而今市面上能确定为他本人所作的作品只有五六百件,如果羽贺响辅不惜代价、处心积虑去收购,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不为人知的遗作。   有这样的琴作为基础,在接触到了他们家的这把之后对琴额外加以雕琢,使其更为相似,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了。   他无论选哪一把都没错,都是“斯特拉迪瓦里”。   在心里为眼前的景象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后,设乐调一朗的气反而是顺了。   他左摸摸右摸摸,看上去像是在犹豫,选不出自己的真品,实则内心已经进入了买货一般挑挑拣拣的阶段。   他需要的是一把名琴,至于是不是原本的那把,反而无所谓,从羽贺响辅刚刚的演奏上看,这把似是而非的琴说不定音质还更上一层楼。   羽贺响辅是为了自己父亲的事情发难,他的诉求是知道当年的真相,将它揭露给所有人,自己如果选错了,他只会更加得意,宣判自己的失败,进而开始讲述过去的事情。   ……但是那又怎样呢?   他已经72岁了,与那个案件有关的所有人都已死去,而他这个年纪根本不可能有检察院愿意对他提起公诉,案件更是早已过了追溯期。   即便承认了又如何呢?现在重要的是,只要他做出了选择,那么另外两把为了迷惑他做出的“仿制”,就可以随着他的坚持被判定为“赝品”,然后失去原本的价值。   他要的,从来都是最好的那个。   所以他如今要做的,应该是从三把里选出最优秀、最适合的那把……   他的情绪变化如此明显,站在他面前,冷眼看着他的羽贺响辅如何感受不到呢?   羽贺响辅抓在琴上的手都忍不住攥紧了片刻,再一次对这个已经被欲望彻底侵染的家族感到陌生和失望。   斯特拉迪瓦里看似是兄弟阋墙、亲人互害的起点,是引发一切的导火索,然而认真看看这些人的嘴脸,即便没有这把琴,当年的悲剧或早或晚,应该还是会发生。   被贪婪的恶鬼腐蚀了心智的人,已经从人变成了物欲的鬼怪,望之生寒。   “这把,这把就是斯特拉迪瓦里!”在他的注视下,设乐调一朗终于做出了决定,一把抓住他右手里刚刚演奏用的那把,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几乎是刚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枯干的手指死死抠住羽贺响辅的手臂,准备将它拥入怀中。   出乎他预料的,羽贺响辅根本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反而是轻飘飘地松开了手。   于是下了死力抢夺的设乐调一朗一个倒仰,反而因此倒在了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喊叫。   他的身体已经衰败,能活到今天完全是靠药物支撑着,如果不是他倒下的地方恰巧铺着迎宾用的红毯,只这一下摔倒,他或许就能一命呜呼。   “爷爷!”设乐莲希发出惊呼声,连忙上前扶住头都抬不起来的设乐调一朗。   毛利小五郎和唐泽等人紧跟在她身后,七手八脚地将设乐调一朗扶坐起来,确定他没有出现骨折之类的问题。   无视了设乐调一朗痛苦的哀嚎声,羽贺响辅指了指他抱在怀里的那把琴,给出最后的宣判:“这不是你的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把琴说不定比你的更好,所以你迫不及待地选择它,觉得只要有一把斯琴,是不是你那把都可以。但是,很遗憾……”   双手搀扶着他的唐泽正在检查他的胳膊是否有受伤,手不经意间擦过设乐调一朗的手腕。   莫名感觉自己怀里空了一瞬间的设乐调一朗低下头,目眦欲裂地发现,怀中小提琴美丽而光滑的表面开始皲裂,散发着迷人光彩的面板失去了光泽,顺着音孔的位置,开始慢慢崩碎。   一落进设乐调一朗怀中,它就好似直接枯萎了一般,迅速的损坏、凋零,很快就变成了与他一样老朽的样子。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设乐调一朗沙哑着嗓子,发出了不可置信的痛苦惊叫,“这不是真的……”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周围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却都吃了一惊。   他们是亲眼看着这把完好无损的小提琴一点点朽坏的,羽贺响辅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魔术?特殊材料?视觉错位?   柯南不信邪地伸出手,碰了碰琴开裂的侧板,感受到木面粗糙的断口,他才确信这真的是一把损坏了的琴。   他猛然抬起头,看向表情冷硬的羽贺响辅,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朝居政司,眯起了眼睛。   从羽贺响辅的父亲开始计算,这个家族中死者名字的首字母恰巧是DEFGA……   要说这是纯粹的巧合,他实在是很难相信,可要是想要以此判断羽贺响辅就是杀人凶手,却又缺乏证据。   就像这架突然损坏的小提琴,有动机的人只有羽贺响辅,所有人的怀疑都指向他,但偏偏就是没有证据。   今晚的两个死者,羽贺响辅碰都没碰过,这把琴更是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完成的转移,都没发生过视觉遮蔽。   唯一可能调换的时机或许是设乐调一朗倒下的时候,由于他本能地护住了怀里的琴,整个人窝成一团,确实令它短暂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但设乐调一朗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去换掉它……   柯南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蹲在他边上的始作俑者唐泽则若无其事地收回指尖,装作自己只是一个热心的路人。   这把琴为什么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损毁?   因为这是他队友刚刚才从设乐调一朗本人的殿堂里取出来的东西。   一般来说,殿堂的秘宝在离开殿堂之前会具备一种形态,离开殿堂之后又是另一种形态,在殿堂里,它会与殿堂的环境以及殿堂主人的心境息息相关,假如殿堂主人的形象是个国王,那么秘宝很可能就是王冠的样子,但回到现实之后它只会与现实中真正的欲望源头相一致,变化成它的样子。   所以,当这来自设乐调一朗殿堂里的小提琴回到了现实当中之后,当时正在抱着设乐绚音摔碎了的琴哭嚎的设乐调一朗自然潜意识里就觉得,他的宝物已经破损了。   琴自然而然,就随着一起碎裂了。   认知世界的产物进入现实的那一刻就会被“坍缩为现实”,所以它也就只会保持这个形态了。   至于是如何换的……   跟着基德进修过一阵的怪盗团团长本人现在拿东西都很少再借着通勤包遮掩了,他的手法已经非常纯熟,是可以去表演超近景魔术的魔法师了。   “我的琴,我的琴……”设乐调一朗颤巍巍地摸着它,感受到了那仿佛来自命运的审判,忍不住发出了崩溃的痛嚎。   周围的所有声音都再无法进入耳中,设乐调一朗捂住胸口,直直倒了下去。   他的眼神越来越模糊浑浊,所有的响动都慢慢组成了同一句话,男女老少,所有人的声音,似乎都在冲他说着同一句话。   就好像他们家族所有人宿命般的坠亡,就好像轰然坠地的妻子与她怀里的琴,这才是来自它的真正的诅咒……   这个声音在说——   “不属于你的东西,抢走了,也不属于你。”   早已不堪重负,几乎是凭借着回光返照的力量行动的设乐调一朗两眼一闭,不甘而痛苦地坠向无法逃避的死亡。 第839章 唐泽:还是给他们赚到了   羽贺响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蜷缩成一团,样子可怜又可悲的老家伙,将手中的两个琴盒关上,脸上的表情无悲无喜,甚至有些索然无味。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仇人,或许还尚未死去,但他并不着急。   就算今夜设乐调一朗挺过去了,他的身体早就濒临崩溃,本就只剩下半年的寿数,而今他所追求的一切,都已分崩离析。   如若设乐调一朗还能撑过去,那倒也不错,他很想看看这个强势又凶悍了一辈子的家伙要如何面对孤苦伶仃了无生趣的最后时刻。   他的复仇应当在此划上了句号,但他心中却没有喜悦,只余下淡淡的悲哀。   到了最后,依旧是如此肤浅的欲望吗?   这些人,除去这把来路不正的小提琴,这辈子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渴望,没有任何其他珍视的东西吗?   羽贺响辅闭了闭眼睛,从周遭的尖叫声,从设乐莲希的哭泣声,从更为隐秘的窃窃私语里,再次听见了安魂曲的旋律。   他感到了悲伤,却不知道是在为谁。   也许,不是为了这个可悲的家族,是为了怀里这把明珠蒙尘的斯特拉迪瓦里吧。   他彻底闭上了眼睛,伴随着这阵旋律,同样陷入了黑沉沉的安眠当中。   “喂喂,怎么这边也昏倒了……”   “先把他扶到那边去,小心一点他怀里的琴……”   “你说,今天晚上的事会不会是他……?”   “噤声。”   “他的毅力还挺强的。”浅井成实用手指梳理着腮侧异色的头发,小声感慨,“那样发动能力,还能撑到最后一秒,他是挺厉害的。”   “他的能力比那更厉害。”变装成了贵妇,帽子的黑纱遮住脸庞的宫野明美自如地抬了抬手里的香槟,“能让人吐露心声,听见最真实的无法作伪的声音。这种‘绝对音感’,好用的有些太夸张了。被人知道了恐怕会想方设法将他给抓走吧。”   真实的世界总是存在太多谎言,一个有办法让人在自己面前无所遁形的家伙,他给很多人造成的威胁一定是足够驱动他们杀人害命的程度。   “唯有纯粹之人,才能看见纯粹的声音。他是个纯粹到有些偏执的家伙,要不是这样,leader也不会一改往日风格,设计出这么一个能保全他的方案。”与他相处数日的浅井成实颇有体会,“Joker这次甚至小心地没让对方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就是为了保护好羽贺响辅吧。”   “他确实,是个内心纯粹之人。”宫野明美从小巧的手包里抽出了一张卡片,递到了浅井成实的手中。   不明就里的浅井成实展开一看,上头是一行风格硬朗,力透纸背的字迹。   「致我的儿子响辅:   这是爸爸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既然你选择了小提琴,那就希望你能专注地走到音乐的尽头,让它陪伴你直到最后一刻。   希望你喜欢它,也希望它能陪你一起长大。」   阅读完上头的文字,浅井成实立刻明白了这会是什么时候,关于什么的寄语。   想必这就是三十年前准备将它赠予儿子的设乐弹二朗,怀着对孩子深切的爱意与殷切的期盼写下的贺卡吧。   试图模糊它的由来,将它据为己有的设乐调一朗肯定不会留着这个玩意儿,怕是早就将它销毁掉了。   彼时,才刚2岁的羽贺响辅应该很难看得懂它,所以想要知道父亲究竟留下了什么,想要知道为他买下那把琴的父亲期望他怎么做,恐怕正是这份渴盼,才会成为他对父母充满思念,进而在知道真相之后走向疯狂的锚点。   这个家族的所有人,除去年轻天真的设乐莲希,他们所有人的殿堂秘宝,都是斯特拉迪瓦里。   唯独羽贺响辅,他的秘宝化作了那张跟随着琴,平凡无奇的贺卡。   “怪不得连leader那样心机深沉的家伙都想要帮他一把,又不愿意看着他真的失去一切,一无所有。”浅井成实站在这个又增添了许多冤魂的大厅,发出了今晚的第一声叹息,“纯粹的人总是难得的。”   “好了,别感慨了,我们该走了。”宫野明美拿回贺卡,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把贺卡压在了花瓶边上,向后退了几步。   浅井成实也与她一起,踩着阴影,踏进角落的视角盲区当中。   若有所感的柯南抬起头,环顾着整个大厅,感觉少了什么东西,皱眉思索了几秒钟。   对了,那个打扮的异常显眼的“朝居政司”不见了。   看了两圈都没找到人的柯南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狡猾。   琴是从他的手里递给羽贺响辅的,如果其中真的有什么猫腻,除了羽贺响辅本人,铁定只有他知道。   为了避开可能的盘问,干脆溜之大吉了是吗?   想到这里,他又用隐晦的眼神,打量起轻轻松松将昏过去的羽贺响辅抬了起来,扶着向外的救护车拉去的唐泽。   怪盗团在众目睽睽之下利用自己的能力完成了一场“不可能犯罪”,同样具备类似力量的唐泽,真的一无所觉吗?   ————   “有感觉到啊,羽贺响辅先生,应该也是有什么特殊力量的吧。”   面对柯南试探性的提问,唐泽摸了摸下巴,摆出了回忆的架势。   “大概是在他演奏《安魂曲》的时候吧,我稍微感觉到了一点精神暗示的味道。不过他没有任何相关背景,即便真的拥有类似的力量,也是很难主动靠它去做什么的。你知道的,顶级的音乐家演奏富有感染力什么的,也很正常啊。”   “是这样吗……”柯南皱着眉,看见表情失落的设乐莲希从询问室里走出来,才止住了话头。   “响辅叔叔承认了,他说,他是故意穿成这样,想要刺激一下爷爷奶奶他们的。他还说,两年前也是他在逼问咏美奶奶的时候,令对方受到了刺激,不幸坠楼身亡,他从这里得到了灵感,认为这些害死了他父亲的人一定会心虚,所以故意打扮成这样,又故意选择了《安魂曲》,想要逼迫他们在大庭广众下失态……”   “唔,这样的话,想要判定他有谋杀意图是很难的。”毛利小五郎听完她的描述,按照自己的经验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设乐绚音一被送上救护车就被宣判死亡了,设乐调一朗虽然成功被送到了医院,但最终被诊断为急性脑溢血,就在刚刚不久,同样被认定为脑死亡了,如今虽然躺在ICU里还在喘气,那个老迈躯壳里的灵魂却已经先一步迈入天国。   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家人,设乐莲希的情绪很不安定,毛利小五郎自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冷酷无情地说委托结束了,还是按照之前的模式,陪伴着设乐莲希去了医院,走完了手续,又来警察局做笔录了。   “哦,这样啊……”设乐莲希垂着头,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两只手死死绞住裙子的布料,内心显然还陷入在挣扎里。   虽说不可能被认定为直接杀人,但是客观事实就是,昨晚她的一个亲人害死了她的其他亲人,甚至包括一年前死去的她的父亲。   然而羽贺响辅师出有名,曾经的他处在比现在的她更加无助的状态当中,要她真的对这个从来都很宠爱她的小叔心怀怨恨,她又做不到……   “设乐小姐!哦,幸好你还没走。”搜查一课的办公室里探出一颗脑袋,看见站在走廊上的一行人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了过来,“毛利侦探,唐泽君,还有小兰和柯南,你们都在啊。”   唐泽看着高木涉脸上微妙的表情,总觉得他后半句话想要说的不是这个。   嗯,或许他是想说“你们这次大发神威”、“不愧是你们”之类的话吧。   毕竟从搜查一课的角度来说,虽然设乐家在寿宴这天出现非自然死亡已经不是孤例,然而今年能直接这么超级加倍,和这帮侦探以及侦探家属肯定是脱不开干系的。   “怎么了警官,我还有什么遗漏的吗?”设乐莲希回过头。   “哦,不是。痕检那边已经结束了检查,你可以把琴带回去了。”高木涉把手里的函件递到她手上,“目击者众多,还有影像资料,案件不会被归类进凶杀案里。所以证物就可以取回去了。”   数亿日元的小提琴啊,痕检给它扫指纹的时候恨不得先焚香沐浴,供起来扫,它在警局里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们今年一年的经费就等着拿来赔款吧。   “诶?可是,这把琴,现在看来是被我爷爷非法占有的,我不应该拿走它。”设乐莲希定睛看清函件上领取证物的说明,连忙摆手拒绝。   “这是羽贺响辅先生坚持的。他说希望把这把琴还给你。”高木涉挠了挠头,“我不是很明白,不过他说,‘我已经找到最想要的东西了。’”   昨晚将人送上救护车,顺手把队友留下的贺卡塞在羽贺响辅兜里的唐泽低了低头,深藏功与名。   他们怪盗团这次主打的就是一个幕后黑手,没有一点痕迹露在外头好吧。   “诶?”设乐莲希万分诧异,却也只好接过他递来的纸张,看着上头羽贺响辅的签名,久久回不过神。   冷漠地害死了那么多亲人,似乎对亲情冷酷无比,毫无期待的羽贺响辅,却偏偏将这把处在风口浪尖,制造了如此多悲剧的宝物,毫不迟疑地交给她。   响辅叔叔,你到底是……   “收下吧。”毛利小五郎看着她双手颤抖的样子,出言安慰道,“我想,这也是羽贺先生希望的。他可能是觉得不论如何,是他令你失去了父亲,和当初的他一样孤苦无依,所以想将它作为补偿赠予给你吧。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但是他只能给你这个,收下吧。”   设乐莲希紧了紧手指,咬住唇瓣,再次低下了头。   “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去证物室拿东西,我一会儿送你回设乐宅那边。”毛利小五郎看了看时间,出言提醒,“我们的委托内容已经结束了,莲希小姐,虽然很不舍,但是也到了分别的时候了。”   就算他们能宽慰对方的情绪,这种安慰终究也只是浮于表面的,他们不可能一直陪伴下去。   设乐莲希还要继续面对残酷的现实,收拾好心情,继续自己的生活。   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不说话的设乐莲希深深吸了口气。   “不,还没结束,毛利先生。”她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看了回去,“我记得您的妻子是位很优秀的律师。我那天晚上,除了您的名片还有一起收到她的。她现在还有档期吗,愿意接受新的委托吗?”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嘴,到底没舍得反驳妻子的称呼,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嗯?她,呃,应该是有空的。怎么,你是想找她确认什么法律问题吗?”   你还别说,家里人一下子死绝了,但是比如设乐弦三朗这样的非直系亲属,财产分割还有认定方面要怎么做,是否要与他的妻子家那边进行交涉,这些问题确实是需要专业的法律顾问来协助的,设乐莲希还真有这个需求。   常年给大家族做法律顾问的妃英理肯定是能胜任这个业务的就是了。   “是的,我想请她做响辅叔叔的律师。”设乐莲希深深吸气,用毫不动摇的语气说,“不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确实不是杀人犯,我也相信,如果不是走到了绝路,响辅叔叔一定不会选择这么偏激的手段。他毕竟存在恶意,说不定会被用过失杀人之类的理由起诉……我不希望事情变成这样。”   她不是完全不懂法律,她也知道,羽贺响辅虽然言语之间多有逼迫,但他确实没有实行杀人的动作,还有父辈的恩怨在前,其实就算真的起诉,很大概率也不会被判刑,最后无罪或者撤销起诉的概率很大。   但设乐莲希就是想这么做。   “他是我最后的亲人了。”她眼神复杂地笑了笑,握紧了手里的文件,“我不能看着他一个人面对这种境地。”   即便,他害死的是自己的父亲和爷爷奶奶,即便羽贺响辅在这件事情上并不无辜,但眼下的事实就是,这些人死于对过去罪责的心虚。   他们是自己害死了自己,如果没有那些亏心事,接下来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莲希小姐……”毛利小五郎愕然地看着眼中依旧含着泪水,表情却已经坚定万分的小姑娘,既震撼又感慨,“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好,我给英理打个电话……”   “咳咳、咳咳咳……”在罐装咖啡里插着吸管嘬的唐泽呛了一口饮料,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好家伙,这都能给你连上?   真就一条龙家庭作坊是吧……   走廊的另一头,一个人坐在询问室里,低头摸索着手上手铐的羽贺响辅听见门又被打开,本能地抬起头。   然后看见了一个一脸困倦地打哈欠,睁着死鱼眼的警察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   “羽贺响辅是吧?”   “是。有什么事吗警官?”   “不用叫我警官,我已经不是警察了。”顶着足立透外表的松田阵平摆了摆手,“我受人所托,来给你传句话。”   “啊?”羽贺响辅愣愣地看了眼他身后紧闭的询问室大门,不安地动了动。   这不是进行询问和审讯的房间吗,在警察局里,都能被非警察的人随便闯进门来的吗?   “Joker说,你还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你和喜多川一样,还没到放弃自己人生的时候。所以,你愿意提供协助的话,尽自己所能就好,不必非要与他们站到一处去。”松田阵平垂眼看着面前表情愣怔的男人,面色柔和了一些。   羽贺响辅经历了许多苦难,走到了爱恨交织的绝境,险些放弃自己的人生。   他的处境与当初的浅井成实很像,然而因为他还没走到毫无挽回余地的时候,他的人生还有更多可能。   所以最终,哪怕知道他的能力有多么难能可贵,唐泽还是选择了另一种处理方式,让他接触到怪盗团的一部分真实,却不用更多的真相给他压力,让他真的成为和虚假的喜多川祐介一样的存在。   有些不该见光的事情,交给黑暗中的他们就好。   唐泽这小子,内心真是给自己准备了不少底线啊……   内心感慨着,松田阵平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抽出了羽贺响辅塞在口袋里的手机,随手点了几下。   他略过果不其然出现在其上的异世界导航APP,将怪盗link装好,然后转身就走,仿佛真的只是来传句话的而已。   “等、等等,”顾不上惊叹怪盗团在警局也有人脉这件事,羽贺响辅连忙站起身,“你的意思是,我没有通过考验吗?可是我……”   “不,正是因为通过了考验,我才会来找你。”松田阵平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想要表达感谢,不是非要把自己完全奉献给我们。怪盗也有自己生活,继续你的人生,有空的时候主持一下正义,帮助一下像你一样的人,你自然就是我们的一员。”   羽贺响辅愣愣看着他打开询问室的门,消失在门后,跌坐回椅子上。   他的手机上,安装完毕的怪盗link紧紧挨在异世界导航边,亮起了新的消息。   【Joker:恭喜你,你现在重获新生了。】 第840章 “同态复仇”   “诶,她替羽贺响辅找了律师?”   听见唐泽回来之后给出的消息,浅井成实不禁愕然。   他对这个女孩的印象除了形象阳光可爱之外,更多的就是昨晚她几乎没有停歇的眼泪。   这个家族的罪恶不是她制造的,但最后的痛苦却悉数反馈在她身上,这样对她其实挺不公平的。   “是啊,她希望律师能帮羽贺响辅直接争取不起诉的结果。羽贺响辅毕竟是知名音乐人,那天晚上他又是在那么多同行面前吐露了真相,这对他的名声造成的打击肯定是不小的。”唐泽晃了晃手里的饮料,解释了一番设乐莲希之前的说辞。   不管按什么罪名起诉,羽贺响辅都很难避免因为牵扯进这些事里而需要被拖几个月的时间,如果检方决定起诉的话更是很可能遭到长时间的羁押。   这对他的事业一定会造成不小的打击,不过当时羽贺响辅都做好了报完仇根本不活了的打算,他肯定是不在意这个的。   可他不在意,了解他的设乐莲希在意。   浅井成实自然能明白这个女孩这么做背后的用意,于是更加感叹了:“是个善良的好人啊,设乐家养出来这么一个姑娘,算不算歹竹出好笋。”   其实在羽贺响辅的言谈之间他也感觉的出来,真正令他心怀顾虑,挣扎着无法做出动手决定的人很可能正是设乐莲希。   这个比他年轻不少的姑娘对他的崇拜和喜爱是货真价实的,而他一旦决定复仇,设乐莲希就会不可避免地变成另一个曾经的羽贺响辅,变得孤苦伶仃。   恐怕这才是他迟迟做不出决定,到了需要喜多川祐介开解的牵绊。   “肯定是啊。你是不知道设乐调一朗的殿堂有多恶心人……”撑着下巴坐在边上的星川辉想到这个就翻白眼,“就算是殿堂里,他们也极力在抹除羽贺响辅他父亲的存在。就那个,设乐弦三朗是吧,他的殿堂是一场盛大的博物馆展览会呢。对别人的好东西真是充满了占有欲。”   他从殿堂出来,在大厅帮忙操作的那会儿,确实是很想揪住一个设乐家的混账好好问问,那是你的吗,把自己殿堂搞成展出小提琴的博物馆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那也很正常嘛。万一他的殿堂是大英博物馆呢?”唐泽拍了拍他的肩,说出了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比喻。   “还真是……”星川辉想了想,意外地被说服了。   抢来的东西大喇喇地展示出来,也不失为一种炫耀自己能力的方向……这可能就是这帮人的脑回路吧。   “而且就算设乐莲希是个这么令人感动的女孩,她和羽贺响辅以后恐怕也很难再面对彼此了。”唐泽摊开双手,“反正设乐莲希小姐的意思是,她会帮羽贺响辅辩护,逢年过节依然会给予问候,但更多的,起码目前的她还跨不过去。”   虽然在他的策划下,这起家族集体死亡,起码从表现出来的部分看,和羽贺响辅关系并不大,羽贺响辅最多只是起到了一个引子的效果,但设乐莲希的爷爷调一朗确实是他直接气死的。   恐怕需要很多年,才能淡忘站在垂垂老矣的设乐调一朗面前,无情地发出质问的场面,她会有这样的判断并不奇怪。   “这么一说,其实设乐莲希也挺适合拉过来的。”唐泽说到这,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她也是个内心充满力量的人啊。”   浅井成实忍不住斜眼看他:“喂喂,羽贺响辅确实动手了,但是我们几个才是她家里死光了的主谋啊。你这家伙,想的倒是挺美的。”   “哎呀,想一想又不犯法。”   “想一想是不犯法,但是我们本来就犯法,leader。”   “那确实,那确实……喂,我就是这么一说,你不要突然用看人贩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啊……”   两个人拌起嘴来,看了眼时间,忙碌了一个晚上的星川辉懒得管他们了,打着哈欠拖着步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成实哥动不动就会说,自己与唐泽是很相似的同类,要他看啊,他们两个最相似的地方就是精力旺盛,都是能为了一个计划成功蛰伏很久,能为了一盘醋包一桌饺子的狠人。   嘴仗理所当然的以唐泽的大获全胜告终,当对方以“讲道理这个房子里有谁不是我坑蒙拐骗来的”作为结语时,浅井成实确实语塞了。   浅井成实决定不和嘴皮子过分利索的熊孩子计较,摇了摇头,将话题强行转回了羽贺响辅身上:“你居然没有也给他规划一出‘报仇成功,自杀谢幕’的好戏,我是挺意外的。他的能力如果更深度的参与进我们的任务里,对怪盗团的发展很有裨益。”   不管是他们还在运营的网站也好,又或者作为大目标需要对抗的组织也好,羽贺响辅这宛如吐真剂一样可以在现实中发挥效用的特殊能力都会是非常锋利的一把刀。   这可是几乎毫无副作用,甚至本人都很难察觉出不对劲的强效审讯手段,依照浅井成实的经验,等到羽贺响辅真的彻底掌握这份力量,是可以和他一样,做出精确的控制,随时发动的。   和团里的其他人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浅井成实对比完自己和其他人力量的区别,是能很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能力有多么突出,多么好用的。   就是因为明白,他才对唐泽最后没有将羽贺响辅带回来的决定感到惊奇。   当然,这样的结果对羽贺响辅是个不错的局面。   仇人死去了,他的生活却没有毁灭,还能继续自己心爱的事业,继续当富足的羽贺家的大少爷。   但从怪盗团的角度考虑,反正换作是浅井成实来做决定,他是很难站在对方立场上这么替人着想的。   “他要是因为这么个事投笔从戎,我买不到的专辑这块谁来给我补上啊?”唐泽先开了句玩笑,然后才正色道,“他和你们的情况不同,他还没有走到真的需要放弃人生的绝路上。他虽然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但打心里考虑,羽贺响辅不是一个孤注一掷的复仇者。他只是为人纯粹,因此难免有些偏执。”   星川辉和宫野明美自不必说,浅井成实虽然养父母尚在,但为了复仇毅然决然走上这条路的他其实和家庭的联系已经很薄弱了,最终也确实选择了更为激进的自毁路线。岛袋君惠则是已经失去了所有亲人,又被自己唯一的朋友们背刺,失去了对原本生活环境的全部留恋。   至于复活组的……他们本来就是死人了喂。   “何况,我也没完全放过他啊,只是不让他接触太多我们的核心事务而已。你在认知世界出入了这么久,也给志保做过助手,你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了解太多真相对自己未必是好事。”唐泽托着下巴,说话的时候眼中闪动起微弱的光芒。   在这个认知能改变物质世界的微妙状态当中,世界的本质,还有组织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物质世界的投影,是整个世界更加内侧的东西,了解的太多,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并不好说。   正是出于这种忧虑,唐泽才会走上与原本的设定截然不同的怪盗团发展路线,将真正接触核心的人彻底隐藏起来。否则的话……   想到美国岛上那些形态曾经一度与印象空间的阴影彻底重合的岛民,那些人一声接一声的“人鱼”指控,唐泽忍不住摇了摇头。   “主要也是爱尔兰的情况给了我一些启发。”略过的脑中那些奇诡的幻想,唐泽重新谈起关于羽贺响辅的处理方案,“我一开始没打算救下爱尔兰的,但真救下来一看,挺好用也挺好忽悠的。现在看看,有这么一支协助者的力量不是坏事。能有更多我们能掌握情况的面具使更不是坏事。”   浅井成实偏过头,看向撑着下巴,转着笔的唐泽,又转过头,看向身后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线与照片。   “你总是很有主意。”浅井成实轻声说,“不得不承认,羽贺响辅的情况,弥补了我的某些遗憾。我对你的处理方法没有意见,我反倒是想感谢你一下。”   他走上了激进的路线,也不曾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但坐在钢琴前按动那些黑白琴键的时候,他的思绪偶尔会飞回密布尘埃与海水的过去。   他会想起父亲坐在舞台上,穿着燕尾服激昂敲打琴键的样子,会想起那叠厚厚的,没有能送到他手上的乐谱。   想起那片无人敢收拾的废墟,甚至是想起遥远的、模糊的、所有人的面目都看不分明的温馨的家庭聚餐……   在做出复仇的决定之前,他也曾和羽贺响辅一样,陷入是否要身化恶魔,将自己也拉入泥沼的纠结当中,才有了当初寄送到毛利小五郎手上,那封半是预告半是真心求助的委托信。   人总是会对自己没有选择的那条路心怀幻想,浅井成实不到那个程度,但他不否认,自己确实设想过这种情况,所以难免的,也会设想一下,在那样的情况下唐泽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他有想过是不是可以找机会和唐泽探讨一下,但如今不用了,他已经从羽贺响辅身上看见了问题的答案。   纵使唐泽从不拘泥于手段,只考虑他参与过布局的那些案件,说一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都不夸张,这家伙本质上还是个心软的好人啊。   “有什么好谢的。”唐泽瞥了他一眼,“做出决定的从来都不是我,我只是在顺着你们的选择,给一些帮助罢了。”   浅井成实没有说,但唐泽知道他所谓的感谢是什么,在羽贺响辅身上,他实在是看见了太多的相似与投射,所以注视着羽贺响辅走上有别于他的另一条路线,浅井成实肯定是感慨万千的。   “况且你不是早就放弃你的钢琴,投入医学事业中去了吗?别这么多愁善感啊,大艺术家。”唐泽笑着捶了一下浅井成实的肩膀。   羽贺响辅是未来不可估量的大音乐家,但你可是个医生啊。   不过说到这个,唐泽对他能这和自己不相上下的肝力倒是非常能理解。   医学生嘛,是这样的,当怪盗是很忙,但说不定比他在医院里规培的时候要轻松一点。   没看浅井成实都有兴趣重新捡起音乐事业了吗,整天还惦记着他那《月光奏鸣曲》呢……   浅井成实对他的调侃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决定让羽贺响辅参与进认知世界的攻略,但不接触核心机密对吧?那能把他交给我来带吗?”   “可以啊成实,给自己拉小弟的速度是可以的……哎呀开个玩笑,别拧别拧,你愿意的话就交给你负责呗。”   “好,多谢。”   说话间,里昂的声音突然传进了唐泽的耳中,令周遭的一切都像是缓慢了下来似的。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同态复仇 lv1】   【从火焰中涅槃重生的不死鸟拥有了强大的羽翼与力量,但怀着死亡的决心走入火海时,他没有预料过这场意外的救援,也没有期待过任何未来。   他携带着自己的失衡与迷茫走上你所邀请的道路,走到今天,终于放下了那份犹豫与遗憾。   节制,为平衡之道,亦为调和之途。】   唐泽有些诧异地瞥了浅井成实一眼,没有在对方的脸上发现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伸手翻阅了一下关于这个能力的说明,微微睁大了眼睛。   关于这个名为“同态复仇”的能力,里昂少见地附上了长段的说明文字。   它的意思与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类似,具体的效果则是将一种肉体或精神上的痛苦,转换为debuff,传递到自己需要作用的人身上。   这种痛苦不可以是抽象的概念或文字,而必须是使用者自己存在深刻体会的认知,痛苦的程度越深,伤害越大,传递出去的效果越显著。   也就是说,浅井成实这个最大的能力,被他们始终理解为勒杀的即死类伤害技能,其实本质上是源于当时的他所感受到的窒息与濒死感吗……   “怎么了,突然这么盯着我。”一无所觉的浅井成实奇怪地抬起手,确认过自己脸上没有奇怪的污渍,困惑地回望过去。   唐泽再次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大家都能好好的生活在这里,他能为他们提供庇护,这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要还有未来,就还有无限可能,所有的伤痛与遗憾,终归有被抚平的一天。   “练了这么久,昨天没成功表演,是不是还挺遗憾的?需要我去听你弹一次吗?”   “比起那个,你确实是需要再好好练练琴是真的。你都不知道羽贺响辅听你说完是我教的之后那个表情……”   “别吧,我还有活要干呢,喂,松手——” 第841章 送进去还是送下去   “妈妈接受了她的委托要求啊……”听完父亲的转述,毛利兰欣慰又有些哀伤地叹了口气,“那莲希小姐一定能得到一个不错的结果吧,真好。”   对别人来说或许难度很大,但在妃英理这边,只要是她仔细斟酌过后愿意接下的委托,截止今日还未尝一败呢。   她觉得没有问题,那么设乐莲希的想法就一定可以贯彻。   “就算羽贺响辅先生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他们的关系也会不可避免地破裂了吧。”略有些不同意见的柯南摇头,“不管怎么说,羽贺响辅的父母是被莲希小姐的父亲还有爷爷奶奶害死的,而他又出于复仇的激愤,反过来刺激得这几个人同样死去了。就算理智上能理解彼此的选择,造成的裂痕也很难弥补了。”   “恐怕是这样呢。”毛利兰不无忧愁地苦笑两声。   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们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做错什么,但早已发生的惨祸注定了这个家族分崩离析的命运。   即便知晓一切前因后果,不管是劝说羽贺响辅考虑到设乐莲希的心情放弃复仇,还是劝说设乐莲希站在理性的角度上不要过分苛责羽贺响辅的选择,都是苍白无力,站不住脚跟的。   “我倒觉得现在也不错。”坐在边上和牛肉较劲了一会儿的唐泽抬起头,“羽贺响辅本就对设乐家的财产没有兴趣,甚至连本质上真正属于他的琴他都赠予了设乐莲希小姐,说明他的想法其实很坚定。他有羽贺家的家业要继承和打理,如果不是过去的恩怨,他对设乐家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他的这番举动也是为了不让莲希小姐为难。”   “会吗,我以为他的想法是想在事后尽量表达歉意呢……”毛利兰托着腮沉思,“他确实间接造成了好几个人的死亡不是吗?”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提前将琴从那家人手上换出来。这和他最后用来逼迫设乐调一朗的设计有关,但如果他没有这么做,那把珍贵的小提琴或许已经伴随着设乐绚音坠楼被砸碎了。”放弃了撕扯牛肉的想法,唐泽搁下筷子,“哪怕表达了歉意,还是要把受害者的遗产一起带下去,这家人的本性也真是可怕啊。你牛肉真的没煮透毛利大叔,这个程度咬不动的。”   完全没打算参与几个小鬼哲学思辩的毛利小五郎无奈地放低报纸:“我明明是按照你给的时间去煮的。可恶,一会儿说它太老,一会儿说我煮的不够久,好麻烦啊你这家伙。”   “都说了你不能光看菜谱,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灶具厨具的差别。那个菜谱给你的时间想要把牛肉炖透,得用高压锅才行。”   “这种事你不早说……而且我哪里来的高压锅……”   “我给你的菜谱上不都从来不写时间和具体用量,你都做这么久了,一点手感没有吗?下次可以先捞一块上来咬咬看的。”   “嘶,那也太不卫生了。”   “那还真是抱歉啊,做饭就是这么不卫生的事情。是你自己说的要学炖牛肉做给妃英理姐姐吃的,你要是做不好趁早别在她面前丢人,精心端出来一份牛肉然后咬不断,你这个烛光晚餐就饿着结束吧。”   “你……”   桌上的另外两个人瞥了两眼话题自然而然被带偏的他们,对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其实要我说,这个牛肉做的还可以啦。”毛利兰小声说着,生怕打扰吵嘴的正投入的两个人。   “确实是有点咬不动也是真的。”柯南也小声说。   “这种菜毕竟还是有点难度的。话说,爸爸想要学红酒烩牛肉,唐泽却教他怎么做五香牛肉,这个,能行吗?烛光晚餐的时候突然端出来一盘充满香料气味的五香牛肉,感觉也有点破坏气氛……”   “唐泽说,这个都学会了,就没有什么做不好的炖牛肉了。土豆确实挺好吃的。”   “确实不错……”   结束了一餐过分有嚼劲的午饭,柯南跟着唐泽走下楼,终于忍不住小声说:“你刚刚故意岔开话题,是不想继续聊羽贺响辅先生的事了吗?我以为你还是挺喜欢他的。”   唐泽看着不像是音乐爱好者,但是他手机的音乐APP其实收藏了不少歌,柯南偶然瞥见过。   以往他没太注意,去到设乐家之前他才因为喜多川祐介对羽贺响辅的过度关注,查询了一下这位音乐人的履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唐泽的手机里一半以上的歌单都是这个家伙创作的。   ……除了他的作品,歌单里似乎只剩下冲野洋子和木村达也了。   怎么说呢,柯南对洋子小姐自然没有意见,但羽贺响辅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就难免有种这个歌单莫名阴气森森的感觉在了。   “就是因为我很喜欢他,所以我才不想聊了。”唐泽两手插兜,瞥了眼咖啡馆前台笑容灿烂的安室透,脚下轻轻转了个方向,蹑手蹑脚地避开了店门。   满以为他下楼是要回咖啡馆的柯南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倒是也没多问地跟了上去。   “兰同学,包括你,即便明白羽贺响辅的质问是非常正当的,他其实没怎么蓄意去做什么,报复的手段并不是图他们的性命,但对这个结果,你们应该也是很惋惜的。”唐泽淡淡地垂下眼睑,用眼皮和睫毛遮住自己略显无情和冷漠的眼神。   “是啊,那毕竟是设乐莲希小姐的家人,也是羽贺响辅先生的家人。”柯南摇了摇头,“我不是觉得他不应该为父亲讨个公道,但我觉得,还是有更温和的解决方法的。”   虽然对那把昂贵的琴过分执着,但设乐家并非毫无弱点。   作为一个自豪于自家历史的古典音乐世家,他们是非常注重名声的,还会过分强调规律和礼仪。这固然是有他们的辉煌不再,需要通过一些清规戒律之类的东西来彰显自己与普通人不同的考量在里头,也足够反应他们的本性和需求了。   如果羽贺响辅只是想要为父亲的死要个说法,他可是个在大众媒体知名度远胜于这帮亲戚的大名人。   找个综艺,上去讲述一下故事,或者接受一次采访,正式地聊一聊家族往事,甚至都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只要在SNS上发布一些不利于他们的言论,事情自然就会向他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所以说到底,羽贺响辅全部的布置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要他们的命去的。   既然是这样的话,柯南就很难认同他的选择了。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所以刚才,我才觉得不想要聊下去了。”唐泽摇了摇头,却也没有贬低或者否定柯南的想法,“我和你们的想法略有不同。如果换作我是羽贺响辅,我可能连这么温和的选择都做不出来,我可能会忍不住直接杀死他们。”   听见他如此直言不讳地挑明,柯南有些吃惊地转过头。   唐泽是个多热心,多重视生命的人,他是知道,并且见识过不止一次的。   组织设计出来的那桩真实性存疑的冤案,虽然很可能不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但捏造出来这么久却都没引起其他人的怀疑,足见唐泽日常的性格和行事风格了。   这是个为了救人敢跳上溜坡的大货车,敢不顾受伤抓住下坠的人,能为了救下人命,罔顾自身安危的家伙,简直有些奉献者人格的意思在里头,简直让柯南快要忘记了发生在相遇之初两个人关于正义和立场的分歧。   “我都差点忘记了,你是个认同同态复仇的人。”柯南耸肩,“好吧,响辅先生现在的做法同样没有违反法律,最多有些擦边诱导的嫌疑,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就算真的激进一点,我也不觉得他有错。换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做的更过分吧。来自亲近之人的背叛,远比陌生的恶意更加令人痛苦。”唐泽眼神很平静,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就比如,我如果站在杀死我父母的人面前,有机会能直接杀死他的话,我一定是会毫不犹豫举起屠刀的。有些东西,光是忏悔和歉意有什么意义,后悔能换回他们的性命吗?就像那句话一样,原谅他们是上帝的事,我只能负责送他们去见上帝。”   “唐泽……”柯南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起了他具体的仇人,想起唐泽身上发生的种种事,后面的话他又只好咽下肚去。   害死唐泽父母的人一定是组织里的人,按照他们听说来的他父母的重要性,这个决定说不定还不是一个人做出来的,说不定经过了许多人共同的同意和策划。   他的父母对他而言是何等重要,从过去的只言片语里已经能窥见一二了。   唐泽从出生开始就不是普通的孩子,他与这个世界存在隔阂,是他父母坚持不懈的努力,不厌其烦地倾注爱意,才一点点将他唤醒,他们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锚点。   失去了他们的唐泽没有陷入疯狂和失序,已经是他们的基础打的牢固,教育的好的原因了。   唐泽一低头,看见他脸上凝重的像是去参加葬礼的神情,不由一乐:“你那是什么表情?别紧张,我这不是还没找到吗?还没发展到那种程度呢。”   虽然,他已经干掉过了一个。   唐泽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发言,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爱尔兰目前正在海外流亡,连环杀人案也找到了真正的凶手,被陷害的水谷浩介还有被营救下来的新堂堇都已经回到了日常的生活当中去,但他那桩案件的余波其实依旧未消散。   与原本的发展情况截然不同,这一次,趁着水谷浩介带着存储卡去赴约,爱尔兰还没找上来的空隙,唐泽依照贝尔摩德透露的内部讯息,和安室透一起伪造了一张虚假的存储卡,并且将原本的存储卡替换了下来。   现在,那张存满了要命的人名和资料的卡片,就躺在公安的数据库里,正在由密切相关的受害者诸伏景光一一加以甄别和确认。   他们已经挖出了组织在警政界的又一个利益链条,其中的人有的依旧只是平平无奇的职员,有的和身亡的家伙一样,爬到了距离大人物很近的地方,有的甚至已经身居高位,根本不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程度。   但有了名单,一切就都好说了,真相迟早是要浮出水面的。   正式在这个过程中,诸伏景光传来了一个消息。   唐泽夫妇的死亡,除了卡尔瓦多斯这个负责了实际执行的刽子手,还牵扯到了组织内外的很多高层人物。   最核心的决策者,目前最有可能的嫌疑人,正是波本和库梅尔的顶头上司,组织的二把手,朗姆。   想起那个家伙,唐泽就几乎要控制不住内心的恶意了。   他所说的“还没找到”,不是还没找到人的意思,是他还没找到一个,能干掉对方的机会。   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的殿堂在那里,朗姆,否则你是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柯南自然听不懂他这句话背后复杂的心路历程,也感知不到暗中与组织的对抗正进行到何等激烈的程度,但是他听懂了唐泽最浅显,也最直白的意思。   只要给唐泽机会,他一定会直接杀死组织的成员的,不计代价,不计得失,化身复仇的恶鬼,真正的身入深渊中去……   柯南抿了抿嘴,心生明悟。   看样子,他还是不能和对方分享自己关于组织成员的新发现和新推论,会出事的。   想到这,柯南清了清嗓子,理所当然地将关于库梅尔的新发现,甚至包括明智吾郎那边的新消息都咽了回去,换了一种轻松的语气。   “看样子,为了不让你有一天要用上妃英理阿姨的辩护,我只能再努努力,在你找到那些人之前,先把他们送进去了。”   唐泽微妙地瞥他一眼,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等到两个人结束商业街的例行踩大街,各自提着书和饮料回去之后,柯南立刻给服部平次拨去了一通电话。   描述完今天发生关于送进去还是送下去的对话,柯南抓了抓头,烦恼地表示:“……所以我都说了,这种事不能找明智吾郎去问。问了他,唐泽不就全都知道了?你那边调查水无怜奈的情况怎么说了?” 第842章 蓝色古堡   随着身份的增多以及每个身份的日渐提高,唐泽日益忙碌,除了明确为委托的时候,其他时候跟毛利小五郎已经跟的不是那么紧了。   前有爱尔兰和连环杀人案给他拉活,后有绝活一家人制造的工作,加上怪盗团的日常,如月峰水的画展,正在成型的新蛋……   总之,就在他根本无暇顾及的角落里,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和水无怜奈的相遇已经发生了。   这件事仔细说下来还是要怪唐泽自己,他要是没那么有精神,教毛利小五郎做饭,毛利小五郎说不定会婉拒厨房综艺这种很容易丢丑的场合,但偏偏毛利小五郎的厨艺虽然仍然还没练到熟练的程度,厨艺的熟练度拉的已经很高的,听到是在厨房做饭以及杂谈的综艺,搭档还是冲野洋子,想都没想的接受了。   于是,那桩不起眼的委托就这样在角落里悄悄发生。   水无怜奈由于每周六的清晨都会遭遇恶作剧,听见门口有门铃声,打开门却看不见任何人影,身份过分敏感的她马上提高了警觉性,将这桩事件作为烦恼告诉了在电视台偶遇的冲野洋子。   作为冲野洋子始终推崇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就这样被介绍到了水无怜奈面前,替她解决这个小小的奇怪门铃案。   原本是作为聆听门口动静的辅助工具被柯南贴在门前的窃听器因为他们在水无怜奈家呆了一整夜,方便观察和蹲守犯人而被暂时性地遗忘了,接着水无怜奈在开关她那加装了很多锁的大门时不慎将窃听器震落下来,一脚踩在了高跟鞋底。   随后,那曲童谣就命运一般的从她的手机按键声中流淌而出,顺着窃听器的电波,传入了柯南耳中。   只是多少在交锋中变得谨慎小心的柯南没有如同原定的剧情那样,毫无顾忌地跟踪窃听器的讯号追踪水无怜奈的行踪,而是在确认过水无怜奈与组织中的某个人会面之后,立刻将这个情报告知了博士、灰原哀等人,还有同样在努力追查组织的服部平次。   水无怜奈年纪还不算大,却已经是在东京近乎家喻户晓的电视主持人了,由于良好的出镜形象以及优秀的工作能力,受到多档著名节目的青睐,是电视屏幕的常客。   她参与的访谈节目极多,更是时常会负责户外的采访与出镜,她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接触过人却实在是太多了,多到根本甄别不出其中哪些与组织有关,又有哪些只是浑水摸鱼的烟雾弹或者日常工作。   光是检查综艺寻找各类新闻已经花光了柯南的精力,他只好将调查她的具体背景这种工作交给了更有渠道的服部平次。   “……出色的院校,强大的语言能力,加上优秀的外形和强烈的进取心,总之,光是看背景资料的话,她这个王牌记者没什么太大问题。”简单描述完自己的调查结果,服部平次给出这样的结论,“这要是个和组织深度关联的家伙,那事情的问题就大了。”   虽然有贝尔摩德这种意外存在,看似组织对成员是否抛头露面毫不在意,但贝尔摩德在组织里的地位非同寻常,是否能被视为普遍情况并不好说。   可现在看看明智吾郎,再看看水无怜奈……   “如果组织在‘普通人’中的隐藏身份,都是这样得到大众注目的光鲜亮丽之人,那就算证明了他们与违法行为存在关联,影响也会非常巨大,你懂我意思吧,工藤。”服部平次直言不讳。   如果这帮人的身份只是普通人,哪怕是与大众传媒关系少一些的高层角色,即便揭穿了他们背后从事不法交易,除了利益相关者,普通大众不会对这些名字都没听过的人发生的事过分关心。   但要是一群明星,尤其是这种关注度相当高的明星出现这种情况的话……   柯南拍了拍额头,想到那天蹲在水无怜奈的门前,因为喜爱她的节目满心天真的每周六来她家门前敲门,怕她错过工作的小朋友,他就好一阵头疼。   要是让这样的孩子知道,水无怜奈不是他想象中温柔和蔼的知心主持人大姐姐……   “而且你想要瞒着唐泽秘密调查,等于说你也不准备走明智吾郎这边的通道去确认其身份。这会很麻烦的,工藤,我们还缺乏对这个组织的了解,甚至连轮廓都没能好好勾勒出来,贸然用个人的身份去尝试破解他们的迷局,这很困难,也很凶险。”   服部平次的暗示非常明显。   水无怜奈是个电视媒体的红人,同样颇受荧幕宠爱的明智吾郎肯定是多少知道点什么的。   他如果知道水无怜奈的身份,调查自然会很顺利,就算不知道,让他这个组织成员去接触和了解肯定也比柯南自己以身犯险来得强。   柯南又揉了揉额头,把自己光洁的脑门都快搓红了,头疼不已地回答:“我知道你的意思服部。可你是没看见刚才唐泽那个表情。我是真的不怀疑现在杀害他父母的组织成员站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尽己所能立刻致其于死地。”   好吧,也没那么夸张。   不过好友到底是开个玩笑还是真的这么想,柯南还是分辨的出来的。   虽说考虑到水无怜奈的年龄和她的工作性质,她更有可能是组织用来瞄准特定人群的钉子和杀手之类的角色,和唐泽夫妇有关的可能性不大,他还是希望稍微排除一下风险。   服部平次立刻投降,语气无奈地表示:“好吧好吧,别用这么严肃的口吻,我不会私自向他透露的。不过这种事情真的查下去,总有需要找人验证的时候,瞒不住多久的。”   “我知道。所以我们还是需要尽快调查清楚此事。”   “放心,我自会竭尽全力。”   挂断通讯的柯南心事重重地趴在事务所窗口琢磨事情,并不知道过不了多久,自己的秘密就会伴随他对水无怜奈的追踪以及本堂瑛佑的不请自来而暴露。   反正被他邀请的当事人,现在的烦忧完全不在组织这边。   “要集体出远门啊?那,那个新来的蛋要怎么办,留在这里吗?”听见唐泽的要求,宫野明美放下正在记录用的账本,用笔尾顶住下巴思考,“我感觉,松田君恐怕是很难同意。你这次又是想跟着志保他们一起,那志保也没空照看。”   是的,设乐家的合家欢大礼包不仅成功让他们多了一个新的编外成员,也保质保量地为下个复活目标的进度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新蛋已经在据点里安家好几天了。   这也是唐泽略微有点心虚,这两天没敢主动往安室透面前凑的原因。有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的例子在前,安室透估计接受是很好接受了,但要是让他知道这次的进度条还在读取中,他怕是很难按捺住职业病,想要对他们的复活进度和手法一探究竟了……   哎,要么说艺术界的人脉对人的发展很重要呢,喜多川祐介这才经营多久,大单子就跟不要钱一样疯狂往他们手里塞……   唐泽瞥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耸肩道:“其实,贝尔摩德彻底不再盯着家里看了,我们不用那么严防死守,松田要是真的那么想孵蛋,就让他把蛋装房车上带着一起呗……”   他们买的房车是严格按照最大人数的可能性进行过布局规划的,为了方便工作,还加装有方便外出办公的设备,台式电脑移动网络样样不缺,就算蛋是有点大,挪个地方给它还是没啥问题的。   “……你要带着蛋一起出去调查吗?”宫野明美的嘴角有些抽搐,“哪怕是经常有奇怪想法的你,提出这种要求也还是太奇怪了。”   “怎么不行?”唐泽反倒是非常坦然,“这次很可能也是个大目标,说不定就能给进度条再拉快一点。”   那毕竟也是曾经给他留下深刻记忆的神金,挖出来一定很有价值。   “这种事,其实……算了。”想起松田阵平雷打不动一日三餐去实验室打卡的样子,宫野明美只好也无奈地点头,“我先去问问志保好了。松田君整天往里头钻,志保也快受不了了。”   她说的多少有点委婉,准确一点说,灰原哀是早就已经忍无可忍,指着松田阵平的鼻子发过火了的。   在实验室外说话细声细气,有时候还会带着点神秘腔调的灰原哀,在实验室的风格则完全承袭自唐泽一川,属于无可置疑的实验室暴君类型。   虽说她的实验室确实兼具了一些与认知诃学有关的内容,但更多的主要是生物医药类的研究,她的A药逆推以及解药的进一步迭代工作还在紧锣密鼓进行,有这么一个像是有事没事来看看育儿箱一样每天路过的同事,她的火气一下子被引爆了。   松田阵平昨天就已经因为又一次溜进实验室被她逮住,正被押在地下室里替她洗烧瓶,   “那也没办法啊,毕竟是他的最重要的朋友。”唐泽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那可是和他一起长大,成为了他死亡前因的发小,他冷静不下来我是能理解的。”   虽然他们警校同期这一组人相互关系都很好,也因为志同道合以及同窗情谊发展成了关系融洽的至交,但像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这种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情谊肯定是更加深厚的。   也就是当初诸伏景光那会儿唐泽瞒的紧,要是提前被安室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以及行动节奏,指不定这家伙同样会跑来他们实验室里孵蛋……   坐在一边莫名感觉自己被扫射到的诸伏景光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道:“还是聊聊这次的新行动吧。需要我们全员出动,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令你觉得非比寻常了吧?”   “十几条人命,你觉得呢?”两手撑着下巴,唐泽眯起眼睛,“一般来说,害死了这么多人的家伙,我会用穷凶极恶来形容,但这个凶手的话我或许会换个说辞。欲望无限膨胀,凌驾于人性之上的那种人吧。”   这下子,连靠在沙发里打盹的星川辉都抬起了头,齐齐朝唐泽望去。   “十几条人命,是故意造成的伤害吗?”勤奋地整理清扫着作战室岛袋君惠撑着扫帚直起腰,也有些震惊地确认道,“那也太恐怖了一些……”   要说影响方面,他们是见识过造成的后果更严重的人的,当初在长门家的事件时,他们就接触过了只因为轻忽和傲慢就造成了特大火灾事故的长门光明,但要说凶残,他可不是靠着个人实力害死的人,这个死伤人数纯粹是不敢承担后果的懦弱加上当地消防部门的响应不及时共同酿造的悲剧。   为了个人的欲望一口气害死这么多人的,在他们的记录里还是头一份呢。   “是啊。人的欲望一旦膨胀起来,就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且是这份狂热造成的后果越严重,当事人越不可能放弃。”唐泽淡淡地说了一句,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名片。   其他头衔或者称呼都不重要,光是这个间宫的姓氏,就足以引起唐泽的警觉性了。   这是明智吾郎那边收到的请托,结合近日灰原哀那边传来的日程消息,唐泽基本已经锁定是什么案子了。   正是因为很了解前因后果,唐泽才觉得自己有必要对其重视一点。   “而且,我觉这个家伙的殿堂受到这么多条人命的影响,一定是有其特殊之处的。有必要好好了解和接触一下。”唐泽抖了抖手上的名片,将自己盯上这个案件的另一个理由也抛了出来。   他可还没忘记,在或许不久的未来可能会接触到的、那栋曾经与乌丸莲耶有关深度联系的黄昏别馆发生过的惨案呢。   数十人一夜之间死亡,只因为一段关于藏宝的密文……   唐泽本能地觉得这桩事件从认知诃学的特殊角度一定是具备什么意义的,至于到底是什么,他觉得,从这次的行程里大约能够窥见一二了。 第843章 远郊的城堡   “是啊,又是要去露营啊,小孩子嘛,会喜欢露营挺正常的。亲近自然,玩的很开心,博士这样心存教育使命感的大人又能产生自己能教育别人点什么的快乐,一举两得。”   灰原哀接过宫野明美递过来的小书包的时候,是如此描述这趟即将开始的旅行的。   自从来到了这所小学,被这群孩子缠着成为了朋友之后,她已经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能接受参与进一些自己过去会觉得十分幼稚的项目里,做个稍微不是那么普通的小朋友。   现在的她在东京的生活异常充实,不仅捡起了自己在组织的时候带领的研究项目,这次甚至还要挑战无助理独立研究,有时候站在屏幕前记录数据的时候,她都会忍不住产生一种恍惚感。   离开组织之前就在研究这个,离开之后还在研究这个,这不白离开了吗?   还是如此挑战不可能的超高难度项目……   反正,她现在确实是能从小孩子们的玩耍中感受到纯粹的快乐了,远离工作,获得片刻喘息,这种偷来的悠闲时刻自然会快乐。   至于这帮心思不纯的大人……   “你们呢,这次要用什么理由跟过来?”将小书包背在了背上,灰原哀任由宫野明美凑过来仔仔细细替自己打理头发,抬起头问唐泽。   要说他们跟在自己身后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姐姐不会因为要远离自己太过焦虑,也就不会过分慈爱地给她的行李塞成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包吧。   “我们跟着你们干什么?博士这次露营的目的地有点偏僻,就我们两辆车那也太醒目了。”唐泽看宫野明美帮灰原哀的头发整理得蓬松有型,好歹是忍住了也伸手过去顺手给她编个发型的冲动,“我只是猜到了你们此行可能会停留的目的地,准备在那里守株待兔了。”   “听上去又是个充满意外的行程呢……”灰原哀无奈地摇着头,嘴角倒是勾起来了,“我先期待一下。”   算了,计较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有工藤,有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头们,他们的露营什么时候平凡过?   “比起这个,工藤最近盯上了新的目标,这件事你知道吗?”灰原哀扇动着睫毛,轻轻垂下眼睛。   “啊,日卖电视台的水无怜奈吧?我知道。”唐泽毫无负担地点了点头。   柯南的所有行踪都在怪盗团的注视里,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即便发生了上次的谈话,唐泽已经非常明确地表达过他们的行事风格一定会触碰到侦探不愿意接受的底线,柯南也没有撤走他们的发信器的意思。   唐泽当然明白了他的回答。   基于各自行事风格的相互提防和相互信任已经建立了很久,既然大家都没让彼此失望,那这份关系就没有改变的必要。   有时候唐泽也会忍不住感慨,这份职业固定的联系还真是牢不可破,非常规怪盗一样算数。   所以,就算暂时没有时间分心去观测,发现异常的诺亚也会及时通知唐泽。   “我确实不认识她,所以我没给他什么答复,只是告诉他调查的时候小心一点,就算真的存在一个水无怜奈,也要警惕万一是组织的人为了方便利用这个身份,杀害并整容成了完全一样的样子……”灰原哀说到这,若有似无地飞快瞥了唐泽和星川辉一眼。   这确实也是组织的常用手段不是吗,可以当作是在变相提醒工藤了。   “她是个代号成员。”唐泽观察着妹妹脸上的表情,等她微微皱起眉准备摆出凝重神色时,悠悠抛出了后半句,“……也是个卧底。”   灰原哀刚要严肃起来的面色一垮。   她怎么,一点意外的感觉都没有呢……   “组织的体量放在这里,卧底多一点是情理之中的事,对吧?”为壮大假酒阵营添砖加瓦贡献了自己一份力量的唐泽大言不惭地表示道。   剧情还是如预期那般,进入了进一步的三选一展开当中,唐泽没什么好惊奇的,却也知道自己这份外力已经令剧情产生了不可预料的偏转。   原本的剧情当中,由于意外被水无怜奈带走了的窃听器还留在她的高跟鞋上,柯南不得不一路尾随执行暗杀计划的水无怜奈,以图在被发现之前及时回收它。   而现在,由于博士的科研升级,柯南的窃听发信装置已经发生了质变,这种短时效的窃听工作,能回收就回收,回收不了,可快速降解的特殊胶水也不会让它存在太久。   原先的暗杀目标土门康辉被组织盯上的原因虽然内幕不明,但是触发这场暗杀的关键点其实是他参加了众议院选举。   这位正义感爆棚的干部武德过于充沛,从来都是异常针对暴力犯罪,永远在重申需要给警局增加预算,进行政策倾斜,现如今他的父亲因为怪盗团的存在过早地陷入丑闻当中,他自然无心去经营什么的政治目标。   琴酒之前在忙乎着存储卡当中名单相关的灭口工作,爱尔兰假死后,现在又在忙乎着扫掉他的死亡带来的新麻烦,更是没空来给水无怜奈上强度。   于是原本会在很短时间内发生的激烈冲突,现在进入了长线的调查与拉扯阶段,矛盾尚在酝酿,他有什么可担心的。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灰原哀吐了口气,表情愈发轻松起来,“先不用和工藤说什么,让他自己慢慢去调查,对吧?”   “是啊,唯有在这个过程里,他才有机会培养自己和暗中的势力对抗的能力。所以随他去吧,正义的侦探自有自己的路要走。”唐泽拨弄了一下妹妹的刘海,“小姑娘好好享受快乐的旅行就好了。”   “又把我当小孩子……”灰原哀拍开唐泽的手,嘴角的笑意却压不下去,“好了,我要出发了。你记得把那颗蛋的传感器贴好。虽然材质确实非常特殊,但毕竟没有经过任何强度检测,你们最好是别让蛋磕碰到,注意环境和温度,稍微替我记录一下数据。”   抱着胳膊站在后面听他们聊天的星川辉听到这终于绷不住了,好一阵牙酸,忍不住抬起手捂住嘴。   太怪了,这听上去真的像是什么养殖场科学孵蛋交流什么的。   “真的太怪了。”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到坐进房车里的时候,几个人面面相觑地看着那颗表面上被用防震泡沫裹得严严实实,被安放在柔软的座位里的大白蛋,还是忍不住齐齐发出感叹。   一回生二回熟,这都到了第三回了,按理说大家都习惯了,没习惯的新成员自己就是从蛋里出来的,不习惯也不行。   大家时不时的都能看见甚至触碰这颗蛋,本应习以为常,但带着它一起出门什么的,道理他们都懂,实际行动起来还是太超过了。   “还贴着仪器。像戴着耳机似的。”星川辉忍不住吐槽。   带出门当然不可能保持在实验室里那么高强度无死角的监控和观察,但灰原哀也不可能就这么真的把重要的观察目标放生,所以给蛋上留了两块传感器,接在便携式的仪器上记录数据,准备回去之后再将观察到的数据都导出。   所以现在这颗被打包的都能去发快递的蛋,还接着两根连线,插在一块巴掌大的方盒上,乍一看确实像是带着耳机一样。   “我都说了没必要非带着它,你们把我形容的像是有什么奇怪的依存症一样。”松田阵平嘴角抽搐,“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你们这群家伙,从蛋里孵出来一个人也,谁能忍住好奇啊,谁能!   不要仗着只有他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震撼场景就嘲笑他啊这群人!   而且唐泽满打满算也就把蛋搁在那不到一周时间,他单纯就是好奇心还没褪去,顺便准备了解一下检测仪器的数据,好确认蛋的状态而已。   “没事,不用解释,我理解你。”诸伏景光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也正常,那毕竟装的是萩原。如果里头装的是zero,我说不定也会忍不住关心关心。”   “是趁机在他蛋壳上乱涂乱画吧?”   “这种事只有你会做啊松田,不要因为乱画东西被志保小姐训斥了就试图把别人也拉下水。”   “我都说了只是忍不住有点好奇——!”   “好了好了。”宫野明美把堵在过道中间的两个人往前推了推,不由分说地把松田阵平按在了蛋旁边给他提前准备好的至尊孵蛋位上,“既然好奇,你就多看看。”   “我……”一扭头就看见被气泡纸裹得朦朦胧胧的大白蛋,松田阵平嘴角的抽搐是停不下来了。   这帮队友哪都好,就是在唐泽的带领下一个个的都有点太抽象了……   “好了,先来简单研究一下目标吧。”没去管和蛋大眼瞪小眼的松田阵平,浅井成实把资料分发下去,和每一次作战之前一样开始了关于目标的介绍,“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位置较为偏僻的间宫家的城堡,位于东京都的边缘位置。这是间宫家早两辈的祖先买下来的城堡,据传曾经是某国的皇室逃亡来日本后修建的别宫,占地面积很大……”   “附近有没有房车营地?”园丁茫然地重复了这个问题,“没有啊,看也知道,不可能有的吧?”   说到底,到底谁会来远郊的大古堡门口,询问附近有没有房车营……   想到这,园丁田畑胜男的表情就忍不住微妙起来。   哦,所以这是在委婉地问,能不能直接进他们家里过一晚啊……   “是的。”站在城堡的大铁门外,走下车负责交涉的岛袋君惠露出了为难的歉意笑容,“您也知道了,房车旅行有很多不便之处……”   房车旅行什么的,听起来很美妙,好似可以拥有一个随时移动的居所,但实际上的体验远没有想象的那么轻松。   停车位的问题,黑水箱的问题,在哪里接水,哪里能接受房车的驻扎等等,都会给整个旅行造成很多不便,也因此,在自驾游很兴盛的地方,房车营地就会是很不错的选择。   当然了,没有做好行程规划,不得不被迫找个地方停留补给物资这种事,也是偶有发生的……   田畑胜男听出了他们想要蹭地皮的意思,很没好气,看在站在面前的是个时髦漂亮的女郎的份上才勉强保持住了平和的语气:“这是间宫家的私产,恐怕是不欢迎这种事情的。”   岛袋君惠双手合十,很快摆出了歉意而为难的委屈表情:“可是,我们稍微有点找不到路,这附近只有这边有地标建筑……我们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也会支付报酬的……”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   “他们是谁?”   几人在门前拉扯的时候,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田畑胜男扭头一看,忙不迭行礼道:“老爷!您怎么出来了。”   “哦,我听见门口的动静,过来看看。”脸型非常方正的间宫满冲园丁点了点头,视线很快挪到了岛袋君惠的脸上,“请问你们是?我没听说今天会有访客啊……”   “他们几个说是在附近迷路了的旅客,想要进来给房车补给一些东西。”田畑胜男直截了当地解释道。   间宫满呆了呆,忍不住问:“为什么会旅游到这附近来?这边的交通很不方便,也没什么著名的景观……”   而且城堡不管是维护费用还是税收,都非常惊人。   要不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加上他或多或少还对先辈的遗产心存妄想,间宫满肯定是不会委屈自己住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的。   “我们此行,其实是在找一个东西。”见间宫满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岛袋君惠适时地将手里的照片递送了出去,“您看,就是这个特殊的草地和棋盘。”   观察到房车上还有看上去很高大的成年男性,本已经做好了温和拒绝打算的间宫满立刻睁大了眼睛。 第844章 唐泽:这是给我干P4来了   “哦,所以你们是推理研究社的成员,因为你们社团的顾问是明智吾郎君,所以从他那里听说了这件事是吗?”   “是的没错,我们对这种洋馆的谜题比较感兴趣,所以一听见明智君提到您的这个委托,我们就想自告奋勇来试试看。您也知道的,明智君现在的委托费用是一日比一日高了……哦,我们不是别的意思……”   他们说的非常委婉,间宫满的眼神却货真价实地亮了起来。   明智吾郎是个网红侦探所以价格虚高这件事,间宫满虽然因为年龄原因对网络SNS之类的不太了解,但是多少有所听闻。   这个城堡到底有没有宝藏,宝藏到底会不会只是长辈的一个玩笑,又或者早就随着时间风化失去了价值,谁也不知道。   它的价值处在一个黑盒子当中,在打开之前,没人能断言它的意义,这也是明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间宫家的所有人却都没正儿八经地邀请过什么侦探之类的来家里好好探访。   它没被解开的时候还是可以幻想一下的,万一解开了发现只是一些当年比较值钱的小玩意,那他们那么重视这件事反而成了一个笑柄。   说完这些的岛袋君惠倒也不再反复提起自己的请求,只是嘴角含笑,笑盈盈地看着陷入了两难的间宫满。   “……间宫家的情况较为特殊。你要说他们一家是什么穷人,那肯定是不可能,能维护住这么一个面积的古堡如此多年,家底一定是不俗的,可你要是因此认为他们就是含蕴极深的收藏家和豪门,那又有点抬举他们了。”   往白板上粘贴着照片的浅井成实淡淡地说出了经过唐泽加工,他自己又理解过一遍的基础人物情况,如此总结道。   “他们的生意现在完全托管在职业经理人手中,真正意义上有着间宫家血脉,能顶立门楣、支撑起这个家庭的成员,如今都疏远了主家,或者是干脆死在了大火之中……”   “你们问那个啊,那是夫人与贞昭老爷的独子贵人少爷。”   园丁田畑胜男注意到他们的视线,见怪不怪地耸了耸肩。   “这个事情吗,不太好说,反正他是城堡失火两三天前正好回家来的。夫人在国外结的婚,一直和满老爷生活在国外,就在那一次,他们突然举家回国探亲,结果发生了这种事情。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在家里住下来了,一直到今天。”   田畑胜男的口吻没有阴谋论的意思,只是十足的伤感。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那场发生在四年前的火灾,对他这个年纪的中年人而言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似的。   一夜之间,熟悉的主家乃至佣人们都在火灾当中丧生,这种冲击感,没有经历过灾害或者救援的人或许很难明白。   田畑胜男反正是感慨万千的,否则也不会对他们这群完全不熟悉的客人提起此事。   “夫人其实有过两任丈夫。贞昭老爷在6年前病逝。至于满老爷,他大概是五年前和夫人结婚的吧。夫人当时对贞昭老爷的死难以释怀,很快就又离开了日本出国,大概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吧……这个庭院是贞昭老爷当年去世之前吩咐家里做的,据说是按照老太爷留下的设计图……”   跟随着田畑胜男继续修建庭院,顺便参观整个西洋棋盘的几个人连连点头,相互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间宫家的情况,实在是有点复杂,现在这整座城堡当中货真价实的间宫家的血脉,可能只有间宫贵人一个人。   田畑胜男这种和主家长期相处的佣人稍微透露出的情报听上去都那么不对劲,这家人很大概率,是真的很不对劲了。   “你刚刚不是说夫人她长期住在国外吗?”吃瓜吃饱了的唐泽适时地给出回馈,“那他们的产业应该都在国外吧,这会儿又为什么都住在这里?”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田畑胜男挠了挠头,“我对夫人的情况其实不算很清楚。毕竟她很多年没回来了吗,间宫家自己在东京有房产,这边原本是作为家族有什么仪式或者活动需要重大场合才会启用的地方。住在古堡里可不是什么方便的事情。”   本来嘛,按照修建的年月去计算,这整个古堡都属于文化保护建筑才对,老的不能再老了,你总不能指望当年的设计师会考虑现代人的生活,给你修规整的厕所,留下水电路,钻好网线孔吧。   稍微参观一下欧洲那边的城堡就知道,他们的厕所,委婉一点说,原理和飞机上的厕所是差不多的……   “哦,所以你们之前拒绝我们进来,其实主要是担心我们影响你们打扫卫生。”浅井成实托着下巴沉思,一语道破,“毕竟你们这边的很多建筑都是事后加盖的,下水什么的,很麻烦吧。”   田畑胜男咳嗽了两声。   浅井成实心领神会。   田畑胜男飞快瞥了一眼不远处蹲在旁边抚摸着巨大棋子的间宫贵人,免得自己议论主家被本人听见,才小声回答道:“间宫家在这里还有几个佣人,但是光是服侍满老爷和贵人少爷,以及家里的老太太就很辛苦了。城堡里突然来这么多客人,大家都很紧张。”   “你放心,我们不会占用什么东西的。”浅井成实笑着指了指身后的房车,“我们原本就是开着房车出来团建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田畑胜男尴尬地摆了摆手,又看向了主建筑外的塔楼,不禁叹了口气,“原本我们这里是有很适合接待客人的地方的。奈何四年前的火灾里,被烧成那样了。”   “那是你们夫人的卧室所在的地方吧?”   “对,那是夫人隔了多年,为了替太夫人祝寿,专程飞日本赶过来的。那个塔楼在近代专门重修过,里头的设备比主楼要现代一些,夫人就住在了那边,结果谁也没想到,她半夜抵达,黎明前,塔楼就失火了。”   早已对此有所预料的怪盗团众人齐齐点头。   这样情况就对劲起来了。   唯一正儿八经能验证是否是间宫家人的间宫家长女,一抵达这里,几个小时内就死亡了。   现在这整个古堡里,正儿八经的间宫家人铁定是没有佣人多的。   田畑胜男自然不知道面前的几个客人内心在嘀嘀咕咕什么,他还沉浸在旧日的伤感氛围当中。   “不止是夫人呢,连陪着夫人一起来祝寿的夫人的朋友,还有服侍太夫人的十来名侍女和仆人,当时都在塔楼那里忙着收拾房间和接待客人。原本家里大部分人的卧室都在那里。只有我们这些在家里工作时间只有几年的人,还有当时受了风寒,在别馆里休息的太夫人逃过了一劫……”   “间宫满先生呢,也没和自己夫人呆在一起吗?”岛袋君惠插了一句话,暂时打断他喋喋不休的回忆。   “哦,当时他正好有些不舒服,听说太夫人那边请了医生,就跟着一起来了别馆,正好躲过了大火。”田畑胜男想了想,如此回答道。   “这样啊……”   田畑胜男听着他们微妙的口吻,再迟钝也察觉到大家的思维往那边发散了,不禁笑了起来。   “我知道这个事情听上去太蹊跷了。当初,家里也有很多佣人私下里怀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不过,这个事很难作假的。夫人虽然很多年没有回国,但当年再婚的时候,她曾经把自己的结婚照发回家里来给家人们见证,满老爷的长相也很有特点,一眼就能认出来。至于贵人少爷……”   几个人正巧晃晃悠悠走到了主楼的大门前,田畑胜男就顺手从打开的大门处,朝着大厅内指去。   幽深的城堡主厅缺乏充足的光照,显得那副巨大的画像在灯光与烛光的照耀下格外阴沉。   “贵人少爷,和太老爷长得实在是太像了,谁看见这幅画,都不会怀疑贵人少爷的血统。”   “确实是啊……”   “然后那边是夫人和贞昭老爷。以前还有一些更古老的画像,不过在他们死去之后就换成了他们的肖像画,旧的那些收进了档案室里。”   “哦,是个美人呢。”   “看贵人少爷的长相也能察觉出来的吧?你们非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我确实是很疑惑为什么贵人少爷他们从那之后就在日本定居下来了。”   田畑胜男说到这,终于开启了背后议论的模式,小心地左右观察,凑到他们跟前,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啊,好像是夫人在国外卷进了什么事端里,当时回国,说是来祝贺寿辰的,但其实是为了避难,所以国外的产业都被他们尽快变卖之后带回来了……”   正在大厅当中扫洒的几个女佣瞥见了田畑胜男和一群陌生面孔的客人议论着什么,凑过来,打断了他的话。   “田畑你少瞎嚼舌根,你这样要被老爷听见,他又要生气了。”一个女佣先义正言辞地打断,话锋一转,“因为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夫人她啊,是在国外的时候去参观某个宗教的教堂,结果被教堂的祝祭说,她遭遇了诅咒,马上要遭遇不测。她是因为这个原因心慌意乱地回来求助的。和她一起被烧死的那个,那个叫什么,黑川还是什么来着的?她就是个在国外很有名的占卜师。”   “你才是瞎说呢。”另一个女佣听她越说越没溜,眉毛都竖起来了,“怎么可能是占卜师呢?我某次听满老爷喝醉了之后提起过,那是和他有暧昧的小三……”   “啊?怎么可能呢,满老爷可是入赘的,哪有入赘的女婿让小三跟着老婆一起回娘家的……”   “怎么不可能?我跟你说,听说那个小三怀孕了来着,但是夫人不知道,他们是打算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在国外谋害夫人,然后将孩子作为夫人留下的遗腹子带回来。所以一回来,就失火了嘛。”   “你这个才是不靠谱吧。那这样他们一回来就放火的性价比在哪里。”   “不,也有可能是满老爷怀着黄雀在后的心思,把他们都一网打尽了。毕竟贵人少人还有太夫人能活下来其实是个意外,如果当时火灾发生的时机再巧妙一些的话……虽然是家族的产业没错,但是这个古堡完全是太老爷名下的,他事后,又继承给了太夫人,太夫人的遗嘱上说了,房子是要留给自己的长女的。如果不是这次意外的话,那其实满老爷和当时什么都还不懂的贵人少爷已经继承遗产了不是吗?”   “你这话说的,太夫人都这个年纪了,夫人的身体又不好,回国再等几年不就什么都有了,有什么必要做这种事情?”   “怎么没必要呢,正常继承的话遗产税多高啊,你知道这个城堡的继承费用是什么价吗?是这个数!到时候,夫人要是不愿意拿出这个钱,房子是很可能被收归给市政府的,到时候被改成了景点,收益可不会给家里一分。”   “那就更不合理了,这个古堡根本没人会接手,这么图谋收益也太小了一些。”   “怎么不合理了呢?本来是没有什么收益的,但这不是有太老爷留下的宝藏传说吗?万一这是什么俄国皇室留下的东西,意外被太老爷发现了……”   两个女佣和田畑胜男越说越投入,渐渐将这群客人抛到了一边,进入了各自的阴谋论辩经环节,引经据典地聊着。   看他们的表情,已经根本不是在相互说服,而是进入了一种争辩世界观的状态里,十足的投入和专注,忘乎所以。   怪盗团众人齐齐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一群吃饱了瓜的猹一样。   “我算是明白他们为什么当时不在那个别馆里了。”浅井成实轻声说,“毕竟是主家,也不是傻子,不会把这种佣人留在自己的主卧边上的,那样睡不着觉。”   “我倒是感觉相反。”唐泽眨了眨眼睛,轻声说,“我好像猜到这里的认知空间,是什么样的了。”   封闭的环境,流言蜚语,人言可畏什么的,这是给我干P4来了啊这是! 第845章 洋葱戏法魅力时刻   “诶,你们是上午新来的客人吗?我们这里其实很少有生面孔的……夫人啊,这我其实不太清楚,她在国外旅居了二十多年,你也知道的,家里资历老一些的佣人们都死在火灾当中了……”   “这座城堡嘛,不知道呢。其实现在城堡是记在太夫人名下的。哎呀,关于夫人的死,家里有种说法说是,以前住在这里的贵族讲究什么用后代子嗣的寿命换取自己的生命……”   感受到了这栋城堡的佣人在主家视线之外是什么样的说话和做事风格之后,都不需要集合商量,怪盗团的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三两散开,表面上说是想多角度地观察一下城堡草坪上的巨大棋盘,实际上就是拉着各处的下人了解情况去了。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怪盗团的成员们早就已经对彼此的做事风格有所了解了,很默契地发展出了几组固定搭档,能很有针对性的提出问题,处理信息,整合交流,想要和一群没什么防备,整日呆在郊外的古堡生活无聊清闲的帮佣们搞好关系实在是太简单了。   当时间过了中午,无功而返的阿笠博士和少年侦探团一行人开着那辆圆墩墩的小甲壳虫靠近的时候,看见的完全是预料之外的画面。   “跑出来露营居然能忘记带最重要的帐篷。”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的小岛元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地松软的腐殖层上,还在埋怨着,“博士的粗心大意真的超乎想象。”   “开回来的路上还迷了路,这都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牵着灰原哀走下来的吉田步美附和,“要不是发现这里还有个城堡,都不知道晚上要睡在哪里。睡车里吗?”   “都是你们几个,一直叽叽喳喳吵的我脑子都不清楚了……”阿笠博士拍了拍光秃秃的脑门,大大叹气,认命地领着一群熊孩子向城堡的方向走去,嘴里叮嘱,“一会儿冒冒失失地往里头去,如果这里是私人住宅的话,会引起不必要误会……”   他转过头,穿过城堡前门的巨大的铁栅栏门看向后方的主体建筑时,吃惊地发现了一张非常熟悉的面孔。   顾不上跃跃欲试上手直接抚摸大门的孩子们,他忍不住提高了一些音量,冲正和园丁说着什么的人扬声呼唤:“唐泽,好巧啊!你怎么在这里!”   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在这里等候多时的唐泽扭过头,朝几个人微笑着挥了挥手,明知故问道:“博士,柯南和小哀,还有几位小同学,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去湖边露营的吗?”   少年侦探团的人看见他自然很是惊喜,柯南表情稍显惊讶,但思考几秒钟之后,似乎也勉强消化了这种突发情况。   唯有灰原哀穿过栅栏的间隙,对上唐泽笑眯眯的表情,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   这家伙,对博士的情况这么了如指掌,一副料定先机的样子,她都怀疑该不会是他们跑去隔壁把博士的帐篷从车上偷走了吧……   “这个嘛……”阿笠博士情不自禁眼神飘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意外,意外,就是一些小小的意外……那个,你是来这边游玩来的吗?那方便你帮忙问一问这边的主人,介不介意我们在这边借宿一下?或者,方便提供地图指个路也行。”   “又怎么了?”手上拿了本书,状似在花园找个合适的地方读书的间宫满反应很快,走到了热闹的过分的门前,看着门上扒拉了一排的大小豆丁,表情迟疑,“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这么多路过的游客……”   他们家的古堡对外交通确实不方便,但毕竟是位于林地的当中,能通行车辆的通路其实没有太多的分岔,说特别好辨认不至于,说很容易迷路又太夸张了。   该是什么样的缘分,能在同一天往这偏远的建筑里一股脑塞两个旅行团进来……   “这个,我们是路过此地,发现这边有这么气派的古堡,忍不住过来想参观一下。”事已至此,阿笠博士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犯傻不得不找地方借宿,换了一种更好听的说法,“没想到这边还有认识的朋友。”   “哦?你们,和这些孩子老人认识吗?”间宫满讶然地看向唐泽,表情微妙,用余光稍微瞥了几眼零零散散也在庭院里漫步的其他人。   因为这个草坪上的巨大的棋盘,间宫家城堡的空地被雕塑、灌木等装饰切割开,视线不算开阔,所以门外的人很难看清其他位置的情况,但站在阶梯上的间宫满看的很清楚。   说是什么大学的推理研究社,但是下来一大队仿佛要去拍杂志封面的俊男靓女,还有外头这一帮老爷子和小学生……   今天净是奇怪的人啊……   “哦,认识的,那边的老爷子是个有博士学位的发明家,精通机械电路设计和研发,那些孩子的话,好像是什么自称‘少年侦探团’的小朋友们,还上过新闻呢。你知道的,我们总归是要关注一些相关信息的……”唐泽弯起眼睛,彬彬有礼地回答。   “这样啊。”听完了职业介绍的间宫满顿时肃然起敬,“那好啊,各位也可以来借宿一晚。很多年没看见小孩子了,城堡里难得这么热闹呢。”   “好耶!”   少年侦探团的几人发出了无忧无虑的欢呼声,倒霉的园丁扶了扶头顶的帽子,认命地再次去取钥匙开门。   已经大概猜到这里也有问题的灰原哀小步挪到了唐泽身边,不着痕迹地踢了踢他的鞋跟。   昨天他就说了,是和团里的人一起出来的,就这么什么伪装都不做,大大咧咧地站在工藤那家伙面前……   她知道工藤被唐泽的假身份戏法耍的团团转,但一点伪装都不做,真的没问题吗?那家伙一直在盯着这边看呢。   唐泽抬手做了个看时间的动作,轻轻挨了一下灰原哀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都做好了“偶遇”的设想,又怎么怎么可能真的什么准备都不做呢。   “唐泽哥哥?”果然,没两秒钟,满脸狐疑的柯南就靠近过来,扯了扯他的裤腿,半是疑惑半是防备,“你怎么在这里,昨天小兰姐姐说,你有一场审查会面要参加……”   唐泽抬眼看了看周围,阿笠博士领着几个孩子四散开来,好奇地去触碰国际象棋雕像,他们三个站在中间倒是不太显眼。   于是他弯下腰,很有压迫性地用阴影笼罩住柯南的身躯,自上而下地背着光俯视他的脸,眼中红色的光芒在阴影中亮了起来。   “你猜猜看?”只让红光在眼中眨动了一下,唐泽就弯起了眼睛,露出与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   视力良好的柯南不可能错过这么近距离的变化,表情惊悚了一下:“喂……”   他一张嘴就想要直接喊出joker这个词,顾忌地看了眼兴奋尖叫中的孩子们,舌头一转,只好换了个叫法:“雨宫,你这是……别给唐泽添麻烦啊,他今天有一场重要的会面,现在应该在警视厅那边的,根本不可能离开东京市区……”   说话的功夫,他还飞快扫了眼站在另一边的灰原哀,见对方脸上反应平平,就猜到刚刚在门外她怕是一个照面就认出了“唐泽”的不对劲,刚才的手势是在表达自己看穿了这一点。   “这不是正好吗?更好证明本人不在这里。没办法,太有辨识度的帅哥是会被拒之门外的。”重新直起腰,唐泽耸了耸肩,轻飘飘地将锅甩了出去“反正,这些孩子们也不认识我们,没关系的。”   笑话,他学都不亲自上,难道他保护观察的阶段会面,还要他亲自去的吗?   他现在名义上的审查官员已经是风见裕也了,只要他不是扛着RPG去轰炸警视厅,一般来说他的保护观察不会有任何问题。   有任何问题,那也是零组的问题,不是他的问题,所以想怎么安排当然都是唐泽自己说了算。   “喂喂,你别用唐泽的声音这样说话啊……”被joker那种华丽又自恋腔调的唐泽声线震撼了一下,柯南嘴角抽动,想要继续反驳,思考了几秒钟发现还真是如此。   现在的怪盗团成员,如无猜错的话,除了joker本人,喜多川祐介,自称星川辉的少年,被神不知鬼不觉救下的宫野明美,剩下的应该就是被他先后目睹过怪盗团直接带走了的浅井成实、岛袋君惠和诺亚方舟。   哦,还有上次被他带过来拆弹的、身份更加可疑的、在一片黑暗里戴着墨镜做高危操作的斗篷黑发男,高度疑似已被认定死亡的前搜查一课警员松田阵平……   这些人的案子,主要都是毛利小五郎参与的,和少年侦探团这帮无忧无虑的孩子们没有任何交集,即便直接告诉了他们真名,孩子们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至于突然被盗号的唐泽本人,他今天一天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那这里的事情就和他更加没关系了。   看见柯南脸上再次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的表情,听见他的抗议内容,灰原哀默默按了按额头,无言以对。   不,这才是他真正的声音和说话风格。   她就多余担心这个问题,工藤这家伙才是,对唐泽充满了误解和过度美化……   三个人说话的功夫,再次充当讲解员的园丁田畑胜男已经再次不厌其烦地介绍完了西洋棋花园的由来,带着客人们走进了大厅,介绍起了间宫家的家庭成员。   “……太老爷是个历史学家,一直喜欢研究古堡这类建筑,也是因为他的要求,他和太夫人才会搬到这边来住。”田畑胜男抬起头,冲着最大的那幅油画语气感慨地介绍着,“入赘的贞昭老爷和他很合得来,不过夫人很不以为然。她对贞昭老爷常常说……”   “‘爸爸不过是个爱讲道理的知识分子而已’。对吧?”   一道沙哑的声线从旁传来,所有人的视线转了过去。   一架轮椅,驮着上头佝偻成一团,身体仿佛几乎已经完全变形的老人,慢慢悠悠地靠近过来。   “太夫人,您怎么出来了?”田畑胜男惊讶地看着,连忙摘下帽子凑上去行礼。   他在背后嚼舌根归嚼舌根,面对发工资的老板,该有的态度还是有的。   间宫增代像是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一样,自顾自继续说着:“这件事,老爷他也知道的,而且他不以为忤,反倒是一直很高兴呢!孩子有自己的生活最重要。”   “抱歉,让您回忆起悲伤的事情了……”田畑胜男低下头。   “怎么会,我早已经习惯了他不在身边的日子了。就像是纸钞也不停的在换,一开始是不习惯的,时间长了,就这么一回事了。”间宫增代用一种沙哑含混的声音,状似平静地感叹,“时间嘛,就是这种东西,再多的喜怒哀乐都会消逝。”   她这番好似看破红尘的老人家的感叹结束,阿笠博士附和地点着头,几个孩子也都露出尊敬的表情。   唯独柯南放低视线,打量着她被一卷毛毯掩盖住的双腿,摸了摸下巴。   不管怎么看,这张皮肤粗糙松垮,带着斑点的脸,还有蜷缩成一团的身形,这无疑都是是个身体不佳,如风中残烛的老人。   可是一个长期靠着轮椅行动的老人,为什么腿和脚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形的痕迹呢……   隔着厚重的布料很难观察清楚,而间宫增代说完这席话,就用干枯的手指抓着轮椅,调节了面向,也没让他继续观察下去。   “是我女婿的科学家朋友啊,那就留下吧。”间宫增代迟缓地做了个颔首的动作,“老头子留下的谜题,你们还务必加油啊。我女儿呢,还没回来吗?她不是说今天要过来给我过生日的?”   “啊,太夫人,夫人她……”   “行了我知道了,这丫头从来不听话。回来了马上让她来我房间,这么重要日子都迟到,要来好好和我赔礼道歉。”   说完这些之后,她推着轮椅,又沿着刚刚来的方向离开了。   “抱歉抱歉,太夫人不是故意的。”田畑胜男目送她走远,立刻向阿笠博士表示了歉意,“火灾之后夫人就一直这样,好些年了。医生说可能是有些阿兹海默症,认知混乱什么的……”   “哦,可能是受到了女儿死亡的刺激吧……”阿笠博士理解地点头,陪着唏嘘了两声。   柯南思考着庭院里的“谜题”,正想略过这些抒情部分直接询问有没有能直接看见谜题的房间什么的,就听见站在一边的“唐泽”轻嗤了一声。   他马上扭过头,注意力一下子从谜题不谜题的上头抽离出来:“怎么了,哪里不对?”   比起解谜什么的,现在还是心之怪盗出没这件事更加令他紧张,毕竟只要有怪盗团出没的地方,总归是要出点事的。   在设乐家他因为没调查清楚情况稍有犹豫,设乐家一夜之间死的就剩设乐莲希一个了。   间宫家本来就没几个活人了,可以的话,还是少祸祸人家了。   唐泽瞥了他一眼,从他过分凝重的表情上感受到了这个熊孩子可能在内心污蔑自己,马上提出了疑问所在:“不觉得很奇怪吗?让这么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在家里独自来来去去的。只能靠轮椅出行的话,那她不是根本连洗手间都去不了。”   柯南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正对着门厅,在巨幅的油画两侧连接着一层二层的楼梯,缓缓点了点头。   他前两天刚看见这种设计的大厅摔死了俩人,要说一个怎么看都七老八十的老太太在这里不会出事,他自己都不会信。   这古堡看着气派,洛可可风格的内饰也可以称得上富丽堂皇,但它的老旧是货真价实的。别说养老了,就是一个正常的年轻人住在这,都是要感到不便的。   患有阿兹海默症的老人,腿脚还不利索,明明家中根本不缺仆役,怎么连个专门的看护都没有?   “你再看那里。”唐泽扶着柯南的小肩膀,把他转向了一楼侧面的走廊,“你看那边,走廊的尽头,是不是没有窗户?不觉得非常奇怪吗,这个走廊不连接任何房间,可是按理说外头就是花园的西侧。为什么不开个门或者窗,让它发挥一点正常的交通意义呢?”   这正是间宫增代离开的方向。   按照她刚刚说法的,她的房间就在那附近。   柯南摸了摸下巴,眉头慢慢拧起。   “这个城堡的布局,有点问题啊……”在脑中非常建立着从外观察到的建筑形状,对比他现在能看见的结构,柯南眯起了眼睛。   这种曾经被贵族使用过的古堡,有一些秘密的地窖、地牢或者储藏室什么的并不奇怪,但要说单纯只是多了几个房间的话,又似乎不完全对的上号。   唐泽抬起眼,也看着走廊尽头,悬挂在那处的风景油画,再次弯起了眼睛。   他大概找到这个奇怪地方的“特殊世界入口”在哪里了。 第846章 城堡的诅咒   “从这个角度就能把整个棋盘一览无余了呢,好漂亮!”   “是啊,这里也看得见!”   虽然进门的理由是帮助这家现在的主人解开谜题,但这帮孩子显然很快就把嘱托抛之脑后,一二个趴在窗沿上,发出兴奋的呐喊声。   森林深处的古堡,错综复杂的谜题,加上因为曾经的火灾,一直未能修缮复原而年久失修的古堡……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最标准的冒险故事开头,这群本就充满冒险精神的小孩子完全被这种感觉所俘获了,这会儿脑细胞完全没往这个方面长。   观察了半晌,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计较的柯南则是拿出本子和手机,对下方的棋盘反复拍摄,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很快进入了状态。   唐泽观察了片刻柯南的动作,又顺着窗户向下望,看着散落在庭院当中,仍在开动脑筋使劲套话,了解城堡环境的其他队友们,忍不住对柯南心生同情。   现在这整一个城堡里,除了快急死了的一大家子真真假假的间宫家人,正儿八经在解谜的只有这位倒霉的侦探一个人。   记录完了谜面,柯南垂眼思索了片刻,注意力果不其然地转移到了房屋的构造方面。   他扭过头看着兴奋地朝自己挥手的吉田步美,看了看两扇窗户之间过分宽阔的间距,看着身边不远处隔开两个房间的墙壁,简单心算了一下,眉头很快拧起。   “唔,这两边,两扇窗户的距离……”   一直觉得房屋布局哪里有点违和的他终于按捺不住,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拍打摸索一下这堵过分结实的隔离墙,小短手刚挨到漆面,就被站在边上的唐泽一把按住了。   “怎、怎么了?”忘我了半天都忘了这里还有joker在虎视眈眈的柯南小小惊了一下。   “别乱拍。”唐泽轻声说,“这里的构造太复杂了,不小心在里头迷路,出了什么事可是很难找到你的。”   柯南眉毛一扬,顾虑到这里还有好奇心旺盛的熊孩子以及跟在后头含笑观察的管家和佣人,到底是压低了声音:“这座城堡里果然有暗门和密道?”   “是啊,而且有不少呢。”唐泽抬起手,遮了遮自己的眼皮,“不愧曾经是流亡皇室所居住的城堡,相当刺眼。”   他说的刺眼,是物理意义上的。   第三只眼这个能力,如今被唐泽玩的奇奇怪怪的,但它从一开始存在的意义就是勘破机关,发现隐藏的开关和通路用的,是种特殊的提示视觉。   而今,这座间宫家的无名古堡杂糅了建筑密室和特殊认知环境的因素,只要他开启了第三只眼的视觉,这一整座城堡在他的视野里就像是个闪亮又刺眼的大灯泡子,实在是令人不适。   虽说他已经结合了城堡的情况,产生了这里会不会是类似P4的世界那样,具备特殊进出机制的地图,甚至觉得这说不定是个误导柯南,或者令他稍微理解一下怪盗团本质的好机会,不过这个城堡奇特的构造和形成原因毕竟还没调查清楚,他不会贸贸然让柯南去冒这个风险的。   毫无能力却闯进那个世界的普通人结局会如何……P4也展示过了。   “‘刺眼’……?”疑惑地重复了这个有点奇怪的说法,柯南本能地看向了墙面上老旧的电灯。   不仅丝毫不刺眼,上了年头的灯泡都开始发黑了,光线甚至有点昏暗。   “是啊,就和这里粘稠的简直是在流淌的欲望一样刺眼。”唐泽用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在柯南继续提问之前,一个箭步窜上去将险些直接从窗户栽出去的小岛元太一把扯回来了。   Joker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中二病犯了,还是真的在暗示什么……   柯南看着一本正经开始教育小孩子不能太顽皮的joker,想起了某个同样油嘴滑舌,说话做事充满B王风范的怪盗,嘴角抽了抽。   “果然,没点中二病在身上的人是不会去当怪盗的。”柯南小声吐槽。   “你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啊,知名高中生侦探先生?”跟着步美走到这边来的灰原哀适时地接过话,“你总说是媒体在给你胡编乱造,但我看了看你的报道,如果不是为了耍帅,实在是找不到你在镜头前头装腔作势的理由啊。”   说工藤新一当侦探不是为了追求名利,只是对推理和揭露真相的自我追求她信,但要是这家伙好意思吐槽唐泽的话……   半斤八两啦,你们这帮幼稚的高中男生。   “我、我那是正好遇上了,所以协助一下,才没有……”   “哦,所以博士那天给我看的那张,呃,摆pose的照片,也是为了在公众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怎么能把那种东西拿给别人看,忘掉,快点忘掉!”   “噗嗤。”   两个假小学生同时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漂亮,五官大气明丽的脸。   灰原哀反应平平,柯南的眼睛却一下子瞪大了。   “岛袋小姐……!”   岛袋君惠微笑着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虽然我不介意和你好好叙叙旧,但这会儿不行。”岛袋君惠露出了一个宁静的笑容,“这里的主人叫大家一起来吃饭,我是来通知你们一声的。”   住在城堡的这一支间宫家的族人显然是称不上特别富豪的,但也不至于连一顿招待客人的丰盛晚宴都准备不出来,哪怕家里一下子多出了一支足球队还多的生面孔,间宫家的厨房也顽强地顶住了。   话虽如此,不得不启用了超长餐桌的间宫满坐在主位的下首,看着仆役们流水一样端上桌子的菜肴,还是不由恍惚了一下。   “我都不知道家里还有能坐这么多人的桌子。”间宫满拍了拍这张长桌,干巴巴地说。   不仅有客人,还是男女老少什么都有的一大桌子客人。   他的视线从留着些许胡茬的诸伏景光和直到餐桌边才摘掉了墨镜的松田阵平脸上飘来飘去,嘴唇蠕动了几下,到底是把疑问憋下去了。   怎么看也不是刚20的样子,这也是大学推理社的社员嘛,还是说你们大学,研究生博士生还有功夫去参加什么本科生的社团……   “以前家里的客人还是不少的。”在继父说出不合时宜的评论之前,间宫贵人摇了摇头,解释道,“妈妈还有几个弟弟妹妹的,我小时候跟着她回来,家里都会特别热闹……只是妈妈过世之后,大家往来都不多了而已。”   考虑到间宫满不了解这些情况是因为对方和母亲结婚的时间不长,还没能了解间宫家的情况就出了事故,他说的比较委婉,不过要说的意思都传达到了。   不管他们各自出于怎么样的考量选择在此住下,这是个四年前死了十几个人,至今都没恢复过来的老旧建筑是事实。   会选择在这里定居下来的人,除了为了工资在哪干活都一样的仆役们,大家都是心思各异的怪人,是间宫家的其他人不乐意接触的那部分。   “哦对,我确实听他们说,二位自从火灾以后就在这边住到了现在。为什么呢?”阿笠博士搁下勺子,好奇地询问道。   四年前死亡的间宫夫人在国外居住了那么多年,肯定是有略有薄产的,否则也不会人还没回家就能找到合适的上门女婿,先斩后奏地直接把结婚照寄回家。   她一死亡,儿子和丈夫却反而根本不着急了一样,直接住在她娘家的城堡里不走了,这件事一定是有一些蹊跷在的,否则城堡里的下人们也不会把它挂在嘴边,以至于他们这种刚来一天的客人都能打听到的程度。   “这个啊,我本来就做好了大学毕业之后到这边来住几年的决定。这里的风景不错,我想在这里继续画画。”间宫贵人如此解释。   “我一开始是顾虑到岳母许久没和内人见面,原本已经团圆却陡生变故,遭受丧女之痛,我才留了下来,想好好照顾老人家一段时间。不过居住久了,我也渐渐喜欢上这里了,这是我内人长大的地方,我想好好了解它。”   他说话的时候姿态很温情,恰到好处的叹惋和释然的平和情绪也足够到位,将一个丧妻之后好不容易找回生活秩序的中年男人扮演的很好。   不过,显然有人是不吃他这套的。   “哼,你哪里是喜欢我的城堡,你是喜欢藏在城堡里的财富才对吧。”   坐在远远的主位上,缩在轮椅里像个雕塑似的间宫增代,听到这里突然口齿清晰地来了一句,语气嘲讽,说出来的话更是称得上尖酸刻薄。   席上的所有人都不由向她看去。   要是今天的客人只有粗神经的阿笠博士和不通人情世故的少年侦探团,她的这番话不会引起什么感触,最多当作是失去了至亲之后性情大变的结果,怪盗团又不真的是什么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即便用“忘记了女儿已经死去,活在伤痛中所以性格也变得偏执难懂”作为理由,她这番话都不是一个母亲该说出来的。   “奶奶……”间宫贵人语气很无奈,“还有这么多客人在呢……”   间宫满被岳母当众刺了一句,表情停滞了片刻,很快调节了过来,发出了两声大笑:“哈哈,的确!要是说我完全不在意岳父大人遗言,那就太虚伪了。所以我才会找来各位,想要一起来破解这个谜题啊。”   “我女儿居然会看上你这样贪婪的家伙,她真是受了你的蒙骗。”间宫增代很不给面子地哼了一声。   眼看一场家庭战争又要爆发,唐泽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有点剑拔弩张的氛围,表情很自然地接着刚才的话题询问:“那您这样可不地道。即便真的发现了什么宝藏,它也和我们这些路过游客没什么关系。这是打算一顿饭为自己换一份财富啊。”   这还是他们几个在城堡里磨磨蹭蹭地打听消息,将时间一直拖到了晚饭前后,又来了一群小孩子,总不好再视而不见的缘故,否则间宫满打着的恐怕是直接白嫖的主意。   “……不会的。”被道破了心思的间宫满忙不迭摇头否认,“岳父大人留下的遗言可没有分配这份‘宝物’,他说的是‘我要把宝物送给解开城堡之谜的人’。如果是诸位破解了这个难题,那应当的报酬我肯定是要双手奉上的。”   看看,什么叫说话的技巧,他说的是“报酬”可不是“宝藏”,潜台词就是这份遗产不论是什么,都与路过的他们没什么干系。   即便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有形的财富,也不可能会引发什么财产纠纷,唐泽还是翻了下眼皮,很想怼这个家伙两句。   他没什么表示,身为唐泽的时候,对方没主动犯贱他也不好有什么太具备攻击性的动作,但他的情绪,队友们显然是接收到了,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   “所以,为什么不把烧毁的塔楼重新修好呢?”给自己要了一杯葡萄酒的浅井成实晃了晃酒杯,慢条斯理地提问,“既然老夫人已经因为这个案件而心生郁结,甚至记忆都混乱和模糊了,你们不应该尽快收拾好现场,免得老人家睹物思人吗?”   “确实呢。”坐姿笔挺端正的岛袋君惠优雅地放下了刀叉,笑吟吟地接过话,“佣人们都说塔楼已经封锁好几年了,别说维修,连清理工作都没做完,甚至两年前又有家里的仆人进入了塔楼,失踪之后被发现饿死在了森林里。他们都传言说,那栋塔楼存在诅咒的。这听上去与孝顺的做法完全背道而驰。”   间宫满的脸色完全僵硬住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这个上门女婿没有那个钱呗。   “这件事我知道不合适,也不是没试过想要修缮好塔楼。”他挪开了视线,避重就轻地说,“但是一来确实造价不菲,家里的钱财现在主要还是在母亲的户头,我不好强行做主,二来,这栋古堡的建筑图是内人的父亲生前的研究内容之一,因为他离世的早,内人又多年不在国内生活,目前还没能找到蓝图。修不好还不如不修,反而破坏这里的景观。”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勉强说的过去,但半桌子的人精肯定不会被他的说辞说服,交换着眼神,那种我静静看你胡扯的样子几乎都写在脸上。   听队友阴阳了一会儿,感觉十分下饭的唐泽听到这里才把嘴边的牛肉咽下去,然后转动视线,观察了片刻这个面积可观的餐厅。   “说起诅咒的话,我倒是听说过一个故事。”他将银叉搁回瓷盘当中,掷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找不到城堡谜题答案的富豪,邀请了各路他认为能破解谜面的专家来到家中,在破解始终不得寸进之后,耐心耗尽的大富豪将所有人都杀死在了城堡里,似乎是想要以此来打动上天,换取他追逐的答案……”   他说到这里时,窗外一道闪电适时地闪现,照亮了他色泽稍显诡异的眼睛。   在轰隆的雷声到来之前,所有人都听清晰地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我们活不过今晚的话,那这个故事,就非常相似了呢,间宫先生。” 第847章 世界的壁垒   惊雷炸响过后,淅淅沥沥的雨声自窗外响起,细小的雨丝洒落下来,砸在石制地面上砸出一片水雾。   下雨了。   瞄了眼时间,唐泽用微妙的眼神看向餐厅里的挂画和时钟,然后才将注意力再次转向满桌子神情各异的人。   间宫满紧紧捏住手里的刀叉,间宫贵人脸色有些苍白,看的出来,两个人都了解他嘴里提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正在为那个诡谲怪异的传说而感到惊惶。   反而是间宫增代还是不动如山一样平静地坐着,见两个人都不说话,冲着唐泽哼了一声:“你在胡说什么东西。是我们家哪里招待不周,让你不满意了吗,要用诅咒这样的字眼嘲讽我们。”   “这可不是在胡说哦,这位老奶奶,确实发生过这么一件事,你看你的儿子和孙子都是听说过的样子。不过,唐泽哥哥说的和我听过的版本有些区别。”柯南看了眼joker,感觉自己猜到了些许对方的用意,将他刚才所以提到的事情说了出来,“四十年前,在某处深山的城堡当中发生过一起惨案。那个城堡的主人也是个很有钱的富豪,在他死后,为了表达哀思,他的家人在城堡中为他举办了一场追思会。”   “我是听说过这件事,不过具体的细节我不是很清楚。”间宫贵人摸了摸后颈,小声说,“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说法其实有很多,除了这个朋友刚刚说的版本,还有说是那场宴会其实是拍卖乌丸莲耶生前收藏品的秘密拍卖会,来参加的名流们却在拍卖会结束被全部杀害的……究竟是不是这样我也不清楚,发生了命案,是确有其事的。”   “……那个富豪名叫乌丸莲耶。”坐在左侧的间宫满像是终于回过了神,大大咳嗽了两声,放下了手里的刀叉,“这件事的话,是内人告诉我的。她说,如果不是岳父当时断然拒绝没有去赴宴,说不定,他也死在四十年前了。”   说到这里,他表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呆坐在那的间宫增代。   既然这是连间宫家长女的女婿都听说过的事情,身为当事人的妻子,间宫增代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她表情呆滞了片刻,眼珠一转,强撑着转动起轮椅:“我不知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东西。我吃饱了,我先回房间去了,等我女儿回来了叫她立刻来我房间。我过生日她都迟到这么久,真不像话……”   她的话音随着人的远离越来越小,唐泽看着她比先前略微快速一些的推动速度,暗暗笑了笑。   勉强还算是记得自己老年痴呆的人设。   恐怕这个为了荣华富贵用尽手段的癫狂女人,这几年面对间宫增代应该了解,但她自己无论如何也搞不清楚的事情,都是用这个手法躲避过去的吧。   怪不得要给自己搞个老年痴呆的人设呢,不这样子搞的话太容易露馅了。   “抱歉,我岳母这几年精神情况越来越不好了。”间宫满歉意地冲被间宫增代无礼抛下的客人们笑了笑,“连我岳父的情况都记不得了。”   “爷爷他是个很喜欢研究城堡的历史学家,但是真论家财的话,他其实不算特别富裕的那类,他主要的财产,就是这个城堡本身。”间宫贵人解释道,“所以如果那个乌丸家的邀请真的是拍卖会的话,他肯定不感兴趣,毕竟即便去了,我们家也不会在收藏品上花费那么多钱。”   “这样子啊。真可惜,我还以为既然是你们这样的大家族,肯定能听说更多的内幕呢。”唐泽点了点头,做出了有些可惜的表情。   “……所以,你们突然跑到这边的城堡里,就是为了调查关于那个乌丸家传言的事情吗?”饭后,亦步亦趋跟在唐泽身后的柯南冷不丁地开口问,“那个所谓的晚宴存在什么猫腻?”   与他一起跟着的灰原哀扭头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眼露出笑容的唐泽,想起对方提到的那个守株待兔战法,花费了一点力气才控制住了想要抽动的嘴角。   她觉得柯南这家伙怕是又擅自找到了不存在的事物的联系。   “猫腻,肯定是有的。”唐泽耸了耸肩,也不否决柯南的逻辑,顺着他的理解说,“那天的晚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众说纷纭。有人说这是那座城堡的诅咒,那晚发生的一切映照了流传的谜题所留下的预言,也有人认为,这应该是乌丸家在利用来客的性命,企图破解城堡的谜题,最后将知情者全都杀人灭口了……”   “哦,所以你们是打听到了间宫家的太老爷曾经收到过邀请,所以来调查情况的。”柯南满脸的恍然大悟。   唐泽勾了勾嘴角,也不反驳,目光却穿过走廊,投向了此刻空无一人的门厅。   在那里,满脸严肃的间宫家的太老爷正端坐在那里,直直地注视着从大门走进来的人。   他来调查这个城堡确实是有一部分这个因素在,不过间宫家的老家主曾经也收到过邀请,这件事还是有点出人意料的。   而且,如果事实当真如此,那间宫家主当年的拒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当年的乌丸莲耶,按理说根本不是在邀请什么名流政要,他是为了搞清楚黄昏之馆的秘密宝藏,邀请了一众历史学家、建筑家等专业人士,研究这栋城堡的那则谜题才对。   按照间宫家主对古堡和其相关文化的热爱,从对方坚持在这座城堡里生活了一辈子不难看出来,倘若真的是有机会一展所长,研究和了解另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堡,他没有理由拒绝,为什么会没有列席,也是个需要搞清楚的谜题……   “你应该稍微看过一些,关于认知诃学研究的文献之类的。那你说说看,远郊的私人城堡这种特殊环境,会在认知层面有什么特殊意义呢?”没有回答柯南的推论,唐泽反问。   柯南的表情呆愣了片刻,扭头看了一眼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安静的灰原哀。   要说认知诃学的话,真正的专家在这里呢,joker突然问自己干什么?   灰原哀满脸事不关己,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柯南只好冥思苦想片刻,勉强搜刮着脑子里的相关知识,试探着开口说:“呃,大概就是所谓的‘封闭的认知环境可能形成集群性的认知特征’?说实话,我其实不是很明白它的具体含义……”   为了搞清楚唐泽父母身上发生的事,也为了好好了解组织在这方面的研究进度,他确实是在灰原的要求下阅读了不少论文和著作,但那些内容,理论部分晦涩难懂,论证部分天马行空,实例则写的像什么志怪小说似的,要他真的把那些东西视作正经学科实在是困难。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么扯淡的内容是有真实意义,甚至已经在某些方面被组织所应用了,他一定会把这些文字扔进记忆里的“胡编乱造民科”这个分类。   怎么说呢,唐泽父母的研究会沦落到根本得不到资金支持,被组织的研究机构吸纳的程度不是没有道理的……   “记忆力不错啊……”唐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既不理解也不相信的前提下,还能有这样的记忆力,不愧是博闻强记的侦探。”   “这个……”柯南尴尬地挠了挠脸,“是我,呃,悟性不足……”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只是暂时很难接受它。”唐泽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怀有质疑精神,拒绝盲从,也是很重要的科学品质。”   看了一眼戒备地向后退了两步,表明自己不会轻易搭戏的灰原哀,唐泽耸肩。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觉得,不如让你自己来看看它。午夜12点,你如果起得来的话,就来大厅和我们会合好了。”他摆了摆手,转头走向细细密密的雨幕,“认识和观察客观世界的规律,总结规律,利用规律,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唯物主义呢。别抗拒它,侦探君。”   柯南眨了眨眼睛,依旧还没很明白他的意思,站在旁边的灰原哀先叹了口气。   有时候会有点羡慕工藤这个幸运的家伙。坚持要以研究者身份继续生活下去的她,是不会轻易进入那个世界的。   一旦踏入过认知世界,除非丧失记忆、接受洗脑,将这部分的认识抹除,否则这个认知就会切实影响到现实世界,无法逆转。   “那句理论的意思其实很简单。”灰原哀用轻柔的声调说,“物理上较为封闭、很难与外界保持沟通的环境,整体的认知水平和舆论氛围与主流社会一定是不同的。你去过美国岛,你知道的。换在正常环境当中,那些事情根本没什么做到的可能。”   她指的是岛袋君惠靠着成为岛屿的图腾“神婆大人”,以个人的意志力将整个岛屿直接陆沉的这件事。   应该说,这正是组织所渴望和垂涎的力量真实的面貌。   “唔,所以城堡也是一个这样的环境?”想到了美国岛上随着雨势越来越大,渐渐状若癫狂的居民们,柯南不禁皱眉,“可是这种私人的家族领地,不至于会产生什么精神图腾吧……”   “可能会有另一种表现形式,但我相信,joker是不会无的放矢的。”灰原哀耸了耸肩,拍了拍柯南另一侧的肩膀,“这个世界比很多人想象的要脆弱,但也比一些人幻想的要坚强。交给你了大侦探,好好加油。”   ————   “各位也发现了,这里的认知空间确实非常特殊。”   一踩上房车的踏板,灰原哀就听见了唐泽的开场白,收住了继续向里走的脚。   “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她指了指放在柔软的坐垫当中,依旧被气泡纸包裹住的蛋,“我是来检查监测数据的。”   其实,按照唐泽的说法,只要松田阵平成功回来了,萩原研二属于几个人里最方便搞定的那一个。   不像松田阵平,在他死后还经历了数年警察生涯,有一段其他人并不了解的状态,让他们不得不额外收集许多来自搜查一课和他父亲的信息,萩原研二从出生到死亡的生活轨迹,与松田阵平是高度重合的。   作为无话不谈,甚至连求学和工作经历都很吻合的发小,只要松田阵平在,收集萩原研二的身份信息根本不是问题。   按照唐泽的说法,他的主要难度在于死亡的时间太久,对这个世界而言,他已经是淡到不能再淡的虚影,如若不是亲人还在世,可能已经根本连复活的基础都没有了,需求的能量自然是比前两个人要多得多的。   她监控的频率比之前还要更高,就是想要对比一下几次的数据差异,所以既然蛋被装着一起过来了,她也就溜出来顺路看看。   “不用回避,特殊情况也需要一些专家的意见。”唐泽摆摆手,房车门自动在灰原哀身后关上,“正巧,我也想问问你这个事情。”   灰原哀扯掉雨衣的帽兜走过去,就看见挂在墙上的显示器上写着两行文字。   【黄昏别馆】,以及,【跨越壁垒的时机】。   唐泽隔空画了一个圆,显示屏上的文字很快就被诺亚用圆溜溜的笔触圈了起来。   “认知世界和现实世界是存在难以跨越的壁垒的,除了诺亚,我们不借助外力,也是不能自己越过这层障碍,进入到认知世界的。这也是组织一直相信认知世界的存在,触须却始终没有触碰到认知诃学的真实样貌的根本原因。”   说这话的时候,他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灰原哀。   他们当中真正能印证这句话正确与否的只有在组织研究的第一线工作过的她。   感觉这番谈话意义重大的灰原哀沉思了片刻,才慎重地开口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从很早的时候开始,组织的研究者中就有半数左右的人,坚信姨父的研究内容不是抽象的比喻,而是真实情况。他们认为,由认知构成的‘世界’是存在的,只是还没有找到进入的方法。更有甚者……”   她飞快看了一眼唐泽,确认过对方的神色非常平静,没有被这番话触动到神经的样子,才继续往下说。   “更有甚者,组织里有人认为,之所以研究遭遇了瓶颈,不是因为这套理论有错误,而是唐泽叔他隐瞒了一部分的研究内容,使得他们缺失了最关键的步骤,根本无法跨出那一步。”   以研究者身份在组织当中生活的她无权接触研究之外的核心事务,她也不知道这些言论究竟在组织里有怎样的传播力度,但她相信,姨父姨母的死亡与这种猜测脱不开干系。   他们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为了压榨出这部分关键的信息,到了宁可杀鸡取卵,也要拿到全部研究的程度,这才有了对唐泽一家的彻底围剿。   唐泽眨了眨眼,没有对这番话做什么表示,继续一开始的讨论内容:“会有这样的结论就说明,组织不止一次尝试过进入认知世界,这些尝试肯定都以失败告终了。但他们肯定在这个过程里发现了什么能佐证认知世界存在的旁证,才会坚定到近乎疯狂的地步。”   他的视线从团里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岛袋君惠身上。   托腮思索的岛袋君惠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想了想,才明白唐泽在暗示什么:“你觉得,我身上发生的事也是类似的情况?”   “严格来说,组织的研究方向是没有错误的。从我‘出事’以来,他们其实已经不止一次接近真相,只是都因为我们的干预而被掩饰了过去,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唐泽指了指岛袋君惠,又指了指在显示屏上露出一个脑袋的诺亚,“不通过异世界导航就接触到认知世界的方法,或许我们其实已经尝试过了。”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就像里昂最开始告诉他的那样,这不是一个现实世界与认知世界严格分割,互不干涉的世界,这是一个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已经产生了融合,认知与现实边界很模糊的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的“圣杯”,或者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像是原作的共犯结局那样,在主动约束着认知世界的边际,没有让两者彻底融合罢了。   这种模糊的具体体现,就包括了进入那个世界的方法不止是异世界导航这一种。   就看他队里的这些成员嘛!   诺亚方舟,其实就是组织研发版本的异世界导航。只是他的“全息虚拟游戏数据库”其实是被伪装成游戏形式的他的殿堂,他可以自我编造世界的能力是他殿堂主身份的一部分,因此给组织造成了误会,让他们舍本逐末,去做什么奇怪的洗脑机器去了。   如果他没有被唐泽带走,也没有自毁成功,或者更早一天,真正的天才泽田弘树没有死亡,落入组织手中之后,他们迟早是会发现这个游戏的端倪,也有可能因此跨过那条线。   浅井成实,表面看只是一个能力强大的面具使,但他最特殊的地方其实是月影岛的环境所造成的壁垒薄弱,使得他没有依靠任何外力,就自我成长到了盘踞公共殿堂的程度,再进一步,他或许也会找到两个世界的真正空隙。   比他更进一步的是岛袋君惠。如果没有怪盗团的干涉,彻底崩溃的她是否会展现出与伪神类似的形态,彻底入侵现实世界呢?唐泽不想假设,但可别忘了,这座岛屿进入过组织的视野。   他们的方向没有找错,只是来的时机不对。   或许唐泽一川就是在几年前发现了这份不对劲,小心地将它隐藏了起来,没让它引起组织的注意吧。   由此,唐泽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假如,他是说假如,在城市等人类文明进程更快的地方,世界遵照的运行逻辑是P5那样的,而在类似闭塞的岛屿、保守的乡村、与外界认识无法相互流通的封闭环境当中,规则也会按照P4的逻辑去运行呢?   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个,只需要找对了进入方法,就能把人一脚踹进电视机里的可能性呢?   “我有一些大胆的猜测,我觉得,这个城堡就是个不错的测试地点。”唐泽轻描淡写地指了指百叶窗矗立在雨中的石制堡垒,“说不定,我们需要的某些答案就在其中。” 第848章 画中殿堂   灰原哀静静听着唐泽的描述,半晌之后,她托住下巴,简单总结一下:“所以,你的想法是,四十年前那场发生在黄昏之馆的屠杀,也造成了类似的现象,所以引起了组织对认知世界的兴趣,也是因为这个,他们才会对认知世界的存在深信不疑?”   “是的。”唐泽点头,观察着妹妹脸上的表情,“乌丸集团是有问题的,你知道的,志保。”   关于组织的BOSS是不是乌丸莲耶,以及组织的BOSS目前还是不是乌丸莲耶,又或者在A药生效之后,对方的身份是否改换这些问题,没有接触过组织最核心内容的唐泽不得而知,但乌丸家与组织有脱不开的干系,这点是无论他还是宫野志保都能确认的。   毕竟,他和灰原哀的父母就是在先后接受了乌丸集团的橄榄枝,加入了他们旗下的医药企业之后,落入了组织的控制当中,乌丸医药是组织的研究机构在社会上活动的皮囊之一,这是毋庸置疑的部分。   组织到底为什么会突然采信唐泽一川这一套怎么看怎么玄幻的理论体系,甚至到了要以他的研究为核心组建起了一半研究线路的程度?明明他爹自己也没有进入过什么认知世界啊。   “除了他们通过其他渠道,亲眼见证过认知世界,发现了它的存在,我想不出其他答案。”唐泽再次指向窗外的高大建筑,“所以,我想要验证一下。虽说存在许多不同之处,但这已经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与那个血腥之夜最贴近的场合了。”   “带上那个推理狂也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灰原哀看着显示器上冲自己微笑挥手的诺亚,不是很确定地追问。   自从决定启用死者复活的计划,迈入认知诃学更深层也更禁忌的领域开始,怪盗团的各项行动和决策基本都不会向她隐瞒,所以虽然还没有进入过那个世界,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进入与否,但她已经能大致勾勒出怪盗团的行动路线和能力了,同样知道怪盗团的成员们所要面对的是存在危险的战斗场面。   一个在现实当中都会因为个人战斗力偶尔陷入一些危机的小侦探,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她还真好奇了。   “那倒不是。”唐泽坦然地摊了摊手,“带他主要是好玩。”   “喂……”灰原哀支着下巴的手掌一滑,感觉好不容易严肃一些的讨论氛围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没在开玩笑啊。我没打算让他真的进入那个世界,但不让他亲眼看看,他恐怕是很难理解我们究竟如何实践我父亲的理论的。”唐泽拍了两下妹妹蓬松柔软的头发,“更何况,他擅自运转的大脑真的很有趣不是吗?”   虽说这里的认知环境不同,他所看见的必定不完全是认知世界真实的面貌,但他到底会怎么理解这一切,唐泽还真的是非常好奇。   车中正在干着其他活计,整理资料的其他人相互看了看,都在彼此脸上看出了同样的好奇之色。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是挺让人好奇的……   所以当时针指向12点的时候,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溜出来的柯南所看见的就是难得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怪盗团全员。   要知道,自从怪盗团的人数不断增加,大家各有各的忙碌以后,像这样能集齐所有人一起换上怪盗装,整整齐齐开一场战役的机会是真的很少见了。   “你、你们这是……”看见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来,柯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吃饭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这次易容成了唐泽的joker带着的怪盗团成员们了。   可能是都更换了常服的原因,当时看他们虽然能感觉到每个人身上各有特色的气质,但总体来说看上去只是一群外表抢眼的俊男靓女,外貌都挺不错的,除此之外,好像也无甚特别。   而现在,他们全员都换上了各自衣装之后,这种穿衣风格别具特色,色彩上却颇为统一的视觉冲击力是难以言喻的。   反正柯南是不敢说话。   “来了啊,还挺准时的。”唐泽抬起手招呼了一下,“正好差不多快到时间了。”   “时间?什么时间?”看见joker冲自己招手,柯南这才小心地从立柱后走出来,向站在阶梯下方,隐隐被拱卫在中心的joker走去。   听见对方提到时间,他低下头,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分针正在慢慢靠近12点的方向,距离午夜时分只剩下两分钟了。   “当然是,属于童话和幻想的时间。”唐泽牵住柯南的手,领着他拾级而上,走向挂在大厅正中央的巨幅油画,“12点到了,仙度瑞拉的魔法,马上就要失效了。”   再次听见对方使用这个比喻的柯南很想吐槽两句,但抬起头,看见渐渐逼近,压迫感越来越重的巨幅油画,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忍不住微微屏住呼吸。   他就好像是被兔子先生领着,即将穿越洞穴的爱丽丝,他或许要在接下来的时间看见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面貌。   Joker调笑的比喻,仿佛在慢慢变成现实。   “魔法失效之后会发生什么呢?”柯南抓紧了joker裹在手套中的手,忍不住问道。   对方反复强调12点,还所有人都等在这里,很明显,这不是随口编造出来忽悠他的内容,这个时间是具备特殊意义的。   “魔法失效之后,就会被游荡在城堡里的恐怖老奶奶抓走哦。”低头看了柯南有些紧张但努力试图保持镇定的神色,唐泽露出微笑。   下一秒,他将小男孩轻轻松松地提在手中,一跃而起,攀住油画的画框,仿佛翻越栏杆一般,轻轻巧巧地跳了进去。   心理预期是会被带进城堡的某个密道中的柯南看着越来越近的油画布面,不禁喊叫起来:“喂喂!你这是在……!”   来不及说出后面的话语,他的脸已经撞到了油画布面上。   柯南本能地屏住了呼吸,迎接他的却不是预料中的冲击力与疼痛,而是一阵粘稠的微妙的气味,充斥在整个呼吸道当中,仿佛厚重的颜料在一瞬间拥挤进了他的嘴中,眼前的景象更是一阵猛烈的扭曲。   他好似真的跳进了杂乱的调色盘一样,克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哎呀,反应很大的样子啊。”   柯南正用双手掩住口鼻猛烈地咳嗽着,一个冰凉的玻璃硬物被塞进了他的嘴里,清凉的液体倒进口腔中,那种强烈的窒息感和焦糊的气味才总算是平复下来。   也顾不得这是什么东西了,他赶紧将那管液体喝干,眩晕呕吐的感觉终于消失,他才有空抬起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他是被joker抓在手中,跳进了油画里来的,但此刻他们的背后是紧闭的高大门扉。   周遭的环境一片黑暗,但那种黑暗不是缺乏光源照射形成的黑暗,而像是……   “黑色的颜料?”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脚下的地面,将自己第一时间产生的感觉说了出来。   他又抬起头,顺着唯一的光源看了上去。   无垠的黑暗当中,一条向上的阶梯从他们站立的平台向上延伸着,阶梯的尽头是与颜料一般平面的纯黑色相对应的,完全看不出形体的纯白色的拱门。   这简直违背了现实规则的奇特场景,仿佛是他已经直接走入了画中的世界似的。   本能的,柯南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要不是脸上戴着这副眼镜的话,或许这些“颜料”冲进的就不只是他的嗅觉和味觉,那些混乱的色彩会直接让他的视觉一样陷入紊乱也说不定。   他扭过头,看着接二连三从高处无声落下,落在了他们周围的其他怪盗们,很快产生了联想,小声嘀咕了一句:“所以,这才是你们脸上会戴这些东西的原因?”   他的平光眼镜既然都能充当“防护”,他们这些具备奇特力量的装扮,起到的作用应该更大吧。   “我们叫它‘面具’。”唐泽抬起手,触碰了一下覆盖在双眼上却神奇地没有阻挡他任何视野的布条,“过一会儿,你可能就明白这是为什么了。跟上,侦探君,我们接下来的旅途可不会一帆风顺。”   说完这些,唐泽扭过头,看向身后同样由颜料绘制出来,与其说是门扉,倒不如说直接是在墙上画了两扇装饰的大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画框外,在怪盗团的最后一个人也动作轻盈地跳进了画中以后,又过了十数秒钟,大厅的挂钟分针总算前进了一格,指向12右侧的小刻度。   一楼走廊传来轻微的、墙面转动造成的摩擦声。   手中提着一根棍棒的的间宫增代从一片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阴沉着脸色,慢吞吞地走进大厅里,脸上的皮肤干枯垂落,形成了大面积的褶皱,自阴影里走向光明之处时,她脸上的光影一片凹凸扭曲,就好似无数皲裂的黑色阴影从她松弛的皮肤下破裂开来,向外涌出似的。   安静的大厅空旷无人,只有墙面上的一扇扇欧式壁灯与悬挂在正中央的水晶灯尽职尽责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间宫增代警惕地四顾着,确认过没看见任何痕迹之后,又顺着走廊上的窗户,看了一眼外头的草坪上停在一片雨幕中的房车。   房车大门紧闭,百叶窗都关的死死的,微弱的光线从叶片的缝隙里渗透出来,还能隐约听见一丝富有节奏的音乐声,顺着雨声风声一起,传进城堡里时像是细弱无力的啼鸣。   幸好这帮人识相,基本没有进入城堡居住,真正进入了城堡客房当中的只是一群老人小孩,都是很好对付、很好拿捏的对象。   否则,她恐怕真的会忍不住,想要将餐桌上那个年轻人近乎挑衅的言语化作现实,在睡梦中,制造几起凶案了。   真麻烦,为什么会有这么一群人找上门来,虽然她的内在完全不是外表这样垂垂老矣的样子,但她也只是一个力量有限的女性。   比起年富力强的年轻人,那个老头子和那帮小学生要好对付的多,即便真的有人不小心发现了城堡的密道,她也完全可以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轻而易举地捏死闯入的小蚂蚁。   再忍一忍好了,看那个年轻人胸有成竹的样子,恐怕他们已经对这个谜题的答案有数了。   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她所追求的一切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她有的是耐心。   她拖着棍棒,消失在了另一个密道入口。   直到墙面彻底翻转,密道门再次消失之后,阴影当中的星川辉才探出头,向她站立的方向一眼,撇了撇嘴。   他没有向油画走去,只是拿出手机按动了两下,人就消失在了大厅当中。   “……什么玩意儿,还给她装上了。”唐泽听完他的描述,嘴角抽了抽,“整的像是什么大boss似的,大厅有动静她还敢来看情况,我是她的话我躲着走还来不及好吧。”   拜托,假间宫增代虽然不是真老太太,那也只是一个独自行动的女仆而已。   原本的剧情里她能成功偷袭柯南和博士,制造出那么多恐慌和压迫感,完全是仰赖于城堡复杂的密道以及来的一行人都是没有武力值的老人小孩而已。   哪怕只有毛利兰跟着一起来了,一不小心她就要被打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就好像今天,她但凡敢早到一分钟,她那老胳膊老腿的,他们几个人都不够分好吧?   “可能是在古堡里偷摸游荡久了,产生错觉了吧。”星川辉翻了下眼皮,“要不是想测试验证,我感觉我们都没必要跑进来。这家伙根本没有任何战斗力。”   虽然这个真名叫做西川睦美的女佣因为贪婪亲手制造了许多悲剧,害死了十几条人命,但就和现在一样,那些性命也不是她正面杀伤的,她只是点了一把火,然后锁住了塔楼的门。   她是一个活在阴影当中,靠着隐藏苟且偷生的怪物,是个连自己的性命和脸都抛弃了的扭曲的疯子,仅此而已。   “进来一趟还是有必要的,总该有人为那些无辜者的性命要一个说法。”唐泽耸了耸肩。   星川辉还要再说什么,柯南兴奋的声音传了过来,他马上后退一步,再次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影子当中。   “哦,我好像发现这个大门的进入方法了!”东摸摸西摸摸了半天的侦探兴奋地站起身,“应该是有个什么地方能放西洋棋子的,我找找看……”   “嗯,继续加油。”善良地关闭了第三只眼的怪盗团团长发出鼓励的声音。 第849章 唐泽:敢动吗?   “西洋棋、铠甲雕像、时钟……全都是一些和古堡里的元素一样的解谜啊……”   看着面前的门随着盔甲被摆放好位置再次亮起,柯南小声嘟囔着,情绪缓缓平复下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在借着解谜平复心情,还是因为心情激荡,所以头脑反应格外的快,总之,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凑上去观察机关、破解谜题,一路走过了四五个房间,到了这个时候脑袋才总算开始运转起来,思考这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肯定不会是寻常的现实世界。   颜料组成的地面与阶梯,雕塑一般的装饰,完全违背现实规则的一切按照自己的固有逻辑构成了一个近乎抽象的油画世界。   但这里也并非完全脱离现实。尽管形态是抽象化的,但装饰风格以及城堡内的许多装饰品都与他们白天看的间宫家一模一样,走过每个房间,他还能看见对应着间宫家先辈的油画以及关于他们的生平介绍。   如果说,这就是怪盗们所“看见”的世界,那他大概就能理解心之怪盗到底是怎么找到那些目标,如何获悉他们的所作所为,又是怎样完成不可思议的改心之举了。   “感觉怎样,喜欢这个世界吗?”看见柯南停在原地,不住打量周围的一切,一直沉默地跟在身后的唐泽上前两步。   “怪不得你们行动无往不利。”柯南抬起头,仰视着面前高大的油画画像,“就好像是一面能照出世界的镜子。你们站在镜子里,随意翻阅世界的倒影,镜子外的人根本无法察觉也无从干涉。简直是作弊啊。”   他这话一部分是感叹,另一部分则是有点幽怨的抱怨。   心之怪盗活跃到今天,不乏借着他们的存在贬低警察和侦探的声音。   可是看看这群家伙真正的做法吧,把他们相提并论真的公平吗?有这样的力量协助,只要找到了进入这里的方法,这个世界对怪盗而言根本没有秘密。   侦探想要与如此的力量竞争,简直就好像是在与手拿参考答案的对手比赛一样,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被人跑套圈了都没半点办法。   “嗯,有我存在的怪盗团,确实是在作弊。”挂哥唐泽中肯地说,“不过这里可不是想进就能进,想出去就能出去的,获得这份力量的需要付出的代价更是不小。”   柯南张张嘴,正想要说点什么吐槽两句joker这多少有点自恋的口吻,油画周围的墙壁突然涌动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红色的围巾已经立刻缠绕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向后扔了出去,被站在后方的浅井成实一把接在手中。   “啊,浅……”   “嘘,叫我Lunar。”浅井成实指了指脸上的面具,才将柯南放在脚边,一步上前,将人护在后头。   柯南向刚刚自己站立的地方看去,就看见一滩黑色的颜料泼在地面上,似乎具有腐蚀性一般,发出嘶嘶的细微声响。   唐泽转过身,看向那副绘制着面容精致憔悴的女人的画像,抬了抬手:“Trigger,借个火。”   听见这个极为地狱笑话的代号,柯南本能地扭过头,看向站在后方身穿黑斗篷的男人。   在他无比震惊的视线里,这个全身黑漆漆的家伙身后升起了一尊白色的雕塑,随着他抬手的动作,雕塑上捆缚的锁链发出了两声清脆的碰撞声。   一道雷霆般的火焰精准地打击在了前方的油画上,金色的火苗瞬间窜起,更多黑色的、淤泥般的颜料向外迸溅开来。   感觉自己像是看了什么游戏过场动画的柯南颤巍巍地指了指松田阵平的方向:“那、那个是……”   没等他将问题说完,随着火焰的升起,凄厉刺耳的惨叫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几乎在一瞬间击穿了他的耳膜。   伴随着耳膜的剧痛,又是一支试管塞进了他的嘴里。   “别说话,小侦探。”宫野明美蹲下身,替他捂住了耳朵,声音温和地说,“有什么问题可以晚一点再问。这个世界对普通人而言是很危险的。”   浅井成实摇了摇头:“不止是对普通人危险而已。如果不是leader能最大限度地保持我们的生存,战斗到今天,我们能毫无减员就是一个奇迹了。”   宫野明美赞同地轻轻笑了一声。   嘴里叼着饮料一般的试剂,缓过来了的柯南目视前方,震惊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随着火光的侵袭,油画中的女人迅速被灼烧成焦黑的色泽,整幅画都开始扭曲、变形,表面的颜料和布料卷曲发黑,很快在火焰中剥落下来。   然而墙上的画框当中展现的却并非寻常画作被点燃后残破的姿态,而像是画中的人真的被大火包裹了一般,忧郁高雅的女人在火焰中渐渐变成一具焦黑的骷髅,森森的白骨从炭黑色的余烬中暴露出来,场面瞬间变得瘆人可怖。   随着火势的扩大,画周围的墙壁又一次开始扭曲涌动,开裂出无数让人头皮发麻的细小裂缝,一只只眼睛、一张张唇舌,随着裂隙一同张开。   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于是那些疯狂转动的眼珠,与不断翕动的嘴唇,开始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么多年,一回来就出事,真是晦气……”   “自从贞昭老爷去世,贵人少爷就带走了。现在夫人又没了,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贵人少爷……”   “……会不会是满老爷的主意……”   “听说,仆役里有人是夫人的情夫……”   “……还不是惦记着老太太的遗产……”   那些白天在试探性的探听当中听见的种种阴谋论和小道消息,随着这些唇舌的张合,潮水一般灌入所有人的耳中。   画布依旧在焚烧,焦黑的尸骨高挂,无数眼睛、嘴巴、耳朵这样的器官充斥了整个房间的墙面和天花板,场景令人毛骨悚然。   对此早有预料的怪盗团成员们虽然忍不住皱眉,但反应都还算平淡,只有不断接收冲击的柯南忍不住吞咽了两下口水,嘴里最后一点冰凉的液体也被他吞下去了。   几乎在喝光它的下一刻,微弱的刺痛就又与那些声音一起轰炸他的耳朵,让柯南克制不住地激灵了几下。   注意着他情况的宫野明美顺手将试管拿回来,想了想,干脆从包里拿了一个大号的烧瓶出来,插上吸管,递到了柯南手边。   “接着喝吧,这里的扭曲挺严重的。放心,这不是真的水,喝多了也没事的。”宫野明美善解人意地表示。   站在后面一排的松田阵平看了看那烧瓶里的液体,想起自己刚醒来那会儿无知无觉地喝下去的了那管东西,后来知道它的来历之后的感受,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看见前方头都没回的唐泽,好歹是把到嘴边的话憋了下去。   算了,反正人家也不是怪盗团的,没机会喝几次的,看他嘬的也挺开心的,被蒙在鼓里反倒是件好事……   唐泽观察着这些吵闹的玩意儿,眯了眯眼睛,在第三只眼的视觉辅助下,很快找到了需要攻击的本体,反手抽出了刀。   “Lunar,锁定闭着的嘴,Shade,跟上。Spy,做好攻击准备。”   怪盗团的所有人已经很习惯在战斗当中遵循唐泽的命令,差不多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丝毫停顿都没有的各自做起了准备。   于是,在柯南无比震撼的视线当中,一场画风完全不符合他预期的激烈战斗拉开了序幕。   许多复杂的、震惊的思绪在大脑里翻飞,柯南脑中组织出的第一句话却是——   “所以到底为什么你们要叫怪盗团啊?!这根本是故意让人误解吧?!”   ————   “阿嚏——”   “小哀,怎么了?”高高兴兴拉着同伴下楼的步美一下子紧张起来,“昨天晚上没盖好被子,感冒了吗?”   “唔,没有……”灰原哀若有所思地顺着走廊的窗户,看了眼外头雾蒙蒙的天色,“可能是,味道有点不习惯吧。”   “确实有股很奇怪的味道,嗯,毕竟是上了年头的古堡嘛……”步美不疑有他,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灰原哀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过阶梯,走向一楼的餐厅,眼角余光悄悄注意着怪盗团的房车所停靠的方向。   一晚上过去了,那帮家伙折腾完了吗?   很快,空荡荡的早餐餐桌回答了她的问题。   “其他几个人?哦,他们没有吃早餐的习惯。”面对间宫满的疑问,唐泽面不改色地胡扯道,“只有我和诸伏前辈作息相对稳定,所以只有我们两个。”   “这样啊……”间宫满看了看慢条斯理咀嚼面包的唐泽和诸伏景光,又把狐疑的视线投向了窗外的房车。   怪盗团的房车是考虑到了人员和工作需要专程制作的,改装自中型大巴车,差不多就是当初神仙巴士的车辆那个大小,简单制作了内部的软装之后,又由精通机械喜爱钻研的松田阵平在诺亚的协助下完成,光看外表,体积已经很有震慑力了,说里头现在住着好些个人十分合乎情理。   人家晚上都没住在城堡里,这会儿他们总不可能因为觉得对方可能在家里瞎跑,就闯进人家的车子里查看,间宫满虽然心里有一些类似他们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线索,但出于私心隐瞒了,自己悄悄调查的担忧,此时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现在的年轻人,作息真是不健康啊。”间宫满只好这样勉强感叹。   “我们大学生是这样的。”唐泽点了点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只要没有早八那早起就毫无意义。”   间宫满嘴角抽搐,对上了他无比坦然清澈的蓝眼睛,憋气了两秒钟,只好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   算了,短短半天时间而已,一群小辈应该也不至于破解的这么快……   “话说,柯南也不见了。”总算等他们说完话的圆谷光彦赶紧开口,“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他了。我以为他去洗手间洗漱了,可是,博士和元太也没看见他……”   “其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柯南的床上就是空的。”小岛元太挠了挠头,不无担忧地表示,“那会儿可能才,凌晨两三点吧……”   “该不会他半夜起来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迷路了吧?”间宫贵人皱起眉,猜测起情况,“这座城堡构造挺复杂的,相对城堡面积,我们和佣人居住的地方并不大,很多地方都是没有使用的状态,很容易迷路的。”   尤其是,一个小孩子,黑灯瞎火的乱跑,指不定就从哪个空隙里摔落,或者被困在了某个未启用的房间当中,那样的话就麻烦了……   “这样吗,那试试看……”   步美刚准备表示可以用侦探徽章联系一下柯南试试看,坐在她身边的灰原哀立刻拉了拉她的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柯南不会迷路的。他身上有指南针,而且他很聪明的。”灰原哀扬起笑脸,故作天真可爱的样子,“他是个厉害的推理狂呢,说不定,是发现了棋盘谜题的线索,忍不住追查去了吧。”   “你这么一说,感觉像是柯南能干出来的事……”小岛元太思考了几秒钟,抱起胳膊肯定地点了点头。   “居然不叫我们一起,这家伙,有时候也太孩子气了。”圆谷光彦哼了一声。   你们几个自己还是小孩呢……   阿笠博士哭笑不得地看看几个孩子,想了想,还是委婉地询问:“这里有什么特别容易迷路的地方吗,吃完饭我们去找一找。”   “非要说的话,大概是那间塔楼吧。”间宫满摸摸下巴,试探着说,“就是城堡左手边,四年前起火过的那座塔。那边一直锁着门,但是,两年前有一个新来的佣人,说是要去塔里找什么东西,我们立刻赶过去找,发现虽然确实有进入的痕迹,但人不见踪影。”   “后来呢?”阿笠博士听着这个开场白,有种不妙的预感。   “后来啊,我们报了警,大肆搜寻了城堡和周围的森林,四五天后才在森林里找到了他。”间宫满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找到的时候,他已经被饿死了,胃部空空,整个人瘦成皮包骨头。还是挺吓人的。”   “这,怎么会这样……”   “总之,因为这个事故,我们把塔楼彻底封锁了,不过佣人们之间还是开始有了奇怪的流言,说可能是塔里当初死的人太多,怨气太重,他是被鬼迷惑了心智后害死了。”间宫满摆了摆手,“无稽之谈,不过那边确实有可能出事的。”   听见这么恐怖的传言,几个孩子彻底坐不住了。   “那我们快点去找柯南吧,万一,他也被饿死了……”   “太、太可怜了吧,那,我的面包先装起来……”   “需要我们帮忙吗?”唐泽适时开口,“我们也分头去帮忙找找人。”   “好,最好是在午饭之前找到他,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饿肚子了……”   餐桌上闹哄哄的,一时间很是热闹,坐在主位上,雕塑一般不言不语的间宫增代掀起眼皮,阴沉沉地看了看唐泽和诸伏景光,心中满是忌惮。   这些预料之外的年轻人的出现,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阻碍呢?   那个不知所踪的小鬼,该不会是触动了哪里的机关,跑进了城堡的密道里去了吧?   不行,她得抓紧时间检查一下,城堡的密道里,可还装着不能被其他人发现的秘密呢……   感觉到她的注视,唐泽低下头,用余光观察着明显有点焦虑的假老太太,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   失踪一个小朋友被你找到,是小朋友倒霉,失踪一个小朋友和一群年轻男女,你敢找到吗?   那你最好是真的敢。   在墙面的背后,在另一个不同于城堡表面的世界当中,可还有在火灾中丧生的冤魂,随时准备把你这个恶鬼拖下去感受痛苦呢……   ————   “咳咳、咳咳咳咳……”   被抱着跑出房门的柯南呛咳了好半天,才将仿佛已经充斥满肺叶的焦糊与诡异的恶臭吐了出去,直起腰,狼狈万分地擦了擦沾满黑灰的脸。   “油画世界里,为什么这么容易起火。”柯南忍不住吐槽起来,“就算是这里发生过火灾,那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因为你也说了,这里是油画世界嘛。”踮着脚提着他出来的岛袋君惠轻轻巧巧地跃过数级台阶,把他放在了通往下个区域的门前,“这可是造成了十几人死亡的大火,伤痛和恐惧的记忆会在这里一直存留。偏偏这还是个‘与世隔绝’的城堡,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要被惦记很久很久。这场真相未明的火灾自然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然这里看着很像是某个人的殿堂,但岛袋君惠可没忘记,他们进入这里没有使用任何关键词,可以说是真正靠着物理的手段闯进来的。   所以这个世界的性质自然很明确,这里,就和她的岛一样,是间宫家城堡区域的“局部公共空间”。   也就是说,这是一块存在共性的区域。   “好吧,所以你们带着我一起跑来查看这个油画,是想要调查当年火灾的真相吗?”柯南将这个自己十分困惑的问题问出了口,“从这些杂乱的舆论当中,找到指向真相的答案?”   “确实是希望能调查火灾的事情。不过原因的话,你也知道的,我们比起过往的真相,更在意现在发生的罪恶。”岛袋君惠笑了笑,指了指柯南面前的门扉,“猜猜看,它通向什么地方?” 第850章 侦探的素养   “柯南!柯南你在哪里啊!”   “别躲了,快出来吧!”   淅淅沥沥的雨声将孩子们的高声呼唤传的很远,跟随在他们身后的园丁喘了一口气,停下脚步。   “肯定是不在院子里了。这边都是我在打理,没什么能藏下人的地方。”   “我们也发动下人在城堡里找过了。”间宫贵人站在大门前,看着几人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发丝一边走回来,给出了令人失望的答案。   他用隐晦的打量目光观察了一会儿静悄悄的房车,想了想,收回了视线。   刚才已经有其他小孩子和那两个年轻人一起回房车检查过了,如果失踪的小孩在上头,没理由发现不了。   “难不成,他真的跑去塔楼里了吗?”阿笠博士望着塔顶破损的陈旧建筑,皱起了眉头,“应该不至于……”   “不,我刚刚去门口检查了一下,入口的锁没有被打开。”间宫满摇头,很笃定地给出回答,“出事之后我们严格检查过的,不可能随便进去。”   阿笠博士沉沉叹了口气。   好吧,虽然新一确实会因为太过专注的推理或者沉浸在谜题当中而放松对周围环境的注意力,但如果是他自己行动的话,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怎么也不可能自主跑到危险的地方去的。   真是的,新一你自己有什么事要独自行动,好歹告诉我一声啊……   “那就只剩下森林里了。”园丁摸了摸脖子,突然看向沉默地站在廊檐下方望着雨幕不说话的唐泽,“话说,你们社团的那几个人呢,我刚刚好像没有看见他们。他们会不会也出了什么情况?”   他这话说的比较的委婉,不过语气和表情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准确传达到了。   半个京都人唐泽自然接收到了他的未尽之意,不由失笑:“你是想说会不会是他们带走了柯南吗?不会的,柯南是我的邻居,我的朋友自然也是他的朋友。就算真的要袭击一个小孩子,等到回市区不是更简单?跑来荒郊野岭的,专程绑架一个小学生吗?”   他这话就说的有点呛人了,园丁被他噎了一下,但看带着孩子过来的阿笠博士等人没什么表示,也只好撇了撇嘴,暂且作罢。   看他收了声,唐泽收回视线,状似继续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实则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展开的队伍界面当中。   他的地图还不至于能直接跨越空间,隔空看见认知世界的状态,但观察一下队友和被队友夹着跑的可怜coop,唐泽还是能做到的。   注意到他们名字后方的灼烧状态消失,唐泽抬了抬眉头,冲着诸伏景光做了个手势。   接收到信号的诸伏景光会意地点头,悄悄后退两步,融入进佣人的队伍里。   为了找人,现在的城堡里兵荒马乱的,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太太究竟去了哪里,一时半刻的自然是无人注意。   得有人去留心一下她的去向,免得真的出现了什么不必要的伤亡。   归根究底,藏在那张皮囊下的西川睦美即便没有在轮椅上荒废四年人生,她也只是个体力寻常的普通女人,袭击一下小孩子和阿笠博士这样的老人自然不成问题,但想要制服成年男性,那也有点太看得起自己了。   等到诸伏景光无人注意的身影消失在了侧门的方向,唐泽才重新开口,打断了众人乱糟糟的议论。   “要不然,还是报警吧。”他轻飘飘地说,“万一孩子真的跑去森林里了,光凭我们这些人手想要及时搜索到,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再者说……”   他的目光若有所指地看向刚刚发难的园丁。   “就像你猜测的那样,柯南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子。他如果真的只是被困,一定会想方设法将信号传递出来的,这么多个小时过去了,他既然还没有任何消息,我只能怀疑,这孩子是被什么人袭击了。   “喂!”田畑胜男不悦地瞪了回去,“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要说是我们袭击了他吗?搞笑,我们还没质疑你们这帮可疑的外来者呢,你倒恶人先告状起来了!”   “要是不心虚的话,那就先报警啊。”唐泽扬了扬下巴,带着些挑衅。   “报警就报警,莫名其妙指控别人挟持小孩……”田畑胜男很不服气地摸向自己的口袋,似乎是准备掏手机报警的样子。   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原本站在台阶上的间宫满突然两步冲进了雨中,一巴掌按住了田畑胜男预备拨号的手。   “不,不能报警!起码现在不能!”间宫满高声制止着。   全场的目光都向他看了过去,有不可置信,有困惑,更有质疑。   间宫满咬了咬牙,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几个字:“我委托了那几个年轻人调查宝藏的事情,已经有进展了,他们说,这个事可能和四年前的火灾有关。如果今天报警的话……”   如果今天报警的话,牵扯到四年前的火灾和十几条人命,这份不知名的宝藏随时可能会变成命案的证物。   为了这份秘密跟随着妻子从国外赶回来,甚至不惜在妻子死去的地方定居四年……   嘴上说自己不是为了财产而来的间宫满,对这份宝藏的渴望是始终存在的,眼看事情有了进展,一切已经在临门一脚,要他这个时候放弃,他绝对是不情愿的。   满场的人寂静了片刻。   “父亲,你、你怎么能……”间宫贵人用震惊失望的眼神看了过去。   “只是一天的时间而已,再给那些人一些时间!不会有问题的……”间宫满躲避着继子的注视,不免焦躁地重复着。   “您都知道了这可能和妈妈的案子有关,您还是……!”   佣人们相互交换了几个眼神,一种微妙的情绪在他们的目光中流转。   虽然没有其他人说话,但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当中,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熟悉的扭曲感传导而来,达成了目的的唐泽抬了抬眼皮。   在这看不见尽头的大雨与雾气中,那个看不见的世界正在无声的窃窃私语里与现实靠的越来越近。   “嘶,这是……”   唐突被岛袋君惠一巴掌推进了开始发光的门里,柯南蒙圈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进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而不是在又一次跨越区域的传送里眩晕。   没办法,按照joker的说法,画中世界并不是一个连贯的世界,它是由一幅幅不同的油画组成的小房间相互连接起来了,一次次越过边际就是免不了再次经受跨越世界的压力。   他这一晚上已经库库喝了不知道多少那种怪盗团给他的奇怪试剂了,真不知道这帮人到底准备了多大的库存……   “这是你从一开始就想进来的地方。”   冷不丁听见一个声音响起来,柯南幅度极大地扭过头,就看见黑暗中朦朦胧胧能看见几个人影在动,一双双金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看得他忍不住背后发寒。   “你们都在这里啊……”柯南嘴角抽了抽,想要后退两步,避开这帮人过于有压迫感的凝视,这一动,就感觉脚下似乎踩中了什么东西。   棍状的、坚硬而且光滑的物体……   心里有些不妙预感的柯南转过头,打开手表上的手电筒,向自己脚下的方向看去。   一具散落的、早已白骨化的尸骸,静静靠坐在墙角,头骨上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的方向。   “是骨头啊……”柯南皱着眉,缩回了自己踩在人家腿骨上的脚,“这是城堡里那起火灾的受害者尸骨吗?不对,警察既然来调查过了还给出了先期结论,总不可能连尸体都不收殓……所以既然这里是城堡里的密道,那也有可能是不小心闯进来然后饿死在里头的人……也不对,这边的地面上积的灰尘来看,这个密道是有人使用的……”   几乎是在接触到了尸骸的瞬间,柯南一下子进入大脑转动的推理模式,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调节着手电的光芒,蹲下身仔细观察这具无名尸首,试图找到更多能佐证对方身份,看出死因的痕迹来。   “……这小子怎么回事。”一开始出声的松田阵平嘴角好一阵抽搐,“看见我们吓一跳,看见尸体,突然又冷静下来了。简直好像看见死人就松了口气似的。”   “他被我们吓一跳确实是合理的。”宫野明美声音温和地提醒,“这个世界上又没有鬼,比起死人,我们要不科学的多。”   松田阵平张口想要反驳,想了想,自己的存在似乎确实比鬼或者死人更吓人一点,只好把后面的吐槽又咽了回去。   “这就是侦探,很正常的。”浅井成实见怪不怪地摊了摊手,“上一秒有人摔死在面前,气才刚断呢,下一秒就能凑上去镇定自若地检查了。”   “有这个心理素质,他们为什么不去当刑警。”松田阵平拍了拍额头,“他们只是一群高中生吧,我记得以前,课里有些新人出警好几次了,看见案发现场还是吐的都能淹死在自己的呕吐物里……”   “那也没办法,你以前是爆炸物处理组的,你们能接触到的死人的现场,那场面一般的警察都绷不住的吧?”浅井成实用有一说一的口吻客观地描述。   “所以才特别需要这种心理素质过硬的家伙啊。”松田阵平指了指完全没在听他们小声交谈内容,专心致志研究骸骨的柯南。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警察素质确实不够高,他们才会选择当侦探的。”浅井成实非常中肯地说。   感觉自己被骂了的松田阵平瞪大了墨镜后的眼睛:“喂喂,什么叫……”   “嘘!”   阴影当中,星川辉发出了提示他们噤声的嘘声,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   原本他们围在柯南身后静静看着他调查取证,俨然一副围观小朋友做作业的大人们的样子,随着这声提示,所有人极有默契地齐齐后退一步,在星川辉的帮助下,身形彻底隐没进茫茫的黑影当中。   开着手电的柯南又对着地上的尸体观察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遭安静的有点过分了,他忍不住回过头,想要看看这帮怪盗怎么突然一点声都没有了。   手表表盘形成的光源在灰尘飞舞的密道当中形成了一束白亮的光柱,随着他转身的动作,划过了身后之人彻底藏在黑暗中的脸。   一张皮肤松弛,皱纹密布,五官几乎全部耷拉在脑袋上的脸,在他自下而上的光源照射当中形同恶鬼,极其可怖。   而这静悄悄在黑暗中走来的恶鬼,此时正双手高举着一块石砖,冲着他脑袋的方向砸来。   柯南一惊,不等他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有所反应,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背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似的,一下子向后被扯动了一节,避开了这势大力沉,明显没有任何留手的砸击。   星川辉把还处在茫然中柯南扯进角落当中,顺手关闭了他手表上的手电。   这间密道中的暗室重新归于漆黑,除了西川睦美发出的惊疑不定的喘息声,什么动静都没留下。   西川睦美惊疑不定地左顾右盼,试图找出突然失去了影子的小孩。   她从早上听见那个茶色头发的男生信誓旦旦说这个小孩聪明的吓人,就开始担心会不会这家伙真的偷偷跑进了密道里,于是趁着所有人出去找人的时间,她赶紧瞅准空隙进入了密道里,搜索了起来。   果然,没走多久,她就看见了一个光源在前方的通道里闪烁。   找到了。西川睦美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冷笑声。   不同于误入这里的小男孩,她为了找到宝藏,在这复杂的密道当中来来去去游荡了四年,即便不用任何照明,她也能自如地行走来去。   闯入者们用来照亮未知的黑暗,便于前进的光源,反而会成为暴露自己的标记,被她利用地形的便利轻易狩猎。   两年前,那个不自量力想要探索密道的蠢货就是被她这样干掉的,这次的外来者自然也会一样。   西川睦美环视着屋子,自觉那个小男孩应该没有离开,只是可能为了躲避她,正竭尽全力缩在某个角落里,避免被她触碰到。   于是她一边伸手向墙的方向摸索,一边在黑暗中发出了阴森的恐吓。   “小朋友,别躲了。很害怕吧,来,奶奶带你出去……”   “我可去你奶奶的腿吧!”   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串陌生的音节,西川睦美瞪大眼睛,想要看清背后的来人,一阵巨力从她背后袭来。   她被人直直踹中了背部,一个踉跄,扑向了正前方的墙壁。   西川睦美有些震惊,但她只是努力调整着平衡,没有太多的恐惧。   这里也是一处密道内的出入口,跌入这扇隐藏门之后,反而更方便她及时改变位置,向不知何处跑出来的袭击者予以回击。   她向前扑去,准确地按在了墙壁的开关上,整个人向内倒了下去。   下一秒,可怖的高热舔舐了上来,她的视野骤然明亮起来。   西川睦美跌坐进柔软的红地毯,抬起头,惊恐万状地看着前方的景象。   剧烈燃烧的火焰点燃了布帘,点燃了精美的木质家具,床铺上卷曲的人形已经失去了动静,一团焦黑的东西在火光中静静地焚烧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如此陌生,如此熟悉。   西川睦美难以置信地死死捂住了嘴。   这、这里是……! 第851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里还能是哪里呢?这里是西川睦美曾经的美梦,是象征着财富与荣耀的向往,也是她如今的噩梦,使她哪怕稍微看见一些跃动的明火,都会忍不住回忆起来的噩梦。   这是属于间宫家长女的卧室。   华美的布帘,典雅的装饰,一切昂贵美好的、代表着身份的美丽事物,在火焰中,都是一个样子。   倒在地上的西川睦美死死按住了嘴巴,才克制住了自己疯狂呼喊的冲动,狼狈万分地站起了身。   整个房间当中静静燃烧的火焰,随着她的起立,突然猛烈地流动了起来,那种怪异的气味与高温让西川睦美面目全非的脸上汗水狂涌。   她想都没想,本能地摸上了在火场中温度极高的壁灯,转动了它两下。   在这里生活的这么多年里,她早已将整个城堡中错综复杂的密道摸的一清二楚,自然是知道这栋致命的塔楼当中有多少出入口,又要如何安全地逃离出去。   四年前,她也正是如此从火海中逃生,伪造了自己的死亡的。   随着墙上的机关转动,她身后原本严丝合缝闭合着的墙壁果然旋转了起来,西川睦美都来不及仔细分辨墙后到底是哪里,立刻踉踉跄跄地退进了打开的通道里。   然而当机关门彻底旋转,西川睦美只觉得眼前的光线在迷幻的眩晕中折射反复,像是整个世界都随着这道门一起天旋地转起来。   再恢复视力的时候,她眼前依旧是一片熊熊烈焰。   这一次,则是塔楼的佣人房,是西川睦美曾经居住过的地方。   并不缺少居住空间的间宫家在这个方面称得上慷慨大方,她在这生活了许多年,与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女佣共享一个房间,相处称得上和睦友善。   然后在四年前,在那个要命的当口,同样被她烧死在了这栋塔楼里。   已经来不及思考这完全违背常识相互衔接的房间是怎么一回事,在倒地的火人动起来之前,再次尖叫着,开启了下一道通路。   等到西川睦美惊慌失措的身影彻底消失,她进入的密道门才再次旋转。   手里提着柯南的唐泽领着队友们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被吓成了这个样子,这个女人,就是四年前纵火的元凶吧。”柯南伸手摸了摸周围的火焰,笃定地开口说,“我在法医学方面没有太深入的研究,但刚刚的那具骸骨,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体特征都与间宫增代女士相吻合。那才是真正的间宫家的老夫人。”   看似可怕的火焰在他的手指接触到的时候柔和地缠绕了上来,像是探入了热水中一样,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对比起他从大厅的油画里进入的房间,这个区域的火海一眼看上去要更加恐怖,但只要定定神认真调查,很快就能发现这里比起火海,才更像是“油画”。   它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思,它只是安静地记录着过往,像是把时光定格在了那个悲哀的夜晚了一般。   “你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故意为之,又怎么会正正好将家中所有非常了解老夫人的人全都一口气杀死呢?”唐泽耸了耸肩,也伸手逗了逗水草一样火焰,“不过这里对我们而言很安全,对那个女人就未必如此了。”   还在思考“油画世界是一片火海炼狱,真正的火海却是流动的油画”这些辩证问题的柯南呆了呆:“为什么,难道这个世界还能分辨出谁才是真正的凶手,对她造成定向的伤害吗?”   “是有你说的这种情况,但这里不是。”唐泽中肯地表示,“针对特定的某个人有特定的反应是一种非常主观的机制,是需要‘判定与识别’的,而这里,从午夜开始你看见的所有一切,都只是现实世界的镜像,它只是在如实记录着现实,不会给出太多反馈。”   要对特定人群给出特定反应,那得是有类似殿堂主人那样能控制和影响空间的意识存在,一个属于所有人的公共殿堂这不会如此。   这里虽然看上去很像是他们过去攻关的个人殿堂,但它的本质依旧是间宫家城堡的印象空间,是属于群体性的东西,只是因为群体的局限而显得尤为特殊。   唐泽没有解释太多,但柯南的反应很迅速。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的话,那我大概明白了。之前的区域是舆论与言语的力量,记载着窥私欲和阴谋论,所以攻击性尤其强烈,但这边的话,更像是真正寄托悼念和哀思的场景,自然十分平和。”   随着跨越一间间的房间,观察了不同区域的表现形式,柯南已经能稍微理解一点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了。   Joker一直在强调,它是现实世界的镜子,镜子里映出来的自然是现实里存在的印象。   “反应速度很快嘛,侦探君。”唐泽高度赞扬了侦探灵活的脑子。   “那为什么你会说对那个女人而言情况会有所不同?”柯南指了指西川睦美消失的方向,“只要她稍微碰一碰,她马上就会反应过来这里没什么危险。”   大脑被冲击性的影像所占据,西川睦美慌不择路,只是依靠求生的本能和肌肉记忆在逃窜。   一旦她停下脚步,或者在某次失误当中被火焰近身,没道理发现不了房间的秘密。   “因为这里是一面镜子。”用扇子掩住下半张脸的宫野明美笑了起来,“你是什么样子,在镜子里就会看见什么东西。她是手上有十三条人命的凶手,面对记录着自己罪恶的一切,她感到恐惧与逃避。”   就像是随着唐泽稍加引导,在仆人面前暴露出自己贪婪野望的间宫满引起舆论的哗然,城堡里正在被他们猛烈通关的认知世界就会产生波动,进而再次有了与现实连通的机会,让他们能顺利把柯南扔出来看骨头,再把西川睦美踹进来做烤肉那样。   这个由少数人组成的印象空间,本身是由于所谓的诅咒传言,以及间宫家的太老爷留下的宝藏这两个具备传播性的传说支撑起来的,内核则是生活在城堡里的这一小撮人形成的特殊舆论环境,它是薄弱的,也是容易受到影响的。   当西川睦美的绝大恐惧和想象力与这个世界相重合之后,壮大它的就不再是印象空间的规则,而是做亏心事的凶人被放大的恐怖本身了。   “所以,对她来说,这里是真正的火场?”柯南恍然又惊叹地睁大了眼睛。   对其他人而言,这里是寄托哀思的过去,对她来说,这是所有恐惧与欲望的源头。   恐怕这才是怪盗团将这个罪魁祸首也带到这个世界的原因所在,她会在这里这里受尽折磨,经历恐惧的逼迫和拷问,迎来自己的终局。   即便她能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她所经历的一切也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只会被当做高压之下的疯狂幻觉,没人会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你们改心的本质吗……”柯南的脑海里短暂闪现了几个因为心之怪盗的介入在镜头前痛哭流涕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夸他们思维巧妙,还是说一句手段激进,想了想,只能评价一句,“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真是厉害的阳谋啊。”   确实有点折磨人了,也确实无可指摘。   磋磨恶人的不是怪盗团,而是恶人自己内心的魔鬼,他们饮下的是自己酿造的苦果,又要如何怪别人对他们太过酷烈呢?   就像今天这个凶手,即便她知道了怪盗团的谋划,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你有本事抗议别人动用私刑,你有本事别放火啊?   唐泽展颜一笑,落在柯南眼中,则只能看见joker眼罩下的嘴唇勾起了夸张的弧度。   “这就是认知的力量。欢迎来到认知世界,小侦探。”   ————   侦探和怪盗们悠闲无比地讨论着世界本质的时候,疯狂逃窜中的西川睦美则根本笑不出来。   浓烈的焦糊气味早已充满了她的呼吸,她的眼前全都是丧失了人形,只余一个扭曲剪影的人体。   她有时进入的是焚烧的塔楼,有时是浓烟滚滚的密道,与她四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完全重合,有的时候却又会突兀地进入状若寻常的城堡房间,而等她稍微产生自己是否已经逃出生天的猜测时,那些燃烧着的火人们又追了上来,将与日常无异的房间同样引燃。   她有时候进入的是白日的城堡,有时候又是黑黢黢的密道,明明早就该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运动缺水脱力的身体,却又被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不要命地跑向下一道门。   她仿若陷入了无边炼狱,找不到出路与尽头。   在这种已经丧失基本判断能力的状态之下,西川睦美当然也没发现,自己已经在怪盗团的操作当中进出了认知世界数次了。   这个世界很狭窄,不论是什么状态的房间,都是以现实中的古堡作为原型的,在其中夹杂一段现实的密道,纵使是再熟悉它不过的西川睦美也已经无法信任自己感知到的环境了。   她的头发被火焰烧得东一缕西一绺,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烂不堪,形容狼狈至极。   于是等看她san掉的差不多见底了的唐泽将她放回现实,准备让柯南用真正的宝藏推理彻底破她防的时候,西川睦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真正回到了现实当中。   她只知道埋头向前,不断地跑着,跑过大厅的长长阶梯,跑过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跑过被雨水打湿的长廊。   站在城堡外的草坪上,感受到从天而降的雨水一瞬间打湿全身的潮湿感之后,西川睦美混沌的脑子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那是一个火焰构成的炼狱,而想也知道,火焰的炼狱当中是不会下雨的。   西川睦美呆呆地伸出手,接住了一些落下的雨滴。   她在中午前后被唐泽一脚踹进了认知世界,狼狈逃窜到现在,早已过了傍晚时分。   此刻正是晚饭时间,不过城堡里的人都还在外面搜寻失踪了的小孩子,一时半刻没人注意到状态诡异的她。   西川睦美恍恍惚惚地思考了片刻,被汗水模糊的双眼终于开始聚焦,一抬起头,就看见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属于幻觉的东西。   那辆载着外来者,在大雨中安静停歇着的房车。   我、我终于逃出来了吗?   西川睦美艰难地吞咽着唾沫,想要瘫软在地,想起之前多次被周围的环境欺骗,刚开始放松,马上被火人们追上的场景,又忍不住心生疑虑。   可现在的场景已经到了城堡之外,就算此处依旧是幻觉,她也已经无路可逃了。   心中摇摆不定,西川睦美咬了咬牙,最后决定拖着沉重的脚步,朝那辆灯光全都关闭了的房车走去。   或许那上头会有一两个人,就算没有人,这个不属于城堡的东西,也让她更有安全感。   在火焰的追逐中狂奔了数小时的她,现在看见城堡的任何一部分,都克制不住地感到恐惧和畏缩,实在是不敢回头返回那本应该了若指掌的地方。   她走到房车门前,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意外发现房车居然没有上锁,折叠的前门只稍微用了点力就被推开了。   西川睦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踩上了房车的地板。   偷偷跑上车检查数据的灰原哀惊了一下,连忙向后缩了缩,躲进沙发座的抱枕堆里,小心翼翼地藏住自己的身形。   糟糕,她忘了锁门了,不应该因为只是来日常记录一下数据就掉以轻心的……   SAN值都快归零的西川睦美哪里还有空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动静。   她抬起脚步,向房车后方宽敞的空间走了两步,迎面对上了因为检查数据,被灰原哀短暂拆开了包装纸,暴露在外头的大白蛋。   莹白的蛋壳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安静地躺在柔软的气泡纸和布料里,这个场景实在是有点超现实,让西川睦美不由自主呆了呆。   下一秒,轰然的爆炸与火光在她眼前陡然炸响。   一具焦黑的人体高高落了下来,重重砸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   其实,这人落到半道上的时候,那些火焰与爆炸的粉尘就已经好似倒带一般被卷了回来,等到人真的落到地上,已经是一个完好无损、面容俊朗的年轻男人了。   但被这吓人的动静彻底清空了最后一点理智的西川睦美已经跪倒在地上,发出了惨烈的绝叫声。   “追上来了,他们追上来了……别过来,别过来,不要过来!!!”   与此同时,正在印象空间帅气地挽了个刀花,将一个阴影砍成黑泥的唐泽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什么比动静……” 第852章 call back   “所以说……这个小朋友,不是失踪了,是发现了城堡里的密道?”   “是啊。话说,你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这里的结构不太对劲啊……这边买房子的话是不给建筑蓝图的吗?还是说建筑蓝图上都不标注实际尺寸的。你们这个,恐怕是要到市政规划那边重新登记的哦,消防手续很难过……”   “重点是这个吗?!”   间宫满抓了抓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发出了近乎崩溃的喊声。   “那重点还能是什么?”唐泽收回脸上的灿烂笑容,抬起上眼皮,露出了一个有些冷淡的表情,“孩子平安无事回来,我们还发现了你亡妻故去的真相,还找到了你的岳父留下的宝藏,作为侦探而言,我们足够称职了。”   间宫满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不去看这个年轻人格外气人的脸,努力压制住自己挫败的表情。   感觉对方的这个反应可能会引发更大的嘲讽,柯南伸手扯了扯唐泽的衣袖,示意他算了,别和人计较这种问题了。   怎么说呢,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间宫满的心情吧。   这个城堡就像是一个装着卡片的盲盒,在打开之前,里头有什么贵价的隐藏款都是有可能的,哪怕知道这概率不大,拿在手里多少是抱有期待的。   现在,东西正式拆开了,却发现内里装的东西这么一文不名,要对此怀有期待,愣是为此在出行不便的城堡当中住了好几年的人保持心态平和,也确实是很难。   双手被绳索捆扎着,眼珠完全失去了光泽也不转动的西川睦美听见这里,突然转过头,直直看向了唐泽。   她像是被宝藏这个词突然唤回了神智,脸上呆滞的表情一收,发出了一声狰狞嘶哑的吼叫:“所以,我就是为了这个,就是为了这个……!”   “是的,西川睦美。”唐泽直接叫破了她的真名,重复了一遍这令人破防的事实,“你就只是为了一个有些浪漫情怀的小老头留下的趣味谜题,为了这片风景,杀死了十四个活生生的人,舍弃了自己的身份,还有那张年轻的脸……话说,既然是这种程度的大面积整容,即便是整容成了更丑的样子,你还是得定期去找做整容的医生,花费高昂的费用维持住它的状态吧……”   “别说了,别说了!闭嘴!”西川睦美用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他平铺直叙的描述,呜呜哭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仿佛又一次彻底失去了维持理智的意志力,西川睦美再次陷入了近乎疯狂的状态里,喃喃自语起来。   “诅咒,这就是塔楼的诅咒……你别过来,你别过来,不是我杀的你,不是我……”   撇了撇嘴,柯南收回投在这个假老太太身上的视线,转而又拽了两下唐泽的袖口。   “这个,真的是改心的效果吗?我怎么觉得,你们以前干的活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啊,她的话,大概是追求的欲望成了一场空,所以彻底崩溃了吧。”唐泽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胡扯,“放心,没彻底发疯,最多就是被那些场景刺激到,暂时有点思维混乱而已。”   “唔,是这样的吗……?”柯南摸了摸下巴,感觉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西川睦美在被怪盗团折腾了好几轮,彻底离开自己的视野之后可能还经历了什么,想了半天,又好像找不到能证明这个观点的证据。   毕竟,西川睦美虽然看上去有点狼狈,衣服和头发都破破烂烂的,但是也没有受到更多伤害的样子,和离开他视线的时候一模一样。   唐泽看了依旧戴着墨镜的松田阵平一眼,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悄悄转开了头。   隔着墨镜,唐泽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他猜对方墨镜下的表情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微妙的。   怎么说呢,虽然他确实是挺厌恶西川睦美这种为了一己私欲,罔顾他人性命的家伙,但在他的计划里,可是没打算把人直接搞疯掉的。   毕竟,他还得让柯南将那道其实难度不高的棋盘谜题的答案展示出来,让对方彻底道心破碎不是?先手搞疯了这不是要让效果打折扣了吗,反倒不美。   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嘛……意外,都是意外。   谁也没想到萩原研二的蛋真的就孵到了临门一脚,就在他们离开这里的印象空间前,突然从天而降了啊?   “这个结果也挺好的。”不同于继父那种近乎实质化的失望和崩溃,间宫贵人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不仅找到了害死妈妈的真正凶手,也找到了祖父留下来的资料……”   他说着,看向大厅中最大的那幅间宫家老太爷的油画,笑容真心实意。   油画背后的阁楼,自从老太爷去世以后再没有人上去过,灰尘密布,到处都脏兮兮的,乍一看是挺埋汰的。   但这间小小的阁楼,是这位老顽童留给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头不仅保存着许多珍贵的孤本书籍,还保存着城堡真正的平面图,以及居住在这里以后他针对这栋城堡进行过的所有研究与考证的资料。   对考古学来说,文物固然是珍贵的,但能用以证明许多猜想的实体建筑,却更是宝贵的材料与遗产,这个城堡本身就足够具备价值了。   “您能这么想也不错。其实,我也觉得这里的密道说不定比城堡本身更具备价值呢。这些机关,可都是存在了很久的设计和结构,很有意思,当作景点的话,说不定我会感兴趣买票来参观呢。”宫野明美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安抚了一句。   间宫贵人苦笑了一声:“当作景点什么的,这里可是出过死亡十几人的重大案件的现场。没人会千里迢迢,跑来看这种地方的吧。”   “那也未必。”感觉自己很有发言权的浅井成实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月影岛,有毛利小五郎这个名侦探的名声兜底,又有麻生圭二的死亡传说以及最终在岛上完成了整出极具戏剧性的“王子复仇记”的他本人作为传奇故事,不仅吸引来了不少的游客,还吸引了不少对玄奇案件充满探知欲望的侦探爱好者,最近都好像已经在开发什么主题文创了来着……   “确实。”岛袋君惠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虽然美国岛已经彻底平地陆沉,成了地图上消失的小点,但有人鱼故乡的传说叠加,这个地方新建的渔场销量似乎比预期的更加可观呢……   深刻了解他们在说什么,很想吐槽,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柯南:“……”   他憋了一会儿气,最后索性看向了被宫野明美拽到一边,抚摸着头发正在说什么的灰原哀,表情分外幽怨。   既然宫野明美真的已经加入了怪盗团,而且就住在博士家隔壁的隔壁,怎么想,灰原也不可能对此毫不知情的吧。   结果到最后被蒙在鼓里的又只有他一个人而已吗!   趁着柯南向谜语人小伙伴散发怨气的空隙,唐泽朝松田阵平的方向挪动了一步,从嘴角挤出来了一句:“话说,他还没醒吗?”   “没呢。”松田阵平揉了揉后脖颈,头疼地回答,“我专门问了志保小姐,她说没什么问题。该不会,是砸在地板上被砸晕过去了吧……”   唐泽摸了摸鼻子,在脑内测算了一下实验室的实验台和房车地板接近一米的高度差距,没好意思说话。   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   除了死亡的相对平静的诸伏景光之外,这两位死的过于轰轰烈烈的警官回归的方式同样轰轰烈烈。   不仅伴随着剧烈的声光特效,可能还将他们死亡时的动能考虑了进去,都是直接从半空中出现,直挺挺砸下来的。   当时松田阵平能醒的这么快,很难说是否有被实验桌接住了的因素在里头……   回想起他们匆匆跑回来之后看见诺亚提供的现场回放,唐泽干笑了两声:“幸好,那种效果没什么实质性的破坏力。要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房车突然爆炸了这件事……”   “没什么不好解释的吧,那毕竟是个车辆,是个车,就不能忽视它有爆炸的可能性。”松田阵平很有经验地摊了摊手。   有的车就是会开在路上好端端的突然被人在底下塞颗炸弹的。   就算不被塞炸弹,一个不小心被卷进了事故里,也有被撞、被点燃、被砸扁的概率……   唐泽迅速给了他一肘子,把那些不吉利的话给肘了回去:“那车做起来可花费了不少精力和钱呢,别乌鸦嘴啊。”   “有什么关系。到时候可以向西川睦美和间宫家索赔啊。”松田阵平满脸坦然,“车子是她上去之后炸的是事实吧?”   “你还是想他们点好的吧……”听见他这么说,连道德底线一向种类丰富的唐泽都忍不住仰了仰脖子。   来人家家蹭吃蹭喝蹭水蹭油的,最后炸了还要人家赔钱,即使在冤大头界这也是相当重量级的程度了。   松田阵平还待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的代表新消息的震动,表情立马一收。   现在,诸伏景光还在车上看护着没有醒来的萩原研二,此时传来的消息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先回车上去吧。”唐泽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偏头示意了一下出口的方向。   现在大厅里不仅有怪盗团的其他人,闹哄哄的小朋友,还有围了一层又一层,吃瓜正吃到酣处的间宫家的佣人们,一两个人的进出当然不是什么东西。   “我……”松田阵平张了张嘴,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微微出汗,不由捏紧了拳头。   在这种重逢的时分,这种犹豫和茫然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但唐泽很能理解他的情绪。   即便醒来后不久就知道了这个可能性,即便连他自己都很笃定,奇迹般的相遇一定会来,这个时刻来临的瞬间,那种混杂了期待与急切,却又隐含恐惧的感受,依旧是那么煎熬而强烈。   这或许就是近乡情怯吧。   “这边没问题的。”唐泽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值得好好迎接。”   似乎是被这句“好久不见”刺痛了一下,松田阵平手指用力捏紧,抬脚向外走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急,等到了门前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奔跑起来了。   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前,唐泽转回头,看了一眼垂着眼眸,表情温和的间宫夫人的画像。   惨死在密道中的真间宫增代已经被人发现,她的尸骨会被警方收殓,得到真正的安息。   很快,这里就会增加一幅新的画像。   这对令人伤感的母女,虽然远隔着悲哀的欲望与贪婪,远隔着命运与恶意的嘲弄,最终,还是会迎来真正的团聚。   就在唐泽深深凝望着画像的时候,画像上表情沉静的优雅女人突然抬起眼睛,与唐泽四目相对。   “这就是死亡的意义,唯有在此时,高雅与庸俗再无分别,高尚与卑劣一视同仁。跨越生死的禁忌,打破时间的流动,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轻柔的、仿佛贴在耳畔私语的声音传来,唐泽突然感觉眼球传来猛烈的刺痛,就好似看见了什么过分耀眼、以至于光是直视就会灼伤的东西一样,令他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时,那幅画像依旧是半垂着眼睛的样子,那道声音也消失无踪。   唐泽看了看左右,确定过没有其他异状,才能肯定,刚刚是只有他看见的“幻觉”。   这是什么东西,又是某种来自那个世界的谜语人暗示吗?   “对了,关于你们之前提到的那件事。”间宫贵人确认完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看见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找什么的唐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我在阁楼上真的找到了发给祖父的邀请函。”   “什么邀请函?”唐泽反应了片刻,才猜到了他在说什么,“你说的是,四十年前黄昏之馆的那次聚会吗?”   “是的,我在爷爷的资料里找到了它。”间宫贵人点了点头,“你的说法确实是正确的。宴会的主人邀请了许多这方面的专家,说那个名为黄昏之馆的城堡藏着某种可能是宝藏的秘密,因为祖父是研究这个方向的历史学家,于是也给他发来了邀请。”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call back的唐泽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   他当时真的是随口一说,想要挑衅一下西川睦美的,没想到这位已经去世的间宫家的老太爷居然还真的差点也成为殉葬者……   “但是被你祖父拒绝了?”   “不,我的祖父其实本想同意的。就像你们看见的这样,他对这些充满秘密的城堡没有抵抗力。”间宫贵人摊了摊手,“是我母亲听说祖父要离家很久,极力反对,加上她当时正巧身体不适,患上了急性肺炎,为了照顾她的身体,祖父最终回绝了这份邀请。”   唐泽再次抬起头,看了看再也没有丝毫动作的安静的油画。   “我在信里找到了这个东西。既然你们会因为明智侦探的随口提及而跑了这么远的路来我们家,我想你们应该对这个会有兴趣。”   间宫贵人拿出了一张已经黄的不成样子,还有破损的纸片,小心地递了过来。   唐泽接过来一看,发现这是一张城堡的旧照片,想来,照片里那幢被山峦环绕掩映的城堡就应该是黄昏之馆了。   “……我确实有点兴趣。能让我看看你祖父收到的信吗?” 第853章 久别重逢   「两名旅人仰望天际之夜   恶魔降临城堡、国王携宝潜逃   王妃泪洒圣杯、乞求原谅;士兵持剑自裁,血染遍野……」   凝视着泛黄纸张上已然褪色的铅字,唐泽默默将它折起,看向第二张信纸。   “这就是四十年前,乌丸家专程寄过来的委托啊。”好奇的阿笠博士凑到他身边仔细看了半晌,不禁发出感慨,“措辞很谦卑谨慎,给出的报酬更是丰厚。怪不得,四十年前会有那么多人去赴宴……”   “这封信没有署名。”唐泽的重点却不是信件的内容,他凝视着信件的末尾,出声说,“只有一个乌鸦的纹印。这是乌丸家的家徽?”   “不,准确一点说,是乌丸莲耶先生本人的徽章。”间宫贵人摇了摇头,“虽然将它视作乌丸家的家徽也没错,但乌丸莲耶先生并没有留下子嗣。他的产业在他死后交给了几位集团的得力下属以及职业经理人打理,慢慢分割成了几个不同的集团。不得不说,这件事其实挺可惜的,如果乌丸家后继有人的话,他的继承人就算不是亚洲首富,当个国内的首富肯定是没问题的。”   间宫贵人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唏嘘的。   如唐泽很早之前说过的那样,日本在家族继承方面更重视姓氏而非血缘关系,也就是说,家族的形式本身比亲缘关系更加重要。   就像间宫贵人自己,他的父亲包括间宫满,都是入赘了间宫家的女婿,所以他这个长女的儿子依旧称呼间宫家的老太爷为祖父,并且是家族一部分产业的继承人。   乌丸莲耶没有后代这件事其实不太影响乌丸家的延续,如果他在死前愿意收养孩子,将姓氏继承下去的话。   他的行为其实是令一些富豪费解的,毕竟是曾经盛极一时的财阀掌舵者,居然没有为自己的产业准备好继承人,这件事其实相当有违常理。   深知内情的唐泽没什么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老登当然不会没事干给自己找个继承人啦,人指望千秋万代唯我独尊呢,找个继承人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他还正好能借助自己的死亡脱身,将过于庞大引人注目的产业分割成不同的部分,伴随着社会身份的死亡,彻底成为隐藏进黑暗中的庞然大物……   “所以,这栋黄昏之馆其实是没有被继承下去的。”短暂鄙视了一会儿做长生不老梦的老登,唐泽将重点重新拉回手中的信件行,“现在这座城堡在谁的手上?”   “唔,你这么问的话,我还真的不太清楚……”间宫贵人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没听说有谁接手了这里来着。可能是当年发生的命案太过血腥而且惨烈,加上还有这种不太吉利的名声,所以没人愿意接手它吧……”   说到这,间宫贵人短暂卡了下壳,扭头看了眼祖父的画像,干咳两声,闭上了嘴。   这话,他好像没什么权利评价,整的好像他家不是一样……   唐泽重复翻看了照片、谜题以及信件,想了想,背过身去,用第三只眼快速扫过了三样东西。   一道微弱却格外璀璨的光芒,突兀地出现在了陈旧的黑白照片上,就好似这张老旧的相纸上突然附加了什么特殊的印刷工艺似的,令这栋阴沉沉的哥特式建筑陡然之间变得璀璨起来。   这是唐泽已经很熟悉的宝光,属于秘宝、或者说,属于认知世界的力量传递而来的特殊光泽。   他将照片拿起来,稍微变换起了观察的角度,确定照片上的光芒没有流动的迹象,更像是被胶片完全定格在图像上一般,才大概能肯定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四十年前啊……”唐泽捏着这张脆弱枯黄的纸,转过身,用尽量自然的微笑看向间宫贵人,“贵人先生,介意把这张照片送给我们吗?您也知道的,我们社团对这种古堡和传说一向很感兴趣……”   “如果你有需要的话,这封信就送给你们吧,当作是你们替我找到真相的酬劳。”间宫贵人洒脱地摆了摆手,“毕竟是四十年前的东西了,现在这座城堡到底在哪里,很多人估计都找不到了。”   唐泽笑了笑,也没客气,小心地将存放了过久已经破损的很严重的纸片收进包里:“确实有这种可能。所以才需要照片嘛,说不定能有找到它的机会……”   “那就太好了。”间宫贵人微笑起来,“要是你们找到了谜题的真相,介意和我分享一下吗?没有别的目的,当年祖父没能参与破解这个传奇的城堡谜案,心里应该还是有不少遗憾的。”   “……当然。”唐泽转过头,与听见了乌丸莲耶的名字之后本能地向后退缩两步的灰原哀对视了一眼,“要是,有机会的话。”   ————   一片湛蓝的色彩在眼前展开。   长长的锁链穿过无穷无尽的沉静色彩,来到了面前。   然后是上升,不断的上升,穿过炽热的火光,穿过无尽的长廊,穿过洁白的月辉,融入璀璨的光华当中。   隐约恢复了一点意识的萩原研二恍惚地感受着温暖的光芒,想要转过头,极力向着来处望去。   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微弱的烛光,以及那诡异的、被边缘的金色包裹住的,日食般的瞳孔……   “……要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我……”   “……你之前不是还在说,要是有机会的话……”   耳中依旧回荡着轰然的耳鸣声,萩原研二花费了一段时间,才勉强从安静下来的环境当中分辨出一些隐约的人声。   十分熟悉的声音……不,不只是熟悉那么简单……   那是他都已经认为,再也不会听见的声音。   萩原研二恍惚了片刻,用尽全力,慢慢睁开了双眼。   映入他的眼帘的是刺眼的方形顶灯,以及站在他身边,背着光,俯视着他的家伙的脸。   萩原研二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幕,张了张嘴,花费了一些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小阵平……你怎么,来医院看病人,还戴着墨镜啊……”   “你……!”在静默中酝酿了一会儿情绪的松田阵平被他这句话说的破了功,咬紧牙关,用力拍了对方胸口一巴掌。   这家伙,真的是……!   被势大力沉的一击打得呛咳了两声的萩原研二忍不住抗议:“喂喂,这样对烧伤患者不好……吧……?”   说话间,他缓缓找回了自己的五感,试探着动了动手脚,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防护用的护手还套在手臂上,五根手指没有分毫的损伤,连练习拆弹用的工具而磨出来的薄茧都在指根好好保存着,因为他先前捏紧着钳子而留下两道泛红的压痕。   脑袋中上一刻还沉浸在灼烧的剧烈痛苦中的萩原研二大为震撼。   “现在的医学,已经发展到能把烧伤恢复到这种程度了吗?”他来回翻看着自己的手掌,无比惊奇。   以他当时面对的场景,他以为自己能活下来就已经根本是奇迹了来着……   松田阵平深深吸了口气,开口想要说什么,目光触及萩原研二身上的防弹衣,又克制不住地咬紧牙关,有些狼狈地背转过身去。   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他们的诸伏景光看见这一幕,也不由吸了口气,转移开目光。   他能理解松田阵平的心情。   就像是诸伏景光醒来时连胸口的弹孔与血迹都还存在着,松田阵平也是依旧穿着他的那身西装一样,从旧时光中被生生重新拽回时光河流的萩原研二穿着的也是他牺牲时的打扮。   那套属于爆炸物处理组的、他为了能完成更精确的操作,而选择的精简的防护装备。   他想,松田大约是想好好欢迎萩原回来的,给他一个拥抱,也或者是一记老拳,总之,不该是这种令人想要落泪的气氛。   可只要看见他现在的样子,看清他那张停留在了七年前,格外年轻的脸,想要控制住情绪又是那么困难。   他尚且如此,七年前的那个下午,眼睁睁看着好友一去不回的松田阵平受到的冲击只会更加强烈。   揉了揉还在阵痛的后脑勺,没明白气氛为何这么沉重的萩原研二慢慢坐起身,环顾着周围的环境,脸上的表情很快变得一片空白。   他再次低下头,看向自己从头到尾完好无缺的身躯,又看向背朝着自己,低头不知道在忍耐着什么的松田阵平,终于意识到了情况有些出乎自己的意料。   这里无疑不是医院,而且远远不是陌生那么简单。   不仅是散落在沙发床周围的纸张与资料,悬挂满了半边车身的屏幕、更远处挂满了不妙的东西,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固定架,都仿佛是来自什么特异的科幻片中的产物一般,是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东西。   他的视线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然后难以置信地瞪大的了眼睛。   “哈?现在,现在是……”   “现在是你因公殉职后的第七年。”闭眼重新调节好情绪的松田阵平总算扯开了脸上的墨镜,露出自己几经克制之后,只留下了一丝微红的眼圈,以及那张来自26岁的脸,“萩……好久不见。”   他极力保持了声音的平静,但看着萩原研二身上的护手与防弹衣,终究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   他将依旧十分困惑,还没搞清情况的萩原研二从沙发上一把拽了起来,用尽全力,给了这个穿着硬邦邦护具的家伙一个拥抱。   七年了,已经,七年了啊……   ————   再次用迷你手电扫了扫对方的双眼,又低头检查了一遍仪器上的数据,灰原哀将贴片从面前男人的胳膊上摘了下来,用一种充满医学气质的平淡语气平铺直叙地说着:“各方面数据都很正常,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了。如果有明显不适,就喝一点治愈药剂,你知道的,对你们这样的特殊情况效果尤其的好。”   “谢谢你了,这位小小姐。”身上还穿着爆炸物处理组出勤用制服的萩原研二捏了捏自己被冰凉的贴片按了半天的手臂,“真是麻烦你了。我这种少见的特殊情况,应该会让医生很棘手吧?”   替人检查身体很正常,但替一个死而复生的人检查身体,怎么想,都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正在收拾仪器线缆的灰原哀动作微微停滞,抬起头,古怪地左右看了看守在两侧的另外两人,眯了眯眼睛,眼神微妙。   “也还好吧。”她用一种不好说是在抱怨还是在提醒的口气微妙地表示,“一回生,二回熟吗……”   萩原研二呆怔了一会儿,已经恢复过来的智商稍微运转片刻,很快就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口吻成熟平静的小姑娘的意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左右看了看两位好友。   “所以,不止是我……”   “咳,zero现在29岁了。”诸伏景光掩饰性地抬起手,用拳头抵住嘴唇,不尴不尬地委婉表示,“但严格来说的话,现在的你依旧是22岁。”   说完,他指了指坐在对面,捂住嘴不说话的松田阵平:“26岁。”   最后,才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我也是。”   萩原研二完全get到了他所暗示的含义,不禁抬起手按了按额头,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我的天哪,所以我们这帮雄心壮志的家伙,实际上连一个干满十年的都没有吗?”   虽然满打满算,他们从警校毕业入职确实也没满十年,但五个人里三个都没了,这个战绩未免也太惨烈了一点。   “确实没有呢。你别看景老爷这么老神在在的样子,他是去做卧底然后牺牲了的。认真算了下其实根本没有正式入职过。”松田阵平捂住嘴,挤出了一丝闷闷的声音,“班长也没有。他一年前也牺牲了。”   “哈?可是班长他应该去的是负责现场调查的搜查一课才对,搜查一课的风险没有这么高吧……”   “嗯,在追踪犯人的时候遭遇了车祸。”   好吧,整半天,这是只剩一个独苗苗了。   对毕业没多久就牺牲在岗位上了的萩原研二来说,他们五个人毕业的时候站在一块宣誓的日子简直就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似的,听见他们这么说,他的心情尤其复杂。   搞半天,那些或玩笑、或认真的约定,他们一个都没能实现啊……   被鬼塚教官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说他们这帮逊爆了的家伙呢。   虽然他这个毕业没几个月就第一个倒下的人没什么立场这么说就是了……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了张嘴,努力了半天之后,终于挤出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像应该给小降谷道个歉。”   接二连三地知道这样的消息,老友一年一年越来越少,作为最后被留下来的那一个,肯定是很辛苦的吧……   “噗嗤……”整理好东西准备走下房车的灰原哀也不知道是被他古怪的口吻,还是他对降谷零的称呼逗笑,忍不住喷笑了一下。   “抱歉,实在是你们这个口吻太奇怪了。”迎上三个人投来的目光,灰原哀转过身,不让自己脸上的笑意被这群围坐在一起讨论奇怪内容的前警察们看见,“我不打扰你们了,我还得跟着博士那边回去。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回到东京我会做进一步的检查的,放心。”   “抱歉,出来旅游还要你担心这种事,辛苦了,志保小姐。”   “好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是抱歉……话说,这个孩子是什么天才少年班的那种特殊人才吗,她看上去,嗯,好像……”   “不,当然不是。呃,也不对,她确实是天才少年班的,但是不是这个天才少年……你先闭嘴啊,这种话很失礼……”   灰原哀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走下车,三个人热闹的声音随着房车的折叠门重新合上,被隔绝在了身后。   她摇头失笑,然后转过头,看向靠在房车外壁上,两手插兜望着天,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的唐泽。   “你对这类场景不是很感兴趣来着,不上去看看吗?”歪了歪头,她看着难得没带着笑容的唐泽,有点不解,“你怎么看上去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这家伙,不论是找人许愿搞这种惊世骇俗的实验,还是知道条件之后毫不犹豫投身其中,二话没说任劳任怨忙碌了这么久,又或者每次都要凑到复活现场看热闹,恨不得举着摄像机全程记录的样子,都不难看出,他对这件事其实很有积极性。   今天,死去了七年的幽魂用于被他从冥界拽了回来,这本该是里程碑式的重大突破,却反是突然忧郁起来了……   真是个难搞懂的人啊,唐泽。   “怎么会不高兴呢?”唐泽笑了笑,轻轻吐了口气,“只是感觉这会儿出场有点太不合时宜了。”   “真体贴啊。”   “当然,我可是最会读空气的了。”   见唐泽不肯承认,灰原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唐泽在兜里握成拳的手。   “别太逞强了,你可带着工藤忙了一晚上了,好好休息。”   “你也是。”   目送着小小的背影走过转角,消失在房车的另一面,唐泽才慢慢敛去脸上的笑容,再次看向天空。   雨后树林的天空一碧如洗,干净澄澈,湛蓝又深不见底。   唐泽闭上了眼睛,有些庆幸早已戒烟的自己身上没有任何烟草。   “阔别多年,终将重逢的朋友啊……久别重逢吗,真不错……” 第854章 一些往事   “4年前的火灾要把责任人认定为西川睦美稍微有些难度,可能需要警方再做一些努力,但是她将间宫增代夫人关在密室里活活饿死并且顶替了她的身份,非法侵占了间宫家的许多财产是事实。总之,她已经被警察带走了,后面的事情也不需要我们担心了。”   一边开车一边说着话,阿笠博士瞄了眼后视镜里的几个孩子。   露营变成了惊心动魄的城堡历险记,虽然算下来好像是不亏,到底是与他的初衷相违背的。   幸好孩子们虽然找到了密道,但由于西川睦美一直在试图追杀柯南和那几个年轻人,始终没有和孩子们碰面,没有经历太过恐怖的场面,倒是个不错的情况。   “可是,老奶奶好可怜哦……”嘴里咀嚼着从间宫家带走的面包,吉田步美不禁有点泪眼朦胧的,不知道是单纯的同情心还是被面包噎的,“为什么这个假的奶奶这么喜欢饿死别人。”   “因为太懦弱,也太自私了吧。”抱着一本时尚杂志翻看的灰原哀头都没有抬,“不管是四年前将塔楼付之一炬,还是这几年期间害死了老夫人和试图探索塔楼秘密的男仆,她都选择了不去直面死亡的杀人方法。放一把火就跑,还有把人往密室里一关就走,这样就听不见受害者临终前的悲惨喊叫,不用近距离感受剥夺他人生命的罪恶感了。”   “这样也太可恶了。”小岛元太哼了两声,“她既然胆子这么小,那就干脆别去害人啊,这算什么啊?”   “大概也有她确实没什么力气,除了用卑鄙的手段利用密道,也没办法杀人的原因吧。”圆谷光彦努力将面包咽下肚,舒了口气,“还好这次抓住她了。也该到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吧。罪有应得。”   “那是当然……”灰原哀听他这么说,嘴角带上几分笑意。   在杂志上找到了满意的手包,她用手机拍下了它的照片,无言地发送到唐泽的邮箱当中。   嘴上说小姑娘出去玩开心就好,结果给她多找了这么多的活,敲诈这种屑人,她的良心一点都不会痛的。   至于西川睦美嘛……   哪怕法律不能给她应有的制裁,怪盗团的手段也足够具备威慑性了。   即便不考虑间宫家会在这场审判中出多少力去寻求对她的报复,这个女人也会在接下来的人生当中为自己贪婪之下铸成的大错悔恨终生。   不知道怪盗团和工藤到底都让那个女人经历了什么场面,怎么感觉她的精神出了很大问题似的……   这么想着,灰原哀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副驾驶上,始终沉默,没有加入过他们对话的柯南身上。   亲眼见证过怪盗团那奇迹一般的力量,看见了如此玄奇的场景,工藤现在的世界观还好吗……   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柯南自然是感受不到身后怜悯的目光的,他正凝视着本子上自己画下来的思维导图不断头脑风暴着。   这一趟旅行,他的收获着实不少,怪盗团借着这个案件向他敞开的那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给了他不少启发。   现如今,他接触过的与组织有关的人员已经相当可观。   除了最早接触到的灌了他毒药的琴酒和伏特加,光是代号成员,他就已经接触过了被炸死在游戏展会上的龙舌兰,在导演追悼会中被灭口的皮斯科,冒名顶替了新出医生因此产生了接触的贝尔摩德,潜入警视厅的爱尔兰……   当然,还有曾经代号雪莉的灰原哀,以及,尚且不知其真身的代号成员库梅尔。   除了这些人之外,能确定与组织有联系的其他人员同样也已经不少,这些人有的在有意识的为组织工作,诸如曾经的宫野明美、现在的明智吾郎,更多的,却都是随着暴露在他们的视野当中而遭到了组织灭口的家伙……   以他目前掌握的情报,能确定的只有这个组织在到处暗杀人,为了各种各样的考量和自身利益,从事非法交易,募集了大量的资金,正在推进许多偏激的科研项目,还曾经积极地招募了很多技术水平优秀的电脑程序设计师……   写到这里,柯南的思维忍不住短暂地从梳理线索的状态中断线了片刻。   如果去掉他们在杀人,以及赚钱的手段见不得光之外,怎么感觉比起犯罪集团或者恐怖组织,听上去更像是什么奇怪的机构或者宗教之类的……   说到底他们招募程序员到底干什么来的,为了诺亚方舟吗?   可是,诺亚方舟的底层程式基本是天才少年泽田弘树独立研发出来的,后续的游戏设计和建构大部分则是诺亚自己在学习之后自主完成的,掐指一算,组织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没有花费太多精力,起到的还都是负效果。   ——指拿诺亚方舟当智能办公助手,完全是客户而不是开发商的这个方面。   当诺亚扮演一个智能助手的时候能发挥什么样的恐怖力量,怪盗团已经充分向他演示过了,怎么想,这也不应该是组织找的那帮程序员的功劳。反而是组织那边,失去了诺亚这个绝佳轮椅,也不知道无纸化办公方面还能不能独立行走。   哦,对了,倒是也还有原佳明这种研发其他项目的工程师就是了……   “所以,组织找那么多优秀的程序员到底是为了啥呢,总不能是就想开发什么跨时代的游戏项目吧……那项目不也已经被诺亚方舟做完了吗……”   小声喃喃自语着,柯南抬起头,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公路上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行驶在他们后方的大型房车。   没办法,他们和博士的车实在是太过顺路了,不开往同一个方向都不可能。   所以,钻研程序开发这件事,会和那个世界有关吗?   那个超脱现实,仿佛站在了时间与空间之外,能揭露现实本质的那个世界……   “唔,所以,这个就是你们现在的老大吗?”   萩原研二稍微凑近了一些,打量着卷着被子蜷缩在沙发里补觉的唐泽。   陪着柯南通宵了一晚上的怪盗团们都很辛苦,但白天唐泽还要负责所有与间宫家人的社交,打听黄昏之馆的消息,与赶来的警察沟通等等,其他人还有时间休息,唐泽是真的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了,上车之后二话不说倒头就睡非常正常。   “准确一点说,以后也是你的老大。”松田阵平点了点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   不止是他,车上的所有人,包括还在运行程序的诺亚,都很自觉地控制着音量。   哪怕他们知道唐泽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只要他想,随时随地都能躺下进入深度睡眠,补充精力的效率高的惊人,大家都还是希望能给他一个良好的休息环境。   这家伙,虽然嘴上不承认,做起事有多么不管自己死活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萩原研二上下打量着怎么看都年轻的有些过头的唐泽,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监测用仪器,再看了看正在自动运行着许多看不懂的程序的屏幕,他不由发出了一声唏嘘的叹息。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啊……”   给他检查身体的是个头就到他大腿的小学生,开发这种科幻片一样的人工智能的是个十岁的连学都不上的孩子,他未来的顶头上司又是个未成年……   所有人都喜欢说未来是属于孩子的,但这也有点太属于了。   “喂……”松田阵平拍了明明现在比自己还年轻,说话莫名其妙像个大叔的好友一把,“唐泽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孩子,这么说话被他听见,可是会被记仇的。”   虽然唐泽本身就很年轻,他脸长得比年龄还年轻,但对方做起事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刚刚成年,而且心智混沌了十年,实际只接受了8年教育的孩子。   这不是在指能力方面,当然,唐泽的能力确实很强。   不过他绝大部分能力,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一部分是他的父母的馈赠,另一部分则来自他觉醒的特殊力量,这属于天赋与机遇额外赋予给他的超常部分,与年龄和阅历没什么关系。   真正令人感到吃惊的是这些恐怖力量之外的部分。   偶尔,在某些压力陡增的环境里,在重大决策的时刻,松田阵平会觉得,这家伙过分稳定的内在驱动力和行事观念,都不像是个18岁的少年人,甚至会让他生出指不定这人比自己还年长的错觉。   把他当成普通的孩子看待,一定是会吃大亏的。   “你对他的评价这么高啊,出乎意料。你可是相当不喜欢接受管理的人。”萩原研二转头打量着好友已经成熟了不少了的脸,“小阵平真是长大了啊……”   “你这家伙……”   “嘶,松手,掐这里也太歹毒了,怎么能这么对待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老朋友!”   “你活过来,不容易的明明是我们好不好?”   “喂喂,你们两个,小声一点,再闹当心被明美小姐一脚一个踢下车……”   诸伏景光丢开手里的档案,甩了甩头将过多的人名从一团乱的思维里甩出去,站起身一手一个控制住又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将他们从沙发边拽走,免得宫野明美的死亡凝视投向他们。   路过唐泽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对方陷入沉睡的脸。   闭眼安眠的唐泽表情平静安宁,看不出任何烦恼的样子,倒真的有点符合他的年龄了。   总觉得唐泽今天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   是来自黄昏之馆的消息给他造成了什么压力吗,又或者是萩原总算苏醒过来,令他暂时放下了阶段性的压力,所以积攒的疲惫爆发了吗?   算了,唐泽不愿意说的话,琢磨这个也没用,作为队友,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用行动支持他,以及,让他好好睡一觉了……   沉沉睡去的唐泽,此时正坐在天鹅绒酒吧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与里昂沉默地对坐着。   他慢慢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将空杯放在吧台上的时候,扫了一眼被搁在醒目位置的高脚杯。   杯子里不断有从他身上溢出来的金沙流入,又很快飘散,点点金色的光芒在吧台暖黄的灯光下像一丛小小的烟火。   唐泽知道,这就是还在运作中的任务进度条,攒齐了萩原研二的部分,他的任务也快推进到最终阶段了。   降谷零身为警察的生涯中最大的遗憾,即将被他用不讲道理的手段,一意孤行地补完,他都要佩服降谷零是怎么能消化掉有个亡灵法师在拉活他死去的朋友这个事实。   轻飘飘的,恍若梦幻般的手法,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执意要追求一个完美的结局似的。   想到这,唐泽转回头,看着里昂不作声地把他喝空的酒杯重新满上,突然开口问道:“既然喝酒不影响的话,你这里有烟吗?”   里昂抬了抬眼睛,打量着今天自己莫名忧郁的客人,淡淡地开口:“你目前的任务只剩下了最后一项,怎么反而发起愁来了。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吗?”   接收到了不少新的信息量,唐泽本应该有很多话要问里昂。   黄昏之馆的宝光、封闭环境的特殊空间、幻觉与异象……   对于这个世界,对于他自己,唐泽其实有很多事可以问。   但这些事情什么时候问都一样,里昂不会因为他晚了两天提问就改变对这些问题的回答,而此时此刻,他的想法要比那更多一些。   “稍微有点吧。”见里昂不搭理自己要烟的要求,唐泽也不再提,只是将感觉格外空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敲了敲,默默将酒杯重新拉到了自己面前,“你是能看见我所有过去的,包括,你知道的,那你肯定也知道张正卿吧。”   里昂抬起金色的眼睛,看了看表情平淡的唐泽,同样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主动端起玻璃杯与唐泽的杯子碰了一下。   “啊,当然知道。你是他的特勤嘛。”   特勤,又称特种警察,是一个负担某些特殊任务的警种。   简单来说,他可以被理解为唐泽这个深度卧底的联络人,是要对接他的消息,在需要的时候主动联络,负责上传下达的那个人。   “仔细算算,我是应该骂这个混账几句的。狗日的,老子消息都已经发回去了,他要是少显摆点,别莫名其妙因为我失联就找过来,说不定我都他妈完好无损回家去了。”   唐泽重重顿了一下酒杯,溅出去了一些酒,突然短暂地回到了曾经卧底的状态里,用稍微带着点大马华人口音的中文骂骂咧咧起来。   “都到了那么关键的时候了,就算我当场死在那边又有什么所谓,他妈发动钉子找我干什么!找到我了又能怎么样!做这工作这么久了,这点判断能力没有吗,那个时候需要保护的是我啊?卧底了六年没暴露,反而是因为这家伙乱了阵脚,被当其他势力的狗抓起来了,真是他妈丢人啊……”   里昂端起酒杯,静静喝着杯子里的酒,听着他重复这段曾经不止一次在心中念叨的抱怨,没有打断的意思。   一直等到唐泽数落完,吐出一口浊气,抓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的时候,他才耸了耸肩,轻声说:“你说的都对。不过张正卿人都不在了,你说这些也没用不是。”   唐泽的动作顿了顿,把再次喝空的酒杯重新放在桌上。   “是啊,不在了。”   都不在了。   在这种工作里,复盘与吹毛求疵当然是活下来的人才有权利讨论的事情,而更多的时候,没有人会在那种局面里吹毛求疵。   能活着拿到授奖,已经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而倒在这条路上的,又何止是他的联络人一个人。   “我没正式毕业,就被单位要走了,后来我听说,我们那届进我们单位的有三十多号人呢,还有几个跑到别的省的大队去了,也有去下头市县的……”唐泽吸了口气,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他是身份敏感的特勤人员,自然是不可能跑去参加别人的追悼会的。   但在被安顿好以后,有时候,老领导会突然跑来他这里坐坐。   当时的他已经从最颓废的状态当中恢复过来了,生活能自理,也找到了一些打发时间的事情,其实早就不需要组织上更多的关心了,所以每当这个时刻他就知道,或许又是有什么人悄然倒了下去,没地方说话的老领导只能借口说看看他,来他这里喝点酒,坐一会儿。   唐泽也不好说这片刻的多愁善感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萩原研二的复活让他终于有空闲去考虑这些事,又或者是那城堡特殊的空间与奇异的幻觉调动起了他的情绪……   “满上。”没再聊起那些久远的,早已回不去的往事,唐泽将杯子推到了里昂面前。   总之,他现在也很想喝点酒,坐一会儿。 第855章 死亡深处   “原来我真的已经死了这么久了啊……”   “你看了半天手机,就只有这个结论吗?”松田阵平无奈地叉着腰,不知道该说他神经大条还是心理素质太好,“死而复生这么夸张的事情,你竟然都没有什么额外的感想吗?”   “没办法啊,感觉太不真实了。”萩原研二向车窗边靠了靠,拉扯了一下房车的百叶窗,窗户的间隙里,东京的街景正在飞速后退着,“我感觉我前一刻还在肾上腺素飙升,一把扑向炸弹,下一秒,突然就长大了一点的小阵平和小诸伏就冒出来了,对我说,你已经死掉了七年什么的……”   道理他都懂,这神奇的复活机制将他停留在死亡那个瞬间的意识完完整整地带了回来,所以在他的视角当中,就好似是炸弹轰然炸响,他眼睛一闭又一睁,世界就变成了另一种样子。   但感知上的错位切实存在着,接受能力和学习能力强如他,想要接受这种记忆上的转换依旧需要一些时间。   他现在就还处在那股爆炸带来的后劲里。   “没什么不好的。虽然那个瞬间很短暂,但是在那最后一秒钟里,你应该已经在头脑里回放过全部的人生走马灯,顺便想象完自己死亡之后其他人的反应了……”松田阵平揉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声音放轻了一些,“知道这些东西成真,但又有了挽回的余地,我倒是松了口气呢。”   “哈,差点忘记你和我的死法差不多了。”萩原研二目光一转,用锐利的视线撇向了松田阵平的脸,“被那么逊的家伙连着害了两回,真逊啊,也真是让人不爽。”   “没什么好气的,那个家伙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呢。”闭目养神的诸伏景光眼睛撑开一条缝,“唐泽说留着他还有点用,没动他的殿堂,你如果有什么不满的话,可以再去那边发泄一下。”   “算了吧,既然这家伙已经彻底落网,翻不出水花了,我没什么痛打落水狗的兴趣。”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收起了一点,“等到他醒过来,正式接受审判的时候,再叫我吧。”   即便他们两个已经被神奇的力量所拯救,重归人间,也无法抹消炸弹犯恶意地利用爆炸物杀害了他们的事实。   萩原研二幸运地拥有将他记在心上的友人,等到了奇迹的发生,但那天同样丧生在天台上的其他警员,还有那些因为爆炸受伤的人是没有这样的好运的。   从松田阵平口中得知了唐泽为犯人设计的凶残结局,萩原研二先是为好友到底没彻底跨过杀人害命的那条线松了口气,而后就只觉得痛快。   本桥洋司犯罪情节恶劣,造成的社会影响极差,还伴随有谋害警察的因素在里头,等这家伙从痛苦又绝望的烧伤当中恢复过来,等待着他的,还有可以预见的死刑审判。   从这个角度来说,唐泽鼓动松田阵平用一颗轻飘飘的小威力炸药予以回击的手法不可谓不歹毒,烧伤对生活质量的摧毁是完全毁灭级的,他将拖着残躯继续苟延残喘,就算死刑复核的时间拉的很长,这个时间带给本桥洋司的也不是苟且偷生的窃喜,而是痛苦被继续放大的折磨。   这很好,很适合一个将这样的伤痛带给了太多人的爆炸犯。   在折腾敌人方面,唐泽是花样百出的。   “我还真的在那个时候想了很多事情,既担心姐姐,也担心你。”萩原研二慢慢吐出了一口气,“你这家伙也死在他手上了姑且不论,姐姐她过的好像还不错,那就好。”   这个时候,他就会庆幸自己死在了入职没多久的任务上。   他和同僚们相处的不错,不过到底是没发展到生死之交的地步,他的死亡会给一些人造成伤痛,造成不可磨灭的记忆,但不会成为永恒的创伤,他给这些站在同样位置上的人造成的伤害很小,这个事实会让他觉得松了口气。   即便已经死去,背负太多因果终究是个沉重的事情。   松田阵平张了张口,看见萩原研二有些失神的表情,还是没把一些话说出口。   现在的萩原研二对爆炸记忆犹新,不是探讨那些话题的时候,他其实和唐泽一样,需要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整理好思绪。   见其他人不接话,萩原研二摸了摸鼻子,努力不让场面冷下来:“所以,我醒过来之前模模糊糊看见的那些,那是居然是从死到生的过程吗?冥界是这个样子,还是有点出乎我意料的。”   “你看见了什么?”   原本双眼紧闭的唐泽突然睁开了眼,直挺挺地突然坐起身,吓了他们几个一跳。   “喂,你这诈尸一样的起床方法太惊悚了吧?”本能地后仰了一下的松田阵平重新坐直身体,吐槽道,“怎么这个时候突然醒过来了,你到底是真睡觉还是在装睡啊……”   “睡够了,自然就醒了啊。”唐泽顺了两下被自己睡凌乱了的头发,吐出一口完全没有酒气的呼吸,坐直起身。   没办法啊,他的睡眠永远卡在梦境和现实的夹层当中,想要睡的不准时都难。   “你这家伙哪天过劳死了是一点都不冤枉你。”松田阵平扔了一瓶水过去,没好气地说,“还能看见什么,无非就是一些蓝汪汪的海洋一样的颜色,或者月亮什么的……”   “诶,你也看见了吗?”萩原研二惊奇地扬起了眉毛,“死亡的真实面貌居然这么平静啊……”   “嗯,确实是这样。我看见的时候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还以为是意识消散最后时刻一些无意义的片段。”诸伏景光摸了摸后颈,回忆着说,“就是那种,很饱和、很正的蓝色,与其说是海洋,倒不如说更像某些元素含量很高的宝石……”   “克莱因蓝吗?”埋首在资料堆中的宫野明美突然抬起头,“再就是,红色,还有月色?”   “差不多吧。金灿灿的颜色。”松田阵平点了点头,继而嘴角抽搐了几下,“这种事情居然还能成为集体记忆的吗?”   “是啊,怎么回事呢?”宫野明美斜眼看向托着下巴状若思索的唐泽。   何止,要不是星川在开车,这家伙估计也会有类似的感想。   “我的话,看见的画面倒是更具体一点。”萩原研二确认完所有人的形容,认真回忆着,“我看见了锁链,而且有一个非常明确的,我正在上升的感觉。另外,我看见的那种光芒,不太像是月亮……”   他眯起眼睛,努力捕捉在意识的角落一闪而逝的碎片,慢慢形容出了自己的所看见的具体场景。   “中间是很深的黑色,黑洞一样的黑色,然后黑色的外头是一圈金灿灿的光圈,有点像是日全食的样子。你非要我准确描述的话,我可能会觉得,那像一只眼睛。”   “金色的眼睛吗……”宫野明美托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她多少知道一点认知诃学的概念,也知道这门学科与荣格心理学、弗洛伊德等都脱不开干系,而在这些内容里,意象的意义是重大的。   这是某种与死亡相关联,触及到了深层本质的现象吗……   “人类灵魂的最底层。”一言不发的唐泽突然开口来了一句。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向莫名其妙得出了结论的唐泽看去,他却不再继续延伸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我们这趟证明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要满足条件,即便是一个普通人,也有误入认知世界的可能性。柯南他可对异世界什么的完全没有概念,我也确认过了,从里头出来之后他的手机里没有多出奇怪的程序来,但他确实在我们没有启动异世界导航的时候,顺利跟着我们进出了间宫家城堡的区域空间。”   “你这是在把他当测试用道具吗?”宫野明美哭笑不得起来。   “那不然还能当什么,除了运用头脑帮忙分析了一下间宫家案件的细节,他完全就是一个负重的作用啊。”唐泽一阵摇头,“所以,恐怕这才是认知世界的真相至今都未曾暴露的真实原因。没有成为面具使的人,如果误打误撞进入了那样的空间里,是很难活着出来的。”   “确实,认知空间实在是太危险了。”松田阵平赞同地点头,“毕竟是由情绪和欲望构成的空间,它本身就不是那么可控的。”   “就算侥幸进入了没什么危险的殿堂里,如果无法理解那个世界的真相,又或者理解了却找不到正确的离开方式的话,即便不死在阴影手上,也会被活活饿死在里头吧。”已经对那个世界有了一定见解的诸伏景光感慨。   “这就是像是死后的世界到底存不存在的困惑一样。能知道真相的只有真正死亡的人,可是死去的人当然不可能把答案传递出来。”宫野明美如此总结。   “那,以我们的视角去看,这到底算是存在,还是不存在呢?”刚刚还在讨论这一话题的萩原研二喃喃自语。   “这就是第二重难题了,进去过的人想要将这些完整地转达给对此一无所知的人,又是一个没什么可能的事情。”宫野明美肯定地点头,“这依然是一种困难。”   “既然如此,你说,为什么组织的BOSS会那么笃定,认知世界真的存在,对我父母的理论深信不疑呢?”   唐泽抽出那张来自四十年前的陈旧书信,将它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宫野明美凝视着信函下方乌鸦徽章留下的褪色的印记,垂下了眼睛。   很清楚父母究竟是怎么被组织所控制的她当然清楚,乌丸家,绝对是不干净的。   “你说,”唐泽点了点那张照片,慢吞吞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可能,在四十年前的那场智商的盛宴上,乌丸莲耶,也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窥见了认知世界的一角呢?”   ————   “你、你刚刚说什么?!”   话说到半路突然被打断的灰原哀无语地看向满脸震惊的柯南:“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话吗?”   回到了博士家中,离开了傻乐的小学生们,柯南总算有机会把她堵住,仔细盘问怪盗团和认知诃学的事情。   她知道见到了姐姐本人的柯南打死也不会相信自己对隔壁住着亲人这件事毫不知情,于是思考了片刻,选择性地透露了一些内容给柯南。   包括但不限于,她确实因为亲人以及自己研究者身份的缘故,对心之怪盗团有所了解,心之怪盗团确实也有求于她这个唐泽一川正儿八经的关门弟子,大家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心之怪盗团负责提供她需要的情报以及研究资料,她帮忙解决一些概念上的问题,帮他们制作药剂等等……   “之前没有告诉你确实不是太合适,但就像你也不会把他们的讯息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一样。总不能出卖合作人,对吧?”觉得自己的逻辑已经编的很圆滑的灰原哀挺起胸膛,十分理直气壮的样子。   大家都是战友,也都有各自的秘密,立场相同只是合作的基础,不是毫无保留的理由。   保有一些无伤大雅,不会伤害到盟友的秘密,这没什么大问题。   “不、不是……”柯南抬起手,死死捂住了口鼻,甚至克制不住地捏紧了自己的喉咙,“那些药,那些药是你替他们做的,而且用的原料是,joker的血?!”   “嗯?嗯,是啊。”灰原哀清了清嗓子。   她将自己与怪盗团发生交集的理由与当初柯南交给自己的那份沾血的棉签扯上了关系,声称自己本来没有与他们建立如此密切的合作,但那份特殊的血液给了她很多启发,这是两方合作的契机。   她悄然将唐泽和姐姐的影子从这个故事里抹去了,自认为自己瞎话编的还不错,很能体现自己和唐泽的血缘关系。   “所以,那些用来缓解认知扭曲的药剂,其实就是……呕……”   “你在这干呕什么……哦,你是喝了他们给你的药水吗?没有那么严重,那些只是稀释后的提取物,你就当成是一种原液勾兑过的解毒血清……喂,不要真的吐出来啊!很难擦的!” 第856章 每个人都走一遍的流程   “不好意思,毛利侦探,针对这次的杀人事件,能请您发表一下意见吗?”   “抱歉,案件的详情还在调查当中,我不能透露太多细节。”   “被逮捕的南云先生声称,他犯罪是情有可原的,是因为死者长期虐待他的儿子,他在忍无可忍之下做出了极端的选择,请问真相是他描述的这样吗?”   “随便他怎么说吧。”   “那么您认为他是在找借口开脱吗?”   “我是侦探,侦探只能证明客观存在的事情。我只是揭穿了他如何让凶器消失的诡计,劝告他在事情闹的不可收场前主动自首。至于他内心是如何想的,你不如去问问那些心之怪盗如何?”   “诶,您的意思是……”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啊,毛利先生,毛利先生!”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新闻画面中突破话筒的包围,潇洒地挥了挥手走出画面的背影,十分满意地点头。   “啧,男人沉默的背影,一切尽在不言中……真帅啊,我真是太酷了!”   “爸爸……”   柯南推开侦探事务所的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场景。   毛利小五郎坐在电视前的沙发椅上,正襟危坐地收看新闻的重播,毛利兰和唐泽一边一个,站在沙发后的两侧,很给他捧场的样子。   “这样就算是录下来了吧!”美完了的毛利小五郎检查了一下电视下的机器,不是很确定地问,凑上前小心地将碟片从光驱里推了出来,“只要有带光驱的电脑或者DVD机,都能看见这段画面对吧?”   “是的,这段新闻这样就算是保存好了。”抱着胳膊的唐泽给出肯定回答。   “这体积可比录像带小多了。真不错,科技进步的速度真快啊。”   柯南满脸莫名地看着毛利小五郎将碟片郑重其事地装进了透明的光盘盒中,然后在唐泽的指导下有些笨拙地打起了包装用的蝴蝶结,拽了拽毛利兰的裙摆,疑惑地指了一下。   “这是这两天你不在的时候爸爸独立完成的委托。”毛利兰蹲下身,小声解释道,“他想把它录下来当成礼物送给妈妈,好像是明天有什么约会……”   “……妃英理阿姨不知道他的情况吧。”柯南嘴角抽搐了两下,“突然送她一段自己破案的采访录像,不会很奇怪吗?”   对他们这些已经知道毛利小五郎几斤几两的人来说,他能独立侦破有一定门槛的杀人案确实是不小的进步,然而在依旧对他的名侦探属性深信不疑的人眼中,专程录制一段不算轰动的案件采访就有点臭显摆了。   “没办法啊,往常他就算接受采访,基本也都是迷迷糊糊的样子,难得有机会耍个帅,他想让妈妈看看也是情理之中嘛……”毛利兰摇了摇头,反身回厨房准备端菜,“你呢,和小朋友们玩的开不开心?”   她这话说的同样揶揄,不乏笑话一个高中生陪着小学生们露营的意思,本意是想要调侃调侃被迫当一年级小学生的柯南,但柯南冷不丁地就回想起了那些顺着食道滑进胃袋里的冰凉液体的感觉,使劲打了个寒战。   按照灰原的说法,他只是个普通人,间宫家的城堡又是恶意较为强烈的地方,没有那些药剂的辅助,他想要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几乎不可能,怪盗团是想要保护他的健康,至于药剂原料的问题,纯属意外。   可他只要一想起自己喝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柯南就克制不住地感觉脊背发寒,完全打消了下次再跟他们去玩玩的跃跃欲试,发甚至忍不住对那家伙产生了些许愧疚。   他知道,joker具备特殊的能力,即便一刀捅在大动脉上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但这不妨碍他对将这家伙的身体当做实验素材感到抗拒。   原本他对joker超强的自愈能力是有点羡慕的,也觉得要是没有这种能力的辅助,joker恐怕是很难自如地出入那么危险的地方,完成那么危险的举动——就比如从新干线上抱着一颗炸弹跳车什么的。   但对照着灰原的实验,再反过来去考虑joker究竟为什么会被培养出这种能力,就让人完全高兴不起来了。   取之不尽的血液乃至于人体组织,仿佛是专程为了实验而生的“速生木”一样……   “别提了。”柯南疲惫地摆了摆手,试图将反胃感、缺觉的疲惫感以及大脑过度运转的眩晕一起挥走,“没露营成。”   “又遇到案子了?”毛利兰挑了挑眉毛,见怪不怪。   “嗯,估计后面还得去警视厅做笔录呢……”柯南按了按太阳穴。   这毕竟不是发生在最近的凶杀案,已经是四年前的旧案了,除了现场侦察,他们这些第一发现人也必须补充一些自己发现的细节,以及提供指纹和足迹,避免对人家的侦查工作造成干扰。   说到警视厅,柯南忍不住看了眼唐泽。   背对着他们的唐泽正弯下腰指点着卡片,指导毛利小五郎怎么将它牢固地固定在丝带里,让自己写下的贺卡能美观地别在礼物上,熟练的完全不像是根本没谈过恋爱的样子。   “话说,这两天,唐泽怎么样了?”柯南犹豫片刻,小声提问,“他好像是有一场定期审查要去参加……”   “嗯,是啊,我听安室先生说,他陪着唐泽这两天到处在跑材料,忙的不可开交。”毛利兰当然是时刻都能注意到楼下邻居的动向的,一一回答道,“安室先生还是挺用心的,还专程来和我们这些邻居要了一些签字意见,说虽然起到的作用不大,但也能说明唐泽这段时间有在好好完成学习和生活,安分守己,这样多少有点帮助。”   安分守己吗……   在脑中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怎么也做不到把这个形容词和唐泽的脸划上等号,柯南忍不住露出了半月眼。   他不信警视厅对唐泽这个频频见义勇为的行为毫不知情,也就是个形式问题罢了。   话又说回来了,整个搜查一课从上到下,还有谁会觉得唐泽真的是个少年犯的,到这个份上,都没办法重启唐泽的案件调查,为他洗脱冤屈吗……   忍不住为了这过分注重形式的所谓观察摇了摇头,柯南心里少许的疑问也放下来了一些。   唐泽这两天确实在忙个人事务,那出现在古堡里的那个肯定就不是他了。   总不能,连警视厅的警察都在配合唐泽说谎吧?   “这样就搞好了吧?嗯,会不会有点不够正式……”毛利小五郎总算折腾完了那份礼盒,直起腰,迟疑地打量着包装好了的礼物。   他也不是不能再多送一些昂贵的礼品,但唐泽建议说,妃英理和他毕竟不是热恋期的年轻人了,都已经到了足够温饱,生活并不窘迫的阶段,也都形成了自己的审美和倾向,除非他能非常准确地把握到对方的心意,否则没有心意单纯奢侈的礼物反倒显得不够真诚。   所以他除了一瓶香水,就只准备了这份光盘,作为上次约会妃英理送给他袖扣的回礼。   “就这样挺好的,更正式的礼物可以晚一点再准备。”唐泽扯过垫在下头的白纱,灵巧地给礼盒额外扎了一朵花形的装饰,就将它搁在了桌上,很满意地点头,“虽然你们的情况和单纯的恋爱不同,循序渐进的情绪是一样的。平常的约会送一些用心但不贵重的礼品,等到了一个阶段,有了合适的由头,才需要更正式的礼物。这样进度才比较扎实吧?”   毛利小五郎想了想,感觉无从反驳,想到这小子过分老道熟练的礼物建议,不由翻了下白眼:“你活到现在居然真的没祸害几个年轻小姑娘,真是难以想象啊。”   “别说的我像是什么油嘴滑舌的花花公子一样,我只是比较擅长投人所好罢了。”唐泽耸了耸肩,转回头看向柯南古怪的凝视,飞速眨了两下眼睛。   柯南很快接收到了他的暗示,并且理解了唐泽想要表达什么。   哈,所以你之所以能这么了解别人的渴望,也是力量的一部分吗?心想事成的伟力是让你做这个的吗……   “柯南君,你回来的正巧。”唐泽走回桌边,看着眼圈有点黑的柯南,精神抖擞地表示,“园子同学喊我和小兰陪她一起去参加聚会。你要一起来吗?”   瞧瞧,同样的行程,同样一夜没睡,他因为开着房车,在路上保持住了充分的睡眠,柯南却因为和一群小孩子挤在甲壳虫上,困成了乌眼鸡,要么说还是有钱好呢。   “嗯?聚会,什么聚会?”柯南思考了片刻,茫然起来。   “网友聚会。”毛利兰回答道,“好像是什么她在网络论坛上认识的爱好者群体,难得搞了一次线下的聚会,她想去见一见聊得来的网友什么的。”   “又是什么帅哥是吧?”都不需要毛利兰继续说明,柯南就了然地翻了下眼皮,“她这不都已经有了京极君了……”   “嘛,他们两个感情发展的挺好的,但这不是京极同学已经出国去了吗?下次见面得是几个月后了,她一个人呆的无聊,想去找点帅哥养养眼,也很正常啦。”毛利兰摊了摊手,倒是还挺理解闺蜜的想法的。   “我以为,她喜欢看帅哥主要是因为想恋爱……”柯南眉头跳了跳,对铃木园子的故态复萌表示无法理解。   她不是总把什么美好的邂逅、恋爱的氛围花在嘴上吗,这会儿有了确切的恋爱对象了,怎么还在盯着野生帅哥不放的……   “这你就误会她了。”唐泽替毛利小五郎将最后一道菜放在桌上,接过话,“园子同学对帅哥美女的欣赏是发乎本心的,可没荷尔蒙什么事,纯粹是个人的兴趣爱好。”   颜狗是不是谈恋爱,也不影响想要看欣赏帅哥美女的心情,颜狗这个属性在恋爱方面发挥的唯一作用,就是颜狗肯定是想找颜值符合心意的异性做对象而已。   反正铃木园子看帅哥连手都不上的,大概就是怀着一种集邮和洗眼睛的心情罢了。   “是这么理解的吗……”柯南嘴角又是一抽,感觉唐泽歪理还挺多的。   毛利小五郎的重点则完全不在这个:“财团的大小姐和普通的爱好者也会因为网络成为朋友,这就是互联网的神奇所在了吧。虽然你们不是单独去的,还是要注意安全啊,都是陌生人,会不会有存了坏心思的家伙,谁知道呢。”   “放心啦,有我和唐泽在,园子肯定没问题的。”毛利兰精神十足地捏了下拳头,同时及时踹了柯南一下,成功让他闭上了嘴。   柯南疑惑地回看了回去。   毛利兰拿起碗筷,没有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搁在了电视桌上的那个礼物盒。   柯南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搞半天,什么铃木园子的邀请,什么聚会和注意安全的都是借口,主要是为了把家里会碍事的小孩子们都丢出去托管,好进行一些成年人的约会啊……   “我专程拜托安室先生送我们一程。”唐泽端起碗,适时接话,“下午等园子同学过来就出发。”   “连这个都想好了,准备真充分啊……”   “嗯?”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样挺好的,安室先生负责送我们的话,肯定不会迟到的。”   唐泽听着柯南猛打转的话头,用碗掩饰住嘴角的笑意,眼角余光穿过贴着广告字的事务所窗玻璃,向下方瞥去一眼。   他会同意这个突然的邀约,既有对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心知肚明的因素,也有趁机带着队友来咖啡馆一趟的考虑在里头。   毕竟,对吧,就是那个,那个,每个人都要走一遍流程的……   ————   “哈,这个也太……我有理由怀疑,小降谷是真的琢磨了很久让我们给他打工这回事。”   站在人来人往的电影院前,萩原研二看着那几张过分的面孔,捂住脸,大大叹了一口气。   “也没有吧,我觉得零他,只是单纯比较怀念大家在一起的氛围……”诸伏景光干巴巴地替发小找补着。   “那为什么明明都是在电影院,他这个主人反而是个悠悠闲闲的游客,我们几个在这连轴转地上班?”萩原研二发出了控诉,“尤其是,为什么把我安排的像个讲解员一样?我以为我再怎么也得是个大堂经理什么的吧……”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让你负责那个展柜,是因为你死的最早,还最草率的原因。”松田阵平冷静分析道,“你仔细想想,头一个去守墓的,对吧?换其他人来,这个顺序就有点不对头了。”   “喂,你比他还过分哦……”   “好啦,你看班长和他女朋友,忙前忙后的,还要装爆米花打饮料呢,你的活起码比较轻松吧……”   “小诸伏,你也没放过他。”   站在电影海报前抬起头凝视着电影宣传图的阴影降谷零若有所觉,转过头,看向推推搡搡进入到电影院大厅的三个人,轻轻眨了眨眼睛。   穿着制服、井井有条地继续自己工作,散落在不同地方的几个人,与闹哄哄毫无秩序却聚成一团的三个人,站在截然不同的地方,仿佛一组对照组一般。   生与死、闹与静、欢乐与沉郁,仿佛在此时此刻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区别。   如梦似幻,夸张到脱离现实的场景,就在他眼前生动地上演着。   阴影降谷零表情恍惚地凝视着他们,直到余光捕捉到从黑暗中走出来,风格与周围完全不同的清洁工琴酒,他才控制好了表情,慢慢转回头,继续看着那张巨幅海报。   海报上是一个放满了不同种类酒水的柜台,下方用醒目的大字写着电影的名字。   《醉梦:光影交错之夜》。   名字下方,则是一串手写体构成的海报的副标题。   这里藏有世界各地珍稀的美酒,更是各色情感交汇的舞台。   ——如果这真的是梦的话,在它的结尾到来之前,不要将我唤醒。 第857章 唐泽:我要把这段绝望的影像……   “这些年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啊。”   走出电影院昏暗的放映厅,站在阳光正好的街道上,萩原研二恍惚地感叹着。   “虽然知道当初一毕业你们两个就无声无息消失掉这件事有点猫腻,能搞成如此大场面,真挺厉害的。”   他说话时惯带着笑容的眉眼同样温和地弯着,松田阵平却准确地捕捉到了他声音里的一丝失落。   他死在了太早的过去,转眼再醒来,不仅错过了本应有的在职业上的发展,更是错过了志同道合的友人们可歌可泣的落幕。   这场死亡轻飘飘的,没有给本人带来太强烈的畏惧感,却已经成为缠绕在亲朋好友身上长达七年的噩梦,久到伤痛都已淡去,久到对他的死亡最为记忆犹新的松田阵平本人同样死在了为他寻一个公道的路上……   这种失落并不强烈,不至于到令他痛彻心扉的地步,但稍微代入一下所有人在这些年的感受,他依旧难以释怀。   像一道已然愈合,但留下了后遗症的旧伤疤,这绝不是曾经的萩原研二希望自己留给人的印象。   松田阵平想了想,抬起手用力敲了敲对方的肩,强行将他低落的状态打断:“这种沧桑的感慨,你不如去到他本人面前讲。”   萩原研二愣了愣,顺着松田阵平手指的方向,看见了站在波罗咖啡馆的吧台当中,正在忙碌着替客人点餐的安室透。   中午的咖啡馆正是高峰期,为了不打扰咖啡馆的工作,唐泽都去楼上的毛利家吃饭去了,此时的安室透当然分不出精神去关注街道上突然多出来的几个打扮与普通上班族无异的年轻人。   萩原研二穿过花坛后的落地窗,正看见安室透脸上那称得上甜蜜温柔的营业性笑容,忍不住向后仰了仰头:“天哪,小降谷他……我真想把这个画面拍下来,拿回去给警校里的他看一看。”   “当初我在组织里遇见他的时候同样吓了一跳。”诸伏景光很有同感地笑了起来,似是回忆起了什么,“我也没想到他还能露出这种风格的表情。公安的培训很好地注意到了他的优势呢。”   他的口气非常温和,但内容听上去很不友善,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公安的训练利用了降谷零出挑且及很容易被人记住的英俊长相,教了他一些说出来影响警察形象的技巧,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忍不住齐齐向他投去目光。   “不同部门设立同岗位结果导致相互别苗头这件事居然也会发生在你们身上,真没想到啊。”萩原研二一言难尽地表示。   松田阵平咳嗽了一声,将自己差点没忍住的喷笑咽下肚。   他这话同样有点阴阳怪气的,表面上看是在调侃诸伏景光嘲笑公安的训练模式,实际上是在吐槽他们两个当卧底的居然会在组织里相遇这种狗血的事情。   “好啦,我们现在都不是警察了,再说人家警察的闲话就不合适了。”清了清嗓子,松田阵平也接了一句。   另外两个人目光又齐刷刷转向了松田阵平。这又是一句表面上指的是降谷零,实际上对警察体系的吐槽,包袱完全没落地上。   “怎么了?我以为这是必须要说双关语的接龙呢。”松田阵平一本正经地看回去,“你们到底还进不进去了?”   趁本人听不见尽情调侃了好一通的三个人这才整理好外观,等到咖啡馆里第一批吃完午饭的客人陆陆续续走出门,才穿过了咖啡馆大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听见门口风铃响动的安室透迅速将咖啡放在客人的桌上,一抬头,就看见了三个各自遮掩着脸的家伙。   左右两个,他已经见了不止一次了,作为现如今协调怪盗团方面组织情报的桥梁,他们近一个月来频繁出入零组的次数比他这个老大本人还要多,几乎是一眼就能断定他们的身份。   这就显得站在中间那个戴着口罩,还同样用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的年轻人看上去格外眼熟,又格外陌生。   现年29岁,容貌却没比22岁的自己有什么老去的安室透,看着这个永远停留在7年,根本还只是初入社会的年轻脸庞,一时间都差点要忘记自己现在站在什么地方。   感受到这股强烈的目光,萩原研二抬了抬手,想要对这位印象中分别并不久,但其实真的已经久别多年的好友打个招呼,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句:“第一次来,有什么推荐的菜单吗,这位小哥?”   “……当然。”只花了一秒钟就迅速收拾好情绪的安室透直起身,脸上恢复到弧度矜持的温和笑容,“这边请。我有一些私人的推荐,您可以试一试。”   ————   “真不公平啊,我们两个回来都遭到了那么隆重的‘欢迎’,怎么萩回来的时候你反应这么平淡。”松田阵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只要一想到这家伙是怎么离开的,我到现在还是克制不住有点想发火呢。”   听见发小如此直白地道出自己的感受,萩原研二暂时收起关于大变脸的降谷零的感慨,朝若无其事的松田阵平看过去。   彼时的他们刚入职警队没多久,正是松田阵平对工作最有热情,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酣畅淋漓地完成了手上的工作,以为这也会是有惊无险的一天的他,最终没有等来和他一起下班,走出警视厅的朋友。   对此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松田阵平受到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巨大到跨越了这么久的时间,看见笑嘻嘻的似乎对此没什么知觉的萩原研二,依然克制不住情绪的决堤。   “没办法,真的过去太久了。头两年还是很生气的,到现在,情绪已经调动不起来了。”安室透垂下眼睛,笑容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却凉飕飕的,“只有我老老实实过了七年,还真是抱歉。”   这下子连安安静静嗦着咖啡的诸伏景光都呛了一下。   他们几个里除了降谷零,只有班长伊达航由于牺牲的时间最近,经历过了一个个失去朋友的完整的情绪变化,降谷零用这点攻击他们,他们连反驳的话都不好意思说。   “而且我确实也没有想到。”浅浅暴击了他们一下,安室透就收起了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重复了一次,“没办法,真的过去太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人潮已经离去,有些空荡的咖啡馆里,带着点淡淡的寥落味道。   诸伏景光的出现如果只是一个孤例,当唐泽明示暗示围绕着松田阵平的案件行动,又对新的假身份做出了额外需求的时候,他就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说发现这一点的他,对会不会有更多的意外和惊喜毫无期待,那也是自欺欺人。   但就像他说的,萩原研二已经离去太久太久,身影都快要在记忆中变得陈旧枯黄,留给他的记忆几乎只剩下听闻这一消息时震惊到无以复加,险些情绪崩溃的情绪,以及那个下午阴云密布的昏暗天色。   这种奇迹,发生在景和松田身上,与穿越那么长的跨度,将那个几近褪色的剪影从遥远的时空里同样拉回来,肯定不是一个概念。   降谷零对此怀有期待,但是安室透看着唐泽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实在是很难开口问出这种近乎无礼的问题。   这个孩子带给他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肩头更是早就已经拉上了与他年轻严重不相符的沉沉压力,自己再开口去问对方会不会将自己死去七年的朋友都一并带回来这种话,简直就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了。   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我才是应该好好感谢你。”萩原研二正色,一本正经地说,“我也没想到,你会把我记的这么清楚。都说人有三次死亡,我也没想到,这种无病呻吟一般的文艺表述,居然能成为现实。”   他死于罪犯恶毒的戕害,但活过来却不只是因为怪盗团那些神奇的力量,而是因为从不曾将他遗忘的降谷零本人。   如果降谷零对警校里的共同度过那些时光没有如此深刻的记忆,就不会对他们这些倒在了过去的朋友有如此深重的伤痛。   不论唐泽到底是什么样神奇的存在,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只是一个许愿机,没有人虔诚地去做这个梦,他也不可能无中生有。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钟,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觉地又上扬了些许。   “这次他们有点安静过了头,我还以为……”   有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的例子,他本能地觉得,如果接下来萩原研二也被唐泽不讲道理地救下来,对方大概率也要重复一套这个流程,比如接触一下已经走出阴影,生活的还算洒脱的萩原千速,再有就是调一下萩原研二在警校和入职这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的记录,甚至去医院找到被炸没了半层皮的本桥洋司……   唐泽这次没有给出丝毫的先兆,所以,他才会开始以为,奇迹似乎即将走到尽头,两个人就是可能的极限……   “用不着那么麻烦。”松田阵平将盘子里最后一角三明治彻底塞进嘴里,含糊地回答,“谁让这个世界上和他相处时间最久的人已经回来了呢。”   他们两个实在是太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学习和工作都形影不离,每天从上学呆到放学,上班呆到下班,不夸张地说,他们两个共同经历的时间真的是比对方的父母亲人还要多。   关于萩原研二的问题,直接问他,比调什么档案和记录都管用。   “那你呢,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安室透看向拽下了口罩吃着东西的萩原研二,“需要新的身份,还是说有别的打算?还有,班长……”   事到如今,他终于可以将这个问题问出口了。   奇迹已经来了三次,现在,他可以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了吗?   “这种问题,你还是问他吧。”松田阵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肚,扭头看向风铃声再次响起的门口。   “我回来了——”   唐泽一推开门,就见吧台前四双眼睛整齐划一地看向自己,不禁抬起手,本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今天没怎么吧。”   刚刚还在说自己已经生气不起来的安室透,一看见他脸上故作无辜的表情,想要揍人的感觉就又回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他扫了眼萩原研二22岁的脸,才放下了再次捏紧的拳头,没好气地开口,“这次真的是连招呼都不打了。就算是惊喜,来三回也完全没必要了吧?!”   萩原研二自然不可能预知自己的归来,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虽然是协助人,但也未必能了解这套机制究竟是如何运行的。   但唐泽就不一样了,要说他对谁什么时候能活过来这种事毫无了解,打死安室透也不会相信的好不好?   啊哈,安室透终于问出口了。   唐泽眉头一挑,莫名地扬眉吐气,感觉自己再次扳回一局。   “这不是你一直不开口问吗?”唐泽摊了摊手,“让我主动来说,搞得好像我是来邀功的一样,不合适。”   是的,虽然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都已是活生生的例子,但在复活赛这个问题上,他们两个依然在比赛谁更憋得住气。   一个觉得主动开口问像是在道德绑架,另一个觉得主动开口提像是在挟恩图报,于是在事关他人性命的、如此重要的议题上,他们再次保持了一起缄默的暗暗较劲,交流停留在眼神交流层面。   “真幼稚。”松田阵平锐评,“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们俩有默契,还是完全没默契了。”   唐泽转头看了看他们三个,用一种微妙的口气说:“确定吗?可如果我好好解释起来的话,那,你们那些视频……”   他要真的从头解释,顺便告知对方伊达航可能的进度,那他们那些破壳而出的视频,可就瞒不住了……   唐泽作势就要掏手机,把那些绝望的影像传播出去,安室透尚且一脸茫然,其他三个人顿时坐不住了。   自己知道自己是蛋里出来的、自己看见自己是如何从蛋里出来的、被人看见自己是怎么从蛋里出来的,和要把监控录像拿出去给别人看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好不好?!   “别说了,停一下……”   “等等,就不能直接用语言描述吗,非得有视频影像不可吗?”   “晚一点再说吧,你起码别当着我的面……”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喂,不要在咖啡馆里打闹,真碰坏东西都给我留下来刷碗啊!” 第858章 魔术迷聚会   “我先拿出一条白色的手帕,还有一根红线和戒指……来,这位小姐,先在中间打个结。然后把这个结放在你手心,再把戒指放在旁边……”   坐在毛利兰另一边的柯南用眼角余光留意着两个人的动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初级的魔术手法,和弹硬币猜正反的读心术也差不太多了。   他现在是有点相信唐泽关于铃木园子只是单纯欣赏颜值的说法了,这个程度的话,确实是搜索引擎稍稍查一查就能发现端倪的手法……   向来很捧场的毛利兰完全没去看留意这个喜欢扫兴的家伙,专注地看着闺蜜给自己演示如何让绳结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戒指,毫不吝啬地给予了闺蜜热情的掌声。   “很厉害啊,做的挺好的。怎么做到的,跟你要去聚会的朋友们学的吗?”   “秘密!毕竟是魔术迷的聚会吗,总要表演一点魔术内容的。”铃木园子得意洋洋地抬起了头。   “这种事,应该让唐泽哥哥去。”柯南撇了撇嘴,“肯定比你这种电视上随便学来的小魔术厉害。”   “诶?唐泽还会变魔术的吗?”铃木园子没去管给自己拆台的小鬼,扒住了副驾驶座的的椅背,“我都没见过呢。来一个,来一个!”   “确实是见唐泽玩过扑克牌呢。”毛利兰托腮沉思,“之前我爸爸不是参与过那个很有名的魔术大师,九十九元康死亡的案件吗?当时,九十九先生的弟子都夸赞唐泽的手法很干净,都能去变超近景魔术了呢……”   这下子,不止是铃木园子,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正和安室透说着什么的唐泽只好转回头,扫了眼把焦点引过来的柯南在铃木园子热切盼望的目光中,开口问道:“先说好,虽然确实是近景魔术,但我只会一些种类很单一的魔术,什么猜扑克牌的牌面、将字迹变没变有这种,我是不会的啊……”   因为唐泽的话将注意力从同期的生死问题上转移开的安室透不是很信地斜眼看着他的表情。   真的吗?我怎么记得,某人当初在游轮上和怪盗基德battled的时候,不仅玩过,还连基德这个手法一流欺诈术高超的怪盗都蒙骗过去了……   唐泽无奈地笑了笑,向后一伸手,简简单单地将五指张开。   下个瞬间,一摞扑克牌零零落落地掉了下来,被他翻过手一把接住了。   “哇!确实很厉害!”   “真的也,离得这么近,但是完全没看见你手有在动呢……”   铃木园子惊奇地拽住唐泽的胳膊,检查了一下他的袖口,确认没有什么橡皮筋或者扣子之类的奇怪机关之后,更加惊讶了。   她不是很懂魔术,但毕竟真的加入了网友的聊天群组,在SNS上聊了这么久,哪怕原本一窍不通,现在也已经稍微能分辨魔术的高低了。   不借助明显的机关或者暗袋,完全依靠手法实现的变化,唐泽这根本不是初学者的程度好不好……   柯南看着这个用魔法冒充魔术的家伙,嘴角好一阵抽搐。   现在的他已经充分理解了当初真田一三等人的惊讶,也实打实的对这个作弊的家伙感到无语,这样去和魔术师比赛手法,根本是欺负人啊……   当初已经从专业魔术师口中听见过认证的毛利兰反倒还好,惊讶了一下也就算了,重新又把话题转移到了闺蜜身上:“没想到园子你还会喜欢上魔术啊,以前你都不跟我们一起去看这种表演的呢。”   “没办法,某个推理狂实在是太会扫兴了,我可没你这么强的包容心,会忍不住揍他的。”铃木园子翻了下眼皮,接着才正色道,“这不是怪盗基德还有joker活跃起来了么,我都近距离看过这么多次他们的表演了,忍不住就去看了看相关话题。关于他们那些梦幻奇妙的手法,魔术爱好者们都在争执不休,我就是那个时候发现了那个群组的。”   “就这样聊到想要线下去见面的程度?真少见呢。”推算了下铃木园子在网上聊天的时间,毛利兰忍不住感到惊讶。   完全只透过文字讨论硬核爱好的群组,居然会有吸引到园子大老远去赴约的帅哥吗?   “本来只是随便聊聊啦,但是遇到了很有趣的人。”铃木园子说着,表情羞赧起来,“他叫土井塔克树,今年21岁,说话很有趣,遣词造句都很幽默诙谐,有时候又会说很帅气很气势的言论……怎么说呢,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有种一看就是帅哥的气质!”   “透过文字,还能看见这种气质啊……”柯南嘴角控制不住抽抽。   他以前只以为园子偶尔能透过伪装,轻易发现隐藏真面目的帅哥,比如曾经的joker他们,就已经是非常恐怖的雷达了,这种感应能力还能通过网线发动的吗……   铃木园子不是很服气地指了指副驾驶上的人:“当然能啊,帅哥就是要有自己的行事风格的吗。你看唐泽,他不就是这样吗,说话诙谐有趣,有时候又很帅气……”   “咳咳咳……”深知背后真相的唐泽被她这神来一笔呛的咳嗽了起来。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神奇的直觉的力量呢?   怎么说呢,有种该反驳,但又不该反驳的感觉……   “既然你是去见帅哥的,叫上我们一起真的没问题吗?”毛利兰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你群组里的网友,这么跑过去,有点尴尬啊。”   “没关系的,我提前说了会带朋友和女友来呢。”铃木园子抱起胳膊,理直气壮地表示,“而且就是因为要看帅哥,我才要带你们来啊。光我自己去的话,那搞得好像我是妄图发展网恋的一样。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柯南听见这么一段状似“改邪归正”的发言,从眼角给了她怀疑的一瞥。   是吗,我怎么感觉你是多少担心网友真人见面了颜值赶不上预期,所以才带上了唐泽和小兰,以防万一呢……   “啊?这里头怎么还有女友的事?”毛利兰警觉地转过头。   “哦,那是因为我在网上一直是自称男生的,而且是30岁的大叔哦,所以我就多说了一些迷惑的选项……”   铃木园子正要开始滔滔不绝,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的车突然小小加了一脚油门,一下子撞在了椅背上的铃木园子顿时闭上了嘴。   “抱歉抱歉,整天看你们遇到各种事,我都差点忘记你们几个还是高二的学生了。30岁的大叔还真是对不起啊。”下午刚被同期调侃过年龄的安室透露出了很爽朗的笑容。   唐泽用咳嗽声掩盖住了自己的笑声,铃木园子脸上则露出了货真价实的震撼之色。   “诶?!安室先生你已经30岁了吗?!”她忍不住抬起双手捂住脸,“这比什么30岁的男网友其实是富婆美少女更不可思议啊?!”   “美少女就不必了吧……”角落里的柯南小小声地吐槽。   “还没有到30周岁,但没几个月了。”单手扶着方向盘的安室透耸了耸肩,“也有我这样年龄不明显的大叔,对吧?”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但唐泽的余光注意到他捏紧方向盘的动作,就知道他又想起了下午的某些地狱笑话。   关于某个人死了七年,爬起来一看和降谷零似乎还像是同龄人之类的故事……   “那不是正好吗!”惊讶完的铃木园子根本没接收到安室透的温度差,兴奋地一击掌,“这样,安室先生你就说,你才是‘魔法使者的弟子’,这样不就完美了吗!他们就根本认不出来我其实是女孩子了。”   “我只是来当个看护的,事先可没告诉我还有这种需求啊……”安室透瞥了眼唐泽,觉得这家伙脸上那要笑不笑的表情非常碍眼。   是谁害得他得扔下工作开车跑深山里参加什么网友聚会啊……   “安室先生居然会同意这种请求呢,真是想不到。”毛利兰的重点却不在这里,“怎么说呢,安室先生一直很忙的样子,我以前见过明智君几次,我还认为……”   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继续讲,但车里的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还以为身为明智吾郎老板的安室透,也差不多应该是那样有点花里胡哨,不当甲方就会吃毒舌平A的风格呢。   安室透再次看了一眼同样是罪魁祸首的唐泽,磨了磨牙,才接过话来:“你太夸张了,虽然我工作不止一份,但是也是有自己的个人生活的。本来就是毛利侦探前辈的请求,我也不好拒绝,而且,唐泽最近不太方便出远门,我作为临时监护人,是应该陪同一下。”   这个工作原本就应该是毛利小五郎的,他把几个人送到地方,就可以去和妃英理美滋滋的二人约会去了,但一来地址确实有点远,万一堵车了,可能会影响晚上的行程,二来,唐泽给自己捏造的期中会面,按理说真的是会影响到他的出行的。   本身还有很多问题没和唐泽掰扯完的安室透因此没有拒绝毛利小五郎的请托。   不管那群怪盗是否已经悄悄追在车子后头了,他现在确实把唐泽从那几个人面前成功带走,也有空间好好逼供,好好看看那三个人极力试图遮掩的所谓影像是什么了。   他本来没有什么强烈的好奇心的,但诸伏景光脸上淡淡的想死和另外两个家伙抵死不从的样子还真给他搞好奇了,他倒要看看能有多见不得人……   “呃,所以,等见到那些网友,你就跟他们说安室先生才是‘魔法使者的弟子’,你是他的,女友?”柯南皱眉,认真盘起了逻辑,“糟糕,听上去安室先生被占了个大便宜……”   “喂喂,你这个小鬼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不可能有帅哥男朋友吗?”铃木园子眼睛一下瞪大了,“哼,那也没事,可以说小兰是他女朋友,我是跟过来看热闹的……”   “这个不行!”柯南声音瞬间高起来了。   “其实,就算魔法使者的弟子是女孩子,也不是不能有个女友……”唐泽善意地找补。   “这个也不行!”柯南的声音登时更高了。   “‘魔法使者的弟子’,天哪,我是不可能起这种网名的。”货真价实的29岁成熟社会人安室透感慨,“光从名字开始就暴露了啊,铃木小姐。这种中二风格的名字,明显更符合高中生的年龄啊拜托。”   “呃……”代号确实有那么点中二的唐泽感觉自己被攻击了。   “哼,那就这样,安室先生首先自称你才是魔法使者的弟子,要是被拆穿了的话,就说是唐泽……”铃木园子用力锤了下手心,“总之,我这次一定要让土井塔克树大吃一惊!”   柯南眉毛都跳起来了,为防止自己说出太失礼的话,只好扭过头,装作很关心路边飞快划过的行道树似的。   魔术无法令人吃惊,那就换个路径再试一次是吧?   该说不愧是园子,思路就是这么清奇吗……   ————   “嘶,居然还有吊桥啊,真是意想不到。”毛利兰整理了一下衣摆,防止山谷冷冽锋利的风让自己更冷,“这到底是找了个多大的山庄来办聚会啊……”   有一说一,网友聚会不去秋叶原办,跑来这种深山老林里的山庄,总有一种动机非常不纯的感觉……   “怪不得毛利先生不肯来。”穿的很厚实但依旧掩盖不住出挑身材的安室透整了整自己的围巾,“我记得他恐高症挺严重的,走这种吊桥的话,想不怕都不可能啊。”   注意到他不断调节服饰细节的动作,唐泽朝他靠近一步:“你不是说,自己对这种奇怪的角色扮演没兴趣的吗?这是在干什么。”   安室透的衣品一向是很好的,即便是执行各种各样的潜入任务,除非身份上真的有很严重的限制,否则他从来都是穿的很有气质的。   但是这会儿凹造型一样努力打理自己的外表,就有点过分招摇了。   “我毕竟是个即将带着高中生女友去见网友的30岁大叔,总该符合一点角色气质,对吧?”给围巾调节了一个不显臃肿的造型,安室透挑了挑眉毛。   不管他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的话倒是真的。   这围巾一扎,再配上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平光镜,这会儿他确实是有点那种,油头粉面花心坏男人的气质了。   “喂,萩原先生的笑话杀伤力这么强吗,你好在意的样子……”   “闭嘴,还有手拿出来,别以为我没发现你在口袋里偷偷打消息。”   “好的老大,知道了老大。” 第859章 红鲱鱼和蝙蝠侠   “你说,你是,‘魔法使者的弟子’……”   开门的男人看着站在面前的安室透,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的样子,吃惊的表情完全掩饰不住。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安室透曲起手指,用指关节推了推眼镜腿,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做作的笑容,“我应该之前就有说今天会来……”   他偏过头,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眼莫名其妙兴奋的铃木园子,脸上的假笑更假了。   就铃木园子这个情绪都掩盖不住的演技,他都能猜到这人在网上说话大概是什么样的风格了。   “呃,你确实是说过……”   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尴尬,扭头看向循声走过来的几个人。   “什么,魔法使者的弟子不是女孩子?”戴着眼镜黑田直子瞪大了眼睛,“不可能,说话那么可爱还喜欢加语气词的人,怎么可能……”   “诶?!”站在她身边的滨野利力发出了极为夸张的惊叹声,“什么,所以你完全不接我的话题,是因为你真的是男的来的吗?啊,可恶,怎么会这样,你明明……”   他和负责去开门的荒义则交换了难以置信的眼神。   魔法使者的弟子是最近才在群组中活跃起来的业余爱好者,在这种专业导向相对较强的爱好者圈子里,本来是不应该混到能熟到能报名线下聚会的程度。   但她说话做事都很爽利,也没有什么不懂装懂键盘侠气质,加上言语之间透露出的、只有富足人家才能展现出的见过世面的感觉,那种富有活力的风格,让她很快也成了活跃人群的一员,还是群组里挺有人气的一个。   虽然她一直说自己是30岁的中年大叔,但是拜托,除了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还有谁会说30岁的人是大叔啊……   “啊,这个啊。”演戏演全套的安室透耸了耸肩,露出人畜无害的无辜笑容,“我女友经常玩我手机,有时候其实是她在说话。所以我才说,要把她一起带过来……”   说完他让开一步,让跟在身后的四个人暴露了出来。   几个人来回看着安室透和他身后怎么看都没一个成年人的阵容,脸上的迷惑之色越来越重的,也不知道是在暗暗谴责社会人找未成年人做女友,还是困惑怎么有人网友聚会拖家带口的……   “是这样啊,那就不奇怪了。”田中贵久惠捋了捋自己造型做的很潮流的披肩发,耸了耸肩,“我也一直误以为消失的帕尼真的是女的呢,你看他这个样子……”   她指了指多少显的有点油腻的滨野利也,耸了耸肩。   “什么叫我这个样子啊?”滨野利也哼了一声,“这不是成功骗着你了吗?魔术的本质就是欺诈的艺术,有什么问题?”   “你还好意思说……”黑田直子翻了下眼皮,“我还在论坛里和你讨论香水和内裤这种购物意见呢,谁知道屏幕那头居然是个大男人。”   “真是不好意思啊。你别说,这害的我也紧张了一下。”滨野利也嘿嘿笑了两声。   安室透不咸不淡地斜了他一眼,很快在心里给他下了判决书。   看得出来,这家伙对自己在网络上成功打入了女性的社交圈,进而能和她们讨论如此私密的话题,多少是有些得意在身上的。   “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感觉气氛愈发微妙的荒义则连忙打断几个年轻人的话题,“我的网名叫‘寡言的腹语师’,本名叫荒义则,是这座山庄的主人。除了我身边的须镰先生是我临时雇佣来帮忙的帮工,其他人都是魔术师爱好者联盟的成员。不管怎么说,欢迎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安室透的眼神多少还是带着点疑虑的,目光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之间逡巡,似乎在考虑安室透刚刚话语有多少是真的。   怎么说呢,魔法使者的弟子这个id,在论坛里实在太活跃了,活跃到根本不像是一个成年的上班族应该有的时间表,发言也没有什么不同人使用造成的割裂感。   如果安室透所言非虚,那要么就是他的账号根本只有自己的女友在用,要么,他就应该是个根本没有什么正经工作,所以整天泡在网络上,学一些小姑娘口癖的阴湿宅男了……   不止是他,另外几人显然也有类似的考量,这会儿没再往他们跟前凑了,而是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看他们投来的眼神都能猜得到他们的话题大概多少有点失礼了。   迎着这些目光,风评又被害了的安室透努力克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他就知道,跟着唐泽出来基本是没有什么好事的。   “那个……”在铃木园子偷偷拽住他的衣摆,催促一般拉扯了两下之后,安室透不情不愿地将事先说好的事情提了出来,“我大概知道你们几个是谁了。所以,‘红鲱鱼’是还没有到吗?”   这一通戏精到极点的冒名顶替,出发点就是铃木园子想看看她认定的帅哥,顺便给对方一点小小的美少女震撼,但又怕万一对方真的以为她网恋来的,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纠结之下搞出来的操作,要是土井塔克树本人不在,这出戏就要唱给瞎子看了。   “他啊,他早就到了,在二楼呢。”荒义则偏过头,冲着身后的楼梯呶呶嘴。   他身后,楼梯上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很快,一个看着确实很年轻,但是不管是脸还是身材都圆滚滚的男性快步跑了下来。   他一走下楼,看清站在门厅里的五个人,表情便是一僵。   开启着柯南给的技能然后陪柯南一起演透明人的唐泽,朝他投去意味深长的注视。   不止是他,戴着口罩站在他腿边的柯南,还有站在最前头的安室透,看向这位土井塔克树的眼神同样夹杂着微妙的怀疑。   安室透是留意到了他的体型与他的脚步和步态并不匹配的微妙违和感,柯南则是纯粹这个有点奇怪的名字产生了本能的疑惑,这会儿看着这位驱使铃木园子千里迢迢赶来的赛博帅哥,表情都有点古怪。   总觉得,这家伙……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脚步的停滞确实奇怪,土井塔克树立刻调节好了表情,装出一副兴高采烈赚大了的表情,几步冲到了几个人面前。   “你就是魔法使者的弟子吧!”他站在铃木园子面前,十分开怀地说,“你果然是女孩子啊!”   “呵、呵呵……”看着他平凡的还有点肉嘟嘟的脸,铃木园子干笑着,嘴角猛烈抽搐。   本来看见这个凌乱的场面和安室透一脑门官司的表情,她还有点迟疑,觉得自己是不是提出了个有点过分的要求,现在,将网上看见的那些有些帅气的台词对应上了这么一张脸,她突然觉得提议让人冒名顶替的自己真是太明智了。   要是就这么被缠上了的话,她会很崩溃的吧……   “不是,红鲱鱼,这个才是魔法使者的弟子。”荒义则不尴不尬地指了指假笑着的安室透。   “我劝你三思。”唐泽则是在对方真的伸出手碰到铃木园子之前,及时制止了他为了展现油腻形象直接靠近过来的打算,“她男朋友很能打的……”   会死的,真的会死的.jpg   前者干巴巴的发言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但是后者……   土井塔克树,也就是黑羽快斗,分辨了一下唐泽脸上的表情,发现这人是在说认真的,马上及时刹住了车。   唐泽都表示很能打,这句话的含金量可太大了。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假装真的相信了荒义则的话:“是吗,我还以为他是女孩子,还有发过一些私信聊天呢。真可惜啊……诶,可是你不是说你三十岁了吗,完全不像啊?你看着比帕尼还年轻。”   突然中枪的滨野利也额头爆出了一点青筋,扭头不服气地打量了一会儿安室透那张非常有特色的帅脸,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也只能憋气地表示:“那是因为外国人不太容易看出年龄吧。”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愈发虚情假意:“诶,是怀疑我在说谎?需要看看我的驾驶证吗?虽然确实还没到30岁,不过周岁已经过29了呢。”   “是吗,完全看不出来……”黑羽快斗的大为震撼根本不作假。   “可能是混血儿就是会显年轻一点吧。”安室透向后扫了一眼。   黑羽快斗,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其他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唐泽,再回过头来打量安室透,莫名信服地点了点头。   还别说,挺有道理的……   虽然见面有点尴尬,气氛更是兵荒马乱的,但抵达别墅的所有人到底是结束了相互自我介绍的环节,开始像在网络上那样,讨论起群组里的话题来了。   “只差‘逃脱王’和‘影法师’,其他人都到齐了。”田中贵久惠核对着手里的名单,“都这个点了,他们再不到的话怕是要错过今天的环节了。”   “影法师要来吗?”铃木园子流露出些许震惊,“他也报名了?”   “你知道影法师啊……”田中贵久惠微妙地看向她。   “额,那个,刚刚不是说,我也时不时会用他的号进群组聊天来着的吗?”铃木园子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啊?你才是他的女朋友?”田中贵久惠同样目露震惊,“我还以为……”   她看向刚刚站出来拦住了土井塔克树的唐泽那张俊俏的面孔,又打量起同样俊美的混血儿安室透,脸上的犹疑之色更重了。   铃木园子暗暗捏紧了拳头。   怎么回事,这个自己不可能找到帅哥当男友的怀疑表情……在网上聊天的时候,没发现“欺诈童子”是这么欠揍的人啊……   心里虽然好气,但互换身份的话都已经说出口了,铃木园子也只能按捺住情绪,坚强地继续刚刚的话题:“影法师这家伙,有点太那个了,对吧,所以我也听说过……”   “他确实是活跃的成员,想要来参加,我们也没理由拒绝啊。”荒义则苦笑。   唐泽接收到安室透的死亡凝视,克制住了笑意,主动开口替上司询问他需要的情报:“怎么了,难道是有什么矛盾吗?我以为这种线下聚会大家都只会邀请关系不错的朋友来呢……”   “不能说是矛盾吧。”黑田直子耸了耸肩,“影法师这家伙说话有点,怎么说呢,诡异?很喜欢在大家正儿八经讨论魔术师相关话题的时候,突然发一些‘我飞过天空’、‘身影自由自在的消失’、‘所以我是影法师’之类,嗯,不着调的话吧……”   冲浪很积极的唐泽当即就理解了她欲言又止,似乎直说有点失礼,但又确实不得不提一嘴的形容。   活跃但奇葩,不至于直接把人禁言了,但是说话又真的离谱。   就是版宠嘛,是吧。   “他就算了,我本来也没觉得他真的会来。”荒义则摆了摆手,“他说话的风格有点像是,嗯,特别小的小孩子,让他来这么远的地方参加聚会,他父母不会同意的吧?”   “嗯,这种奇奇怪怪的家伙一般都是小孩子吧,想在网络上说一些出格的话,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好引起注意什么的。”田中贵久惠点头同意。   “但是逃脱王不来就很奇怪了。他可是联盟的管理,算是我们的主席吧。”黑田直子不无担忧地皱起眉,“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但我看他今天没在群组里发言呢。谁有他的联系方式?”   “我有他家里的电话。”荒义则主动点头,“毕竟是他联系我询问聚会场地问题的。我打一个试试看吧。”   在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里,40多岁的荒义则明显稍稍老派一些,他没有拿出手机来拨号,而是转头去客厅里翻找通讯录去了。   其他人自然跟上了他的脚步,唐泽两手插在兜里,刻意将脚步放缓,落后在最后人身后,与走的同样磨磨蹭蹭的土井塔克树站在了一块。   黑羽快斗几乎是在他放慢脚步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伪装又一次被不讲道理的心之怪盗看破了。   他等待着唐泽开口询问,但唐泽只是目视前方,完全不与身边的人产生任何眼神交流,似乎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然而黑羽快斗眼尖地发现了唐泽在口袋里不安分弹动的手指,眼疾手快地也插进衣兜里,立刻关闭了手机的消息提示音。   不出他所料的,下一刻,黑羽快斗就感觉到自己贴身摆放的手机传来了收到新消息的震动。   他瞥了面色淡定的唐泽一眼,拿出手机一看,果不其然,是怪盗line在闪烁起新消息的提示。   【Joker:“红鲱鱼”是吧?真有意思,你这是个什么起名方式,和蝙蝠侠一个原理吗?】 第860章 失踪的黑羽盗一   “嘟——嘟——”   随着听筒中传来的声音不断拉长,找到了“逃脱王”电话号码的荒义则原本轻松的表情慢慢凝重了下来。   片刻之后,随着拨号到达时限,电话跳转到了自动答录机。   很显然,想要通过电话来联系这位逃脱王的可能性很小了。   “啊,他大概已经在路上了吧。”滨野利也倒是没什么所谓,摆了摆手,“出门了肯定不在家,再等一段时间好了。在那之前,我们先自己玩玩好了。”   “那各位,你们可以去自己的房间里准备一下床铺。这边的山庄我自己不很常来,客房虽然清洁过了,生活用品还是需要你们自己领了去布置一下。”荒义则将听筒挂了回去,心头那一丝微妙的不安随着单调提示音的消失散去了,“我和帮工的须镰去准备晚饭。”   从东京过来的路确实不算好走,今天天气也一般,不是什么大问题,对活动的影响很小。   “两个人准备这么多人的饭,不会很辛苦吗?”毛利兰眨了眨眼,考虑起是否应该去厨房帮忙的问题。   “没问题的。很多都是事先已经处理好的食材,简单做一下而已,很快就好。”荒义则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主席不在,我就是主要的承办人了,这些义务我当然要尽到。”   毛利兰还在迟疑,铃木园子已经一把拽住了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向上拉去:“好了,走啦小兰,今天我们可以住一个屋……”   现在这个房子里一共6名男性,除了唐泽和安室透是她的熟人,另外几个人都让她感觉很不自在,她现在很想抓紧时间逃离这帮人。   安室透解开脖子上的围巾,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唐泽开始和其他几个参加聚会的人攀谈起来,立刻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挂起了不太真诚的笑容。   既然冒名顶替的事情还没澄清,他现在就是要以魔法使者的弟子这个身份说话,在露馅之前多了解一些这帮人的情报也是有必要的。   怎么说呢,哪怕今天的聚会确实是铃木园子临时起意、临时通知的事情,而且唐泽对外说自己跑去警视厅,其实刚从东京的另一个方向回来,不可能预知此时的行程,他还是本能地警觉起来,觉得这次的聚会可能会有点什么事。   这不是他不信任唐泽,正相反,这是他太信任唐泽了。   唐泽根本不打无准备的仗,基本上但凡是他不辞辛劳要参与的事件,都会或多或少出一些问题,并且不出人命的是少数。   对此一无所知的他自己,还是应当怀抱着属于情报人员的警惕心理,好好重视这个建筑里这帮人的情况的。   目送着进入状态的安室透斗志昂扬地走开,唐泽也不再装模作样地参与进闲聊里,而是慢吞吞挪动着脚步,不着痕迹地溜到一楼的窗边,与满脸百无聊赖在那抠窗沿的土井塔克树站到了一块去。   看见表情多少有点欠揍的唐泽,黑羽快斗很想翻白眼,但到底是也靠过来了一步,从嘴角挤出来了一句话:“你怎么跑过来了?那两个女生,还有那个黑皮的阴谋家还一起跟过来了……你不累啊?”   时至今日,黑羽快斗虽然不能说对心之怪盗团的行踪了如指掌,他们的大概动向,他还是略微有点数的。   因为这帮怪盗闲聊扯淡的时候,完全没有避开他的意思。   怪盗line是诺亚方舟为怪盗们专门开发的通讯软件,走的网络都是诺亚专供的特种认知加强版,哪怕手机一点网络没有,它都能照常工作,发现了这一点的黑羽快斗从那之后总是克制不住地去关注他们的群聊。   理论上,既然有一个他这个团外成员在的群组,他们肯定也是有自己的内部群组的,但伴随着他们人数的日益增加,还有羽贺响辅这样只能算半个的编外成员的出现,不可避免的,基德所在的群自然而然发展成了随便闲聊的水群。   所以,基德不仅大概知道这群人跑去了某个郊外洋馆去做案,哦不是,去“纠正被隐藏的罪恶”,而且还知道在事件结束后,群里又多了一个新人,不知道是不是他们又顺手捡的。   谁知道当他按照心意准备好易容,怀着逗小姑娘的促狭心情跑来聚会准备耍宝的时候,却猝不及防看见了唐泽的脸,忍不住本能地感到肝疼。   可恶啊,在认识怪盗团的人之前,X合金明明是个很稀有的东西,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事情会演变成有人整天拿着金块追在他后头,要求他加快进度,尽快搞明白他爹到底去哪了这个问题……   明明大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关系,怎么你搞得像是自己是甲方似的……   “我有什么好累的。我精神的很。你也知道的,我体质特殊。”唐泽面上同样不动声色,仿佛很自然地转过头与土井塔克树攀谈,语气却很戏谑。   黑羽快斗憋了半天的白眼到底是翻出去了。   他不是很清楚心之怪盗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能肉眼分辨X合金的唐泽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普通人也做不到那些惊世骇俗的操作,所以对这句体质特殊,他还真的很难反驳。   “我只是跟着他们乱跑,你知道的,侦探君周围总是有很多我无法拒绝的事情。”唐泽耸肩,“倒是你,你混在魔术师爱好者群体里干什么,还专程跑来参加什么聚会,乔装改扮的。怎么,这里也有你感兴趣的宝物?”   听见这个问题,黑羽快斗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很快掩饰住了脸上的神色,淡淡地说:“还能因为什么呢,我感兴趣的事情并不多。”   事先知道聚会猫腻的唐泽在脑子里梳理了一遍人际关系。   这场聚会举办的初衷确实是网友线下聚会,但其中有人是怀着别样的心思前来的,为的是在表演中身故的身为老一辈魔术师的长辈。   黑羽快斗来参加的目的,应该也和这人差不多,作为黑羽盗一的儿子,他认识的业界前辈同样不少,只是亲疏远近稍有差别。   但现在黑羽快斗既然这么说了,那他来这一趟就不是单纯为了见一见死去的前辈的网络账号为什么又活跃了起来,而是……   脑子转的不慢的唐泽很快得出了一个颇为微妙的结论。   “你在这些网络群组里,是想要留意你父亲的消息?或者说,你觉得你父亲的情况,和魔术这个行业是有关系的?”唐泽偏了偏头,虽然用的是问句,但其实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早有预料。   黑羽快斗选择继承父亲的衣钵,成为魔术师,也成为怪盗的这些年,看上去虽然潇洒又嚣张,活跃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将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简直是无忧无虑的法外狂徒,但藏在这些表象下的他自己,其实过的没有那么容易。   他有很多身份,但唯有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的黑羽快斗才是他自己的生活,除那之外的时间,他都被父亲假死失踪的谜题所困惑,终日追逐在那道不会回头的影子当中。   怪盗基德,远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无拘无束。   “我父亲公开的身份毕竟是世界知名的魔术师,他又是在一场举世瞩目的表演当中假死脱身的,我总归会关注一些相关圈子的事情。出了这个圈子,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也不会有人再继续关注他的情况。”黑羽快斗转过头,看向窗外草地上薄薄的冻霜,平淡地叙述着,“而且,你知道的,有一部分X合金确实都在魔术师手里。”   他虽然没接触过那个知名的魔术大师,但九十九元康的案子确实带给了黑羽快斗很多启发,尤其是,唐泽当时提醒他的,X合金作为一种具备特殊辐射或者说力场的金属,它对人的意识是有影响的,拿来做成魔术道具事半功倍这一点。   他后来偷偷摸摸尝试着了解过唐泽父母的学说,结合自己接触的经验来看,他倒是觉得,事情说不定正相反。   正好,这些事他确实需要更专业的人来印证,既然遇到了阴魂不散的唐泽,那就干脆再问一问好了。   黑羽快斗斟酌着用词,聊起了自己这些天从X合金上得到的收获,唐泽托着下巴,一言不发地耐心听着,慢慢思索着可能性。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更倾向于X合金其实是一种人为制造的特殊金属。”唐泽总结道,“不是这种合金制造的器具更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而是因为魔术师们经年累月地使用这些拿手道具,用它完成了太多成功的欺诈,从概念的意义上赋予了这些器物特殊性?”   “没错,我就是这么觉得的。”黑羽快斗打了个响指,顺手点了点唐泽的领口。   当唐泽是joker的时候,这里是他围巾上别着的K字胸针所在的位置。   “你手里的那块也许会特殊一点,但其他的,你自己也知道它们的来历。就和你父母那些,学说?还是概念?总之就是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描述的一样,它可能更接近一种‘认知的结晶’,而非已有的确切产物。”   “唔,有点道理……”唐泽琢磨着这个有些新意的视角,慢慢点了点头。   别人不知道,但唐泽很清楚,他所在的这个世界和正常的现实世界不同,这个世界,认知与现实的边界已经被打破了,地下铁底部很可能已经根本不存在什么集体潜意识的秘宝。   如若X合金和圣杯确实是同性质的产物,那么既然圣杯很可能已经破碎,那说不定真相应该是破碎的圣杯早已经融入了这个世界当中,随着人认知的变化、思潮的涌动,以不同的形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假如,魔术师制造的认知欺诈也具备类似的效力,那么知名魔术师黑羽盗一被某个组织盯上,继而在表演的过程中突然失踪,也就有了解释。   “说不定,你父亲的‘神隐’,和我父亲的研究,真的有一点关系呢。”唐泽若有所思。   “……哈?你该不会是想要说,我爹那个莫名其妙不见踪影的状态,是你爹造成的吧?”黑羽快斗嘴角抽动两下,“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狗血的展开吗?”   “当然不是。”唐泽回敬了他一记尤其明显的白眼,“你在想什么呢。我父亲只是认知诃学的发现人,可不是发明人,是先有现象,后有研究和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父亲的情况可能不是单纯的躲避仇家假死,或者遭遇了什么意外,以至于到现在杳无音讯。我觉得,他,说不定……”   唐泽犹豫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节目。   在那里,异世界导航的全知之眼logo醒目而闪亮。   “说不定,他只是真的回不来,而不是不想回来。”   “……我也希望你说的事情都属实。”黑羽快斗撇了撇嘴,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感受着从那传来的一丝寒意,小声说,“如果老爹他真的是无法回来的话,我倒是能稍微原谅他一点。真过分啊,在一个孩子面前……”   唐泽顿了顿,抬起手,安慰地拍了拍黑羽快斗在伪装后宽厚了不少的肩膀。   他多少是能理解一点对方复杂的心情的。   如果黑羽盗一其实能自由行动,能联系到家人和孩子,却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多年避而不见,音讯全无的话,对为了调查他失踪真相努力了这么多年的黑羽快斗来说,其实是一种打击。   黑羽快斗作为怪盗基德活跃的时间还不算长,但他其实既不缺少技术,更不缺少心理素质,早已经是远超行业标准的顶尖怪盗了。   如果他真的还有哪里不够成熟的话,那就是他的心并不属于怪盗,虽然同样戏谑又诙谐,同样希望玩一些花里胡哨的戏法,但他的心远比前代的怪盗基德要柔软,也坚定。   人家不是来当小偷来的,人家是来救父来的……   唐泽想到这,再次拍了拍黑羽快斗的肩背。   “反正你也已经做好了各种准备了不是吗?小事情,消除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对恐惧,对吧,红鲱鱼?”   “哈?喂,我都说了我起这个名字不是这个意思了!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还有你英语到底怎么学的,红鲱鱼是拿来混淆猎犬嗅觉用的逃脱用道具,引申为转移焦点和注意力,在魔术界,这是一种专门的手法和一类道具称呼好不好?!你什么表情,喂,不许笑,唐泽——!” 第861章 超高校级的幸运   “好啦园子,虽然土井塔先生和你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不过,起码这个山庄确实还是不错的嘛,你看,这么大的后院。”   铃木园子撑着脸颊,兴致缺缺地看向积了一层薄薄积雪的地面,撇了撇嘴。   她家在日本各地什么样的住宅都有,一幢规整的山庄而已,并不能让她有什么惊叹之情。   “也就吊桥和山谷的景观可以夸一句有特色。”她挑剔地摆了摆手,“而且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这种房子,我姐姐名下就有,下回带你去见见。”   “好啊。”毛利兰知道她不是真的对这栋房子有什么意见,只是因为失望在转移话题,也只是微笑着应道,“不过,从这个角度看,院子和树木都很漂亮,景色还是不错的。他们给我们分了个不错的房间呢。”   那是因为,他们原本对魔法使者的弟子预期的性别是女生,还是年纪很小的女生,所以照顾她的心情,安排了一处相对不错的房子而已。   想到这个,她叹了一声气:“好吧,聚会确实还不错啦。他们其实都看穿了我的真实情况呢,真是的,我有那么容易被识破吗?”   这个么……   不好直接打击闺蜜的毛利兰只能抱以宽和的微笑:“这说明你交到了一些很理解你的朋友,他们也不抗拒让你加入,还请你一起参加了聚会,这不是好事吗?”   想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很好哄的铃木园子一下子就被哄好了,脸上重新绽放笑容:“小兰,学了心理学之后会说话多了嘛。果然,唐泽那么会说话有情商,确实是心理学的功劳啊。等那家伙回来,还不得被你拿捏的死死的?”   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的毛利兰过去那副天然的样子都能把某个推理狂给迷住,现在更懂得人心之后,想猜透新一的心思还不是易如反掌?   出乎她预料的是,这次面对她的逗弄。闺蜜既没有露出羞涩的表情,也没有急于反驳自己的心思,反倒露齿一笑:“难道不应该是能轻易看穿他的伪装才对吗?等我再努力学习一下,我看他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说谎。”   嘴上这样说,她的笑容却不是这个意思,反而明媚非常。   要是说心理学这个听上去很没就业前景的专业给她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或许就在于此吧。   让她真正能看清人心的距离,了解行为背后的动机,发掘习惯造就的人性……   过去的他们整日形影不离,但内心其实离的很远,只是被青春与悸动所俘获,本能地相互靠近着,而现在,虽然他们状似疏远了许多,她却终于感受到了对新一前所未有的了解。   “他最擅长的是破解谎言,而不是编造谎言,在这方面,他可是骗不过我的。”心中的想法很柔软,她还是说出了非常具备威胁性的台词,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你说对吧,柯南?”   扒住门边听的冷汗涔涔的柯南一个激灵,磕磕巴巴地开口说:“那个,那个阴沉沉的怪叔叔让我来叫你们,说晚饭准备好了,让你们下去一起吃饭。”   “那个人啊……”回想起了须镰清日吕,铃木园子耸了耸肩,“幸好我们自己带来了安室先生和唐泽,要不然,这满屋子的真是没一个像样的男人。果然啊,我憧憬的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这话你别偷偷在这和我说,你回去对京极同学倾吐心意去。”   “咳,我就是说说……不许偷偷告诉他们啊……”   须镰清日吕的长相和性格铃木园子虽然不待见,但看看这丰盛的晚膳,他的厨艺还是颇为令人满意的,荒义则能找到这么个雇工,眼光是不错的。   铃木园子这边多出了数个人,但因为影法师和逃脱王的缺席,人数上变化不算很大,准备好的食材绰绰有余。   几个人吃的很满意,席间的气氛很快变得和谐起来。   他们聊了一会儿群组里的趣事,又讨论到了近期新颖的魔术手法和表演,话题慢慢进展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日本魔术师是谁。   “最尊敬的日本魔术师啊……”荒义则接过话,悄悄改换了用词,在内心斟酌了一下。   一旦讨论到爱好和倾向,站队的问题就会随之出现,为了不让聚会的气氛太僵硬,他有必要稍微掌控一下讨论到节奏。   “嗯,我比较喜欢黑羽盗一吧。他的手法永远很出人意料,时至今日,我去回顾他那些表演的现场录像,都会忍不住为他展现出的效果感到惊奇。”荒义则选了一个不容易出错的选项,率先开始了夸赞,为接下来的内容奠定基调。   “我也一样。”坐在他身边的土井塔克树立刻接话,“他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睛的魔力,对吧?全场的焦点永远会停留在他身上。”   “我就更喜欢木之下吉郎一些。”田中贵久惠接过话,“他在视觉引导上的能力实在是一绝。”   滨野利也咽下嘴里的鱼肉,开口表示:“我更崇拜九十九元康。他在台上那种自信,那种无所不能的气场,就像是永远不会打败仗的将军一样。”   黑田直子搁下筷子,知道他们即便有几分真情实感,也都是打安全牌的想法更多,遂挑高了眉头:“怎么都选一些死人?就不喜欢现役的魔术师吗?我就很喜欢真田一三,他人气超级高的,人又帅,表演节奏又凌厉,感官刺激简直拉满。”   “人长得帅,也要算进感官刺激的一部分吗……”滨野利也嘴角抽搐。   “怎么不算?黑羽盗一也是个很帅气的魔术师啊,这也是舞台魅力的一部分。”黑田直子说到这,直接跳过准备开口的安室透,看向了场上最年轻的女孩子们,“你们说呢?”   真田一三这种Bking型的帅气魔术师,还得是在年轻姑娘们之中比较有人气,问她们两个是最容易得到支持的。   “确实,长得帅也挺重要的。魔术师也是艺人啊。”铃木园子点了点头,不等这黑田直子的表情喜悦起来,突然话锋一转,“但你要问我喜欢谁的话,这还用问吗?那当然是,怪盗基德啊!”   她掷地有声的话一出,满桌人的视线都齐刷刷看了过去。   唐泽立刻用看好戏的眼神望向了同样面露诧异的土井塔克树,偷偷挤了下眼睛。   该说不说,铃木园子在这方面的直觉真是准的惊人。   怪盗基德不仅确实是个帅哥,更重要的是,他还确实是个魔术师……   “喂喂,这不是要讨论魔术的吗,怎么连小偷都算进来了?”荒义则看话题突然暴走,连忙接过话。   “……而且,我们讨论的还是日本魔术师。”滨野利也更是摇了摇头,“怪盗基德到底何许人也,高矮胖瘦,乃至于男女老少都搞不清楚,放在这里头一起讨论就有点过分了。”   “我不管,我就是更喜欢怪盗基德。”铃木园子挺起胸膛,“他的那些手法可不是表演,更是没有彩排和预演的机会,一不小心可就会落网甚至丧命,还有比这更帅气的魔术吗?大家都叫他月光下的魔术师,这不好吗?这太好了。”   “咳咳……”唐泽清了清嗓子,在对面的家伙彻底被夸的得意忘形之前,叫停了铃木园子的吹捧,“你不是说,你最主要是看中他是个帅哥吗?他们说的没错,怪盗基德的身份一直成谜,这要万一基德其实是个女的……”   他说着,若有所指地看看毛利兰。   铃木园子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闺蜜,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唐泽在说什么。   这说的是漆黑星辰那次,怪盗基德曾经易容成了毛利兰的样子,用她的身份混进了会场里。   “那是易容术,不能说明基德就是女的!”铃木园子非常笃定地表示。   有一说一,确实。也有可能就是喜欢女装的异装癖。   唐泽又用眼神开始试图精神上嘲讽黑羽快斗,安室透抬了抬手,暂时按住了这位躁动的真粉丝:“还是不要这么说了,园子小姐,你如果真的很崇拜基德的话,这个时候就不应该在别人面前太夸耀这些事,容易给他招致不满。”   这就是在劝她别给基德招黑的意思了。   原本有点舌战群儒意思的铃木园子闻言,果然安静了下来,引的其他人的目光又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的了。   然而毛利兰确切知道他们两个并没有男女朋友关系,甚至只能算是和谐但浅显的交情,对他能一下子按住闺蜜的躁动忍不住钦佩起来:“安室先生,你很了解这些事啊,真厉害……”   “没办法,毕竟我麾下也有差不多人气的员工嘛。”安室透斜睨了唐泽一眼。   假装什么都没接收到的唐泽低头吃鱼。   也是难为黑羽快斗了,由于这只是个伪装的临时身份的原因,他总不好暴露出自己真实的喜好,在荒义则问有没有忌口的时候,只能期期艾艾地说,自己不爱吃生姜,这会儿桌上大大小小的鱼肉料理足足有三四道。   光是看见鱼就胆寒的他也不知道此时感觉如何,但反正唐泽的胃口是很好。   “比起讨论这种问题,各位,逃脱王既然来不了了,那就是说今晚的节目单很难找回来了对吧?当时报名和审核的都是他这个主席。”刺了唐泽一句顺便轻描淡写地装了一下,安室透在其他人询问之前快速将话题转回聚会上,“那晚点我们准备的节目怎么办?”   晚饭前的这几个小时时间,不够藏在所有人中间的凶手布置好杀人机关,但已经足够安室透搞明白魔法使者的弟子是什么样的人设、今晚的聚会有怎样的流程,并且熟练地代入进这个新身份里,泰然自若地表演了。   “确实是有点太晚了……”荒义则看了眼窗外已经彻底黑沉下来的天色,皱了皱眉。   天气预报本来就说这两日没什么晴天,今晚更是眼看着很可能下不小的雪,此时无法赶到聚会地点的话,等到天气恶劣起来,再想准时赴约就太难了。   “要不然,我们先选一个代理主席?”田中贵久惠提议道,“也不用行使什么大权力,就今晚负责整合一下节目,临时应对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露出温和的笑容,弯起的眼睛成功遮住了自己尤其漆黑的双眼,将真实的情绪掩藏在其中。   看着她这个表情的唐泽很清楚,她提出这个意见,已是笃定逃脱王没有来赴约的机会了,准备将自己设计好的计划一一实行。   “什么?我可不要负责这么麻烦的事情。”黑田直子第一个不同意。   “要不然就划拳吧?这样比较公平,选中谁了,谁都不能推诿啊。”黑羽快斗看了看桌上的情况,开口提议道。   他不像唐泽那样具备全局视野,但他隐约察觉到的田中贵久惠想要掌控全场的意图,想尽可能地打断她的准备。   这位同样冒名顶替了群组里成员的人,今夜来者不善,气氛如此微妙的变化,他还是能敏锐地察觉到的。   “这多无聊啊。”滨野利也笑嘻嘻地举起手,“大家都是魔术爱好者吗,也都见过那么多魔术表演了,不如来点有魔术味道的?”   “……你该不会是想要提议,读心术那种的吧?找一打扑克,每个人抽张牌,抽到什么花色的就去负责什么事情……”安室透冷眼瞥过去,一句话道破了他的心思,“你也说了,我们都是魔术爱好者,总有人有两把刷子的,这要是万一想要作弊,一样不算公平。”   “我们可以给规则限制一下嘛。”滨野利也不以为意,依旧嬉皮笑脸的,“比如选个完全和我们的群组无关的,就像选魔术表演的观众……”   他的目光朝毛利兰和唐泽,不无挑衅的意思:“这些都是你自己带来的同伴,总不可能配合其他人作弊了吧?”   安室透挑挑眉毛,想到这件事可能存在的猫腻或者阴谋,正欲开口再还击两句,唐泽突然将碗里最后一点米饭卷进嘴,一拍筷子,直接站起了身。   还在等待两人争论出结果的满桌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同意。”唐泽点了点头,“我不是你们的成员,反正谁当也轮不到我当,我来当个助手也无所谓。”   滨野利也满意颔首,正欲展露出胜利的笑容,唐泽后面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既然是想要公平,那就让我们几个利益完全不相关的人来定规则怎么样?这样能确保谁都做不了手脚。我们规定一些任务,先写好所有人的名字,然后我来负责洗牌,让园子同学抽牌,最后让兰同学把抽出来的牌和任务一一对应,”唐泽二话不说,就将话语权完全接管了过来,“我保证,能选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方案……”   他瞥了眼笑容不再的田中贵久惠,迎着黑羽快斗“你这才是真作弊”的谴责目光,真正微笑起来。   也许这几个心里有鬼的人自己会因为这番变故疑神疑鬼的,但只有唐泽清楚,他拿出来的其实基本就是滨野利也他们原本想要提出的选择方案,只是不让作弊者有机会接触到牌面,真正公平公正公开地执行这一规则的选择。   经过毛利兰的命运之手,一手神抽出来的结果,会有怎样的化学反应,唐泽自己也是很好奇的。   不过,他很想对想动手脚的滨野利也几人说一句——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超高校级的幸运的故事? 第862章 针对了吗?如针   对唐泽的提议,滨野利也当然是不想同意的。   他快速和田中贵久惠交换了眼神,很显然彼此都对这个突然的变故感到不妙,然而唐泽虽然口吻完全是在说笑,但理由实在是太充分了。   聚会这种事,就算是熟悉的同学、同事,甚至说是亲密无间的家人,都会因为一些陈年旧怨爆发出各种案件,他们只是一群网络上认识的朋友,要说他们之间毫无矛盾,那也未免太过信任人性了。   没看他们连版宠影法师的聚会报名都同意了吗?   分配的任务只是小事,不过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来操作,万一选中的人是关系不那么和睦的,确实很容易引发误会……   滨野利也陷入了很想反驳但没理由的尴尬沉默当中,其他人回过味来,纷纷赞成了唐泽的说法,这件事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嗯,行,我来写所有人的名字。”唐泽从通勤包里抽出了一支笔,拔掉笔帽,意有所指地看向提出玩花活的滨野利也,“我们几个并不是你们的成员,代理主席什么的应该没我们的份吧?那我就直接写各位的网名了。任务这方面呢,除了需要负责统筹事宜的代理主席,还有什么?”   听他这么问的滨野利也本能地说出来自己原本的计划:“……选一个代理主席,然后再给晚上的活动增加一个宴会部长,最后,再设置一个惩罚选项,选一个人负责去烧锅炉,准备今晚的洗澡水。”   “诶,这件事我事先可没听说啊!”黑田直子挑高眉梢,“怎么还有惩罚选项的?另外,我以为分派的任务会是更加具体的东西……”   “增加惩罚选项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宴会部长又是干什么的?”荒义则摸了摸下巴。   “毕竟主席不在吗,我们节目里最大的看点一下子没有了,总要有人负责给今晚准备一个漂亮的压轴节目,让气氛好一些吧?”早有准备的滨野利也怡然不惧,“惩罚项就当作是游戏的一部分吧,既然都要碰运气了,有幸运儿,也该有倒霉蛋,没错吧?”   “那这样的话,惩罚项目就有些太少了。”唐泽挑挑眉毛,提起笔刷刷刷地写下了好几行字,在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之前,灵巧地将纸张撕开折叠,叠成了规整的小方块。   “喂喂,小弟弟,你可不能借机戏弄我们啊。”感觉哪哪都不对劲的田中贵久惠眉心一跳,勉强控制好了表情,“适当的戏弄可以当成彩头,太过分的话,我们也不会任人摆布的。”   “放心放心,不会超出这位,须镰先生的工作范围的。”唐泽笑眯眯地耸了耸肩,“现在,我把这些写着任务的纸条交给兰同学,这些名字的纸条则交给园子同学。一共是五个任务,抽五个人名,再与任务一一放在一起……”   他说话的功夫,铃木园子已经从纸条中抽了一个出来。   今天论坛中真正到场的人一共只有6个,如果是五个任务的话,那么其实只需要排除一个轮空的人,接下来的人都会领到各自的活。   抽完之后,她索性直接将手里的纸条打开,展开一看,立刻笑了起来:“‘魔法使者的弟子’,看来我……咳,安室先生,今晚上可以好好享受节目了!”   她将纸条上的字展示给其他人看,兴高采烈地比了个剪刀手。   目前其他人还不太知道其实她才是魔法使者的弟子,但这不妨碍她心情好,毕竟这种好运气平时基本都是轮不到她头上的。   “运气不错嘛……”唐泽瞥了托着下巴,表情若有所思的安室透一眼,顺便看了看完好无损没有任何病倒迹象的柯南。   在原本的剧情发展当中,真凶之所以能那么顺利的完成计划,除了事先动的手脚之外,还有一个重要条件,那就是敏锐的侦探小朋友冒着大雪赶来营救心上人,发了高烧,凶手实行计划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察觉的机会,而且对凶手的目的隐约有所预感的黑羽快斗却又缺乏命案方面的神经,一切才会在阴差阳错下发生。   现在,经过他的一番捣乱,故事的进程注定是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轮空的人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还得看接下来命运的安排。   他将目光投向了毛利兰。   毛利兰看了看左右两边,试探着各抓起了一个,同时打开。   “哦,‘寡言的腹语师’,任务是,‘洗干净今晚的餐具’。”   “呃,让我刷碗啊……”荒义则愣了愣,有点哭笑不得,很快又松了口气,“山庄里其实是有半自动的洗碗机的。”   “任务就是任务嘛,总不会因为需要增加惩罚项,就故意刁难人。”唐泽笑了起来,“不会超过须镰清日吕先生的工作范围,对吧?”   毛利兰见选中的人接受了自己挑选的任务,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意思,松了口气,很快选出了下一个选项:“‘幻影’,任务是,‘在宴会上当所有人的演出助手’。”   “哈?等一下……”黑田直子扶了扶眼镜,“还不确定大家的表演项目都需要助手的吧,而且这样的话,那我的表演要怎么办……”   魔术师的助手,作为需要配合魔术师的表演,站的距离魔术师最近的角色,肯定是要对魔术的表演流程和真实手法有所了解的。   扮演所有人的助手,她需要记忆下所有人给出的表演信息,虽然确实忙碌,但这也意味着她有机会了解到所有人魔术手法的真相,对魔术爱好者来说,其实是个不错的职位。   有点坏,但又有点好,算是一个有缺点也有好处的事情,不偏不倚,所以她嘴上抱怨了两句,语气却没有很抗拒。   “如果你的表演需要助手,那就从我们中间挑一个来帮你好了?放心,我们会守口如瓶的。”对她的抗议,唐泽应对自如,同时目光又隐隐飘向了田中贵久惠。   田中贵久惠没发现他的目光,唐泽猜,她现在应该在出汗了。   对被选中的人来说这个任务只能算是游戏的一环,但对凶手来说,这就意味着存在了一个有可能要与所有人保持接触和联络,在整个建筑里来回游走的人物,想要不留痕迹布置好复杂的机关,再不引人注意地收回,难度根本是几何倍增加。   一无所觉的毛利兰继续将手伸向下一个纸条:“‘宴会部长’,嗯,‘红鲱鱼’。这个是按照之前说的那样,要准备压轴节目的意思吗?”   由于这次没有详细写上说明,她抬起头,看向安排任务的唐泽。   “是啊,这个职位无疑是今晚的大明星,所以这个肯定是奖励,对吧?”唐泽朝黑羽快斗看去。   黑羽快斗斜了嬉皮笑脸的唐泽一眼,慢吞吞地说:“这倒是没问题啦,表演的话,我还是练过一些的。不过,这位同学,你是叫唐泽,对吧?我希望你来给我做助手。黑田小姐是女性,我怕我的表演项目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依照他对唐泽的理解,唐泽这家伙行事基本都是带有强烈的目的性的,突然出手干预游戏,甚至擅自安排起了任务,几句话的功夫俨然就是一副操控全场的架势,会这么做就代表着这个游戏对他的计划,或者说这里可能发生的事件存在重大影响。   要他相信唐泽没动手脚?怎么可能。   不稍微报复一下予以还击,那他就不是怪盗基德了。   “没问题没问题。”唐泽满口答应,丝毫不怵。   报复就报复嘛,他就不信黑羽快斗能提出什么让他为难的要求。众所周知,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而论抗尴尬水平,洋葱人没在怕的。   滨野利也耸了耸肩。   这其实与他预先准备的名单差不太多,如果按照原计划实行,即便没有内应,也会是一场成功的表演,可惜了,没能借这个机会秀一秀自己的“读心术”。   而田中贵久惠眉毛都快打成死结了。   “嗯,接着是‘消失的帕尼’。”抽出下一张了的毛利兰看向任务纸条,犹豫片刻,偷眼看向滨野利也。   “怎么了,我的任务难度很高吗?”滨野利也不以为意,还做了个自认为帅气的wink,“小妹妹,大胆说,再高难度的任务也是命运的安排,我不会怪罪你的。”   他满以为对方的这个表情是因为小妹妹对自己的印象很好,所以只在宣布他的任务时有所担忧,还在暗暗沾沾自喜,毛利兰已经嗯了一声,将纸条上的内容读了出来。   “为今晚的每个演出写2k字观后感。”   “……啊?”滨野利也的表情顿时僵硬住了,“不是说,不超出帮工的工作范围吗?”   他满脸震惊的时候,旁边了解他平常说话风格的人已经忍不住开始笑了。   消失的帕尼,也就是滨野利也,是这个群组里有名的大喷子,嘴巴相当的坏,加上他多少能算是半个行业内人士,锐评起别人的魔术时那叫一个懂哥,说一句键盘侠本侠毫不夸张。   让他给别人写夸夸小作文,还是给一帮业余爱好者,一篇还要2k字,和要他的命差不太多。   唐泽无辜地摊了摊手:“确实不是帮工的工作,但这本来就是主席的工作啊?晚饭前闲聊的时候,荒义则先生提到,这次聚会结束你们还要在SNS上发布这次活动的记录和感想,这本来是缺席的主席逃脱王该负责的事情,现在对方没来,他正在头疼怎么解决这个部分呢。怎么,不是你说需要选一个代理主席的吗?”   “我……”滨野利也看看唐泽无辜的表情,再看看毛利兰纤细的手指上捏着的薄薄纸片,满腔怒气只能憋在心里。   这个任务太具体,也太精准打击,以至于到了感觉是在针对他的程度。   可唐泽和毛利兰都不是群组成员,其实并不了解他在网络上的状态,更别提写任务的人和抽签的人真的都是随性而为的随机选择,完全找不到针对他的痕迹。   “……我写。”在那么多目光的注视下,滨野利也只能咬牙同意,“我回去之后写,没问题吧?”   “该不会是想逃跑吧?我说帕尼,这可就有点缺乏你的气势了。”黑田直子抬抬下巴,语气戏谑,显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反正也不是她写,看说话简直mean girl一样的滨野利也要给大家写软文,她简直要给写任务和抽签的两个小孩子鼓掌了。   或许这就是嘴欠的天罚吧,活该。   “我,我当然会写完……”滨野利也磨了磨牙,努力挺胸抬头,“愿赌服输,我当然认。”   在网上打嘴仗没赢过的黑田直子扬眉吐气地转头,看向田中贵久惠:“那就剩最后一个了。烧锅炉准备洗澡水对吧?”   “没问题。”田中贵久惠屏住的呼吸小小放松,浅浅勾了下嘴角,“帕尼都说了愿赌服输……”   那边,手上只剩下两个纸条的毛利兰出于善始善终的考虑,已经打开了它们,然后困惑地小声嘟囔:“‘准备好洗澡水,完成自己的表演’,呃,嗯,‘影法师’?”   “什……!”田中贵久惠脸色骤变。   所有人先是看向了毛利兰手里的纸张,又齐刷刷看向负责书写内容的唐泽。   他们的目光主要是困惑,唯有田中贵久惠,眼神震惊,还在克制不住颤动着,仿佛正为这句话感受前所未有的恐惧。   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唐泽才轻描淡写地拿过毛利兰手里的纸条:“啊,最后一个人不是影法师吗?抱歉抱歉,我不是你们的成员,记的不是很清楚了,听你们一直说影法师影法师的……那这样的话,改一下吧。”   他再次提起笔,在影法师的名字上画了删除线,然后在其上方写上了“欺诈童子”。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他的两条线线画的无比规整,完全平行在文字上,欺诈童子几个字却则写的完全和影法师等长。   这样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修订错误,倒像是在给影法师增加额外备注似的。   感觉心脏疯狂漏拍子的田中贵久惠:“……”   任务确实是那个女孩子随机抽的,可名字又不是,名字是这个家伙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他嘴上说自己不记得网名,这会儿写起欺诈童子几个字又不带犹豫的了,可是他提供的理由确实合情合理,他这个与聚会完全无关的蹭饭人士又确实没有针对她的理由……   这人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啊?! 第863章 忧国忧民波本酒   田中贵久惠对此尚有疑问,但熟知唐泽本性的安室透则不然。   他很确定,会突然站出来进行这样一番操作,说明唐泽不仅是发现了情况,而且对事态已经有所预期了,才会毫不犹豫地干涉原本的聚会流程。   于是他赶在其他人继续发问之前拍了拍手,吸引到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用理所当然地口吻笃定道:“嗯,任务都已经分配好了,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这样,就算西山先生缺席,也不会对活动造成什么影响的……”   “咦,你也知道逃脱王的真名啊?”荒义则惊讶。   “是啊,之前交流一些问题的时候,他在邮件和私信里曾经向我提到过。”完全是在对话过程中从别人那套来的情报的安室透摆了摆手,“您也可以再联系他一下。”   说到这里,他从眼角扫了面带兴味的唐泽一眼,换了一种提问方式:“虽然他有可能真的只是在路上耽误或者临时有事,但是,你也知道的,我们这次见面的目的……”   他的语气很郑重,声音越说越低,仿佛是真的深知内情,忧心忡忡的样子。   反倒是正主铃木园子,听见他的话,露出货真价实的茫然表情。   见面的目的?他们见面,还有什么目的的吗?   “也有道理。”荒义则点了点头,无不忧心地说,“逃脱王和影法师素来不对付,万一他们两个是在路上碰到了,提前知道了彼此的身份,爆发了什么冲突……保险起见,我还是再联系一下试试吧。谢谢你的提醒了。”   “别忘了厨房里的碗。”安室透笑着目送他,玩笑地提醒道。   “放心吧。现在的年轻人哟……”   荒义则先是没对安室透的身份表现出任何疑问,后又顺着他的引导做出了自己开始去执行任务的回答,完全被他的节奏带着走。   至此,主办人和此处的主人都任劳任怨去干活了,其他人也就没有了再行反对的理由。   于是诸人气氛再次松弛下来,各自散开,去完成所谓的任务去了。   眼看着唐泽和安室透一唱一和,没几句话的功夫就把这群货真价实的陌生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柯南:“……”   怎么回事,这种突然之间就掌控住了场面的状态。   而且这种掌控并不是依靠了什么狡诈的手法,而是一种单纯的强烈的自如自信造就的演讲者气质,很容易让举棋不定或者没有强决策意愿的人遵循他们的想法去做事。   他们两个中途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交换眼神的机会都很少,却非常熟练地完成了一套起承转合,打断施法,重新硬控的操作,这明显不是第一次如此相互配合了。   他的眼神在安室透和唐泽身上打转,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这对因为唐泽的缓刑而相识的临时监护人组合,其实相处的很不错的事实。   以往或许是咖啡馆的场景实在是太日常又太放松,他其实不是很能确定这一点,现在就毫无疑问了。   他眯了眯眼睛,狐疑地靠到了唐泽身边,在唐泽蹲下来想听他有何高见的时候,伸手突然拧了唐泽的脸一把。   猝不及防真的被他揪了一下的唐泽“嘶”了一声:“你干什么呢?”   还能干什么,适当怀疑一下你是不是本人……   柯南咳嗽了一下,掩饰地说:“你现在和安室透先生的关系很好啊。以前,你不是有一段时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唐泽先是反射性地玩了下梗,然后才正经地回答道,“嗯,那段时间我心态确实不太一样。安室先生,他也许有一些会容易令人误会的举动,但他人真的挺好的,是个很会考虑他人想法的朋友。”   所以等你听见波本的消息的时候,记得千万别往安室透身上猜啊。   问就是给你加大推理难度,适当增加解谜乐趣。   “好吧……”柯南暂且把这个疑问放下,又重新问起了今晚的情况,“你阻止那个人的想法,提出了一套新的规则,还让小兰和园子参与,是因为这个聚会有什么猫腻?”   他也不是傻子,感觉得到安室透那么说话是有点诈胡的味道,而荒义则就那样接着话头默认了暗示,其实很能说明问题了。   “聚会有没有猫腻我不清楚,但那个滨野利也,还有那个姓田中的女人,他们有猫腻。”唐泽指了指被抛弃在桌上已经无人问津的纸笔,“你也看见他们的反应了,很不自然对吧?估计他们原本是做好了类似内应的设计,搞一出猜测每个职位都是谁的魔术的。”   唐泽又指了指荒义则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表示:“会做出这种设计,说明,他们中起码要一个是对逃脱王的缺席心知肚明的。确定流程的主席来了,还需要多此一举分配什么角色?”   柯南颔首,赞同了唐泽的判断,原本轻松闲适的心态也重新调整到了侦探mode全开。   他观察了一会儿所有人的动向,做了个一会儿再说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跑上楼,去观察情况去了。   将疑问多多的侦探送走,唐泽刚一扭头,就被安室透提溜住了衣领。   “说吧,大老远跑这里来,是又有了什么发现吗?”   他提问的时候没有使用任何人称代词,约等于是同时在问唐泽的每一个身份接收到的信息。   唐泽会陪着同学凑热闹是很可能的,不过他要真是图个凑热闹,是不会主动站到如此显眼的位置上去的。   “确实需要你配合一下。”唐泽点了点头,指了指窗外开始下起来的雪,“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过来的吊桥,怕是已经被人毁坏了。”   ————   山庄里的所有人手上都各有各的事,轮空了的魔法使者的弟子,在他们眼中也就是安室透,自然而然成了最闲的那个。   所以当听见唐泽这么说的时候,他很快就拿起了方便外出的外套,顺着侧面的门悄悄离开了温暖的室内。   山庄外,雪已经渐渐在变大,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粉扑在面上,猛然间会让人有睁不开眼的错觉。   安室透辨别了一下方位,很快就选定好了路线,走进了山庄前方的树丛中,避过所有别墅中可能的视线,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就看见一道黑烟直直地穿破风雪升上半空,与黑压压的低矮云层连成一片。   唐泽的判断非常准确,他们过来时走过的吊桥被人点燃了,摇摇欲坠的木板与绳索在火势中不断被催折,散落进下方的深谷当中。   这场聚会果然存在阴谋,这毋庸置疑,得到了答案的安室透眉头拧的很紧。   “诶,零?你出来的速度很快啊。”他正满脸沉重地凝视着,他身后一道微显诧异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需要回头,他也知道,这是松田阵平。   “唐泽这次还挺有效率的嘛……”松田阵平低头看了看自己发送出去还没三分钟的信息,再看了看面前即将断裂的吊桥,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这刚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通知过去没多久,零居然就已经跑过来了,唐泽什么时候通报情报这么及时了?   因为突然出现的人本能地警惕了一瞬间的安室透收回视线,重新放松下来,注视着前方已经没有了通行可能的桥梁,表情黑沉沉的。   “放心啦,既然我们提前做了准备,肯定是不至于被困在这的……”松田阵平觉得他大概是在为即将发生的情况而担心,宽慰了一句。   不得不说,这次的凶手事先就准备好了定时点火的装置,作案的决心是非常充足的。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放火。”安室透的表情没有丝毫和缓,“这可是冬天,明火很容易引发山火的。山火一起那就不是烧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不管是谁为了什么原因干的,都太没公德心了!   “……你的重点是这个嘛?”松田阵平的嘴角一抽。   他开始有点赞同唐泽的说法了,独自工作的这几年,他这位本来性格还算圆滑的好友,恐怕是多少被不得不干脏活的卧底工作搞压抑了,走向了另一个忧国忧民的极端……   嗯,忧国忧民的波本,说出去能笑死一个半琴酒吧。   “那不然呢?”安室透奇怪地回看了他一眼,“虽然这个山谷挺深的,但你们都悄悄跟来了,肯定是有自己的交通工具的。”   只要有交通工具,只要别是两个轮子的自行车,那么安室透总有办法回的去的。   松田阵平的眉头狠狠一跳:“要是万一,我们是开车过来的……”   “那就更方便了。你看这个山崖的角度,稍微清理一下坡道,直接冲过去的话,这个加速距离没问题的。”安室透打眼一扫,就点了两处合适的位置。   “哈?你要开车直接冲过山谷吗?”   “怎么了?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让萩原来也行。他说不定比我更熟练一些。”   感觉这句话满是槽点,但仔细思考了一下,还真的无法反驳的松田阵平:“……”   ————   “什么,电话不通?”   “是啊,完全无法接通的样子。”荒义则看了眼窗外渐渐大起来的雪,“可能是天气变化,可能线路的哪里受损了吧……”   “手机呢,也不行吗?”滨野利也蹙起了眉头。   “不行,信号很糟糕,电话拨不通。可能基站也受到影响了。”荒义则再次摇头。   “这下子麻烦了,维修还不知道要多久……”   安室透重新回到温暖的屋子当中时,听见的就是这段讨论。   显然,所有人都已对风雨欲来的不安现状有所察觉,正聚在一块讨论,试图缓解不安的情绪。   可惜,他带回来的只有坏消息。   “不止如此。我看雪下大了,担心吊桥那边发生损坏,就过去检查了一下。”安室透脱下沾满雪粉的外套,为他们的话题增加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不知道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意外发生了山火,吊桥被烧毁了。”   “咦?”   “什么?这……”   安室透看着他们骚动起来,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先看了一眼唐泽。   外有怪盗团的人在协助侦查,内有唐泽自己套取情报的能力在,他相信,这场聚会背后深层的人际关系恐怕已经被完全看透了。   他这一眼,就是在征询同伴意见的意思了。   是要安抚住他们的情绪,还是借着这个机会,直接将问题引爆,将问题摊开给所有人看,得看唐泽对这个至关重要的“影法师”到底了解到哪步了。   唐泽眯了眯眼睛,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不易察觉地点了下头。   这就是有问题的意思。   收到了讯号,安室透立刻调节好了表情,展露出同样惶恐不定的不安,用隐含怒气的声音说:“该不会,是影法师或者逃脱王中间的哪一个人干的吧?大家虽然有矛盾,但真的要闹到这个份上吗……”   这就是往上继续堆情绪的意思了,而且还有点阴谋论的味道,将重点一下拉到了没有到场的人身上。   在场众人有点头的,有摇头的,还有迷茫的,但都在听见他这句话之后开始讨论起来。   “不可能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不好说,感觉那是个有点极端的人……”   “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荒义则见场面有些混乱,不得不出声,试图控制住场面:“好了各位,不要恶意揣测别人。影法师确实在一些事上有误解,但我觉得事情还没发展到这种程度……”   “所以,荒先生,我们这次聚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田中贵久惠拧着秀气的眉头,含怨的表情十分清晰,“事已至此,大家都被困在这里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瞒着我们了吧?”   荒义则左右看了看,无奈叹气:“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你们不都看见的吗?上个月,群组曾经因为某个魔术师的事情吵了一架。就是以前被誉为日本逃脱王的老先生,春井风传……”   “哦,我听说过这件事。”在边上吃瓜的毛利兰拍了下手,“报道说,他在上个月的表演中因为意外没能完成逃脱的魔术,被困在水箱中意外身亡了。”   “是的,当时,大家在讨论那个意外事故,正在各执一词的时候,‘影法师’突然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正要接着说明时,玄关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不多不少,正好三声,规律到似乎具备了某种韵律感。   荒义则转过头,看向大门,再看了看窗外已经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想起了刚刚安室透关于此处已是一个孤岛的说法,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第864章 白马探   吊桥已断,除开逃脱王和影法师之外的所有人,现在都聚集在屋子当中。   所以,敲门的人,就只有可能是……   “是他们到了吗?”被迫终止了话题的荒义则拧着眉头,不是很确定地反问。   他是稍微有点犯嘀咕的。自己刚要提到影法师和其他人的矛盾,以及他和逃脱王商议之后决定举行有限范围的线下聚会的由来,门就如此恰到好处的被敲响了,简直仿佛是门外的人故意在打断他的话一般。   多少感觉像是在背后说人坏话,被人当场抓包了似的,他不免心生尴尬。   然而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田中贵久惠,表情就堪称惊恐了。   她在出发来这里之前就找上门去,杀死了网名为逃脱王的西山务,而她自己才是冒用了影法师的身份说话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有还没赴约的人了……   她的双脚仿佛被粘住了一样,定在原地不敢动弹分毫,但荒义则已经主动走上前去打开了门。   不论门外是谁,这个天气让人留在户外都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大门的拉开,刚刚被隔绝的寒气再次闯了进来,与寒风和雪花一起裹挟着走进门里来的,却是一个穿着斗篷,将自己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家伙。   来人站在门前,黑色的斗篷遮盖住了他的身形,仿佛从黑夜中走出的阴影,一眼分辨不出对方的身份。   唐泽在第一时间挑了挑眉头。   没有塔罗,这人不是他的队友。   现在,这座山庄外的雪地里,居然还有穿越了他队友的阻拦,闯进聚会场地的人吗?   站在门口的人没有第一时间关上门,而是抖了抖斗篷上的雪,瓮声瓮气地说:“影法师说,‘这位伟大的魔术师会死,全都是你们造成的’……对吧?”   他的复述没有分毫错误,却让荒义则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这样的雪夜,这样封闭的环境里,遇到这么个气质怪异的家伙,哪怕是早有预料的组织者自己,此时都不禁打起寒战来了。   “你、你该不会就是……影法师……”   黑衣人沉默地站在门前,一言不发,直到荒义则感觉身上已经快要被风雪的寒冷浸透的时候,他才抬起了手臂。   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传来,一只神态灵动、丰神俊朗的鹰隼落在了他横着的手臂上,抖了抖羽毛上的雪,神气地看着满屋子愣怔的人群。   到此时,这位不速之客才慢条斯理地关上了不断向房子里灌入寒风的大门,转回身,扯去了身上的斗篷,转而将一顶猎鹿帽扣在了脑袋上。   “各位,晚上好。”放下手,露出了自己年轻的脸庞,少年人先是用洞彻的视线将屋子里的人一一打量过去,才微笑起来,“不告而来有些失礼,但事态紧急,望各位原谅。”   他的视线再次在屋子里转了一遍,着重看了看唐泽和安室透等人,才从怀中扯出了一只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我不喜欢扮演这样的的角色,但这次,我不得不告诉各位一个很不幸的消息。网名为‘逃脱王’的西山务先生,已经在今天下午被警方确认,死在家中。不止如此,他的电脑屏幕上还有自称为‘影法师’的人留下的‘这是第一个’的讯息。警方调查发现,他原本是要来此参加一场魔术爱好者聚会的。”   合上怀表,他动了动手臂,将站在那的老鹰挪到了自己的肩头,平静地宣布:“各位,你们所有人,现在都处在危险当中。”   “什、什么……”   “西山先生已经死去了?!”   他的话很具备冲击性,屋里几乎所有人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震惊或恐慌。   唯独柯南和唐泽,只是轻轻皱起了眉,没有给出太强烈的反应。   场中此时情绪异常的人有不少,柯南的镇定来源于侦探的熟练,土井塔克树的惊慌也是如此,还有对现身者身份的惊诧在里头,安室透的震惊则是一种覆盖式演技的自然反应,其实并不震惊,反而有种另一只鞋子终于落地了的踏实感。   而唐泽,他要不是在为来人感到困惑,可能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几乎是在看见这张脸和打扮的瞬间,唐泽就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   茶色的卷发,棕红色眼睛,一张同样属于混血儿的脸,加上这身与福尔摩斯的形象高度相似的打扮,这是来自英国的高中生侦探,白马探。   理论上,也是黑羽快斗的宿敌来的。   ……不得不说,这位招摇的同行,宿敌是有点多的哈。   正因为认出来了,他才格外疑惑。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跑回来的,又怎么会掺和到这桩案子里,理论上,他应该是专心致志the one基德,对寻常的治安案件毫无兴趣的啊?难道说,他已经发现了黑羽快斗的身份,甚至追踪到这种荒郊野外来了?   白马探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反应显得有些平淡的柯南和唐泽。   他的视线直接略过了身高过分矮小的小学生,直直锁定在了唐泽脸上。   白马探笑了笑,抬起双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各位,冷静一点。你们中的一个已经遇害,现在犯人即便不在你们当中,也很大概率就在附近窥伺。比起惊慌失措,我觉得你们应该先搞清楚情况,也搞清楚彼此的身份,免得出现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语气没有攻击性,但目光始终盯着唐泽不放,很显然,他这番话是充满了针对性的。   旁观着事态变化的黑羽快斗眉心狠狠跳了跳,已经猜到了白马探的来意。   这个扬言一定会抓住怪盗基德的高中生侦探,回国的目的性本身就很明确。随行而来的唐泽不在原定的聚会名单中,身高性别又与白马探的推测很吻合,这俨然就是怀疑上了。   “不,比起这种事,你到底是谁啊?”黑羽快斗翻了个白眼,“突然跑到这里来,突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又是从哪里知道消息的?你是警察?”   他此时开口,既有为唐泽开脱的意思,更有货真价实的烦躁。   他的消息还没打探清楚,意想不到的人物却接二连三地出现,这场聚会的性质已经从他出于兴趣和需要来看看情况,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麻烦。   白马探怀疑自己,那肯定是个麻烦事,可要是白马探没怀疑自己,转而去怀疑唐泽和安室透,即便他知道唐泽多的是办法解决,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坑白马探一手,但想到自己又要欠唐泽一个人情,他就感觉有些事真不用别人代劳了。   “我当然不是警察。我叫白马探,是个侦探。”白马探对他的呛声回以自信的微笑,“你们或许不认识我,但没关系,你们只要知道我是白马警视总监的儿子就可以了。”   不同于服部平次这种热衷于证明自己,摆脱父亲影响力的叛逆少年,作为接受精英教育长大,自认足够优秀的白马探而言,家室和人脉从来不是什么需要需要掩盖的东西,必要时,只会成为辅助与养料。   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话一出,所有人果然都不由自主露出了信服的表情。   警视总监的儿子,还是个侦探,那知道警察的调查情况也就不奇怪了。   “我觉得,你们没有必要拒绝我的提议。”将怀表塞进衣袋里,白马探随意将身上阻挡风雪的斗篷抛在了门口的衣架上,“这里的路已经断绝,现在雪下的很大,即便是直升机,能见度也很低,在明天日出之前,你们等不到救援的。如果不搞清楚状况,事情恐怕是解决不了了,你们觉得呢?”   “……能见度很低,救援进不来。”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意识到了什么的安室透嘴角抽了一下,“所以,白马先生,你是怎么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你怀疑,凶手藏在我们之中?”   松田一直蹲守在吊桥附近,一直到桥被人为破坏都没有离开。   如果对方是正常途径过来的话,一定会引起松田注意,没道理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野生的白马探来。   “啊,我从直升机上直接滑索下来的。”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白马探一副谦虚的样子,“至于目的吗……很抱歉,我虽然会接受一些警方的委托,但这次的案件其实只是巧合,凑巧与我调查的目标发生了一些重合罢了。”   “我确实是来找人的,不过……”他抬起手,指尖从满屋子表情各异的人身上划过,“我是怀疑,你们中的某个人,是我正在努力搜捕的目标,怪盗基德。”   “哈?!”   ————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站在二楼的露台上,黑羽快斗俯视着结伴从门口走出去的几个人,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白马探的说法太惊悚,他年纪又小,荒义则多少还是有点没法接受现实。   所以在正式组织谈话之前,他还是决定带着有一点技术背景的滨野利也、自称是通信工作者的安室透以及帮工,趁着雪还没大到走不出门的时候,去亲自检查一遍电话线路和吊桥的状况。   别人不清楚,黑羽快斗自己很明白,白马探不会无的放矢,他所说的情况肯定是属实的。   等到几人回到别墅,大家就要开始玩狼人杀了,他得抓紧时间加固一下易容……   这个时候,易容成胖子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要做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以至于他不得不找了个技术过关的同行来协助……   “那还不趁机喝一口?”替他整理着衣服,加塞更多棉花的唐泽小声说。   “啊?”黑羽快斗收回视线,没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日语里表达混乱的灭茶苦茶形容的确实是类似中文的、搅拌的乱七八糟的意思,但也和吃一口的逻辑有点接不上,唐泽这个梗是极少有人能接上的了。   唐泽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示意了一下窗口的方向:“白马探是怎么回事。那个家伙,也是追在你屁股后面的侦探之一?我记得,他不在日本这边活动吧,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这就是怪盗魅力的体现不是吗?”黑羽快斗飞快抹除着面具边缘的痕迹,苦中作乐地说了一句,然后用谴责的视线瞥着唐泽,“这个事情,我觉得有你的责任。”   “关我什么事?你这话有点没道理的。”唐泽无辜地指了指自己,顺手把指尖的棉絮搓成缕,给黑羽快斗衣服下头的填充物打了个小结,“我们心之怪盗属于刑事案件,你那边是民事的,白马探总不会注意到我们吧?”   在这个世界,要说心之怪盗的真正对头,应该是酒厂,或者在黑羽盗一失踪前就与他有许多矛盾的那些反派组织,怎么也轮不到侦探来。   大家的立场在根本上是相似的,只是手法的不同存在观念上的分歧,你说打打复仇者联盟或者正义联盟的那种观念分歧上的内战有可能,追在后头咬就有点夸张了。   “他对心之怪盗确实没什么兴趣。问题是,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搞个‘留学归来的天才高中生名侦探’这种设定出来。”提到这个事,黑羽快斗的眉心就是一阵狂跳,“白马探在国内也不是不活动的,听见明智吾郎的名字听多了,他当然是不服气的。”   唐泽认真思考了片刻,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   仔细算一下,除了白马探的风格更类似其他几个高中生侦探,更为张扬一些,他和明智吾郎的设定还真的是撞型的。   一样的年纪,一样留学背景的混血儿,还同样具备优秀的外表与装腔作势的破案风格,连头发颜色都挺像的。   至于白马探出身警方高官家庭这个背景,别人不知道,警政界的人士或多或少对明智吾郎的出身是有点了解的,即便不知道他和吞口重彦的关系,也听说过明智吾郎的父亲同样是政治家的说法。   单论硬件条件,他们两个人还真的是能好好比一比的,有人会拉踩完全在预料当中。   黑羽快斗捏了捏自己的眉头,顺便将假皮肤更加贴合在脸上:“你最近数据刷太高了,又和东都铁塔那个事情扯上了关系……现在连很多警察都开始有类似的说法了。”   随着两个人的持续活动,这个事情炒的越来越火热,听说已经有媒体蠢蠢欲动,想要给他们两个攒个局,搞点什么终极对决的噱头了。   家庭背景支持,个人能力卓越,白马探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哪里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这个,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唐泽的表情越发无辜,“是某些人在给明智吾郎造势,我也不想的啊?”   如果明智吾郎未来想要和怪盗团有更深的交集,首先明智吾郎本人的声量要足够大,大到引起怪盗团的关注,吸引他们来接触他才行。   出于类似的考量,朗姆最近正在动用手里的资源给库梅尔疯狂拉资源,连带着给他和波本的经费都松了很多,这种事情,唐泽肯定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最后白马探是转学到我学校来了啊?!”黑羽快斗磨了磨牙,“明明是你造的孽,怎么是我倒霉,他就不能去帝丹去吗?”   “那咋办吗,你要不连夜去学校偷他学籍档案……”   “喂!那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好了好了,淡定一点,不就是侦探吗,好解决的,放心吧。他要真抓你,我包劫囚车。”   “你能不能想我点好啊?!” 第865章 黑羽快斗:就不能盒盒别人吗?   “情况糟糕了……”   不死心的荒义则死心的回来了,沉重地摸出了烟盒,看了看桌边的未成年们,才勉强把烟放了回去。   “闹到已经被警察调查的一清二楚了啊……”黑田直子看了眼气定神闲侍弄着老鹰的白马探,扭头看向满脸愁容的荒义则,“现在可以讲讲这次聚会的目的了吗?”   “就和刚刚这位侦探先生说的一样。几个月前,春井风传在表演中去世之后,影法师表示这是我们的责任。”荒义则吐了口气,也不再遮遮掩掩,“半年前讨论的时候,其实气氛还是很热烈的,大家都在兴高采烈地讨论他过去的逃脱秀,只是在他是否还有希望再次表演上有所分歧……”   “哦,是那次啊。”黑田直子点了点头,皱眉思索着,“围绕着他到底能否保持过去的水平,确实讨论了好些日子。有的人说他的技艺没有退步,但毕竟年纪上来了,想要复现那样的操作难度太大。也有人觉得,春井风传表演了一辈子,即便不再巅峰,集中精力完成一场表演的话,还是很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联想起了影法师那愤愤不平的说法,她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这个人会如此言之凿凿地认为是他们群组的责任,甚至到了不惜为此杀人的地步,那很有可能,春井风传突然决定再次表演这件事,与半年前的这场讨论有一定的关系。   “看来你也理解我的想法了。”荒义则重重地摇头,脸上浮现出凝重的不安之色,“我之前就非常介意他的这个说法,于是找西山先生讨论了一下,顺便排查半年前参加过讨论的人,想看看是否有疑似春井先生的人参与其中,但你也知道的,光是靠着网络账号想要搞清楚是不是本人也有难度,又或者,是某个人讨论的记录被拿去给他看了……”   “你们这次聚会的目的,就是想要搞清楚这件事吗?”铃木园子托腮思索着,困惑地说,“可是……”   “可是,半年前讨论这件事时,‘影法师’还没加入群组吧?”安室透顺滑地接过了她的话,避免身份出现不必要的穿帮,“他是怎么知道半年前的事情的。他是春井风传先生现实中的朋友或者亲人?”   铃木园子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这件事,她本人当然知道,但她可没有提前和安室透通过气,所以安室透这番话单纯就是靠他自己猜测或者调查出来的了。   “怪不得他会去开侦探事务所。”铃木园子小声向毛利兰说,“说不定,明智君完成委托时不少的情报都还是安室先生替他收集的呢……”   分心观察着白马探的唐泽向她投去了赞许的眼神。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   不疑有他的荒义则点头肯定了安室透的说法:“确实很奇怪,所以我才想要办个聚会,一方面确实也到了该有点线下活动的时候了,另一方面的话,我和西山先生都觉得只有把本人都叫到现场,才好确认情况,把误会都说开……”   拍了拍额头,荒义则终于流露出了一种疲惫不堪又略带悲伤的神情。   西山务,也就是身为群组管理的逃脱王,和他算是认识多年的网友了,这个在他的生活中占据了不小比重的群组,虽然大家只是远隔网络素未谋面的网友,那也是相处很久的朋友。   为了解除误会而举办的线下聚会,却好像反过来成了朋友的催命符,还将危险引向了其他无辜的网友们,荒义则的自责溢于言表。   桌上的人唉声叹气,气氛沉重,情绪完全没有被带着走的唐泽却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可是,你们就算查出来影法师到底是谁了,又能怎么样呢?假如他的说法属实的话,那他虽然表达极端了一些,但逻辑上是没有太大漏洞的。”   春井风传确实是因为他们的讨论,而决定再次尝试逃脱秀,然后在表演中不幸遇难。   这固然是他自己不谨慎的原因,魔术师也确实应该为自己表演的风险承担责任,但家属因此迁怒于他们这个网络讨论组,同样属于情理之中。   “不会怎么样的。”白马探将华生放回自己的肩头,平淡地说出事实,“因为大家只是动了动手指,在电脑和手机面前打了一些字,甚至都没见到本人,怎么会将一个素不相识的魔术师的死亡和自己扯上关系呢?这就是网络的可怕啊。”   “你……”荒义则拧起眉头,“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假如一切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应该做出一份正式的声明和致歉,也应该在以后约束这样的讨论……”   白马探哂笑了一下,伸手擦去了老鹰喙上的水渍:“现在早已不是靠规矩就能约束人心的时代了。要是网络上的戾气能少一些,那些什么许愿网站、诅咒网址、心之怪盗之类的东西,又怎么会如此甚嚣尘上呢?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荒先生。”   荒义则被他的话噎住了,可想起惨死在水箱里的春井风传,他又确实无话可说。   有些隐晦的猜测,他没有说出口,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能基本笃定影法师的情绪会发展到愤而杀人的地步,恐怕和群组里对春井风传的不友善评价是脱不开干系的。   逃脱王不是什么坏人,但说话风格确实有些刻薄,为人做事也是个非常现实且冷淡的家伙,假如影法师是因为被对方的说法伤害到了,所以才……   “我去抽根烟。”荒义则忍不住了,抓起烟盒,有点狼狈地站起身离开了客厅。   他走了,其他人的气氛更是沉默。   白马探将视线从仓皇走远的荒义则身上挪开,开始打量起桌边的其他人。   桌边的所有群组成员都表现出了或多或少的紧张和低落,每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我、我去把洗澡水烧完。”田中贵久惠松开了紧紧捏着的双手,将被掐出几个指甲印的掌心藏好,同样起身离开了,“反正,警察的支援明天早上才能来对吧?”   她勉强笑了笑,向浴室的方向走去。   “田中小姐挺负责的,不过看样子,我的任务是没必要做下去了。”黑田直子摇了摇头,“应该没谁还需要表演节目了吧?”   黑羽快斗撇了撇嘴,低下头,没有说话。   滨野利也有点紧张地左右看看,发现所有人的重点都不在自己身上之后,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想到那恶心人的观后感不用写了,他又忍不住露出由衷的庆幸之色。   光是担忧影法师的问题已经很有压力了,他可不想给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搞的愈发糟糕。   “咳,我去帮把手吧。”知道场合不合适的他不好意思把情绪表露出来,只好清了清嗓子,想了想,朝荒义则的方向走去。   原本在饭后,他们还有一场酒会要参加,宴会上表演的时候,其他人可以品品酒、吃点小菜,度过一个愉快闲适的夜晚,所以荒义则是为他们准备好了酒水的。   现在情况变得不太一样了,但酒会说不定还要继续开下去,总归有人需要喝点东西压压惊的,所以他打算追上荒义则的脚步,顺便打听一下,关于影法师的问题,他们了解多少。   毕竟,对吧,消失的帕尼,也是组里著名阴阳人啊……   这几位正经的聚会相关人士一一离开,白马探的目光在桌边剩下的人身上转了转,再次停在了唐泽身上。   明显被他列为怀疑目标的唐泽怡然不惧,对他的注视回以镇定的笑容。   “我想,恐怕这几位或多或少都说过一些不合适的话,所以他们还需要调整一下心情。”唐泽用一种局外人吃瓜的口气随意说着,“你呢,白马先生,你说你是为了找怪盗基德来的。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现在呢,你的收获如何?”   这话,如果让黑羽快斗自己来问,土井塔克树这个经不起推敲的名字,马上就会引起白马探的注意了,多少还保留了一点盟友情谊的唐泽选择替他来问这句话。   “哦,我其实注意这个群组有段时间了,算是个巧合吧。”白马探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了一种气定神闲的姿态,交叠起双腿,“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的,近两个月,向来专注于宝石和艺术品的怪盗基德,似乎突然对魔术师们感兴趣了。我追寻他在日本活动的痕迹,发现他用各种渠道拿走了几位已经逝世的魔术师们的常用道具,并且没有归还。这可是不寻常的情况。”   “已经逝世的魔术师,比如?”唐泽挑了挑眉毛,控制住了自己的视线没有往土井塔克树的方向飘动。   黑羽快斗这家伙,不声不响地又在搞事情了,所以他之前说的所谓围绕X合金的调查,该不会原料是这么来的吧?   九十九元康那次就算了,那次唐泽参与其中,对情况是知情的,在那之后,这人又跑去毛了什么东西啊都……   “比如九十九元康,黑羽盗一,木之下吉郎……”白马探随口数了几个名字,“怎么说呢,我一直认为怪盗基德可能真的在魔术相关行业工作,要么他真的是个魔术师,要么他就是给魔术师们做过道具什么的,总之,他的手法中魔术表演的痕迹很重,而且相当专业和扎实。”   “你是因此调查到这个群组的?”唐泽挑高眉梢,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了。   他能发现黑羽快斗的身份,能赶到这个现场凑热闹,是因为他是剧透挂佬,白马探能突袭这里,那是真的有几分本事了。   白马探耸了耸肩,也不吝啬分享自己的调查轨迹:“差不多吧。我调查了一些行业内的动向,发现这个群组虽然名声不显,但因为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有不少专业的魔术师也会在这里活跃,它的影响力比想象中要大。我就留意到了这次聚会……”   “然后发现其中一个参与人被人谋杀了?”两手交叉顶在下巴上的安室透冷不丁插话。   他的口气冷淡,听得出来,他不是很喜欢白马探的做事风格。   唐泽完全能理解。   虽然确实经常扮演侦探这类的角色,但安室透的自我认知始终是个警察,而且是致力于保护世界和平的那种警察。   他会喜欢的侦探,那就得是工藤新一还有服部平次那样的,急公好义,不求回报,扎扎实实解决一些刑事方面警察们较为棘手的难题,能成功节省下很多调查的警力,除了会显得警察有点傻之外,桩桩件件都是好事。   而白马探这样的怪盗宿敌型侦探,重点完全不在命案,而是在怪盗基德身上,在他眼中就显得有点浪费大米了。   更别提,还是动用了警方资源的前提下。   “是啊。”白马探也分了一些视线到安室透身上,目测完了他的身高,才又将注意力收回来了一些,“出现了牺牲者,这个聚会的意义一下子不同寻常了。而且我还有了另外的发现。”   他的视线从唐泽身上挪到了铃木园子身上,然后又瞟了一眼故作茫然的土井塔克树,才慢悠悠地说完了后面的内容:“我发现,这个群组里不只一个常用ID是冒用的,留下的资料与真实的使用地址完全对不上号。那些常用ID原本的主人,都是正儿八经的魔术师,包括几个月前死去的春井风传。至此,我有了一个猜测……”   白马探双手按在了桌面上,彻底不再掩饰,跨过桌面,向唐泽倾身:“怪盗基德,说不定也和聚会的主办方一样,怀揣着了解这些ID原本主人情况的想法,混进了这里。”   “你在怀疑我吗?”唐泽不闪不避地与他对视,“怀疑,我就是怪盗基德?”   “我当然在怀疑你。不过,我也不会因为怀疑你而放弃对其他人的疑问。”白马探大大方方地点头,“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你很可疑。但是我觉得,怪盗基德更有可能本身也在这个群组混迹过一段时间,他说不定藏在那些顶着网名的家伙里。只是目前来说,我最怀疑的是你。”   唐泽偏了偏头,控制住了脸上的每一块肌肉,不让自己的微表情露出任何破绽,就好似真的不知道土井塔克树的身份一样:“那你也太过自信了,白马先生,倘若我真的是怪盗基德,那你这样做岂不是打草惊蛇了?而且,恕我直言,我现在还是高中生,怪盗基德活跃的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   说着,唐泽还伸手扯了下自己腮帮子,展示自己没有丝毫易容的妈生脸。   “你放心,虽然我的目的是抓住怪盗基德,但是我所追求的是一场公平公正的对决,要是担心打草惊蛇,我压根不应该现身。”白马探身形压的更低了,似乎是想增加自己的压迫感,“至于年龄嘛……虽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我对现在活跃的怪盗基德,有一个大概的侧写。”   他说着,竖起了一根手指。   “我猜测,怪盗基德是一名日本籍男性,或者起码他的母语之一是日语。年龄大概率15-18岁,最多不超过25周岁,外貌条件优秀,生活优渥,并不缺乏物质条件。有超过5年以上、远离父母的独居生活,所以虽然年纪不大,但独立性极强……”   他偏过头,再次扫了一眼表情玩味,一副看你表演样子的安室透,补充了一句。   “最高不超过180公分。”   就差被直接念身份证号的黑羽快斗:“……”   白马探这家伙,都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有的没的调查的啊?   想到这里,微微有点汗流浃背的他幽怨地瞪了唐泽一眼。   都是你的错,没事干掏出来明智吾郎卷侦探市场干什么?都给白马探卷燃了,一把火烧他身上来了。   而且,想想看工藤那个家伙,再想想当时用joker的身份堂而皇之在自己面前现身的唐泽,黑羽快斗突然就有种自己是什么侦探新手村守门人的感觉了。   你们这帮侦探就不能逮一点别的怪盗祸祸吗?全日本只剩他一个怪盗了是吧?你有这个劲开我盒,你扒皮一下你面前这个一层套一层的怪东西好不好?   无辜中了很多枪的唐泽:“……” 第866章 决策的力量   “你看上去十分自信啊……”面对白马探的注视,唐泽很镇定地偏了偏头,“你描述的侧写和我确实有些符合,但听上去不是很合常理。你是如何得出这些结论的,也是依靠警方的调查吗?”   关于这点,唐泽是真的有点好奇。   按照他的印象,白马探确实属于侦探中的精英阶层,不过他其实不是喜欢依赖家庭背景的类型,这次调查基德的过程会撞上命案,恐怕不是他自己描述的所谓利用资源调查出来的。   他会主动说出自己是白马警视总监的儿子,更多的不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消息来源是警方,其实是为了取信于满屋子的陌生人。   白马探是那种,自己做大数据的科研型侦探。   就好像,蝙蝠侠那样的,嗯。   要么说红鲱鱼这个名字起的好呢。   “一些侦探的小技巧。”白马探耸了耸肩,语气轻快,“按照我的推测,怪盗基德沉寂的那些年,或许是出现了什么变故。这在犯罪界其实很常见,比如,犯人突然患病、死亡,或者生活环境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不得不更改作案手段,乃至于从此销声匿迹……”   白马探说着,又指了指唐泽的方向。   “又或者,说不定是结婚生子,收了徒弟……”   唐泽挑了挑眉毛,心里稍微有了一点猜测。   这已经根本不是在泛泛而谈,完全是意有所指的样子。白马探这回来到日本,所图不小啊。   “那个……”他们两个保持着对视,眼神交锋的时候,黑羽快斗弱弱地举起了手,“没有打断二位的意思,不过,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   “这位已经杀死了一个仇敌的小姐,杀意已决啊。”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松田阵平轻轻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两步。   茫茫的雪色随着他的后退陡然消失,他走回了温暖的房车当中,接过了萩原研二递过来的热咖啡喝了两口。   外头的雪越来越大了,好似坚决要将暴风雪山庄的概念贯彻到底似的,漫天粉雪铺天盖地,光是吹拂的寒风就足以让人骨头缝里都在发寒。   “没办法,能被leader选中成为目标的家伙,一定是有不凡之处的。”手里捧着书本的星川辉抬起头,“不过,这对你们来说不算坏事吧?”   安室透会答应毛利小五郎来陪同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参加什么网友聚会,本质原因,是他想要看看同期们严防死守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这个方面,大家彼此彼此好吧……”松田阵平拍了下脑门,感觉很是头疼。   作为怪盗团最初的建立者,唐泽手里握有的黑历史实在是太全了,平时唐泽自然是不会有事没事卖队友的,但面对降谷零这样的特殊角色,他会不会一个手松就抖落出去令人尴尬的东西,谁知道呢……   “我们其实问题不大。”诸伏景光将视线从监视器上挪开,镇定地说,“总归是要被零发现的。班长的情况比较特殊,也确实值得好好迎接,到那个时候,想瞒也瞒不住。但是,星川君,你……”   他看了眼星川辉手里的高中课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爱莫能助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名叫白马探的侦探,既然是循着明智吾郎的名声找上门的,那接下来想让唐泽不去迫害星川都不可能。   星川辉裹紧了身上的毯子,默默翻到下一页:“那我倒是还好。如果真的要在公众面前和白马探分个高下,唐泽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你别看他这个样子,他对自己每个假身份的经营都是认真的。”   让他上普通综艺营业一下还好,正儿八经真比侦探水平的话,星川辉知道自己是没可能赢得了的。   虽然经过了唐泽长时间的训练,又被赶鸭子上架地实战了许多回,现在的星川辉自称自己是个侦探问题不大,但和白马探这种真正的精英比起来,他还差得远。   在唐泽彻底抛弃明智吾郎这个身份之前,唐泽当然是不可能让这个马甲有什么污点,所以到时候对战白马探的人肯定是唐泽他自己。   “而且你们不觉得,唐泽听上去对白马探确实很感兴趣吗?”宫野明美朝监视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要是有能用明智的身份与对方交锋的大好机会,他可不会让给其他人。”   “这才是他亲自跑到网站上去回复人家的原因?”坐在驾驶位的浅井成实回过头,“我说呢,他怎么会突然注意到网上的委托……”   “喂,外头这都快要发生命案了,你们几个也太悠闲了一点。”萩原研二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无奈,“不去阻止一下吗?既然都知道了前因后果,我觉得,不论是对死者还是对凶手而言,这个代价都有些太大了……”   断裂的吊桥与漫天的风雪隔绝了外界的联系,但唐泽和怪盗团的联络是不可能断开的。   也因此,坐在车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借着唐泽的视角,听清了屋子里发生的一切,结合唐泽在路上给出的讯息,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大家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一切的出发点其实并不坏,一把年纪还有兴趣关注年轻人爱好群组的春井风传是个很随和的老爷子,他会选择再次尝试表演,与其说是他被群组里的人撺掇,倒不如说他是想要回应那些期待。   这个群组里确实有如滨野利也这样,不以为然说话也难听的家伙,但更不缺乏类似铃木园子这样,只是怀着好奇的心情关注到魔术的年轻人。   一位老去的传奇听见年轻人聊到自己的传说,忍不住忆往昔,想要再次回到钟爱的舞台,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悲剧,这本应该是一段佳话。   发现这一点的田中贵久惠原本也只是遗憾而悲伤,不至于发展到动了杀心的程度,奈何滨野利也这样的家伙虽少,造成的伤害却不是几句温言就能抹平的。   “唐泽的意思是不想干预。”宫野明美将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吐出了一句有些残酷的话,“田中贵久惠小姐虽不是魔术师,但她从小接触春井风传的那些道具,其实受X合金的影响很深,就像是当初杀死了九十九元康的三好麻子小姐一样。一旦矛盾爆发,他们的情绪会比普通人更加激烈,几乎无法逆转。”   “那就看着她杀人吗?”萩原研二不赞同地皱起眉头。   “哦,萩原先生,你是程序正义派的吗?”岛袋君惠抬起头,无不新奇,“那你接下来怕是会很辛苦了。我们的手段,你知道的,不是很寻常,也很少循规蹈矩。”   “不,我不也是说绝对反对以暴制暴吧,但是……”萩原研二无奈地按了按额角,“我只是觉得,真的到这个程度了吗?要因为一两句过分的话,闹到需要杀人的地步。”   好吧,虽然醒来之后,他已经从好友的口中了解到了这个未来的团队可能的风格,实际感受到他们这种已经完全脱离社会生活之后,近乎冷漠的抽离状态,萩原研二才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了那句“唐泽如果走上了歪路,萩,我们恐怕只能当场跑路”是什么意思了。   宫野明美低下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唐泽的想法是,‘口业亦是业障’。虽说确实过激了一点,但他觉得不能因为主观的想法,就擅自代替田中贵久惠这个当事人去做决定。她既然做出了决定,愿意为此承担一切后果,那阻止她就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萩原研二有些语塞,看了看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的表情,也只好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认识他们只有数日,他还没和这群人相处出什么默契,只知道他们是一群燃尽了对过往生活、对自身境遇的情绪后,被唐泽额外救下来的复仇者。   这个世界对他们也许算不上完全无牵无挂,但联系其实已经很淡薄。   浅井成实尚有对他有养育之恩的养父母在世,岛袋君惠也同样还有过去的朋友同学,但对他们来说这些联络已经都是可有可无,在复仇开始的时候就被放弃了的东西。   像是焚烧殆尽的灰烬一般,如果不是被唐泽小心翼翼地收拢,或许早就已经随风而逝了。   这些人在通过怪盗团这种特殊的存在重新为自己锚定未来的生活,唐泽这个掌舵者也就成为了那个锚点。   唐泽无疑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才会说,他会为所有人的未来负责……   他愿意承担,决策和选择的所有的重量与责任。   萩原研二表情复杂地看向监视器。   在那里,躲开了白马探的视线找到黑羽快斗说悄悄话的唐泽,也正聊到田中贵久惠的事情。   “我不是很赞同,但你知道的,我向来尊重每一个深思熟虑之后做出决定的人。至于他们要为那付出代价,我想,也是情理之中。”   ————   “所以,你才把她安排到原本的位置上去?”黑羽快斗听见他这有些淡漠的说法,皱了皱眉,再次确认道,“她是想要利用这个时间,干掉滨野利也,是吧?”   他来赴会的时候,对此是有疑问的。   黑羽快斗出现在这里,最重要的自然是他对魔术师们的关注,但更重要的就是,春井风传老先生,本身就曾经是与黑羽盗一很谈得来的同行。   这是他所尊敬的前辈,所以在发现对方的账号出现异常之后,黑羽快斗才会那么积极地想要了解情况。   不过,这些疑问在他听见了西山务的死讯之后,都不再是疑问了。   除了田中贵久惠这位春井风传的亲人,其他人没什么非要逃脱王命不可的理由,事到如今再想阻止已经迟了。   他敏锐的听觉及时捕捉到了那令人悲哀的破空声,知道田中贵久惠最终还是下定了动手的决心,在叹惋的同时对唐泽这位号称要斩断罪恶循环的家伙就有点不满了。   你这到底都守护了什么啊!   “不,虽然我决定不阻止她的行动,我还是给她增加了不少难度的。”唐泽摇了摇手指,“我一个人引过来两个侦探,还都是一流现役的那种,她要是能顶住这种强度杀人,那我确实也佩服她行动力一流。”   这次,没有了身体不适这个外力干预,柯南的作用可不是传传信那么简单了。   加上锐意进取,跑进来堵基德的白马探,有一说一,田中贵久惠再想像原来那样,毫无阻碍地弄死自己的仇家,难度还是相当高的。   “白马那家伙怎么就是你引过来的了?”即便隔着厚重的面具,黑羽快斗的嘴角也幅度明显地抽动了两下,“他试探你几句,你别太有代入感啊你。”   “你不会真以为白马探回日本是为了逮你吧。”唐泽鄙视地回望,“他也就是找个理由而已,你别太有代入感啊你。”   白马探那副兴致勃勃抓怪盗的作派让安室透有些不爽,那是因为安室透不是很了解这个人。   唐泽却很清楚,白马探对基德的态度是与柯南类似的。   一个智力方面足以匹敌,又不会真的危害社会的对手,那么陪他对弈几次,在交锋中决出胜负,也就是个有挑战更有趣味的事情了。   说他只是因为网络上的几句激将,以及基德现身活跃的消息,就放弃了自己在英国发展的好好的侦探事业,大老远转学来日本,那也有点太看不起人家了。   “白马那家伙的目的,说不定和你差不多。”唐泽抬起手,暗示性地点了点自己的领口。   这是他第二次点这个位置了。   当他是joker的时候,那枚来自他父亲的金属胸针就挂在这里。   “说不定,他用了别的方法,和你得出了类似的结论。魔术师与X合金,是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的。”   说话间,唐泽直接伸手拉开了紧闭的浴室门。   一支锋利的箭矢几乎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轨迹上留下一抹金色的光泽,钉在了他们身后的墙上。   唐泽指了指那只短短的箭头。   在那里,说不清材质的、像是黄铜或者黄金的金属,牵拉着锋利的细钢丝,牢牢钉进了墙里。 第867章 生命的代价   “你其实,不是魔法使者的弟子吧?”   看着自己毫无信号的手机正在皱眉的安室透闻言,转头向身后看去,果不其然地看见了白马探自信的脸。   这个信息就有点私人了,而且聚会的其他人都没疑问这一点,他这个不速之客反而莫名其妙点出来了,安室透挑高了眉毛,开始思考这小子真的动用家庭关系调查个人电脑IP的可能性了。   哦,之前没怀疑倒不是他信任白马探,他单纯是觉得白马警视总监这样的警界高层,即便真的给家中小辈行方便,也不可能用这么容易落下话柄的手法而已。   “哦,何以见得?”安室透收起手机,脸上又堆起了虚假的笑意,“你说的好像,你也是群组里的活跃成员一样。”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呢?”白马探反问了一句,然后才语气悠然地回答,“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做事风格,我是那种在行动前会尽可能做准备,一旦发现证据,只要有破案的希望,就完全不会计较成本的类型。在出发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浏览过这个群组里近段时间的讨论内容了。说实在的,你的形象和这个账号的画像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只关心近期熟悉的话题,不会在自己不了解的时候插嘴,努力想要掩盖自己社会经验的不足,但言语之间又总是藏不住那种生涩……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武断,但白马探愿意相信,这个账号背后的主人,应该是跟着安室透过来的那两个高中女生那类人。   年轻,活跃,热衷于时尚热门的话题,对更硬核的内容没兴趣或暂时发展不到感兴趣的那个阶段,跳脱又有活力,更别提偶尔会暴露出来的更加女性化的口癖了。   倒不如说要是这个账号真的是面前这个黑皮的男人在用,那安室透就应该是他侧写史上的一个奇迹了。   “你把群组里公开的内容全都看完了啊……”安室透意味深长地点头,“你也比你自己说的要更重视这个案子呢。”   白马探嘴上说,自己宁愿冒着大雪也要杀到现场,是因为他断定怪盗基德就在这里,而天然的封闭环境会暂时让对方插翅难逃,是个瓮中捉鳖的好时机,但从刚刚他的话里也能听出来,这家伙对这个群组闹到出了人命的恩怨情仇,远比自己说的要了解。   “你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白马探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反而是朝着唐泽他们上去的楼梯看了一眼,“魔术师这个职业,看似和艺人差不多,但他们说不定是在这个世界上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呢……”   感觉他这句话意有所指的安室透压了压眉毛,刚想要说点什么,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看见正并肩消失在视野里的唐泽和土井塔克树,微微愣了愣。   白马探话语里明示暗示地说,自己关注到怪盗基德的原因,比起对方怪盗的身份,更多的反而是魔术师这个不好说是比喻还是写实的描述。   他原本以为,这是白马探又在试探到底谁是怪盗基德,看见唐泽的背影,他突然意识到,白马探的说法可能并不全是在故弄玄虚。   唐泽这个心之怪盗找上基德的时间其实很早,早到他还没有搞那处假死的计划,赤井秀一还没叛逃,心之怪盗刚刚开始活跃的初期,他就主动接近了怪盗基德,与对方发生了一些碰撞。   在不知道心之怪盗的作案手法和性质之前,这番举动可以被解释为同行的切磋甚至砸场子,但现在,关于心之怪盗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什么目的在做事,安室透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只是依靠着一种属于情报人员本能的不信任,在克制自己与怪盗团的距离。   如今再回过头去想,那段碰撞与对话发生的过程和原因或许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尽相同。   当时的唐泽不是什么轻松闲适的义警,他自己的处境都还岌岌可危,如果不是真的非常紧要,应该是不会冒险去接触对方的。   那也是怪盗joker第一次,在公众面前现身……   顺着这个思维发散下去,会不会,白马探这个家伙所在调查和接触的事情,与唐泽在做的事差不多呢?   他还在发散着思维,一声女声的惊叫自二楼传了出来。   安室透和白马探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看见的就是跌坐在地上,指着插在门上的箭矢嘴唇颤抖的田中贵久惠。   她的右肩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些微鲜血已经开始顺着这道细小的伤口向外渗出了。   “有、有袭击者,外头有人在朝我射箭——!”   ————   “这个是X合金吗?”将墙上的箭头拔了下来,黑羽快斗翻看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扭头问唐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轻轻吁了口气,无奈摇头。   “看来这就是我来这里想要找的东西了。”他垂着眼睛,观察着箭矢末端那节短短的、黄铜一般的金属,掂了掂它的重量,“但我可没想像这样找到它。”   “你觉得,这是那个田中小姐拿来的遗物?”唐泽指了指箭矢末端的环扣,中肯地表示,“没有那个必要吧,春井风传先生留下的道具,也是很具备价值的宝物了。拿来当作杀人把戏的道具,未免太奢侈。”   “不,就是因为它是表演用的特种道具,在紧急使用的时候,才能扮演这么做重要的手法道具……”黑羽快斗摇了摇头,瞥见唐泽的脸,又把后半截理所当然的内容咽回去了,“算了,你这个外行当然不明白。我估计,田中小姐是想要利用一些鱼线或者钢丝,复刻春井风传老先生比较传奇的几次表演中的一个,就是那种,上一秒还困在水箱里,做出非常狰狞的好似已经快要窒息的表情,下一秒,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舞台的另一个位置。这需要用到足够承担人体的牵拉结构,可不是随便找个环就能做到的。”   就像他猜测的一样,这支箭,也是春井风传这位曾经的传奇魔术师留下的道具之一,用来牵引绳索和丝线用的。   作为一名主要表演项目为极限逃生的魔术师,春井风传的演出永远惊险刺激,经常做出在最后一两秒钟突然逃生成功,引爆全场欢呼的操作。   田中贵久惠将它拿来作为作案道具,既是为了表达对滨野利也这个装逼犯的不满,用来自春井风传的道具报仇的想法,估计也有临时找不到更为轻便,强度经得起考验的设备的原因。   要是人被她抛下了窗户,刚顺着钢丝溜出去一两米,固定结构就不堪重负地崩塌了,那么沉重一个成年男性,直挺挺砸在山庄外的墙上什么的……   这种舞台事故,在魔术师的噩梦里能排进前三的程度。   “你已经看出她的手法了啊。”唐泽并不意外,“那她马上就要动手了吧,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急的样子?”   “这句话应该问你才对。”黑羽快斗瞥了他一眼,“你会无缘无故跑这边来玩,也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吧?她马上就该动手了,估计很快就会发出一点声音,把其他人吸引过去,然后借机将滨野利也推出去,让他像是大变活人的魔术师一样,出现在雪地里……你再不阻止的话,那个嘴巴有点欠的家伙就真的死了哦?”   两个人说完,彼此对视,都没从对方眼中发现任何急迫的味道。   沉默了几秒钟,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吐了口气,颇感无趣地扭过头。   “你把那个小侦探找过去了啊。”黑羽快斗撇了撇嘴,“没意思。”   “你难道就没故意暗示白马吗?”唐泽也翻了下眼皮,“你就很有趣了?”   “喂,即便没有我暗示楼上的情况,我估计白马那家伙来的时候也已经调查清楚别墅里的人际关系了。我都能发现她春井风传的孙女这个身份,他没道理不知道啊……”   “你说的好像我就把答案偷偷报给柯南了一样。我也只是表示,他可以再去找园子问问群组里的人际关系情况好吧……”   两个怪盗小声较着劲的时候,田中贵久惠恰到好处的尖叫声,穿过别墅不算很宽大的走廊,回荡在整个建筑里。   三楼的转角处,整个人正扒在窗户上使劲向外探看的柯南分心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一眼,就不再关心那边,转而继续蹦跳起来,试图打开窗户的锁扣。   两次尝试都没能成功,毫不气馁的他正待要找个垫脚物的时候,一双手从后头伸了过来,托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小兰,呃,你在这啊……”柯南身体先是一僵,发现了身后人的身份之后也没放松下来,讪笑两声。   完了,太专心致志调查这帮人的情况了,他都忘记和小兰说明一下了。   “好啦,你先干你的活。”毛利兰先是无奈地摇头,再把他托举到窗户紧闭的锁扣位置,“不是挺急的吗,我看你和园子问完之后,都等不及说话就跑出来了。”   她虽然也有埋怨,但说实话,她也习惯了。   能让这个推理狂如此着急,基本都是人命关天的时刻,还是抓紧把眼前的情况处理好。   柯南看见近在咫尺的窗户扣,顾不上其他,连忙拉开了紧紧扣住的锁,用力推开了窗。   寒风裹挟着雪片向窗户里撞来,穿过漆黑的夜色与洁白的雪地,柯南努力调节着眼镜的焦距之后,总算找到了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   细细的锁链,如同一张张开的巨网,越过山庄的窗户和无暇的雪地,连接在院子外黑压压的丛林树木当中,如同扬起的巨帆,缓缓张开。   带着绳索的箭矢已经射出,滑行的轨道已然成型。   在他们顶着严寒,寻找机关的痕迹时,捂住肩上伤口的田中贵久惠正在发出惊恐的哭泣声,仿佛被这支来自外头的箭矢击溃了理智,语无伦次地描述着自己经历的事情。   “我、我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就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窗帘,窗帘没有拉好……然后我听见有人敲门,所以我就走到了门边上,结果,结果……”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发颤抖,情绪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到底是谁,躲在这种地方放暗箭……我不管,我现在感觉呆在这里像是成了靶子……”   她用力推开凑上来想要查看情况的荒义则,朝着楼下的方向飞奔了过去。   三楼的正中央,双手被胶布扎着,整个人悬挂在露台上的滨野利也露出了极度惊惧的表情。   他整个人被挂在栏杆外,是一个巧妙的,不管哪边的窗户都很难观察到的位置。   哪怕是站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不走到露台边上,专门低头来寻找,恐怕都发现不了窗台外头挂着一个大活人。   而悬挂他的锁链,极其不怀好意的,还串着另一段纤细且牢固的细铁丝,如同项圈一样,温柔地顺着他的锁骨,圈住了他的脖颈。   都不需要学过基本的力学,只要稍微观察一下他挂着的位置就能发现,只要他头顶那根穿过了栏杆的绳索被解开,接下来,他全身的重量就会悬挂在这一条细细的金属线上,在这样的高度,他的结局可想而知。   而最令他感到惊惧的是,随着冷风的加剧,随着二楼呼唤和尖叫声的传来,他头顶上的麻绳正在一点、一点松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正在以一个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下滑落着。   只要这个绳子的活结一彻底解开……他就将被吊在这根铁丝上,落在下方那两条钢缆般的绳索里,然后,滑落进不染纤尘的雪地……   想到这,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滨野利也的额角竟然渗出了一片汗水。   他很想大声呼救,可嘴上的胶布阻止了他所有的行动。   至于挣扎,只要他敢胡乱动作,他头顶的绳索,就只会解的更快……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窘境里,滨野利也头一次,发自内心的为自己过去的胡言乱语感到后悔。   魔术师失误一下怎么了,不失误的魔术师只是表演了一次成功的魔术,他表演一下,代价就是生命啊……! 第868章 谢谢你,红鲱鱼   “要出去找一下吗?别忘记了,现在不止是我们无法离开这里,袭击者也无法离开。”   走到了房间边的黑羽快斗和唐泽对视了一眼,朝外头抬了抬下巴。   “对。既然袭击者都已经开始直接对我们动手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试着反击一下?我们这么多人,不借助外力的话,袭击者想要发对我们动手难度还是很高的吧。”唐泽会意地点了点头,同样建议道。   正在假哭的田中贵久惠抬起头,看了一眼土井塔克树憨厚的表情。   这其实很符合她的需求。   由于任务以及出现的侦探造成了临时的变化,她无法像原本做好的计划那样,假装自己倒霉地抽中了烧水任务,借着烧好了的洗澡水洗脱自己的嫌疑,已经来不及再更改作案手法的她只能紧急换了作案时间和方式,选择袭击滨野利也之后,将对方吊在了三层的露台上。   现在,随着箭矢的射出,外头用来运送尸体的“船帆”已经成型,滨野利也脖子上的那个活结即将脱落。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她确实就是准备再引导一会儿所有人的情绪,然后带着他们出门,亲眼见证滨野利也的尸体坠落在雪地当中……   所以,她之前的猜测没错,土井塔克树确实是爷爷的熟人,也准备帮自己的对吗?   虽然时间上稍微有点早,但只要稍微调节一下步幅,别太快走到门外去,造成的效果应该是差不多的……   心里琢磨着这些,她稍稍放心了一点,田中贵久惠站起身,故意用一种愤慨的口吻表示:“你说的没错,我倒要看看这个影法师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站在靠后一些位置的唐泽和土井塔克树,包括安室透和白马探,都不约而同地抬起脚向外快步走去,就好像她这句话的意思根本不是准备领着人一起出去找,而是什么开始跑步的发令枪似的。   田中贵久惠一愣,看了一眼自己漏风的窗户,脸上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   虽说他们很难改变滨野利也必死无疑的结局,但当着他们的面从楼上吊死然后滑下来,和尸体凭空出现在雪地正中央可是两回事啊!   她张了张嘴,顾不上理会试图安慰她的铃木园子和荒义则,忙不迭也朝着四个男人离开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其他几个人茫然地相互看了看。   “难道说,他们几个是已经有了袭击者藏身在哪里的线索了?”脑子这会儿才转过弯来的黑田直子喃喃自语,“担心袭击者跑了,所以比较着急?”   “既然如此,那他们为什么还非要等到田中小姐说完话再跑啊?还不和我们打个招呼”荒义则揉了揉自己的腰,“年轻人真是太有活力了。”   要他来的话,就算做好了准备,想要跑出这种速度还是绝对不可能。   他看那几个年轻人简直就像是在参加百米竞速似的……   “你不跟过去看看吗?”荒义则友善地指了指门外,“你不是那个魔法使者的弟子的女朋友吗,你不担心?”   “啊?哦,哦……”铃木园子挠了挠头,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窗外,又感觉现在不是说明身份的氛围,只好跟着同样茫然的另外两个人一起走出去了。   急的满头汗的田中贵久惠此时已经冲下了楼梯。   她想拦住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四个男的,但只要稍微考虑一下他们的真实身份,就知道她的努力完全是徒劳的。   四个人里,除开稍显文弱了一点的白马探,光是唐泽,就是还没有任何buff加成的时候敢百米冲刺追滑坡大卡车的小超人,她跑到楼梯口的功夫,四个人已经冲出了侧面,向后方的树林绕过去了。   田中贵久惠面色紧绷地追出门去,正在努力开动着脑筋,思索如何对即将坠楼的滨野利也表现出足够的惊讶和恐惧时,一走过转角,就见跑得飞快的四个人已经停住了脚步,站成了一排,好似看戏一样抬头望着什么东西。   咦?他们都不尝试着救人的吗?那他们这会儿是在,欣赏滨野利也在半空中挣扎着死去的丑态?   田中贵久惠想到这,忍不住也主动停住了脚步。   一种前面站着的几个人可能都是心理变态的明悟让她根本不敢继续接近。   “哟,来了啊。”抬头向上看的唐泽扭头看了跑得气喘吁吁的她一眼,“机关设计的不错啊,小姐。”   田中贵久惠的心头猛地一跳。   “你、你在说什么……!”   说话间她成功从转过身的唐泽留下的空隙当中,看见了现场发生的一切,于是接下来的质问全都卡在了喉头。   三楼的位置,原本应该牵拉着钢丝的道具,此时正被一个探出窗外的小男孩抓在手中。   露台的位置,长发的女高中生手上绕着两节金属色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她匆忙间穿过了钢丝固定在那里的铁线。   而原本应该随着滑落被脖颈间的东西吊死的滨野利也,由于小男孩对设计的刚刚好的牵引结构造成的破坏,正保持着一个手脚都被栓住的狼狈姿势,啪的一声被拍在了松软的雪地里。   随着他的坠地,四个看表演一样的人齐齐发出了可惜的叹息声。   “柯南君其实不用管那个道具的。”安室透中肯地表示,“只要把他脖子上的吊绳剪掉也就行了。顺着铁丝滑下来,还能少受点伤。”   他掉落的位置比原定的低太多,死是肯定不会死了,但因为完全无法调节出任何自我保护的姿势,会不会那里摔骨折了之类的就比较难说了。   “是啊,这说不定就是春井风传先生留下的道具最后一次用于‘逃脱表演’了。多难得的机会。”黑羽快斗同样扼腕。   “摔他一下倒也不冤枉。”唐泽有一说一,“是应该受点教训,不能因为在网上所以就可以随便说屁话。人总要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负责的。”   白马探没有理会这三个发表感言的家伙,而是转过身看着发丝黏在脸上,颇显狼狈的田中贵久惠:“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田中小姐,虽然这对你而言可能不是什么好事。网名为逃脱王的西山务先生,在我的直升机出发之前,已经被抢救回来了,他现在就在米花中央医院里,已经脱离危险了。”   田中贵久惠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蠕动了几下,面对白马探手术刀一般锐利又冷静的视线,最终也只能脚下一软,瘫坐进了雪地当中。   “你的意思是,田中小姐就是‘影法师’吗?”这会儿才慢慢走出来的荒义则表情惊讶万分,“可是,这样的话……”   “很抱歉,来的时候说了一些不是很得体的谎言。”白马探摘下猎鹿帽,弯腰行了绅士礼,“主要是当时西山务先生生命体征确实还不稳定,如果不是警方及时赶到,他可能真的已经死去了,而我觉得一旦透露给凶手对方没有死去的讯息,凶手很可能会因为计划的不成功而暂时收手,想要抓个现行就没这么简单了。”   唐泽瞥了眼他自信微笑着的侧脸。   确实,由于这次柯南没有生病,其实除了空降下来的白马探,别墅里并没有其他人真的接收到警方通报,西山务到底死了没死这个信息,全凭白马探空口白牙的说的。   凶手田中贵久惠是个体力方面没有什么优势的普通女性,找到一个成年男性的家中将对方扼毙,一个新手杀手没能确认对方的死亡就匆忙离开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再叠加上白马探对这个群组意料之外的关注,这个结果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欺诈童子’,其实并不是田中小姐的账号。”白马探继续解释道,“一个多月前在表演中意外身亡的春井风传先生,最早出道的时候使用的艺名就叫做欺诈童子。是随着他逃脱魔术的日益成熟,名声渐起之后,他才开始用日本逃脱王这个身份开始活动的。所以,在听见各位身份的那一刻,我就基本能确定这位饱含杀意的杀人凶手到底是谁了。”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跌落在地上,似乎无力说话的田中贵久惠。   “如果不是来客们制造了一些意外,加上我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你的时间计划,你大概也不会这么着急动手,也就不会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了,‘影法师’小姐。”   田中贵久惠听见他称呼,勉强动了动,抬起头,用一种愤怒的目光看着白马探。   这次的愤怒不再是虚浮的伪装,而是货真价实的,带着些微怨恨味道的愤怒。   “是你救了那个家伙吧?”田中贵久惠沙哑着声音说,“如果不是你一直关注他,我不相信警察会那么快发现他的情况。”   “这是个巧合。”白马探轻轻摊了摊手,“我是在发现各位的聚会时,联系到了‘逃脱王’先生,我的原意是想与对方接触一下,探听一些群组内的消息,没想到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暂时失去了呼吸……我只好做了一下急救,将他送医……”   唐泽了然地和黑羽快斗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样就说得通了。   也正是因为白马探才是“第一发现人”,看见了影法师留下的内容,他才会笃信今天的聚会恐怕会发生命案,当机立断地借用了警用直升机,不顾大雪天盲降的风险,强行空降在了这附近。   他完全是冲着案子来的,反而是怪盗基德是顺个手的事情,一露面的那种作态也算是麻痹凶手的手段。   “说实在的,春井风传先生的事情令人惋惜,但这毕竟只是一起偶然的悲剧。我想,他们最早表达猜测春井风传能不能再次表演拿手绝活,同样是想表达对老先生的期待的。因此就将他的死归咎在这些人身上,有些太……”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田中贵久惠咬了咬牙,从喉咙间发出了一声低吼,像是野兽的嘶鸣,“你也是,他也是,你们一个二个的……!”   “所以真的是这样吗?”看见她暴露出了暴戾的一面,黑田直子愕然地倒退了一步,“欺诈童子就是春井风传,他看见了那些讨论,所以决定表演,然后……”   偶然得知自己可能真的在无意间害死了一位魔术师,她的表情有点苍白。   田中贵久惠看见她的表现,脸上凶恶的表情才缓和了一些。她摇了摇头。   “爷爷不怪你们。我也不怪。”田中贵久惠低下头,“欺诈童子这个账号,一直是我在用。是我祖父听说我在网络上和人讨论魔术,他很感兴趣,于是就用我的账号和你们通讯。直到我整理他的遗物时,我才发现他为什么突然又起了表演的兴趣。他的体力大不如前,这是非常危险的操作,在表演开始前他就很清楚这件事。决定表演的是他自己,魔术师在进行危险操作之前,本就应当做好觉悟,我并没有责怪各位的意思。”   “所以,你对西山先生动手……”荒义则皱起眉,回忆着关于这段讨论的内容,“是因为他当时的发言吗?”   “我无法原谅在我祖父过世之后,西山还有滨野这两个家伙关于这件事的评论。”田中贵久惠扶着被雪水冻的冰凉的膝盖,声音再次有些嘶哑,“什么叫作‘老头子死在冰水里咯’,什么叫作‘过气了的老家伙自己也没想活着下来吧’……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说爷爷!”   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先前干嚎了许久都没挤出来的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春井魔术团’运营的很好,爷爷早就只负责方案和管理,他本不必冒这样的风险。他是为了,他是为了回应你们的期待,他很高兴年轻的魔术爱好者还记得自己。他的电脑里,还有一封没有发出去的草稿。”田中贵久惠咬紧了牙齿,“‘我成功了,各位高兴吗!——春井风传’,他想要在成功之后,告诉你们他真实的身份,想谢谢你们还记得他……”   说起这些事,在发现草稿时的震惊和悔恨好似又侵袭了她的心智,让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春井风传想要拼尽全力,给这些对自己抱有期待的人一个完美的谢幕。   纵使失败了,虽然遗憾,他到底是倒在自己做出的选择上,不曾感到遗憾。   如果不是滨野利也和西山务说的那次风凉话刺伤了田中贵久惠,大家几年的网友,或许是不至于闹到这个份上的。   “我觉得,他们两个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他们也为自己说出的话付出了足够惨痛的代价了不是吗?”似乎听不下去她的哭泣,黑羽快斗轻声说,“田中小姐,我很高兴你虽然被情绪所支配,但最后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你爷爷,应该是不愿意你为了他的事毁掉自己的未来的。”   田中贵久惠看向他,想起那封来自红鲱鱼的、对爷爷鼓励而担忧的来信,吸了吸鼻子,不禁放声痛哭起来。   “谢谢你,红……”   “咳嗯!”在田中贵久惠叫出这个名字之前,黑羽快斗连忙打断她的话,但依旧在唐泽脸上发现了隐忍的笑意。   ……可恶,好好一个名字,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被用鱼的名字叫好像确实有点怪的。   多正经一个网名啊,怎么会这样……   都怪唐泽!   这边的气氛进入哀伤而回味的犯人坦白局里,嘴上手上捆着胶布,依旧扎在雪地里的滨野利也无力地蠕动了两下。   把人救下来就不管了吗,没有人为我发声的吗…… 第869章 真正的逃脱魔术   “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   荒义则喃喃自语着,脸上的表情难掩沮丧。   虽然群组的主要管理者是躺在ICU里的西山务,但能主动提供出自己的山庄,无偿供网友们聚会使用,甚至为此请了专门的帮工,又花费了时间准备了饮食和酒水,不难看出荒义则这个元老也承担了一定的群组管理工作。   现如今,田中贵久惠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杀机来源于群组的讨论,春井风传出乎意料的突然复出也是如此,他的心情异常复杂。   “总觉得,我们好像确实应该为此负一定的责任。”他摇了摇头,表情莫名沮丧。   在这个群组中活跃了这么多年,这个网络上的讨论组已经成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现在发生了这么严重的矛盾,他的心情十分低落。   这不是他设想中的群组发展该有的样子。   “好了荒先生,你还是这么喜欢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回过劲来的黑田直子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虽然确实有很多不愉快,但到底没有真的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这不是挺好的吗?”   春井风传,也就是曾经的欺诈童子,才是真的回不来了。   他和他们其他人一样,都是在网上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了。   她在心中叹息了一句,看向被白马探和安室透几人围住了的田中贵久惠,到底没把这句伤感的话说出口。   怪不得大家都默认欺诈童子的形象更像是一个老者,看见田中的时候,甚至都在感慨她伪装的到位,原来那个名字的背后,真的曾经坐着一个和蔼的老爷子啊……   “群组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呢……”铃木园子愣怔了片刻,也有点失落,“原来我和那么有名的魔术师说过话啊……”   “不,土井塔先生不是知道的吗?”田中贵久惠擦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我以为,他是曾经和你们中的某些人自我介绍过呢。我在祖父的电脑上找到了他发来的邮件,关心祖父的身体,担忧他这次表演会不会出问题,但还是祝福和鼓励他。难道说……”   “啊,这个啊,大概是因为,他也是个玩魔术的家伙吧。”白马探勾起了嘴角,突然扬声喊道,“华生!”   从他离开建筑之后就不见踪影的老鹰听见他的呼喝,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啼鸣,朝着土井塔克树的方向俯冲了下来。   老鹰尖锐的勾爪直直冲着他的面门而去,黑羽快斗为了躲开它的袭击,向着白马探的方向躲避了两步。   “咔嚓——”   下一秒,手铐合拢的清脆响声传来。   好整以暇等在那里的白马探从口袋里抽出了准备已久的手铐,准确地铐住了土井塔克树的手腕,又飞快将另一端铐在了自己手上,确保对方没有再次躲避的时机。   “‘土井塔克树’,你自己都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拗口吗?‘怪盗基德’。”   看见面前土井塔克树那张带着惊讶之色的憨厚面庞,白马探的嘴角噙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在他来之前,他已经对这个群组的活跃成员做了充分的了解,当然不可能漏过这个网名为“红鲱鱼”的家伙在字里行间展现出的内行气质。   这人是个非常专业的魔术师,而且年纪不算很大,是那种非常学院派的、基本功练的很扎实的类型。这点从对方这个网名上也能感受出来。   哪怕曾经被唐泽昭和安室透的烟雾弹稍稍引开了视线,只要对原本群组的聚会成员稍加注意,土井塔克树就会鲜明地暴露出来。   本来,他们这帮参加聚会的人里符合他对怪盗基德侧写的人,就只有滨野利也和土井塔克树,而滨野利也这样会恶毒地嘲讽死在魔术表演里的魔术师的家伙,自己就把自己排除出了名单。   怪盗基德确实傲慢,但这份傲慢源自于强大的自信与冒险精神,表现形式则是一种对侦探和警察的戏耍,他是不会将这种情绪用低端的口角表达出去的。   那么答案,自然就非常明显了。   “什、什么?!”铃木园子一下子捧住了脸,“基德大人?红鲱鱼是,基德大人?!”   她的表情一时兴奋,一时茫然,脸色微微涨红了片刻,最后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呼喊。   “我就说我的感觉没错吧!红鲱鱼,真的是帅哥!”   手上还被铐着的黑羽快斗:“……”   这姑娘,不是自称是自己粉丝来的吗,你的重点是这个吗?你的偶像当着你的面被逮捕了喂!   无语归无语,黑羽快斗手上的动作并不慢。   在白马探挂起充满的自信微笑,准备拉近距离,扯开他脸上的伪装确认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时,黑羽快斗主动扯住了自己的面具,以及身上为了伪装体型塞满了填充物的套头毛衣,冲着白马探的方向扬起了手。   纷纷扬扬的白色鸽羽随着他的动作被抛洒了出来,夹杂在其中的羽粉呛的白马探不住的咳嗽起来。   华生同样因为这个突然的情况被吓得飞开了一些,爪子上徒劳地抓了两把鸽子的羽毛,一时间不知道继续向哪下脚。   站在边上看的唐泽:“……”   黑羽快斗,该不会把自己家鸽子换下来的羽毛专门攒下来,就等着这一刻的吧?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的报复心又弱到哪去了?   怪不得这家伙大冬天的穿这么单薄就乱跑,搞半天衣服底下是棉花内胆,内胆里头还有羽绒服,那确实是不冷哈,挺实用主义的……   唐泽站在这边无语归无语,指尖的动作却没有停顿。   他曲起手指,像是凭空拽住了什么东西似的,用力一拉。   一条鲜红的绳索突然从无数鸽羽中穿出,直直勾住了方才滨野利也悬挂的三楼露台,然后开始快速的缩短。   被绳索吊住了的黑羽快斗一下子借着这股力道,从棉絮、羽毛与雪花的包围中飞身而起,像一只轻盈的旅鸽,跃上了高空,落在了山庄的屋顶上。。   已经褪去了伪装的他已然是斗篷高礼帽的打扮,此时整了整自己的礼帽,调节好了身上的西装,脚下踩了个丁字,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冲下方的人群弯腰行礼,仿佛一个结束了表演的魔术师。   “啪、啪、啪……”   屋顶的另一侧,打开的天窗当中,一跃而起的柯南应景地为他鼓着掌。   “真不愧是魔术师的聚会。厉害的逃脱魔术啊,基德。”隔着数米远,柯南没有贸然踏出窗户,只是看着基德斗篷飘飞的背影,“行动诡异、来去无踪,‘红鲱鱼’,真是人如其名,令人头痛啊……”   “我只是这场聚会的客人,可没有要抢夺主人风头的意思。”压了压自己的帽檐,黑羽快斗微笑,“至于你么……你早就已经被魔术师的表演引走了注意力,‘被红鲱鱼误导的猎犬小先生’。”   正如他之前所解释的那样,红鲱鱼的本意,就是指被追踪者为了躲避犬只的搜寻,专门拿出来误导犬类嗅觉的道具,后来才会被引申为混淆视线、转移注意力的手法。   而他现在的意思嘛……   黑羽快斗转过身,看着看戏一般抱着胳膊,站在下方仰望着自己的唐泽,微微一笑。   真正在和侦探玩游戏的怪盗,另有其人呢……   “再见了名侦探,在世纪末的钟声响起之前再会……”   留下这句话,他一跃而出,身后的斗篷再次绷直,变幻为熟悉的滑翔翼,顺着凌冽的寒风,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   白马探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腕上剩下的半个手铐,翻看了一下留下了整齐断口的手铐链条,皱了皱眉。   自己在别墅里的时候明明有注意过不被任何人近身,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他的手铐给切断了的?   “真是狡猾啊。”他摇了摇头,却也不沮丧,只是并拢手指凑到唇边,吹了声口哨,“回来吧华生,别管他了。”   等到老鹰重新落回自己的肩头,白马探才转过身,冲默默看着自己的其他人摊了摊手,开了个玩笑:“不能总让侦探和警方们联手,怪盗也得有自己的同盟,对吧?”   安室透挑了挑眉毛,出于战友情谊,十分克制的没有斜眼去看唐泽。   最后时刻将平地上的怪盗基德拉扯走的那根红绳特征也很鲜明,joker不止一次在公众的视野当中用过它,白马探这么消息灵通的人,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一点。   一群喜欢耍帅的毛头小子凑到一块,能玩出什么中二病的东西,谁知道呢……   对此,唐泽只是不置可否地看了眼白马探手上那手镯一样铐在那的半个手铐,没有说话。   知道怪盗基德是条滑不溜手的泥鳅,选择使用这个手铐的白马探肯定是不会将钥匙带在身上给对方可趁之机的,唐泽敢打赌,依照侦探们的疑心病,钥匙说不定早就被白马探扔了,吃进肚子里都有可能,反正就是不可能拿的出来。   你们两个耍帅的样子很靓仔,但是回头各自蹲在家里锯手铐的时候一定很狼狈,大哥别笑二哥了。   “走吧,先把我们‘好不容易’抢救回来的受害者带进去。”唐泽耸了耸肩,及时提醒道,“再不把他从雪里刨出来,救下来的人也该冻死了。”   滨野是在温暖的房间里遭到了田中贵久惠的背刺的,此时身上依旧只有一件薄薄的毛线衫,再放下去,就真的要冷死在这里了。   作为嘴贱的教训,这种程度,应该够了吧?   希望荒义则这个老资历的群组成员,也能好好承担起义务,不让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在这个问题上他依旧觉得,田中贵久惠虽然行事偏激,但她的愤怒可以理解。   网络暴力也是暴力,口业亦是业障,只可惜轻飘飘说出那些话的家伙意识不到这个份量罢了……   ————   “呼……”   紧盯着屏幕的萩原研二长长出了口气,听见身边同样传来了两道呼气声,不由左右看了看。   毫不意外的,他看见了自己的两位同期。   在看完这段转播过来的影像之前,很显然,他们也和他一样,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去观察现场的情况,确认完唐泽把滨野利也完好无损地挖出来,拖进了房子里,这口气才总算松懈下来。   萩原研二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了两声:“原来这家伙没死掉啊,是我虚惊一场了……”   之前他看宫野明美他们说的那么言之凿凿,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还以为唐泽这次是打算真的袖手旁观,任由这人死的干干净净呢……   “你们在紧张什么?”浅井成实哭笑不得地端起自己的红茶,“是觉得唐泽会因为自己的遭遇迁怒这人吗?不会的,唐泽比你想象的要冷静和坚强一些。”   “那,他阻止我们出手的意思是……?”松田阵平压了压眉头。   “意思是他觉得让田中贵久惠的情绪释放出来,有一个机会冲着这些人发出控诉,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让我们不必强迫她改正。”星川辉放下手里的课本,吐了口气,“他有时候是会这样的。滨野利也罪不至此,但也确实讨厌,他就会忍不住想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他说着,扫着三个坐在监视器前紧张收看现场转播的人,与其他队友们相互看了看,纷纷耸肩表示理解。   这三位从世界的背面拽出来的活死人,毕竟情况与他们不同。   他们几个人,要么是本身就已对世界没有了眷恋,要么就是被复仇的举动彻底打碎了过去的想法,脱胎换骨,需要容身之处生活,重新建立与世界的联系,对于唐泽这个改变了自己人生轨迹的团长,他们的尊重虽然不会放在嘴上说,心里却都非常认可。   但这三个人没有经历过这个过程,本身更是已经有了成熟世界观的正经警察,想法上与他们有一定的区别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星川辉和宫野明美暗暗互看了两眼,又默默收回视线。   这一点,唐泽自己也知道。   他曾经私下里找过唐泽,询问过唐泽是否要运用一些手段,消除图怪盗团里可能的不和谐的声音,温和的也好、激烈的也罢,他相信唐泽只要想的话,一定是有办法让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的。   即便外表和习惯改变的再多,在内心深处,星川辉依旧是那个从组织的小黑屋里爬出来的死士,不信任他人,才是他信任这个世界的表现。   对此,唐泽却有自己的想法。   “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当时的唐泽这样说道,“‘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我需要的只是志同道合的队友,至于细节上,我又不是他们父母,要求他们和自己完全一致干什么?而且说真的,团里全是全肯定bot你自己不觉得害怕吗?有点其他人的声音,能给我一些提醒,也好。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你有点太极端了我说。”   “唯独不想被这家伙这样评价……”小声吐槽了一句,星川辉重新拿起了课本,不再去管交头接耳,重塑对团长认知的新人们了。   唐泽回去就回去了,他回去,还得考试的呀…… 第870章 唐泽,你又在卖队友哦   “没想到,春井风传先生曾经就离我们那么近啊……”   “老人家都这个年纪了,还愿意了解互联网,愿意了解和聆听年轻人的想法,这本来是件很好的事情……”   “哎……”   几个切实参与进群组讨论里的人坐在桌边唉声叹气,不知道是惋惜春井风传多一些,还是对这一系列曲折的恩怨情仇有所感慨,总之,虽然在最后,案子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大家的情绪依旧不高。   白马探也坐在桌边,一边留心独自坐在另一边发呆的田中贵久惠,一边静静打量着唐泽、柯南和安室透。   ——顺便一提,他那半个手铐被他不动声色地掖进了袖子里,藏在大衣的遮掩下,不算很明显了。   土井塔克树已经被确定为怪盗基德了,也就代表着其他几位陌生人洗脱了嫌疑。   但此时,看白马探脸上略感惋惜的神情就知道,他不仅没有为这个事实高兴,反而像是由于失去了一个试探他们的绝佳理由而可惜。   对这几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白马探显然是极感兴趣的。   怪盗基德乘风而去,他就只能继续当个安分守己的好侦探,看管嫌疑人,默默观察着场中的情况。   坐在唐泽和毛利兰中间的柯南向后缩了缩,避开了白马探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今天上蹿下跳,跑去三楼阻止犯罪,又翻上阁楼去正撞基德,确实有点打眼,好在有唐泽在前头顶着,他的行为也不至于引起白马探过多的注意。   虽然今天他能及时发现田中贵久惠的打算并成功阻止了犯罪的发生,但他没有因此居功,从白马探等人,甚至包括身为怪盗基德的土井塔克树的动作来看,看穿田中意图的人不只是他一个。   即便没有他的干预,光是唐泽这个在见义勇为的各个方面都成果斐然的家伙,救下一个尚未被勒死的家伙应该难度也不大的。   下意识说了半句地狱笑话的柯南为这个有点缺德的想法忏悔了两秒钟,就暂时收回了对白马探的观察,转而思索地看着唐泽的侧脸。   此时的唐泽正在笑眯眯地和铃木园子插科打诨着,似乎是想要活跃一下过分低迷的气氛,不让这场难得的线下会面以冷淡而哀伤的尾音结束。   是唐泽会有的做法,从跟着铃木园子来到这间别墅之后,唐泽的举动就没有什么地方超出自己平时习惯的,哪怕是盯着他不放的白马探,也不能发现什么明确的把柄。   然而柯南脑海中始终回荡着那个片段。   被小兰抽中,成为了“宴会部长”的土井塔克树暗暗看了提议抽签并写下了任务的唐泽一眼,然后似乎是出于反击的目的,表示让自己表演压轴节目没有问题,不过助手他希望从黑田直子换成唐泽本人,理由是,他表演的魔术,让女士来做助手可能会引起误会。   当然,没多久,安室透带回了吊桥断裂的消息,而后白马探赶到,更是说出了未能赴约的西山务已被谋杀的震撼事实,原本计划好的表演和酒会自然泡了汤。   但是……   想起那将怪盗基德从平地上直接拉起,助力他轻松离开,又很快消失无踪的红色绳体,他就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站在双子大楼上,看着joker抱着怀中的小女孩,扯着绳索速降又当着所有人的面玩消失的全过程。   纵使没有那条绳子的帮助,他想,身法灵活手段多样的怪盗基德同样不至于就这样被白马探轻易抓住,但那根绳子无疑给了怪盗基德很大的助力,毕竟基德常用的道具是滑翔翼,又不是竹蜻蜓……   那么,往怪盗们惯爱用的比喻和象征意义上去思考,joker,是否也是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基德这场华丽的逃脱魔术的,助手呢……   这边,柯南沉浸在一种明悟的挣扎与冥思苦想当中,那边,被唐泽逗弄了几句的铃木园子已经重新振作起来,轻轻击掌:“你说的对。我们知道了春井风传先生的遗志,田中小姐给了那两个家伙一个教训,而且最后,我们还能这么近距离地见证怪盗基德的雪中逃生,确实是个难忘的聚会啊!”   此言一出,不仅是安室透等旁观者侧目,连情绪最为低沉的荒义则都不由愣愣地朝她看过去。   虽然一直知道这个姑娘多少有些神经大条和脱线,思路如此清奇,还是让人深感意外的。   “果然,你才是魔法使者的弟子。”黑田直子突然捂嘴轻笑起来,“这个说话风格,真的,不管你怎么教这位先生,他都学不来的。”   “嘿嘿,我在群组里都那么说了,要是一见面就被戳穿,多丢人啊?”铃木园子没有否认,只是做了个鬼脸,“别那么不开心了,我进进组玩也就半年时间,但你们,可是不少年的好朋友了。难得有机会在现实中见一面,不要这么不开心了。矛盾爆发出来,解决它,也就不是问题了。”   刚刚还在思考怎么开导她的唐泽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都忘记了,这位开朗的大小姐别的能力强不强不好说,情绪调节能力绝对是一绝。   光是遇上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案子,还能毫无芥蒂,和毛利兰、柯南还有唐泽自己如常相处,已经是人格很稳定,能量很强大的人了。   “这哪里是矛盾的问题。”荒义则无奈地笑了笑,复又沉沉叹息,“西山先生不只是普通的网友,也是群组的管理者。他没有能恪守原则,管理有所失职,我也没有重视这些问题,都是事实。”   “那就回头再去改善这些问题不就好了?”铃木园子晃了晃玻璃杯里的果汁,“别说网络论坛啦,就是法律,也难免滞后的。春井风传先生能这么重视大家,认真将大家的想法纳入复出的考量,就说明我们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对吧?”   “……这番话,又不是很像‘魔法使者的弟子’了。”黑田直子揶揄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不是挺会说话的吗?”   “开玩笑,都过去半年了,我总要学到点东西吧。至于帕尼,之前不是就有人说了,他再这么说话,迟早是要有一天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的。”   “这倒是事实。田中小姐被气到想杀人是有点过分,她如果只是想借着见面的机会套他麻袋,给他一顿胖揍的话,我真的会帮把手的。”   “喂,好啦你们两个,不要趁着人家卧床不起就这样说话……”   桌上的气氛重新好了起来,始终默默凝视着窗外出神的田中贵久惠扭过头,看向重新说笑着,仿佛与自己远隔着整个世界的几人,低了低头,再次转开了视线。   她想,她是能理解爷爷为什么会如此喜欢这个讨论组的了……   ————   等到雪停,天光熹微,总算没有了大雪的阻碍,从警方那听说自己女儿被困了的毛利小五郎才跟着目暮警部的直升机抵达。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田中贵久惠没什么好辩驳的,坦然自首之后,这个源于网络矛盾,终于线下真实的案件圆满解决。   除了有些冻伤,轻微骨裂,小指骨折之外,滨野利也没有受到太严重的伤害,反而是受惊吓的成分更多一点,精神上略微有点衰弱。   但西山务是结结实实遭受了田中贵久惠近距离的勒杀,险些毙命,直到警方带走田中贵久惠为止,他还没恢复意识。   “……一个伤害罪肯定是逃不了的。至于量刑的话,如果那两个受害者愿意承认矛盾是从口头争执开始的,或者愿意出具谅解书,就不会判很重,否则的话,估计是起码会有几个的实刑了。”开着SUV载着几人往回走的毛利小五郎这样总结道。   “爸爸,你这才和妈妈一起呆了多久,怎么你满嘴的也是法律术语了?”毛利兰挤了挤眼睛,“怎么,妈妈和你出去的时候一直在聊工作吗?”   “呃,咳咳,那倒没有……”没想到女儿是这种感想的毛利小五郎卡壳了一下,尴尬地转开了眼睛,“只是,嗯,最近经常去她事务所嘛……”   “嗯,生活轨迹重合率在提高,是不错的表现。”闭眼靠在最后一排假寐的唐泽突然睁开了眼睛,“哪天复婚了的话,虽然我不会当伴郎,但我会带着伴手礼来的哦。”   “有进步哦毛利先生。”坐在他身边的安室透也笑了起来,“我之前还听说……”   “你们这帮恋爱都没谈的家伙在这里说什么呢!”毛利小五郎恼羞成怒地打断了几个人的揶揄。   安室透的宝贝车被停在距离吊桥很远的路边上,倒是不至于被火势牵连,但在大雪里冻了一夜,安室透自己也不舍得强行开着它走长途,而是选择叫了拖车带回去检修,自己跟着毛利小五郎的车一起回米花町。   “哎哟,大叔你这是害羞了吗?”坐在第二排的铃木园子窃笑起来,“没关系的,虽然确实是第二次婚礼,但是反正都是和同一个人,没问题的。”   “这次结婚的话,就可以一家人一起庆祝了。”柯南挑高眉头,“话说,毛利叔叔你现在和妃英理阿姨打这么火热,该不会是想生二胎……”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毛利小五郎越是反应大,几个人越是对他最近的情感生活充满好奇,趁着车子平稳行驶的功夫,三个人都凑了过去,继续开起他的玩笑。   安室透耸了耸肩,没有继续参与调侃这个年纪又开始搞青春恋爱的中年人,确认坐在前排的三个人距离自己都有一定距离之后,突然小声冲唐泽说:“好了,该奉陪的事我也奉陪了,也帮你们多少打了掩护。我一开始想要知道的事情呢?”   为防止唐泽又找新的理由躲避自己的追问,他故作怀疑地上下扫视:“我说,你总不能是这么短的时间,就跟他们处的比我还铁了吧?”   正欲开口说什么的唐泽噎了一下。   他一时半刻的,都不知道要怎么理解安室透这句话,但仔细琢磨了一下他话的含义,莫名其妙还感觉有点好笑。   虽然,他的那几位同期现在都是唐泽的队友,理论上亲近一点也很正常,但不论是那几个人,还是唐泽自己,和降谷零相处的时间才是更长的。   这么两拨人凑到一块搞小团体,仔细一琢磨,确实是有点排挤降谷零了哈。   “好吧,好吧,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秘密。”唐泽投降地抬了抬手,拿出手机按动了几下。   有诺亚在,这些珍贵的黑历史视频当然是不至于被羞耻心强烈的几位前警察们毁尸灭迹,不过唐泽始终都有在手机里备份一份,为了一种仪式感,也是以备不时之需。   “好了,发你是发你了,这会儿别看啊。”明知道那三个人看不见,唐泽还是做贼心虚地左右望了望,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   正准备拿出手机翻邮件的安室透手上动作停顿住,不解地看了看唐泽,又看了看前方还是闹作一团的四个人。   怎么,难道他猜错了,这不是什么出糗向的视频,而是什么不能公之于众的重大秘密吗?   在他凝重下神色之前,唐泽一本正经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控制不住笑太大声,不好给他们解释。”   “哈?什么东西,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他们身后的几公里外,远远跟随着毛利小五郎行驶轨迹的怪盗团房车里,难得度过了一个悠闲宁静的雪夜的怪盗团成员们,此时正精力充沛地整理好了新一天的工作,有说有笑地聊着天。   诸伏景光站在咖啡机前,正想戳向液晶屏上的操作按钮,就看见面前指甲盖大的小屏幕显示出了一个简单的像素小人。   是诺亚。   清晰度很低的小像素人用简单的画面模拟着自己的表情,眨了眨眼,变成了一个指向侧面的箭头。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出了半杯的咖啡,狐疑地跟随了诺亚的指示,走到了刚刚睡醒的另外两位朋友身边。   下一秒,一颗圆溜溜的娃娃头从松田阵平正在翻看怪盗channel的手机屏上冒了出来。   “你们已经被唐泽卖了,我没拦住。”豆豆眼的小布娃娃深沉地叹了口气,好像自己真的有尝试阻拦似的,“回去之后,千万小心。”   再被安室透逮住的话,会被笑成什么样子,简直不敢想啊…… 第871章 天才的全力以赴   虽然好奇心很重,但做了多年卧底的安室透是个稳重的人。   于是他非常听劝的没有在第一时间打开文件,而是等回到了咖啡馆之后,才审慎地打开了邮件内容。   怎么说呢,和安室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唐泽第一次发现这人的表情可以这么丰富的。   茫然、震惊、憋笑到最后彻底绷不住,整个过程十分平滑,简直能清晰看见对方的心路历程。   唐泽放下偷偷摸摸录完全过程的手机,无视掉它不断闪烁的信息灯,把它和斜眼看着自己的诺亚布偶一起塞进包里,转开了视线。   好吧,录这个reaction一方面是唐泽觉得任何人第一次看见破蛋视频的反应都值得记录一下,另一方面的话,就当作是为了防止自己被恼羞成怒的队友们掐死的预防手段吧。   虽然队友确实是被他一手卖干净了,里子面子都没剩下,但是能让降谷零这么开怀大笑一次,他们应该也没什么意见。   有一说一,对情绪早已被理智压制住的29岁的安室透而言,能让他暂时回到22岁的时间,发出如此无忧无虑的大笑的,也只剩下他的旧友们了。   “所以、所以说……”笑够了的安室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其实和你父母的研究没什么关系,这就单纯是特殊的能力咯?”   “说没什么关系的话,好像也有点吧。”唐泽耸了耸肩,“就像是组织研发药剂的终极目的是为了长生一样,看着有点滑稽没错,不过这就是他们一直在努力寻找的理论的重点。”   唐泽垂下眼睛,搅拌了两下面前的冰咖啡。   随着安室透提到了他父母的研究,一些被关键词触发出来的回忆,与上辈子零碎的画面交杂闪回,让他忍不住陷入了几秒钟的沉默。   “这句话让疯狂的科学家来讲好像有点不合时宜,不过,我父亲说过,他认为人类研究的所有领域,通往的目标都是人类社会的终极幸福。虽然在发现我的病症之前,他从来没有把研究出的理论付诸实现的想法,但我想,这就是他想要看见的未来吧。”   一个带着宿慧,有完整的三观,不吝啬手段的面具使,利用自己收割来的欲望与扭曲,不断带来奇迹与幸福……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何尝不是父母最成功的作品呢?   安室透收起笑容,再次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在那里,从天而降的萩原研二七扭八歪地砸在房车的座椅和地板上,皱着眉头,不是很安详的样子。   “从死亡中归来啊……真的是奇迹啊。”他关上视频,吐了口气。   事情的结果无疑是好的。   掌握着无法想象的力量的唐泽,没有将这股力量使用在邪路上。   虽然从小就缺乏教育的环境,没有人引导,但唐泽最终在父母的殷切期盼下成功成长为了一个足够正直,足够坚强,在大是大非面前坚定果决的好小子,或许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奇迹本身吧。   回想起许许多多与唐泽的各个身份有所联系的家伙,安室透再次看了一眼手机,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你自己呢?你没有尝试过……”   “我尝试过了。”知道他想要问什么的唐泽打断了这个问题,“我尝试过很多次,但都无法成功。或许,是我的愿望不够诚挚,做不到冲破那层桎梏吧。”   恢复了过去十八年记忆的唐泽,并不是刚来到东京时的无根之萍。   他在记忆里看见了很多东西,看见了诙谐幽默,又很有担当,喜欢牵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念书的唐泽一川,看见了美丽张扬,又会将自己带到工作室,给自己一点点讲述自然与世界的奇妙的唐泽蕾欧娜……   他没想过复活他们吗?他当然想。   从上辈子开始就总是与家庭幸福擦肩而过的唐泽,在恢复了全部记忆之后,只会更加怀念这种温暖。   所以从发现了欲石如此逆天的功效之后,唐泽就从没有停止过测试。   在握紧了欲石的那一刻,唐泽就在想,只要能成功,不论需要多少代价,需要他花费多少精力去一点点收集他们数十年人生的丁点轨迹,只要给他一个可能性,他不惜任何代价,都要将他们带回来。   但不论他如何尝试,如何努力去思考,旁敲侧重甚至直言威胁里昂,他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都说了。”唐泽抬起头,对上安室透有些愕然的表情,“能做梦,是非常伟大的力量啊,降谷先生。”   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生活了六年,不得不去做那么多违心之事,面对曾经一路同行者接二连三的故去,却还是没有黑暗浸染,依旧怀揣希望,分毫没有放下对正义的坚持……   做特情能做到这份上的,唐泽还真的没见过。   正因为经历过,正因为知道换作22岁的自己做不到,他才会对安室透分外钦佩。   在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外来者的时候,唐泽曾经设计的假死计划其实是很残酷的,彼时的他依然只当这些作品里的角色是纸片人,他只是冷静地分析着得失,规划着行动流程,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想法。   直到看见安室透的殿堂,亲眼目睹了他鲜活清晰的人生轨迹,他的这种傲慢才被现实戳破了。   真要说奇迹的话,他觉得,这位才是吧?   安室透观察了一会儿唐泽的表情,突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唐泽的头发,将唐泽本就蓬松的发型揉得炸成了一片。   从唐泽明确表达过自己不喜欢被这样搓之后,除了故意恶心对方的时候,安室透已经很久没这样干过了。   “……你会成功的。”在唐泽发出抗议之前,安室透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的微笑,“你肯定会的。”   明确自己想要做的事,全力以赴,不去瞻前顾后,不会因为可能的失败而止步不前……   活到今天,如果要给降谷零如今得到的成功做一个总结的话,他会这样自我评价。   如果认知诃学的本质,就是唐泽言之凿凿说的这样,是努力的人未必一定成功,但梦想总有抵达的机会,是强烈的愿望足以改变这个世界,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是心想事成……   那么给所有人带来了奇迹的唐泽,自然也不会被这个世界所辜负。   【rank up!RANK 5】   【习得能力:“天才的全力以赴”(全技能经验值增幅+50%)】   【在恢复记忆的那个瞬间,遇上了一个自己能如此共情的协助者,用最快的时间找到了接纳这个世界,与接纳自我的方法,这已是无数可能性中最好的那个结果。   魔术师牌是大阿尔卡纳的第二张牌,是愚者旅途的引导者。它象征着实现目标与梦想的能力,也代表着智慧、力量与未来。   这也是你眼中的安室透/降谷零,同样是通往终局最初的钥匙。空白的愚者,唯有在镜中不断自顾,才能找到答案和结果。   你不断前行,你在创造新的未来,你在改变旧的历史,你已走上命运的转折点。】   唐泽低下头,重新整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第一次没有在被安室透当成小孩子乱搓的时候发出抱怨。   “那就,承你吉言了,天才先生。”   ————   “啊,不愧是zero。”   听完了诺亚断断续续的转播,诸伏景光如此评价道。   整个人趴在桌上不愿意抬起头的松田阵平转过头,斜了诸伏景光一眼:“什么‘不愧是zero’的,你在说什么。他在笑我们诶,你该不会要夸他情绪控制的够快,笑的时间不长吧?!”   在这家伙眼里,降谷零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他有时候真的是服了诸伏景光了。   “喂喂,你在说什么呢?”已经在回来的路上调理好了的诸伏景光哭笑不得,“我是说唐泽的问题啦,唐泽!别看唐泽只有18岁,这小子的主意可硬着呢。老实说,除了zero,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没人能拿的住他了。”   他们和唐泽现在是队友,唐泽对团内的成员几乎是不设防的,他们能看见唐泽所有的状态。   别人对唐泽或许因为各种原因而有误解,已经观察了他这么久的诸伏景光则不然。   唐泽总是会表现出的那种尊重与愿意沟通,与其说是他的性格,倒不如说也是唐泽优秀社交能力的一部分。   他总是能精准试探出一个人的喜好,然后按照自己的需要,扮演对应的角色,轻而易举就能获得很多人的好感,而他真正的本性,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加强势,有一种柔和但不容置喙的控制欲。   严格来说,也算是一个控制狂了。   只不过一般的控制狂会享受他人的畏惧和遵从,唐泽则更享受自己制定的秩序被推行,以及别人对他的引导毫无察觉的样子罢了。   连宫野明美、灰原哀、包括莱伊之类的,这些被唐泽格外重视的亲人,还有他们这些触及了唐泽本质的队友们,都只能给出自己的意见,是否要遵从,唐泽总有自己的想法。   唯独zero是不太一样的。   不知道他当初和唐泽遇上的时候是怎么做的,但光是唐泽总在因为他而改变自己的计划这一点,就足够令人称奇了。   “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是,有一种小降谷上辈子替唐泽挡过导弹的感觉。”摆烂地瘫坐在一边的萩原研二抬起头,冷不丁来了一句,“说到底,要不是真的把他当成重要的朋友,唐泽是不可能花费这么大功夫把我们一个个搞回来的吧。”   “所以说,不愧是zero啊。”诸伏景光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还夸上了……”松田阵平翻了下眼皮,“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下次遇到零我们到底怎么在不被笑死的前提下活着回来吗?”   萩也就算了。这家伙实在是死了太久,严格来说现在都只能算是刚脱离实习警察的阶段,暂时还不会参与进他们的工作里。   他,还有诸伏,可都是因为各自的工作需要,每周都要换好假身份去零组跑两趟的啊,根本没有机会躲开降谷零的好不好?   “嗯,虽然确实有点丢人,但也是个好事吧?”诸伏景光摊开双手,“这样的话,zero就会慎重一点,不至于莫名其妙死在没人发现的地方。以唐泽的性格来说,肯定是不可能放任他真的入土为安的。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就要被所有人围观着从蛋里掉出来了哦……”   莫名其妙觉得他这句话还真的很有威慑力的松田阵平:“……”   “喂,我感觉你在骂人啊……”萩原研二嘴角抽了抽,“我们也不想的好不好?”   不论是突然死在爆炸现场,还是被人从蛋里拽出来,也没人征询他的意见啊?   确实有点指桑骂槐的诸伏景光露齿一笑。   他正要再和萩原研二贫嘴两句,餐厅的门被人一脸严肃地撞开了。   虽然他们根本没锁门,对方也有好好拉门把手,但从门撞上墙然后反弹回来的力道来看,这绝对可以说是撞了。   松田阵平抬起头,不明所以地压下一边眉毛:“怎么了浅井,这么一脸严肃的样子……”   从他加入到现在,浅井成实情绪一向很稳定,即便真的很急,他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   据给他讲大家来源故事的星川说,是因为浅井成实也可以算是做过两年卧底的样子,为了不让自己外露的情绪被仇家察觉,下意识控制情绪太久了,多少有点黑水回流的意思。   看见他这么明显地表现出紧张的严肃情绪,就有一种事很大的感觉了。   “诺亚,唐泽没在看网站吧?”在开口前,浅井成实先问了趴在桌上手机里的诺亚一句。   “没啊,他在咖啡馆和黑皮先生闲聊呢,嗯,这会儿聊到蛋的原理以及是不是能被物理打碎了……”诺亚稍微探听了一会儿,回答道。   “那就好。”浅井成实松了口气,然后很严肃地表示,“紧急任务,米花图书馆馆长疑似是毒贩。我们必须在唐泽发现这个请求之前处理掉他。”   “什么意思?”松田阵平茫然,“这个人和唐泽很熟?”   “当然不熟。”浅井成实严肃地说,“但我们不抓紧时间解决,让唐泽发现了,我怕他拿着喷火器,去把人做的很熟。” 第872章 黑暗皇帝波本   缺少了团长的作战室里,全员集结的怪盗团围坐在桌边,沉默地相互对视着。   他们中有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表情格外严肃的前三个入队的,还有茫然困惑的其他人,对为什么浅井成实不仅要求开个小会,还要专门避开唐泽来聊感到了十足的困惑。   “事情刚刚通知的时候都介绍了。”带头攒局的浅井成实咳嗽了一声,“各位,有什么想法吗?”   “那个……”诸伏景光左右看了看,当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想问什么直接问,不用举手。”浅井成实扶了下额头。   “哦,”下意识规规矩矩抬起手的诸伏景光不好意思地将手放了下来,“呃,事情我刚刚听你说了,有人在怪盗channel举报说米花图书馆的馆长很可能涉及灰色药品产业。具体运送的东西还不清楚,总之一定是违法的。”   “是的,我稍微根据留言者提供的信息做了检索,他的说法很可能是真的。”浅井成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诺亚回复的消息,对方确实存在利用职务之便提供走私路线的可能。”   “这个部分,我没有疑问,问题是……”诸伏景光拧起眉毛,“这到底有什么好躲着唐泽说的?唐泽他不愿意接触这种案件吗?”   “不,恰恰相反,他太乐意接触这种案件了。”宫野明美按住额角。   “上次,在我家乡的那个案子……哦,新来的朋友可能还不知道,简单点说,我的父亲曾经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结果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却在利用我父亲出国演出的机会,将白粉藏在我父亲的钢琴里流通走私。我父亲发现了这件事,我的家人被他们杀害了。”   不明所以的萩原研二听到这里一下坐直了身子。   松田阵平确实给他稍微介绍过了团里的成员,毕竟是接下来要一起生活很久的队友,他稍微知道一些事,比如除了他们三个之外,那几位看上去很无害的俊男靓女来历都不简单,很多都手上染过血。   ——哦,当然,也包括诸伏景光,这家伙卧底进犯罪组织当狙击手去了……真是想象不到的人生经历。   但关于他们具体的来历,又是如何被唐泽带回来的,松田阵平还没有解释过,听见浅井成实如此轻描淡写地描述着自己的过往,萩原研二表情不由怔愣。   “然后,你们都知道的,我被东京的夫妇收养以后,想要调查清楚父亲的死因,于是改换身份回到了我的家乡,发现了这一事实。我从发现之后,就在一直继续秘密调查,终于找到了一个出手的机会。”浅井成实抬了抬手腕,像是拂去手边的尘土似的,随意扬起了手指,“我想杀了他们。唐泽,就是在这个时候找到我的。”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他阻止了你?”   “他帮助了我。”浅井成实委婉地回答。   已经见识过一次唐泽帮助力度的萩原研二秒懂,欲言又止。   意思就是,唐泽面对浅井成实的处境,像他之前在房车围观侦探和魔术师斗法时说的那样,按照自己认定的正义,向他认为正确的一方伸出了手。   “这些都不是重点。”没去管萩原研二脸上纠结的表情,浅井成实话锋一转,“我原以为,唐泽上岛是察觉了那里认知空间的不合理变化,注意到了我的情况,但过了一阵子,星川和明美才告诉我,发现异常是登岛以后的事情,唐泽是在发现我给毛利侦探送去的委托信后,独自调查,发现这个案子与毒品有关,突然就极为积极地参与了进来……”   “就是说唐泽干预你的事情不是为了帮你报仇,是因为他们是毒贩。”松田阵平摸着下巴,“唔,因为父母的案件和研究?关于这点我是听星川说过。”   “不,那是我个人的问题。”星川辉摇了摇头,“我曾经服用了很多类似的药品,如果不是唐泽……我不是出于什么正义的目的,这只是我主观的情绪。至于leader,他这么做的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   宫野明美托着腮,补充道:“我们后来对了对信息,发现唐泽那次确实积极过了头。毛利侦探收到了当时成实挣扎之中发来的委托信,当时唐泽已经和毛利侦探他们形影不离了,他想要近距离参与的话完全不必专门找理由离开他们。”   “他不仅专门准备了登岛的载具,拜托诺亚走异世界偷登陆,而且……”星川辉纠结了一会儿用词,最后如此形容道,“而且,船上其实装了能把半个岛杀光的重火力武器。那还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把自己所有狙击枪都带上。”   身上叠了一层狙击手buff的库梅尔当然是有很多狙击枪的,一部分是从组织毛的,一部分是从FBI那毛的,最后是降谷零那边走不知道哪个渠道给他申请的……嗯?掐指一算好像没一个花钱买的。   摇了摇头,将奇怪的思绪甩出去,星川辉接着说:“他除了接触成实哥,还有反复跑去柯南君面前暗示,不断告诉他这个岛从根上就有问题。从结果来看,唐泽传达出来的消息确实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柯南在两边来回斡旋获取到的信息,借着毛利小五郎的态度表达了出来,在最终让搜查一课将月影岛一锅端了。   如今,在被警方和怪盗细细犁过一遍后,月影岛风气一清,已经找到了新的营生,经营的还算不错。   “说他完全没考虑我的问题,也不尽然,但会如此严阵以待如临大敌,肯定不会是因为我。”浅井成实坦然地摊手,“我想杀那些人是私人恩怨,可不是出于什么崇高的目的,唐泽毫不犹豫地支持我,却一定是有一部分他们身份的因素在里头的。”   其他没在现场的人听完这段分析,各自低头沉思起来。   毒贩是犯罪者,而且是因为驱使其的利益尤其巨大,而与黑色产业牵扯尤其深的群体,走在正道上的人对他们厌恶仇恨都是正常情况。   但像唐泽这样简直是与他们存在深仇大恨的人,对他们而言确实不多见。   日本的禁毒力度其实并不弱,但由于他们比较奇妙的药品监管相关问题,药物滥用的情况却非常普遍,就不提他们大力出奇迹,剂量本就离谱的止疼药感冒药的问题,甚至会发生在药妆品里滥用阿片类药物的情况。   总体而言,没到会对这些问题闻之色变的程度。   低头听了一会儿的诸伏景光缓缓开口:“既然如此,我觉得,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不让唐泽发现之后情绪激动,以至于行为过激。他一直过激。现在的问题反而是,既然他这么过激,为什么他没关注到这位馆长了。实不相瞒,由于唐泽提供的药物还有过去表面上是被灭口,其实是被零组带走了的组织药品走私渠道的人,他早就已经和zero一起,将周边的相关产业处理过一遍了。”   他用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但见过唐泽那种近乎亢奋的精神集中状态的星川辉和宫野明美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一手提着微冲,肩上背着狙击,另一只手还能抓两只手榴弹的唐泽狞笑着大开杀戒的样子。   ……不是他们脑补太丰富,是唐泽当时的精神状态差不离就是那样。   “既然不告诉唐泽的话,那要不然,和zero说沟通一下?”诸伏景光歪了歪头,不是很确定地说,“这对他来说属于有人捞过界了。”   这话听上去颇为离谱,但他没在开玩笑,他说的很认真。   呃,虽然真实情况不是如此,降谷零只是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借口说自己对这个产业感兴趣然后就开始将他们连根拔起,但对灰产黑产这边的世界来说,在他们眼中,现在米花町最大的毒枭,理论上就应该是波本本人。   米花町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搞这行的混蛋,甚至听上去还想利用自己的身份搞波大的,波本和库梅尔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才是很奇怪的事情。   ————   这边的咖啡馆里,还不知道背后有人在逐帧剖析自己行为逻辑的唐泽,还在和安室透交流着。   他们两个站在后厨里为晚上咖啡厅的订单以及各自的晚饭做着准备,嘴上闲聊着一些细听挺要命的东西。   榎本梓不在的时候,餐厅的后厨就只会有他们两个来,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厅里保密效果意外的很好。   在为肉化冻,准备面包的面粉时,他们聊到了一些半玄学不玄学的东西,说着说着,话题自然延伸到了药品上。   有雪莉这个制药方面的人才参与,零组自己虽然没有科研能力,但着实是外包了不少活过来,有了他们不遗余力的支持,灰原哀最近的进度还不错,甚至有额外的经费拿来查阅当初唐泽夫妇给唐泽使用过的治疗药物,尝试还原了。   唐泽自己坚决不承认,但她觉得自己这位表哥精神真不算太正常,药不能停。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也稍微收敛一点。”提起这件事,安室透就倍感头疼,他甩了甩手上的面粉,“东京大大小小的实验室都快被你炸掉一半了,差不多得了。你再继续做下去,雪莉快被你渲染成阴暗的情报工作者了。”   自从去大阪碰上了一回库拉索之后,组织在东京方面的研究机构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挫折。   其中的一部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意外”被迫报损的,包括但不限于火灾、消防手续不过关、转移实验样品出问题导致污染和泄露等等,而另一部分,则有很多是组织主动销毁的。   因为,总不断有新的证据,就像当初发现宫野志保曾经误将刻录有实验数据的软盘寄送给了广田教授那样,佐证某些组织以为她不知道的实验室,她其实是知情的。   叛徒还流落在外,那这些实验室自然就不安全了,将保密当做第一要义的组织警觉地开始销毁证据和转移,于是最近东京的火灾和各类爆炸案尤其多。   这一转移,就没个完了,恐怕,连忙着炸实验室的琴酒都没想到,他有一天需要用旷日持久来形容紧急撤离。   一番你来我往之后,最后,赚麻了的只有东京的拆迁队和装修队。   这事唐泽从来不承认,但安室透仔细数下来,除了唐泽,没人还会干这事了。   库拉索在朗姆手里讨生活也不容易,放过人家吧……   “她本来就是啊。”唐泽摇了摇带着手套的手指头,顺便将案板上的面包条拿起一根吃掉,纠正他的说法,“要不是她的话,我父亲研究的核心机密很难不泄露给组织的。我没见过比她嘴还严的人了。”   要说嘴严,纵观整本原作里,他是真的只服灰原哀。   首先她自己嘴严,其次,万一有人发现了不对劲,自然会有奇妙的死神buff和眉笔光环来帮他们嘴严。   灰原哀能活着带着他父母的遗产逃出来,唐泽一点不意外好吧。   “而且越是出这种事,远离实验线路的波本越显得有能耐,这不是件好事吗?”唐泽笑眯眯地摊手,转过身,将又一个烤盘端进烤箱里。   “你是说我快被你搞成附近最大的黑帮头子这种能耐吗?那我谢谢你。”安室透没好气地白了他忙碌的背影一眼。   “你看朗姆,不就把自己整的像黑手党老大似的,你也给自己整个啊,先当个地下世界的皇帝,黑暗的莫里亚蒂,这才符合波本的形象吗……”唐泽调节好旋钮,调侃道,“顺便,还能把警察的职责也干了不是吗?”   虽然一般来说都是警察这边出坏逼,给坏人当保护伞,但情况反过来也差不多。   反向保护伞,也是保护伞嘛!   “你歪理真多……”安室透翻翻眼皮,背过身的时候,却暗暗观察了唐泽的表情一会儿,发现他没什么额外的表示,才不太确定地转回头。   嘴上说的时候这家伙讲的像真的似的,但他怎么感觉,对把自己塑造成一手情报网一手走私渠道的半个毒枭这种形象,唐泽不是很积极的样子呢?   那么喜欢演戏的唐泽,本应该对这种新的扮演场合兴致盎然才对啊…… 第873章 童年阴影系列   唐泽的情绪?他的情绪当然不高。   不管是谁,面对一份已经做了6年的工作,肯定都已经进入没什么激情的倦怠期了。   如果说他一开始有表现出对这份工作的积极性和兴趣,那主要是因为,对吧,就,上辈子的惯性吗,懂的都懂,另一方面,他也对这个世界和这个文化背景下,这帮熟悉的陌生人会有什么样的形态略微有些好奇。   实际接触之后,他的情绪就开始锐减。   没什么可好奇的,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只是根据各国相关法律和执行的力度不同,在法外狂徒的程度上略有区别,其他的,真的还是那套熟悉的东西。   只用了一周不到的时间,唐泽就在city walk的时候顺便摸清楚了米花周边相关的情况,不仅成功为安室透塑造了一个来历非凡的大佬形象,还搞清了下一步需要清缴的范围和地区……   怎么说呢,六年的卧底生涯,加上前前后后相关的调查复盘等等,他作为某些组织里高层的时间是他两辈子从事过的最长的职业,有些东西实在是刻进DNA里了,黑话、地下渠道的位置,如何交接和沟通,如何为自己捏造身份,这些事他信手拈来。   没有挑战性到这个份上,他表现的兴致不高实属正常。   “说到这个,最近确实有些事要留意。”安室透收回视线,把出炉的面包一一放在吸油纸和托盘当中,摆放整齐,随意地说,“最近,米花这边又有点躁动。不像是组织这边的渠道,可能又有不长眼的家伙往这边发展势力了。”   唐泽抬了抬眼皮:“哦?难道是有人来卖自己的货了?胆子不小啊。”   波本和库梅尔借用了组织的资源和力量打造出来的虚假黑帮网络,虽然虚假,虽然给他们打工的马仔完全不知道自己负责的都是什么事,处在被谜语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状态里,狗狗祟祟地从事着替两个卧底运送精心包装的冰糖,看似是卖情报其实是替他们给公安的线人传话等工作,但起码对外来说,这还是挺唬人的。   两个很有钱还很有黑色渠道的家伙,用种种手段控制住了这么大一片地区的地下产业,明眼人但凡有一点眼色,除非背景真的很深厚,否则是不会不长眼地发展势力发展到米花町来的。   如此迅速的动作,如此毒辣的眼光,这就是唐泽会把这方面的工作方向定在这个方面的原因,比起在组织里做个杀手,或者在电视上演个明星侦探,这才是他真正的舒适区。   “还不清楚。”与之相对的,安室透于此领域确实是个新手,“你估计是要想办法调查一下了。”   “放心,交给我吧。”唐泽比了个手势,没太在意地端起盘子走出后厨,去替安室透在橱柜里摆放起来。   关注这方面的问题,除了唐泽自己对此的熟悉和顺手之外,他对剧情的熟悉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柯南里,与这些违禁药品有关的案件其实有不少,有些是零碎的边角,比如风户京介的案件里那个被风户京介杀了的医生,就涉及一些非法药品交易的问题,还有当初的月影岛,更是有柯南伸手沾粉往嘴里送的名场面……   至于组织这边,与这些事状似没什么关系,但唐泽没有忘记,黄昏之馆案件当中,那个虚假版本的黄昏别馆惨案之夜。   案件的真实凶手是乌丸莲耶本人,但在外界的传言里,这个案子有一个较为玄奇的版本,唐泽借着零组和搜查一课的便利偷偷调查过,警方这边的说法也与之类似,认为这起案件当中甲基苯丙胺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唐泽将这方面的工作和波本的势力结合起来,同样有看组织反应的意思在里头。   理所当然的,他同样没忘记著名的童年阴影,来自米花图书馆的恶魔馆长津川秀治。   电梯门缓缓拉开,露出黑暗当中一张扭曲的脸,这个画面,应该是不少人小时候噩梦的重要素材。   奇怪的是,他围绕这个人的相关调查毫无结果。   米花图书馆的现任馆长并不叫这个名字,津川秀治的名字也不曾令异世界导航有什么动静。   这是蝴蝶效应的力量吗?还是说他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这个网络的影响力,原本的馆长因此而离开了原定的岗位?   希望如此吧……   他将手里的白磁盘轻巧地摆放进玻璃展示柜当中,撞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   “叮咚——”   随着电梯门的打开,哈欠连天的柯南被几个小孩子拉扯着,被迫快步跟上他们的步伐,冲向了儿童阅览区。   “快点啦柯南!”步美在身后推着步子趿拉的他,“作业要好好写完的,不要偷懒!”   “是是——”拖着长音,睡眠不是很够的柯南又打了个哈欠。   也不是他故意不想写作业,小学生的作业,多轻松的事情,实在是这个假期他的生活实在忙碌,到处跑来跑去,跌宕起伏,他已经快要忘了自己还有一份一年级的假期作业没完成了。   这次刚回来,他鬼鬼祟祟地溜去博士那边,想要借机探听一下隔壁邻居的动向,就被找上门的少年侦探团堵了个正着。   发现他没写作业之后,这群孩子颇为讲义气地表示,不能看着他一个人掉队,决定陪着他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几位,不要在走廊上奔跑,小心摔倒哦。”路过的图书馆工作人员叫停了风风火火的熊孩子们,温和地提醒道,“放心,阅览室人不多的,不用争抢。”   被逮了个正着的几个人这才刹住车,老老实实地应声之后,恢复了正常的走路速度。   “为什么非要去图书馆写作业啊……”总算能停下来的柯南按了按因为困倦而涌出了泪水的眼角,“在博士家里写不行吗?”   “这次假期最重要的作业不就是那个读书心得吗?”步美用一种诧异的眼神看了回去,“要写800字呢,可难了,你一个字都还没写耶。”   区区800字……   柯南无奈地抿了抿嘴,却也不好反驳小伙伴们。   虽然,他觉得这群人嘴上说是想帮他做作业,其实只是来图书馆看漫画书的,毕竟绝大部分的小学生那点零花钱都买不起漫画,但他们确实也有一部分出于好意。   去图书馆,总比去公园胡闹,或者去游戏机厅里强吧?   柯南在心里这样自我安慰着,跟在几人身后走进了儿童阅览室。   柯南没有去仔细查看书架的分类,只随手在书架上拿起了一本斜斜摆放在那里的书。   按照图书馆常见的摆放习惯,同一本书如果馆内库存不止一套,基本都会挨着放在一起,这种空位比较大的书,就可以算是这间阅览室里的“畅销书籍”。   翻过来一看封面,果不其然,这是一本漫画。   好死不死的,还是一本主角是怪盗的漫画,封面上画着一个压低着自己的礼帽,用黑色的斗篷笼罩住全身的人影,礼帽的边沿露出了一撇小胡子以及噙着笑意的嘴,看得柯南嘴角好一阵抽抽。   怪盗,又是怪盗……   总觉得怪盗基德再次活跃之后,加上joker他们频繁活动的影响,怪盗的形象在孩子们当中莫名流行了起来。   可恶,过去明明不管是创作题材也好,还是新闻版面也好,侦探才是绝对的主角来着……哦,也不全对,也有特例……   把闪现在脑海里的明智吾郎的脸擦干净,柯南疲惫地将书塞了回去,走向下一个书架。   算了,学校肯定不是指望他们研读这种娱乐类作品再去写什么心得体会的,他还是认真看看文学书吧。   少年侦探团的其他几人装模作样地翻找了一会儿,很快就各自拿起了一本封面鲜艳漂亮的精装漫画,坐去桌前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了。   没感到意外的柯南摇了摇头,独自向更深处的书架走去。   或许是町内有其他专门的学生图书馆的原因,米花图书馆的儿童阅览区并不算很大,起码在他的印象里,他们这面向成年人的普通借阅室要比这里面积大得多,藏书量也肉眼可见的不同,书架上能看见的书籍,除了孩子们会喜欢的漫画和杂志之外,主要都是一些容易吸引孩子的科普书籍,封面花花绿绿的。   一眼扫过去,不需要将它们一一从书架上拿下来,也能猜到都不是些适合用来写读后感的书。   柯南是不讨厌读书的,他身为侦探丰富的知识储备,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他爸那三层高的圆形图书馆提供的各类杂书,但他认为,读书是件很私人的事情,喜欢读什么,读完之后有什么收获,都应该属于个人,读完书还要写读后感什么的,就非常讨厌了。   ……话说,昨天唐泽在山庄里让滨野利也抽到了去写读后感的时候,他就总觉得眼皮直跳,当时柯南还以为这是某种不详的信号,现在仔细回想,这说不定是因为他把这份作业完全抛到脑后去了,潜意识在提醒他呢。   哎,连对那样的大人来说,参加活动后写观后感,也是那么痛苦的事情啊……   “还摆的歪七扭八的……”柯南小声嘟囔着,踮起脚够了两下,没够到,只好在心里告罪一声,踩着下方的书架往上爬了一点,拿下了一本书。   一本儿童版的世界名著,封面上用可爱的铅笔画画了一个舞动的红衣女孩,有种童话书一样精致的味道。   就这个好了,总比漫画方便写作业一点……   拿下这本书的柯南走出书架的间隙,向着另外三个人止不住的笑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时,迎面撞上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有一副非常标准的中青年上班族的形象,头发一丝不苟地梳理好,身材微微发福,穿着一身有些起皱的西装。   市区虽然没到在山庄里时那么大雪纷飞的状态,此时的天气却也足够冷了,这人却出了满头的细汗,脸上的神情有些僵硬。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纸箱,上头张贴着旧书的标签,似乎是来整理更换书籍的工作人员,被突然从书架后方转出来的柯南撞上的时候却好似被吓了一跳似的,手里的纸箱险些脱手而出。   “诶,这位叔叔小心——”柯南想都没想地抬起手,替他扶了一把怀中的箱子。   “谢、谢谢……”男人发现是个矮小的小朋友,忍不住松了口气,连忙重新抱好纸箱。   借着这个动作,柯南瞟到了一眼他怀里的箱子,不由疑惑了一下。   这箱子上不都写着旧书吗,为什么里头装着的不仅是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儿童阅览区的英文原版书,而且都套着塑封,看上去十足崭新的样子。   柯南抬起头,审视了男人两秒钟,默默运用起推理,判断着他的情况。   两秒之后,他端起了惯用的稚嫩童声,装作天真无邪的样子说:“叔叔你是很热吗?头上都是汗。”   “我……”男人听他说完,本能地一惊,定了定神,连忙举起一边的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他现在还没掌握住决定性的证据,贸然行动被馆长发现了的话……   “要不然把箱子放下来吧。”柯南看他单手抱着沉重的书箱整理仪容仪表的样子,善意地提醒,“一只手擦汗很不方便的吧?”   “哦、哦,对……”男人像是终于从某种紧绷的情绪当中挣脱了出来似的,重新控制好了表情,放下纸箱,做了个深呼吸。   虽然他不敢报警,担心会提前引起馆长的注意,但现在馆长毕竟还没有起疑心。   自己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不能让馆长察觉。   他还有自己的家庭要照料,有妻有子,他不是孤身一人,不能那么冒进……   这样想着,他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状态,还没忘记小心地将纸箱里的书籍调整好摆放位置,让它看起来依旧像是没被动过的样子,再将半掩的封口贴重新合拢。   这样子,就和没有被打开过时一模一样了。   几乎是在他刚整理好东西的瞬间,一道声音就从书架外的走道上传来了。   “玉田,你在这里干什么?”   旁观着男人整理情绪全过程的柯南扭头,看见一个法令纹深深凹陷,面相有些刻薄的中年人,正皱着眉朝他们走来。   “哦,我在……”被称为玉田的男人正想回答,柯南抬高了音量之后显得有些刺耳的尖锐童声脆生生地打断了他。   “这位叔叔在帮我找书!”柯南举起了手里的书本,“我够不到书架,拜托叔叔帮我拿下来了!”   馆长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封,再看了看旁边架子上已经到成年人脖子高度的空缺,才缓和下面色。   “原来是这样。不是在偷懒就好,玉田,你可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是,馆长!”本能地站起身标准地鞠了一躬,玉田垂下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稍显惊恐的神色。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到底真的只是以为员工在偷懒所以敲打自己,还是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自己还没告诉任何人这件事,只是怀着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去那个奇怪的网站上发表了委托。   应该,不至于被发现的,不至于,不要自己吓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站在边上的柯南仔细观察着两个人的互动,不禁眯了眯眼睛。   有古怪啊…… 第874章 专业领域   “玉田先生,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沉默地整理着书架的玉田听见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发现是刚刚自己撞见的那个小男孩,才暗暗松了口气:“啊,是你啊。刚刚真是太谢谢你了,不是你帮忙的话,馆长一定会责罚我的。”   更有甚者,要是他刚才因为心情激荡,没留心将纸箱掉落下来,等到馆长找到自己,万一看见那些被自己打开过的箱子……   玉田和男吐了口气。   “小事情。”柯南微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像是个得到了大人夸奖的普通小孩,眼神悄悄看向玉田和男手里的箱子。   他在进行的是非常正常的整理工作,核对新书的条码,录入,将一部分书籍存放进仓库里,其他的放置到对应的摆放位置上。   在米花图书馆这种规模的书库里,许多这样枯燥的工作是不可避免的。   玉田和男能被那个长相刻薄的馆长吓成这样,看样子,他已经发现了某些不得了的秘密,起码,对馆长来说肯定很不得了。   几万、几十万卷的藏书中,会被玉田和男这种负责整理和出入库的员工发现的书籍,一定是具备某些特殊特征的……   联想起刚刚玉田从儿童阅览室里搬运出来的那些原文书,柯南双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   比如说,莫名其妙出现在儿童区的全英文原版书,并且都是崭新的、塑封都没拆开的样子……   许多大部头英文原版书的价格都是相当高的,涉及到专业领域就更是。   饶是深知这一点,尤其父亲的财富来源就是书籍和文字的工藤新一,在第一次了解到某些专业书价格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这些成箱的原文专业书肯定价格不菲,到底是什么样的理由,让这些昂贵的书连拆封都没有就被塞在儿童图书区的呢?简直是生怕被别人发现似的。   除非……采购昂贵的原文书,只是某种用来洗白钱财来路、隐藏真正的目的的手段……   在很短的时间里推理出这样的结论,柯南很快联想到了一些不妙的方向。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不论是哪个猜测,那么眼前这位撞破了真相的玉田先生,恐怕已经处在某种威胁之下了。   会被用这种手段,想方设法掩人耳目带来的东西,怎么想问题都很大啊……   想到这里,柯南转过头,看着嘻嘻哈哈已经沉浸在漫画书里,完全忘记来的目的是什么的少年侦探团的熊孩子们,轻轻眯了眯眼睛。   他得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这位无辜的打工人一把。、   至于办法嘛……   脑海中短暂闪过了唐泽的脸,柯南灵光一现,睁大了眼睛。   对哦,这么一说的话,想要叫警察来,除了掌握有切实的犯罪证据,不还有另一条捷径吗?   ————   “这边的图书馆,还挺大的么。”   仰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松田阵平感叹了一句。   这种面向市民的半公立性质的图书馆,大部分都是赶不上大学的校内图书馆的,一个町内的图书馆能盖起四五层,说明经济实力相当厉害了。   “小图书馆可整不出这么大的活。”浅井成实中肯地说,“诺亚检查过这个图书馆的运营情况了,不仅开设的时间久,而且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有一些特殊的许可……”   松田阵平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压低了声音:“突然听你这么说话真是有点奇怪……”   “都这么些日子了,你还没习惯啊。”浅井成实斜眼睨他,甩了甩自己梳理得很蓬松的马尾辫。   既然是要来低调进行调查的,那他们那些太过张扬的打扮就不适合出现了,所以浅井成实选择的并不是那套森谷帝二狂怒套装,而是捡起了自己的初始装备。   也就是女装。   以女性身份在岛上活跃了两年都没被人戳破的浅井成实,虽不会什么变声的技巧,但他先天条件如此,声音在男性中属于偏柔和高频的类型,只要稍微捏一下嗓子,放轻语调,就会表现出中性化的声音特点,结合外貌,很难令人起疑。   当初,要不是那个前任村长脑残了把他半夜约出去想硬来,手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也不会发现他真实的性别的。   但知道这些事实是一回事,习惯了浅井成实平日里那种稍显强势的行事风格,突然看他这么打扮,还是让人很难适应得过来。   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回答,偷偷将视线投向唯一比自己还新的新人萩原研二身上。   然后震惊地发现,萩原研二只是惊奇地看了浅井成实两眼,就收回了视线,反应很平淡的样子。   “萩,我怎么没发现你接受能力有这么强?”松田阵平是真的震惊了。   “因为我是年轻人,年轻人就是更擅长接受新鲜事物。”先惯例地调侃了一句他们诡异的年龄差问题,萩原研二才正经回答道,“他们这个怪盗团,难道不是除了我们之外人人都有点这种技术吗?惊讶也惊讶不过来吧。”   松田阵平不禁仔细数了数,发现还真是。   唐泽自己就不说了,他的易容技术但凡有一点纰漏,他在贝尔摩德面前的戏是根本唱不下去的;宫野明美,不至于会易容,但真的很会化妆,知道怎么通过调整人的五官细节迅速令对方不容易被人认出来;星川辉过去是不会的,不过都过了这么久了,他现在困的眼皮打架都能闭着眼睛给自己上妆,已经画出肌肉记忆了;加上女装潜伏敌营的浅井成实,我就是我祖奶奶的岛袋君惠……   “想开一点,格格不入的从来都是我们。”萩原研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两个在这边说悄悄话的时候,临时扮演着指挥者的浅井成实已经基本分配好了任务。   “委托人的信息已经提前和你们核对过了,松田,你们几个的任务,就是用最快的时间想办法接触到委托人。他已经发现了馆长的问题,随时可能面临人身危险。星川还有明美,你们两个对这个方向的产业了解比我们多,你们去调查这方面的问题,务必不要留下隐患。”   他的这句话说的较为委婉,不过大家都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这个人既然涉及黑色产业,那他说不定身后还存在其他关系网,如果不能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解决他,那最好是尽可能收集情报,将其连根拔起。   “最后,我和君惠负责去接触目标本人。”浅井成实冲已经扮成了温良主妇风格的岛袋君惠点了点头,“按照我的理解,这种人不容易防备我们这样的形象。”   说白了,黑色灰色产业是与暴力犯罪脱不开干系的。   他们的生态是一种野蛮的丛林法则,即便有了一些灵活的现代化手段,一旦涉及到利益根本,那种与文明相悖的气质又会冒出头来。   在这种产业里混的人,潜意识中就是会看不起妇女儿童的。   形象越没有攻击性,他们越觉得构不成威胁,不仅不会产生警觉,反而还会生出几分不把别人当人,而是将他们视作资源的一种的气质来。   没办法,违法乱纪久了,就是会产生路径依赖的。   “你们……”松田阵平想要开口嘱咐他们注意安全,想起了印象空间里的岛袋君惠和浅井成实,又将这些话咽了回去。   算了吧,如果大家的战斗风格与自己的真实本性脱不开干系的话,要叫救命的是哪边还不好说呢。   “好了,我想不用多吩咐那些注意事项了。action!”   ————   收回了脚的唐泽随意在地砖上蹭了蹭,将底部沾着的血液擦干净,冲身后的巷口偏了偏头,示意在那里远远看着的人过来收拾。   期期艾艾站在巷子口的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混混们见他停止了动作,忙不迭跑了进来,将被唐泽一脚踹得砸进了垃圾桶里的人拽出来。   唐泽的这一脚绝对不轻,男人几乎是被从变形的垃圾桶里抠出来的,被放在地上时也没有什么动作上的反馈,一副被一脚踢昏过去了样子。   “有些事情我实在懒得多说,你们也知道的,我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唐泽弯起眼睛,拍了拍身上的黑色风衣,“搞得这么不体面真的太不好了。”   唯唯诺诺的小混混们点头哈腰,但没人敢接话。   虽然掌握和运营非法产业不是只依靠暴力的,但暴力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而他们早已经见识过这个年轻男人在暴力方面毋庸置疑的统治力,自然连吭声都不敢。   在心底里,他们其实是有点鄙视倒在脚下污水里不省人事的男人的。   要么你就别捞过界,既然已经决定捞过界了,那就藏好自己的尾巴。   既没本事瞒住上头的人,又没本事为自己争取新的靠山,还敢搞不知来源的货偷偷流通,真是嫌命长。   “行了,该问的我也问清楚了,至于其他的……”唐泽垂眼打量了一会儿似乎真的已经失去了意识的男人,语气平淡地说,“我以后不想在米花町看见他了。你们要是做不到,我就换一批能做到的来。”   原本还在偷偷摸摸观察着男人的伤势,思考是应该放他自生自灭,还是多少搭一把手的小混混们顿时一愣。   说他们毫无交情,那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打交道也不少年了。纵使有一些摩擦,都还没到深仇大恨的程度。   而唐泽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   说完了话的唐泽似乎已经没兴趣搭理他们的感想,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走出去没两步,他的身后就传来了被捂在胸膛里的惊惧喊叫,以及拳拳到肉的殴打人体的声音。   唐泽头也没回,冷漠地继续向前走。   忽略它的罪恶性,这是一个纯粹的行当。   它被纯粹的、抛却人性的利益驱动,所以展现出了另一种天然的野生面貌。   这是把头系在裤腰带上的活,这类组织里,任何人都会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被毫不犹豫地杀害,即便不考虑卧底的情况,光是他们自己,就会产生惊人的死伤率。   过去的唐泽不仅见识了太多类似的场景,他自己都干过很多这样的活,一个这种链条里的、小小马仔的死活,他确实不放在心上。   他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了,要唐泽来在意,真是给这帮byd脸了。   走出去一段,穿过了两处隐秘的通道之后,再从另一个居民区里钻出来的时候,唐泽脸上用来遮掩相貌的易容已经被擦干净了,他再次恢复成了温和无害的高中生的样子。   其实,他不易容也没什么,指不定哪天出去city walk撞见人还能有奇效,不过唐泽知道,这辈子的自己有一张很难具备强烈凶性的娃娃脸,为了方便行事,他还是会把自己化得成熟一点。   真不知道这张娃娃脸到底是打谁那遗传来的,唐泽寻思,他明明和自己爹长得挺像的,可他爹虽然确实不显老,但也没有这么去年龄化啊,十八岁的时候就是十八岁的样子……   莫非这也是神奇的世良家基因?   安室透是世良家荣誉养子的证据找到了。   在心里琢磨着一些不着调的思绪,唐泽脚下的步伐很快,二十分钟之后,与之前的形象彻底改头换面的他已经站在了米花图书馆的门前。   看着前方命名碑上的字体,唐泽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他当然不可能忘记这个案子,但他的想法比简单的解决一个毫无廉耻的毒贩更深。   唐泽想要挖出对方背后的那条线,找到这条流通的源头与下游,不给他们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和月影岛那次不同,这个馆长只是利用职务之便,在进口的书籍中夹杂了那些要命的东西,他又不是在图书馆里自己制毒的,仅仅是整个链条上中间的那一环。   这群人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命的买卖,所以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就会作鸟兽散,想再将他们一网打尽,难度和耗费的精力难以预计。   先挖出足够多的人,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把人都抓了,再来仔仔细细完成审讯,确认哪些是核心人物,哪些只是叠码仔,不能让该吃花生米的少吃一颗。   在这个方面真的是专家的唐泽可不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的菜鸟。   “到底是被我抓住把柄了。也该通知其他人,可以开始收网了。”   至于唐泽自己嘛……   看着前方时不时有人进出的图书馆,他抬起脚,向着馆内走去。   不知道那个成为不存在的第八个人的倒霉蛋还活着没有。   倒在这条路上的人已经足够多了,能少一个无辜者,还是少一个吧。 第875章 用非法手段拘禁非法人士   “哦,想要和图书馆合作举办活动是吧……”   “是的,馆长先生。”长相柔美的岛袋君惠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十分温婉的样子,“我只是希望孩子在育儿所能有接触更多书的机会,我们家长委员会商量之后,选择了米花图书馆,您这边的儿童区藏书数量很多……这边的活动可以请一些媒体到场采访,或者您有什么其他的建议……”   扮相本就走了温和路线的岛袋君惠,为了增加自己形象的无害性,找到馆长办公室之后,迅速捏造了一个幼稚园家长委员会代表的身份,和这位馆长聊起了举办合作活动的事宜。   怎么说呢,加入怪盗团以后,别的没学会,有团长的榜样在前,大家睁眼说瞎话的功力都肉眼可见地增长了。   岛袋君惠坐在办公桌前不停地叠着敬语说着废话,旁边的茶几边上,双腿并拢坐的同样拘谨内敛的浅井成实则开始观察起周围。   米花图书馆在近期是发生过人员变动的,在留言板上发帖的求助人玉田和男声称,自己在儿童图书区整理藏书的时候,发现新任馆长疑似在利用书籍进口的渠道走私违禁药品。   所以他们两个这次行动的方向,就是主动接触馆长,提出让他带着他们两个去儿童图书区参观学习。   只要理由足够合适,再加上一些媒体宣传、教育公益等等宣传手段,这种活动,一个公立图书馆的馆长没有不接受的道理。加上这个区域如果真的存在一些敏感问题,那他们提及的越频繁,馆长的心虚气短就会越明显,必然会在之后返回,重复检查现场。   所以不论这位馆长是接受还是拒绝,只要他真的有问题,都可以从他的行为当中窥见端倪。   “这样子啊……”发际线已经退的很后的馆长森胁文太暗暗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故作沉吟。   一般来说,能担任家委会代表的人,肯定都是孩子们班级的家长中地位较高的人,如果不是很有钱,那就代表在其他方面很具备话语权。   这两位夫人表现出来的仪态和说话风格确实是符合这些特征的,所以虽然听见儿童图书区他就感觉不妙,但面对两位彬彬有礼的漂亮女士,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不过森胁文太到目前为止还不是很慌。   活动吗,可以先同意下来。   越是大型的活动,越需要正式对接的活动,需要的时间周期和流程就越繁琐。敲定了流程以后,他还有很长的时间用来规划和转移图书区和仓库里的东西,不会因为一场活动就暴露出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他脸上就扯开了一个很标准的谄媚笑容:“很不错的活动,确实能增加孩子们的阅读兴趣。不过我们的藏书种类很多,如果不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整理书单的话……”   他正要继续掰扯,办公室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了。   森胁文太拧起眉头看过去,刚看见员工的脸,正欲开口呵斥,就听对方慌慌张张地说:“不好了馆长,玉田他好像,在整理书架的时候撞伤了孩子……”   “什么?!”   ————   “喂,叔叔你怎么回事啊,这么大的人了搬东西都搬不稳!”   “柯南,柯南你头疼不疼啊……”   “你就是故意在砸人,我们都看见了!”   被员工通知之后急匆匆赶下来的馆长,一打眼看见的就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手里抱着一箱子书的玉田和男满脸惶恐地说着什么,在他对面,抱成一团的四个孩子满脸警惕地瞪着他,周围的人则在指指点点,原本安安静静,只有孩子在的儿童阅览区现在挤进去了十几二十号的成年人,整个区域人声鼎沸的。   瞄见了玉田手边的那箱子书,馆长抿紧了嘴唇,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的计策绝非万无一失,比起那些经验老到的犯罪者,甚至可以说,他掩藏的手法十分拙劣。   这些东西根本是经不起盘查的,这要是万一……   “怎么了,让一下,我是这里的馆长,拜托各位让一下……”   森胁文太忙不迭走上前去,挤过周围的人,挤进了内圈当中。   就见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角,正在放声大哭,指缝之间能看见渗出的隐约血迹,玉田和男手中箱子的一角上则溅上了两三滴的液体,涂在瓦楞纸上呈现出了一种深褐色来。   围观的人群在窃窃私语,挤过来的路上,森胁文太稍微捕捉到了一些非常不妙的词语,类似什么,小孩子和他吵架,是小孩子太调皮,拦住了员工的路之类的议论声。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不管玉田和男是故意的还是无意发生了碰撞,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撞伤了一个小孩子,手里还拿着致伤的凶器是事实。   最怕出事但没想到还是出了事的森胁文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跟在他身后慢半拍地走到了现场的岛袋君惠和浅井成实越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江户川柯南,对视一眼,立刻猜出了七八分的真相。   这恐怕不是什么意外或者肢体冲突,大概率是这位小侦探也发现了儿童图书区的猫腻,在碰瓷呢,试图制造一些引人注目的事件,吸引来旁观者甚至警察。   虽然手段是有点损,看那位叫玉田的员工确实也吓的不轻,不过确实是效果斐然。   原本的玉田和男是有可能存在危险的,但现在吗,就算馆长真的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毒贩,他也没本事把几十号人的记忆全都清空,给他们图图光吧?   “小朋友终究还是被带坏了啊……”一边拿出手机装模作样的报警,浅井成实一边小声感慨。   也不知道唐泽平时到底都展示给了这位正直的侦探什么东西,总之,这一波柯南确实是将自己的身份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一个孩子在图书馆的儿童阅览区被图书馆员工砸伤,这种很容易触碰到许多敏感点的话题,可比什么幼稚园和图书馆的阅览活动要吸引媒体的多,藏头露尾的犯罪者最怕的就是过多的关注。   “是啊,真是被带坏了。”岛袋君惠拿出手机飞快拍了几张照,同样小声回答道,“怎么想都是唐泽在平时总喜欢用自己的身份钓鱼的错。”   喜欢见义勇为、有前科、遭遇排挤和霸凌……唐泽夫妇留下的孩子、继承了他们的学术遗产和财富、是罕见的被确认治愈的孤独症患者……   唐泽平常的身份实在是叠了太多的buff,这导致他很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而唐泽在这种表层之下又在各种意义上具备着足够强大的实力,使得他完全可以稳坐钓鱼台。   纵观他每次跟着那几位事故体质的同学出去旅游的种种经历,实在是将身份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柯南在他的启发下终于发现了熊孩子这个身份独有的优势,实在是太顺理成章了。   “也挺好的,我看小侦探现在想得挺开的……”   他们两个在后面好整以暇地评价着,站在里头的森胁文太汗都出来了。   玉田手里密封好的书箱当中混着十来本中间掏空,已经被塞上货物的问题书籍,而就在他们的不远处,阅览区最后的活动书架当中,则夹着那些没有书背,用来伪装成中间的藏书,免得被人抽走的中空假书。   要是警察来了,认定这件事是故意伤害,把这里封锁起来当作现场去进行调查的话……   “玉田!你个混账,你怎么回事!”这种惶恐转换为了滔天的怒火,让他吼叫的时候表情都扭曲了起来,“你在儿童图书区工作,怎么连小孩子在眼前都注意不到?!你还不赶快道歉,送孩子去医院!这完全是你个人的问题,赔偿我们可不负责承担!”   他在吼叫的同时,隐隐想要将事件打成玉田和男是在运送书籍的时候不小心,没有留意到矮小的孩童,从而造成了意外。   只要不被认作是出了需要调查的案件,一些民事赔偿上的问题,都是好解决的。   懵逼又恐惧的玉田和男缩了缩脖子,正想要说什么,就看见坐在地上本来在嚎哭的小男孩以及另外几个小孩纷纷抬起头,呆呆地看向森胁文太的方向。   下一秒,更加高了八度的哭号声响了起来。   这次,不止是坐在地上的柯南,连在身边担心地想查看他伤势的吉田步美都发出了震天的哭喊声。   “呜哇——好凶啊——”   “这个叔叔好吓人,哇——”   围观的众人默默向表情僵硬住了的森胁文太看过去。   森胁文太长了一张瘦削的脸,法令纹很深,发际线很符合他这个年龄的中年人应该有的特点,露出了大片空白的额头。   这让他带着皱纹的双眼像是金鱼的眼睛一样,在脸上微微突出,配上他凹陷下去的颧骨,不得不说,当他用这张脸露出狰狞愤怒的表情时,别说吓哭小孩了,很多大人看了估计都容易在噩梦里与他再见。   察觉到情况有利的岛袋君惠当即捏住了嗓子,发出了与自己的声线不大相同的声音:“你怎么能当着小孩子的面说脏话呢?这可是你们图书馆的责任啊。”   她一开口,浅井成实就会意了,立刻跟进:“就是啊。什么叫赔偿你们不负责承担?这是在你们图书馆受的伤。”   “真是的,图书馆馆长也太没素质了吧。我要去投诉你们。”   “好像是个新来的馆长,素质真不行……”   “怪不得呢,员工培训也这么不到位……”   有他们两个藏在人群中带节奏,很快,种种直指馆长的指责就不断冒头,并且随着森胁文太尝试反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干嚎的柯南直到此时,才悄悄松了口气,然后有些歉意地扯了扯真的哭到涕泗横流的步美的衣袖。   在搞碰瓷之前他是和其他几个同学打好了招呼的,所以一开始,他们几个只是单纯在无理取闹,但这波,步美被馆长活活吓哭他也没想到的。   ……不过,这位馆长确实是吓人了一点,该说这就是相由心生吗?   “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阅览区越吵越激烈,连入口都聚集起围观者的时候,又有几人嘴里说着话,开始往人群中挤。   手还死死按在“伤口”上的柯南扭头一看,表情短暂空白了一瞬间。   足、足立透?!   等一下,他是想要靠碰瓷把事情闹大,最好闹到有警察来维持秩序的程度,但不是说想要吸引这样的警察啊!   “警察,搜查一课的。出了什么事?”松田阵平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假证,非常熟练地展示了一下,在将它插回胸袋里的时候自己内心先绷不住了一波。   他说的没一句是假话,死前刚转到搜查一课的他,理论上在殉职的时候确实是挂在搜查一课的警员。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手持假证,在这里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一天……   人生真是太变化无常了。   “意外,就、就是一些意外……”森胁文太只觉得冷汗瞬间沁湿了背上的衣物,额头上更是一瞬间就渗出了许多汗珠。   本来还想稳住围观人群,免得有人报警,没想到都不需要报警了,现场就有警察。   “别挤在这里了。”跟在他身后,戴着墨镜的萩原研二先是熟练地疏散起围观人群,然后不需要松田阵平多说,就从腰带上摘下了一副手铐,不由分说地铐在了还抱着纸箱子的玉田和男,说出了那句让馆长头晕目眩的台词,“有什么事去局里聊吧。”   “等、等一下,几位警官,只是意外,真的只是意外……”   “警察执法呢,你干什么?”松田阵平竖起眉毛,毫不客气地呵斥,“再拦着就一起去局里坐坐吧。”   听见他这么粗暴的执法风格,回想起唐泽说的,不接受半点沟通就将他直接铐走的故事,莫名其妙感觉眼前这一幕诙谐的过分的柯南:“……”   恶意利用执法权的黑警正在粗暴地逮捕涉嫌非法交易的嫌疑犯,这一幕怎么这么滑稽呢?   话说用非法手段拘禁非法人士,这个,到底应该怎么算呢……   满手假血的柯南不禁陷入了迷思。   “叮咚——”   走廊的另一边,刚刚走出电梯,本能地开第三只眼扫了一下,发现眼前的塔罗牌密密麻麻都快叠成一摞的唐泽:? 第876章 算了,老大,算了.jpg   “新来的馆长姓森胁啊……”星川辉凑近了去仔细观察大厅上面板上的照片,端详片刻后,不是很确定地说,“我怎么觉得这家伙和原本那个馆长,有七八分相似呢?”   “不是你的错觉。”宫野明美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认真回答道,“我觉得这个程度已经超出普通的巧合了。”   原本的馆长津川秀治,57岁,已经在米花图书馆工作多年,一点点升任到馆长这个位置上,可以说对整个图书馆的运营情况了如指掌。   要说他利用了自己这个不大不小的职位,为非法交易做掩护,是远比这个空降下来的新馆长掺和进这么棘手的案子里要合理的多的。   可偏偏他在任的时候,一切相安无事,却是在津川秀治匆匆离开了图书馆之后,被他推荐后平行调任过来的这位新馆长……   “会不会是亲戚,兄弟、亲人之类的。”星川辉试探性地猜测道,“犯罪组织吗,任用亲朋好友总归比毫无瓜葛的普通人要可靠一点……嗯?”   说完话之后,他发现原本在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的宫野明美没有说话,疑惑地转过头,发现宫野明美在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反应了几秒钟,星川辉才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是把他们两个都骂进去了。   他也好,宫野明美也好,乃至于唐泽和灰原哀,谁不是因为在亲朋好友这个范畴,而被犯罪组织无辜株连成了相关者的呢……   “咳,”有点尴尬的星川辉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这个,证明我说的确实是正确情况不是吗?”   “其实还有更加残酷的可能性。”宫野明美张了张嘴,再看了眼星川辉,又闭上了。   她想说的是可能根本等不到什么亲朋好友来世袭罔替,如果原本的津川秀治真的如他们猜测的那样,身家不清白,那么更有可能的选项是整容成他的样子,或者他自己出去整容一下,更换掉容易被认出来的面部特征,若无其事地回归原本的岗位。   这句话似乎又把星川辉给说进去了,所以她只好默默闭嘴。   “我们没必要这个样子吧。”星川辉苦笑了一声,“怎么说呢,又不是我们的错……”   他们确实家世背景个个不清白,但这又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都只是被组织投下的庞大阴影笼罩的受害人,甚至比起毫无反抗之力的枉死者,能算作是幸运的那部分。   不等他继续往下说,响亮的警笛声突然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警车由远及近地驶来,停在了米花图书馆宽阔的前院,一些他们都很熟悉的面孔鱼贯而出。   刚刚在一楼打听了一圈图书馆人事调动问题的两个人先是赶紧找了个椅子坐下,将自己藏入其他好奇张望的参观者当中,然后才抬起头,悄悄打量着神色严肃,步履匆匆的警员们:“诶,是搜查一课的警官们。他们怎么来了?”   “不止是搜查一课的人。”本能地用报纸挡住自己的脸,整个人更加向下缩了点的星川辉含混地说,“最后两辆车上的是其他部门的警员。”   东京警视厅的搜查一课主要负责的是各种与人身安全有关的恶性暴力犯罪方向,如果牵扯到了更多的经济犯罪,乃至于……那么有搜查一课之外的人参与进来也很正常。   “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宫野明美先是诧异,紧接着蹙起眉头,“突然有这么多警察造访米花图书馆,会不会提前令某些藏在暗处的人警觉?”   那样的话,他们慢慢摸清楚森胁文太的人际关系以及货物渠道的方案,可能就会因为这次的打草惊蛇而断线。   他们两个放低手里的杂志和报纸,对视了一眼,很快就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计划赶不上变化,不能因为原有的计划被意外终止就放弃自己的目标。   既然警察已经抵达,那就用最快的时间尽可能多的找到线索和联系……   按照他们的能力范围,最快的找到线索的方法是什么呢?   两人等警员们的脚步声通通穿过大厅,向着电梯厅走去时,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向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怪盗们杀向印象空间,准备进行暴力踢门流程的时候,站在电梯前的佐藤美和子疑惑地扭过头,向着大厅的方向看了几眼。   奇怪,她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人一直在看这边似的。   不过在没有出现什么重大事故的时候,出动这么多辆警车大张旗鼓杀到图书馆,确实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事情,嘀咕了一会儿,她也就收回了视线,默默凝视着电梯液晶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我还是觉得不太靠谱。”高木涉忍了又忍,或许是来自其他部门的同事带来的存在感太过强烈,终于是憋不住地小声说,“说到底现在又不是在专案组了,足立那家伙凭什么还能这么使唤我们?”   上次的跨县多地连环凶杀案当中,在事件的最后,有包括凶手和险些遇害的原嫌疑人、江户川柯南以及明智吾郎等受到警方信任的侦探们作证,关于足立透一到东京就遭遇了袭击,被人冒名顶替来到警视厅的情况总算是得到了采信。   也因此,专案组期间的问题被一笔勾销,足立透得以依照原计划,成功加入了警视厅,成为了一名编外的犯罪顾问。   ……原本的职位称呼其实还是挺长的,但总之省略下来,他的工作差不多就是这么一回事,以自己的个人经验为某些特殊案件提供相关方面的咨询。   这种职位就非常的微妙,所以他与搜查一课的关系也非常的微妙。   他的办公室依旧离搜查一课很近,而原本因为唐泽的案件对他心生不满的搜查一课众人曾经的火气已经在为难冒牌货的过程中消耗殆尽了,总不好再来清算一波。   等足立透正式入职之后,一反冒牌货的做派,行事十分低调,没有表现出太过惹人讨厌的特质,于是这件事也就轻轻揭过了。   反正他也不是天天都来上班,来了也经常就是坐一两个小时,看看资料调用一下文件,然后就悄无声息地离开,没给大家的工作造成什么影响,大家自然而然相安无事起来。   也因此,突然接到来自足立透的支援要求,大家像是猛地想起还有这么号人似的,一时间都有些不习惯。   “他也不算是在使唤吧。”白鸟任三郎实事求是地说,“他不是在电话里说了,是遭遇了特殊情况,希望我们能给予支援。加上提供的是恶性犯罪的线索,也没越俎代庖。”   高木涉闻言,不由侧目:“你什么时候叛变的啊白鸟?”   “什么叫叛变?”白鸟任三郎坦然地回视过去,“其实他本人不算很讨厌,对吧?”   而且,除开过去的滤镜,认真回头思考当初绫小路警官那种意味深长的口吻,再重新联系到此人和唐泽的案件可能有关系的说法,足立透真正的身份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毕竟,对吧,和高层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可能是负面的,但也有可能是正向的啊?   比如,他其实是京都方面秘密派过来调查唐泽案件真相的警察,又或者,是有更高层的人士关注到了这起案件,假装足立透出身京都,再让其顺其自然地能调查唐泽案件的真相……   白鸟在这方面的神经还是比自己这群思维根本不会往勾心斗角上延伸的同事敏感的,他很快就从足立透的身份中窥见了端倪,现在心态很平和。   “你说的对,他确实有种讨厌不起来的感觉。”佐藤美和子突然接话道。   行事风格懒散,做事和精明干练完全不沾边,一副混日子得过且过的样子,按理说,足立透应该是佐藤美和子最讨厌的那类警察。   然而当“真正的足立透”来他们这报到的时候,她却本能地觉得这家伙本性,说不定也不坏。   在这个人身上,她直觉与理智得出的结论完全相反,实在是很微妙的感觉。   没想到,她突然开口这么一说,原本讨论氛围还算和谐的两个人脸色登时一变。   等电梯到达三楼,走出电梯轿厢的时候,白鸟任三郎和高木涉已经绷紧了面皮,丝毫没有了刚来时的平静状态。   坐在儿童阅览区违规封锁了现场好一阵的松田阵平奇怪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但再低头扫过玉田和男脚边的纸箱,又觉得还挺合理的。   涉毒案件吗,还涉及了一些利用职务渎职违法的问题,说不定还要彻查相关的文化部门和海关等等,对警视厅也算是个大案子了,严肃一点才是正常的。   于是他也不在意这些曾经同事们严肃板正的脸,随手指了一下蹲在书架边上,低头对着地面上的痕迹沉思的柯南,用一种很符合当前人设的态度随口说:“是这个侦探小朋友。他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突然拽着这个先生,哭着闹着要对方承担责任,我看了看觉得情况不妙,所以就叫你们来了。”   比起柯南这个来看个书都能精准撞中涉案人员的天选侦探,他这个前警察的消息渠道就不是那么好解释了,与其自己说,不如让侦探来替他解释。   还在思考馆长到底都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在脑子里构思着房间平面图的柯南:“……”   他碰瓷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是你这么光棍地让一个小学生来替你回答警方的质询,未免也太……   无语地从地上站起身,柯南指了指颓然坐在椅子上的玉田和男:“我觉得真正可以解释这个问题的,大概是这位叔叔吧。叔叔,警察们来了,你现在安全了,到底发现了什么你可以直接说出来了。”   经历了混乱又迷茫的一天,还以为自己真的会因为撞伤小孩子而担责失业的玉田和男猛地抬起头。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开始和警察们要纸巾,清理自己脸上“血迹”的柯南,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个前一秒还对自己和颜悦色表达关切的小朋友,下一秒突然要冲上来阻碍自己的工作,并且拉着自己坚决不让走,仿佛把熊孩子的本质发挥的淋漓尽致的样子。   这个孩子是为了帮自己。   他发现了自己的恐惧和处境,他知道对现在的玉田和男而言,警局真的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通了这一切的玉田和男抿紧双唇,突然有了一种流泪的冲动。   “谢谢你,侦探君。”郑重其事地向柯南以及少年侦探团的其他几人道谢之后,玉田和男才颤抖着手伸向纸箱,准备将那几本可能有问题的塑封书拿出来,刚弯下腰,却被左手上的手铐拽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先是转向了他被铐在椅背上的手,然后默默看向事不关己一样叉着手站在边上的松田阵平。   “哦,抱歉抱歉,忘记这件事了。”顶着其他警员们沉默的注视,松田阵平镇定自若地拿出了一柄,玩具钥匙,儿戏一般捅了两下玉田和男手腕上的手铐。   手铐立刻应声脱落,磕在金属的椅子扶手上,还撞秃噜了一块皮,露出了下方的塑料材质。   “看着我干什么?玩具手铐啊。”松田阵平甩了甩手里轻飘飘的东西,“我已经不是警察了,怎么可能配发手铐,那才是真违规了好吧。放心,我可不会留下什么再次违反规章制度的把柄的。”   他这句话暗指了足立透的身份背景,但也确实是曾经在搜查一课供职的他该说会说的话,松田阵平说完,对自己的扮演水平还挺满意的,不过原本严阵以待的白鸟任三郎和高木涉听完,眼角却是好一阵抽搐。   所以你就是用假的手铐,配合小学生,铐了个假的嫌疑犯,然后就大张旗鼓摇人过来了是吧……   怎么说呢,很不合理,但是是他的话,好像又很合理……   “咳嗯,那个,玉田先生是吧?”努力无视掉丢人的同事,佐藤美和子重新将话题引入正轨,“您可以从头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   森胁文太看着楼下停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警车们,光秃秃的脑门上汗水汇聚成一串,沿着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流下来,像是落下的眼泪似的。   此时此刻,当事态终于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他彻底慌了。   一旦问题真的暴露出来,他就算侥幸逃脱,背后的人也不可能放过他,如果不能把这次的事情粉饰过去,他不死都得脱层皮。   没人比做了这行这么久的森胁文太更清楚自己会遭遇什么样的酷烈手段。   他咬了咬牙,突然想起之前来办公室咨询幼稚园的阅览活动的两个女士,冷不丁生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能糊弄住她们,借口调研活动情况,趁着警察还没真的封锁这里,偷偷脱身的话……   对了,他记得那两个女人好像是跟着自己上楼来了的,怎么还没进来?   门外,备受森胁文太期待的两位女士,正一左一右拽着唐泽的胳膊,一个拍打着他的脊背,一个拍打着他的胸口,一副生怕唐泽上不来气的样子,苦口婆心地劝说着:“算了,老大,算了,冷静一点……这么多警察看着呢,真打出人命了不好交代……” 第877章 库梅尔的痕迹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呢……”被死死拦住了的唐泽想按按眉心,挣扎了一下,没能抽回自己的手,“我只是来做一下调查的,你们别一副松开手我就要大开杀戒的样子啊?”   稍微偷听了一会儿儿童阅览区热闹的盛况,猜出了七八分的唐泽无言了一会儿,扭头上来直接找馆长本人来了。   根据他的猜测,结合他对原剧情的了解,这座图书馆里即便存在馆长的同党,人数也绝对非常稀少,否则根本不至于让玉田和男这么一个普通员工直接撞破自己藏毒的秘密了。   那解决这里的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解决本人。   在最快的时间内将他拿下,这座图书馆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真的吗?”浅井成实不是很信任地压了压眉毛,手上没有丝毫松懈的意思,“你难道不是要走进去直接掏枪?”   别看唐泽现在身上穿的简单又修身,浑身上下哪里都不像是有凶器的样子,浅井成实可是在地下铁见过这个人如何手腕一翻就拿出比胳膊还长的冲锋枪的。   唐泽多多少少具备一些类似四次元口袋的能力,这一点大家基本都是默认的,而其中可能塞着一整座军火库,这一点也是基本都默认的。   “这个……”唐泽的眼神漂移了一下,“我不会直接动用武力的,不过掏,还是会掏的一下的。你们两个这么看着我干嘛,要是单纯只是想杀人,我空手进去,他就能活着出来了?”   这倒是实话。莫名被说服的两人这才松开了手。   不是说就相信唐泽的说法了,主要是,哪怕不拿任何武器,唐泽铁了心不想让森胁文太活着走出门的话,他们也拦不住啊。   整理了一下被扯开的袖口,唐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了,你们真担心出事的话,就一起来好了。一个个的,怎么在奇怪的地方这么敏锐……”   大概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唐泽能理解队友们的做法,倒没有因为他们的阻拦有什么不满。   前世的经历与仇恨放在那里,唐泽对毒贩的厌恶早已经深入骨髓,队友们担心他的情绪失去控制,想要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自己解决这些问题,这中间的体贴和关爱他还是领情的。   他主要是比较无奈这些人是怎么看出来的。   从来这个世界到现在,他接触到违禁药物的机会其实不多,没觉得自己表现的非常明显,这种微妙的情绪异常却被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唐泽都不知道该哭该笑。   一个老练的卧底深处的情绪被人察觉了,好像有点失败,然而得到了这么多人如此敏锐的关怀,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哪里是敏锐,你的态度差异那么明显,你自己都感觉不出来你的吗?”浅井成实颇感无可奈何,“你仇视他们不需要理由,不过,你到底为什么情绪会这么强烈呢?”   唐泽当然有理由仇视任何犯罪者,但他这种针对比起其他时刻,似乎有了更多的主观色彩,这才是浅井成实真正感到困惑的地方。   哪怕是面对真的害死了他父母的卡尔瓦多斯,唐泽的愤怒都没有这么强烈,他只是将那些情绪消化殆尽,冷静地规划着,平稳地端起了枪,扣动了扳机。   他们几个凑在一块讨论了好一阵,都没能从唐泽当前的人生轨迹中找到理由,所以才会更加担心。   会不会是唐泽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比如说接受治疗的期间,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独自一个人呆在宅子里,等待父母归来的时候,受到了某些当时的他根本无法表达出来的伤害,又或者,因为治疗而接触到组织的时候……   唐泽垂下了眼睛,短暂沉默了片刻。   某些片段在脑海中划过,又很快沉入记忆的汪洋大海。   超忆症是这辈子的身体本身就存在的情况,不好说是否是因为新生的大脑为了适应携带了超量记忆的自己而进化出来的功能,总之,病情是确实存在的。   恢复了所有记忆的今天,上辈子的往事也同样被唐泽利用治疗时学会的方法,一一分类,锁在了对应的柜子当中,不去刻意回想的话,并不会跳出来干扰他如今的情绪。   “一些微不足道的故事罢了。”最后,唐泽只是这样总结道,“你就当我天生讨厌这些家伙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浅井成实和岛袋君惠的第一反应却是,果然有事。   也不知道,唐泽父母那边留下的东西会不会有与之相关的记录呢?要不然回头去找隔壁的志保小姐问问看好了……   唐泽没有细说,他们却也不好再拦着,只是在唐泽再次上前敲门之前,两个人已经飞速完成了形象的改变,一左一右跟了上去。   既然唐泽不反对他们旁观,那盯着一点,免得真出了什么差错。   于是,等森胁文太听见敲门声,满以为是那两位准备谈合作的女士再次找上门,堆着笑脸拉开门的时候,迎接的就是站在正中间带着和煦笑容的唐泽,以及一左一右,脸上各自戴着面具的,俨然保镖形象一样的两个黑衣人。   不得不说,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能遮住整张脸的面具,莫名其妙很有强盗的职业觉悟——就好像不知道为什么柯南这个侦探居然身上会有假血包一样——总体而言,视觉效果这方面还是拿捏住了。   完全进入库梅尔状态的唐泽带着笑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大步走进了办公室里,他身后的人沉默地替他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然后就站在了门的两边,一言不发,压迫感十足。   本就已经在设想糟糕情况的森胁文太,更加汗如雨下了。   他看了看唐泽那张年轻的过分的脸,咬了咬牙,怀着最后一丝侥幸,开口询问:“请问,你是……?”   他这句话刚起一个头,就看见唐泽微笑着从大衣里抽出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完全无视了森胁文太剧变的脸色,唐泽自顾自地开口:“怎么说呢,我承认,我们在米花町扎根的时间还不久,很多人觉得,我和我老板还年轻。年轻,就代表着根基不深,代表容易冲动,有人会轻视我们,这很正常……”   森胁文太脚下一软,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   他本以为,最糟糕的情况不过就是被自己的渠道方面发现了自己暴露的可能性,急于断尾求生的那些人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卖掉自己,或者干脆先下手为强,没想到,比他预想的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面临最重大的危机,非法产业的渠道很可能暴露给警察的当口,手段残暴的竞争对手先一步找上门了。   “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但是,我没想到有人胆子这么大,不仅轻视我们,这么大的摊子,就直接铺进来了?”完全无视对方的垂死挣扎,唐泽依旧用那种不急不缓的口吻轻声说,“想死的话,可以直接通知我一声的。虽然价格不算低,但我真的不是会吝啬一两颗花生米的人,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唐泽一边说,一边随意的目光缓慢扫视着整间办公室,等视线再次定格在森胁文太身上的时候,绽放出了十足温和的笑容。   “甚至连件趁手的家伙都没准备,天哪,到底谁才是愣头青。喂,我说,要是你真的遇到了麻烦,你要怎么解决?难不成,依靠自己即将60岁的体能,去和米花町的侦探们玩谋杀游戏吗?真是幽默啊……”   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而且已经规划出了一个缜密的时间计划,准备趁着员工换班的时间把玉田和男推进电梯井里的森胁文太:“……”   ————   “……就是这么一回事。”柯南简单描述完自己是如何发现了玉田和男的不对劲,决定制造一起治安案件尝试着在不惊动馆长的情况下召唤一批警察,然后抬起头,朝着天花板看了一眼。   那个馆长刚刚因为足立透蛮不讲理直接掏手铐的举动被吓退了,离开了儿童阅览区,好像是回办公室去了。   本来他还没有搞明白这人到底是走私了一些什么,单纯的违禁品、赃物还是其他东西,现在经过玉田和男的描述,基本能确定对方的毒贩身份了,柯南就不禁有点担忧。   依照会干这行的犯罪者们狡兔三窟的做事风格,这个馆长,该不会趁着警察没来的机会已经逃走了吧?   应该不至于,嗯,在玉田和男的描述里,这批塑封书到手的时间还不长,馆长单人运输,都还没来得及拿走其中的三分之一,要是就这么跑走了,他的上下游都不可能放过他的。   不过也说不准,万一这个森胁文太真的如此非主流,没有什么深刻的链条和利益关系,真的就是自己关上门炼丹一样制毒呢?   “你们要不要抓紧时间抓一下人?”这么想着,他就忍不住提议道,“有这些东西在,即便不能确定就是他的手笔,身为图书馆馆长,森胁先生也有义务去警署配合调查吧?”   总之,先把人控制住了避免发生意外,还是有必要的。   “确实有必要。”松田阵平点了点头,转向柯南,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真厉害啊,聪明得都有点吓人了。”   “额,啊哈哈哈……”柯南噎住了一下,干笑了起来。   糟糕,可能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人越来越多了,现在哪怕是面对警察,他有时候都会下意识忘记自己还需要掩盖身份的事实了……   “柯南君是这样的。”佐藤美和子倒是很淡定,“你来的时间还不长,可能没接触过柯南君。你要真的因为外表把他当作纯粹的小孩子,那可是会栽跟头的哦,足立先生。”   此话一出,白鸟任三郎和高木涉都不由侧目。   喂,比起可疑的足立透,怎么看聪明的柯南君才是我们这边的啊,你提醒他干嘛啊?   “嗯,我从不小瞧小朋友的。”松田阵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也没有小瞧的资格。”   现在他的老大,不管是哪个身份意义上的,都是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他确实没有小瞧孩子们的资格。   感觉他这句话话里有话的柯南皱了皱眉,还没深想,就见搜查一课的另一位老熟人千叶警官有些慌乱地冲了进来。   “你这是怎么了?冒冒失失的。”今天负责带队的佐藤美和子转过身,免得他冲的太近引发情绪还在不安的玉田和男的紧张,“发生什么事了?”   “外头,外头!”千叶喘了两口气,指了指窗户外,“那个馆长!”   怎么,莫非是事情败露的太快,森胁文太遭到了灭口,更有甚者,自己先一步畏罪自杀了?   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方向的柯南几乎是与佐藤美和子同步冲了出去,跑到了阅览室的窗边,拉开占据了整面墙的通透玻璃窗,向外看去。   就在他们的正上方,一具不停挣扎的人体倒挂在那里,伸头出来的两个人抬头正对了森胁文太眼睛瞪得老大的惊恐表情,本能地吓了一下。   该说不说的,这家伙真是看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被吓一哆嗦的佐藤美和子,这下才有闲心观察起这个被挂在了外头的犯罪嫌疑人。   森胁文太身上的衣服被扒的一干二净,双手双脚被绳子扎住,悬挂在了他们上方的窗户外,因为年龄而松垮的皮肤上正在往下流淌着血液,让他整个人的形象更加惊悚了。   很显然,这么做的人将他扒光的目的,不仅仅是想要让他丢个人这么简单。   “快,上去撞门,先把人救下来!”佐藤美和子回过头大声吩咐着,“抓紧!万一有什么定时装置的话……封锁图书馆,先不要让人进出!”   她在大声呼喝的同时,另一侧的窗户中探头出来的柯南已经看清了森胁文太身上的血迹从何而来。   他的身上交错着被利刃切割出来的痕迹,割破了那些松垮的皮肤,歪歪扭扭地落在他干瘪的身体上,像一个扭曲的笑容。   “ゴミ”(废物*)。 第878章 经典复刻   “你们有看见别人出入这间办公室吗?”   第一时间冲到了楼上的佐藤美和子拉住坐在了门前的女士,急切地询问道。   玉田和男提供的信息足够充分,不管怎么说森胁馆长肯定都与非法交易有脱不开的联系。   但就像之前他们的猜测那样,如果他并非独立行事,而是身后存在某些利益链条的话,那么这种当着警察的面使用私刑的做法,很可能是森胁文太曾经的同伙或者其他同行做的,这一幕的性质又变得截然不同了。   “你是说馆长的办公室吗?没有啊,发生什么事了?”坐在门口两位正在轻声交谈的女士抬起头,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站起了身,“因为我们之前在和馆长讨论一些合作活动的事情,楼下有些骚动,我们看馆长离开了,就上楼来想要和他重新确认过活动细节,结果一直等到现在……”   跟在佐藤美和子身后步伐散漫的松田阵平瞄了打扮得温柔娴静,非常符合家庭主妇气质的岛袋君惠,转开了视线,没有说话。   一看见这两位队友,他都不需要猜,刚才楼上发生的情况已经在心里有了一个大概轮廓了。   他们两个人当然是不至于直接对馆长动手的,但察觉了什么的团长本人来了的话,没把馆长直接从楼上扔下去,都能算唐泽病情稳定的。   “一直没有人进出这里吗?”佐藤美和子看了看两边的其他警员,接收到一个个代表着一无所获的摇头,她的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在发现馆长被挂在窗口以后,警队在第一时间封锁了楼上下的所有进出口。   现在办公室的门紧锁着,因为担心屋子里做了某些恶意的设计,可能在推开门之后反而导致馆长坠亡,警察们确认过馆长的生命安全之后,正在安排人手紧急在下方布置能接人的网和垫子。   也就是说,从警察进入图书馆到现在,这个办公室是完全的密室状态……   一边蹙眉思索着,佐藤美和子并未掉以轻心,调整了一下站立的方位,见两个女人都没有躲避警察的意思,反而是一直试着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才稍稍放下心来。   “佐藤……”检查监控回来的高木涉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   意思就是这两个女士没有说谎,在监控当中,她们两个确实在馆长进门后才来,就一直坐在门口等待,没有可疑动作。   “好吧。那麻烦两位先离开这一层。”确认过她们不是涉案人士之后,佐藤美和子便示意人带她们离开。   如果真的是无关市民,虽然发生暴力冲突的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要在突入之前清场,完成疏散工作。   “你们忙吧,我来好了。”和他们隔着几步的松田阵平主动举了举手,“反正我早就没配枪了,就不给你们添乱了。”   “也好,那就交给你了。”佐藤美和子没有反对。   足立透只是警察局的顾问,都不算正式的编制,于情于理正式工作和他都没什么关系。   目送足立透带着两个女士走楼梯离开转角,佐藤美和子自己抽出了手枪,紧贴在门的一侧,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半分钟后,负责突击的小队撞开了办公室的门。   一群人立刻按照战术突入的阵型,举着枪进入了办公室里。   理所当然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一根结实的尼龙绳穿过了地上的重物,从窗口抛了下去,应该就是悬挂着馆长的那一根。   等到满身伤痕的森胁文太被警察们拉上来之后,佐藤美和子才警惕地靠近了那堆被用布料盖住了的重物,小心地拨开了上头的东西。   三个大号的纸箱摞在那里,只打开了一个,佐藤美和子就扫到了眼熟的东西。   与玉田和男在儿童阅览区看见的东西一样,一堆没有书背的塑封好的假书。   这是森胁文太用来藏毒的道具,他将这些封面写着原文书籍内容的东西夹在了活动书架的中间,这样不论哪一边抽出了书本,看见是书页对着自己,都只会以为是对面的书,加上孩子很少会对阅览区后面那些看上去晦涩难懂的西文内容感兴趣,除了玉田和男这个负责整理和出入库的员工,还真的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过。   稍微确认过其中的内容,旁边搜查一课的其他成员们,开始拍照并且将三个纸箱重新封好,作为证物和违法内容收缴,免得被收上来的森胁文太身上的血弄脏现场。   也不知道对他动刑的人都准备了什么东西,他身上的伤口似乎是有涂抹类似肝素的抗凝剂之类的东西,都被风干这么一会儿了,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的伤痕却依旧在汩汩淌着血,加上他本就不佳的形象,他整个人简直狰狞若鬼。   扒拉了一下森胁文太的脸,确认对方已经失去意识之后,佐藤美和子才点了点头:“……找个担架,图书馆应该有医务室或者急救用品,先把人送医院吧。”   眼看着意识都不清醒了,现在审问也审问不出什么东西。   “房间里有其他的密道吗?”白鸟任三郎左右环顾着办公室,猜测道。   他们来之前,馆长还是好好的,因为足立透的出面,馆长避开了人群的围观回到了办公室,监控视频证明,直到警察来到办公室门前为止,除了馆长本人,没有其他人进出过。   如果不是房间里有其他的密道,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个密室的形成。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佐藤美和子严谨地回答,“这可是个毒贩的办公室。”   米花图书馆落成年份久,经历过数次翻新改造,内部结构变动颇多。   被选中成为了某些交易的中转场所之后,其内部会不会也存在隐秘的建筑结构,还要等待后续的警员用专业仪器调查。   简单的调查没有得到结果,跟随而来的现勘和缉毒人员留在了这间办公室里继续工作,而暂时结束了突入工作的几人便带着昏迷不醒的森胁文太的担架,准备随同救护车把嫌犯送到医院去。   “森胁文太的问题不需要多说了,如果不是柯南君今天发现的及时,说不定,玉田先生很快就遭到他的毒手。但这次足立说自己是来图书馆这边查阅旧报纸调查案件的,纯粹是巧合,我们接到了电话过来只花了十几分钟,他们不可能有空传递信息。到底是谁干的呢?”白鸟任三郎捏住下巴,苦思冥想。   虽然受害者也是个十恶不赦的凶犯,不值得同情,但在这栋建筑有数十名警察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私刑,对方挑衅的意味实在是太浓厚了,由不得警察们不生气。   “办公室就算存在秘密区域,我觉得也不会和其他地方联通。”佐藤美和子赞同道,“否则森胁文太根本不会在里头坐以待毙,自己肯定也会利用这种途径脱逃……嗯?”   说话间,他们几人走进了电梯里。   除了佐藤美和子、抬着担架的高木涉和白鸟任三郎,电梯里就眼巴巴等着结果却没被允许第一时间跟过来的少年侦探团们。   几乎是在佐藤美和子刚踩进去的瞬间,电梯就发出了超载的提示音。   “啊,超过人数了。”佐藤美和子愣了愣,看见电梯墙壁上核载7人的字样,主动后退了一步。   四个少年侦探团的孩子,加上高木、白鸟以及担架上昏迷不醒的森胁文太,确实已经七个人了。   这次,电梯没有发出警报声,成功关上了门。   微弱的灯光顺着电梯门的缝隙传出来,慢慢下沉,消失在地面的方向。   感觉哪里不对劲的佐藤美和子不由皱起了眉。   与此同时,站在电梯里的柯南也点了一遍人数,同样皱起了眉。   不对啊,正常的电梯核载人数,考虑的肯定都是正常体型的成年人。   即便是少年侦探团里最胖的元太,他的身高体重也远远赶不上成年人的标准。   抬着森胁文太的是重量不大的简易担架,更是不可能给电梯造成多大负担。   那,只是加上一个身材纤细的佐藤美和子,电梯却开始报超重的原因……   灵光一现,柯南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电梯抵达了一楼大厅,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等一下,不要出去!”   柯南正欲抬起手,阻止抬腿想走的两个警察,门外,气喘吁吁的佐藤美和子先一步喊了出来。   她一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拍下了电梯的紧急停止按钮。   如果,她是说如果,如果森胁文太办公室的密道通往的并不是什么暴露在外头的通道,而是某个存在于这个建筑里,却不会被外人看见的地方呢?   比如,电梯井?   “现在,立刻去二楼!电梯顶上还有人!”   ————   昏迷不醒的森胁文太被一楼的警员接手,几个警察,连同偷摸一起跟上来的少年侦探团,沉默地站在紧闭的二层电梯门前。   “打开吗?”   “打开吧。你在犹豫什么,害怕撬开门,露出来一具尸体吗?快点吧。”   “哦、哦……”   几人一起努力,很快,闭合的电梯门就被暴力撬开了,电梯轿厢的顶部,缓缓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当中。   那里确实存在的东西,只不过不是佐藤美和子所预料的、从办公室里消失的凶徒,却是几个沉甸甸的黑色袋子。   “这些是……?”   高木涉想要上去确认,却被佐藤美和子警觉地拦住了。   她拉住对方的同时,还不忘瞪过去一眼。   高木这家伙,明明都已经遇到过电梯顶上藏炸弹,自己被迫被困电梯里的事件了,看见不明物体怎么还是这么不小心。   观察了一会儿状态之后,佐藤美和子用脚尖小心地将上头覆盖的黑布扯了开来。   一袋袋被塑封好的晶体,就这样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当中,让几个人的呼吸都本能地一滞。   玉田和男在假书里发现的正是这种粉末状的物品,这些都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通过书籍的途径被运送进图书馆的毒品,就被馆长藏在了这个每天人来人往,却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地方,静静等待走向下一个环节。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电梯井,而是某些黑色血液的源头,亟待泵送往身体各处。   “那是什么东西?”眼尖的佐藤美和子一眼发现了塑料袋当中某个并不反光的物体,戴上手套,将它从缝隙当中抽了出来。   这是一块残缺的布料,像是从某种织物上割下来的似的。看样子,森胁文太不翼而飞的衣服,是能找到去处了。   布料的上方,一些褐色的、怎么看都是干涸的血迹组成的字体,则昭示着这么做的家伙与把森胁文太挂在那的是同一个人。   “‘Gift’。”在急切想要看清现场的柯南蹦跳起来之前,白鸟任三郎念出了上头的单词,“和那两个字应该出自同一把武器。”   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从这块布料的状况上来看,雕刻这个单词的时候,这块布很可能还穿在森胁文太的身上。   这就能解释森胁文太身上除了最明显的那处雕刻痕迹之外,许多状似不规则的伤口的来历。   也就是说,这个行刑者,先是脱去了森胁文太的外衣,然后慢条斯理地隔着一层衬衫,在他身上用血液写下了一些东西,再去掉这层布料的阻碍,直接在受刑者已经伤痕累累的皮肤上……   “残暴的家伙。”同样想象出了那个场面的高木涉发自内心地感叹。   整天惦记着经典复刻,以至于被警察们高度赞誉的唐泽看了图书馆的方向一眼,回过头,继续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   这是库梅尔这个身份最顺手的冷兵器,忠实完成着扮演使命的唐泽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忘记人设。   假如警视厅有足够强悍的法医,能鉴定出森胁文太身上造成伤口的利器形态,说不定还能在一些过往的案件中有所收获吧。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直到车门打开的动静打断了他的走神。   “就这么过来了?一会儿搜查一课的要是找你怎么办?”看着松田阵平领着另外两个队友坐进车里,唐泽挑了挑眉头。   “我现在又不是搜查一课的。我只是一个无辜的报案人。”松田阵平理直气壮地说,“动静闹这么大了没问题吗?这样的话森胁文太背后的人会被惊动吧。”   “你要是在联系他们前记得先问我一下,我会当你真的担心的。”唐泽没好气地翻了下眼皮,还是解释了他的疑问,“我已经差不多调查清楚了,资料都发回安室先生那边了。”   所以要是他的队友和雷达过分灵敏的柯南不在今天引爆的话,说不定也同样发展不到玉田和男遇害,事情就会得到解决……   这么想着,唐泽远远看向图书馆门口的方向。   在那里,一位已经焦急等待多时的女士正激动地穿过警察的封锁,与走出门的玉田和男拥抱在一起。   这么远的距离虽然看不清他们两个的神态和动作,但从那紧紧相拥的姿态上来看,他们都十分后怕与激动。   这就是那位玉田夫人,玉田和男每天下班之前都要先打过去电话,告知她自己何时会归家的他的妻子……   也是因此才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丈夫的失踪,选择报警的那位妻子……   “……算了,这样也不错。”收回目光,唐泽小声说。 第879章 安室透:你管这叫心理学?!   “如何了?”   “别太看轻我啊。我败给你是形势所迫,可不代表我能力差劲。”   “是吗?没感觉出来。”唐泽转了转手里蝴蝶刀细薄的刀柄,不置可否,“怎么样,对自己的新装备还满意吗?”   “很锋利。不错的刀。”   电话那头传来了金属部件碰撞的动静,唐泽知道,这是爱尔兰正在拆装枪上的部件。   除了不擅长狙击,做了足够多脏活的他在枪械方面的能力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既然各方面都满意,那就加快步伐吧。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   “不会让他们看见明天的日出的,放心吧,库梅尔。”   “别这么叫我。”   “那好吧……我知道了,BOSS。”   在电话挂断前,爱尔兰没好气地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指向性不是那么明确的称谓,当然,很难说有没有故意在恶心唐泽的意思。   唐泽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挑挑眉毛,倒也没有表示什么。   即便爱尔兰本来就是组织的杀手,让他一晚上解决掉这么长的名单,确实是没人性了一点,下属加班怨气大,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这不妨碍挂了电话的唐泽振振有词:“他不是一直想把琴酒拉下马或者取而代之吗?把他当琴酒一样使唤,我这也算是满足了他的心愿,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琴酒可能并不是普通人,他接受过实验的。”宫野明美善意地提醒。   “都输在起跑线上了,就更应该努力,俗话说的好,笨鸟先飞嘛。”唐泽的歪理依旧一套一套的。   “……我感觉你们这段对话哪哪都有问题。”埋头整理照片和名册的诸伏景光有点绷不住地看向两人。   “我说的不是实话嘛?”唐泽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主动接过了一打照片,陪他一起整理了起来。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心情变好了不少?”刚把手里需要发送给公安的部分录入完毕,松田阵平从电脑后方探出头,“下午零和你说了什么?”   不是他直觉准,而是从离开图书馆到现在,唐泽唯一在他们视线之外的行程,就是去向零组组长兼波本汇报了一下今天的成果,状态变化这么大,只能是降谷零那边的影响了。   “啊,怎么说呢,稍微聊了几句天吧。”唐泽耸了耸肩,肯定了他的猜测,“确实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小降谷现在是这么会安慰人的性格吗?”萩原研二龇了龇牙,做了个鬼脸,“听上去感觉是恐怖故事。”   “是你对zero有误解。他还是很会照顾人的。”诸伏景光将他后面的吐槽镇压了下去,“只有这个时候会觉得,唐泽你确实算是个后辈。”   过分老练的行事风格,过分敏锐的洞察力和反应能力,有时候诸伏景光都会疑问,唐泽到底是从哪里偷来的时间磨练的能力。   莫非这也是认知诃学的一部分,在某个其他人进不去的空间里过48小时一天,偷偷进去卷,惊艳所有人?   现如今听他表示,他也有情绪上的问题,需要别人开导沟通,诸伏景光简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了。   “在这个方面,他大概真的能算是前辈吧。”唐泽耸了耸肩,坦然地回答,“我觉得我是个挺会自我调节的人,但会调节的人,偶尔也是有疑问的嘛。”   诸伏景光向后仰了仰脖子,默默与两位老朋友交换起了视线。   唐泽这是和零聊什么的?坦诚的让人有点害怕了。   不知道啊,该不会真的是跑去摊牌了吧?   就这么简单地认输了?不会吧……   他们三个人挤眉弄眼的时候,唐泽甩了甩手里的相纸,思绪短暂回到了下午的对话当中。   ————   “风见说你给他发了一份名单,你今天动作很快嘛。怎么,是之前就有和他们相关的线索了?”   “嗯,算是吧。”   确实是唐泽的声音,但完全不像是唐泽应该有的状态。   于是原本低着头整理餐具的安室透听见唐泽的回答,动作顿了顿,探询地打量起走进门来的唐泽,确认不是星川辉又因为某些原因跑来替唐泽刷脸了。   “还真的是你啊。”安室透奇怪地压了压眉毛,擦干净手上的水渍,从吧台后头走了出来,“心情很不好吗?是今天的活很累?”   这会儿已经快接近晚餐时间了,榎本梓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店招,将晚上要用到的食材运送进后厨和仓库,即将迎来晚高峰的咖啡馆享用着自己最后的悠闲时光,波罗咖啡馆的前厅只有安室透和刚进门的唐泽两个人。   即将西斜的日光照进店里,给整个店铺打上了一层复古的色彩。   唐泽坐在熟悉的余晖当中抬起了头。   诚如他自己所说,他对安室透最初的理解和共情来源于对方的身份。   这个世界与唐泽所认知的那个真实世界有很大差距,真正让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正是这位各方面风格都完全与自己所理解的纸片人截然不同,反倒是具备着唐泽熟悉的人性色彩的卧底。   那么或许,有些说出来别人无法理解的话,他是能理解的吧。   于是唐泽答非所问地说:“你应该知道的吧,安室先生,其实早在遇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身份上的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必须要感谢你,如果刚来东京的我遇上的不是你的话,我可能真的无法像现在这么悠哉。”   突然听见唐泽起了这么一个头,安室透的眉毛轻轻跳了一下。   这不仅仅是要深谈的节奏,这个从头说起、娓娓道来的架势……   他设想过唐泽会怎么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也许是在某次案件当中,唐泽百密一疏,到底是没有逃过警方或者侦探们的视线,被人逼入了死角;又或者极端一些,牵扯到了组织非常深层的秘密,除了他的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朋友,他不得不找到另一个合作者……   总之,当唐泽真的遇到了没有退路的局面,安室透作为少数的、对唐泽的情况了解较深的人,两害相权取其轻,再好面子,这个骄傲的小子也总不能把善意的协助拒之门外。   唯独没有想过,是在这样的一个下午,一个天气有些寒冷的下午,刚刚完成任务,结束了一场明处暗处的厮杀,正是气氛和缓的时刻,阳光将走未走……   一个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的下午。   安室透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见唐泽脸上平静的神色,最后只是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   唐泽没有去注意安室透的反应,只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这双属于唐泽昭的手,因为学习生涯的短暂,连书写的茧子都没来得及留下来,甚至因为面具使以及唐泽自己的锻炼,在变得越来越灵活。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到了东京发现我的监护人可能与组织有关,这本来不是件好事情,可你的存在其实提醒了我,我不能掉以轻心,我必须小心周围的一切,我要想方设法,从这种围追堵截中逃脱……虽然,方法和正常的教导不同,不过你确实是个好前辈呢,为我指了一条明路。”   接下来的话就会有点涉及到唐泽能力的核心了,在斟酌片刻后,唐泽想起在电影院里每天沉着脸走来走去的琴酒,换了一个说辞。   “你也知道的,我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接触你没多久,我就尝试着,利用某些不好解释的能力,摆脱你的监视,摆脱组织的视线。我也没想到,会因此了解到那么多关于你的事情。”   安室透的心里一突,情不自禁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关于这个部分,他确实有所疑问。   从唐泽的做事风格来看,如果只是了解到自己的真正出身,确认过自己不会伤害他,唐泽会信任自己,但一定也会有很多保留,起码,不会解释那份录像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唐泽做出了这个决定呢?安室透突然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唐泽交叉起双手,挡住自己的嘴,藏住了忍俊不禁的笑意:“都看见了呢,当届第一名的降谷先生。居然会和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卧底进了同一个地方,我都不知道该说组织运气太好,还是说公安做事太过分。”   安室透的眉头狠狠跳了起来。   “连这些细节都能看见吗?”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觉得,组织真是有点心慈手软了……”   已经不只是读心术不读心术、甚至不止是魔法的问题了,连过去的人生都被看的一清二楚,在本人毫不知情的前提下,一点隐私都没留下。   唐泽他父母到底是怎么好意思管这种能力叫心理学的?!   脚趾猛猛抓地的同时,安室透也隐约感觉背心一阵发凉。   要是,唐泽没有被他父母隔离在组织之外,又或者,当时在京都,他没有顶住组织的严刑拷问,暴露出了一部分力量的话……   安室透深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不去设想之后的发展。   真是令人后怕的故事。   从唐泽遭到组织的暗算,一路发展下来,如果有任何一个节点出了差错,一切都不会是今天的样子。真不知道是该怒骂天意的捉弄,还是感谢命运的垂怜了。   唐泽笑了笑,没有进一步解释,嘴边的话转了一个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   “诸伏先生,和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们真的认识了很多年,而且相互扶持,给了彼此很大的力量,是非常重要的友人。所以,你是怎么调节过来的呢?在,目击了那样的时刻之后。”   降谷零殿堂里的“影片”,是在哪个瞬间开始打动唐泽的呢?   不是别的时候,是他看见,成功拿到了代号的降谷零做噩梦的时候。   因为梦见了被自己害死的对象,梦见对方口口声声质问,他如果真的是个正义的警察,为什么要助纣为虐,无法面对这种残酷现实的他,从噩梦中猛然惊醒,却因为不能惊动还可能在监视自己的其他人,将惊惧的呼吸控制平稳,合上双眼,在黑暗中枯躺了一整夜……   然后他继续看着,看着降谷零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越来越能控制好状态,面对死在眼前的无辜者,连一丝生理反应都不会泄露……   唐泽不是什么心软的家伙,即便是受到了这辈子的影响,状态性格与上辈子稍有不同,这个方面的经验都是存在的。   想想也知道,心慈手软的卧底,是活不到他那个时候的。   唐泽从不否认,自己害死过很多人,直接的,间接的,能一路爬到集团核心的高度,不去磨牙吮血是不可能的。   这一开始很难熬,受过再多训练,当时的他也只是一个出身和平环境的学生,猛地被丢进丛林一般野蛮而残酷的世界当中,再怎么强装镇定,唐泽也做了许久的噩梦。   再然后,时间久了,一切总会适应下来,有时候甚至会变得麻木。   而在这之后,给唐泽那本应该习惯面对生死的心造成最大创伤的,却是他的联系人的倒下。   卧底唐泽,是没有过去的人,他的联系人是他与自己恍如隔世的过往唯一的联系,是漫漫长夜中最后的一豆灯火。   “在他离开之后,你连哀悼的时间都没有。黑麦威士忌站在你面前,组织的人随时可能赶来。”   “……唐泽、唐泽?”   “你甚至不被允许露出一丝负面情绪,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你不得不立刻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他是谁,装作,真的只是目睹了一场叛徒被处决的现场……”   “停一下!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室透打断了情不自禁越说越多的唐泽,眉头拧的很紧,“不过,你真的还好吗?”   明明聊的是hiro的事情,唐泽却好像看见了什么自己的过去一般,状态异常紧绷,甚至似乎察觉不到自己正在不由自主地加重呼吸。   他是目睹过什么类似的场景吗?比如他父母的死亡?或者,组织杀害了他的某个亲朋好友? 第880章 命运偏移2nd   直到被安室透的声音打断了叙述,唐泽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仿佛根本停不下来的滔滔不绝,抬起手按了按眉心。   大概是为了解决图书馆馆长的事情,不得不被迫接触到了一些相似的场景,虽然在森胁文太身上制造伤口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或者触动,但唐泽自己很清楚,他的情绪确实有些异常。   “抱歉。”唐泽闭上眼睛,尝试着清空脑子里闪回的画面,“稍微有点激动了,没什么事。”   根本不是没什么事的样子啊……   安室透头疼地看着又倔强起来的唐泽,不得不赞同hiro他们的判断。   唐泽一直强调自己心理很健康,有问题也只是小问题,大家无论怎么旁敲侧击也确实没试探出什么,然而他心里说不定同样存在着深重的阴影,只是或许,方向与很多人的猜测不尽相同。   也许唐泽的心病,与他身上那桩案子无关。   对普通的十八岁少年而言,面临暴力机关以及不公的司法系统成体系的、毫不给他反抗机会的欺凌,加上组织的干扰和阻挠,还有可能存在的身体和精神方面的摧残虐待,也许是真的会崩溃,会性情大变,再难以信任周围的人,但唐泽显然不是什么普通少年。   他早已知道了案件背后的元凶,只是尚未去解决这个问题——也不急于解决,毕竟对组织来说不解决的状态才是正常状态,唐泽追求的则是直接治本,解决造成问题的组织,那么问题本身也就瓦解了。   这些事带给唐泽的只是不便,一些身份上的问题可能对将来生活造成的不便,并不至于形成什么心理阴影,甚至过去表现出来的那部分,扮演和组织强行植入的精神暗示成分会更多一点。   他的心理确实不健康,但不是表现出来的过往经历造成的。   他有从未向任何人言明的创伤,真正被触动的时候,老练如唐泽也会暂时失去对情绪的控制能力……   心中不断分析着,安室透面上装作接受了唐泽说法的样子,没有追问他刚刚的表现,而是认真回答了他提出来的问题。   “好吧,关于这个问题……真不知道我是哪里给你造成了误会,我就当你夸我做的好了。我想说的是,我从来没有调节过来。”   听见这个回答,唐泽一下挑高了眉头。   “谁能忘记那样的事情呢?三年来,我没有一天忘记过那个下午。”安室透摊了摊手,非常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情绪问题,“你把我形容的像是什么举世无双的优秀卧底似的,不仅能扮演好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身份,还能控制每一分情绪,完全不会因此而迷失……我要是真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就好了。”   怎么可能忘记呢?怎么可能走出来呢?   每一天,当他不是那么忙碌,神经不那么紧绷的时候,当他稍微从紧张的三面人生中脱离,去思考关于自己人生的时候,那天发生的一切就会悄然袭来。   有时候是绽开的伤口与鲜血,飞溅而出的液体打湿男人胸口的衬衫与身后的矮墙;有时候是一双冷淡凌厉的绿色眼睛,是赤井秀一在风中飘扬的长发沾上血与灰尘的瞬间;有时候是一片昏黑的楼梯间,在总算走到最后几步,眼前终于看见明亮的天空时,轰鸣的枪声与刺鼻的硝烟气味……   他不知道别人的记忆是什么形式的,但对降谷零而言,某些难忘的时刻留在记忆中的,始终都是这些点点滴滴的感官。   “我从不否认,我在某些时候是不理智的。”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属于降谷零那锋锐的气质短暂地从他脸上浮现,“我知道,虽然我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我说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觉得莱伊抢走了我的功劳,是个心机深沉的恶犬,所以我敌视他,但现实是,从hiro死去的那天开始,我对他的针对和怨恨几乎摆在了台面上。”   唐泽眨了眨眼睛,眼神短暂飘忽了一下。   无法反驳,他甚至知道,安室透连早上晨练时练习拳击,脑子都在回忆赤井秀一的样子,用力挥拳呢……   “还有你小子。”他竖起食指不是很礼貌地隔空点了点唐泽的脸,“我要真是个合格的卧底,当初就不该对你手下留情。我自己也很清楚,假如我真的贯彻波本的身份,我不可能对一个独自生活在我领地里的目标有丝毫同情,反而应该觉得,没有了亲人朋友的你现在孤立无援,是个很好解决的小孩,觉得组织要求我按兵不动是在浪费时间,应该抓紧处理掉才对。”   作为一个卧底,这么做是有点冲动的,是不够理智的。   只是组织本身就是自由散漫的犯罪集团,其中的主要成员各有各的恶劣,各有各的不服管教,将他的这些瑕疵掩盖过去的而已。   “我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卧底,最多算是有点天分。在这个方面,你做的不比我逊色多少。”知道唐泽的情绪还没彻底平复,降谷零难得坦诚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有吝啬对唐泽的认同,“你说,你会疑问我为什么能从景的死亡里走出来,我其实也设想过类似的事情。我会思考,换成唐泽你,或者,做卧底做的更彻底,更狠得下心的赤井秀一,会不会,有机会把他救下来。”   要是能再快一点,能比赤井秀一更强一点,或者更早地嗅到不对劲的气息,及时提醒景情况有变,那一天的结局会不会不同,会不会……   “安室、不、降谷先生……”   唐泽张了张嘴,想要反过来安慰一句,被降谷零抬起手打断。   “没关系,我也知道很大概率没什么区别,没有这种可能性,像你说的那样,也许你们来做这个卧底,景作为我的发小,在警校还是关系很好的同班同学,都不应该被送进同一个地方当卧底才对。我知道,所以这些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说到这里,降谷零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当然,现在这些幻想通过唐泽这个不可思议的孩子成为了现实。某些令人痛苦的场景,终于开始淡去。   他原本以为这一天要等很久,说不定等到组织被连根拔起、铲除,自己都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真正平常心地看待好友的死亡。   所以他更加不能让唐泽走进某种迷思当中,他也应该帮助这个孩子。   “我其实一直最恨的人并不是赤井秀一,而是我自己。我在后悔,我想谴责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做的更好,我没有救下景,我没有保护好所有人。我哪里有资格去谈什么失去和伤痛,这根本不是我失去了什么,是他失去了生命才对。”   “你这么说太消极了。这不是你的错。”唐泽摇了摇头。   “不,恰恰是因为想明白了这些,我才不再消极了。”降谷零对他的宽慰回以轻笑,“承认这一点,承认我确实不够成熟,了解到我自己、我重视的人、我的伙伴和朋友已经为了这个目标做出了多少牺牲,我才不能停下。我必须消化掉这些伤痛,必须完成我的使命,继续走下去。”   带着他们的份一起。   如果囿于伤痛和仇恨,就这样陷入个人情绪的迷局当中,才是真的会让牺牲变得没有意义。   “所以,你要问我是怎么调节的……我永远不会忘记过去,我只是选择当下和未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此一问,唐泽,你也许也有某些不为人知的痛苦。如果你询问我的意见,那我建议你也试一试。不要停下,永远不要停下,也就够了。”   选择当下,选择未来,去做你想要做和该做的事,即便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觉得难如登天,你也必须带着那些东西,带着他们的期许,走下去。   即便人生相对普通人来说已经足够曲折和传奇,但降谷零始终认为,自己也是个普通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疲劳,会痛苦,会失败,会倒下……   所以他只是要求自己走下去,将前进当成一种习惯,注视着目标,毫不迟疑,毫不停留……   非要问的话,这就是降谷零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方法。   “选择当下,和未来……”唐泽小声重复了一遍,看见降谷零脸上说不好是释然还是鼓励的温和笑容,慢慢吐了一口气,“你说的倒简单。”   当然不简单,正是因为如此做过,降谷零才知道它不简单。   而且降谷零知道,这对唐泽而言,难度或许比他更大。   他好歹是个健康的人,是接受过心理评估和训练才开始了卧底生涯的正经警察,唐泽可是个类超忆症患者,比寻常人更难遗忘,伤痛和创伤也就会进一步深化。   于是降谷零再次避开了询问唐泽这些情绪的根源,用一种缓和的口吻劝说。   “别忘记过去就够了。人是被自己的记忆塑造的,失去记忆的你哪怕依旧是你,有些东西也会变得不同。既然真的忘不掉,那就不要强迫自己忘掉。假如感到后悔,还能挽回的就去挽回,挽回不了的就去补救,都做不到的话,那就尽自己可能去做对的事情,问心无愧也就好了。”   问心无愧就好了吗……   唐泽慢慢低下头,重新打量自己的双手。   这双年轻的手,虽然形态与曾经的他完全不同,但随着记忆的恢复,随着他想起了全部的过往,正在被他彻底熟悉,展现出属于过去的技艺和力量。   不论唐泽是否抗拒,他都已经站在这里,已经走进了新的人生。   就像,里昂说的那样……   “吾即是汝,汝即是吾。”   “嗯?”稍微有点没听懂唐泽在小声念叨什么的安室透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然而被相似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的唐泽已经听不见他的疑问了。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契即所谓,」   「破枷锁以求自由之翼也」   「吾,魔术师面具之衍进得沐祝福之风」   「为翱往终局,更添助力……」   【我说过,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客人,我不曾对你说过谎,我的权限不允许我这么做。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始终踟蹰不前,始终犹豫于自己到底是谁的人从来不是他们,而是你自己。   魔术师牌是大阿尔卡纳的第二张牌,是愚者旅途的引导者,他并非全知全能,但却能给目盲者方向。满意他给你的答案吗?】   【rank up!Rank6!】   【coop——命运偏移2nd】   【崭新的道路已经开启,你已走上无法回头,毫无畏惧的新生。   即便目视着所有未来的我,亦已无法为你做出任何评断。   接下来,该评断未来的是你自己。】   “唐泽?喂,你真的还好吧?”   信心满满地灌完了鸡汤,却发现听讲的家伙已经垂头不语了好一会儿的安室透看唐泽依旧没有反应,忍不住伸手在唐泽眼前晃了晃,确认他的意识还好好存在着。   什么情况,他也没觉得自己说了有多离谱的观点啊,怎么给这家伙干宕机了?   直到他的手来回晃了两三回,唐泽才重新抬起了脑袋。   那种眼神,却不是被自己唤回了神的眼神,而是一种微妙的、好似见了鬼一样的眼神。   “喂,你今天是真的非常不对劲……”   “刚刚说到哪了?”不等安室透将疑问彻底说完,唐泽一整面色,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说了下去,“哦,说到我利用一些手段,打探清楚了你的情况。其实在刚了解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计划。”   这什么思维跳跃的对话?   唐泽该不会是想用这种装傻的方法,假装刚刚的谈心没有发生过吧?   顶着安室透狐疑的视线,唐泽面色自若地说了下去。   “而在这个时候,因为我已经掌握了使用自己力量的方法,我稍微有了一点思路,一点能避开组织、避开所有人的思路。为了验证这一点,我组建了心之怪盗团。”   端起水杯准备喝点咖啡缓缓的安室透呛了一口水。   说出来了,唐泽居然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说出来了……! 第881章 他们是真的很勇哦   “嗯,用‘组建’这个词不太准确。我最早使用这个名义活动的时候,其实这个所谓的团体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无视掉被呛的直咳嗽的安室透,唐泽端起茶杯,难得地解释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   虽然使用心之怪盗团的名号确实是有很多玩梗的想法在里头,但在丸传次郎的案子发生时,他会选择直接拿出怪盗团来宣告心之怪盗的存在,除了基于原作设定的考量,也存在很多唐泽自己的打算。   而这个部分,他是没有解释给别人听过的。   “这有一部分是认知诃学方面的需要,我想你已经猜到了,越多的人认可和知晓心之怪盗团,我们能发挥的作用就越大,宣言怪盗团的存在是注定的事情。不过,因为当时我知道的信息只有就是,我身上的案子和组织有关,我的身份非常危险,随时可能面临组织的围追堵截,为了避开这种被动的可能性,我是做好了抛弃身份的准备的。”   这句轻飘飘的“抛弃身份”,让安室透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唐泽已经基本可以考证的那帮团伙,哦不,团队成员。   他们中几乎所有人,包括星川辉和宫野明美,当然,也包括他的那些警校同学们,对这个社会而言都是已经不存在了的死者。   “抛弃身份,比如接受FBI的证人保护计划,或者接受我们当时的帮助,假死脱身?”试探性的,安室透明知故问道。   唐泽果然如他所料那样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但我更知道我父母的研究意味着什么。我不可能让这种力量落进组织手中,难道就能接受这种力量落进其他机构手里吗?我不是那么天真的家伙。”   科研的力量代表着人类的进步,支持科研就是支持人类的发展,这句话大体上是没有错的,但落到实际层面,人类与人类亦有不同,是会有国别、有出身、有复杂的成分与欲望的。   这不能怪唐泽太过阴谋论者,身为一个卧底警察,怀疑全世界才是他工作的常态。   “我是打算彻底‘死去’,完全以joker的身份,存在于世界的阴暗面当中的。敌明我暗是最理想的状态。”   预感成真,安室透却没有放松的感觉,只觉得今天眉毛拧太久了,皱的自己额头都在痛。   和他的猜测没有太大出入,唐泽怪异的心理状态没有在平时待人接物的时候表现出来,是因为发力在了别人看不见的部分。   让他想想,心之怪盗开始活动是什么时候……当时的唐泽来东京有一周吗……   早在那时,唐泽就已经做出了直接放弃目前的一切,彻底隐入黑暗中的打算?   “这样做有很多缺点,不过我当时认为,那是最好的做法。可以直接摆脱组织的纠缠,以完全独立的视角去考虑过去的事情。”回想起那时自己对这个世界充满隔阂的状态,唐泽摇了摇头,“但后来发现了一些真相以后,我才知道我的考虑还是太过天真了,加上一些其他的影响,我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说的都是大实话,之所以没有对别人谈起过这件事,主要也是因为,除了从他来东京之后就始终与他产生接触的安室透,别人也很难理解他心理变化的过程。   抛出心之怪盗团这个设定,既是基于唐泽对认知世界的了解,也是为了试探组织的反应,确认他们对所谓的认知诃学到底了解到哪一步,会不会因为他的横空出世而警觉。   他没有打算找什么队友,没有打算拥有什么朋友,他和所有人接触,包括柯南等现在已经关系很好的友人们,也都只是怀着一种功利的心态,毕竟,接近主要人物是了解主线和真相最方便的方法。   促使一切走到今天的,是一个个来自这些协助者们的意外。   “星川的存在是个意外。”   因为察觉到这个身份,找到了打进组织的契机,唐泽才更改了路径,去接触基德,试图依靠易容再次成为一个卧底。   “雪莉和赤井秀一,还有明美姐,也是意外。”   突然得知自己尚有血脉亲人在世,而且命不久矣,危在旦夕,赤井秀一更是已经走到了极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迫使唐泽一再改变了行动的计划。   “以及,安室先生,你也是一个意外。”   从安室透身上感受到了充满人性的力量,以及仿佛命运使然的相似,最终促成了唐泽走向了过去的自己绝对不会选择的道路。   “这或许就是真正的‘命运偏移’的意义吧。”   唐泽抬起头,看向安室透的双眼,但被他注视着的安室透却有一种他并不是在看着自己的感觉。   唐泽仿佛在试图透过他的眼睛,看向什么更深层、更遥远的存在。   “被偏移的不是你们的命运,而是我的。”唐泽音量不大,却很笃定地说,“你希望我选择当下,选择未来,安室先生,这其实不需要我来选择,你们的出现就已经代表着未来了。该说谢谢的,大概是我。”   这些影响是好是坏?唐泽无法断言没有发生过的事。   但他知道,如果不是如此,他或许不会出手救下宫野明美,她真的会在月色中逝去,更不会救下并接纳星川辉,他大概率将随着吞口重彦的死亡成为悄无声息的冤魂。后来的成员们就更是了。   如若没有在一开始被丢进这个被动的环境当中,没有被卷入如此麻烦的事情里,按照唐泽一贯的性格,他不可能轻易放下心防,将计划的成功与否寄托在他人身上。   所以这才是所谓的“命运偏移”。真正在偏移轨道的,不是他人身上还未发生的未来,而是唐泽自己。   被改变了的始终是唐泽自己,被影响了的始终是唐泽自己,他回馈给这个世界的,只不过是这个世界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量。   对吗,里昂?   ————   “嗯,算是把一些误会解除了吧。”收回思绪,唐泽拿起一张照片,辨认了一会儿之后在下方写了一个名字,递给忙忙碌碌整理着文书的诸伏景光,“我稍微向他解释了一些我的做法,避免更多的误解。我感觉安室先生还是太爱操心了。”   萩原研二一个没忍住,咳嗽了两声,与另外两位好友面面相觑。   真的吗,他在形容的是他们认识的降谷零吗?   虽然降谷零对朋友确实是会很关心,也很会读空气的,但通常能被他“操心”的事情,可都不是什么好事啊……   “我看不是他爱操心,而是唐泽又因为什么原因,被那位卧底先生看出了什么不愿意开口的真实想法了吧。”   于是,等到唐泽陪着他们搞完了人员名单的整理工作,站起身去厨房觅食的时候,埋头处理了半天工作的宫野明美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觉得也是。”松田阵平翻翻眼皮,“我说零怎么突然发了邮件过来,又是问唐泽最近的状态,又是问他有多久没正经去看心理医生什么的……”   别是唐泽说了什么很离谱的话,给降谷零吓了一跳吧。   “你也收到了?”诸伏景光不意外地挑了下眉毛,“看样子是给zero吓的不轻啊。”   由于他们三个人的身份太过特殊,不仅组织方面要做好保密工作,甚至对公安这边,他们三个人明面上的身份,也是降谷零在组织这边的工作当中达成了合作关系的线人,如无必要,他不会在邮件这种容易留下痕迹的交流方式里谈及如此私人的问题。   “有可能是零察觉到了唐泽对毒贩的特殊态度吧。我看今天唐泽的状态就挺不对劲的。”松田阵平歪了歪头,一边回想,一边慢慢颔首,肯定自己的观点,“看上去是没有太大区别,但安静的有点过头了。”   “一直在玩蝴蝶刀。”诸伏景光赞同,“他一般是把这个动作当作强化库梅尔身份的习惯举动的。可是今天他坐在车上还在不停地甩刀子。”   “完全没有去尝试接触那个小侦探。”宫野明美补充道,“最近唐泽明明挺喜欢不断加强自己身份可疑的暗示的。”   “还有点累的样子。嗯,这点工作强度,他肯定应付的过来的。”   “总之就是很不对劲……”   几个人好一通嘀嘀咕咕,但等唐泽走回作战室的时候,所有人又都恢复到了没事人的样子。   “这份名单直接发给零组对接的人吗?”诸伏景光示意了一下已经整理好的内容。   “明天早上再发吧,看看爱尔兰的效率怎么样。”唐泽随意地点了点自己的手机,“活不过今晚的就没必要放进重点名单里了。”   节奏都已经快进到收网了,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在这群人作鸟兽散之前尽可能多地抓住他们,梳理结构关系,确定谁是核心和高层是下一步的事,当前就不必浪费警力在死人身上了。   “警察那边的调查要怎么解决?监控录像诺亚已经处理好了,不过我们两个留下的是假身份,经不起调查的,总归容易露馅。”浅井成实举了举手。   “无所谓,就让他们误会你们是其他势力派去的人也行。这本来就是我要营造的效果。”唐泽顺便扫了一眼松田阵平,“误会足立透的身份也一样。”   他和安室透费尽心思打造的“犯罪网络”,虽然犯罪事实是假的,但是网络是真的。   适当的抛去其中一部分当成是被警察打掉了,也更逼真一点,反正被演到了的是组织,受伤的是马仔,他有什么好怕的?   “额,那个,”星川辉左右看了看,不是很确定地也跟风举了下手,“综艺邀请发过来了,这个要,怎么处理……”   这个画风迥异的话题一抛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朝星川辉聚集了过去。   “综艺邀请?什么综艺?”唐泽颇觉有趣,“邀请明智吾郎的?这个部分不是说了,全权交给你来处理吗?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   星川辉用带着淡淡死意的视线看了回去。   真的吗,可是他明明哪个都不想去啊……   “是邀请明智吾郎的,不过情况不太一样。就是上次,在那个山庄里的时候提到的,有人想同时邀请白马探和明智吾郎,搞一场侦探对决什么的……”   “听上去像是日卖电视台干得出来的事。”唐泽中肯地表示,“只邀请了明智吾郎和白马探吗?这么针对?那他们很勇哦。”   由于唐泽兢兢业业的偶像营业效果,配合公安方面以及朗姆不遗余力地刷业绩效果,明智吾郎如今在网络上的名气不可小觑。   搞这种充满拉踩意味的噱头,收视率好不好的唐泽不好说,电视台是真的会被明智吾郎的粉丝狠狠炎上的。   “他们估计也是担心这个,所以组织了一个,额,更大型的侦探对决。”有点卡壳的星川辉挠了挠头,拿出手机重新确认自己收到的邀请,“除了明智吾郎和白马探,还会邀请其他几个高中生侦探的样子,比如,服部平次和工藤新一……”   “那他们是真的很勇哦。”唐泽复述了一遍,不过这次的出发点又有所不同了。   邀请服部平次还好说,服部虽然会被工藤新一用推理没有胜负说服,但他本质上确实是个争强好胜的家伙,毕竟是参加竞技体育的,用一点激将法马上就会咬钩。   但邀请工藤新一……   这要真成了,就有人该出事了,虽然琴酒是个一键格式化的仿生人,但组织里的其他人不是啊。   思考了一遍这个阵容问题,唐泽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反问:“等一下,这个节目的名称该不会是叫,‘侦探甲子园’什么的吧?”   “确实是。你已经看见消息了吗?”翻出了邀请邮件的星川辉点了点头。   “啊哈,那他们,是真的很勇哦……”唐泽抬了抬眉毛,意味深长地说,“好,回信吧,接受邀请。这次不用你来,我去就好了。” 第882章 努力的证明   “所以,我白天的猜测是正确的吗?关于所谓的,‘命运偏移’。”   几乎是在推开天鹅绒酒吧大门的那一刻,唐泽就直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站在吧台里擦拭着酒杯的里昂朝他看来,露出了一个稍显无奈的笑容:“何必明知故问呢?你已经得出了结论,不需要我来给你答案。”   “不,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天鹅绒助手多少是有点失职了。”唐泽抱着胳膊不客气地谴责,“我知道,你是有很多东西不能直接告诉我,因为天鹅绒助手只是更生的见证者,你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干涉事态进展,但你本身就是一个例外,一个特殊情况,我也没在这里看见什么奇怪的长鼻子老头……你当谜语人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按照唐泽对P系列的理解,P系列的天鹅绒住人是一种来自另一个层面的注视所构建的存在,虽然也存在自我意识,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但与真实生活在世界中的人类是不一样的。   因为他们主打一个陪伴,所以达成的效果,就是好像有点懂,但什么都不说的谜语人状态。   像他这样,因为没有挥挥手就能把他赶出去的长鼻子老头,整天追在助手后面逼问世界基础设定的,大概才是极少数的特殊案例,然而正因为是特殊案例,唐泽才对里昂的隐瞒感到不满。   “你根本不是正经助手好吧。”唐泽大大叹了一口气,“我又不是瞎子。不管怎么看,你的外表都是一个发色瞳色有所不同,五官差不太多的,大号的我自己。不是抽象意义上的那种,我是说,你真的就是我自己。”   过去,里昂是说过类似的描述的,混杂在P系列的那句吾即汝,汝即吾里,听上去似乎有点心理学意义上的“自己”的意思,但之前说过了,首先,如果里昂是个正经的天鹅绒助手,不管怎么想他的助手即便不是原作那般的银发小萝莉,也应该是个大姐姐才对,是不太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的。   其次,里昂的脸,实在是太像唐泽了。   由于打扮加上发色以及骨骼的原因,比起身为混血儿的唐泽自己,里昂的外表更加接近白种人一点一点,金色的短发以及金色的眼睛令他整个人看上去色素很淡,与明显还带着亚洲人特点的唐泽乍一看不容易看出相似。   可唐泽每天晚上都要对着这张脸,即便对这辈子的长相再不敏感,也差不多是看出熟练度了。   “加上你不仅看得见我这辈子的记忆,甚至能看得见我上辈子的记忆……都到这个份上了,我都已经猜出七八分可能的情况了,到底还有什么事是必须瞒着我的。”   里昂的动作顿了顿,放下了手里的杯子,向唐泽看去。   他没有否认唐泽的指控,只是轻声回答道:“你不是已经听见了吗,客人?如今,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知晓你未来的命运了,你已抛却过去的轨道,走上了完全不同道路。所以我无法给你答案。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所能定义的了。”   听上去似乎又是好一通谜语和拒绝,但唐泽的脑子转得很快,他很快想明白了里昂在描述什么。   “所以,就像我猜测的那样,已经不是一周目了。”唐泽毫不闪躲地直视着里昂,“你所谓的完全不同的道路,就是说,这一次我走出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你无法用旧有的经验回答了是吗?”   对他这尖锐的说法,里昂只是躬身行了个礼,没有回答。   而唐泽已经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唐泽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   他的烦躁不是源于对方对他猜测的默认,而是顺着这个猜测想象下去,他想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东西。   为什么他的命运偏移,是与cooperation捆绑在一起的呢?   固然,他被他们所影响,他也影响了他们,在人与人的交互之间,他完成了命运的螺旋上升是事实,可是不管怎么看,这种命运偏移与coop的关系强绑定的感觉,就好像在说……   “上一次,他们的结局很糟糕是吗?”唐泽垂了垂眼睛,“而且是,因为我?”   将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唐泽脑海中突然闪回了一些画面。   当他从诺亚方舟的茧中脱离时,梦见的那个短暂的场景。   以及站在那间空荡荡却令人倍感不安的地下铁密室中,所听见的那些模糊的语句。   假如,他是说假如。   假如自己没有因为星川辉的出现改变计划,没有因为降谷零的以诚相待改变心态,更有甚者,假如在更早的时候,他还没有恢复记忆,还是一个纯粹的高中生,没有抵抗住组织的压力……   “别去想已经不存在的过去,客人。”   里昂难得的从吧台后绕了出来。   他靠近门口的方向,轻轻拍了拍唐泽的肩。   “有一点你说的其实不准确,不论我和你有多像,我都不是完全的你。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即便你的猜测都是真的也无妨。就是因为不能接受那样的结局,你才做出了选择,现在的你会站在这里,不就证明,不论走到了什么样的绝境当中,你都会为了求得想要的结果去挑战不可能吗?不必去回想已经消亡的过去,你就是你自己努力的证明。”   里昂垂下视线,银色的睫毛覆盖住了金属色泽的瞳仁,也遮住了他眼睛里的叹惋。   不会被失败和挫折打倒,即便满身泥泞,最终也会从深渊中一点点爬出来……这才是唐泽的风格,也是他人格中最为稳定和坚决的那个部分,不论经历了多少事,是否还拥有那些记忆,性格有多么多面,只要没有失去这些特质,他就依然还是唐泽。   而里昂,永远只能是里昂。   低着头的唐泽慢慢抬高头颅,默默看向他。   里昂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接受唐泽的注视。   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几秒钟之后,唐泽突然开口:“词儿呢,说词儿啊?”   “什么词儿?”   “气氛都到这了,不来一段rank up定场诗不合适了吧……”   “哈?你突然跑来我这发了一通疯,还指望我给你再发点技能?连吃带拿是吧?”   两个人正插科打诨间,酒吧的门外传来一连串清脆的风铃声。   “好了,别睡了。”里昂没好气地推了唐泽一下,“活干到一半突然杀进来提问,也就你干得出来这种事了。”   “喂,你这什么态度,好端端地赶人出去是吧——”   ————   “文件文件,找一下3号文件的关系人列表。啧,放到哪里去了……”   “在那边那打里。你都工作了这么久,还没养成好好整理文件的习惯啊,小阵平。”   “哈?你个职场新人还评价上我了……”   “要吵明天再吵。”诸伏景光在浓重的咖啡气味里幽幽抬头,“今天晚上不整理完的话,唐泽明天早上恐怕又会杀出去了。”   虽然唐泽在这方面做的不赖,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少让唐泽接触那些事情比较好。   他不知道唐泽在应付这些事情时那种奇特的游刃有余是从何而来,不过不管怎么想,让一个孩子如此熟练地扮演黑帮的角色都不是件好事,何况唐泽的情绪确实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波动。   还是尽可能降低这种风险好了。   松田阵平眉毛一跳:“唐泽还在这呢,你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他一边说话,一边朝唐泽的方向看过去,后面的话却越说越小声。   其他还在忙碌着的成员们看见他话没了音,也朝唐泽的方向看了过去。   怀里抱着一打牛皮纸档案袋的唐泽原本是在负责对每个人的档案进行归纳总结,排列优先级的——这个工作也只有已经在这些渠道方面厮混了很久的唐泽能胜任——却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已经靠在椅背上,悄悄睡过去了。   闹哄哄的作战室渐渐安静了下来。   “啪嗒。”   圆珠笔从唐泽垂下的手中滑落了下去,落进地上散乱的纸张里,砸出一声闷响。   默默凝视着这边的几个人像是被这个声音唤醒了似的,恢复了动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用轻微的气声交谈起来。   “这才凌晨2点多就睡着了吗?他这种时候不都整宿整宿不睡觉的吗……”   “你这话说的,我终于有我们是非法组织的实感了。这算不算压榨未成年?”   “哈,这算被未成年压榨,他熬夜的时候我们就不熬了吗?不过他可能是太累了吧。最近一直在连轴转。”   “也有可能是情绪方面的原因。心情波动太大也是很耗神的。”   “真少见……”   几个人轻手轻脚地靠了过去,确认唐泽真的是睡着了,才小声交头接耳了一会儿,伸出了手。   唐泽整个人蜷缩在扶手椅里,姿势有些别扭。   他们一边观察着唐泽的状态,一边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唐泽的四肢和脖颈,保持着平稳的动作,把唐泽从椅子上小心地抬了起来。   “这样都没醒,是真的累了吧。”   “或许是吧,不过他最近作息是挺糟糕的,明天找志保给他拿点药好了。”   “档案整理的都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个爱尔兰说不定已经都解决掉了。让他睡吧。”   单靠一个人想要不惊动地抬走一个接近成年男性的少年人还是有点难度的,幸亏在唐泽的努力下,怪盗团已经完全不缺少力量充足的成年人了。   几个人托住唐泽的身体,宫野明美小心地将文件袋从唐泽的臂弯里抽出来,一群人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把唐泽慢慢抬回了卧室里。   虽然唐泽大部分时候都选择住在咖啡馆,回据点过夜的次数很少,但他在这里也是有自己的房间的,只是摆放的东西不多,稍微有些缺乏生活气息。   “看他这个人畜无害的样子,真看不出来是个这么有危害性的家伙。”   “真的吗?我觉得他的脸不笑的时候还是挺有攻击性的……”   “可是他什么时候都在笑啊,连这会儿都是。”   “哈,我看这家伙是包袱太重……”   “嘘……别吵到他了……”   宫野明美竖起食指警告完,伸手整理了一下唐泽滑到脸上的发丝,又动作轻柔整理了一下唐泽身上的被子,将他严严实实盖好。   不怪他们会对唐泽的状态感到惊奇,这个很难将压力宣之于口的家伙实在是太习惯也太擅长扮演一个可靠的队长角色了,看见他会在嘈杂的作战室里毫无防备地入睡,实在是太少见了。   再次确认过唐泽的呼吸依旧绵长安静,几个人才边小声说话,一边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真难得看见他这个样子。话说我能拍照吗?”   “别闹了松田,让他好好睡吧,他最近几天一直在到处跑……”   随着卧室的门缓缓合拢,门把手以一种谨慎的速度慢慢转动,缓速地彻底闭合,他们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直到整个房间陷入了完全的黑暗和寂静,躺在床上的唐泽才睁开了眼睛。   他们猜得没错,唐泽确实不会如此,怎么说,算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他是看档案整理的差不多了,猛地想起了白天的问题,临时起意,两眼一闭,就去酒吧里拷打里昂去了,这一幕落在队友们眼中,就好像是他累睡着过去了似的。   因为习惯使然,他上辈子睡觉很浅,一点点轻微的动静都足以将他惊醒。   这辈子也是一样,或许是为了保留这部分特性,他的天鹅绒房间也出现了这样的设计,任何外界的响动都会变成酒吧的迎宾铃声,提醒唐泽及时醒来,确认周围环境安全。   几乎是在几个人的手碰到他的一瞬间,他的意识就已经被里昂从酒吧里推了出来。   不过这个时候突然睁眼反而会有些尴尬,他也就听之任之了。   “真的被当成孩子照顾了啊。”唐泽摇了摇头,却也没有起床的意思。   我,就是我自己努力的证明吗……?   他拽了拽被角,保持着嘴角的微笑,就着被侧放在床上的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883章 名侦探预选赛   “早上好唐泽!”   “早,假期过的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不就是老样子……”   精神有些萎靡的星川辉懒散地冲铃木园子笑了笑,熟练地进入了放空的挂机状态,缀在了两个女生身后,慢吞吞地走向帝丹高中的方向。   唐泽目送着看上去神游天外的代打走远,不是很富有同情心地祝他今天在学校睡的安稳,然后低下头,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就着手边的咖啡,整理起今天要做的事情。   那边的收尾已经基本可以交给爱尔兰和怪盗团了,而既然决定要自己来参加综艺,唐泽觉得差不多可以自己去对接一下。   这档名为“侦探甲子园”的综艺,本身应该是某个人为了完成自己的复仇虚构出来的节目,假借了日卖电视台的名义,邀请了几位高中生侦探一起去往无人岛,参加所谓的挑战。   不过现在唐泽来了,情况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别的不提,最起码的,现在是真的有这么一档综艺存在了。   “基尔?你说你知道基尔的真实身份?”擦干净手的安室透在唐泽对面坐下,露出了一个稍显古怪的神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场面在什么时候发生过的样子,并且对接下来可能听见的消息有了一丝隐约的预料。   唐泽这么有主意的人,愿意拿出来分享的情报,要么就足够棘手,棘手到不得不寻求同行帮忙,要么就是他已经筛选完,觉得放出来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   上次唐泽主动和他聊起的代号成员还是库拉索,所以,这次提到基尔,该不会是……   “一些小道消息,不过八九成就是基尔本人了。”唐泽想了想,用一种委婉的说法表示,“你知道的,皮斯科死之前,我们是有想办法接触过他的。”   听出了唐泽想说的意思,安室透挑高了眉头。   从唐泽抵达东京没多久,就能把自己的生平履历了解得清清楚楚这一点来看,当这帮心之怪盗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以后,窃取情报、改变心智、迷惑敌人等等工作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同于他这样后进组织几年的年轻一代,皮斯科,可是组织的元老级人物啊……   “所以,这就是你说希望和日卖电视台再多接洽一下的原因?基尔和日卖电视台有关吗?”安室透试探性地猜测。   唐泽虽然时常会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在各种镜头面前耍帅,不过安室透看得出来,对于面对镜头这件事,他是兴趣缺缺的,会如此积极地接受采访、参加节目,主要是为了构建好明智吾郎以及库梅尔的身份,给组织营造一种库梅尔一边忙自己的社会身份,一边处理组织的业务,每天脚不沾地的假象。   他如果真的对这个行业有兴趣,是应该像扮演喜多川祐介时那样,兢兢业业定时定点,去如月峰水那里报到,而不是把这种事情推给扮演水准依旧有待加强的星川辉。   ……话说回来,怎么感觉星川辉整天都在负责一些唐泽根本不想碰的活呢,专业扫垃圾啊这是。   “是和日卖电视台有点关系。可以给你透个底,”唐泽把手里的报纸对折,从墨镜的边缘投过去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她啊,很大概率,也不是什么正经组织成员。”   早已有所预料,但亲耳听见依旧十分无语的安室透:“……”   说是过来对接,其实是在好奇其他事情顺路吃早饭的诸伏景光:“……”   背对着他们两个的诸伏景光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慢慢将手里的杂志合拢,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第几个了?这已经是第几个了?他们到底是真的就这么离谱,还是只有日本分部这么夸张?”   数数吧,仔细数数,他现在能了解到的所有组织代号成员的情况。   他和零,不必说了,老卧底了,而且看唐泽这个努力的样子,零未来说不定要干卧底干成二把手了。   莱伊,不,应该叫他赤井秀一,老卧底了,据唐泽转述,如果不是队友猪的过分,说不定叛逃前还能拖几个代号成员下水。   爱尔兰,倒不是卧底,但现在已经属于唐泽的狗了。   库拉索,也不能算卧底,但墙角也已经被唐泽撬差不多了。   贝尔摩德,算了,不提贝尔摩德了,她都快被忽悠出心得了,自己都能给自己补全设定……   怎么说呢,经过这么一通下来,当听见唐泽这么讲的时候,诸伏景光充分理解了什么叫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那个,在公安的加密数据库里,其实是有一份我们协力调查出来的名单的。”听见发小问题的安室透委婉地表示,“集中了一些我们已经确定为卧底的、来自各个不同机构的组织成员……”   “听上去这名单,还不短啊……”阔别三年发现情报工作的进展竟是这个方向的诸伏景光颇为震惊。   “删掉。”唐泽则言简意赅地表示,“快点删掉,这种要命的东西,你们还留档的啊?”   安室透无奈地看向唐泽:“我们毕竟只是对接方,总要有地方存储和分析拿回去的情报……其实你交给我的那些药物配方,还有一些关于认知诃学的内容,也得到了同等待遇的加密……”   “我理解你这么做的理由。”唐泽摆了摆手,“一点成果拿不回去,后面经费不好批的,理解。但这种东西糊弄糊弄就得了,你存在公安的数据库,还不如存进组织的数据库保险,起码后者,很容易被琴酒销毁。”   只要销毁了,就不会有泄露的风险了不是吗?反正数据给组织,他们也拿不到,拿到手之前也会被琴酒炸掉。   别问,问就是经验之谈。   “反正我的那些资料,我已经处理掉了。”唐泽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很刑的发言,“你不行把数据存放的位置告诉我,我帮你也清空了算了。”   省得日后朗姆突然脑子一抽,让库拉索跑去偷什么奇怪的名单……   风见裕也整天加班做一个庶务官已经很累了,还是别让他自己努力长脑子去对抗库拉索了。   安室透翻了翻眼皮,却没有吐槽唐泽这种先斩后奏的违规操作,只是摆了摆手:“别扯远了,刚刚说到基尔。基尔是来自什么地方的,你有线索了吗?”   唐泽这么做是有点不地道,但是扪心自问,他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拿到了那份从爱尔兰手边抢回来的钉子名单之后,不得不承认,安室透最近清扫公安内部的问题清扫的心浮气躁的,在这个时候确实说不出“公安也是值得信任的”这种干巴巴的空话了。   在景当年的事情都还没彻底解除的当口,持有不信任的态度才是正确的做法。   “她啊,情况可能有点特殊。”   保持着明智吾郎外表的唐泽做了个很标准的侦探思考动作,用黑色的手套抵住了下巴。   “因为某些缘由,事情和我原本的预期有些偏差,想让基尔相信我们的立场和组织不同比较有难度。她正处在警惕心最高的状态,所以,我先接触她一下试试看。”   按照正常的剧情发展节奏,这会儿水无怜奈本应该卷入案件当中,陷入昏迷,由此成为又一场风暴的台风眼,然而因为某些蝴蝶效应,柯南和她的交集发生的很短暂,现在的她对自己已经被人察觉了和组织的关联一无所知,柯南则还处在不断努力调查她的身份问题的阶段,一切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当中。   已经把自己接触过的每个组织成员要么直接送走,要么忽悠瘸了的唐泽在边上看着,多少是有点手痒的了。   “‘她’?基尔是女性吗?”安室透思索了几秒钟,点了点头,“好吧,你有信心的话,那就你去试试看。不过你得做好对方对你的身份早有察觉,充满戒备的准备。”   库梅尔的身份是一个秘密,但主要保密的方向是“库梅尔如今顶替了唐泽昭在生活”这个关键点,那对组织而言才是他身份最要命的地方,再就是“库梅尔真正的名字叫吞口隼人,是从组织的人体实验中幸存下来的佼佼者”这个问题。   反倒是他就是明智吾郎这个表层事实,由于,库梅尔的活跃,还真的是有很多代号成员都清楚。   没办法,唐泽的玩法太耍赖了。   他一个人分饰多角,又整出了怪盗团作为后勤,不断完善他的多面手能力,正常人都不可能把他的身份往其他方向想,光是明智吾郎一个人的日程,就足够忙碌了。   在这个身份上唐泽下了不少功夫,自己不方便活跃的时候就让星川辉出去转悠,而当组织需要他作为杀手的能力时,首先有很多目标会被零组截胡并且粉饰成另一种样子,而现在,他的团队里甚至是有诸伏景光这种货真价实的前代号成员存在的,代打一会儿狙击什么的不在话下。   反馈给组织方面的效果就是,这家伙扮演着唐泽昭,每天按时上学放学,然后还要操持侦探事业,串场给别人刷脸,晚上说不定还有综艺要跑,夜深了指不定还有人要杀……   正常人保持这个日程已经累死掉了,组织会对他的身份抱有信任,也不能怪组织愚蠢。   库梅尔俨然都快成敬业先锋这个方向,组织是不是信了安室透不是很清楚,但琴酒大概是真的信了,抓差唐泽的频率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也有可能是唐泽上电视的频率太高,高到了烦人的地步,琴酒不想看见他就是了。   “放心吧,这次的理由绝对充分。”唐泽打了个响指,“我会记得多叫几个侦探来转移一下视线的。”   于是,等到上了一天煎熬的课程放学回来的柯南撞见同样放学回来的唐泽时,他很意外地撞见了离开的明智吾郎,然后听见了这么一番奇怪的邀请。   “哈?邀请侦探去进行对决的综艺?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主意。”柯南翻翻眼睛,十分看不上的样子,“难道破案是什么能拿到镜头前去比试展示的技能吗?也就明智那种家伙会喜欢这种场合好吧。”   虽然综艺节目确实是可以展示侦探的个人能力的,比如设计一些推理小游戏,或者测试智商、刑侦能力的环节,但真的要他选的话,他会选择把自己的脑细胞杀死在货真价实的案子里。   侦探的价值与社会评价无关,唯有破案的时候,能证明一个侦探的价值究竟在哪里,起码,柯南是这样相信着的。   “节目组不仅邀请了你,还邀请了服部呢,说是希望他能代表西部的高中生侦探,展现出个人的能力和风采。”唐泽善意地提醒道,“你如果不去的话……去的人可能就会被换成明智了。”   过去的工藤新一是东京这里风头无两的大侦探,但随着他的失踪,虽然很多人还记得他,镜头已经在淡忘他了。   追逐热点的媒体镜头是最为凉薄的,即便过去的工藤新一协助侦破各类案件,确实为改善东京的治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但谁让他不见了呢?   如果不限定在高中生这个年龄范围里,那可能还有机会算上毛利小五郎,加上限定词的话,会成为东部名侦探代表者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也未必就会是他啊,最近不也有其他和他人设差不多的侦探冒头了吗?”柯南撇了撇嘴,依旧不是很想掺和的样子,“白马探的长相和履历也很优秀。”   “确实。所以他们在原本的企划案基础上,增设了一个小环节。”唐泽温馨地提示,“那就是在各方的侦探角逐出最强者前,先确定谁才是东部名侦探的代表。”   “……哈?”感觉到搞事气味的柯南眉头重重跳了一下。   这个话题和高中生侦探对决可是大有区别的,如果只是邀请了另一个人来当所谓东部的名侦探,他去不去的也不影响什么,可要是加上一个预算赛环节……   “你不去的话,你就要被明智代表了哦。”唐泽用一种温和的口吻坚定地拱火。 第884章 越水七槻   “你专程把我叫过来,该不会是为了这个什么,呃,‘侦探甲子园’的综艺吧……说到底这种节目到底意义何在啦?”   谁说不是呢?   柯南撇了撇嘴,但想起自己已经变相同意了参加这个节目,为防回旋镖扎自己头上,还是谨慎地选择了闭嘴,转而拿出了自己发现的照片。   “是这个啦,之前拜托你调查的人。”   服部平次从他手里接过了这张画质不算很清晰,明显是某种翻拍或者转拍的照片,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照片的内容,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显然就是那个日卖电视台的主持人吧,不管怎么看,脸和发型都没什么变化。所以这才是你让我帮你调查,而不是找其他警察的原因?”   “是啊,还是上次接触她的那个事件给我的灵感。水无怜奈小姐毕竟是人气美女嘛,也是有自己的粉丝站点和主页的。这是我在某个主页上看见的粉丝留下的图片,说是他十多年前外出旅游拍照,偶然拍到了一个和水无怜奈很相似的女人,在整理照片的时候非常惊喜地发现了这一点,现在拿出来和其他粉丝分享……”说到这里,柯南嘴角抽搐了两下,“真是难以理解哈。”   他倒不是想吐槽这种跨越时间产生的奇妙缘分,他主要是很不开心地想起了明智吾郎。   出于好奇,他也去明智吾郎的粉丝站看了看,结果就不提了,总之柯南表示以后还是少接触这家伙的好,免得以后自己被人发现真实身份的原因,竟然是自己因为不小心和明智吾郎同框,所以不幸成为了背景板什么的……   “背景是通天阁呢,手里的便利店袋子也是。”仔细辨认了一会儿画面细节,服部平次肯定地点头,“你是觉得她曾经在大阪生活过吗?十多年前的时候?”   “有这个可能性。虽然还不能断定,但就在我发现发现这个照片没多久,电视台方面就联系了发布照片的粉丝将它删除了。我想她反应这么快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柯南抱起胳膊,“总要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才能知道她到底和组织有什么关系。”   “你是觉得,水无怜奈的身份可能也是假的,想要查一下她真实的背景?”服部平次端详着照片上面容还算稚嫩的水无怜奈,不是很确定地挑了挑眉,“想要就此查出什么东西,感觉难度还是挺高的。”   “总之,麻烦你让大泷警部他们谨慎地秘密调查吧。你们原本也在处理唐泽的案件,说不定会在什么地方产生关联。”柯南十分认真地表示,“之前那样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说不定,现在的水无怜奈也不是她本人了,组织在这方面的手段已经充分见识过了。”   如果说爱尔兰顶替足立透的身份从警方手中拿回关键证物这一点给了柯南什么样的启发,那就是他现在越发确定,组织会采取的常见路径包括哪些了。   类似水无怜奈这种具备一定公众知名度的人物,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神不知鬼不觉被替换成了另一个人,也不是不可能。   “哦,所以你是想试着证明真的有这个女人存在,然后试图找到她可能在什么时候失踪的线索是吧?”服部平次摸着下巴,恍然地点头。   “是啊。另外……”说到这里,柯南话锋一转,亮出了手里的宣传单,“你不觉得这其实是个接触水无怜奈的好机会吗?”   将照片收好的服部平次低头一看,迎面就看见了明智吾郎那张令人反感的俊脸,脸上的表情登时一垮。   “哈?所以说到底,你还是想要让我去参加这个劳什子综艺……”服部平次拍了一下额头,有一种深刻理解了什么叫图穷匕见的感觉。   绕了老大一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后不还是回归到了这个原点……   “你仔细想想,这不仅是接触水无怜奈的好机会,而且还能同时接触明智吾郎!”将海报举在自己脸前的柯南振振有词地解释着,“更重要的是,‘工藤新一’也参加哦!”   “……哈?”服部平次扶了扶帽子,看了看抓着海报的柯南,再看了看画面上怎么看怎么眼熟的阴影,发出了更大的疑问声。   他是工藤新一,那你是谁?   “咳,其实不是正式的出镜啦……”放低了音量,柯南眼神漂移了起来。   让工藤新一出现在镜头前,这本来不是个好选择,但在唐泽的提议下,他和节目组方面斡旋以后,决定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参与进节目进程里。   这是个制造噱头的好机会,但又不会出现明确的形象,一切会停留在似是而非的状态里,完全可以理解成节目组为了制造看点捏造的剧本,还能借此来试探水无怜奈以及组织的反应,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可这样的话,他本人就需要一个能带着自己混进节目的人来替自己打掩护了。   横看竖看合适的人选也就只剩下了身为西部名侦探代表的服部平次,他也没得选。不找服部的话,总不能去找明智吾郎吧?!   充分意识到自己成了半个工具人的服部平次冷哼了一声:“你之前不是很有主意的吗,你的那帮子怪盗朋友呢?”   “别提了……”柯南想到这茬子事翻了下眼皮。   其实,有一说一,能借着节目的掩饰接触到组织成员,这本来是个邀请joker的好机会,想来对方也不会拒绝,没想到他刚起了个头,就被对方用近期业务繁忙的理由拒绝了。   自觉为对方提供了很多情报,连定位器都忍辱负重背了好几个月的柯南想起这事就颇觉不平。   有案件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没案子蹭了,这就不搭理人了是吧……   除了joker,他也去问过了另一个能代上号的朋友,谁知道黑羽快斗本来答应的好好的,听见他介绍嘉宾阵容居然有明智吾郎和白马探,大惊失色,立刻拒绝,甚至连电话都不肯接了,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给他留下了多糟糕的印象,居然夸张到这种地步……   服部平次压低眉毛,刚想义正言辞地拒绝这种把自己当成备胎的备胎的要求,身后的远山和叶探出一个脑袋来。   她扒住服部平次的肩头,看向和他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柯南:“你们在说什么呢……哇哦,这个海报是谁做的,把你印的还挺帅的嘛。”   “是,是嘛?”服部平次拒绝到半路的话卡在了喉头,抬起手整了整棒球帽,黝黑的肤色微微透出红来。   “不过,把你印在这么多帅哥旁边,就显得你平平无奇了。”远山和叶的视线转向海报上其他人的脸,锐评了一句,“既然你都要代表我们西部地区出战了,可不能被他们比下去哦。”   “我……!”服部平次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我才不可能输给这群小白脸啊!”   “是嘛,我怎么听说上次你被明智君给比的……”   “那是意外,意外!我输给谁都不会输给这种卑鄙小人好吧?!”   “冷静一点,嘘,你太大声了服部,他们都在看你了——”   ————   “唔,名单上的嘉宾都邀请到了吗?好吧,那应该是挺有趣的。我会让事务所那边接洽您的,麻烦您留一下电话……”   用属于明智吾郎的柔和声线完成了对话,唐泽挂断手机,轻轻吐了口气。   虽然他是很想促成这次综艺的,不过,太主动就不太符合自己的人设了,总得有这么一个三请三让的过程,不能显得太急切。   让水无怜奈暂时以为自己才是猎人,更便于谈话的进行。   将记下来的联系方式发送给安室透,唐泽才放下手机,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短发女生。   “剧组已经成功拉起来了,感谢你的帮助,越水小姐。”   戴着墨镜的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很抱歉之前对你的怀疑。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连把小薰救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唐泽弯了弯红色的眼睛,对她的道谢回以宽和的微笑。   “不过你也不能怪我对你心生疑虑。”越水七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思考的动作,“谁能想到,久负盛名的高中生名侦探,和把全日本搅的天翻地覆的怪盗,居然是同一个人呢?”   “嘘……”唐泽竖起一根手指比了比,“你在说谁呢,我不知道哦。另外,真正帮助了你朋友的人是你自己,我们只是发挥了一点微小的作用罢了。”   作为相当具备人气的重量级犯人,来到了柯学世界的唐泽自然是不可能忘记越水七槻这号人物的。   只是光有她的名字确实没什么作用,毕竟她的那桩案件的根本原因不在她身上,在发现异世界导航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的时候,唐泽甚至是有些庆幸的。   越水七槻对某个人的恨意来源自朋友的死亡,如果她真的心生扭曲,那就代表悲剧已经发生,且无可挽回,就算能纠正她的情绪,无辜的被害者也已经失去生命了,唐泽可不想看见这样的场景。   可因为原作根本没有提及她那位被冤枉之后不堪重负自杀的朋友到底叫什么,除了一个薰衣草的关键词,没有说明案件发生的具体地点和具体时间,再想阻止悲剧,唐泽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然而,事情的转机还是出现了,或者说,对朋友的生命万分珍视的越水七槻爆发出的能量,确实是连唐泽都没有预料到的。   在她的友人不堪重负,给她打来了同时代表着告别与求助的临终热线之时,越水七槻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努力,试着去挽救朋友。   包括报警、联系所有可能找到朋友的人、在最快的时间内寻找前因后果,也包括,跑去虚无缥缈,都市传说一般的怪盗channel,留下求救的消息。   越水七槻被他这句话逗笑,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帮助她的方法,就是跑去网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求援?你是在夸你自己是个合格的义警吗?那好吧,我承认你们确实不赖。”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下来,配合着墨镜投下的阴影,组成了一个稍显阴沉的表情。   “小薰的生命确实被挽救回来了,但她的人生已经被那个混账毁掉了。如果不能让那个家伙老老实实去向警方承认错误,修正刑侦方向上的问题,小薰就要以杀人犯的身份度过余生了。几句轻飘飘的、不负责的推理,就要毁掉一个人平静安宁的生活。这不公平,我绝不接受。”   可惜的是,会发出那样的求助,就代表原本的冤假错案依旧发生了。   因为被污蔑成了罪犯,越水七槻的朋友陷入了绝望,即便怪盗团及时出手驱散了那个姑娘心灵的阴影,也能帮助她继续对抗检方的压力,成功等到越水七槻赶到,加以救援,但目前案件只是暂时因为线索上的问题陷入停滞。   没人比经历过同样流程的唐泽更明白这个女孩接下来的人生要面对什么,所以他对越水七槻分毫不输给原作的愤怒非常能够理解。   假如唐泽也像这个小薰一样,有一个关系密切,爱憎分明的朋友,对方在知道他的遭遇之后,说不定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吧。   “但是,你也明白的,就算找到了他,他那么在意自己的名声,哪怕意识到推理出了差错,宁可选择隐去姓名,也不愿意告诉警察自己可能想错了……你可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唐泽很理解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委婉地表示。   在营救下自己的朋友之后,越水七槻先是上怪盗ch向给予了无言支持的怪盗们表达了谢意,紧接着就开始着手寻找这个胡言乱语险些害死无辜者的蹩脚侦探的身份。   她会从福冈跑来东京,找到假装成明智吾郎的唐泽,然后反手被唐泽说服,也是因为她还在筛查案件的“真凶”。   她的诉求是撤销朋友身上的指控,保护好还在不断遭受环境挤压造成的恐怖压力的友人,但既然这家伙为了一个所谓的名侦探的名号,连明知有漏洞的推理都敢厚着脸皮提交给警察,想让这种人公开为自己的错误道歉,难度一点都不小。   “……那样的话,就别怪我太意气用事了。”越水七槻维持着那个阴沉的愤怒神色,扯了扯嘴角,“不把别人的生命当回事的家伙,想来,也不会太重视自己的生命,对吧?” 第885章 关于正义   “评出一个日本第一的高中生侦探?好无聊的东西。”   看着突然跑来借住的服部平次二人,毛利小五郎很不给面子地翻着眼皮,锐评道:“即便真的角逐出了一个结果,让你们中间的一个赢了,那带着这么多限定词的第一也不可能有人承认啊。”   更何况,为了名头的好听以及方便节目流程,这个所谓的“高中生侦探”评选,除了东部的没有定论,每个地区只遴选出了一个符合要求的高中生侦探,选人的和邀请的都是电视台节目组,这就更是儿戏一般。   “你们这群小鬼啊,也差不多该长点心了,真把侦探当作毕业职业的话,光在意一些名号有什么用。”毛利小五郎非常不客气地嗤笑,“要我说啊,真的称得上第一的,就是明智吾郎了。他可比你们拎得清,名望如果不能转化为实质性的商业价值和社会地位那就毫无意义。那小子,委托费现在比我都高了。”   正因为所谓的东南西北地区代表的事情摩拳擦掌的服部平次眯起了眼睛。   夸赞谁,他都不乐意听见夸赞明智吾郎的。   这么一个身份可疑、做事无底线、沽名钓誉怎么看都装模作样的家伙能和自己相提并论,怎么想都觉得这个社会哪里出了点问题!   “你这话说的听上去铜臭味太浓了。”服部平次于是做了个扇风的手势,立刻还击道,“一听就是上了年纪的大叔才说的出来的。”   毛利小五郎额头的青筋一下子蹦了出来:“跑来别人家蹭吃蹭喝的臭小子没资格看不上这个看不上那个的!你能无忧无虑当个侦探,还不是因为家庭条件好!别人可没有你们这么悠闲!”   “哼,大不了不吃你的,我去楼下蹭唐泽的饭去。”服部平次不甘示弱地抱起胳膊,“唐泽做饭可比你好吃多了!”   “他自己都是寄人篱下的,你还好意思蹭他的饭!”   “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给钱!我来你家住也有带伴手礼啊!”   ……   “……就是这样。”陈述完早上发生的事情,服部平次冲满脸无语的唐泽摊了摊手,“我被赶出来了。所以,在综艺正式开始前,我就只好在你这里凑合一下了。”   唐泽陷在自己柔软的豆袋沙发里,看着大大咧咧坐在他床上的服部平次,重重叹气。   太自来熟的家伙就是这点令人头疼。   他们现在肯定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了,但突然招呼都不打一个的拎包上门要和你挤一个房间什么的果然还是太没边界感了。   好吧,真收留对方一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事,问题是,你服部平次要准备参加综艺,我明智吾郎就不需要的吗?   拍了怕脑袋,唐泽无奈地表示:“这里说是我现在的住处,但说到底我也只是个借住的……而且这里只有一张单人床……”   “没关系,我问过和叶了,她一会儿送一床被子过来,我打地铺就好啦。”服部平次摆了摆手,“睡阁楼的地板而已,我不介意的。”   是你介意不介意的问题吗?   而且为什么人家远山和叶好好地入住了,你却被赶下楼来了,这个问题你要不要认真反思一下?   果然他最处理不了这种类型的家伙了,不管事情是如何发生的,烦恼的都会是自己。   唐泽看着嬉皮笑脸的服部平次,幽幽地说:“是啊,你肯定不介意的,你也不是没睡过阁楼,可能真的还挺喜欢这种环境的。”   服部平次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唐泽指的是上次自己跑来调查却反遭暗算,被黑心律师的同伙暴打了一顿关在阁楼里的事情。   “那次还真的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和工藤主动来找,就算我能脱险,说不定也会受什么严重的伤呢。”他摸了摸下巴,不仅没get到唐泽的阴阳,居然还真诚地道起了谢。   优秀的京都人唐泽难得语塞,无奈地拍拍额头。   算了,和这种神经大条的阳光笨蛋说这些干什么……   “算了,随便你吧。沙发和柜子可以随便用,但不许翻我东西。我去问问安室先生。”   “是的,那么出演费用这边就这样说定了。您应该看过我们这边的合同了,成片在正式播出前需要经过我们事务所的审核……是,是这样……很抱歉,但这事关我们的品牌商誉……”   看见走下来的唐泽,安室透先竖起一根手指让他稍等一会儿,继续保持着不急不徐的态度与电话那头的人进行着拉扯,稍微听了一耳朵关键词的唐泽已经猜出他在做什么了。   打工皇帝安室透是否能胜任优秀的经纪人以及事务所主理人唐泽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就凭这一手张弛有度的谈话功力,电话那头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对接到了安室透,是真的倒了八辈子的霉。   还有谁比一个优秀的卧底更适合谈判的吗?   商业谈判的那点强度,和犯罪组织里暗箱操作的压力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好的,没问题,谢谢您的理解,那我这边就等您沟通出阶段性的结果。希望合作愉快。”   挂断电话,安室透脸上假惺惺的营业笑容马上就收起来了,看见故作无辜的唐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在日卖电视台那么多业务,怎么就非要参加这种莫名其妙的综艺不可。”平白多了许多工作量的安室透十分没好气,“我看你根本就是自己想去玩吧。之前的那些节目也是。”   事到如今,明智吾郎巩固人设的时期早就已经过去了,这个“天才侦探”已经在东京家喻户晓,除了因为时日尚浅赶不上工藤新一曾经的如日中天,早已成为了新生代侦探的代表人物了。   其实现在的明智吾郎,除了专心接委托破案之外,完全可以不需要那么在意演艺界的人脉了,可唐泽就像是有什么独特的执念一样,宁可给自己增加几倍的工作量,也不肯放弃这部分业务。   安室透充分怀疑,这家伙该不会是综艺跑多了,演艺圈的瓜吃狠了,担心以后不干这行没瓜吃了吧……考虑到唐泽有时候酷爱看热闹的性子,这种猜测居然不算无的放矢……   “这次你是真的冤枉我了。”唐泽举起双手,“这次想要组局的另有其人,我充其量只能算是帮人家一个小忙,顺水推舟试试基尔的强度罢了。”   这次是冤枉了,也就是说,之前没冤枉你是吧。   安室透收回了死亡凝视,擦了擦手里的咖啡壶:“那就是说,这次综艺可能会发生案件之类的。”   “应该说,它的诞生就是因为案件吧。”唐泽在吧台边坐下,接过了安室透递过来的咖啡,“怎么说呢,告诉你也无妨。这次综艺邀约的重点可以放在报酬方面,至于什么节目的剧本和走向……放心吧,播出不了的。”   怪盗团意外地解决了越水七槻朋友死亡的困局,一定程度上消解了越水七槻本人的杀意是不假——这一点从她至今还没产生阴影可见一斑——但此次案件的死者或多或少是真的有点该死的。   要唐泽来说的话,考虑到对方侦破的案件数量,忽略越水七槻是否会在接触到本人之后气的又想砸死这个狗币不谈,会不会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满心怨愤的受害人,谁都不知道。   这要是万一这个世界觉得这种玷污高中生侦探名声的家伙不应该活着,唐泽只能表示,有些人本来就是该死的,只是当地良好的社会治安,还有周围人较高的素质暂时推迟了死刑执行时间而已。   带着一些感慨,唐泽简明扼要地摘取了重点,隐去了越水七槻的身份问题,从心之怪盗接受了她的求助开始,介绍了前因后果。   “……本来她是没有打算正经去做一个节目企划的。”唐泽耸耸肩,“但是我听完之后,觉得她完全可以去找日卖电视台试试。他们是出了名的为了话题不要命,多离谱的策划案都敢试试再说。有一个公众媒体的平台,对她也有帮助。”   原本的越水七槻,怀有的杀意是非常坚决且彻底的。   她筛选出了可能的真凶之后,又找到了对好友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管家,冒充节目组工作人员,将几个候选侦探送到了无人岛上。   当时的她是怀着找不到具体的凶手,就把所有人一起带下去的水鬼心态的,压根没考虑过善后的问题,或者说,没考虑过活下来怎么办。   现在则不然,越水七槻自己没有资源也没有人脉,不可能说动大电视台陪自己办综艺,但唐泽有啊!   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工作的这些时间,他在电视台上下吃的挺开的。   话题度高,人也上镜,会来事、又有综艺感,不说是个侦探,说是当红偶像也没问题。   结合他较为特殊的身份,怎么看背景都不简单的出身,别说只是牵头去开始一个企划案了,他哪天突发奇思妙想,想要自己当MC办一档综艺,日卖电视台指不定都能给他硬是空一个档期出来。   “具体的人选是她筛选出来的,说是当地就案件报道没有给出确切的人名,只有几条模糊的描述。其实本来就不用叫我,我已经在嫌疑名单之外了,但是人做事还是要善始善终嘛,既然是我开的这个头……嗯?”   正说着,唐泽抬起头一看,却撞进了眉头紧锁的安室透定定的注视当中。   刚刚表情还算轻松的安室透此时又是那副十足担忧的监护人表情了,简直像是唐泽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似的。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这次可没有藏什么东西,说的都是大实话哦。”   安室透环抱着的胳膊没有放下来:“所以,这次是因为这方面的共情,所以想要看看事情的结果吗?”   因为侦探的错误推理,这个发起综艺的,从唐泽使用的人称代词上看,是位女士,她的朋友被警方定为了命案的嫌疑人,仿佛对待真凶一样,对她进行了无情的施压和盘问。   虽不至于到暴力的程度,但这种压力,说不定比直接的暴力更甚。   对一个年轻人而言,被警察视为罪犯的感觉是非常恐怖的,在这个方面,恐怕谁都没有唐泽体会深刻。   固然唐泽特殊的身份使得他侥幸逃脱了保护观察期的拘束,但面对这位多少与他有些相似的受害人,唐泽是否又一次被触发了某些情绪……   “安室先生。”唐泽哑然失笑,“我都说了,我对警察真的没有意见。”   从阁楼走下来的服部平次刚踩到楼梯的最后两级台阶,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见唐泽下楼半天都没反应,怀疑对方只是借口要和监护人打招呼,实际上是不想面对自己所以偷偷跑走了,服部平次回想了片刻,想起唐泽只是让他别乱动东西,也没说让他呆着别动,于是立刻起身从阁楼走下来了。   “别看我有时候会嘲笑侦探,有时候会嘲笑警察,但我其实,还挺憧憬这种职业的。”唐泽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很坦然地说,“当然,你真让我来做这行我可能也接受不了,我不太喜欢条条框框太多的生活,我更喜欢按照我自己的节奏去忙碌。不过我是真的憧憬这种职业的。”   自从向降谷零彻底摊牌之后,唐泽在他面前说话的状态就松弛了很多,有点像是在怪盗团据点里的那种状态了,甚至因为对方比怪盗们更为独特的身份,唐泽有时候会比在据点里说的话还多一些。   就比如现在,他并不吝啬于同对方分享自己发自内心的一些想法。   执法者首先是暴力机关,但对普通的和平社会来说,其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秩序和公平。   即便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正义未必能得到彻底的贯彻和执行,这也是一把不会朝向善良和柔软的利剑,正是认同这种理念,上辈子的他才会拿着那么好的成绩,毅然选择了警校。要知道他当时的成绩,top2够够还是有机会的。   ……他这辈子真的很不想上学,或许也有一部分上辈子把自己卷伤了的因素在里头吧。   正经人谁想回去上高中啊?   虽说唐泽没正经当过几天警察,一辈子都没去单位点过卯,但要说他对自己的职业毫无自豪感和荣誉感也是假的。   唐泽回忆着那些久远的记忆,描述起了当初的自己是如何做出职业选择的。   “可能是因为我内心其实没有很强大的理念吧。我有正义的概念,我知道怎么样做是正确的,但我缺乏那种将之视作毕生信条的能量,我的世界其实很狭窄。我很佩服内心有这么一团火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我发现你们对我好像有一些误解,觉得我也是这样的家伙,我倒觉得,我只是因为憧憬,才会极力去模仿他们。”   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驱动唐泽向前的初始动力一直是仇恨,然后则是在此过程中慢慢加诸在身上的重量。   没有人生来就充满觉悟,因为经历过蜕变的过程,所以他发自内心敬佩那些具备这种力量的年轻的灵魂。   “至于那位小姐……”   唐泽正要接着往下说,里昂磁性的柔和嗓音突然响了起来。   「吾即汝……汝即吾……」   「汝于此,获得崭新之契」   ……   唐泽止住话头回过头,对上了满脸震撼的服部平次。   他正要开口,里昂的话把他后面要说的东西卡在了嗓子眼里。   【cooperation萩原研二】   【阿尔卡纳:正义 rank1】   唐泽:“……?”   等会儿?谁?什么?哪?   怎么是萩原研二,这什么曲折离奇的行进路线? 第886章 “正义”   另一边,怪盗团的作战室里,一人端着一杯咖啡的三位复活组成员正坐在电脑前,默默听着前方扬声器里传来的唐泽清晰的声音。   “萩,你怎么是这个表情?”   听的十分感慨的松田阵平转头,想与他们交流一下关于唐泽这段发言的感想,却看见了满脸震惊的萩原研二直愣愣注视着前方没有画面的电脑,送到了嘴边的咖啡都忘了喝了。   被他呼唤了之后习惯性扭头看回去的萩原研二这才回过神,飞快喝了一口温热苦涩的咖啡,张了张嘴,却整理不出适合的语言。   看得出来,唐泽的这番话对这位刚来怪盗团没多久的朋友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因为萩原其实之前对唐泽的印象比较的微妙吧。”诸伏景光想了想,不是很确定地表示,“那毕竟,他出现的时机比较微妙,一上来看见的都是唐泽的,嗯,这一面。”   对于唐泽而言,他们这些在复活之前完全陌生的警察,关系只是降谷零的朋友,与经过了唐泽亲手选择之后邀请来怪盗团的那些人是不太一样的。   而对萩原研二来说,他甫一接触到唐泽,看见的就是他工于心计,老练而狠戾,并且总是将怪盗团与自己绑定在一起同进同出的样子,即便是出于刑警的天性,要他放下防备坦然地接受这么一个奇怪的孩子只是出于单纯的善意,就为了降谷零和他们做了这么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在观察唐泽的期间突然从他口中听到了这么一段评价,对其实没有当警察多久的萩原研二造成的冲击相当的大。   “不,我只是……”萩原研二摇了摇头,慢慢将自己随着咖啡咽下去的那口形容不出的、令他胸口酸胀的郁气吐了出来,“我没想到,他对警察的评价这么高。”   比他自己对自己曾经的职业评价高多了。   非要说的话,在降谷零交好的这些警校同学当中,萩原研二自认为自己是最没有追求的那个。   降谷零是为了寻找幼年的温暖,想要将这种温暖传递下去;松田阵平是为了父亲的案子,说白了是奔着来整顿职场的;伊达航既是受到了父亲的影响,在成为警察之前就决定好了要不畏险阻,追求正义和责任;诸伏景光更是经历过极为惨痛的血案,想要寻找一个答案,从噩梦中挣脱……   唯有他,选择这个行业的理由,主要是姐姐就是交警,警察是个铁饭碗,既然松田阵平铁了心想去尝试,他也没有什么拒绝的道理。   “其实吧,我有偷偷留意过唐泽的态度。他在我刚回来的时候,对我的评价就高的超乎想象,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他和零是如何认识如何成为统一战线的同事的,想来想去,他当时做出这个选择的理由应该也只有一个,那就是他真的发现了零是个好警察。”诸伏景光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我觉得唐泽说的大概是真心话吧。”   “……我不是在质疑这个。”萩原研二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再次看向前方的电脑。   不知道为什么发现了诺亚在偷偷转播的唐泽已经出手解决掉了转播员,现在那边一片安静。   “我只是突然有些庆幸。”总共只做了没几个月警察的萩原研二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虽然我当警察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但最后,我好像没有辜负他的期待。真好啊。”   能够回应像唐泽这样的家伙不宣之于口的期待和憧憬,这或许就是他短暂的警察生涯最大的意义吧。   另一头的波罗咖啡馆里,唐泽毫不犹豫伸手捏紧了靠在包上假装什么都没干的诺亚,在心里默默摇头。   这只是一场偶然的谈话,降谷零不可能提前有准备,那萩原研二是怎么听见他说话的,想想就知道嫌疑人只有一个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些非常符合推理小说的画面,看似反派自言自语的独白,其实里里外外站满了偷听的人什么的……   诺亚这家伙,自己允许他把自己的情况反馈给团员,以免这帮不方便出来随意的家伙和他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可不是让他招呼都不打一个随便乱发啊?   想听就听想看就看,他这个团长还有没有隐私了?   辣手处理完吃里扒外的反骨仔,唐泽垂了垂眼睛,凝视着半空中浮现出来的塔罗。   【平衡和谐、不偏不倚,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却不会将长袖善舞的部分用在邪路上……以一种坦然且诚实的面目面对这个失衡的世界,由于英年早逝而得不到多少着墨的萩原研二就是这样一个角色。   像许许多多平凡而伟大的普通警察一样,不论过去的他们心态如何,是否随波逐流,可能偶尔也会摸鱼划水,偷奸耍滑,但当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人性的闪光替代了一切,成就了英雄的丰碑。   虽然,塔罗描述是一场心灵的试炼,是愚者在大千世界的旅行与足迹,并非描述字面意义上的正邪,但即便以字面角度去考虑,在那个瞬间毫不犹豫扑向了炸弹的萩原研二,也绝对担得起“正义”的夸赞。   ……假如没有发生那些事,寻常地成为了一名警官的你,会不会也走上这样的道路呢?这或许才是你真正在憧憬的事情吧。】   【习得能力“驾驶初级精通”(全载具)】   “咳咳咳……”   什么东西?啊?什么东西?   真给驾驶啊?而且什么叫全载具,感谢大哥打赏的火箭?   初级精通什么的,听上去好像不是多么强力的东西,但考虑到这是个大学刚毕业驾驶技术就比如今的降谷零还离谱的驾驶天才,那对他而言的初级精通……   想到自己也就比初级精通略高一点,已经混成了日本画坛知名新锐紫微星的唐泽:“……”   被唐泽一番平淡却振聋发聩的评价说的热血沸腾的服部平次刚想要说点什么振奋人心的台词,就看见发现了他的唐泽在抓紧了包之后,突然弓起背咳嗽起来。   “喂喂,我在楼上这件事你不是知道的吗?”服部平次没好气地走上去拍打唐泽的背替他顺气,嘴里抱怨着,“怎么能给你吓成这样的……”   呛进去了一口热咖啡的唐泽一边调节着呼吸,一边斜眼瞟了服部平次一眼。   我那是被你吓的吗?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算了,他的战车兄弟主打的就是一个自信,唐泽理解。   “偷听人谈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哦,不对,你是个侦探。那可能对你来说是个好习惯。”安室透瞟着这位同样皮肤黝黑的高中生,忍不住微微阴阳地吐槽了一句。   幸好唐泽和他说到半路上,话题就因为越水七槻的遭遇而偏移到了唐泽自己身上,要是他们刚刚继续往下聊,那越水七槻的计划岂不是暴露无遗了?   这么一想,他突然就有点期待这个原本听上去十分傻气的综艺了。   就算最后不能正式放送,能看见这帮过分自信的侦探小子们出糗,也是个不错的乐子。   顺过气的唐泽斜眼看过去。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安室先生?   夭寿了,卧底公安嘲讽侦探喜欢听墙角了。   “你想在这里住两天没问题。不能打扰咖啡厅正常营业,不要在咖啡馆里乱翻乱打听,暂时收留你一下还是可以的。”毫无自觉的安室透拿了一个新的杯子出来,想了想,只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蹭吃蹭喝的家伙随便喝点就完事了,哪那么多讲究。   感觉自己刚刚才听过一段类似要求的服部平次撇了撇嘴:“一个二个的都说我好像有什么阴暗的窥私欲一样……”   刚刚被他听了几分钟墙角的唐泽无声地看了回去。   是吗,你没有吗?   “刚刚那是意外,我根本不是故意在听好不好?”这次充分理解了唐泽目光的服部平次矢口否认,“比起这个,你的发言真是令我意外啊……”   他一直觉得,唐泽这个人,虽然看着好像确实是个急公好义的好人,会在危急关头根本不顾及自己的安危,像是把责任感与公义心铭刻在本能里似的,但面对恩怨情仇交织的复杂的案件时,唐泽其实在很多时候是不赞同警察与侦探的做法的。   前者不需要确认,他觉得在这个方面唐泽没必要演戏,也没有人能假装那么久。   他在和冲田总司交流过后,已经从对方口中打听到了彼时很抗拒认识普通人,担心把组织的视线引过去的唐泽是怎么被冲田总司单方面认定为好友的。   当时的唐泽其实没有比他来东京后处境好多少,但在上学路上撞见了被酒驾的司机连累,即将发生车祸的冲田总司之后,完全没有顾虑到冲田其实是个剑道高手,想都没想地扔开了通勤包推开了差点被撞的冲田。   虽然严格来说或许唐泽不那么干,反应速度身体素质都很强的冲田也未必真的会受伤,但后来通过工藤知道了通勤包里其实藏着唐泽父母留下的真正遗物的服部平次还是很受触动。   至于后者吗,他刚认识唐泽的时候发生的那起案件就足够说明问题了,唐泽这家伙内心认可的“正义”,反正是与警察和侦探所理解的有些区别的,支持结果正义和朴素直接的正义观,所以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会认可同态复仇的程度。   从这么一个人嘴里说出,他很憧憬很崇拜警察这种话,还是让人,起码让服部平次,很震惊的。   他一个警察世家出身的人,对警察的信任都没这么多呢。   唐泽耸了耸肩,在他的思绪又要往自己的冤案上发散前先洒脱地笑了笑:“好了,你别又开始联想我遇到的案子,觉得我可怜了。那是组织的阴谋,不是警察真正的样子。当然啦,憧憬不意味着把警察的标准奉为圭臬,我自己未必会那么做哦。”   所以不许擅自给他脑补什么惨绿青春文学了,他真的没有因为被抓黑化啊你们这帮铁血红方人。   “警察也不是只有一种标准的。”很不标准的警察降谷零立刻反驳。   “从哪种标准来看都一样。”正儿八经的法外狂徒唐泽也很坦然。   真的要把他来东京之后的所作所为摆上法庭拷问,他属于正儿八经的杀人越货,烧杀抢掠,当卧底也没有任何官方组织的背书来着……   “……总感觉你们两个在聊的和我不是一个话题。”服部平次虚起眼睛。   “你的错觉。”唐泽清了清嗓子,飞快转移话题,“话说你是要住到综艺开始录制对吧?那档综艺不是刚决定好名单吗,这么快就会开拍?”   “差不多吧,他们通知的档期就是这几天。”很容易就被转移了注意力的服部平次瞄了眼日历,“我就想着,正好就带着和叶过来玩两天……”   是吗,真的吗,你和柯南凑在一块,还带上了远山和叶,真放任你们这个组合在东京乱跑,总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唐泽想了想,审慎地表示:“这样吧,在综艺开播之前,你要不然还是和节目组的或者其他嘉宾,稍微确认一下节目的情况……”   “确实。”安室透点了点头,“日卖电视台,总是会设计一些离谱的节目呢,不了解内情很容易出问题。”   这个建议其实还挺中肯的,完全以个人身份接受节目组邀请的他们确实也需要多了解一些节目的详情,可服部平次头刚点到一半,突然就点不下去了。   他看了看坐在边上的唐泽,又看了看站在吧台里默默凝视着自己,把手里的玻璃杯擦出了嘎吱声响的安室透,突然有了不妙的预感。   唐泽,还有安室透,他们熟悉的、了解这档节目的人……   “我就知道……”看见远远从街道的另一头,裹挟着尖叫声走过来的明智吾郎,服部平次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第887章 明智吾郎的反义词   走近咖啡馆的明智吾郎瞄了仰面倒在椅子上装死的服部平次一眼,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毫无变化,直接越过了他,走进了咖啡馆的门里,将他才是懒得沟通的那边的态度展示的淋漓尽致。   被彻底无视了的服部平次只好看着他走进门,熟练地同安室透和唐泽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近唐泽说了什么。   唐泽点了点头,带着他上了阁楼。   没一会儿,换了一身衣服,用卫衣的兜帽遮住了脸的明智吾郎终于坐到了服部平次面前。   服部平次用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他这一套操作,来回看了看重新坐回吧台前的唐泽和在他面前坐定的明智吾郎,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怎么说呢,如果这一幕是发生在案件现场,那么侦探就该产生一些类似身份调换、互作伪证的怀疑了……   “不是故意无视你。”完成了身份调换的唐泽交叉起双手,遮住帽兜下露出的半张脸,“最近节目接的有点多,不稍微改装一下谈话可能进行不下去。”   这算什么,炫耀一下自己的人气吗?   看着帽兜阴影遮盖住的明智吾郎的脸,服部平次本能地开始往不好的方向揣测他刚刚的发言。   不过不得不承认,更换了一套衣服,收起了那种表情之后,虽然脸还是那么一张脸,但一眼看过去很难让人认出他就是那个高人气的名侦探了。   ……所以,只要出现在公开场合就永远只穿那套仿佛焊死在身上的套装,也是为了将形象和外观彻底绑定,这样好在必要的时候简单换装避开别人的视线吗?   想想也对,这可是个和组织不清不楚的家伙呢……   再次向着阴谋论的方向发散了一会儿思维,服部平次才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就是关于那个综艺的事情。我和你不同,对这方面的商谈没有经验。”   “所以,你是希望和我打包一起和电视台谈待遇吗?”明智吾郎闻言,从兜帽的边缘抛去了一个玩味的眼神,“看在唐泽的份上,我是没什么意见啦,你自己和我老板提。”   “谁要和你打包一起!”服部平次先是严正地表达了反驳,然后才放低音量,“只是想确认一下,不会有什么内定啊、剧本啊,或者,更加冒犯的企划流程吧……”   这倒不是他杞人忧天,刚刚唐泽和安室透的说法确实说中了他的隐忧。   说到底,侦探只有在面对案件的时候才能论出一个能力高低来,单纯比智商或者知识能力其实不具备太大的看点。   他怕的是节目组为了节目效果,硬生生用其他人的名声给某个人垫背,或者出现更加冒犯的举动,比如用一些尚未侦破的悬案作为噱头,搞什么现场破案之类的操作。   节目组可以为了话题毫无下限,侦探们可不行,而且他们的名声并不是靠噱头制造出来的,那都是一桩桩一件件经手过的案件和委托喂养出来的,不应该糟蹋在这种地方。   “这个啊,你非要说的话,剧本是有一点吧。”为企划案添油加醋中的某人思索着回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电视台担心的肯定是节目流程失控之类的问题,所以想在一定程度上约束节目的节奏,能够理解。不过,不用为这种事情担心,我可比你在乎羽毛的多,不会让他们太过分的。”   单说在意名声这一点,还真的无法反驳……   “我还是希望你能参加节目的。这与我的个人喜好无关,主要是如果没有重量级的嘉宾阵容,给再多钱都没有参加的必要。报酬这方面,老板不会为你争取的,你又不是我们事务所的员工。不过其他方面的条款,我会尽力敦促节目组一视同仁,把这方面的要求落实在和每个人的书面合同里。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到时候就一起交给老板去看,他会负责这方面的细则……”   明智吾郎垂下眼睛,开始仔细阐述围绕着这档综艺的细节,口吻一板一眼,比起那年轻的高中生侦探,此时的他更像是个老练的经纪人,或者混迹名利场已久的艺人。   服部平次听着听着,忍不住就开始走神。   结合工藤透露的内容来看,明智吾郎,是个多少有点割裂的家伙。   他是曾经的政治家吞口重彦的私生子,因为这份不能见光的出身,他从小被从父母身边送离,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身份已经是光鲜亮丽的海归精英,完全出于个人爱好和志向,投身侦探行业。   而他这段远离公众视线的经历,从唐泽给出的信息、以及他与组织的关系来看,应该就是在组织中度过的。   由于父亲的轻忽乃至于仇视,他被当成了实验耗材,被迫接受了组织的药物控制,他也因此接触到了唐泽的父母和唐泽本人。然后,又是因为他和唐泽的这份联系,令他成了组织用来挟制和监视唐泽的最佳人选……   想到这,服部平次的眉头拧了起来。   听上去前后逻辑还算通畅,但仔细数下来,似乎有很多细节又感觉哪里对不太上的样子……   如此想着,服部平次忍不住将第一时间涌到嘴边的吐槽脱口而出:“既然这么爱惜自己的名声,为什么还要和那些人站在一起呢?”   这是一个根本经不起仔细审视的可疑分子,要他说,明智吾郎根本就不该选择侦探这个职业才对。   作为与犯罪和人性纠纷站的最近的职业之一,如果自己本身不具备对抗住这种侵蚀的能力,只会加速堕入黑暗的速度罢了。   嘴边的话被服部平次打断,明智吾郎掀了掀眼皮,用一种冷淡到有些凌冽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就像你天生就是警察的孩子,我天生就是罪犯的儿子,你没有的选,所以我也没有。连出生本身都得不到任何祝福,还真是对不起了哈。”   “你……”冷不丁听见明智吾郎这么直白地自我描述,服部平次本想说出的劝解卡顿住了。   “有时候真是挺羡慕你们的,能张口就来地说一些没用的胡话。”唐泽转了转眼珠,瞄了一眼背对着这边,不知道是不是在被安室透上压力的星川辉,“你会因为别人把你视作警察高官的儿子,无视掉你自己拥有的东西而不满,我倒是只拥有我自己的一切,所以连名字都只能自己给自己起,真有意思。”   这番话,既是为了贴合明智的人设,也是唐泽对星川辉背景由衷的感慨。   不考虑背后复杂的背景,只把他当作单纯的出身组织的库梅尔去考虑,服部平次的问题确实很冒犯。   虽然情况与原作的明智吾郎有所不同,但星川所经历过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与他异曲同工。   他不是吞口重彦唯一的儿子,而吞口重彦本身就是入赘的,出生证明销毁的也很彻底,所以星川原本不仅是个黑户,而且是被冠以了一个与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姓氏的。   会想要自己给自己另外起一个名,将之视作自己的真名,大概就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反抗了。   服部平次,则简直就是明智吾郎的反义词一样,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人的话,当然会本能地不喜欢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好像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是你可能用到的资料,除了为了综艺的看点本身,我还要提醒你一句,日卖电视台说不定也有潜在的威胁。”重新露出微笑,唐泽从包里抽出几份整理的异常整齐的文件,“庆幸你是唐泽的朋友吧。你愿意为了朋友做许多努力和牺牲,所以你对唐泽还有用处。否则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的意思已经溢于言表了。   即便唐泽为了合理性给人设增加了许多条条框框,睚眦必报,才是明智吾郎的底色。   服部平次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咖啡馆的方向,好歹是克制住了情绪。   这几份文件他确实需要,从这家伙的暗示来看,先前工藤所提到的,身份可疑的主持人水无怜奈,指不定是真的哪里有点问题。   哼笑了一声,明智吾郎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反应,在站起身前用很低的音量说了几句话。   “看在你确实努力在解决唐泽案子的份上,给你一个提醒。问题不是出在警局这边的,但你可别自恃身份而太轻信警察了,警本部长家的公子哥。”   服部平次压住了桌上的文件,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他目送着施施然起身的明智吾郎又走回咖啡馆,换回了自己平时的那身行头,重新恢复光鲜的日常形象,一边朝路边认出自己的女生点头微笑,一边走远,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变化。   服部平次倒不是意外于明智吾郎的发言,在调查经历过几次阻力之后,他已经充分理解这句话的分量了。   他呆坐在原地动也没动,只是因为自己刚刚产生的猜测而感到不寒而栗。   咖啡馆的楼上,对着节目组的邮件苦思冥想到时候应该怎么做出回应,是远程连线还是用其他方式的柯南,突然接到了来自服部平次的电话。   “喂?怎么了,突然打电话过来。”柯南跳下沙发,避开凑在一起不知道说着什么,各自脸色都有点发红的毛利兰和远山和叶,扒住窗口,向下看去,无语地看见了坐在那里十分醒目的黑皮,“……你不是就在这里吗,还专程打电话?”   “别往我这里看,工藤,明智吾郎还没走远。”听筒中,传来了服部平次紧绷的声音,“工藤,你说,这个突然冒出头来的库梅尔,没有可能,就是明智吾郎?”   ————   “你这个猜测太疯狂了。”   听完那头的描述,灰原哀的手本能的一抖。   在自己因为心情波动而导致实验出问题之前,她沉稳地将移液器放回原位,冲不知道窝在哪里的诺亚胡乱打了个手势,让对方接管桌上的培养皿,才转过身,镇定地评价了一句。   “即便他不知道你和我的真实身份,他的任务是保持对唐泽的监视和控制。如果他是个代号成员,工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   意味着库梅尔也和曾经的雪莉,也就是灰原哀自己一样,在事实层面上站到了组织的对立面,正在做出背叛组织的行为。   “这些事情一旦暴露,他就会步入和你一样的境地,灰原,我当然明白。”   “所以你们到底从哪里做出的猜测?”灰原哀扯了扯脸上的口罩,颇为无奈。   她倒不觉得唐泽会在这种地方露出破绽,也不觉得星川辉会在如此关键的问题上擅作主张,他们会产生这种怀疑,肯定是唐泽又做了什么事情。   唐泽这家伙也是的,说他和工藤服部关系不好吧,他有时候是真的非常照顾他们的体验,但凡牵扯到了他们的事情,都会努力保证他们的安全,基本上是一个人把各种受伤担当都包揽了。   可你要说他和他们关系很好吧,真的,除开铃木园子这种对组织的存在完全不知情的普通人,唐泽的朋友真的只剩下他们被蒙在鼓里了。   连只是打了个照面的越水七槻,因为看中了对方的能力,又想画饼和招聘,唐泽都毫不犹豫地暴露出了一重本质身份呢……   “可是他的情况真的很可疑。”服部平次朝开着公放的手机描述起了自己的猜测,“库梅尔这个代号,据我们之前的推理,应该不是什么老牌成员。他极有可能是近期新晋的代号成员,之前,沼渊己一郎的事件里,沼渊被凶手带走的时候,理智还是清醒的,只是情绪过分惊恐,可等到警方发现他的时候,他的精神状况已经彻底出问题了。”   柯南托着下巴思索着,补充了几句:“你也说过,沼渊由于身体素质没有达标,其实已经是弃子了,也是因此,他从组织出逃之后,组织根本没有理会他,根本没有追杀他的意思。可在被卷进案件,眼看要落网的时候,他却突然精神失常了。”   “嘴里还不停在念着,‘库梅尔向你问好’,什么的……”服部平次回想起那个画面,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神经质地跳痛着,“比挑衅还挑衅的行为。”   就和明智吾郎一个样子。 第888章 明智吾郎=库梅尔?   “认真回想起来,我第一次听见‘库梅尔’这个代号,其实是从琴酒和伏特加的交谈当中。”   手上拿着一支笔,一边转一边回忆的柯南大脑也如同手上动作一般,正在飞速地运转着。   “当时的琴酒在用一种很随意的口吻,询问伏特加,库梅尔提供的情报是否准确。伏特加回答了说,‘他爸做事手脚不干净,公安那边已经发现痕迹了’。这条情报似乎令琴酒非常不满,之后伏特加又说了一句,‘那要按照和库梅尔的约定,弄死他吗?’”   后来,由于他们透露出和他们完成交易的人手中提着炸弹的消息,两人又在下一站下了车,柯南的注意力被迫转移,当时的他对这个代号也没有其他认知,只是单纯记住了这些信息。   现在结合所有情报来看,这些话的含义又变得有所不同。   “唐泽告诉我说,明智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死去的政治家吞口重彦的儿子。而吞口重彦因为索贿的问题被警方盯上,不久之后便深陷丑闻当中,我们发现皮斯科的任务目标是吞口重彦时,理由也是吞口随时可能暴露给警察,要在他落进警察的手里,说出重要情报之前,让他闭嘴……”   彼时的明智吾郎,不仅出现在了会场当中,而且和吞口重彦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说完这些的柯南暂时陷入了沉默,坐在他对面的服部平次也是。   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找到了沉重的表情。   全部的情报综合在一起去看,明智吾郎的身份变得更加可疑了。   而弑父这种事情,即便放在组织那样的犯罪集团当中,听上去都是相当严重的指控了。   灰原哀向后靠了靠,扯动了一下脸上的口罩。   她暂时不确定唐泽的想法,不知道他到底是希望两位侦探多发现一些,还是说多掩饰一点,别让他们过早地找到准确的消息。   她想了想,只好含混不清地回答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明智吾郎真的是库梅尔的话,那你和我现在恐怕是很难好好站在这里的,工藤。我们身上的疑点,与我们走得近的侦探几乎每个人都有所察觉,更别提唐泽和我存在血缘关系,唐泽毫不避讳地告诉别人,灰原哀是他的妹妹……”   假若明智吾郎真的是在组织接受实验期间认识的唐泽,那么他没道理猜不出来唐泽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妹妹”的。   “而且,这也无法解释药物的问题。唐泽说,由他父母经手的被实验者,由于实验参数是以唐泽自己的信息为基础的,这些人对唐泽一家都会存在发自内心的信任。你们之前的观点认为,唐泽和姨父姨母身上的悲剧都离不开库梅尔的手笔,这两种猜测一定有一边有问题。”   说到这里,灰原哀又委婉地暗示道。   “没必要心情那么沉重,两位侦探同学,你们的猜测都能成真,那情况反倒是对我们有利。明智吾郎是唐泽的‘朋友’,或者我换个更加冷酷一点的描述,他是实验的‘奴隶’,是唐泽的‘信徒’。假如他真的是库梅尔,那反倒很可能是个好事。我们的敌人足够多,足够强大了,能将其从内部瓦解,这件事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别太抗拒接触他,我对唐泽,每一个唐泽,都有自信。”   所以少一点疑神疑鬼自己吓自己吧。   虽然不会产生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她真怕给唐泽看爽了,这家伙又给搞出什么新乐子来。   “比起那种事,工藤,有时间的话你过来一趟,给我提供一些实验样本,血液、毛囊之类的。我这里可能有了一些新进展,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下。”   挂断电话,灰原哀摇了摇头,放下手机,走到实验室门口重新更换手套。   在怪盗团的帮助以及唐泽不遗余力的资金支持下,这间属于她个人的实验室规格已经相当高了,随便更换手套和防护服这种事,姐姐都不会计入损耗里。   虽然进门的时候做过消毒了,但到底是接触了外物,在这么敏感的实验环境里,还是要尽量减少环境干扰带来的影响,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菌株因为自己打电话冷落了它,想不开自尽了。   “诺亚,可以了,把它放进观察箱里吧。”凑到显微镜前仔细确认过,灰原哀点了点头,重新转向下一个装满了溶液的试管,手上熟练地开始操作,嘴里随意闲聊着,“话说,爱尔兰的情况还稳定吗?我是按照过去的实验数据配置的药物,但这里毕竟和组织有所不同,你的机器也和组织里的不太一样。”   换句话说,能成功将唐泽那个异想天开的猜测证实这种事,说真的,身为操作者的她自己都不是很有把握,可偏偏,唐泽的说法成功了。   他总是在成功,不论有多么异想天开,不过,这段猜测还是令她脊背生寒。   想起贝尔摩德那种挣扎的复杂情绪,一时间,她都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贝尔摩德确实被姨父姨母温和与怜悯的态度所打动,还是,这也是药物与激素的作用……   “还挺好的。”诺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生命指征很平稳,从平均数据来看,心情还挺稳定的,除了有点睡眠不足,没有其他症状。”   灰原哀哭笑不得,难得有了一种对面好像真的是人工智能的实感:“我知道他很健康,我是问关于洗脑控制的问题。”   “哦,那就更没问题了。我都没意识到你还担心这个。”诺亚恍然,信心满满地回答道,“虽然他嘴上不承认,看他的行动效率,死心塌地的呢。我觉得没有药物这道保险,老大他想要去控制对方的时候,爱尔兰这样水平的家伙也根本反抗不了的吧。”   唐泽之所以没有对内展现出这一面,是因为他没有想要控制,他是在带一个团队,不是在养一群下属,性质截然不同。   或者说的煽情一点,他信任怪盗团,所以连带着,也信任他们会与自己站在一起的结果。   但面对爱尔兰的情况,别人不知道,负责给爱尔兰植入芯片、安装维生装置,又在爱尔兰身上的监测设备里植入了许多后门的诺亚很清楚,在被唐泽领着去见到枡山宪三遗孤的瞬间,爱尔兰的心防就已彻底动摇。   “……你说的,也没错呢。”灰原哀放下试管,瞥了眼屏幕已经熄灭的手机,赞同地点了点头。   你看,这不又是两个情绪轻易就被牵动了的家伙吗?   结束了通话的另一边,两个侦探坐在陌生的咖啡馆桌边,看了看彼此的表情,都有点回过味来了。   对啊,要是明智吾郎真的是库梅尔,那不应该是件好事吗?   只要有唐泽在,那不管他们和他有什么矛盾,相互有多看不惯,这些矛盾也不会深化到影响大局的地步,不用担心对方的反水。   话说到这里,觉得不能这么乐观的服部平次不得不又思索起来,尝试着寻找一些反证。   “唔,他是见过‘工藤新一’的,对吧?”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而且是与组织实验有关联的人,如果他真的是库梅尔,那即便没认出现在的你,他也应该知道‘工藤新一没有死亡’这个事实,没道理对组织隐瞒吧?”   “不一定,说不定是出于‘工藤新一正在帮助唐泽’这种事实……”话说到这,柯南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那不就还是那个意思吗?明智吾郎人再有害,也不会对他们出手。   “可这样的话,上次在大阪被麻醉枪击中的时候……”柯南还是不想就这么简单放下这个问题。   乐观点不是坏事,但在这种问题上太有自信,可是会出大事的。   “那次恰巧就是唐泽没有跟我们一起来。我们一群人,只有他留在警署了。”服部平次冷静地反驳,“而且不能光考虑枪击的事情,应该考虑他为什么选择了麻醉枪,为什么不干脆用实弹?那个地方荒郊野岭的,也不会有监控摄像头,把一群警察杀光,放一把火,一切死无对证。”   团灭一群警察,还能顺便解决掉工藤这种聪明过头的大麻烦。   他要是库梅尔,他脸都笑歪了。   “……怎么越说,越像那么回事了。”柯南拍拍脑门,再次将思路从反水仔明智吾郎上拔出来,“难道就因为这个,我们要默认库梅尔是个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人吗?”   “还不能确定他就是库梅尔呢。”服部平次摇了摇头,“虽然特征听上去很吻合,但你别忘了,明智整天在综艺上活动,人气极高,这其实也代表着他的个人时间很少。”   又要做侦探,又要上节目,加上高人气带来的知名度,这么一个人想要出门不被人认出来难度都不小,更别提还要抽时间去组织当什么杀手。   他总不能白天忙碌侦探业务,晚上还得出门完成组织的任务,杀人放火吧?不睡觉的吗?这工作环境未免太艰辛了。   “你说得对,弑父,是个沉重的指控啊。”柯南也点了点头。   他们的假设如果都成立,那就代表着吞口重彦的情报是明智吾郎传送给组织的,约等于他亲手把自己的生身父亲送下去了。   那他就算没有自己动手,这份罪孽,他也是逃不过去的。   “嗯,要不然……”   沉默了片刻,两个侦探同时开口了。   “……直接去试探一下他本人好了?”   “……让唐泽去问一下算了?”   服部平次:?   柯南:?   ————   “你还真的接受了明智君的邀请啊。”安室透看着重新在自己面前坐定的服部平次,有点惊奇,“我以为你挺讨厌他的呢。”   “很明显吗?”服部平次摸了摸脖子,不是很确定地回想,“我也就是还、还好吧?”   “挺明显的。不用紧张,明智君不是会在意这些的人。他挺独立的,也过了需要从他人身上寻找认同的时期了。”安室透摆了摆手,“别看我是他老板,我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很亲近呢。是个外热内冷的家伙,你会不喜欢他很正常。”   “唔,安室老板你和他也不算亲近啊。那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他又为什么会挂靠在你的事务所里?”服部平次看了看面前的文件,突然好奇起来。   他面前是明智吾郎提供的关于日卖电视台这个节目组的具体情报。   该说不说,他确实不喜欢明智,但对方的业务水平是值得尊重的。   这份资料不仅详实全面,还加入了个人分析部分,甚至是照顾到了观看者的水平,有非常浅显易懂的数据分析和结论。   总结一下就是,这个节目组有参加的价值,但因为嘉宾以及题材的风险,节目录制过程可能不可控,一旦有什么问题,很容易引爆舆论,即便正常完成了录制,也有放送上的风险。   不得不说,这份报告做的非常用心,考虑到这居然是明智吾郎提前为他准备的资料,就更加令人肃然起敬了。   这么一个家伙为什么会突然选择这么一个不知名咖啡馆服务员开的小事务所呢?   是个好问题,但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安室透当然是早就和唐泽对过口供,哦不是,串通过信息的了。   “这个啊,他是个未成年人嘛,你知道的,他想要参与工作,商业运营自己的职业会受到很多限制,他需要一个事务所来帮他处理这些事情。此外就是,”安室透指了指侧面的阁楼楼梯,“我是唐泽现在的监护人嘛,他因为唐泽的原因,还算信任我。”   莫名其妙感觉他和柯南那段假设成真了的服部平次:“……”   “你如果未来有兴趣来东京做侦探的话,欢迎也来我们事务所哦。”安室透笑眯眯地点了点别在文件开头的名片,“明智君其实是个不错的同事,真的。”   感觉对方莫名其妙的真诚,但又好像莫名其妙不怀好意的服部平次:“……”   算了,处理好眼前的问题才是他的当务之急,暂时不用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服部平次低下头,凝视着手里文件的封面。   一个能同时接触到明智吾郎和水无怜奈,还有机会观察他们之间互动的场合吗?那他现在有不得不去参加的理由了。   阁楼上,偷摸跟过来的柯南坐在豆袋沙发的脚蹬上,正在忠实执行着自己下午的想法。   “你让我替你去问明智,他在组织的情况?”唐泽扬起眉毛,向后仰了仰身体。   那你还真是问对人了哈…… 第889章 唐泽: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面对柯南严肃认真的表情,唐泽花费了一点力气控制住了笑意,脸上的表情自然地过渡到了为难的状态上。   “这种问题,我觉得不太好吧?虽然,如果让我来问的话,他也许是会如实回答的……”   “不太好?他应该是我们获悉组织现状最方便的渠道了。”柯南皱起眉,困惑地反问。   他知道唐泽能带着那么多秘密安稳地生活到现在,这中间一定是有明智吾郎,甚至其他曾经受到过实验影响的组织成员在暗中协调,唐泽与他们即便没有就此沟通过,默契也是会存在的。   而明智,作为最直接的监视者,还需要定期从唐泽手里拿到能安抚住组织的资料和研究成果,那么作为交换的话,让对方稍微提供一些组织的情报,同样是个公平的交易……   “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么做的风险是很大的。他现在如此阳奉阴违,在组织的眼皮子底下放水,已经冒着很大风险了,我不确定他是否能给出更多消息。他自己也还只是一个未成年人,来到东京没多久,很可能还处在组织的监控之中。”唐泽逻辑清晰地给出理由,“即便忽略所有主观的情感,他如果因为擅动而招致了组织的怀疑,那现在的平衡就不得不打破了。”   柯南顺着他的逻辑思考了一下,认真思考下来,也只能表示唐泽的顾虑没错。   明智吾郎确实是个讨厌鬼,身上有挥之不去的组织的影子,但他已经是现阶段的最优解。   一旦他因为擅自行动,让组织对他有了怀疑,撤换掉他找其他人来当这个监视者,唐泽的处境一定会遭到更严重的挤压。   至于组织会不会察觉明智的自作主张……   考虑到水无怜奈这样在大众视野中活跃的主持人,都与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还真不好说。   说不定,明智保持如此高调的行事风格,也是一种用来迷惑组织视线的伪装……   见柯南真的被自己说住,唐泽眼珠子一转,又放松了口气:“当然,情况也许没有这么悲观。你不要小看我父母研究的分量,他能持续不断地拿着资料上交,一定是可以提高他在组织里的地位的,或许他确实可以透露一些消息给我们……不过这个问题,不能由我来问。”   柯南睁大眼睛,正想要反驳这句话,表示如果不是唐泽来的话,明智吾郎提供的情报就不是那么可信了,看见唐泽认真严肃的表情,那些话也只好咽了下去。   “虽然他是个有点讨厌的家伙,你和服部应该都不喜欢他,虽然我对他的感官很复杂,我知道,他可能在暗中已经做了许多足够背上重罪的事情,对我的帮助和偏袒也说不定很大一部分只是药物造成的错觉……”唐泽叹了口气,半是在演,半是认真地表示,“但他毕竟是我的朋友。只要我还把他当成朋友,我就不应该把他推到那样为难的境地。”   由于明智吾郎并不真实存在,而不管谁扮演的库梅尔,实际上等同于唐泽本人,他这段话有一部分是空话,但唐泽的态度是很认真的。   在做特情的时候,唐泽是面对过很多类似的场景的,不涉及根本利益的日常状态里,再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会展现出温情的、人性化的那面,甚至因为大家都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利益共同体,在其中体会到的团结和温暖有时比普通的朋友和团体更为深刻。   当时的他可以毫不动摇,不计代价地去利用和收集情报,那是因为不管他怎么伪装和扮演,他都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面对的所有人都是敌人,都是应该不遗余力去打击的仇敌,一旦自己的真实身份暴露,他们对他的剿杀会比他做的疯狂的多。   但现在的他,到底不是处在那个环境里了。   哪怕是面对立场不同的贝尔摩德,唐泽都愿意在不违反立场的前提下展露一些温情,假如世界上真的存在库梅尔这么矛盾的家伙,唐泽的选择也会是与现在一样的。   当然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他还是会含泪给对方扭送警察局的就是了。   他给贝尔摩德设计的结局就差不多是这样,只是出于对贝尔摩德本人意愿的尊重,可能方式方法会稍微改变一下吧。   “你这家伙……”柯南有点憋气,看见唐泽不容置喙的样子,又不好多说什么,“真不知道该说你好心,还是该说你……”   该说他冷酷。   虽然柯南是不可能走到明智吾郎的处境上的,但只要想象一下,就会觉得这种明知大家注定走向对立面之前的温情,效果简直像是临终关怀似的,确实温暖,但也确实残酷。   “毕竟人都是主观的嘛。别朝我叹气了,谁站在这个位置上都会进退两难。你难道就没有同情犯人的时刻吗,侦探同学?”唐泽眯了眯眼睛,露出了一个隐含暗示的笑容,“你能保证,你就可以毫无私心地当一个光明和正义的侦探,完全不会动摇和迟疑吗?”   我是你真心的友人,也是与你做法截然不同的对手,有的时候,甚至是个手段激进的罪人。   当你发现真正的我的所作所为时,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小侦探?   柯南愣了愣,感觉唐泽这句话说的话里有话。   他刚想要接着向下追问,对他的问题给出回答,唐泽却已经站起了身,摆了摆手。   “好了,严肃的谈话到此为止。你要是真的很好奇明智的情况,不如接下来自己去了解好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一切还是要你自己分辨啊,侦探就是干这个的嘛。好了,服部他们不是要出去赏樱吗,你不跟着一起来?”   ————   “樱花真是太漂亮了!”远山和叶站在纷纷扬扬的樱雪中,兴奋地拍了拍手,“樱花祭也很热闹呢!来这里真是选对了。谢谢你的建议啊小兰!”   “喂,辛辛苦苦把你们开车送过来的人可是我。”毛利小五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甚满意的样子,“突然跑上门来说有综艺邀请,干脆来这住几天,忽然间就从大阪飞过来什么的……你们真是不考虑给人家带来多少麻烦啊,”   “是是,辛苦你了爸爸。”毛利兰扯住父亲的一边胳膊,安抚地顺着毛,“多亏你攒了钱买了SUV,要不然送这么多人过来都不方便呢。”   “对对,是要谢谢你啦大叔!”远山和叶也忙不迭扯住他另一条胳膊,情绪价值拉满地道起谢,“你做饭越来越好了呢,真厉害。”   毛利小五郎烦躁的情绪成功被女儿贴心的夸赞抚平了,舒坦地吐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说完,他斜过视线,看向另一边的摊位。   “不像某些完全不知道感谢的家伙,不体谅大人不说,闹着要跑来赏花,倒是先吃上了。”   两个女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围在团子摊位前吃的嘴角全是豆粉的服部平次和柯南。   “搞什么鬼啦,你们两个……”远山和叶的眉毛一下子拧起来。   这家伙嘴上说的好听,什么带着她一起来东京,还能看看樱花,在铺满花瓣的河水边散散心什么的,形容的那么浪漫,结果真跑过来了就知道吃吃吃……   她就多余对这个家伙有什么期待!   嘴里被团子塞满,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服部平次也很不服气,含糊地回答:“喂喂,为什么就说我们两个。明明就他吃的最多!”   服部平次指向脸上没有什么痕迹,但手里端着一整盒团子的唐泽,很是不平。   他感觉,自从和叶在唐泽的卖队友下跑来东京那次之后,自己的青梅对唐泽就有了某种奇怪的滤镜,完全没有对其他高中男生时那股直来直去的不客气。   他当然知道唐泽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不至于故意给自己捣乱,反而还一直有给他提供这方面的建议,是个相当称职的死党,但该不爽的还是会有点不爽就是了。   咀嚼得飞快的唐泽把嘴里的糯米团咽下肚,露出了一种迷茫的表情:“啊?怎么了?我吃很多吗?”   远山和叶看了看唐泽手里刚打开的盒子,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竹签,似乎也就刚咬掉了一个团子的样子,连忙摇头:“怎么会。别理他们,就是两个只知道吃的笨蛋……”   眼睁睁看着唐泽飞快炫完了一整盒,已经开封第二盒的服部平次眉毛都要竖过来了。   明明是这家伙吃的飞快,还吃的那么香,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他才没忍住也买了一份尝尝,现在成了他不解风情光知道吃吃喝喝了。   唐泽这家伙,真是太会装模作样了!   “很正常的啦,我们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想多吃点东西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唐泽坦然地塞了下一个团子进嘴里,“倒是服部你,真的就把合同交给安室先生去谈了啊。你还挺相信他的嘛。”   节目组已经组建完成,现在单纯就是等所有嘉宾到位,以及掰扯一下待遇和节目细则之类的问题,所以唐泽干脆也忙里偷闲,跟着他们一起出来逛街了。   当然,按照唐泽的经验,这也未必是偷闲,这么一个组合走在街上,遇到什么样的案件都不奇怪。   “主要是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服部平次摊了摊手,“他说的那么自信的样子,那就拜托他帮下忙了。”   “就算他把你和明智打包一起卖你也不介意?”唐泽挑高眉梢,“别看安室先生平时很好说话的样子,他在这方面绝对是个奸商哦?能提高商业价值,增加谈判筹码,他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听见唐泽的假设,服部平次粗黑的眉毛好一阵扭曲跳动,显然,对于自己被和明智吾郎打包发卖的事情他还是不太能接受的。   但最终,有点出乎唐泽意料的,服部平次克制住了情绪,满脸沉重,却到底是点了头。   “随便他了。反正我也看不见,又不可能体现在对外宣传上。”   就假装不知道好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凑合过吧……   “欸,真意外。你不是很讨厌明智的吗?”唐泽挑高眉头,稍微有点货真价实的惊讶。   以服部平次争强好胜的性子,也就服气一个工藤新一,可哪怕是这样,有人要是总把他和工藤新一比较,他多半也是要不开心的。   他虽然确实是明智吾郎的反义词啦,但也没有心胸宽广到这个地步吧?   “你怎么也……我表现的真的很明显吗?算了。”服部平次按按棒球帽,撇了下嘴,“我是不喜欢他啦,不过,既然连他都能因为信任你,就接受安室透先生的邀请,我要是做不到,岂不是显得我还不如他信任你吗?怎么可能输给那种家伙。”   哦,懂了,所以是安室透用了激将法是吧?对付这位各种不服气的战车兄弟,真是一用一个准。   唐泽有点哭笑不得,却也很领情地拍了拍服部平次的肩。   说法有些别扭,不过,这件事的实质含义,就是服部平次因为信任他,所以信任他现在的监护人,愿意接受他的建议。   搞的这么真诚,唐泽都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往下骗了。   心中这么感慨着,唐泽嘴上还是顺着刚刚的话题继续了下去:“你们别都这个样子嘛,搞得我压力很大。在我来东京之前,安室先生和我素昧平生,我也只是和他短暂相处了一阵子。他到底可不可信,你们还是得自己接触了来判断,不要被我的因素干扰啊。”   服部平次斜眼看他,脸上写满了不是很相信。   是么,我看你平时和安室透说话的状态,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他正要接着向下掰扯,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串急切的呼唤。   “侦探,前面的那位,是我知道的那个名侦探吧!”   服部平次、柯南,以及正陪着女儿翻看御守和风车的毛利小五郎齐刷刷地回过头。   却看见一个僧人打扮的年轻人快步走到他们面前,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径直穿过了几人,一把抓住了街道另一边正低头买什么东西的年轻人。   光是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不需要看正脸,服部平次就意识到那是谁了,眉心好一阵抽搐。   果然人不能在背后说坏话,真是说啥来啥啊。   话说,明智吾郎一直只穿一套look真的不是故意为之吗?感觉属于把品牌效应发挥到极致了。   除了他,还真的没有几个侦探,是靠背影和轮廓就能被人认出来的呢……起码得看看正面吧…… 第890章 吃人的房间   站在前方的人动作迟缓了两秒钟,转过头来一看,不出所料,果然是明智吾郎。   “在下确实是位侦探。不过是不是您知道的,这个就……”   “啊,还真是您,‘犯罪的克星’明智侦探,对吧?”叫住他的僧人看见他的正脸振奋起来,“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因为名字和明智小五郎只差一个字,一下子就记住了呢……”   几米外看着这边动静的服部平次压下眉峰,做了个鬼脸:“他早上刚说的,‘自己起的名字’,也就是说,明智吾郎这个名字是他自己给自己起的对吧?果然从这一步开始就做好了布局啊……”   一个和推理小说的侦探近似的名字,出现在媒体上简直是自带光环效应,让人很容易就记住他的名号,产生这肯定是个侦探的本能反应……   名字开始就具备了品牌效应,他的这个侦探身份简直是为了商业营销而天然存在的……   唐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视线暗示性地向下一转。   被看的莫名其妙的服部平次情不自禁跟着他的动作往下一看,然后就看见了柯南的脸。   刚见面的时候就试探过明智吾郎是不是假名,被反过来讽刺你的名字命名逻辑也差不多的江户川柯南:“……”   “您过奖了。”站在前方的明智吾郎露出温和的笑容,“所以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能在这里碰到像您这么有名的侦探不得不说也是一种缘分。拜托您,能不能帮我解开一个谜题呢?”得到了回应的僧人稍微有点激动,看上去如果不是手里提着刚买回来的菜,马上就会握住明智的手摇晃几下的样子。   “这个……”明智偏了偏头,有些为难的样子。   “肯定不会接受的。”服部平次直言不讳地吐槽,“他都说了,他是‘商业价值很高’的侦探嘛,现在委托金都涨成什么样子了。”   “那也不一定,大叔现在委托费用也不便宜了,还是经常给警察们不计回报地帮忙的。”柯南抱着胳膊,用说公道话的语气说,“哪怕是想要赚钱,也得先积攒名望。侦探的名气,在收费的委托里是积攒不出来的。只要警方求助过来,或者偶然遇见,明智吾郎还是会帮忙的。”   就和毛利小五郎的性质差不太多,而明智之所以收费更高,纯粹是形象和媒体知名度的加成了。   “但这又不是什么确切的案件。”服部平次摇了摇头,“万一花了半天功夫,最后发现是一场乌龙,或者只是一件小事情,找猫找狗啥的,那岂不是很扫兴。”   “你听上去挺有经验的。”柯南斜眼看过去。   “怎么,我不信你以前没有这种困扰啊。”服部平次不甘示弱地看回去,“没办法嘛,高中生侦探们基本都是不会接收费委托的啊……前面那个不算,他只是年龄是高中生,他根本不是高中生,挤进这个行列里本来就不合适。”   不管明智这个大学毕业的天才少年人设是真是假,他没有在上学是肯定的,硬往高中生侦探里凑充满了蹭热度的嫌疑。   不过明智要是拒绝,他们虽然会吐槽,还是会理解的。   在路上突然拦住一个侦探,抓住人家希望人家帮自己忙这种事,充满了想要白嫖的气质,其实是有点尴尬和冒犯的。   果然,前方的明智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我是想参加一下樱花祭,稍微从忙碌的工作中放松放松的……”说到一半,他的视线越过了僧人的肩头,看见了站在后面不知道围观了多久的柯南一行人。   他的视线对上了唐泽。   唐泽拿起一串团子,咬了一枚下来,借着这个动作点了点头。   星川辉到了嘴边的话一转,语气又放缓下来:“不过你说得对,能遇见确实是缘分。说说看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看星川辉应对的很自如,唐泽快速咀嚼着嘴里的团子,心里暗暗赞扬。   不愧是已经接受了这么久训练的家伙,有他和怪盗团的其他人在,星川辉的进步速度很快。   由于确实不擅长做个侦探,唐泽是给他进行过一些话术培训的,关于如果在路上遇到了突发案件或者唐泽不在的时候被路过的警察逮住求助啥的,要如何拖延时间和拒绝。   刚刚用来应付这位年轻僧人的那套说辞,就是培训内容的一部分,星川辉消化和活用的速度还是可以的。   星川辉这番动作是为了确认唐泽有空来帮忙,免得自己这个虚假的侦探露馅,但落在其他人眼中,他的这段转折就是另一种含义了。   “因为看见了毛利大叔和我们,所以突然想要保持住一个好侦探的形象了?”服部平次摸着下巴猜测,“他刚刚真的是在拒绝吧,我没理解错吧。”   突然看了他们一眼,话头一转就同意了,这番动作在服部平次眼里可真是挑衅意味十足。   “不,也不一定……”柯南用眼角余光瞥了眼唐泽。   他怎么觉得,明智是看见了唐泽在这里,语气一下子从冷淡的营业话术转向积极的侦探风格了,形象包袱这么重的吗?   “直接去问问不就好了?”唐泽耸了耸肩,不等他们两个阻拦,抬起腿就朝前走近了过去。   对背后的小插曲毫不知情的僧人看明智吾郎答应,立刻松了口气。   “我是在那边的寺庙里修行的,法号叫传久。前几天,寺里来了一个拜访住持的客人。结果,她突然在房间里离奇失踪了。”指了指重重樱花树掩映之下露出的寺庙塔尖,传久说着说着,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我感觉事情很奇怪,但自己又想不明白,只能麻烦您这种聪明人想想办法了。”   “离奇失踪,所以是人口失踪案吗?”走近过来的服部平次调整了一下棒球帽,直接接过了话头。   “可既然是游客的话,那没有打招呼直接离开了也很正常吧。”柯南也凑了上来,“是哪里让你觉得不对劲呢?”   “你们两个小鬼,不要在别人的委托人介绍的时候插嘴!”看见动静走过来的毛利小五郎伸手冲着他们后脑勺一人拍了一下。   听上去很有礼貌的样子,但他嘴上这么讲,脚下跟过来的步伐却没停,不难看出刚刚传久直接无视了他们的举动确实是让他微妙的不爽的。   传久满脸莫名地看了看围过来的几个人,又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的明智吾郎。   “朋友。”星川辉语气很平淡地简短回答,“也是侦探。”   “哦、哦……”传久挠了挠光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拉住了一个侦探,就冒出来了一卡车皮的侦探,搞得像是什么侦探大量出现的特效似的,但反正多来几个也不亏,他就接着刚刚柯南的问题回答道,“那位客人是个长发的女施主,因为来访的时候很晚了,所以招待她在寺庙的别院里暂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我准备好早饭,去她的房间叫她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不在那里了。要说是突然离开,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可是,她的随身行李一件都没拿走,而且……”   传久有点顾虑地左右看了看,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脸上依旧克制不住地露出了有些惊惧的表情,看得出来,那个场景给他造成的冲击不小。   “而且,房间里全是血……”传久抬起手掩住嘴,含混地说,“整片榻榻米都被染红了,而且看上去还没干涸,怎么看,流血的人恐怕都……”   传久没有接触过相关的场景和知识,他也不知道到底地上那么多血到底是不是到了危及生命的程度,但以他朴素的直觉去考虑,情况真的足够糟糕了。   “你是怀疑她在房间里遭到了袭击,或者,干脆已经死亡了?”服部平次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这种情况,直接报警应该比在路上找个侦探问问,要更容易有结果吧。”毛利小五郎稍微认真了一点,“你报过警了吗?”   “那是当然!这种常识我肯定有的!”传久连忙说,“我先去找了住持说了这件事,然后立刻报警了。但结果却是,等警察到的时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那些血迹,全都消失不见了。”   “诶?!”本来只是随便跟上来围观的毛利兰发觉事情朝着都市传说的方向发展,忍不住捂住了嘴,“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就算有人临时去处理,时间来不及的吧,东京的警察,来的不是应该都很快的吗?”   “比较快的是搜查一课。他们习惯了。”唐泽温馨地替警察们澄清,“主要是,他们出动的话基本就是确定出现刑事案件了,这起案子还无法确认性质,应该就是附近警署的警员过去看看情况吧。确实会慢一点。”   “完全没有一点痕迹?鲁米诺试剂之类的也检测不到吗?”服部平次若有所思。   “……鲁米诺虽然不算贵,但那也是需要配备的装备和试剂,要经费的。”做好准备摸鱼划水的星川辉听到这忍不住开口,“派出所怎么可能准备这种东西给执勤的小警员。”*(注)   “那也就是说,依旧有发生了案件的可能性。”柯南沉吟,“你们寺庙的住持呢,他怎么说?来访的客人和他的接触肯定比你多吧?”   “住持说,是我看错了。”传久说到这里,大大地叹了口气,“他说客人肯定是一早就回去了,是我自己早上精神不好出了幻觉……但是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幻想来访的客人死在房间里了……”   他说着说着,脸色都有点发绿了:“这要万一是有人在寺庙里行凶,刚刚抛尸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现场,结果我去的太早正好撞破……在推理小说里,下一个死掉的人就应该是我了……”   几个脑海中刚刚展开可能性分析的侦探不由齐齐看了他几眼。   也对,这家伙一眼认出的是在电视上活跃的明智吾郎,理由则是他和小说里的名侦探名字很像,确实应该是个推理爱好者。   “嗯,在这里干想没什么结论的。既然你这么肯定,那我们不如去寺里看看,再听听住持的说法吧。”服部平次看了看那露出来的塔尖,冲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案发”的时候,别院里除了眼前这个年轻的僧侣,只有下落不明的女游客以及寺庙的住持。   真的在推理小说里的话,那么凶手是谁几乎昭然若揭了。   “哦,这么多侦探啊。传久,你这是……”   步行了数分钟来到了这个名叫昇岳寺的小寺庙,长相慈眉善目的住持释莲接待了他们,顺便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了自己的弟子。   他知道传久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但是也不至于到摇这么多人来的程度吧?   真担心要被游客们怀疑是什么寺庙的营销手段了……   “额,这个,发生了一些意外……”传久也有点尴尬地扯了扯衣袖,“我就是,实在想不明白……”   “几位,该不会是‘我的客人像晨雾一样消散’这种奇怪的传闻引起了您的兴趣吧?”释莲摇了摇头,“都说了传久,你那天早上就是有点睡过头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这个,就得我们确认过才知道了。”服部平次耸耸肩,故意激将道,“到底是他出现了幻觉,还是真的出现了死人,却被你抢在警察来之前把现场处理掉了,不检查过谁知道呢?”   他这是在担心如果真的发生了犯罪,住持不管是自己就是真凶,还是单纯只是想要避免寺庙被卷进刑事案件的风波当中,都会有故意故意隐瞒真相,不让他们去检查现场的倾向……   有没有现场对命案的影响可太大了。   哪怕是逮住了凶手,让对方去确认现场,复述犯罪经过和细节,都是案件侦破的重要环节呢。   被如此刺耳地评价,释莲住持却只是淡淡看了服部平次一眼。   那眼神,与其说是心思被戳穿的不安或者不满,倒不如说带着点微妙的怜悯与同情,看的服部平次十分莫名。   “当然没问题,眼见为实,我理解各位的顾虑。”释莲整理了一下衣着,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穿上外出的木屐,“几位想要去看看的话,我带你们去那个别院好了。去看看那个所谓,‘吃人的房间’。”   寺庙的别院距离寺庙本体的建筑意外的远,几个人一路走了十几二十分钟,才终于抵达了海边的别院。   小小的木制房屋坐落在一片灌木之间,虽然看得出来有人一直在维护和打扫,但疏于打理的植被依旧赋予了它陈旧破败的气质,加上风水日晒之下褪色开裂的木料状态,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房子了。   几乎是在踏进房间的一瞬间,星川辉就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像是想要拂去什么刺鼻的味道一样。   “虽然擦的很干净……”他像是猎犬一般鼻翼翕动了两下,垂下眼睛,笃定地说,“但这里有血的味道。” 第891章 人与人的关系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向他投去了诧异的注视,住持连嘴边说到一半的话都忘了接着往下说了,只是愕然地睁大眼睛看向他。   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的星川辉兀自不觉,还弯下腰,眯起眼睛打量着脚下排列的十分规整的榻榻米:“嗯,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确实有股味道。”   前十八年的人生,星川辉都在与暴力和血腥打交道,对于这种气息,他确实敏感的多。   比起侦探,他更擅长做个杀手。   柯南和服部平次看了他几眼,然后纷纷效仿他的样子,弯腰凑近地板和墙面使劲嗅闻,可除了陈旧的布料与木料的气味,什么都没闻到。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却都是一无所获的样子。   非要说的话,明智吾郎擅长现场勘察与血迹分析等多项据说是在海外打磨出来的硬核刑侦技能,他们不仅听说过,也亲眼见过。   然而代入进对方很成问题的身份,再看见他这方面敏锐到难以理解的观察能力,侦探们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飘飞的思维。   明智吾郎,该不会是那种,说是通过学习和破案获得了刑侦的技术,其实是反过来,被组织培训久了,所以对死亡和伤害具备特殊的敏锐吧……   释莲住持慌张了一瞬间,很快调整好情绪:“这位客人,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这样无端污蔑别人不太合适。您大可以自己检查,看看我是否在说谎。”   还在寻找气味来源的星川辉闻言直起身,扭头打量起这位长得慈眉善目的老者。   说是慈眉善目,释莲的身材实在是太瘦削了,低垂的眉眼与五官虽显和善,脸上的细纹与骨相却很容易在光源变化的时候,给他的脸打上带有阴沉色彩的阴影。   比如现在,说这几句话时,看着就挺不怀好意的。   “你是不是在说谎,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判断不判断,它都已经发生了。”星川辉很不客气地直言答道,“我只是在说我感受到的情况。你或许已经把榻榻米与地板擦洗更换过了,才这么自信吧。”   但鲜血的味道,与很多其他气味是不一样的。   他原本在这方面的感官就敏锐,成为面具使之后,五感得到了进一步增强的他虽说不像松田阵平那样,直接觉醒了感知方面的能力,在更多的战斗与忙碌的日常中进步良多的他,不仅能力有所进步,更重要的是,自信心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很自信自己的判断,态度自然笃定而冷淡。   唐泽看了看现场的气氛,默默咬住了最后一串团子,轻手轻脚地抽出包里的隐形耳麦,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星川辉身上时,后退几步,站到了和室外的走廊上。   这是原本唐泽和星川辉双线行动方便忽悠库拉索的时候用过的设备,因为确实方便,在经过了诺亚的迭代后,又有松田阵平这样精通机械制造和设计的天赋者协助改装,现如今,怪盗团的成员们离开据点时候都会戴上一套,方便随时沟通。   星川辉耳朵上此时也夹着一副,由于明智吾郎的装扮耳朵两侧的头发都会垂下的原因,甚至是比其他人还隐蔽一点。   差不多也到了能装逼的时候了,当着另外三个侦探的面,可不能让这个侦探的身份太丢人啊。   “这座寺庙里,如今好像只有住持和传久两个人在生活。说实话,我其实不觉得你是‘杀人凶手’之类的,传久看见的那位女施主,说不定也没有死亡。”听见耳机里传来唐泽的声音,星川辉神色动都没动,熟练地转进复读机模式,“释莲住持,我觉得,有些话您如果觉得不方便直接对传久说,大可以换一种方式,委婉地给他回答,而不是制造似是而非的迷雾。在这个世界,扭曲的认知与不安会造就无法驱散的心魔,您是出家人,应该比我理解的深刻。”   星川辉一边复述着唐泽的话,一边试图理解他的这段发言,自觉体会到了唐泽想表达的东西。   释莲不是个杀人凶手,这是毋庸置疑的。   杀过人的普通人,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确实是会给人以不同的感觉,尤其是在面对侦探、警察这样的职业时,极容易露怯。   很多人在真的面对警察之前会在心里预演自己该如何说谎,并天真地觉得这就和谎称自己作业被狗吃了不是没写、向家人谎报行程和消费记录一样简单,但当面临警察和侦探的质询时,想成功表现的像是个真的不知情的无辜者,其演技要求是极高的,起码现在的星川辉做不到。   他过去没有太深刻的体会,扮演侦探久了,稍微能体会到一点了。   这就像是上课时在底下摸鱼划水偷偷睡觉,每个学生这么干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可站在讲台上才知道,视野到底有多开阔,这些小动作有多么一览无余。   ……顺便一提,星川辉现在也会躲粉笔头了。   这位住持除了有点心事重重,整体上面对这么多人的压力与怀疑,表现出来的情绪更多的是无奈和担忧,没有即将被人看破的慌乱或者紧绷感。   不过唐泽的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暗示住持真的把目击了一部分现场的传久当成小孩子骗,时间久了,传久的心理真的也会出问题,比如,产生阴影什么的?   星川辉还在思考,唐泽的下一步指示已经传过来了。   于是他只抬了抬下巴,看了一眼手表,平淡地表示:“这里好像还有几间房,我去那边看看。各位继续,不用管我。”   说完,他就转过身,也不等释莲对自己刚刚那番话给出反应,大步地走出去了。   这副胸有成竹,干脆提前交卷的样子,一下子就给柯南和服部平次点爆了。   两个人都不去管释莲的反应了,立刻一左一右扑到了榻榻米上,开始掀开一块块榻榻米,仔细地检查起来。   “不是能两面用的榻榻米。拿出来看也很干净,没有一点痕迹。”   “榻榻米这种面料,还有点年头了,真的沾上血了,不可能处理这么干净的吧。能把血迹洗的非常干净洗剂,用在这上头一定会洗掉色的,一定能看出来。”   “边缘和缝线里也很干净。你看底下的地板,一点痕迹没有……”   “可恶,根本没有气味啊?他到底什么狗鼻子……”   两个人各自开始查看地上的地板,搞得还想和释莲掰扯几句,弄明白刚刚明智是什么意思的毛利小五郎翻了两下眼皮。   “明智只是个狗鼻子,你们两个倒是真的挺像狗的。”他忍不住吐槽。   整理着耳朵边的耳麦的唐泽闻言,不由向已经进入调查模式,到处翻看,仿佛RPG玩家打过来了一样的两个少年侦探,也摇了摇头。   要是星川辉刚刚那副警醒的机敏样子还有点像是猎犬、寻回犬之类的,这两个人最多只能算是柯基和哈士奇好吧……   也不是说感知不敏锐,就是相当不服管教,精力过剩,撒手就没。   算了,用狗来形容星川辉,总觉得哪里挺地狱的。   把莫名其妙的比喻从脑子里甩出去,唐泽扯了扯毛利兰和远山和叶的衣角,跟随着两个自觉可以把侦探们寄存在这里,该出去逛街了的女孩退出了房间。   他刚刚那么说了一番话,案件会不会用比预期快得多的速度结束,就得看当事人的想法了。   如果释莲去主动找明智说话,他在场的话还真有点容易穿帮,不如先出去转一转,给自己做一波身份。   “其实这间寺庙虽然确实有点破败,拍照还挺出效果的呢。”搂住了毛利兰胳膊的远山和叶兴致勃勃地说,“不知道他们要忙到什么时候,不如我们先去买点东西当午餐,垫垫肚子吧。万一结束的快,就带去野餐看樱花……”   “感觉和叶你挺适应这种状态的。”毛利兰侧目,“不会觉得服部这样有点冷落你吗?”   “侦探嘛,就是这样,一有案子什么都顾不上了,我都习惯了。”远山和叶摆了摆手,随意地表示,“上次唐泽说完,我回去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的。既然我想当侦探的女朋友,就得做好这种心理准备嘛。”   唐泽说的没错,她喜欢的就是服部平次这个样子,她又不是那种24小时都必须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分开一下就会患得患失的人,又何必强求对方为自己改变未来的规划呢?   在真正能体现人内心想法的最本能的生死关头,服部平次选择的从来都是自己,甚至会放在他的生命之上,这还不知足的话,就容易显得姿态太过尖酸了。   她不能因为和平次青梅竹马,就放松在对方面前的形象管理,这才是恋爱的制胜之道!   感觉远山和叶莫名其妙燃起来了的毛利兰:“……”   她转过头,看了挂件一样默默跟在她们身后的唐泽,在心里啼笑皆非地摇头。   唐泽这家伙是不是有什么,四处给人做恋爱商谈的癖好啊,总觉得这种情况发生不是第一次了。   “你说得对,侦探嘛,就是这样的。”   ————   “那是我们昇岳寺世代相传的贵重佛像,是唐代从中国的佛寺飘洋过海送过来的珍宝。你也对它感兴趣吗,明智侦探?”   弯腰观察着装在玻璃展示柜里的佛像的星川辉听见身后释莲的声音,直起腰,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唐泽安排自己那样说了一段话,目的肯定就是给释莲另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样的话,即便侦探那边调查进度迟缓,也不耽误他们快速收工出去吃饭。   “确实很漂亮。”星川辉淡淡地点头,“不过将榻榻米贴在玻璃下方试图挡住血迹什么的,稍微观察一下还是很容易露馅。像我说的,您又不是什么专业的犯罪者,面对突发情况,很容易手忙脚乱。”   释莲看了看他面前的佛像,慢慢叹了一口气。   几乎一个照面就被看穿了什么的,这个年轻人确实有权对这场完全不对等的较量感到不屑。   “没办法,事发突然,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释莲苦笑了一声,“我以为自己还算有点急智,没想到你的感觉会敏锐到这个程度。”   “其实不是你做的好不好的问题。”星川辉摇了摇头,“比起那些更在意物证与证据链,拥有试图看破诡计的真面目的侦探,我更在意人。犯罪本质上也是人与人关系的剪影,和其他事一样,脱离不开人的影响。”   这段话不是唐泽现说的,这是某次在某个综艺上,唐泽要他背下来的台词,用以在镜头面前云淡风轻地解释他有时候敏锐到反常识的破案能力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不得不说,效果拔群,剪辑片段现在还在粉丝主页上流转,星川辉已经快把自己看脱敏了,脚趾都懒得抠地了。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他老大到底是哪里来的比侦探还快的反应速度,所以面对这个问题,背台词就完事了。   “人与人关系的剪影啊……”释莲叹息一声,慢慢开始说起了那个失踪的女游客的事,“那位女士其实是抱着目的而来的。这间寺庙传到我手里已经20多年了,自从成为住持,我就陆陆续续,收养了许多由于各自原因遭到了遗弃的孩子,传久也是。而前两天来的那位女士,其实是传久的亲生母亲。”   星川辉挑了挑眉毛,留心了一会儿耳机那边的动静,见唐泽没有传消息过来的意思,便继续保持了沉默。   他这副聆听者的姿态可能鼓舞到了释莲,老人慢慢不再迟疑,说话流畅起来。   “传久甚至不是我去福利院或者别的地方收留的孩子,他是被人放在纸箱里,像是被弃养了的宠物一样,在某天早上突然出现在寺庙门口的。说实在的,我一听见这位女士的来意,就已对她心生不满。   “我并不是抗拒我养大的孩子们去寻找亲生父母,只因为被一个和尚收养,就要在寺庙里度过余生,其实不太公平。只要传久不反对,我当然没有反对他们相认的理由。   “可她居然对我说,‘请你把儿子还给我’、‘我每年都有偷偷来这里,我一直在看着他长大’……她把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当成了什么?这简直太令我生气了。所以,我应对的手段有些尖锐。”   星川辉平静地听他与养子的生母的交流,挑了挑眉,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父母将子女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其实并不少见。星川辉自己不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吗?   在怪盗团的这些日子,他看见了太多太多的世态炎凉,也见识过了各式各样的家庭,和谐有爱的有之,不共戴天的也有之,他已经过了会因为家庭关系有所触动,甚至会引发情绪波动的阶段了。   反正他在成长中缺失了的人际关系,已经渐渐在被怪盗团的大家填补。   所以他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反应,只是挑了挑眉毛。   “所以,你对她说了一些刺激到了她情绪的话,是吗?” 第892章 如梦幻泡影   释莲闭了闭眼睛,双手合十,不知道是在祷告亦或者是在忏悔。   “是的。我本意并非想伤害她,我只是在替被她无辜抛弃的传久感到不平。我听她如此说,就拿出了寺庙里修行的小和尚们从小到大的影集。除了传久,我先后还收养过两个孩子,他们和传久的长相性格迥异,倘若女施主真的关注过传久,没有道理认不出来。可她确实没有认出来。”   释莲转头,看向身后的墙壁。   别院的四个房间,宛如风车一样相互嵌合,在这面墙的背后,就是正与其他侦探站在一块苦思冥想的传久。   “而且,在她因为认不出来而崩溃大哭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到拿着相册过来的,不明缘由但一直在安慰她的,就是她的亲生儿子。相逢仍不识,我实在是无法理解女施主的想法,于是也没有将实情告诉她。但传久其实很向往自己的母亲,他幻想着能拥有健全的家庭,或者起码能有爱他的亲人,现在她找上门来,我没有隐瞒传久的理由。”   星川辉偏了偏头,打量着释莲脸上复杂叹惋的神情,没有说话。   他的家庭关系同样不健全,他的父亲将他视作耻辱和污点,从来不用正眼看他,以至于唐泽即便没有认真易容成他的样子,对方也认不出来自己的儿子换了个人;他的母亲对他或许是有几分淡薄的情谊的,可比起母子之情,那更接近同病相怜的怜惜,浮萍一般的女人还能给他一口饭吃,让他平安长大,已是不易之事。   释莲说的语气很是愧疚,可他倒觉得释莲的想法和做法都没什么大错,哪怕那个女人因为他的话愧悔难当,最后选择了自杀,这也不是收养了许多孩子的宽和的养父错了。   真说他哪里有错,也许是没有及时如实告知传久这一点吧。没有家庭的孩子长大到这个年纪,其实是比许多大人以为的要坚强的。   “我的心情也很复杂,只好让传久先离开,然后用严厉的口吻对她说,‘今晚就请待在别院,让头脑清醒一下,仔细品味你的孩子这18年来所尝到的悲哀,并把它牢牢记到骨髓里’……”   “结果第二天一早,你就发现她已经自杀了?”星川辉猜到了后面的发展。   一个对自己的孩子不负责任,十八年后又找上门来,说出“把孩子还给我”这种话的女人,她对自己的生命就和对自己的人生一样不负责任,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一点都不奇怪。   “是的,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锐器,在房间中割腕自杀了。”释莲摸了摸额头,叹息道,“我将她送去了医院,可流了一晚上的血,出血量实在是太大了,我还没来得及处理好榻榻米的痕迹,传久就已经……”   “等下,她没有死?”听着听着感觉哪里不对劲的星川辉抬起手打断他的话。   释莲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割腕流的血确实多,但单纯只是在手腕上造成割伤是很难成功自杀的。她当然没有死。”   虽然割腕自杀非常常见,但释莲说的没有错,这其实是一种很漫长的自杀方法,除非伤口非常的深,否则在这个过程中血液是会不断凝结的,要达到致命的程度非常难。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割腕自杀的人会选择在浴缸里这么干,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伤口不会结痂,保持血液的流动。   也就是说,没有浴缸的人很难割腕成功,按照东京昂贵的地价来算,住在那种鸽子笼一样的公寓里的人,是不配割腕自杀的。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传久呢?”星川辉这下是真疑惑了,“她既然没有死亡,那醒过来之后还是会找上门来的吧?传久先生迟早要知道真相,倒不如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唐泽没有直接告诉他真相,不过释莲说到半道上,他就猜出了后面的发展。   无非是那个女人承受不住压力自杀,老和尚不想让弟子面对如此残酷的真相,于是费尽心思在警察到来前,将女人的尸体抛弃,处理干净现场云云。   现在既然对方根本没死透,那传久早晚是要面对自己这位不称职的母亲的,这么做的理由到底在哪?   “我确实是打算告诉他的,在他发现了血迹之后,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我怕那个场景给他留下太深重的阴影……但没想到的是,医院那边联系我,说传久的母亲醒来之后,失去了一些记忆。”释莲说到这里,再次拍了拍自己的光头,拍出了两声无可奈何的脆响,“她完全忘记了来过昇岳寺的事,甚至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孩子了。”   “哈?”星川辉的表情更加奇怪了,“失血过多,会导致脑部病变的吗?”   该不会是装的吧?这也太……   “我不知道,脑部的问题,医院也很难给出确切的回答,我只好当她真的失忆了。”释莲大大地叹息了一声,似乎终于把憋在胸口几日的郁气吐尽了,“也有可能是醒来之后,后悔自己来寺庙试图与儿子相认的事情,所以假装忘记了此事……不管是哪种情况,我觉得,都不适合让传久知道。这太残酷了,也会让他伤心。”   会在那样的年纪多出一个无法抚养的孩子,传久母亲的形象确实相当典型。   因此释莲也无法确定,这到底是哪种情况,她是真的受到了刺激之后爆发了退行性失忆,还是反悔了,想要装作无事发生,在她做出下一步行动之前,他只好按兵不动。   “这样啊……”星川辉摆出了思考的动作,注意力暗暗向着耳机的方向转移。   前因后果老和尚说的足够清楚了,该怎么做,就得等唐泽的决断了。   不一会儿,耳机里传来了唐泽伴随着咀嚼声的话语,星川辉慢慢睁大了眼睛。   是、是这样的吗……   ————   另一边的房间当中,暂时一无所获的三位侦探走出了这方寸大小的和室,望着寺庙墙外飘飞的樱花雪,表情各异,但都不大满意的样子。   明智那家伙看一眼就好像得到了结论似的,他们这么努力去调查却没有什么方向,是有点让人挫败。   暂时没有进展,时间临近中午,他们只好先出去吃点东西,放松一下精神。   “说不定,真的是传久看错了吧。”毛利小五郎撇撇嘴,趁着传久离开去找释莲,小声逼逼,“要真的有那么大一滩血,比起处理干净,直接用替换的榻榻米更换掉,然后直接将染血的部分抛弃,更有效果吧?”   “可是传久说自己绝对没看错,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服部平次摇了摇头,“嗯,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传久师傅描述说,是他发现了房间里的血迹,然后去找到了住持,结果等警察来了以后,血迹就不见了。如果这个顺序没有出错的话,那他应该是比住持要更早发现现场的。”柯南冷静地分析起来,“可如果是这样,那,受害者的尸体哪里去了?”   “你还受害者上了。”毛利小五郎拍了他脑袋一巴掌,“人死了没死,是不是已经跑了都不知道呢,哪里来的受害者。”   抱住自己脑袋的柯南不服气地回道:“他说出血量真的很大啊……”   “那人也未必已经死了。”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摇头,“现在的人有时候就是喜欢发疯,突然跑来人家寺庙拜访,结果突然心态崩溃,在人家的房间里留下一大堆血又突然跑走什么的,也不是干不出来……”   还真别说,过去他真的遇到过类似的人,感觉他们存在于整个世界上,就像是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给自己留下的新陈代谢机制一样。   如果说刑警的生涯给他留下了什么经验的话,那就是不合常理才是常态,人这种生物要是讲逻辑,他们就应该知道犯罪的成本是很高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选择犯罪。   “可是……”   柯南还想抗辩,然而他接下来的话被身后传久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三人回过头,就见满脸惊慌的传久指着身后的别院,气都喘不匀就开始大声喊道:“又出现了,那些血迹!满地都是!”   毛利小五郎还在思考他这句话的指的是什么,服部平次和柯南已经立刻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射了出去,冲向他身后的房间。   他们也就走出去了半分多钟的时间,这点距离,提速奔跑的话十来秒就到了。   几步跨上台阶,两个人立刻凑到和室敞开的拉门前向内看去。   ……什么都没有,一切就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样,榻榻米虽然因为陈旧而褪色,但上头却是干干净净的。   满脸匪夷所思的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么短的时间,别说动什么手脚了,变魔术都没这么快的。   难道说,事件的真相真的是传久精神状态不佳,所以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吗?   那可太糟糕了,这种结论属于侦探最不愿意看见的,就好像故弄玄虚了一整本书,最后告诉你一切不合逻辑的地方只是主角在做梦一样,妥妥的粪作。   “怎、怎么会,我刚刚明明……”追上来的传久扶住了自己的脑袋,神情惊慌失措。   这下,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出了什么问题,所以才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了。   “你,前两天也是这样吗?”回过头看向他的服部平次纠结地皱着眉,“就是说,你看见了血迹,通知了住持,之后就去报警了,你也没有和主持一起看见那些血迹,是吗?”   “是、是的……”传久越说越没底气,“我去通知了住持,然后就赶往前殿去找电话报警……”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看见了血迹的只有传久一个,而且都是在没有他人的视角作为辅助的前提下,独自目击的血迹……   怎么听怎么像是幻觉,配合上他的描述,可信度更高了。   毛利小五郎不满地摇着头:“我就说,怕不是这小和尚真的看错了。比起找我们侦探,你更应该去找个心理医生聊聊。都能看见幻觉了,那可是很严重的情况。”   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知识储备,纯粹是近段时间被女儿在家里念经似的背书洗脑的,一些本不应该属于他的知识擅自钻进了他的大脑里。   幻觉是精神疾病中较为严重的症状之一了,病情已经发展到影响人的感知,那就是真的该吃点药了。   “我,可是我……我不仅是看见了,我还有闻到气味,而且……血泊还有女人的长发……”传久摸了摸开始出汗的光亮脑袋,也有点语无伦次了。   “嗯,你说的没错,这确实不是幻觉。”   心情激荡中的传久听见这么一道救赎的声音,忙不迭转过头。   明智吾郎,以及他身边跟着的住持释莲,闲庭信步地走近过来。   吃饱喝足、和星川辉对换过来了的唐泽瞥了挤在门口的侦探们一眼,抬了抬下巴,朝屋子里最内侧的佛像示意。   “情况我已经基本搞清楚了。去把那边的东西搬开看看,应该就能看见你想要的真相了。”   “佛像?可是,它不是很贵重的吗?能随意搬动它?”毛利小五郎疑惑起来。   “正品的佛像是很贵重,但哪里有寺庙会把传承下来的珍贵佛像放在根本没有人住,都快长野草的别院里。”唐泽摆了摆手,平淡地说,“正品一定是会要供奉在正殿里的,那些是仿制的赝品。”   毛利小五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想都没想地凑上去尝试着搬动佛像,注意力本来已投向房间的柯南却扭过头,微妙地扫视着姿态闲适的明智吾郎。   什么叫“你想要的真相”?   真相不就是真相吗,如果能被人的主观想法所改变,那只能证明得到的结论并不是真相。   这模模糊糊,话里有话的样子……   接收到他的注视,唐泽弯了弯眼睛,点了点太阳穴,做了一个口型。   柯南努力分辨他的唇语,感觉他说了一个不是很常用的词,可那个嘴型却又莫名其妙的眼熟……   思绪发散了片刻,一个词汇跳进了他的大脑里。   明智吾郎刚刚是在说,“认知诃学”……? 第893章 言辞如刀   没等柯南去细究他在说什么,先一步跑进房间里的服部平次已经将地上的佛像搬了起来,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被隐藏在角落当中的血迹。   已经干涸的红褐色痕迹被佛像直接粘贴在玻璃下的榻榻米纹路遮盖住,占据了相当不菲的一块面积,考虑到它大概只是原本血迹的四分之一,不难推测出传久前日早上看见的是如何骇人的场面。   释莲叹息了一声,双手合十,犹豫地看了看传久的表情,又回头看向冲他微笑的唐泽,最终只是念了一声佛号,没有再隐瞒,如实描述起事情的前因后果。   一个失格了十八年的母亲突然良心发现,回到自己遗弃了孩子的地方想要将缺失的感情找回来,但从没做过母亲,也逃避这一角色十几年的她显然不是什么好母亲,这引发了释莲的不满,于是希望在他们正式相认之前,她能最起码的为自己过去的行为由衷忏悔。   传久是他带大的孩子里最乖巧、最听话的一个,残缺的家庭令他的成长缺失了太多,却没有阻止他长成一个很好的人。   从来不觉得自己很会教育孩子的释莲觉得,这是传久自己结下的善缘,所以总是希望上天能对这个孤苦的孩子更好一点。   爱故而生忧,爱故而生怖,不外如是。   “……贪嗔痴,皆是业障。”讲到自己将自杀未遂的女人送往医院,因此错过了收拾现场的时间,释莲再次双手合十,自省道,“这也是我的过失。我没有将实情告知于你,或许是我也不愿意正视这一点吧。这位小先生说的有道理,你的出生不由你选择,你已经被家庭放弃过一次,该如何处理这段关系是你自己的自由。你已经不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孩童了,甚至因为此事渐生心魔,我应该让你知情。”   万没想到真相如此酷烈的传久呆呆看了他片刻,又低下头,看向地上已经彻底干涸、再不能洗净的血迹。   他的失落显而易见。毕竟没有孩子会希望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希冀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   但传久沉默片刻之后,却也只是双手合十,朝已经老态毕露的释莲回了一礼:“您的想法没有什么不好的。既然这位施主已经忘记了前尘往事,那就代表我与她没有缘分。没有缘分的事情,确实不应该强求。”   “你能这么想就好。但我的做法确实不妥当。”释莲也看向了那块痕迹,闭上了双眼,“言辞如刀,如果使用的方法不当,便会成为噬人凶兽,杀人利器。一定要体察对方的心意之后慎重地使用它,不论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师父,你还是对自己这么苛刻……”传久苦笑一声,慢慢吐出了一口气,表情肉眼可见地轻松起来。   看得出来,放下对亲生父母的怀念与牵挂,也放下了这桩诡异的都市传说之后,传久的状态好了不少,整个人身上甚至隐隐透出了一种豁达的佛性来,与这个清幽的寺庙彻底相合起来。   很令人感慨的画面,伤感中还透着一点温馨,住持老爷子除了隐瞒游客在别院里自杀了这件事,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行为,所以自然轮不到真正的警察登场。   事情似乎随着师徒二人将问题说开彻底落幕,然而柯南却推推脸上的眼镜,感觉周遭的环境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与此同时,唐泽手指勾了勾,瞄了眼只有自己看得见的面板,确认攒到了一点欲石进度,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这才是他专程和星川辉换回来的主要原因,这种环境收集要素队友能不能代劳,唐泽不是很确定来着。   苦思冥想的柯南默默跟上了毛利小五郎的步伐,思绪却始终停留在那间小小的和室里。   明智吾郎那讳莫如深的口型在他眼前闪过,他重新看向那滩血迹,仿佛隐约听见了一丝尖利的悲鸣在短暂的响彻之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这件事也和认知诃学有什么关系的话,那么他和服部平次等人最大的不同,大概就在于他在偶然的情况下跟着怪盗团的家伙,去过了一趟“世界的另一面”。   再联想到那个莫名失忆的母亲、能看见诡异血迹的传久……   “嗯,确实和认知诃学有一点关系。”   已经吃饱喝足了的唐泽托着腮,看着饿到了下午才有饭吃的侦探们狼吞虎咽,瞥了眼坐在另一桌小声说话的女生们,肯定了柯南的猜想。   “虽然不至于到和那些怪盗们的做法相似的程度,不过,你们也听说过吧?受到强烈刺激的人,可能在没有遭受任何外伤的情况下失去记忆。人的情绪和感情说来复杂,但终究也是大脑的各种物质造成的生理性的反应,它剧烈波动的时候会反过来影响人体本身非常正常。”   “就像很多精神疾病会有躯体化的症状一样?”听着感觉颇为有趣的服部平次开口尝试着探讨。   “是的,差不多的感觉吧。认知诃学,比起普通心理学,更强调认知反过来对世界的改造作用。用简单的原理给你们说明就是,”唐泽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甜品,用勺子将上头装饰的草莓一下子挖了下来,在他们两眼前晃了晃,“她的悔恨和创伤化为实质,直接从她的‘认知’中析出,留在了那个地方。而传久因为目睹了过于血腥的现场,同样产生了创伤,因此而感知到了它。”   用唐泽自己更能理解的说法,这个母亲析出了一块欲石。   虽然这个世界的欲石不知道为什么是在唐泽身上长出来的,搞得他像是什么认知力量的过滤器似的,但唐泽可还没忘记欲石本身就是游戏的收集要素之一,是由人的记忆和欲望构成的结晶,本身就是能被面具使发现并且收集到的东西。*(注)   她没有形成阴影或者殿堂的原因或许就与这个相关,也有可能,没有侦探和他的干预,得不到解惑的传久长时间无法忘怀,被欲石影响的越发深重,它也就转变为了殿堂之芽之类的东西……   总之,两个世界的缝合造成的最大影响之一,或许就是,某些原本只能在走近科学拍两集的都市传说,莫名其妙就有了科学依据,成了真正的都市传说了。   比如今天这次。   “居、居然还能这样的吗?”服部平次惊奇地按住了额头,“那不就是说,传久经历的根本不是什么错觉,而是真正的都市传说?!”   “现阶段的研究确实是如此。就像我和兰同学之前失忆那次一样,那你说风户京介一个心理医生,凭什么靠外物直接导致我们退行性失忆?现象总要有个理由,在没有理由之前就会被理解为玄学,这也是科学发展的正常阶段嘛。”唐泽摊了摊手,一本正经地胡扯。   他其实不完全是在胡扯,通读了唐泽夫妇留下的资料,又有其他邪门歪道的同行文献作为补充材料,现在的唐泽真的去搞研究不太行,讲讲原理是没问题的。   “我还以为搞认知诃学的单纯就是魔法师……”服部平次缓缓将帽子转了回去。   “有科学解释的魔法师。”柯南指正,然后又陷入了下一步的思索,“既然如此,明智吾郎是怎么发现的呢?”   “嗯,因为他是接受过实验的人吧。可能确实会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唐泽耸了耸肩,摆出了装无辜专用的无奈表情,“谁知道呢,这毕竟是一门还在发展中的学科,世界上肯定还存在许多类似这种的、无法解释的人或事……你们两个看着我干什么?”   把草莓塞进嘴里的唐泽一抬起头,就见到两个侦探莫名其妙扒住桌沿,齐齐往自己这边凑的样子。   服部平次没说话,只是放下了被自己吃空的盘子,凑的更近了一点,然后才像是对暗号似的,小声开口说:“心想事成的伟力?所以,工藤说的,你那个,那个能力,是真的吧……”   虽然这确实是应该小声密谋的内容,但看他这副偷偷摸摸,好像在问“有没有那种那种资源”的样子……   感觉他没憋什么好屁的唐泽防御性地后仰了一点:“你想说什么?”   “咳,就,之前你问我们,那个,就是,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什么的……”服部平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看上去简直鬼鬼祟祟的。   “要告白自己去告白。”已经猜出他要说什么的唐泽竖起手。   服部平次听他这么说,却更加激动了:“你果然能感觉得到我的想法!”   “这还需要感觉吗?你都快写在脸上了。”柯南掀了掀眼皮,“这种事情,都说了让你自己努努力了,哪有让别人代劳的道理……”   “是啊,我们最多帮你参谋参谋。”唐泽也摊了摊手,“要我说,你就不应该整天顾虑什么,场合、时机、氛围,你就找个天气晴朗的日子,认真严肃地告诉她不就行了?虽然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光磨刀不砍柴也不行啊?”   “这、这种事情,哪有那么简单的啦……而且、而且我们两个从小一起胡闹,一起长大,就算是手拉着手都像是左手牵右手一样。”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彻底细如蚊呐,“没有一个合适的场合,不非常正经严肃地说,她只会当我在开玩笑……这样可不行……”   一开始还在认真听他说话的柯南,越听越想翻白眼,索性干脆不理会陷入了青春期烦恼的服部平次,满脸期待的向唐泽伸出了手。   唐泽翻了下眼皮,但还是配合地将手往通勤包里伸了一下,然后抽出了一罐散发着冷气的咖啡,塞在了他手里。   “我怎么感觉你根本不是在许愿,你就是把我当成不需要花钱的咖啡机……”   “咳,总比某些想许愿告白成功的笨蛋好吧?”   “好吧,有一说一,确实。”   “喂喂你们两个,我还在场呢……”   换了一身便装,戴着眼镜坐在角落里的星川辉听着后头的动静,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道理他都懂,唐泽还在团里开过正式的讨论会,就这个世界的认知底层很可能和刑侦领域有关,侦探作为重要的道标,都是值得发展好关系的对象进行过重要讲话,但他依旧搞不懂leader整天陪这帮侦探玩你猜我猜的游戏到底是为了什么。   唐泽扮演的明智吾郎对他们的敌意是假的,但作为原型被取材,确实构成了一部分明智吾郎的星川辉本人,确实也真的不喜欢他们。   既不喜欢他们的理所当然,也不喜欢他们的得寸进尺。   “到现在都还没察觉到leader完全不对劲的信息差,到底谁才是笨蛋啊我说……”   而且,他也真没察觉出来,唐泽总会赞扬的他们所谓的优秀品质,到底是优秀在哪里了?   当觉得明智吾郎是站在对立面的家伙时,他们那种态度不也一样令人生厌吗?   星川辉的想法只保持到了侦探甲子园综艺的开场。   在他穿好了明智套装,打理的整洁精致地站在电视台门口,等待安室透过来带他们进去接洽,顺便方便和唐泽进行互换的时候,因为成功被打包发卖,而不得不和他一起行动的服部平次远远看见了他,主动抬起脚步走了过来。   在他身后,是挥着手为他摇旗呐喊的远山和叶。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找来了一张海报,一边摇晃一边大喊:“喂,笨蛋平次,要加油啊,你可是我们西部的代表,不许输哦!”   “吵死了啦你!”服部平次扭头很别扭地回绝了青梅的应援,站定在星川辉面前,清了清嗓子。   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的星川辉保持着明智吾郎常态的温和笑意,冲他挑了挑眉,像是在问他想要说什么。   “那个什么,呃,我是来道歉的。之前那么说你,我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   刚在心里吐槽过他一波的星川辉:? 第894章 侦探甲子园开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片刻的愕然过后,星川辉扭过头,拒绝与服部平次产生眼神接触。   很快唐泽就要和他完成互换了,在互换之前不应该制造太多意外,会给唐泽增加不确定的因素。   “就是,前两天在咖啡馆门口碰面的时候。”服部平次挠了两下下巴,不尴不尬地表示,“我的说法不太恰当。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和组织站到一起,也不是你自愿的选择。我那样说,是有点把情绪转嫁到你身上去了。”   “我没觉得你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地方。”星川辉幅度不大地摇了摇头,“虽然表达上听上去有些过分直接,但你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如若不是有唐泽的存在,那么星川辉大概率真的会长成服部平次所鄙夷的那个样子,所以他并不为对方的冒犯感到愤怒。   当然,这个假设没有意义,没有唐泽在的话,他已经伴随着最痛恨的父亲的死亡,在组织清算的烈火中被付之一炬了。   “可是,我那样的表述有点太想当然了。”服部平次回想着自己当时的言论,挠了挠脑袋,“你毕竟不是你父亲,有些事身不由己。能做到今天这步,你应该也付出了很大努力吧。”   说这话的时候,服部平次是想到了唐泽的遭遇,想想他因为身上的案件要想方设法保持低调的状态,再对比明智吾郎如日中天的人气,忍不住为唐泽感到不平。   没有犯错的人因为加害而被迫低下头生活,加害者的孩子却站在了聚光灯下,成了光鲜亮丽的存在,他从来不喜欢这种讽刺的落差,自然而然的,也就更不喜欢明智吾郎。   但换位思考一下,出生就被迫与组织扯上关系的明智吾郎,不努力向上爬,不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他面对的命运可想而知,组织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救助机构,接收像他这样的孩童以后,若无法从对方身上榨取出足够的价值,那他们根本不会花费一分钱去养活一个孩子。   服部平次那么说话,就好像是在轻飘飘地说,比起犯罪你为什么不干脆去死呢?   深究下来,是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星川辉瞥了他一眼,看在自己还处在许多目光的注视下,不能破坏明智吾郎的形象的份上,才克制住了冷笑的冲动。   他露出了一个看着很温和的微笑:“突然说出了非常正能量的男主角台词呢,服部君。怎么,就因为前两天那个案子,你也被住持的话所深深打动了吗?真不愧是善于学习和反思的侦探。”   这话阴阳怪气的味道就很重了,然而服部平次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似的,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他的话确实令我反思了。言辞如刀,不能因为自己想要做的事是正确的,就理所当然地忽视过程中造成的伤害,我们的职责是寻找真相,不能因此把自己抬到高不可攀的地方去。侦探如果不时刻校准这根弦,对他人造成怎样的伤害根本无法预料。外界甚至会考虑到我们的身份,默认我们的行为都是正当的,这很不好。”   星川辉转回头,无奈地看了服部平次一眼,得到了对方坦然而澄澈的回视,只好按了按额角。   他的无奈不是因为服部平次过分坦荡的表达,而是因为耳机里传来的笑声。   为了不影响唐泽接下来的扮演,在服部平次说到第二句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打开了通讯,将对方的话同步给唐泽知道。   服部平次的话说的挺好听的,假如他真的是那个因为不幸的出身而堕入深渊的库梅尔,那他或许是会被服部平次这种光芒万丈的话语打动的吧。   然而他的生活重心以及未来的方向早已经转移到了怪盗团和唐泽这边,所以他最多只会赞扬一番这段话说的漂亮,顺便明确地知道能从唐泽那拉多大的好感度罢了。   看他沉默不语,服部平次以为自己的表达打动了对方,终于把之前的负疚感传达到位的他微微松了口气,姿态放松下来。   “当然,如果被我找到了证据,我还是会把你送去检察院的。放心,你还没有成年,又有家庭因素在,检察官和法院会考虑到这些,不会过重量刑的。”   星川辉瞥了开始没心没肺笑起来的服部平次一眼:“……你认真的?你在劝一个明确知道唐泽的情况,甚至多少参与过一些的人,要相信司法?”   “呃……”   服部平次语塞,不远处的唐泽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直起腰,才有闲心拍了拍身边站着的人的肩:“怎么样,还不错吧?我都告诉过你了,不可能是服部的。”   越水七槻斜了这位新认识不久的白发朋友一眼:“有几分道理,不过我还是想要自己确认后再说。”   邀请名单本身就是越水七槻依照“嫌疑人”名单拟定的,而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案件始末的唐泽没可能不知道真凶的名字。   联系之后没多久,他就将对方最大的困惑告知给了她,关于险些害死她朋友的人到底是谁这回事。   越水七槻听完他的解释之后,虽对他的说法较为信服,却还是坚持要办综艺的事情,看样子是想要亲眼确认过名单才放心的样子。   有些不领情,不过,侦探嘛,多点怀疑论者的心态也无可厚非,唐泽表示理解尊重。   反正她是策划,她说了算,以往唐泽充当复仇者们的贴心咨询师时,也都是这样,给出自己的方案,是否要选择和听从则是看当事者的想法,他从不强求。   “不过,那个又是怎么回事?”远远指了指电视台大楼门前的星川辉,越水七槻古怪地压了压眉毛,“你,明明……”   “我们是‘怪盗团’,我有几个能易容之后替我出现在其他地方,方便玩一些脱身技法的后勤人员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唐泽面不改色地胡扯道。   越水七槻,与羽贺响辅类似,能感觉到对方面具使的潜力,但毕竟还没有走到真的想要放弃现在的人生,彻底抛开社会身份隐入暗处的程度。   所以,唐泽预计对她的安排也会和对羽贺响辅差不太多,作为怪盗团的编外人员,继续在社会上活跃,在必要的时候给他们提供帮助。   面对这种情况,唐泽会尽可能地隐藏住自己最真实的身份,以免横生枝节。   用冷酷一点的方式去描述,那就是怪盗团成员们的轨迹是可控的,完全不用担心身份泄露可能对唐泽现在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但脱离开怪盗团范围的那些人就没那么可控了。   除非他只和对方打一次交道,没有泄露秘密的渠道,他装一波大的,爽完就跑了,否则唐泽还是倾向于有所保留。   越水七槻点点头,勉强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   虽然感觉哪里有点奇怪,但怪盗嘛,太正常了反而不太正常。   她拿出墨镜往鼻梁上一架,扬了扬脑袋:“出发吧,也该开始我的计划了。请多指教了,怪盗君。”   ————   “你这么早跑过来,就是想要看看其他对手的情况啊……”坐在化妆间里等待着,柯南打了个哈欠,“莫名其妙还蛮认真的啊你。”   “那是当然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总要先看看其他人受邀请的人是个什么样子。”服部平次挺起胸膛,“除了你这个东部的名侦探,我还没见识过其他厉害的高中生侦探呢。”   “喂喂,小声一点。”被他叫破身份的柯南忙不迭左右看了看。   这毕竟是在电视台,天知道节目组会不会为了制造什么节目效果,在化妆间里安排什么隐藏好的摄像头之类的……   “放心放心,这方面的问题合同里已经落实过了,化妆间算是个人隐私的部分,电视台那边不会拍摄的啦。”服部平次大喇喇地拍了拍柯南的脊背。   “连这种事情都写进去了啊……”柯南抿了抿嘴,看向紧闭的化妆间门。   该说真不愧是大人的谈判吗?安室先生可能真的像唐泽说的那样,在这方面很有头脑吧。   安室透赶来之后,带着服部平次和明智吾郎一起抵达了节目组,随后他们就被领着开始熟悉简单的流程,比如到时候哪里会拍摄、应该看什么地方之类的,然后就被送到了化妆室这边,等待下一步的安排。   理论上为了封闭拍摄,毛利小五郎等家属是不好进来的,除了身为半个经纪人的安室透,就只有事前说好的柯南被服部平次带进来了。   而安室透正经负责的肯定是只有明智吾郎,在那边忙完之前自然不可能有空来照顾他们两个,于是他们两个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了。   “不过,名单和资料什么的,明智不是给你了一份了吗?怎么,他给的内容哪里不够详实,让你觉得需要自己再行调查?”   “那怎么能一样。况且,这次不是还要接触水无怜奈吗?不能在这种方法掉以轻心啊。”服部平次说着,还卷起了袖口,气势十足的样子,“就好像医生不能信任其他医院的检查,为了确保治疗的效果一定需要自己重新做一遍一样,侦探怎么能轻信其他侦探的调查结果呢?安乐椅侦探可不是我的风格。”   “什么奇怪的比喻……”柯南嘴角抽搐,不过听见水无怜奈的名字,却也没再反对服部平次的说法。   这次的综艺,从设立之初的目的,到参加节目的各方的角色,都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出于谨慎起见,确实是应该小心一些……   “笃笃笃”。   两个人正闲扯着,化妆间的门被敲响了。   在得到了他们请进的答复后,两个看上去同样年纪不大的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这里就是那个什么,‘侦探甲子园’的化妆间吗?”领头进来的男生先是问了一声,眼神敏锐地扫过服部平次的脸之后,有些惊讶地抬高了眉头,“哦,这不是服部平次吗?哇哦,看样子节目组说的,‘嘉宾阵容豪华’,不全是托辞呢。”   “确实,和服部平次君的名气比起来,小生好像还差得远。”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的越水七槻将头上的耳机摘下,挂在脖颈间,打量了一下服部平次,又有些不确定起来,“不过话说,你这样肤色的人也需要化妆后再上镜吗?”   “喂……”服部平次瞬间露出了半月眼。   “所以,你们就是参加这个综艺的其他选手吗?”柯南好奇地在两个人的脸上反复看。   别提眼熟了,他有种预感,哪怕他们两个报上名字,自己也未必知道他们是谁。   不是说他看不上同龄人,主要是他身为侦探,基本都是活跃在各类刑事案件的现场的,几乎从不接受民间社会的普通委托,除非案子足够新奇,总的来说,是非常兴趣使然的侦探,比服部平次还要不接地气。   工藤新一认识和接触过的,基本都是20向上甚至是中年向后的侦探们,其中有很大一部分还是他做工藤优作的儿子,在父亲取材或者给其他人提供一些破案的协助和建议的时候认识的,对同龄的高中生侦探,只要没像服部平次这样,A到脸上来搞什么同台竞技,并且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他就没有太大的兴趣。   “居然还有这么小的孩子来参加啊。怎么,你也是侦探组的成员吗?”越水七槻弯下腰,隔着墨镜,打量起这个矮小的孩子,“唔,怎么说呢,完全不像小孩子呢。有种一看就是个侦探的感觉。”   “呃,他算是,我的助手吧。”瞄了眼柯南,服部平次说的有些尴尬,音量不由自主放低了一些。   别人都是一个人独立参赛,唯独他还带着一个外置的工藤新一,颇有一种二打一的感觉,好像确实不太公平。   领头进来的男生看越水七槻似乎注意注意力都在柯南身上,蹲下身去逗弄小学生的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目光很快从柯南身上挪开了。   他环视了一圈空荡的化妆间,啧啧有声:“居然没看见明智吾郎,或者工藤新一之类的。我以为,‘东部的名侦探’毋庸置疑,会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呢。真可惜,要是没有他们的参与,感觉这个节目要失色不少了。”   “哦,你说这个,明智吾郎的话,他确实是来了。”服部平次用拇指比了比墙壁,“但是他有自己的化妆间,这会儿已经过去了,不会和我们呆在一块的。”   和他们这些纯粹的素人嘉宾不同,明智吾郎,在日卖可是有长期节目的……   啧,越说越有关系户的感觉了。 第895章 水无怜奈:害人的库梅尔   “那还真是待遇特殊啊。”时津润哉瞥了眼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化妆室,意味深长地表示。   道理他都懂,明智吾郎和电视台的关系好么,但作为同一档节目的嘉宾遭受了区别对待,该不高兴的地方还是要不高兴的。   “自我介绍就先不必了,否则还要当着摄像头的面重来一回,谁都受不了。”越水七槻随意地摆了摆手,“所以明智吾郎他就是代表东部的名侦探咯?是有点厉害,但要直接代表东部,他的资格还不太够吧。”   “确实不太够,”服部平次瞥了眼事实意义上挺够,奈何无法参赛的选手一眼,“所以节目组设计了一个额外的环节,在电视台先完成环节之后,再离开去外景拍摄……”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外景需要通过港口的码头前往……   可千万别说,节目组大手笔地找了一座岛屿什么的。   或许是前几次上岛都没得到什么好结果,乍一听又要出海,服部平次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你还挺熟悉流程的嘛。”越水七槻用眼角瞄着他,“节目组都不肯把具体的流程和剧本交给小生看呢。真不公平。”   “会有跟拍的PD把这些告诉你们的。”服部平次干巴巴地回答,看了眼时间。   距离节目正式开始拍摄还有一些时间,而他正式的目标不论哪个都还没现身。   “不愧是我们中最有名的那个,确实很有社会经验。”   “好吧,那就先等一会儿,他们忙完了,总要有人来安排我们的。”   服部平次很想跑去隔壁明智吾郎的化妆室,看看万一他和水无怜奈发生了接触,会是如何一个互动的状态的模式,奈何另外两个侦探感慨完之后各自找了个化妆镜坐下,打游戏的打游戏,听音乐的听音乐,都是副松弛的样子,他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擅自起身离席,只好不尴不尬地继续坐在原地。   “虽然只是综艺,不是什么正式的比赛,但我还是想要参加有点激情的项目。”服部平次小声吐槽道。   非算下来,他是没上过几次节目,可参加剑道比赛的过程中还是和媒体打过不少交道的。   如若非要在镜头前展开赛事,有激情的竞赛项目更能激发他的潜力。   充分感受到服部平次躁动不安的柯南站起身,熟练地捏起了天真的童声:“服部哥哥,这里有洗手间吗?我想去一趟。”   心领神会的服部平次按捺住了冷不丁被对方说出来的激灵,强撑住回答:“应该是在走廊的另一边。别乱跑,找不到路了记得及时找工作人员确认。”   柯南好好答应了下来,然后一走出门,转头就跑向了隔壁的化妆间。   与无人问津的他们不同,隔壁的化妆间有人一直在进出。   化妆间的门口板板正正贴着明智吾郎的姓名,装饰了精美的花环和挂饰,门前甚至堆放了一些纸袋和玩偶,看上去似乎是粉丝寄来电视台的礼物什么的。   ……完全是明星的样子啊,他以前跟着妈妈去参加某些媒体的采访,妈妈的化妆间状态就和这个差不多。   早就知道明智吾郎现如今的人气,但每次看见意料之外的场景,柯南还是忍不住要被震一下子。   他穿过半掩的房门,就看见明智吾郎的化妆间里站了好几个人,围在明智吾郎身边说着话。   熟悉的化妆师May,以及充当他经纪人角色的安室透,此外,还有胸口挂着工作牌的人员正拿着厚厚的一叠纸,在同他确认什么。   “关于离开演播厅,去往专门的岛屿之后,我们一定会确保您的人身安全,这些也都是已经落实在合同里的内容,您真的可以放心。”   正端坐在那里任由身后的化妆师在脸上操作的明智吾郎保持着头颅的方向,淡淡地回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所有的嘉宾都没有成年,拒绝监护人的陪同,这个责任可是很重大的。”   “当然当然,您放心,不是什么有危险的地方……”   柯南的眼角抽了抽,充分地感受到了待遇的不公平。   明智这里,不仅能听见节目的完整流程,甚至在执行的具体环节方面,还要哄着他同意,生怕引发一点他的不满似的,然而他们几个人却连知晓具体细节的机会都欠奉……   他正眼角抽抽着,一道脚步声自他身后响起,光从那快速而均匀的、响亮的高跟鞋踩地的动静来看,这就是一个干练的有效率的女性。   若有所觉的柯南扭过头,果然看见了水无怜奈那张五官鲜明的漂亮脸庞。   工作状态中的水无怜奈比起日常松弛的样子要有姿态的多,含笑的脸配合上妆容,让她的美貌更显凌厉了。   理所当然的,水无怜奈没有留心几乎藏身在门口花篮里的柯南,推开了化妆间的门走了进去。   安室透、唐泽和扮演化妆师的岛袋君惠齐齐转头向她看去。   一无所觉的水无怜奈带着得体的笑意走近,冲几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唐泽身上。   “是对流程有什么意见吗?”她说着话,轻轻抬了抬手,站在边上的工作人员会意地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了几个人,“我以为,您在抵达前已经充分确认好了。”   在别人眼中,水无怜奈才是这档特辑向的综艺主要的策划和负责人,在最大牌的嘉宾对节目细节有异议的时候,由她来完成沟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看着那张年轻的俊朗脸庞,水无怜奈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家伙,才是整个节目真正的控制者。   这次的节目,从人员配置、到场地选择,都是库梅尔通过组织内部的渠道,直接联系到她,指名道姓要求的。   早已怀疑过明智吾郎和库梅尔关系的水无怜奈,在看见对方脸的瞬间,还是为自己的猜测被证实倍感遗憾。   在深水中潜伏多年的水无怜奈控制情绪的功力出神入化,自不会表现出什么异样,但内心的无奈和苦闷不会因此而消减。   工藤新一失踪多日,东京新冒出来了的年轻侦探几乎快要顶替了他的地位,然而最后,这位虚假的侦探王子,也只是组织触角的一个部分……   她这个继承了父亲遗志的潜伏者,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的结果苦苦支撑至今,除了确认组织的阴影无处不在,似乎根本找不到脱离阴影、或者起码传递消息的机会。   一个断线卧底的女儿,哪怕真的掌握了重要情报,将之传递出去,都不知道CIA那边还会不会采信……   “确实充分确认过了。”踢了踢脚下光滑的瓷砖,唐泽撑在化妆椅上转了半圈,双手交叠搁在腿上,完全没有掩饰自己上位者身份的意思,“就是有点好奇,想要在开始之前来见一见你。连你这样抛头露面的主持都是我们的一份子,真是令人惊讶啊。”   因为参加综艺的缘故,唐泽进出日卖电视台是很频繁的,与水无怜奈打照面也有许多次了。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当初在电视台的案件当中,他展露出了太多不合时宜的阴暗状态,导致水无怜奈一直在刻意避开他,今天才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会面和谈话。   还是在,先一步利用组织的渠道联系过对方之后的结果。   听出他的讽刺之意,水无怜奈先是回过头,确认过化妆间的门已经关好,又确认过房间中的另外两人也是知情者,明智吾郎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她才收起几分笑意,平淡地回答道:“你近日风头很盛,那么出名,我可不敢干涉你的事情。这要是万一被人误会我在提前站队,我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既可以理解为是电视台内部的人事纠葛,也可以理解为她是在指库梅尔和波本在组织里搅风搅雨,擅自接触容易被误会掺合进争权夺利的事情当中。   哪怕被人录音下来,除了能说一句她态度转变的有些快,私下说话过分冷淡,都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如此慎重,这是名主持的职场生存之道吗?在下受教了。”唐泽弯起了眼睛,回以一个阳光的笑容。   知道水无怜奈还处在应激状态里,此时说什么都不可能打动对方,唐泽也只是顺水推舟,跟着水无怜奈对库梅尔的印象往下演绎。   库梅尔在她眼中是什么印象?年纪轻轻却心狠手辣的疯子呗。   反正他在水无怜奈眼里铁变态了,他越阳光,水无怜奈反而脑补的越变态,演都不需要多演,轻松的很。   果然,他还没表现出什么,觉得他话里有话的水无怜奈就调整了一下站立的重心,暗暗退了半步,做足了防御的姿态。   库梅尔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波本对她的视若无睹有哪里不满吗?又或者,他只是在嘲讽自己谨慎过了头,完全不像代号成员应该有的样子?   暗暗警醒的水无怜奈垂下眼睫,做了个稍显讥嘲的表情:“没办法,如果事情对我有利,那我当然要不遗余力地参与进去,给自己争点资源,也能找点乐子。可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要我白白为你们的勾心斗角去冲锋陷阵?我可不是傻瓜。”   基尔在组织这边的形象不仅仅是冷硬,简直是与温和毫无关系。   对他们而言,她是靠着一场硬汉一般挺过了审讯的绝地反击反过来清理掉组织害虫的狠角色,太过谨小慎微的处理方式明显不符合预期形象,她必须要将自己的避而不见解释为不想沾染麻烦,顺便没觉得他们能给什么好处。   “啊,所以说到底,还是好处和立场的问题。”唐泽弯起眼睛,“其实,我们近些日子已经有了不小的斩获,我觉得也到了该拉拢一些人脉的时候了。所以,我这次就是来谈合作的。”   唐泽这话说的一语双关,看似是在指他和波本已经慢慢掌握了一些力量,足够和朗姆叫板,实际上是在说他们近期卧底成果惊人,已经给组织造成了相当可观的损失。   不过,现在水无怜奈肯定不可能往那个方向想就是了,唐泽只能保证自己确实没说假话。   “合作?”水无怜奈抱起胳膊,挑高了一边的眉梢,做了个玩味的表情,“怎么,你觉得你们有足够能打动我的东西吗?我倒不这么觉得。”   她的真实身份太过敏感,不应该过多参与组织内部的斗争,容易把自己推上焦点,被人拿放大镜反复审查。   啧,她就应该远远避开库梅尔这个害人的东西,奈何她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得不在东京活动,这一天或早或晚总是要来的。   “当然了。我既然有自信来和你坐下谈,肯定是有所依仗。你知道的,我和我老板不太一样,在有的时候我的话语权说不定比他会更大一点。”   “洗耳恭听。”   “嗯,不用那么紧张水无小姐,今天只是一个初步的意向确认。在谈判正式开始前,我想先问个私人的小问题。你在站到如今的位置之前,他们有抽过你的血样吗?”   “……那是当然,你难道没有吗?别告诉我你在怀疑我在这方面有所隐瞒,这种虚张声势对我可不起效果。”   “那就好。我想说的条件就是,关于组织的研究……”   感觉自己快要听见关键之处了,柯南将耳朵死死压在了门上,屏息凝神,想要将这场充满明枪暗箭的争锋听完全,整个人却突然被影子笼罩住了。   柯南连忙站起身,转头一看,是个蓄着小胡子和卷发,头顶却完全是地中海的中年人。   “小朋友,站在这里干什么呢?”穿着胸口绣有日卖TV纹样的男人看了看他身后紧闭的化妆间门,自以为发现了他的目的,“怎么了,你也喜欢明智侦探,所以想来看看他吗?明智侦探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不要打扰他哦。过一会儿他就会出来了,他很好说话的,你想要合照或者签名都没问题。”   柯南脊背一僵,扭头看了眼被妆点的十分精致的化妆室大门,咬了咬牙,忍辱负重地点头说:“对,我是明智哥哥的粉丝……”   他的表情控制的还不错,看上去说的挺真诚,垂在身侧的手却已经死死捏住了衣角。   可恶,太可恶了。   想想他付出这么大代价去打听的消息不仅没听完全,一会儿还要和服部平次分享,柯南就更不平了。   就应该拉着服部出来一起丢人的,失算了…… 第896章 高中生侦探的含金量   “哈哈哈哈……天哪,明智吾郎的粉丝……”   背对着另外几人的柯南用眼角余光瞪着笑的前仰后合的服部平次,牙缝间挤出一句话:“好了,别笑了你……换成是你去偷听,你都不知道要说多尴尬的内容……”   他这个好几次叫人叫漏嘴,然后在那里诠释工藤的一百种谐音的家伙,有什么资格笑自己啊!   自己好歹能在那种时候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已经是有几分急智了好不好?   “道理我都懂,但是,‘明智吾郎的粉丝’……”服部平次擦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复述起柯南被送回来的时候那个导演说的内容,“‘就算再喜欢也不可以打扰大人们工作哦!’”   “服部你……!”   在柯南深吸一口气真的动手之前,服部平次到底是控制住了自己放肆的笑声,整理好表情,稍微严肃起表情。   “现在已经可以明确了吧,水无怜奈和明智吾郎,相互不算熟悉,但绝对都和组织有点关系。”   “不止是他们。我没有来得及往后听,暂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聊到更加深入的话题。如果,他们几个人几乎是明牌地关起门讨论和组织有关的事情……”   柯南没有接着往下描述这个稍显疯狂,但很可能成真的猜想。   假如,他是说假如,安室透这个名义上的、唐泽的监护人,从一开始就是组织设计的,或者说在途中遭受了组织的渗透……   服部平次和他交换着眼神,同时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凝重和坚定。   参加这次综艺的初始原因究竟是什么先不提,这次的行程,说不定真的相当有意义。   没等他们两个嘀嘀咕咕完,化妆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这次,又有随行的工作人员跟在进门的人身后,乌泱泱挤进来六七号人,把本来各自盘踞房间一角,悠闲松弛的几个侦探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   “……谁啊,这是?”服部平次看着走进门的那张也很具备混血风格的脸庞,眯了眯眼睛,“有点眼熟,我以前见过他吗?”   一边看着进门的人,服部平次心里一边生出几分明悟。   怪不得安室透会提议把他和明智吾郎捆绑在一起谈待遇,电视台居然还能接受这么离谱的要求,敢情,整个组就他和明智吾郎的国民认知度最高啊……   柯南倒是立刻就认出了进门的人,眼角抽了抽。   要是他没理解错的话,这位就是这档综艺主要的罪魁祸首之一。   要不是因为他莫名其妙跑回了日本上学,引发了他和明智吾郎撞人设,会不会有矛盾,谁水平高的争论,无缘无故的,日卖这种体量的电视台是不会专程搞这么离谱的综艺项目的。   一身西装的白马探不算特别熟练地整理着板正的衬衫袖口,正待要开口自我介绍,就被身后的工作人员打断了动作。   “好了各位嘉宾,久等了,我们马上给各位化好妆,去摄影棚里拍一个自我介绍的开头。为了确保效果可能会反复拍摄多次,流程会有PD和各位确认。”   更多的工作人员靠了上来,在服部平次发出抗议之前,将他牢牢压在化妆椅上。   服部平次的皮肤很黑,但再黑的人准备上镜也是要化妆的。   为了拍摄效果,摄影棚也好外景也好,都是要准备大量的补光灯的,尤其是棚内,有时候舞台上的聚光灯会将演播厅的气温打高到灼热的程度,不管什么样的肤色,在这样的光照下都注定是会显得扁平且缺乏细节,很没质感和气色的。   所以,不管不习惯的服部平次怎么抗议,化妆师的大刷子还是扫到了他脸上。   “好了服部先生,不要乱动,再乱动粉要扫进你眼睛里了。”   “为什么还要画眼影啊?!”   “不算装饰性的眼影,主要增加眼部细节的,别躲啊小朋友……”   站在边上的柯南嬉皮笑脸地看着服部平次被折腾,下一秒,他自己也被身后站着的工作人员一把薅住了兜帽。   “差点忘了,服部侦探还带了一个小朋友。只要需要出镜的都要做好处理,抓紧一点。”   “什、不要,我就不用了,不要——”   一小时后,被重新拾掇了一遍,感觉脸上的闪粉一定是在闪闪发光的服部平次和柯南,面面相觑地站在摄影棚的门前,默默地无言以对。   道理他们都懂,上镜嘛,不化妆是不可能的,明亮的灯光会把脸上一切的差异和细节都抹平,再好看的人拍起来都一样的苍白平板,但实际体验下来,真是相当令人不自在。   “所以,明智每天都要体验这种流程吗?”抬起手擦了一下沾满脂粉气味的脸颊,服部平次满脸古怪,“我突然有点佩服他了……”   “谢谢夸奖,我不讨厌你的感慨,工作就是工作,要是事事都如意是不可能的。”   服部平次表情僵硬地转过身,果然是姗姗来迟的明智吾郎,正提着他那个雷打不动的手提箱,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   他可还没忘记,一个小时前,这人疑似接触到了组织里的其他人,坐在隔壁的化妆室里密谋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呢。   “好了,控制一下表情,别这副见了鬼的样子。”唐泽整理好身上的明智吾郎套装,在演播室门前挺拔地站定,“接下来就请多指教了,西部的名侦探。”   ————   “小生名叫越水七槻,今年就读高中三年级。福冈人,这次是作为南部的高中生侦探的代表来参加这个节目的。”再次戴好了墨镜的越水七槻朝着镜头自信地笑了笑,“因为小生还是个新手,可没什么名气,解决的事件只有100件左右,拜托各位手下留情咯。”   坐在桌对面的唐泽慢慢放下了手边的茶杯,险些没能绷住脸上的表情。   你听听,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你一个新手,就已经解决了100件事件了,我们就当你也是个事件体质好了,100件一天一个,高效解决不把问题留到过夜,那也需要三个多月的时间。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一个片区警署,一年才处理多少案件啊……   不过除了他之外的柯学世界人们似乎对这个夸张的数字非常习以为常,不仅完全不感到惊讶的样子,时津润哉甚至自然而然地点了点头,顺着她的发言格式继续往下说了起来。   “在下时津润哉,虽然其实出生在东京,但我一直在北海道长大,大概是这个原因,我才会作为北部的代表被邀请过来。至于事件,在下处理过的有300件左右,其中被逮捕、被起诉的人数起码有250人了。当然了,这个数字不是我判断的正确率,确实是有不少在被捕之前负隅顽抗,最后逃跑或者自杀的情况……”   他说的一脸的云淡风轻,不过明显是对自己的战绩十分自豪的,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浮夸了一个level。   坐在他对角的越水七槻似乎是被“自杀”的字眼所刺痛,眼角跳了跳。   她顾忌到现在的环境,很快控制好了表情,装模作样地端起了茶水向嘴边凑。   这副十足的狂妄,炫耀自己在刑事案件方面优秀结果的样子,这么得意洋洋,把自己将嫌疑人逼入绝境的事情当成勋章般去描述的家伙,竟然真的是个小有名气的高中生侦探……   生命的分量什么时候是这么轻飘飘的了,都能被人当做功绩挂在嘴边了?   她现在是有点明白明智吾郎的思考回路了。   虽然法定的成年年龄是20岁,但人的心智是否成熟,与年龄有时候不完全是正比关系。   假如真的有混账,挤进了高中生侦探的行列,却是在利用这个令人先入为主容易有好感的身份,为失误和罪行做掩饰,受害者们会受伤,无辜的侦探们也会。   不能让这种害群之马,还能顶着这么个社会层面评价颇高的身份,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越水七槻被他的几句话点燃了使命感,毫无所觉的时津润哉却只是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自己的介绍。   按照发言顺序,该轮到服部平次了。   “我叫服部平次,在关西,算是有点名气的侦探吧。”服部平次象征性地谦虚了一下,“目前解决过的事件,嗯,我想想……”   他做了个掰手指的动作,好像真的在核算一样,片刻之后摆了摆手。   “哎呀,好像超过1000件了,完数不过来,算了、”   “1000件?真的吗?”越水七槻惊讶地看过来。   “那你还真是厉害啊……”时津润哉转过头,上下打量服部平次,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坐在他边上挨着他的柯南不是很信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感觉像是在吹牛呢?服部,不会是把自己好心接受了的很多无偿委托,比如帮人找走失的猫狗,调查小问题的事情全都算进去充数的吧……   “啊,原来如此,你是服部平次。”端着杯红茶啜饮的白马探恍然地点了点头,“我确实经常听父亲说起你。听说,是个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事情,感觉都非常敏锐的侦探……”   唐泽瞥了他的侧脸一眼,在心里默念。   高情商,感觉敏锐。   低情商,大脑放空。   不愧是在英国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就是会说话啊。   “你父亲?你父亲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事情?”没想到还有出乎意料的台词,时津润哉不由侧目。   “因为他们两个情况一样,都是警察家庭出身的孩子。”坐在最末尾的唐泽插话说,“情况很相似呢。”   “确实。我的父亲是警视总监,很巧,服部君你有个大阪府警本部长的父亲。”白马探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白马探,嗯,近日的话想必各位已经听见过我的名字了。”   他过去不在日本境内活跃,所以虽然在欧洲解决了不少事件的样子,在国内的名气一直都不显。   直到他回到日本来,不仅是回来放个假,甚至干脆连学都转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有了什么新目标。   前几日那个发生在暴雪的山庄上,在最后并没有造成实质性人员伤亡的案件,最后理所当然的,算在了身份最能公开的白马探身上,很是为他挣了不少风头,所以这些天,关于他的新闻和消息的确与日俱增了。   “那,你目前解决过的案件数量是?”很在意这个问题的时津润哉追问道。   “这个嘛……你们发言的时候我稍微估算了一下,有500件左右了吧。”白马探偏了偏头。   “那就是说,只有我的一半左右咯?”被这句不知道是在阴阳还是真的感慨给创了一下的服部平次小小呛了个声。   “是的,只不过呢,这是只算发生在日本国内的事件的话。”白马探耸了耸肩,轻松写意的样子,“我长时间在英国留学生活,只是假期会回日本。没办法,我的奶妈总是太看得起我的能力,会擅自给我接不少请托呢。不过,这档节目不是要评选限定在日本境内的高中生侦探吗?我把国外的数量也算上,那可不太公平。”   “唔,对哦,是听说过呢,你说名字我就知道了。”越水七槻点了点头,“所以为什么你这个基本在国外活跃的人会被当成东部地区的代表邀请啊?小生还以为,哪怕不是工藤新一……”   她的视线瞥向最后一个人的脸。   气定神闲在那喝茶的唐泽只好搁下杯子,朝转过来的镜头露出了熟练的笑容。   “你是在夸赞我的意思吗?那就感谢你的认可了。我叫明智吾郎,各位应该或多或少听说过我的名字。至于事件嘛……”唐泽偏过头,故作思索的样子,片刻之后吐出了一个数字,“我来东京时间还不长,所以,总共是218件哦。”   精确到个位数的数字,登时把满场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柯南呆呆看着他的脸,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数量不数量的问题,而是回想起了毛利小五郎关于委托费用的吐槽,然后代入了毛利小五郎的委托费用,大致估算了一下明智的收入。   ……难怪,安室透要跟在他身后当经纪人了。   这事务所哪怕只抽一分利,这会儿也已经赚麻了吧?   “我和各位不太一样,毕竟是在以此为生,可不能忘记自己的进度。工作嘛,就是这样。”唐泽弯了弯眼睛,完成了熟练的装腔作势,目光重新看向圆桌的正中间,为了遮住收音设备安放的花瓶,眼神相当清澈。   不考虑柯南这个场外因素,光是现在桌上开口的五个人,除了明智这个身份,统统都是不会收钱,主要在课余时间抽空搞搞兴趣爱好的侦探,可是哪怕服部平次的数字有水分,真实数字大概只有三四百的样子,加起来都已经超过1500个事件了,加上柯南这个能一年就干出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名号的工藤新一,总数破2000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出人命的刑事案件。   这个桌上的阵容,简直快要凑一套刑侦相关专业的范例书籍了,唐泽只觉得寒气阵阵,阴气森森,结果这帮人的重点根本不是定体问,这国怎,以及这个社会的治安到底还有没有救,居然是在认真地攀比案件数量……   那他除了微笑,还能说什么呢? 第897章 幕后黑手是工藤新一!   “在这个方面,明智君确实做的比很多人都厉害呢。”白马探赞同点头,话里话外也同样都是揶揄,“所以,这次东部的代表就交给您好了?说实在的,我也不觉得可以代表东部的侦探。”   对比自己在英国的活动情况,在日本他的知名度可信度各个方面都要差太多了。   会收到名义为代表东部的高中生侦探出战的邀请,老实说,他自己同样非常意外。   “都这么觉得了,你还接受了节目组的邀请吗?”服部平次古怪地压了压眉头,“我也觉得东部的代表应该是工藤没错呢,怎么可能是你嘛。”   他话是冲着白马探说的,但眼角余光看向的始终是明智吾郎,简直是生怕对方听不懂自己在说谁一样。   “我当然是不喜欢这种事的。我接受邀请的原因只有一个。”白马探看向桌子上的摄像头,双手交叉,还微微倾斜身体,靠得更近了,“自然是某位节目组的导演,直接打电话到了我家中,说是那位工藤新一不管怎么都不愿意正式出镜,说有案件在身,希望我能接过他的重任,不让东部蒙羞……”   几个人都默默地先看了一眼明智吾郎,再看向了桌上的摄像头,谴责的意味不言而喻。   先不谈请不到工藤新一才请白马探这种事,搞得像是人家是什么替代品似的——也不是不能这么干,但你至少别这么说啊——接着又整出了两个东部的名侦探,在对决之前还要先交锋一番什么的,这种事谁来听了都得说缺德。   “我的奶妈接到了这通电话,痛心疾首,泪眼婆娑地跟我说,‘你必须去,让大众知道东部还有一个白马探!’就这样,我只好接受这个邀请了。当然,我还是觉得我确实不能算是东部的代表合适的人选。”   “那是肯定啊……”服部平次说着,又开始盯着明智吾郎看了。   因为接受了安室透的邀请,他的合同和明智吾郎是差不多的,他也不好太直白地怼明智什么,只好盯着白马探指桑骂槐了。   不过他这个指桑骂槐听上去一点都不明显,和指着明智说区别没多大。   唐泽慢悠悠地放下水杯,露出了温和无奈的笑容:“我倒是觉得没必要非得拘泥于一个称呼。大不了就把白马君算作是海外的嘉宾好了。”   “不,白马探只是在英国留学,他至少还算是个日本人。你的话,我记得你的国籍……”越水七槻眯了眯眼睛,揶揄地打量着唐泽。   虽说她已经知晓了对方的真实情况,双方多少算得上相处融洽的合作者,但该调侃的地方可不会因此就放下不提,或者说,反而是更加敢开口说了。   唐泽冲着她抬了抬杯子,默默喝了一口,默认了她的说法。   明智吾郎作为完全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假身份,为了不露馅,需要更多的不在本国的生活痕迹和记录,理所当然,他也就不能是个完全的日本人了,确实给他做了双国籍。   柯南默默抱着杯子,垂眼看向自己的茶杯。   他预感到自己一开始被要求录制的那些东西大概是会派上什么用场了,现在完全不想抬头和他们对视,只能屏气凝神,盯着杯子里的茶叶装鹌鹑。   果不其然,在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们耳朵上夹着的用以通知和确认流程的耳麦当中,传来了各自的随行PD提醒流程的声音。   很快,一身职业裙装的水无怜奈穿过大片植被的包围,在摄影机的拍摄之中,大步走进了摄影棚里。   这个棚,不知道是故意设计的如此,还是干脆征用了什么电视剧或电影用的布景,整体就是一个以假乱真的花园状态,她就像是前来赴宴一般,昂首阔步地走了过来。   桌上的一众人安静下来,看向这位正式现身的主持人,知道是节目的流程开始了。   水无怜奈施施然在主位方向的空位上坐下,用专业的播音腔调朝固定机位打了个招呼,说起了开场白。   这段话并不是冲着桌上的侦探们说的,主要是说给镜头前的观众听的,所以不仅说了一长串关于综艺特辑、播放时间之类的口播,还有给每个侦探进行了特写的介绍。   唐泽知道,按照正经的综艺会用的编排手法,刚刚他们进行的那些介绍,会被剪辑在每一个介绍后,进行一些节目效果的营造,之所以先让他们坐在这里熟悉,主要是没有进入正式流程的松弛状态下,普通人更容易说出一些具备爆点的内容,对制作成片的效果有好处。   等到完成了桌上几个人的介绍,水无怜奈的话音一转,仿佛是在正常加入他们的话题似的,顺着他们刚刚的讨论继续了下去。   “关于东部名侦探的代表这个问题……说实在的,邀请的阶段我们也很纠结。一方面,明智同学这几个月确实干的很好,有口皆碑,确实配得上一句名侦探的称呼,另一方面,白马探同样是个非常优秀的高中生侦探,而且就在节目邀请前夕,已经正式转学回了国内。更重要的是,曾经全国闻名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君,已经数个月没有现身……人选这个方面,我们也头疼了许久。”   桌上的几个人表情各异,但都没有接话,知道水无怜奈说的车轱辘话部分是为了方便后期剪辑,补充了一些更容易加进去像是自然而然加入了对话的内容。   接下来的估计才是重头戏。   果然,简单介绍完现状以后,水无怜奈弯起眼睛,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拍了拍双手:“不过,经过我们坚持不懈的努力,我们成功邀请到了许久不曾出现的工藤君。他因为案件的原因,暂时无法回到日本参加节目,所以,我们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来确定东部的代表人选。”   等到她说完,一段内容就在所有人的耳麦里播放了起来。   那是桌上半数的人都很熟悉的,工藤新一的声音。   “大家好,我是工藤新一,很荣幸能接到节目组的邀请,我也很想作为东部的代表出战,但我手上的案件实在是让我分身乏术,可在能替代我的人选方面,大家似乎出现了分歧。”   白马探和唐泽都朝微笑的水无怜奈看去,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展开。   “我觉得,让我一个不在场的人去做这个代表的人选确实不公平,可要是参加节目的诸位不能代表东部的侦探,又会让这场比试失去意义,所以,我会换一个方式参与进来。我与各位的对决,从刚刚已经正式开始了。”   耳朵里同样塞着耳机的柯南眉心一跳一跳的,用尽全力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才克制住了大喊出声的欲望。   虽然这些话都是他说的没错,但不管是用词还是顺序,都明显和他正式录制的内容大相径庭。   这段听上去像是正式自我介绍,以及配合节目组录制的语音,其实是由他通过电话再三对节目邀请表示拒绝,后又在节目组的强烈要求下松口,表示自己人无法到场,但可以提供一些帮助的通话内容,加上他正式发送过去的语音录音,挑挑拣拣剪辑出来的。   他发过去的原话明明是在表达自己无法到场,但节目组坚持认为他如果缺席了,这场比试就不是那么公平和完整,所以他愿意作为场外的嘉宾,在固定的节点参与进节目流程当中。   结果这不是根本从电话接通的时候起就在录音了吗?真是缺德啊,这就是综艺的剪辑吗……   等待语音播放完毕的水无怜奈放下了手,正式宣布:“是的,正如工藤君说的这样,他与各位的比试已经正式开始了。本次,节目组设计的所有‘案件’,都是由工藤君参与和设计,给各位制造的难题。”   搁下杯子,柯南的眼角跳的已经停不下来了,差点要控制不住大声发出抗议了。   谁说的,这谁说的?!   好家伙,他就说哪有综艺的节目组在开始录制之前,会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流程和剧本透露给根本不会到场参与的嘉宾看的,还美其名曰,让自己远程先完成解密,适当时候进行一些补录,用场外的方式参与节目,还可以点评一下其他人的表现和答案,说的好像他是评委似的,结果,这不是根本换了个方式来吗?!   完全包装出了两套说辞,既能制造矛盾和看点,还能在瞒天过海的同时,骗取场外嘉宾按照他们设计好的方案给出需要的录音……   该说不愧是日卖电视台吗……   “只要能成功破解它们,那么关于东部最强的侦探应该是谁,以及各位与他的比试结果如何,想必都会得到一个答案。”完全没接收到小学生怨念注视的水无怜奈继续解释着,说的跟真的一样,“各位对这种形式,感觉如何呢?”   “如果是破解工藤留下的谜题,那我还是有点兴趣的。”服部平次说话的时候,花费了全部的力气才没盯着坐在旁边的柯南看,只是回答的时候多少有点咬牙切齿。   什么吗,把自己忽悠来东京参加节目,搞半天,这家伙也是参与了剧本编写的人之一啊。   嘴真严啊,工藤……   “确实,是那位侦探做出的布置,性质就有些不同了呢。”时津润哉比了个手势,做了个自信的表情,“老实说,这么有名的侦探设计出的谜题,我是有点好奇了。”   “是啊,你们要是早在邀请的时候这么说,也许我答应的会更快一点。”   “结果根本不是名侦探的比拼,这明明是‘工藤新一VS高中生名侦探’嘛。”   桌上的人陷入了热烈的气氛当中,就连真正的策划越水七槻,也在卡壳片刻后,同样表达了好奇之意,同时不停用隐晦的眼神打量明智吾郎和水无怜奈。   听见这个消息,她这个始作俑者同样懵逼。   这个策划案在从她手里移交到明智吾郎那之后,就已经是全权交给日卖电视台去操作的项目了,除了向她承诺,会按照她要求的那样,邀请到特定人选,围绕她设计的方案布置现场的案件和谜题之外,其他的部分都不是她来操作的了。   还是说这也是用来迷惑真凶的部分?为了让对方在放松警惕的状态下露出马脚?   某种程度上确实是节目策划,但同样没收到通知的唐泽微妙地看着水无怜奈的方向。   怎么说呢,他之前以为“基尔”成为电视台主持人,是出于组织的要求。   毕竟是电视台这么敏感的地方嘛,很多时候,一些暗杀或者刺探的任务,由便于接触到社会各界人士的媒体人去做,确实比其他职业方便的多,也不容易引起戒备。   现在看看,这说不定是水无怜奈自己想这么干。   这操作,固然有想膈应库梅尔一下的意思,但真的一看就是老媒体人了。   “好了各位,在节目正式开始前,麻烦你们先换上符合‘侦探甲子园’身份的服装,拜托了!”水无怜奈拍了拍手,示意这一段的流程录制结束。   在坐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任由工作人员安排他们完成了一些特写的补拍之后,一群人总算是被从录影棚里带了出来,重新回到化妆间去补妆和换衣服。   “所谓符合身份的服装,就是校服啊……”柯南坐在旁边的化妆椅上,看着服部平次从更衣间走出来,撇了撇嘴,“还真的不太习惯看你这么穿呢。”   “我除了上学或者有仪式需要穿正装的时候,都不会穿校服的啦。”服部平次整理着身上的黑色校服,斜了他一眼,“又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去哪都一套校服完事了的。说到底,谁会没事干那么穿校服的啊,被镜头拍到的全是一身校服的样子。”   “喂喂,那不是我喜欢穿校服,是因为案件发生的时候我一般都是还在学校,或者在上学放学路上,所以直接赶过去的时候穿的常常都是校服好不好!”柯南抱着胳膊,发出不满的抗议,“我明明就和唐泽一样,不上学的时候都穿自己衣服的。”   听见他提起唐泽,服部平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好意思说,你还说动了唐泽来游说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么卑鄙的家伙了,工藤……”   “我都说了是节目组擅作主张!我最多就是提前一点知道了谜题的情况,而且都是文字和图片形式的!”   服部平次竖起手掌,表示拒绝和他沟通:“总之,接下来你和我就是敌对关系了,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和我讲话!”   “哈?你这家伙……” 第898章 服部平次:感觉被排挤了   “换上校服就说符合甲子园的要求什么的,这也太扯淡了吧。”拉了拉身上的衣服,服部平次撇了下嘴,还是回应了PD的呼唤,走了出来。   学生这种身份,对侦探来说可不算是什么加分项,他向来是不喜欢穿校服的类型,更别提他的高中还是对校服要求很严格,不允许随便修改的那种了。   “既然都说了是甲子园,多少要有点年轻人的朝气嘛。”站在化妆间门口的白马探弯起眼睛笑了笑,“这样打扮不是挺好的吗?”   “……你怎么没换衣服?”服部平次看向依旧穿着西装与条纹衬衫的白马探,眉头跳了跳,“说的像真的一样。”   “啊,因为我不是在国内上的高中,我留学的学校对制服没有什么要求,我平时上学也是穿便装的。”白马探摊了摊手,“不相信可以看看我在国外的采访和案件现场的照片,我一直如此打扮。”   “可是你不都已经转学回来了。你们学校没校服的吗?”服部平次粗黑的眉毛这下跳个没完了,更加不服气地掰扯,“江古田高校的校服不是和我的差不多吗?”   “哦?你还挺关注我动向的吗服部君。”白马探露齿一笑,“我才刚刚正式入学呢,还没有收到我的校服,自然没得穿了。”   服部平次很想反过身把自己的备用校服拿出来说那你穿我的,看看白马探的表情,好歹是忍住了。   或许是因为这家伙有种工藤新一和明智吾郎的缝合体的感觉,身上不仅有工藤的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还兼有明智吾郎常见的装腔作势,有一种讨厌的特点集大成之后令人格外反感的感觉……   “与其批判我,你不如先看看那边。”白马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注意另一边走出来的人,“虽然我能理解这是因为他现在没有在上学,自然没校服可穿,但他可比我过分吧?”   在走廊的另一头,提着手提箱,完全原封没动的唐泽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顶着几个人的目光弯起眼睛笑了笑:“怎么了各位,是在等我出场吗?”   “少自恋了你。”服部平次不客气地抱起胳膊,“你既然都没校服可穿,还跑回化妆间做什么?”   “咦?我穿的是校服啊。”唐泽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原地转了半圈,“怎么,看不出区别吗?那可能确实是我太懒散了吧。”   服部平次皱着眉使劲打量他,看了半天之后,还真看出了一丝区别。   “你戴的这是你学校的徽章?还有,这个里头的衬衫……”   “是啊,这是我母校的校徽。”拨弄了一下领口的黑白徽章,唐泽又扯了下领口,露出里头的白衬衫,“我高中上的是不对外招生的私立学校,在衣着方面要求比较严格,我穿习惯了,高中毕业之后也一直穿这套衣服……看不出来,你还挺关注我的嘛服部君,一下子就辨认出来了。”   “……那是因为你一直就只穿这一套啊!”忍无可忍的服部平次大声说,“你们几个才是,能不能少自以为是一点!”   他是什么重要评委还是什么心动女生啊?一个二个那么喜欢说他关注他们干什么?!   “呜哇,这么快就吵起来了吗?真精神。”时津润哉做了个掩住耳朵的动作,也凑到了他们身边,“什么嘛,结果你们的衣服一个个整的这么帅气,搞得我都有些不自信了。”   他身上穿着的是和工藤新一类似的灰蓝色西装,也是日本高中较为常见的一类制服样式,加上他的相貌在一众帅哥里半点不出挑,站在两个仗着自己有国外背景睁眼胡扯的侦探边上,确实略逊一筹。   说完这句话,时津润哉自己也意识刚刚的话有些露怯,不由变了脸色,飞快转移起了话题:“说起来不是还有一个吗?最后一个人呢?好慢啊,是校服样式太复杂了?”   “国内的衣服不都差不多吗?最多有点学校会用背带裤什么的,说复杂也……”服部平次摇了摇头,余光一扫,看见从另一边的更衣室走出来的人,眼睛不由鼓了鼓。   等、等下,这边是女更衣室吧……?   越水七槻有些生疏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巾,看见所有人投过来的目光,愣了愣,本能地看了眼时间:“咦,用了这么久吗?抱歉,太悠闲了有点。”   用拳头压了压嘴角,唐泽掩饰地咳嗽了一声。   虽然为了区分自称,唐泽在心里给越水七槻现在的自称自动翻译成了小生,但越水七槻使用的自称boku,其实就是男性会常用的自称。   僕boku,在日语的自称体系里是相对不那么粗犷、性质平和一点的男性自称,所以就是会翻译成“小生”,而为了强调个性、强调自己并非传统意义的柔弱少女,某些年轻女性也会使用这个自称。   越水七槻会这么说,就是为了给自己营造那种年轻气盛性格跳脱的形象,尽可能地贴近高中生的身份,毕竟她的年纪其实已经20了,是个大学生来着。   但配合上她较为中性的声音和长相,诸如服部平次之类的家伙,肯定是第一眼没认出来她其实是女孩子的就是了。   越水七槻调整好了领巾,又扯了扯裙摆,似是烦恼的样子:“小生的高中规矩实在是太多了,要完全按照要求来着装还挺麻烦的。裙子的长度必须到膝盖下3-5厘米,领巾必须打的左右对称,必须统一穿黑色袜子。不许烫染头发,可以化妆但不可以修眉毛……哎,我天生就不是黑色头发,害得我被好多老师警告来警告去的……”   她是为了给自己不适应且缓慢的更衣速度做出解释,但震惊的服部平次重点根本不在这个上头。   “你,你是……”你原来是女的啊……   意识到后半句话尤其失礼,服部平次勉强是把这句话咽下了肚,用眼角瞄了一圈在场诸人。   工藤和他,还有那个叫时津润哉的,都是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的样子,明智吾郎和白马探却只是笑了笑,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一般。   于是服部平次立刻撑住了气势,话头一转:“你这会儿是上节目,又不是上学,放松一点也没关系吧。”   越水七槻拨了拨自己的刘海,很是烦恼:“不好说哦,万一节目播出之后,要说我败坏学校的形象,那我上个节目还得给他们写检查……”   “哈,太夸张了吧……”   “谁知道呢……”越水七槻耸了耸肩,目光越过几个人的肩头,若有似无地对上了唐泽的眼睛。   这个策划从始至终都是越水七槻自己,却在经过明智吾郎和水无怜奈的处理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工藤新一的手笔。   她倒是不介意署名权的问题,毕竟按照她的规划,这个综艺是要翻大车的,她明里暗里其实是坑了日卖电视台一把,让他们出了钱却又啥都落不着,这样还能降低真凶的防备心,误以为和案件暗合的谜题,是来自于工藤新一的无心之举。   她主要是担心,电视台方面的擅作主张会给她原本的规划造成影响。   她必须要让真凶在镜头前展露出丑态,承认自己的无能与错误,修正之前的刑侦方向,她才有彻底将朋友营救出来的希望。   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唐泽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点了点手表。   他已经先一步利用在职权方面的上纲上线,让水无怜奈误以为自己跑来搞这个节目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目的,也就变相将控制权转移到了自己手中。   虽然多有变数,但综艺的方向还是会控制在他们手里的。   想到这里,唐泽隐晦地向后瞄了一眼。   在那里,打扮成普通电视台工作人员的松田阵平正装模作样地帮助岛袋君惠搬运着道具,并在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无声无息地将准备好的窃听器贴在了时津润哉的衣摆上。   “好了,按照流程的话,接下来就应该是等待水无怜奈小姐来找我们了。”点完手表,唐泽装作回忆起流程的样子,“不过,都这个时间了,她怎么还没来?”   “啊,主持人小姐吗?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她应该还在自己的化妆间里。”越水七槻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女更衣室,“我去问问好了。”   她当先一步,上前礼貌地敲了敲门,三次之后,里头却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我出来之前看她确实还在里头啊……”她说着,作势抓住了门把手,然后眉头一拧,就低下了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一些红褐色的湿润液体出现在她的手掌上,并且正在顺着她的掌纹流淌,完全还没有凝固的样子。   “门把手上沾着血!”她紧皱眉头,转头看向身后的人,“这个房间反锁了,备用钥匙什么的有吗?”   “没有这种东西啊,这是化妆间和女更衣室,考虑到个人隐私,当然是只能从内部反锁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连忙摆手。   “那可麻烦了。化妆间的话,如果和我们那间结构一样,应该是只有两扇通气用的窗户吧?”白马探托住下巴,“直接连在通风管道上,还在走廊那么高的位置。不好确认情况啊。”   “不好确认现在也要看一下状况,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情……”时津润哉表情严肃,仿佛立刻进入了破案的状态当中,“找一下梯子好了,看看通风管道的尺寸……”   他还待要继续往下说,就看见服部平次夹起了胳膊肘,二话不说,合身撞向了门扉。   都看见血了,这几个人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讨论怎么观察内部情况,真坐得住啊!   “喂喂,你……!万一水无小姐在换衣服……!”越水七槻大喊了一声,但已经来不及制止了。   更衣间的门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敞开,内里连接着化妆间的门同样开启着。   在背对着他们的方向,一个熟悉的身影伏倒在化妆镜前,卷曲的头发与高高扎起的马尾,还有她身上那身刚刚见过的服装,都在证明越水七槻说的没错,水无怜奈确实就坐在化妆间里。   而她的背后,一把寒光闪烁的利刃正正插在她背上,鲜血顺着她的衣服沾满了她身下的凳子,已经在地上汇聚出了一小滩血泊。   “天哪,水无小姐!喂,水无……”服部平次睁大了眼睛,抬起脚就想要朝里头冲,却被身后的白马探拽了一把。   姿态同样悠闲的还有明智吾郎,望着前头怎么看都是命案现场的状态,玩味地笑了笑。   “假的。”看见服部平次不解的视线,唐泽轻声说,“我都说了,我对血的味道很敏感。”   说完,唐泽的视线一转,充满兴味地看向时津润哉。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哪怕是发现了端倪的白马探,也知道这多半就是节目组设计的环节了,姿态很自然地观察着周围,努力获取着信息。   唯独这个油头粉面,原本很喜欢刷存在感的家伙,却是脸色一白,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   他当然得退,因为他肯定回忆起了某些熟悉的场景。   这就是唐泽给水无怜奈修订过剧本后,针对时津润哉的第一关。   一年前,在北海道的某个海滨度假村里,一个女性在更衣室中更换泳衣时被来自身后的凶手持刀刺杀,现场房门反锁,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人坚持说,自己走的时候死者还是活生生的。   毫无疑问,这是一起悬疑的密室杀人案,也是时津润哉打响自己名气的开端。   他是靠着破获这个案子在当地开始小有名气的……假如,他当时真的破解出了真相的话。   案件的凶手被确定为了倒数第三名离开房间的女生,也是和死者一起来度假的闺蜜,虽然证据上有些许瑕疵,但检方采信了时津润哉的说法,已经对凶手提起了公诉。   而这,就是唐泽认为的他制造的第一起冤案。 第899章 争强好胜   “一上来就是密室杀人案啊,玩的真大。”观察完情况,白马探托住下巴,颇为兴味。   在发现化妆间里并非真的空无一人,房间的四个角落都站有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之后,就算是反应最慢的家伙也应该意识到水无怜奈不是真的出事,只是在配合综艺效果,搞出其不意的案件袭击的感觉。   “真敬业啊,水无小姐。”抱着胳膊看现场情况的越水七槻笑眯眯地指了指伏倒在案的人,“这样躺着挺不容易的吧?”   水无怜奈不仅仅是在装死,而且是满身涂了血浆地装死,何止是不容易,要不是电视台暖气打的还算足,一会儿说不定都感冒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侦探们上前来检查,才能顺势离开卧倒的位置,越水七槻这话说的就很促狭了。   主要是,从时津润哉的反应上看,她猜这出稍加改动的探案游戏恐怕也是明智吾郎计划的一部分,态度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打心眼里,她其实还挺高兴这出节目能被电视里好好承接的,正式的电视节目和怎么看都不靠谱的草台班子,哪个更容易给人造成压力,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小薰不是这个蹩脚的糊涂虫唯一的受害者,那能借助这个节目的平台给其他人也有一个伸冤的机会,她想,那还是个不错的主意。   “所以你们就别站在门口开玩笑了啊。”服部平次大大叹气,带头走进了房间里,“来看看题目的谜面是如何的好了。”   都能费尽心思布置好这种场面,节目组肯定是已经准备好了准确的问题。   几个人鱼贯进门,象征性地四处检查了一遍之后,并不意外地找到了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卡片,介绍了关于这桩案件的详细情况。   “‘因为本身是化妆间,没有摄像头,案件现场没有进一步的物证’、‘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的目击者称,直到自己离开前,死者都还活着,甚至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阅读着卡片上的内容,白马探挑高眉头,“这种情况,一般最先怀疑的就应该是目击者本人了吧。”   如果是离开更衣室的那个人做下的案子,那她只需要在离开时想办法把门反锁就行了,这糊弄玄虚的密室杀人自然便不成立了。   “怎么可能是我干的呢?”越水七槻叉着腰,没好气地反驳,“先不提我对此同样不知情,反应足够真实的问题,你看水无小姐的情况,‘凶手’一定是对门锁动过手脚,来确保房间像是一间‘密室’的。我从离开化妆间开始就和你们一直呆在一块,可没时间做什么布置。”   “有一定的道理。但在房间打开之前,这里的情况一直处在黑箱状态当中,你也看见了更衣间的门是打开状态的。也有可能你只是简单做了个机关,让门保持反锁而已。这种房间的门锁可不是什么复杂结构的东西。”白马探不赞同地耸肩。   “不,她确实不是凶手。”站在最后方的时津润哉摇了摇头,两手插兜摆了个造型,向前走了几步。   房屋四角的摄像机位都投在化妆间的正中央,他的步伐让他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摄像机的视野里。   显然,他已经从第一波的惊吓当中回过了神,自信满满地站出来抢风头了。   “在下已经知道了,这个密室的手法,不好意思,就由我来先拔头筹了。怎么样,要来实践一下试试吗?”   此言一出,全场的焦点是真正转移到他脸上了。   唐泽用余光捕捉着这个油滑家伙的表情,在心中做着评估。   要说时津润哉此人,和那种这只能十恶不赦的凶徒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别人是真的心怀恶意,而他就只是单纯的菜而已。   在回忆起了令人心虚的记忆之后,度过了第一波情绪的他,第一时间的反应并不是顺着这起细节足够相似的案件,去反思曾经造成的冤假错案,而是在梳理片刻之后,认为自己过去的判断没有大问题,堂而皇之地拿出了之前的推理,准备直接抄一波答案了。   既然他的推理能让警察挑不出错处,没道理能被一群非专业的媒体人士识破,时津润哉显然也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什么大错,最多只是不够那么严谨罢了。   让唐泽来评价的话,这种人就和技术不佳还敢上手做事关性命手术的医生似的,除了才能平庸,也似乎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问题,但庸医用病人的性命来练手,本身就足够恶毒的了。   在其他几个侦探给出反应之前,一直躺在那里装尸体的水无怜奈本人总算是躺不下去了,直接坐起了身,制止了他的“表演”:“这是违反规则的。如果你非要展示的话,按照卡片上的要求,就先请各位将自己的推理写在答案的位置上交给我。”   “呜哇,你这样冷不丁说话,也很吓人的,死者小姐。”越水七槻捂住心口,故作惊慌缩了缩肩膀。   水无怜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用自己沾满假血的手调整着领口的麦克风:“没办法,这是正常的拍摄流程。如果让他直接开口,不论对错,这种手法也都会被其他人知道。要是对的,那就决不出胜负,要是错的,则会让错误答案先入为主。”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时津润哉的方向。   亲眼看过明智吾郎设计的剧本,她很清楚,这桩综艺真正针对的人是谁。   她之前不知道一个无能的侦探是哪里得罪到库梅尔了,但看着这人洋洋得意的模样,她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点欠揍和招恨的,无意中让库梅尔心生不满,真是一点不奇怪。   “可如果不让我说,而是拖拖拉拉让所有人都检查半天再给出回答,这可不公平。”时津润哉摇了摇手指,不同意水无怜奈的要求,“这不是选拔最强侦探的节目吗?那我认为,除了解答出答案这个维度,也得加上回答前后的分数影响吧?”   另外几个人交换了古怪的视线,姑且认为是时津润哉的胜负欲在作祟,真正的出题人唐泽却知道,这是抄来的答案不让他随便用,还要和别人的答案作比较,所以急了。   水无怜奈接收到唐泽投过去的眼神,心领神会。   这就是要继续针对他,再上上强度的意思。   “当然,要是你坚持的话,我们也不是不能变通。可以让你来演示,当成是抢答的机制,如果回答正确,那么这个回合,其他人都记0分,你直接记2分。但如果你的答案出错,那么你不仅这轮的成绩不会作数,而要倒扣你2分。怎样,要试试看强行回答吗?”   水无怜奈说话的时候,已经完全离开了沾满“血迹”的座位,面朝着时津润哉的方向,态度十分严肃认真。   而落在时津润哉的视线里,满身血痕的女人背着身后化妆镜明亮到刺眼的光线,就那么皱着眉,愠怒地看着自己,简直像是案件的死者本人从炼狱中爬出来,重新站在他面前质问一般。   克制不住的,时津润哉小小地后退了半步。   要不是现在是在录制综艺的认知让他好歹控制住了情绪,他的反应说不定比现在更激烈一些。   “没关系,我不认为我会出错!”时津润哉昂起头,像是在自信无比地回答水无怜奈的质问,又像是冲着过去案件的受害者大声宣告,“就按照这个要求来吧!”   “哼,真是好有自信啊。”白马探转过头,神情充满了揶揄,“侦探对自己的想法有自信是好事,但前提是,自己的实力足够强大。”   他明显不看好时津润哉的答案,并且就像是对方能那么自信地大喊不会出错一样,白马探也分毫不畏惧将这种不看好传达出来——他不觉得时津润哉是什么厉害的侦探。   不是白马探因为外表和气质而以貌取人,只能说,聪明人真的只需要打一个照面,便能轻易分辨出同类,到底是真的自信满满,还是满心表演欲所以爱出头,只消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该不会是想要指认我吧?”越水七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诸如什么,用鱼线反带一下、用胶带伪装门栓之类的拙劣伎俩。”   “怎么可能。”时津润哉摆了摆手,“如果是那样,负责撞门的服部君一定是能感觉得到的吧?就算他,是个有些没用的侦探,这点区别还是能说出来的。”   “没用的侦探是什么意思……”服部平次的表情从轻微的不爽转向了货真价实的怒气了。   “嗯,这点我倒不反对。他身上确实存在我不敢苟同的地方。”白马探摸了摸下巴,开口补了个刀,“发现房间的门把手上沾有血迹,想都没想,就直接闯进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哈?”服部平次转过头来瞪他,“你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不应该先像我们提议的那样,用其他手法观察好现场,再决定是破门而入,还是另外找进门的办法吗?”白马探怡然不惧地看了回去,“万一真的是在凶案现场,门其实是被死者的尸身给堵住了,你破门的瞬间,就会破坏现场的原始情况,说不定连带着也将证据一起毁灭了。”   他说的很有经验的样子,怎么听怎么像是见识过类似的案件。   “切,他只是想比任何人都更早一步地进入现场,所以得意忘形了。”时津润哉摊开双手,速度均匀地摇着头,样子更欠揍了,“作为一个侦探,这可是不合格的吧?”   他会这么讲,自然是以己度人的结果。   从这个角度出发,他能理解服部平次的急切,却也因此对这家伙的沉不住气分外看不上眼。   急切的情绪流于表面,那就很容易被人识破了嘛,这样子对外的名声可就不好听咯……   “你说什么!?”遭受到多重攻击的服部平次表情都狰狞了起来。   “这怎么能算不合格呢?”柯南十分正经地反驳,没等服部平次的表情松动,下一句话就转了个弯,“平次哥哥只是有点热血沸腾而已嘛!”   服部平次噎了一下,视线转向柯南带着点腹黑味道的阳光笑脸上,暗暗磨牙。   喂喂,工藤你这家伙……!不就怼了你几句,这么记仇的吗?   “我倒是不讨厌这种热血侦探呢。”令服部平次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开口替他说话的却是越水七槻,“很有自己的风格。在做个侦探之前,先做个充满热血的好人有什么不好的吗?”   “是啊。”在服部平次惊诧的注视里,明智吾郎居然也开口替他辩驳了起来,“我同意越水小姐的说法。在做个侦探之前,先做个好人,这可是很重要的品质。比起破案,没有案子可破的侦探,说不定才是最好的侦探呢。‘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要是能挽救下死者的性命,什么现场不现场、证据不证据的,要紧吗?”   “明、明智……”服部平次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你这是……”   唐泽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抬起手遮住了领口的麦克风,小声说:“别误会,就当是早上的回礼了。”   服部平次摸了摸脑袋,没有说什么,心中却忍不住有点犯嘀咕。   一见面莫名得到了他的道歉,所以,不想欠他一个人情吗?   啧,有时候觉得,明智吾郎或许是个比他还要喜欢争强好胜的家伙。   服部平次陷入刷新对明智吾郎印象的思索当中,听完了全程的柯南却不由自主,将疑惑的视线投到了明智吾郎的身上。   精通多国语言、而且通晓许多文化常识的柯南知道,明智刚刚那句有点文绉绉的谚语,应该是一句来源于中文的格言,是类似楹联那样,会被一些医务工作者引用的句子。   嘶,明智吾郎不是美国人来着吗?他怎么……   喜欢引用中文的名言警句啊,莫名其妙觉得这个人设,有点既视感的样子,是谁呢…… 第900章 一转打假栏目   “那个叫时津的家伙反应很异常。我说,明智,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离开了化妆间,将现场交给了时津润哉让他去准备答案之时,白马探突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几个人的视线不由顺着他的描述,转向了优哉游哉的明智吾郎身上。   “何以见得?”唐泽侧过脸看了白马探一眼,好整以暇地整理起领带,“你这个指控,是在说我在联合日卖电视台作弊吗?”   白马探是个聪明人,唐泽也不蠢笨,当然听懂了他隐约指控的含义,于是毫不犹豫地予以回击。   被白马探看出端倪他并不奇怪,在他们这一代的年轻高中生侦探里,白马探的水平确实是很高的,过去没有和工藤新一发生太多比较,主要还是他生活在国外的原因,有点王不见王的意思,论推理,论家世,他都是不输工藤新一的。   唐泽只是单纯好奇,他是怎么看出了微妙的区别的。   “没办法,我们当中你的待遇是独一档的。而且,你总是时不时会看时津润哉一眼。”白马探摸了摸下巴,猜测起来,“如果你不是节目组安排好的内鬼什么的,那就是你和时津润哉得有些恩怨了。可是我看他对你没什么印象呢。”   刚刚,水无怜奈对时津润哉近乎狂妄的要求给出回应之前,是有若有似无观察过在场所有侦探们的反应的,像是比起主持节目、负责保持节奏的主持人,场中还有其他能对进程产生根本性影响的家伙似的。   那道眼神,加上对服部平次的评价,让白马探的关注一下子聚焦在了明智吾郎和越水七槻身上。   时津润哉对服部平次的攻击有多强烈,他们的两个的回复就有多强烈,这种针锋相对的架势确实是令白马探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啊,你是指这个啊。”唐泽弯起了眼睛,轻松地耸了耸肩,“你要是说时津的话,是的,没错我不太喜欢他。应该说,我不喜欢所有水平不够却还要把自己往名侦探这个位置上抬的家伙。”   看他这么直言不讳,服部平次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又低下头看了看明智吾郎胸口的麦克风。   果不其然,麦克风的红灯是熄灭的。   怪不得呢,这么直白地讽刺同行,暴露出去是要被人说形象崩塌的。   “哈,所以你是觉得他是个不称职的侦探。”白马探了然地点了点头,“莫非,节目组给你安排了要与他作对的戏份吗?”   安排好嘉宾在节目中发生矛盾,相互攻击,来方便制造爆点,这倒确实像是综艺拍摄的正常手法的了。   “差不多吧。”这次唐泽选择了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如果真的能和节目组深度合作,从一开始我就不会让他们邀请这家伙来。”   “很强烈的攻击性啊。他做过什么令你厌恶的事情?”服部平次这下是真的好奇了。   明智吾郎为了维护好自己类似偶像的形象定位,除了在需要立人设的内容——诸如心之怪盗团什么的话题上,基本都是采用更为保险的战术的,即说什么内容都留有余地,避免引起任何人的排斥或厌恶。   “我听说过一些传闻……嗯,先不提了,要到休息间了。”唐泽做了个欲言又止的架势,然后便转过头,和其他几人一起走进了休息间里。   幕间的闲聊也是节目的素材之一,所以在休息间里,虽然没有其他工作人员,摄像头和麦克风还是有的。   “你觉得时津先生想到的是正确答案吗?”坐下之后,唐泽好似刚才的对话根本没发生过一样,没话找话地问起了白马探。   “唔,八成不是吧。”沉吟片刻过后,白马探给出了一个意料外的回答。   “哦?很肯定的样子。是他哪个地方暴露了谬误吗?”唐泽睁大眼睛,一副好奇的样子。   “我觉得他对现场的观察量太少了。会这么快得出结论,我猜,说不定是他以前接触过类似的案件,所以想当然地想到了类似的答案。”白马探耸了耸肩,“推理和犯罪如果是如此简单,照本宣科就能解决的问题,那侦探这个行业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   “你这句话说的就在理了。”服部平次总算是和缓下了面色——虽然肤色让他的脸色本来就不明显,“他那个自负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不爽。”   “路径依赖。”唐泽拿了个听上去很厉害的专业名词出来,“不论是在手法还是在思维上。思维形成定式,对脑力职业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越水七槻知道现在的话题其实是明智吾郎,以及发现了问题所在的白马探刻意引导出来的结果,未必是真的在批判对方,但她心中还是不由自主有点暗爽。   骂的好,再骂两句。   “对侦探而言,犯这种错误是很致命的。”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在背后说坏话的行列,“前面你们也有说,侦探的名声未必很重要,但只要出了一次错,所有人就都会开始质疑你过去经手的案件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不严谨。它不完全算是公信力,可性质差不多。”   “说的没错……”白马探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闻弦歌而知雅意,在这几句话的功夫里,他非常确定,不管是从一开始就商量好要对付时津润哉,还是时津润哉行事太过狂妄和跳脱,正好撞枪口上,这个节目的风向与他最初的设想一定是不一样的。   比起搞什么侦探对决,这次的综艺真正的目的,说不定是打假呢。   想通了这一点,他迅速做出了打不过就加入的决定。   跟风骂一骂缺德佬和菜鸡嘛,这还不简单?   他迅速找到了合适的话题,将这段闲聊继续了下去:“我在英国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警探,因为办案多年,对自己的直觉和判断已经非常信任了,所以当我提出了超出他设想的计划时,他不仅完全否定了我的想法……”   在他们开心快乐地背后蛐蛐人时,被蛐蛐的对象时津润哉,正顶着“受害人”水无怜奈的死亡凝视,汗流浃背地布置场地。   也不知道是节目组故意为之,又或者是他刚刚的发言多少惹到了一点这位主持人小姐,水无怜奈就顶着那么一身血忽淋拉的妆造,抱着胳膊站在边上,连背上的假刀都不摘,好似一个冤魂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默默看着这位侦探要给自己的“死亡”如何定义。   底气本就不是那么足的时津润哉更心虚了。   对比他庞大的案件库,这只是一桩陈年旧案,但毕竟案件至今都没盖棺定论,如果节目组的设计造成了什么他没想到的反论,一定会被有心人翻出来。   到时候,他这个侦探的面子里子就得丢光了。   越是这么想,越感受到压力,时津润哉的操作就越变形。   所以二十分钟后,面对重新回到了化妆间的其他人,他的面部表情比二十分钟前的状态还要浮夸。   “熟人作案,这是我对案件的初步定性。首先,因为案件发生在相对私密的更衣间内,我想,异性犯罪的可能性是能排除的……”   他一边说一边配合肢体表情,仿佛是要从自己挥斥方遒的动作当中给自己找到了一些支撑和勇气,但结合他并不健壮也不协调的躯体,看上去就挺像猴的。   而在背后已经说他小话说了二十分钟的四个人,确实都是一副看猴的样子。   时津润哉的推理逻辑其实很简单。   首先,由于死者直到死亡,都保持了一种背朝门口的放松姿态,他推断,此案的凶手应该是得到了死者一定程度信任的熟人,所以死者才会是毫无防备,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留心身后人在做什么的状态。   原案件中,这就是他初步将嫌疑人名单锁定到他认定的凶手身上的理由之一。   从刑侦的逻辑角度,这种判断没什么大错,前提是这里不是推理作品的世界的话。   作为新本格风格的作品,柯学世界有着新本格非常显著的特征之一,那就是只考虑核心诡计的逻辑成立性,不讨论现实完成这种手法的难度,小概率事件要怎么百分百发生之类的问题。   会有这种发展,其实不能怪推理作品太剑走偏锋,实在是本格的前辈已经几乎把手法与诡计写尽写透,太多无法逾越的经典和巅峰珠玉在前,后来者就像是面对成山成海的论文还要想办法制造出新的研究方向的研究生一样崩溃。   正是为了应对这种窘境,新本格和社会派等不同的方向才会应运而生,这里的犯人人均几捆鱼线、钢琴线、琴弦……你再讨论临场犯案的问题,那就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不好意思,打断你一下。”听出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服部平次直截了当地抬了抬手,“我没有抬杠的意思,不过,你确定死者在遭遇袭击的时候是清醒的状态吗?”   “当然。”时津润哉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定,“越水七槻不是说,她离开更衣间的时候水无小姐还坐在化妆镜前吗?”   “人坐着,不代表她肯定醒着。”提供线索的越水七槻本人摸了摸下巴,毫不留情地反驳,“也有可能这同样是凶手的布置之一。”   时津润哉呵呵了两声,认定以上的推断纯粹是对手们的胡搅蛮缠,指了指后方大门敞开着的更衣间:“你们如果坚持认为存在类似的机关,那倒是说出个所以然来啊?”   “所以,你的论点就是,本次案件的核心,在于现场并不是密室,而不是杀人手法的问题。”唐泽总结,“你认为,门当时确实紧闭,但这种状态是凶手故意制造出来的。”   “这是自然。密室杀人是不可能存在的。”时津润哉自信地点了点头,“所以关键在于更衣室的门锁。诸位刚才也检查过现场了,由于门锁非常牢固,形成的破坏也是某位莽撞的侦探后期造成的,而非一开始存在,绝大部分人都会默认,大门本来就是这样紧闭的。可诸位别忘记了,门锁本身与门也只是组装和固定的结构,而非一体的。”   “你的想法是门锁是有人离开之后,伪造成从内反锁的。”服部平次歪了歪头。   时津润哉指了指房间高处的通气窗:“这毕竟不是完全的‘密室’。那个位置,人想要穿过去是无稽之谈,但钥匙、卡住门的某些道具,想要穿过小窗户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门,还是很简单的吧?”   “确实。”越水七槻赞同他的想法,但看了看水无怜奈脸上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几分结果,“但这么俗套的诡计,我觉得你多少是有点太看不起节目组了。”   综艺的真实目的几何暂且不论,这个节目毕竟打出来的名号是侦探的对决。   设计这么简单浅显的谜题,什么,用胶带先行固定,再将钥匙顺着通风管道抽出去啊、用绳索之类的物品留好杠杆,巧妙地通过从外部的操作去反锁啊,都已经是很老旧的思路了。   发生在现实生活中有可能,现实里,人和人的关系是错综复杂的,不同的目击者提供出的真真假假的信息是可能误导的,但发生在去除了所有不利条件,只依靠智力去推理的节目环境当中,这就很不现实了。   “你也说了,这只是节目组。他们要是比侦探还强,那让他们来做侦探好了。”时津润哉立刻反唇相讥,“而且,我可是有证据的,这次的诡计也确实有点意思。请看门锁这里。”   时津润哉指了指敞开的门上用以将门锁的结构固定在门上的几处螺丝,用戴着手套的手敲击了两下,充满自信地说:“你们就没想过,看似稳固的螺丝,可能并不是真的拧在了上头吗?”   越水七槻脸上的笑容一敛,用一种带着杀气的眼神,默默看了时津润哉一眼。   她说呢,明智这人怎么好端端地突然拿出了这么一个案子来考验时津润哉,搞半天,伏笔在这里。   这家伙一辈子就和点破螺丝钉过不去了是吧? 第901章 比挂哥还快肯定开问题   沉浸在自己舞台当中的时津润哉此刻满心的表达欲望,自然接收不到其他人微妙的视线。   他详细描述了要如何通过锁头的这一侧固定住门锁,利用门的结构,将根本没有被锁住的房门通过简单的关门动作伪装成紧紧闭锁的状态。   “……只需要将螺丝的根部清理出来,再通过关门的挤压动作将接触面压回锁芯的位置上就可以了,很简单的布置。”演示了一遍的时津润哉自信心满满地松开了手,再拍拍已经紧紧闭合,怎么看都像是成功被反锁住了的房门,面现自得之色,“怎么样,确实是个相当具备可行性的方案吧?”   他转过身,瞄了抱住胳膊,表情算不上很好看的越水七槻,点了点她的方向:“而且凶手应该不可能是你这最后一个离开的‘嫌疑人’。”   “又嫌疑人上了。”越水七槻挑了挑眉头。   “这种布置的根本目的,就是混淆所有人关门离开的顺序。如果凶手本身就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那就等于把自己也纳入了怀疑范围内,与机关设计的逻辑相悖。”时津润哉顺着自己解析的手法完成着推理,思绪似乎也慢慢回到了过去当中。   凶手如果是最后一个关门的人,根本不需要做这么复杂的设计,又或者说,那样根本提供不出对自己有利的证词,对方一定是一个需要颠倒离开的顺序,让最后一个走出门的人误以为房间中只剩下死者这件事。   正是出于这一判断,当初的时津润哉果断地抛下了最后离开更衣间的嫌疑人,将凶手圈定在了死者的闺蜜身上。   “……找到凶手的办法也很简单。”回想起那些往事,时津润哉越说越顺嘴,趁势就将案件后续的发展抛了出来,“这种布置非常简陋,凶手可能以为死者的死亡不会那么早被发现,但却错判了现场被发现的时机。所以,很大概率,那些被凶手卸下来的螺丝,还被对方携带在身上。”   正是出于这种相信,时津润哉自信无比地点出,死者闺蜜将更衣室门拆下的螺丝伪装成了铆钉,藏在了自己身上的饰品当中。   哥特朋克风的装扮风格确实是螺丝最好的隐藏手段,如果不是撞在了自己的枪口上,这位凶手或许是有很大概率能逃脱的吧。   想到这,不由自主多想了一些的时津润哉感慨起来。   “要是所有事情都能被那么完美无缺地执行,犯罪就不会是这么困难的事情了。我认为……”   “答案错误。”   不等他继续发表获奖感言,扬声器中传出了属于工藤新一的略微有些沙哑质感的少年音色,无情地打破了他近乎陶醉的工作状态。   “很精彩的推理,但是很抱歉。你不仅拿不到加分,接下来的环节里你还会接受一些惩罚性的限制。”一身鲜血的水无怜奈微笑着鼓掌,不好说是出于鼓励的目的,还是单纯在阴阳怪气,“自信是很重要的品质,但我想,在为了追求速度而忽视细节,得意忘形之前,你或许应该有更多的思考。”   这句话是为了对应他前面嘲讽服部平次急功近利,为了先一步进入现场而不惜破坏现场布置。   真正急功近利的人是谁,经过这么一出好戏,别人是否看出来了不知道,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是有数的了。   “不可能!”时津润哉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大声反驳,“我的推理不会出错的。之前——”   “你忽略了一些真正的细节,时津先生。”不准备看跳梁小丑继续挣扎的唐泽摇了摇头,“首先,你为什么要忽略通风管道的这个可能性?更衣间为了隐私,一定不可能设置大面的窗户,但出于安全和透气的考虑,也一定是要留下能与外界空气流通的通道的。既然凶手都有时间在这里拆门锁,没道理不想用更简单的方法啊。”   即,找到钥匙,安排好鱼线之类坚韧的、摩擦力小的材料,从外头远程扯动钥匙。   这种方案乍一看会更费事一些,但比起在现场抠人家螺丝,要安全太多了。   “我补充一句,关于熟人作案的这一点,我也不是很认同。”白马探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前方的化妆台,“或者说,这才是你的推理最重要的破绽。死者,可是倒在了化妆镜前的。”   这一点,也是现场与当初发生案件的海滨小屋最大的相似之处,是唐泽故意为之的。   很多配置豪华一些的女性洗手间,都会专门留出一些提供给女性补妆、整理外表用的化妆台,当初的那个换衣间本身是给女性更换泳衣用的地方,还兼具了简易的淋浴功能,所以更是和现在的化妆间一样,安装有数面大而明亮的化妆镜。   “即便是熟人,既然当时的死者是正对着化妆镜,坐在那里补妆或者化妆,没道理看见有人手持利刃靠近,还能没有丝毫反应啊?”短暂忽略了片刻房间功能的钢铁直男服部平次听他这么一提,总算是回过味来了,“死者保持这么一个死亡的状态,那就只代表了一个可能性。”   “死者在被彻底致死之前已经遭遇了凶手的袭击,也就是说,她是完全在丧失意识的状态下,被凶手从后方一刀毙命的。”越水七槻叉着腰,笃定地抛出了这个答案。   她一边心情愉快地说明着,一边暗暗佩服起了合作者的安排。她有点明白过来明智吾郎的思路了。   既然小薰身上的案件是一桩被时津润哉炮制出来的冤案,没道理这么过分自信却平庸的家伙,只犯过这么一次错。   那么在正式说明薰衣草小屋的案件之前,有其他时津润哉的丑态作为铺垫,她到时候的指责一定是更加具备力度的。   被一众侦探无情围攻的时津润哉汗流浃背。   他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又看向了略微变形的化妆间门,发出了最后的挣扎:“可是,你们也没有证据说明我的推理有问题。最重要的证据,化妆间的房门,已经被某些莽货给……”   “你就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吗?”他的困兽之斗被水无怜奈无情地终结了,“大部分化妆间,包括电视台的,为了方便隔断给多人使用,都不可能用太坚固的建筑结构。这种一撞就开了的复合板材,根本不需要拧螺丝啊?那指不定还要把门撑坏呢。它本来就只有一个螺丝的头部,是装饰性的。”   “什、什么?!”   “大部分化妆间都是如此哦?和临时建造的板屋差不多。”唐泽微笑着,给出最后的补充。   他这就是在暗示,时津润哉不止是这次的案件当中出错了,更关键的是,在过去的那个案子里,他很有可能犯下了同样的错误。   虽然不至于就能把他的推理从根本上完全推翻,但光是这段内容,就足够说明当时的现场侦察有很可能有所遗漏,最后造成了误判。   有这些,也就够了。   这么说的同时,几个人都默默地将深沉的目光投在了时津润哉的身上。   其他人是在围观他,想看他是会陷入失败者嘴硬的丑态,还是会迅速调节过来,承认自己的谬误之处,为之前的大言不惭道歉,唐泽的目光则略有不同。   唐泽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默默地等待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要是这家伙在此时能回头,意识到自己过去的错误,大方承认、并且在一切走向无可挽回之前,能联系到当初案发地的警察局,修正这个问题,那唐泽愿意一部分地认可他。   只要他能在意识到自己当时的问题以后,承认这些问题,那么他就只是单纯的蠢,说不定还能用年轻气盛、经验不足来开脱几句,可如果到了这种程度,他都不愿意回头的话,唐泽就要认为他是又蠢又坏了。   时津润哉顶着如此多意味深长的目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内心明显很不平静。   不仅仅是在综艺里丢人了的事,看样子,他也确实从这桩被推翻了的案件推理当中,意识到自己的出道战可能出了岔子的事实。   片刻的沉默之后,时津润哉咬咬牙,后脚跟向后挪了挪,像是找到了莫大的支撑一般,腰杆子重新挺直了起来。   “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服部君已经破坏了现场,我推理的核心物证发生了形变……”   这一点,在当初的案件里也一样。   只要咬死这一点,那么之前的问题都还有好好说道一下的机会,最多也只是相互无法证明和证伪,总归是不能将他的想法全盘否定的。   这就是嘴硬到底的意思。   唐泽放下了环抱的胳膊,抬起手,拍了两下服部平次的胳膊肘,成功把后者拍的毛骨悚然,连番确认周围没有怼到脸上的摄像机。   “事实证明,服部君的考虑并没有错。事实上,在真正侦破案件的过程中,执法人员都是需要优先考虑受害人以及家属的意见,有时候甚至人早就凉透了,还是要进行人道主义的急救尝试……这些警察先生们,对现场的情况造成影响几乎是难免的。”   白马探扭过头惊奇地扫了他一眼。   可能是各国办案习惯的差异,在明智吾郎这么说之前,他还真的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正儿八经接受过警校教育的唐泽严肃认真地表示:“侦破案件就像是考古,所有的考古几乎都是抢救性的发掘和整理,侦破永远落后犯罪一步。造成破坏的是犯罪本身,而不是力图解开谜题的侦探。就算造成了影响,排除掉它也就是了。进入现场的人分别录入指纹和脚印,全程拍摄进入过程,还原现场的真实情况,难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别这么看不起警察。”   “说到底是勘察能力的不足。犯罪现场重建没学好就回去再练练。”越水七槻不屑地耸了耸肩。   “把不能侦破的责任推卸到发现人的身上,也不是什么称职的做法。”白马探微微摇头。   “总而言之,我觉得服部君出于挽救生命的考虑,直接闯入现场的行为没有什么差错。”唐泽定定地直视着时津润哉冷汗涔涔的脸,“你欠他一句道歉,为你之前草率且轻视的贬低。你觉得呢?”   ————   “嘶,你是没听见他说话的那个样子,看的我……”   为柯南复述了一遍现场发生的情况,服部平次搓了搓手臂,好半天才搓掉上头的鸡皮疙瘩。   明智吾郎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上,要求攻击了他的人向他道歉,服部平次晕乎了半天,也说不出这做梦一样的场面,到底算是美梦还是噩梦了。   柯南幽幽地回看了他一眼。   明智吾郎回自己化妆间去了,越水七槻去了女士的那边,时津润哉大概是考虑到方才的场面实在太过丢人,找了个借口没有和他们呆在一块待命,自己默默溜出去了。   因此,服部平次和白马探现在才会各自占据化妆间的对角线,坐在这里等待下一步行动的通知。   “我不知道什么样子。”柯南语气平板地回答,“我可是明智哥哥的粉丝,我肯定支持他的。”   你们几个在这里破案解答,怼人嘲讽一气呵成,结果我这个被恶意剪辑成幕后黑手的倒霉蛋,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去接节目组的电话,装模作样地提供新的录音素材……   不知道他们几个是什么想法,反正柯南是很气的。   “喂,你别说鬼故事啊你……”服部平次向后仰了仰脖子,“啧,你是没看见那些PD小姐看明智的表情。你快别说了,我真的要起鸡皮疙瘩了。”   他们在化妆间里小声密谋的同时,对面的女士化妆间中正是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   “我就说吧,这种综艺,肯定是明智侦探大放异彩的地方。”   “就是啊,他在直播节目里都能那么镇定自若地讨论逻辑,有时候就只是看了几眼,就充满自信地开始描述了……比起那个油头男,明智君才是思考速度更快的那个。”   正在给越水七槻调整发型的岛袋君惠动作顿了顿,古怪地转回头看着气氛热烈,已经完全陷入了粉丝后援会气氛的化妆间里。   那可不是快吗?   如果过去,团里的其他人对唐泽过分敏锐的观察能力还有一些疑问,松田阵平的到来无疑是为他们解惑了。   唐泽,应该是和松田阵平差不多,在某些特殊的地方,具备得到来自认知的能力加成后的特种视觉,这才是支撑他敢于制造一个侦探身份,积极参与进案件调查的根本。   案件的线索、关键证物、血迹、足迹、指纹、伤痕……   通过松田阵平描述出的那种特殊的状态,凡是留下了痕迹的东西,在唐泽的眼中应该都是无所遁形的。   不过,从这个角度来说,完全开挂的唐泽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情况,时津润哉却连答案都答出来了。   要么他真的也是个开挂的,聪明到难以想象的地步,要么,他就真的是菜,瞎蒙了一个结果,并且对自己的瞎蒙深信不疑罢了…… 第902章 全对,但是全错   “所以说,难道你这次安排这么多步骤,甚至不惜动用我这边的资源,就是为了打假一个名不副实的高中生侦探?”   水无怜奈再次站在明智吾郎的化妆间里,看着在镜子前镇定自若补妆的唐泽,发出了由衷的疑问声。   要说他因为和人结仇,不惜代价地报复别人,水无怜奈还能勉强理解他的行动逻辑,可是看时津润哉那个状态,显然过去是没有遇到过库梅尔的,怎么也不该开罪他。   她狐疑地观察着唐泽的表情,在心里设想起了许多可能性。   在组织里呆了很多年的水无怜奈很清楚,说到底,比起看人怎么说,更应该看人怎么做,嘴上说的东西可以粉饰和包装,行为却是做不了假的。   会选择为了这么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耗费这么多精力,库梅尔总得是追求点什么的。   ……难道说,他扮演侦探的角色扮演久了,真的对这个职业有了什么认同感,所以不能容忍败坏侦探名声的败类?   那不对啊,那这样根本轮不到什么时津润哉,水平一般私下里私生活还乱七八糟,名不副实的侦探在东京地区可不止一两个人。   给自己补好了脸上妆容的唐泽转过头,上下扫了水无怜奈几眼,最后弯起眼睛,露出了明智吾郎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如果我说这是因为我们看上了一个侦探,想要将其吸纳进麾下,而整垮时津润哉是前置条件之一,你会怎么想呢?”   唐泽知道,水无怜奈这种高防备状态的卧底,坦白地表达身份,远不如让她自己起疑心然后深入调查效果好,所以自然说话都是有所保留的。   当然,他这句话不仅没有分毫水分,而且从两方面的角度都是实打实的真话。   水无怜奈撑着下巴想了想,很快锁定了他意有所指的对象:“你是说,那个年龄有问题的越水七槻?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   能被库梅尔看中的家伙,不管是正面的看中还是负面的,那都不应该是什么普通人,可越水七槻,别说拿出去和那么多侦探做比较了,就算只看这档莫名其妙的综艺,她都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人。   只是水无怜奈考虑到其他人家世和背景的情况,按照排除法去看,有可能被库梅尔说服,进入他们“麾下”的,也只有名不见经传的越水七槻一个人了。   白马探和服部平次都是警方高官家的儿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工藤新一父亲是世界知名的小说家,自己又颇负盛名,没道理被一个新冒头的侦探事务所当成目标,那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她。   唐泽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检查了一下易容面具的情况,才慢条斯理地回答:“特殊之处,大概在于她是会出于怨愤,拿起屠刀的侦探吧。”   唐泽这次和水无怜奈的对话,主打一个全对,但是全错。   这句话也是实打实的大实话,更是唐泽会选中她的根本原因之一。   虽然原本的剧情里,事件的结果没有通往决绝的不归路,但反正当时的越水七槻,是真的怀抱着一去不回的心情,做好了甄别不出真凶就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的觉悟与疯狂的。   具备这样心智与扭曲的人,当然是面具使的不二之选。   “莫非,这就是你说的,研究有所进展的意思?”水无怜奈做了个恍然的表情,装作轻松的样子,暗地里背上的肌肉已经紧绷起来了。   库梅尔的存在本身已经是巨大的威胁,如果,她是说如果,组织和库梅尔掌握到了如何找到具备同样特质的人的方法……   “嗯哼,这就无可奉告了。”唐泽笑眯眯地将刷子扔回化妆箱里,撞出了一阵让人心惊肉跳的脆响。   深知对方特殊能力的水无怜奈很清楚,他的化妆箱里放着的,绝对不只是化妆用品那么简单的东西。   望着扭过头看向自己的明智吾郎,水无怜奈抿紧了嘴唇。   明亮的柔光灯围绕在化妆镜一圈,将镜中映出的那半张丰神俊朗的脸照耀得璀璨夺目,又在同时,将转向她的这半边反衬成了完全的逆光状态,彻底笼罩在阴沉的影子当中,阴沉如恶鬼。   库梅尔与明智吾郎,这两重截然相反的身份与形象此刻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如此精确地展示了出来。   这是个很危险,很危险的家伙。   不行,她必须要加快行动的步伐了,她必须要搞清楚,明智吾郎被派来东京,又在组织中异军突起的原因,不找到这个真相,她心中就总有一种满是不安的危机感。   “还有什么事吗?”见水无怜奈陷入了沉默,脸上虽没有什么表示,但肯定是内心天人交战的样子,唐泽见好就收,重新在化妆镜前坐正,“节目流程很快就要继续推进了。你不出去准备的话,来得及吗?”   “当然。”看他又在化妆箱里挑挑拣拣,似乎不再关心自己的去向,水无怜奈定了定神,离开了这个让她颇感不安的房间。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莫名其妙的,她站在那间屋子里却充满了被窥视的感觉,脑袋后的神经一跳一跳的,疯狂叫嚣着危险和警告,所以就连离开的时候,她都是小心谨慎地倒退着出去的。   她的判断没有出错,库梅尔,果真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   在有充足的把握之前,还是减少与他私下接触的可能性吧。   待到水无怜奈彻底消失以后,唐泽才放下了装模作样要处理妆面的动作,扭过头,无言地看向身后的衣架。   在他的凝视下,几秒钟之后,挂满了服装的衣架一阵涌动,几个人从后面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就这么点大地方,真亏你们挤得进去的。”唐泽摇了摇头,“你们别一直盯着人家看啊,看给人家水无怜奈吓的。”   “抱歉抱歉,是我比较好奇。”萩原研二左右看了看,主动举起手接锅,“我想试试看星川君那种神奇的力量能做到什么程度。”   “想试跑这里来试干什么?你这明明是在测试水无怜奈的感知能力……”唐泽哭笑不得地摇头。   随着星川辉对能力熟悉度的增加,他那种和原作当中怪盗们进入阴影就绝对不会被发现的认知力量相当的特殊能力,已经在现实中展现出了越来越多的认知场景。   其中就包括,带着人顺着影子的方向,隐匿身形、四处乱窜。   通过星川辉的主观视角描述,在他本人的视野当中,动用能力的感觉会好似整个世界从真实的现实转化成了由点线面构成的素描,他可以从中清晰地感知到明暗的区分,然后将自己隐藏在其中……   描述的很抽象,很难想象是个什么状态,不过唐泽大概知道,这也是个发展上限极高的能力,会引发萩原研二这个入门新手确实不奇怪。   “确实需要测试。”诸伏景光上前一步,主动替萩原研二分担火力,“合作的前提,是她不仅立场值得信任,能力同样是。如此危险的工作,一旦行差踏错,那只会连累其他人。”   唐泽看了他一眼,考虑到他在这个方面过分充足的经验,没好意思反驳。   好吧,唐泽承认,由于原剧情的智力交锋阶段,水无怜奈的戏份主要是床戏,即躺在病床上时不时装个死,以及发挥演技糊弄一下琴酒什么的,大部分的时候是个被伯莱塔指的担当,真说卧底的技能方面,除了情绪确实镇定,其他都看不太出来。   诸伏景光想试试看的话,那就试试吧。   “不要太过火了。”如此想着,唐泽耸了耸肩,“不说能力问题,她一定是所有卧底里最紧张的那种。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放心吧,我有自己的办法。”诸伏景光听出唐泽这是不反对自己行动的意思,也相当自信地回以肯定的答复。   ————   “所以,因为时津润哉的过分自信,反而成功替我们跳过了一些不必要的筛选过程?”接到了通知的服部平次表情怪里怪气的,“怎么感觉……”   怎么感觉白马探那似是而非的说法好像是真的?   这节目,与其说其目的是选拔什么最优秀的高中生侦探,倒不如说,完全是为了折腾时津润哉而存在的啊。   他要是胜利了,那就继续走流程,再安排一波智力小游戏和剧本,然后才进入下一个阶段,可因为他失败了,并且是那么大包大揽的失败,所以那些流程就成了“不必要的过程”了……   心态已经有所转变的白马探托着腮,姿态随意地摆弄着自己的袖扣,闻言点了点头:“不过,时津先生被这么针对也是有原因的。说实在的,这种错误如若只是在镜头前为了刻意表现才出现的问题,那还好说,但是……”   他歪了歪头,没有接着往下说,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接下来的意思不是很友善了。   “唔,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手里抓着一只圆珠笔转着笔的越水七槻做出回忆的样子,“300件案子,其中被逮捕和起诉的有250人,嗯,还有在被捕前逃走和自杀的……”   她垂下眼睛,表情带上了嘲弄和戏谑。   这句话乍一听没用什么力,但其实暗示的意味很不友善,就差指着时津润哉的鼻子直说,你个办案到处都是漏洞的菜鸡到底制造了多少冤案了。   “好吧,我收回之前节目很无聊的评价。”白马探耸了耸肩,煞有介事地整理起自己开了两个扣子的领口,“虽然作为侦探能力比拼的节目它很无聊也没什么看头,但要是播放出去能拯救一些人,那也不算浪费时间。”   他们这些高中生侦探,因为过往在刑侦领域的辉煌战绩,提出的意见很少有警局会无视的。   这种共生关系也就决定了,一个得到了信任的高中生侦探,除非出现原则性的重大失误,信誉垮塌,否则警方很少会去质疑他们给出的逻辑通顺的推理。   而信誉崩塌什么的,这个节目就是个不错的开始。   跟在服部平次的脚边,因为矮小而被人习惯性忽视的柯南沉默地观察着诸人的反应,最终,将视线投向了越水七槻。   白马探不管是看上去还是听上去都完全不认识时津润哉,服部平次也是。   明智吾郎这个参加目的很大概率是奔着水无怜奈来的不务正业之徒不提,节目组里,对时津润哉的谬误反应最为激烈的,也就是越水七槻了。   这里说的激烈倒不是有什么很明显的大情绪,正相反,以柯南的看法来说,她的情绪控制的还挺强的,演技,呃,反正是比自己强。主要是,她有一些几乎下意识的微表情和动作,都说明她在看见时津润哉的那些离谱操作时,反应不仅仅是单纯的震惊和无语,确实还包含了相当程度的负面情绪。   比如,在看见时津润哉满是自信地挺身而出,大声宣布自己有答案了的时候,再比如,时津润哉拿出门锁上的螺丝,作为自己推理的支撑的时候。   要对一个接触时间这么短的人产生恶感,即便认为她是厌蠢症犯了,也不可能到这个程度。   几个人说话间,已经被工作人员再次带回了那间化妆室前,也就是刚刚他们发现水无怜奈“尸体”的地方。   在那里,节目组已经完成了对第一个谜题的手法复现。   随着鱼线将固定好的钥匙从通风管道中抽出,嘴硬了半天的时津润哉再也对抗不下去了,愤怒又懊恼地使劲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面对铁一般的事实,也只好咬牙承认了自己的失误。   凶手当然不是越水七槻,也当然不是当年他判断中死者的那个闺蜜,而是松田阵平扮演的那个工作人员。   他的行动路线之所以会和几个人产生重合,就是因为,他是在越水七槻离开后进入了化妆间的。   在时津润哉无比挫败,咬牙切齿地低下头时,明智吾郎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靠在他对面的墙上。   这一幕,稍微借个位拍一下,简直就好像是时津润哉彻底落败,狼狈不堪地冲着明智吾郎认输了似的。   就在柯南这个念头刚刚涌起的时候,一道闪光灯从后头亮起。   柯南回头看了看拍完照就悄咪咪缩回去了的工作人员,再从他的角度观察了一会儿那边对此毫无察觉的时津润哉。   很显然,节目组和他的思路难得的重合,并且一秒钟都没耽误地替他将创意兑现了。   再次被媒体人的操作震惊了一下的柯南:“……” 第903章 本节目由黑衣组织赞助播出   “天哪,听都没有听过的岛屿。我都不知道地图上还有这个地方,真亏你们节目组能找得到……”   “大概是无名的无人岛,比较省钱吧。”   “他们要真是想省钱,难道不应该直接取消离开陆地的打算?我反正是没搞明白为什么拍个综艺还非得出海。”   “谁知道呢,如果这不是在拍综艺,我都要猜测该不会是什么诈骗集团,要搞人口贩卖了……”   水无怜奈跟在几个少年人身后,听着前方几人的吐槽声,默默将谴责的目光投向悠闲地走在最后方的库梅尔。   为什么要安排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问她干什么,问库梅尔啊。   整个节目,除了她依靠长期的媒体工作经验和直觉处理掉的部分,比如工藤新一的声源,其他几乎所有部分,策划人都是库梅尔本人。   听说企划最早是越水七槻的主意,目的是为了寻找办出了冤假错案的侦探是谁,不过不论原本的打算是什么,经过库梅尔这么一掺和,综艺的性质已经发生了大幅度扭转。   水无怜奈预计,最后节目会在经过库梅尔本人过手和精剪之后,以另一种形式播出……   好吧,关于在日卖电视台以嘉宾的身份活跃了数个月之后,就能掌握到如此多的主动权,甚至安排和左右一档栏目这种事情,不得不承认,库梅尔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家伙,要是个与组织无关的人该有多好……   对她的怨念一无所觉的唐泽,正缀在队伍的末尾,很有闲心地点评着前面几个人的吐槽。   你还别说,原本越水七槻的计划,真的就是搞人口贩卖的,指没准备让人活下来那种。   不论决心有多么强烈,她也只是一个20岁的年轻人,能力不俗,但财力有限,出身普通家庭的她,能调动的资源也有限。   威逼利诱找来心中有愧的人充当表演的帮手,再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和理由诱骗其他人过去,已经耗费光了她手里的资源。   她会选择那么极端的手法,归根结底也和这种局限相关,如果可以像现在这样,正儿八经搞一个节目,将时津润哉的真面目公布给大众,那么她或许是不必走到那么决绝的路上去的。   所以,现在的唐泽想给她这个机会。   “这么大一艘游轮啊……你这家伙,这段时间挺赚钱的啊?”   安室透的感慨从旁边传来,唐泽扭过头,看向戴着墨镜,穿着西装,真的像是个明星经纪人一样打扮的监护人,嘴角抽了抽。   “又不是走的我的账目。”唐泽压低声音,小声回答,“我走波本和基尔的经费申请的。”   “……理由呢?”安室透侧过头,微妙地看着嘴上说着可怕的台词,脸上犹带着属于明智吾郎清浅笑意的唐泽。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方面给后辈做了许多不是那么合适的示范,但这家伙融会贯通的速度,也太快了。   尤其是巧立名目还没从自己户头走这方面……   “理由当然是吸纳新人咯。”唐泽朝越水七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觉得,她作为一个侦探的形象如何?”   安室透抬了抬眉头,扯了下脸上的墨镜,认真打量起耳朵上挂着耳机,正有一句没一句和服部平次说着什么的越水七槻。   服部平次等高中生侦探,有名固然有名,能力确实都不错,但如果想作为事务所的成员,走上和明智吾郎差不多的路线,难度还是太大了一点。   个性是一个方面,形象也是一个方面,光是有还不错或者出色的外形,可是做不到一边当侦探一边当明星的。   至于越水七槻的话……   “相貌确实不错,好像也挺会营业的样子。不过,我以为你原本招人说的是……”后面的话,安室透没接着往下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瞥了唐泽一眼。   “可以一起招嘛。”唐泽耸了耸肩,“除非我顺着她原本的想法,直接把时津润哉搞死,否则我是很难彻底将她吸纳进团队里的。你也知道的,我的原则。如果进入安室事务所,保持这种程度的接触和合作,倒是没问题。”   看见越水七槻的时候,唐泽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白钟直斗的形象。   这位身为女性却具备命运塔罗的侦探,身上那股飒爽的气质是相当具备吸引力的,越水七槻如果走这个包装路线的话,那么他们事务所还真的是能多出除了明智吾郎之外第二个挑得起大梁的麾下侦探。   ……话说小小一个事务所,竟集齐了这样两个卧龙凤雏,那真是不容小觑啊。   “随便你吧。不过你也知道,我们事务所的动向,是会落进他们眼里的。”安室透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向后方的水无怜奈飘了一下。   一旦加入了安室事务所,越水七槻迟早是要发现这家事务所在更深层面上的特殊性的,那她也就变相被卷进了和组织的纠葛当中,对一个普通人而言,这可是相当毁天灭地的事情。   “那是自然,但我们原本就是要经营事务所的,会招聘新成员也没什么关系,至于其他的……”唐泽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了,“不管加入我的哪个团队,进入这个旋涡都是不可避免的,我这么大费周章地帮助人,当然有我自己的目的。”   身为唐泽昭的他是组织的猎物,也是组织的受害者,身为库梅尔的他是蛰伏在组织当中,随时等待给他们致命一击的潜伏者,身为joker的他,更是与组织存在绝无可能共存的对立与矛盾,拔除组织试图在认知诃学方面发展的所有脉络才是怪盗团毫不偏移的主线。   这么说有些功利,但残酷的现实就是,不管是唐泽昭,还是库梅尔,又或者是怪盗团团长,都是注定要站在组织对立面的存在,越水七槻加入他的团队,不管是哪个,也就肯定要被卷进这种纷争当中。   “现在的你,倒是有点‘明智吾郎’的意思了。”   “即便不是‘明智吾郎’,我本来也是这样的人。”   “是吗?好吧,就当你是吧。”   出于对后辈脸皮的考虑,安室透没有反驳他的说法,只是笑了笑,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越水七槻的朋友,那个原本在大户人家做女佣的小女生,由于大小姐的死亡,加上流言蜚语,以及警方的压力,都被逼到了自杀的边缘,即便时津润哉的推理被推翻,她身上的冤屈能够被洗刷,造成的伤害、处境的挤压,都是无法逆转的,她已经很难在原本的环境中生活下去。   他在事前稍微做了一些调查,越水七槻的家庭背景相对简单,由于其父母感情破裂后离异,和父母的关系都不亲近,是个很独立的人,也是因此她才会对友情如此重视,对朋友经历的苦难感同身受到不惜犯罪的地步。   提供给越水七槻这样一个工作条件,更是有明智吾郎这个已经打响了名声的侦探作为引子,接下来这个女生甚至有了能将自己朋友拉出泥潭的能力……   说是康庄大道有些夸张,但这绝对是向好的方向发展的转折,非要将这种帮助描述为利己的考量,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唐泽的这种做事风格。   好吧,坚决不承认自己的善意,也算是唐泽性格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还是尊重一点这个嘴硬的家伙,免得某些人恼羞成怒吧。   ————   “在游轮上也有项目?!”   在唐泽恼羞成怒之前,某些真正的小丑反正是先恼羞成怒了。   水无怜奈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向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卡片,以示这确实是节目安排的一部分,而不是临时起意的刁难。   时津润哉捂住了脸,稍微遮住了自己青白的面色,深深吸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我整理一下,很快过来。”   “嗯,就在前甲板的方向集合。你放心,这只是路途上的一些闲暇娱乐,不会设置很高难度的。”水无怜奈语气很柔和地宽慰道。   “你!”感觉自己真的被当菜鸡了的时津润哉脸都涨红了起来,瞄了一眼水无怜奈身后的摄像机,到底是隐忍了下来,“就算是很高难度,我也不会畏惧挑战的。很快就来。”   水无怜奈近乎怜悯地看着这个惩罚项目是克扣餐标的家伙,哪怕被他愤怒地甩上了房门,脸上的微笑依旧相当完美。   怎么说呢,她多少知道一点给这档节目提供了大笔赞助的库梅尔用的是哪里的钱。   他一个几乎没有多少私人生活空间的未成年人,能调动的大量资金还能是来自哪里?   虽然一个侦探相关的节目,内里居然是组织在赞助播出多少有些黑色幽默,不过水无怜奈并不惊讶。   挥霍着组织的钱搞一些享乐主义本身就是波本这一脉的爱好,库梅尔多多少少被传染了一些习性并不奇怪,不过,花白来的钱都不给你花,已经能充分体现库梅尔对时津润哉的不屑了,侮辱性极强。   一路上只有白面包吃,关键是还要看着其他人仪态优雅地吃海鲜大餐的时津润哉已经是一脸菜色了,磨磨蹭蹭地跑到甲板上,看见一个个穿着花花绿绿,躺在遮阳椅下吃龙虾的其他同行,那种怨气都快化作鬼魂,直接掐死面前这几个装腔作势的人了。   三把遮阳伞,五把沙滩椅,连挂件一样跟过来的侦探爱好者小学生都有自己的座位,但他没有。   这种画面暴露在摄像机里,起因还是自己在初赛环节的大言不惭,节目效果简直太浓烈了,除了时津润哉,其他人都挺自得其乐的。   不过节目效果本人到底是没忍住,当即出声打断了几个人悠闲的享受和闲聊:“不是说要进入下一个环节了吗,任务呢?”   这么夸张的差别待遇也就算了,还要设计一段小游戏让他出来自己看,他真的怀疑节目组是故意的。   “很简单的任务。”推了推脸上的墨镜,端着一杯果汁的唐泽连起身说话的意思都没有,“大家都是探案经验丰富的侦探,每个人都经历过几百个案子了,那关于曲折离奇的案件、错综复杂出人意料的人际关系,肯定都不陌生。所以,这次的小游戏就是——”   “——海龟汤。”越水七槻将手里冒着冷气的汽水重重搁在了手边的桌子上,坐起身,冲着时津润哉露出了相当灿烂的笑容,“各位从自己的案件当中,挑选出最出乎预料的那个,隐去当事人的隐私以及可能暴露真实案件原型的信息,围绕这个案件玩一次海龟汤。不需要分出胜负,只要最后的结果足够有趣就行了。我的主意,怎么样,很有趣吧?”   她的眼神定定盯着时津润哉,咧嘴一笑,弧度相当不小,白森森的整齐牙齿像是准备张嘴嗫咬猎物的白鲨似的。   “海龟汤,哦,就是那种,给出一个结果,然后猜答案的人提出问题,出题人只能用‘是’、‘不是’、‘与此无关’来回答的猜谜是吧?”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顺着越水七槻提议的内容回想,缓缓点了点头,“假如拿来猜测案件,好像是有点意思。”   “有点像是观看推理小说,对吧?”唐泽懒洋洋地扯开眼镜,用诱导的口吻说,“如果只在乎趣味,不去比较个高低,我确实还挺想听听各位有什么独特的案件分享的。你们也知道的,不管是不是私家侦探,刑事案件嘛,有很多细节其实不便于分享。”   通过这种形式,相互交流奇特的经验,算是一种镜头前较为绿色友好的侦探交流方式了。   也比较容易,让在这方面真正缺乏积累的水货现出原型。   时津润哉菜色的脸明显更绿了。   他将最后的希冀目光,投向了最没可能答应这种用案件做娱乐的白马探。   沉吟了一会儿的白马探把手里夹着柠檬片的高脚杯搁在桌子上,在他绝望的目光中打了个响指。   “我懂了,Situation puzzle,情境猜谜对吧?我没意见,现在就开始吗?” 第904章 0帧起手   “既然是我提议的项目,那就从我这里开始吧。”看见白马探点头同意,越水七槻直接无视了时津润哉的脸色,打了个响指,宣布了项目的开始。   早已等候在侧的水无怜奈抬了抬手,甲板后方的摄像机等设备快速推进了过来。   在摄像头的包围之下,内心对此颇为抗拒的时津润哉不得不忍气吞声。   侦探们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好歹工作人员还记得有这么一个人,给他递过来了座椅,让他成功能在柯南的对面落座。   虽然是坐小孩那桌,那到底是看上去平起平坐了起来,于是越水七槻点了点头,开始了第一个故事。   “我的经验是各位当中最少的,没有那么多的案件积累,那就由我抛砖引玉好了。嗯,题面是,‘一个富豪,居住在郊外的别墅里,这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然而搬来后没过半年,他的女儿自杀了。半年后,一个侦探路过此地。他到来后一周,家里的女佣、管家和园丁相继自杀了。’”   越水七槻挂起笑意,眉眼弯弯,然而眼眸深处不仅没有丝毫笑意,某些深沉的情绪在其中酝酿不休。   “确实很曲折离奇。”服部平次捏着下巴,想了想,抛出第一个猜测,“他们的自杀都是真实的,这个谜题不掺杂灵异或者玄奇要素,对吗?”   他玩这种游戏的机会不多——主要是周围的人也不爱和他玩推理类的游戏——但规则还是基本清楚的。   按照海龟汤,或者说,情景谜题的玩法,由出题人给出题面,其他人靠着针对题面的分析向真相一步步收缩,这个过程就像是将被封在泥块中的宝藏一点点洗刷出来一样,答案往往会与直觉的猜测完全相反,确实是个很适合侦探的幕间游戏。   “……是的。”越水七槻意味深长地停顿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这不是她朋友故事的原版,但却是可以预见的,一个蠢货造成的未来。   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心之怪盗……   “那这个题面中的侦探,就是个至关重要的角色了。”白马探恍然地竖起了手指,“是这个侦探围绕女儿的自杀做出的判断导致了这场悲剧是吗?”   “是的。”   “到这里都还挺好猜的。”唐泽偏了偏头,知道自己此时应该扮演一个合格的搅局者,于是故作姿态地摇晃起手指,“接下来应该到重要的答案分支部分了,但越水小姐,我觉得你不会无的放矢,你会在开头抛出这么一个故事,一定是有原因的。让我来个大胆一些的猜测,这个侦探并不合格,而且他的失误直接导致许多后果是吗?”   这句话简直算不上是意有所指的程度的,这应该叫直给,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第一时间转动向了时津润哉。   越水七槻发出了一串畅快的笑声,并且在笑声的结尾,用简短的回答回应了他的想法:“说的没错,不愧是你啊,明智。”   从题面的角度去考虑,这是个有点天马行空的想法,但结合综艺的现实情况,明智吾郎的这个猜测就有点厉害了。   他几乎是直接点明了,越水七槻会提出这个游戏,并且起头,都是源于对之前序幕的那个插曲般的案件,对时津润哉的表现极其不满。   按照发言顺序,接下来就应该是时津润哉说话了,但气氛尴尬到这个程度,他根本张不开口。   在他沉默了好几秒钟,始终没有反应之后,柯南放下手里的饮料,清了清嗓子。   “猜到了关键,就很简单了嘛。侦探误以为是园丁、管家或女佣中的一个人谋害了大小姐,对方以死明志,选择了自杀,对吧?”   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推理,甚至说,在越水七槻开口没多久,他觉得场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猜出了事件的大概轮廓。   也因此,他充分接收到了越水七槻朝着时津润哉发送的嘲讽和不屑,稍微有点感同身受的他,难得读懂了一次空气,选择加入排挤人的行列,将时津润哉的发言顺序往后再挤压一下。   “是的。小弟弟,你还是个小学生,但很适合做侦探呢。”越水七槻笑吟吟地点头。   言下之意,在场有人是不适合做侦探的,她只是不说是谁。   这下子,几乎被指着鼻子唾骂的时津润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很想继续沉默,或者装一会儿聋哑人,找个身体不适的借口,从这近乎凝固的气氛中逃离出去,然而那么多镜头、那么多知名同行和媒体人的视线投注在身上,让他的双脚如同被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   他咬了咬牙,对着越水七槻讥嘲的笑意,一字一句说出了答案。   “侦探对三个人的行动造成了一些误会,误判了案件的真相,最终接连害死了三个无辜者……”   “是。”不等他说完,越水七槻就一口回答,话里话外针对的想法昭然若揭。   虽然对案件做了许多改编,但说到这里,她想,即便是时津润哉这种水平不足的人,也应该反应过来自己在指哪个案子了。时津润哉再蠢笨,到底也是做出过成绩的侦探,不至于驽钝至此。   时津润哉的反应如何,暂时无人关心,越水七槻的这个回答就代表着第一层的汤面已经被揭开,他们要继续剖析更深层次的逻辑关系了。   “被冤枉的人自杀,可以理解,另外两个人自杀的话,那看来这个冤枉的理由就与他们相关了。”服部平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这两个人制造了伪证?或者不至于那么严重,起码干扰了侦察?”   “是的。如果没有因果关系,我当然不会都加进题面当中。”越水七槻不否定自己在这里的私心。   那两个间接导致了这个结果的人,肯定是不至于仅仅因为愧疚就自尽的,但在她内心,如果小薰真的没有被救回来,那她觉得他们是应该为此愧疚致死的。   “刚刚说,要从自身经历过的案子出发去设计,所以你说的案件确实是有现实原型的是吧?”白马探摸着下巴,做出了一个额外的判断,“女佣、园丁、管家……一般被诬陷的都不会是管家。园丁或者女佣吧。我猜是女佣。”   “正确,不过,冒昧地问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推理呢?”越水七槻额外回以了询问。   “哦,一个粗浅的判断。首先,富豪的女儿确实是自杀的,不存在凶手,这是一桩诬陷。在这三个身份的人当中,女佣当然是最容易受侵害的那个。”白马探有理有据地解释道,“这是郊外的别墅,环境相对封闭,那么在这种简单的人际环境中,管家一定是更接近主人地位的那个,比起被冤枉,更有可能出于职业道德的顾虑,隐瞒了信息。而园丁,大部分担任这个职位的都是成年男性不是吗?”   如果侦探非要从关联人中抓出一个虚构的凶手,最后被选定为祭品、被牺牲的,大概率是没有什么特殊职位的女佣了。   “厉害。您确实是个有丰富经验的侦探啊。”越水七槻轻轻鼓掌。   “过誉了。只是在英国的时候,稍微见识了一些大家族里的情况罢了。”白马探摆了个苦恼的表情,“我确实很难理解,或许是因为我和家里雇佣来的帮佣们感情很好的缘故吧。”   唐泽在开口带节奏前,抽空斜了白马探一眼。   是吗,在这边这种表面资本主义底下基本是封建主义的地方,说别人的大家族封闭、人际关系单薄?真的吗,我不信。   “女佣是被冤枉的牺牲者。像刚刚白马说的那样,管家由于立场迥异于普通帮佣,往往是隐瞒的那个角色。所以,他自杀是因为自己知道大小姐死亡的内幕,却出于各种原因没有言明,所以在害了人命之后引咎自尽了?很合理的猜想,确实有很多管家扮演着这种角色,我近来接触这种案件多了,也有类似的感悟呢。”   “完美正确。明智君,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知道我在说哪个案子了。”越水七槻弯起眼睛,同样没有吝啬掌声。   虽然他并不是真的在推理,明智吾郎可以算作是深知内情,在故意装蒙地作弊,但她对这位深谙言语的艺术,很擅长煽动氛围的协助人,还是非常感谢的。   没有这位内鬼在这里带节奏,她打到时津润哉脸上的巴掌可没办法这么快、这么响亮。   “那看来,园丁就是更加接近迫害者的角色了。”柯南煞有介事地点头,“园丁的话,应该和家族里的很多人关系比较疏远,不过,这种职位看似边缘,其实相当关键,一个园丁,可以任意出现在这个家的所有地方。他说不定,是造成了侦探误判的直接原因?给出了干扰性的线索,或者,直接说出了与真相相违背的话?”   他的这个猜测有点宽泛,但总体上没有超出园丁是造成结果的迫害者之一这个范畴,所以越水七槻在点头的同时,详细回答了他的这个猜测。   “算是给出了干扰性的线索吧。真相已经基本浮出水面,我也不让大家漫无目的地乱猜了,我就只问最后一个问题吧。园丁是个品行不端之人,由于富豪的女儿已经死亡,她的房间空置了下来,园丁就利用了工作的便利,闯入了小姐的房间,偷盗她的遗物。所以,最后一个问题,时津先生。”   越水七槻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始终慢条斯理,抑扬顿挫的音律却让她缓慢而有力的声音像是一道沉重的质问。   “一桩独立的小偷小摸,一个缄默不言的管家,一个无辜受害的女佣……导致三个人死亡的真正凶手,是谁呢?”   时津润哉咽了口唾沫,对上越水七槻在遮阳伞的阴影当中尤为阴沉的双眼,觉得喉头仿佛被棉花堵塞,一时间喑哑地说不出话来。   信息具体到这里,他已经明白,越水七槻在说什么了。   不管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发现的这个案子,此刻的她,就是毫无疑问地质问着自己。   他再次兴起了逃跑的念头,却又再次被同样的理由牢牢固定在了原地,像是已经被钉在了泡沫板上的青蛙,只能静静看着无情的屠刀靠近。   最终,时津润哉有气无力地垂下了头。   “是侦探,是没有能发现真相,导致了他人死亡的侦探。”   “Bravo!”越水七槻打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响指,与自己开头的动作相呼应,反手抓起了桌上的饮料,装作是酒杯那样,抬起头大喝了一口。   能给时津润哉一个教训,是她此行开始时早就预料到的。   可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依旧极好,像是在烈日下喝下了大口的盐汽水,一种舒畅让她浑身都凉爽了起来。   “侦探面对的是命案,依靠的是侦察,在这个过程中任何一个环节疏忽和漏洞,都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给出结果的时候,一定要审慎,这就是我想要和各位分享的故事。”   抹去嘴角的水渍,坐直起来的越水七槻先顺手上了个高度,然后瞥着时津润哉红红绿绿的脸,将这个稍有变化的案件完整描述了一遍。   “富豪的女儿患有严重的抑郁症,经常自杀、自残,然而富豪不愿意公布女儿的病情,担心她会给家族蒙羞,于是将她送到了远离家庭的这个远郊别墅。她深受打击,反复挣扎之后,最终还是走向了死亡,而目睹这一切的管家知道,这是富豪不愿意公之于众的秘密,所以当路过的侦探怀着探究真相的心情找上门时,他当然保持了沉默。   “小偷小摸的园丁因为数个月的盗窃都没被发现,行事肆无忌惮,在大小姐的闺房里留下了出入的痕迹,侦探误以为自己找了之前被遗漏的证据,用这个作为依据,告诉警方,凶手就是女佣小姐。”   说到这里,她转过头,锐利的视线如刀一般,扎向了手脚发麻的时津润哉。   “说来也巧,这位侦探发现的‘证据’,也是一些,被锯断的螺丝钉呢,园丁为了方便翻窗出入,锯断的钉子。” 祝唐泽生日快乐!   今天是11月15日,唐泽的生日!   现在的均订是6168,很高兴地告诉各位,现在这是一本大精品同人了!   这是我陪伴他度过的第二个生日了,也是我全职写作满一年的时间。   很高兴当初的我选择了动笔,也很高兴,在我笔下诞生的唐泽,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喜爱。   祝永远18岁的唐泽,能永远做个开开心心的心之怪盗,人生不留遗憾,找到自己的终点。   也祝这本书能顺顺利利连载下去,不留遗憾,顺畅地写到故事的终局。   欢迎进书友群查看盟主岚梦清影老师为唐泽的生日约来的配音视频!希望各位,食用开心!^o^/ 第905章 侦探们的海龟汤   越水七槻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事不关己,只是来负责拍摄的电视台工作人员,看向时津润哉的眼神都变得十分微妙。   要是原本,他还能谴责几句越水七槻的针对,这句话一抛出来,谁都不会再指摘她的发难了。   经历过这么一桩严重的冤假错案,越水七槻看见时津润哉还能控制好情绪,考虑到她的性格年龄,已经是很难得的修心功力了。   看见时津润哉下意识躲避起了自己的目光,越水七槻才收回视线,话锋一转道:“不过,真实的案件没有我刚刚说的那么惊人啦。女佣确实因为侦探的原因尝试自杀,但被好心人救回来了。她没有死亡,后面的那些事也就不成立了。我这么说,是因为她自杀的心很坚决,会被救下来才是幸运的意外,我可不想有人将这种侥幸视作必然。这么不重视生命可不行。”   出了一口恶气,她暂时没有盯着时津润哉怼的意思了,恢复到原本的嬉皮笑脸状态,将墨镜架回了脸上,躺回了椅子当中。   心里正在不断瞎想八想的时津润哉愣了愣,面上的心虚消散了些许。   他没有关注那个案件后续,或者说,其实办案过程中就对不对劲之处有所察觉的他,内心大概知道,自己这桩案子确实办呲了,别说关注后续,他现在连出门都会刻意绕开那边,免得被当地的警察认出来,导致自己的黑历史被人发现。   刚刚越水七槻说话的语气如此愤恨,他还以为,自己是真的已经害死人了呢,现在一听有夸张的成分,表情立刻松弛了不少。   想了想这到底是在镜头前,不想表现的太过弱势,而在镜头当中显得太狼狈的时津润哉小声回了一句嘴:“一个自杀的人,难道不是更不重视生命吗……”   不等他小声逼逼完,“咚”的一声,越水七槻把手里的杯子重重顿在了桌上。   “如果活得下去,如果能看见希望,一个找到了谋生的途径,已经安定生活了好几年的女孩子为什么要去寻死觅活?”她冷笑一声,“责任在谁头上呢?”   时津润哉不敢再说话了,她还想再讥嘲几句,看看他的样子,最后也只是摇头作罢。   这种人要是能明白共情是什么东西,就不该成长出现在的鬼样子。还试图和这种无可救药、满脑子只有自我的家伙讨论,倒真的是她的问题了。   现场的气氛十分僵硬,几个人交换着眼神。   唐泽放下被自己喝的差不多了的杯子,反倒是还挺欣赏她现在的状态。   虽然综艺未必会把现在的争锋相对剪辑进正片当中,这档节目会以什么样的形式面世也都是未知,敢当着如此多摄像机面这么直白地说出不满,越水七槻已经足够有勇气了。   “嗯,越水小姐说完了,那就按照刚刚的发言顺序,下一个到服部君了。”白马探清了清嗓子,试图重新活跃气氛。   节目做的怎么样,该说不说,这个制作组给钱挺大方的,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给人家拆台。   “我吗?”服部平次抓了两下头发,想了想,“嗯,既然越水小姐说了一个很具备教育意义的例子,那我也说一个类似的好了。题目是这样,A先生是个推理迷,很喜欢看侦探小说。某一天,他又像往常那样,去图书馆翻阅时下流行的侦探小说,却在书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头写着,‘救救我’……”   “这个开头听上去,就像是个推理小说了。”柯南中肯地评价。   “所以这就是题面吗?”白马探摸着下巴,“图书馆里发现的求助?”   “不,三天后,A先生的尸体在郊外被人发现了。”服部平次瞥了他们两个一眼,眼神高深莫测,“题面是,他是怎么死的?”   这个转折和前面营造了半天的气氛截然不同,两个侦探都不由自主地噎了一下。   “确实是推理小说,只不过是凶手被人用红笔写在了第一页,或者中间的剧情全都被人撕掉了的那种。”唐泽叹了口气,“我竟然觉得有点可惜。就不能顺着一开始的剧情把故事说完吗?”   “因为这不是故事,这就是确有其事的案件。”服部平次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不想理这帮人了,将目光投向越水七槻。   刚刚她负责题面的时候,服部平次是第一个发言的,现在换了人,她自然就是第一个了。   怒气得以发泄,所以心情还不错的越水七槻很给面子,想了想,开了一个头:“既然专门说了A先生是推理迷,那他一定是会对这种求助、或者说谜团感兴趣的。他是发现了纸条的主人,想要提供帮助的时候被凶手杀害了吗?”   “不是。”服部平次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越水七槻说的是很合理的推理,合理到太平凡,出现在剧情里很合适,但出现在侦探云集的舞台上就稍显单薄了,但作为这个题面猜谜的开端,却很恰当。   “不是这么死亡的啊。那看样子得顺着开始的情况一点点来了。”白马探思考了半秒钟,找了个角度问道,“他找到纸条的主人了吗?”   “找到了。”服部平次这回点了点头,“毕竟是推理小说的粉丝。”   推理小说爱好者不代表智力高端群体,但能耐得下心去看围绕诡计或人性设计案件和交锋的作品,总比喜欢看厕纸轻小说的人要有耐心也更乐于探索未知一点。   “唔,找到了纸条的主人啊。”唐泽瞥了眼越水七槻的方向,话锋一转,“按照常理来说,好像应该问背后是不是有命案、纸条的主人是不是需要帮助之类的。但你刚刚说,你会想起这个案子是因为觉得越水小姐描述的案件很有教育意义。教育意义啊……那,我直接一点问好了,纸条的主人是凶手吗?”   又是一个跳跃式的猜测,而且再一次的,并非通过题面的逻辑去推理,而是利用了场外的因素,从人性的角度去剖析的……   总觉得,好像感受到几分明智吾郎当侦探的风格了。   服部平次保持着对他的斜视,回答倒没有迟疑:“是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就大概明白了明智吾郎的思考方式。   A先生因为留在书里的纸条,关注到了有人在求助,然后就去尝试寻找留下求助留言的人,结果最后却因此而死,说的好听一点,叫太热心且没有防备很容易出事,说的难听点,这就叫多管闲事死的早了。   换一个描述方式,完全应该进反诈案例的样子。   柯南习惯性地抬起手,摆出思考的动作,视线从在场几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若有所思。   服部平白无故提出这么一个故事,这个推理小说爱好者的标签,听着还挺刺耳的。   这家伙,该不会是刚刚被他们撂了面子,所以换了个方式想要吐槽回来吧?   怀着这样的质疑,也怀着别让时津润哉开口尬聊的意思,柯南一开口就是连串流畅的推理。   “‘时下流行的侦探小说’,这个描述不太寻常啊。要是和案件完全没关系,那你不会专门将它提出来。时下流行的侦探小说,和其他侦探小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除了真正爱好推理的人,大部分只是泛泛阅读一下的读者只会去看经典的老作品,阿加莎、柯南道尔之类的,而不会去关注现在的流行。既然留下纸条的人就是凶手,他这么做,肯定是为了准确地将纸条传递到A先生的手里。那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柯南朝着服部平次回看了过去,挑高了眉毛,眉眼间是另一种高深莫测:“凶手在利用这种方式,故意引起A先生这样爱好推理的人注意,只要故布疑阵,制造出自己真的被事件困扰的假象,受害人就会毫无防备地陪伴他,独自去很多地方。这种地方,杀人不被发现的难度肯定比闹市区要低。”   服部平次打了个响指,指着他宣布:“完全正确!不是很复杂的故事,只是想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好奇心太重的推理爱好者,很容易被人利用。既然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推理爱好者,那可要小心了哦。”   此时才深刻明白服部平次开头那个眼神的含义,白马探花费了一些力气才控制好仪态   唯独不想被你这家伙这么说啊,说的好像你自己不喜欢多管闲事一样。   不爱多管闲事,在街头看见有人围观只会默默绕路,听见尖叫声第一反应就是有危险和麻烦得赶紧走的人,根本不可能成为侦探好不好?   “好吧,这是我在大阪遇到的一个案子。其实,只是失踪后在偏远的地方死亡,虽然侦破难度高,但案件性质往往只会是普通的凶杀。这个案子会专程找到我来帮忙,是因为这是一桩连环杀人案。”服部平次摊开双手,学着越水七槻刚刚的样子,描述起自己经历的案件,“除了杀人手法的相似,警方一直没能通过尸源反过来缩小嫌疑人范围,几个死者的年龄、性别、工作、收入水平等等方面,都是天差地别,完全找不到他们为什么会成为受害者的理由。”   完全纯随机的杀人是不存在的,人又不是毫无感情的ai,可以依靠随机数生活。   哪怕是随机杀人,要知道,凶杀本身就是含有强烈情感的行为,凶手要是没有强烈的冲动,没有情绪和性格上的问题,根本不会选择这么激烈的方式,所以随机杀人的连环杀人犯,也是有自己挑选猎物的标准的。   就算主观的想法上没有,受限于寻找和接触受害人的途径,总归,受害人一多起来,身上的共性就很容易反应出凶手的某些特点。   “我着手参与调查之后,花费了一些时间,总算找出了他们的共同之处。他们都是侦探小说的硬核爱好者,会订阅与推理有关的杂志,逛推理相关的论坛和社区,也都喜欢,去书店或者图书馆看最新的侦探小说。很快,这个‘纸条陷阱’就被我发现了。”   服部平次按照自己破案的顺序描述着案件的真相,说到这,露出了些许怀念的微笑。   “我就也伪装成被纸条吸引的样子,顺着凶手留下的各种线索,找到了她。她捏造了一个察觉自己好像在被人监视,找到警察求助却因为证据不足得不到帮助,所以只好像这样发出求助信息的背景,然后要求我陪着她去看看那些不对劲的东西,帮她找到真相,保护她安全什么的……嗯,年纪轻轻的女士,居然喜欢用那么大的砍刀呢,还是挺少见的案例。最后的话也让人印象深刻,她说,‘你们这帮自以为天下第一聪明的推理狂,真是太好骗了’什么什么的……”   侦探和真凶的交锋往往是脑力上的,像这次这样这么直白拼刺刀的机会可不多啊。   柯南脸上的表情一垮:“所以,你不是也被她袭击了吗?你好意思说自己在这个过程中一直在坚定不移地怀疑她,‘服部哥哥’?”   嘲讽他们嘲讽的跟真的一样,轮到自己咬钩咬的比谁都快,怎么还敢来教育他们的?   “啊,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许多动摇。”服部平次诚实地表示,“没办法,凶手看着文文弱弱的,真的很难让人心生警惕,她已经借助这个手法钓鱼之后杀死了好几个人了,那个虚构的跟踪狂也已经打磨的非常成熟,中途我一度以为,她真的被骚扰了,只是那个跟踪狂太疯狂,杀害了许多想要帮助她的人呢。她也是个很聪明的小姐,当意识到我可能是知道其他命案的,还表演了一出情绪崩溃的戏剧,说之前遇到过信心满满说可以救自己的人,但最后他们都一个个的消失了,担心我也出事,求我别继续调查下去了什么的……害得和叶……”   害得和叶看着这出狗血偶像剧片段的演出,气的七窍生烟,差点一手一个捏死这对在自己面前唱戏的“狗男女”。   明明只是听个故事,感觉自己似乎哪里中了一箭的唐泽:“……” 第906章 调查真相的意义   “所以,这次的谜题是改主题,要做教育向内容了吗?”在气氛逐渐转向八卦之前,白马探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笑眯眯地开口,“我怎么记得一开始给出的要求,是‘曲折离奇’来着?”   很明显,他对向服部平次回以讽刺,或者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听他和青梅竹马的吃醋小故事都没有兴趣,果断选了第三个选项。   ——直接开始下一个环节,逼迫节目组回头剪辑的时候把服部平次的废话剪干净。   感觉自己莫名其妙中了箭的唐泽配合地点了点头,接住了他的话:“这倒是实话。越水小姐和服部君给出的故事都很有趣,不过,最后落点换到教育侦探上,就有点黯然失色了。”   他实在是不想继续陪服部平次讨论下去了。   虽然唐泽觉得因为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没人会往他身上联想,但架不住唐泽自己会克制不住的联啊?   虚构的加害人,名为受害者,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真正幕后黑手什么的……非要说的话,唐泽自己就是个很擅长钓鱼,而且很擅长钓侦探的家伙来着。   “那我稍微换个思路吧。”白马探耸了耸肩,轻松地说,“我其实还挺理解各位的想法的。身为侦探,我们一定经历过不少适合改编成情绪谜题的案件,不过,如果为了噱头就将其中的一些改编成戏说讲给别人听,那可能是不太尊重逝者。”   言辞间,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瞥向了,默默装自己不存在的电视台工作人员们。   走上综艺就意味着娱乐化,这是他早有预料的情况,但他依旧觉得有些东西是不该那么娱乐化的。   说完这句暗讽,白马探才进入了正题:“所以,我还是挑选一个,嗯,与凶杀关系不是那么大的案子来说说好了,或许有点平淡。一对很喜爱孩子的夫妇,几乎每周,都要去福利院看望福利院里的孩子,某一天,他们收到了来自福利院的信件,信里是受过他们资助的孩子寄来的感谢信,第二天,两个人在一场交通事故中死去了。”   与前面毫无关联的、突然转折的结尾,很符合海龟汤的格式,乍一看题面,也确实如白马探说的那样,是个稍显平淡的故事。   “嗯,我先确认一下,交通事故,所以,他们的死亡是意外吗?”虽然很不满这家伙突然打断自己说故事的节奏,服部平次还是摸了摸下巴,起了个头。   “不是。”白马探给出了很确定的回答,“这点不需要疑问,因为我找到了他们最后的留言。他们对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显然心知肚明。”   “留下留言了啊。他们是在看完了福利院的信件之后,于次日死去的。他们的死亡与福利院有关系吗?”越水七槻思索着,顺着题面的线索询问。   “没有。”白马探的回答依旧简短有力。   几人表情各异,不过考虑到这是白马探自己调查的案件,没有人质疑这个经验老道的高中生侦探对案件的调查能力。   他又不是时津润哉,他要是玩忽职守,名声早该崩塌了。   唐泽偏了偏头,瞄着白马探的表情,提出了一个与之前画风截然相反的问题:“你特意说,他们是很喜爱孩子的夫妇。一对很喜欢孩子的夫妇,却要每周去福利院看孩子们,他们自己没有孩子吗?”   白马探的目光转了过来,对上他的视线,表情略微认真了一点:“真是个关键的问题。有,他们有自己的孩子。”   有自己的孩子,却要定去福利院,又在收到福利院的来信后死亡……   这么一看,剧情一下子曲折了不少。   “这就有点意思了。”柯南嘟囔了一句,提高了声音,“该不会,因为某些原因,他们无法抚养孩子,所以他们的孩子被送到了福利院,而他们在信件中发现自己的孩子出现了什么事情,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才选择了死亡吧?”   “不可能的。”在白马探开口回答之前,服部平次就先摆了摆手,“要是他们真的很重视自己的孩子,却又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与孩子分离,怎么可能不关注孩子的情况?白马都说了,他们很喜欢孩子嘛,那肯定是会把孩子看的比自己重要的那种父母,就更不可能自杀了。”   “是的,服部说的没错。”白马探颔首,难得夸赞了他一句,“在感情方面,你还是有点见解的。你说的没错,真正爱孩子的父母会知道,自己会是孩子的退路和后盾,即便是为了孩子,也必须要坚持下去。”   时津润哉等了几秒钟,发现场上一片安静,转过头看见白马探正盯着自己看,才意识到该自己说话了。   好吧,刚刚沉默了那么久,他几乎要忘记自己也是参与人之一了。都怪那个捣乱的小学生。   “呃,我想想。”时津润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干巴巴地开口,“我听过一个说法,孩子走失或者被拐卖而失散的父母,会更倾向于帮助遇到的孤儿,因为内心盼望着自己的孩子还活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希望有人也能这么善待自己的孩子。他们关注福利院,该不会也是这种情况吧?”   “是的。这确实是很常见的情况,我也是因此才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来自福利院的感谢信。”白马探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听见时津润哉声音的越水七槻在墨镜后投去了冷漠的一瞥。   这是一个很公式化的猜想,却很合乎情理,说明时津润哉,到底是个智商正常的人。   当然,他有问题的本来也不是智商,是道德和人品。   “唔,这么说的话,他们的死亡归根结底,依旧和他们的孩子有一定关系。”服部平次思考着,“莫非,信件当中夹带了某些不合适的信息,导致他们受到了这方面的刺激,情绪崩溃了吗?”   “不,他们是很冷静的人。按照我调查出来的信息,他们的孩子已经快要成年了,和他们也已经分离很久。能顽强地坚持那么久,他们的韧性一定很强。”   主要注意力还在时津润哉上的越水七槻先认真地鄙视完了他,才开口继续下一轮提问:“那看样子,他们的死亡无论如何,是和‘孩子’脱不开干系了。既然他们的死亡与福利院无关,那我猜,情况或许比直觉认为的复杂一点。难道是,他们的孩子被绑架了,或者他们因为特殊的原因不能与孩子见面,那些信件中的一些内容令他们发现了真相,所以,最后自杀了?”   这个猜测就略微比推理更多一些了,加入了许多主观情感和猜测,但白马探竟然令人意外地点了点头。   “果然,这种问题必须得女性的视角才容易理解和判断。”白马探露出了微笑,“是的,这差不多就是案件的真相了。起码,是我调查出来的案件真相。”   “那真是令人意外。”唐泽看了他两眼,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以为英国的家庭风格,很少会有如此内敛的。还是说,是我去英国去的太少,对英国人有所误判?”   白马探深深看了唐泽两眼,轻轻摇头。   “好吧,我承认,我是有点利用了你们的直觉。是的,这不是发生在英国的案子,这是我在完成学业期间外出旅居,在北欧的时候遇到的案件,很巧就是我来日本之前。”   唐泽的话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引子,他的描述节奏和前两个人一样,成功进入了娓娓道来的说故事模式。   “这个案子本来轮不到我插手,毕竟我都不是当地人,只是为了完成论文,去那边小住了几天。但那对死亡的夫妇身份不明,警方没有找到他们出入境的记录,能确定的是,他们在该国境内已经居住了三个月以上,从留下的少数个人物品上推断,是一对来自日本的夫妇。这也是警方会找到我来调查此案的原因,我是他们当时唯一能找到的日本人,总需要有人来替他们免费做个翻译。”   白马探摊开手,说了个稍微有点英式风格的幽默句子,然后开始讲述故事的重点。   “我是拿到了他们的东西以后,就开始顺着这些线索调查。由于人际关系几乎不存在,警方想要确定他们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都很困难。我能找到他们在境内最多的记录,就是他们会定期去一家教堂,原因不是因为信仰,而是那个教堂有专门的善堂,用来接济收养孤儿,充当了一定福利机构的作用。于是我就沿着这个可能性,一直调查了下去……”   白马探说到这里,稍稍停了停,目光很明显地朝着摄像机的方向偏转了一下。   似乎是顾虑到在镜头前,他接下来的信息明显有所含混,没有将自己调查到的内容和盘托出,只是简略地描述道:“后面的事情,就是这个谜题的真相了。他们从事着特种行业,身份敏感,不方便随意出去活动,也因此,和自己的孩子分离多年,只能通过接济福利院的儿童聊以慰藉。他们那天收到了来自福利院的信件,却发现,信件里随信寄送了一张新来的孩子的照片。那个孩子和他们的孩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们立刻就明白了,这是一封威胁信。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他们明知道袭击会发生,还是选择了赴死……”   白马探轻轻叹息了一声,说话的语速慢了下来。   “我替当地的警方调查出了一份真相,看着这份报告的时候,却又深感愧疚。我似乎调查出了很多东西,但又似乎什么都没能调查清楚。我没有搞清楚他们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他们的孩子到底身在何方,如今是否安好,所以,他们的牺牲是否有意义,我没有任何判断的方法。甚至因为那封留言,最后,案件以疑似自杀的交通意外做了判定,司机没有负全责,只承担了次要责任,赔偿由保险公司全额负担,但最后,由于死者身份不明,这份赔偿也不了了之了。”   他说着说着,慢慢垂下了头   这种状态算不上低落,但对比他平时自信和张扬的行事风格,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情绪低落了。   “既然都要搞教育意义,那我就稍微升华一下。”重新整理好情绪,白马探抬起头,对自己刚刚所说的内容做了一个总结,“在这个案子里,我调查出来的内容或许就是真相,然而最后这份真相不仅没有帮助到受害者,在无形之中,说不定倒成了加害者的帮凶。侦探的意义到底是探寻真相,还是追求正义?当两者相悖的时候,侦探又要如何自处?我想,这大概是要伴随我一生的难题了。”   在他的描述里因为死者深沉的感情而略有感怀的柯南,听见他最后的感慨,突然坐直了起来:“不会哦。我不觉得呢。”   真相,通往的一定是正义。如果两者暂时背道而驰,那既不是正义的错,也不是真相的错,一定是有那之外的事情造成了更大的伤害和遗憾。追寻真相就是侦探的职责。   “确实,你的这个调查没有得到期望的结果,那就说明调查还没有结束。”越水七槻坐直起身,难得郑重地表示,“迷雾尚且存在,你的调查只是暂时告一段落,这不是真相的全貌。”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大概会去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受害者的身份,找到他们的孩子,找到真正的凶手,你的旅途才刚刚开始啊白马。”服部平次一边说,一边还从遮阳伞下头探出了身,拍拍白马探的肩膀以示宽慰。   唐泽看着他们几个突然热血起来的侦探,又看了看白马探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暂时破坏了这少年漫一样的氛围。   “你们怎么知道他没有这么做呢?”迎着几个人看过来的视线,唐泽拿起自己的杯子,说出了一个最浅显的推理,“前面说了,警方认为死者是一对日本夫妇。白马探是白马警视总监的儿子,他只有回来日本才有知道他们身份的机会不是吗?他确实正在进行自己的旅途。”   “还挺了解我的吗,明智君。”白马探耸了耸肩,将服部平次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不着痕迹也抖了下去,“是的,这才是我专程回到日本的原因。我猜,这趟旅行不会太轻松,我恐怕很难兼顾学业,干脆转学回来了。”   “我就说嘛,这才是警察的儿子会有的想法。”   “现在很有侦探的样子了,差点被小学生比下去了哦……”   “喂喂……难道没有吗……”   气氛再次和缓热烈起来,唐泽将玻璃杯凑到了嘴边,遮住了自己几乎绷成了直线的嘴角。   重合的信息实在是太多,已经超过了巧合的程度,容不得唐泽不多想。   所以,这才是白马探会转学回日本的真正原因吗?   白马探,是那个调查了自己父母死亡的意外事故,在组织的封锁之下无可奈何给出了意外结论的侦探? 第907章 水无怜奈:你不要命啦!   “是因为这种理由才回到日本的啊。我看网上的人都说,你是为了怪盗基德回来的,还有……”   服部平次直言不讳,眼角余光瞥了唐泽的方向一眼,后面的话好歹咽下去了。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许多人心知肚明,由于白马探和明智吾郎高度重合的人设问题,很多人猜测,明智吾郎的崛起极大地挤占了白马探的活动空间,而不管在英国生活多少年,父亲是警界高层的白马探很大概率还是要回日本发展的。   两个人之间注定要发生一场比较,倒不如把这场较量提前到现在。   这就是很多人猜测白马探回国的原因,甚至说,也是这个节目得以通过电视台审批的原因之一。   时下热点吗,媒体人没有不爱这个的   “无稽之谈。”白马探失笑,“我对基德确实有点兴趣,但我可不是会去在意造不成什么社会损失的怪盗的侦探。侦探改变自己的行程,唯一的理由就只有探案。”   喝光了一杯汽水,正趁着摄像机没转过来偷偷接过工作人员递的新饮料的柯南,闻言微妙地扫了他一眼。   怪盗基德是怪盗,心之怪盗也是怪盗,他这话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   起码在上次的接触过后,白马探在心中应该已经把基德和joker,都划分到了不需要多在意的那个类别里。   柯南想起魔术迷聚会的时候,唐泽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继续就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思绪忍不住开始发散。   上一次,以及白马刚刚的话,都证明他回到日本的理由确实是与大部分的猜测都无关,人家是怀着非常正经的探究真相、为受害者申冤的心情,重新划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规划的。   所以,他上次大老远的跑去山庄当中,到底是为了堵基德、是因为险些发生的命案试图来阻止,还是,他其实是来见自己的呢?   见“唐泽昭”,那个理论上他应该在唐泽夫妇的遗物当中,见过小时候照片的孩子。   这么一想的话,白马当时的那番试探,意义就又有不同了……   “还真是称职的侦探啊。所以,你为什么会答应参加这次综艺呢,真的像是你之前说的那样,因为你的奶妈对你的期望?”越水七槻偏了偏头,表情比一开始的时候要缓和许多。   正如同她会因为服部平次重视人命远高于破案本身的行为而对他很有好感,当白马探展现出了更为人性化的,想要替已经不可能开口的死者去完成愿望的想法时,她的态度转变几乎是立竿见影。   自从朋友的案子发生之后,她的想法现在十分坚定,侦探,首先应该是个好人,才能去考虑职业的属性。   “一部分确实是吧。”白马探没有否认,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视线若有似无地朝没有再说话的唐泽扫了一眼,就不再进一步解释自己的说法了。   唐泽默默将杯子里的水喝完,已经重新控制好了表情,挂着属于明智吾郎的微笑坐了起来。   不论有再多考虑,那都可以是之后再说的事情,身为明智吾郎的时候他是永远不会在镜头前表现出不恰当之处的。   “好了,各位的故事都很有意思。接下来好像应该轮到我了是吧?嗯,让我想想……在不涉及委托人隐私的前提下,说一个与自己经历过的案子有关的谜题啊……”   唐泽摆出了一副思索的架势,在心里权衡了一下情况,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内容。   “就这个好了。在一个被浓雾笼罩、寻常人找不到的庄园里,住着一个年迈的富豪。他的财富无人能及,此外,还有说法称,庄园里其实藏着一个传说中的宝藏。某天,富豪突然去世了。他没有儿女,没有直系血亲,只留下了一份神秘的遗嘱,声称谁能揭开庄园里的三个谜,谁就能继承他的全部遗产……”   已经摆好了听故事姿势的柯南听着听着,就感觉这个故事有点耳熟了,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的样子。   以及,“浓雾笼罩”、“普通人找不到”什么的,这些形容词往上一加,他的大脑就几乎不受控制地开始回忆自己在蓝色古堡经历过的一切……   这几乎是个注定会与那个城堡一样,因为封闭的特殊性而形成认知空间,几乎可以制造新的都市怪谈的环境了。   然而除了柯南,没有人对这个就和很久很久以前一样,类似传说故事起手的开头有什么反应,大家都在专注地等待明智给出后面的题面内容。   “庄园的继承人,或者说,自认自己是继承人的家伙们,一同来到了庄园,准备了一场盛宴,想要解开谜题,争夺这份不可估量的遗产。可是,一夜过去后,所有进入庄园的人全都死去了。”唐泽用一种说鬼故事的语气,轻缓地完成了讲述,竖起了一根手指,“好了我的题面就在这里了。”   “……这真的是你接受过的委托吗?”在准备开始解密之前,服部平次忍不住先疑问起来,“进了庄园参与遗产争夺的人,全都死光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又有富豪的遗产参与其中,参与者又全都离奇死亡,这种案子,不说轰动全日本吧,怎么也不至于到侦探们都没听说过的程度。   “是的。”唐泽用看傻子的眼神关爱地看了看服部平次,“你是不是遭遇的刑事案件太多,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了,服部君?我是个私家侦探,我并不总是为警方工作的。这很明显是某个富豪的后代拜托我来调查的啊?”   “啊,不是发生在现在的啊,那就能理解了。”服部平次松了口气,然后稍微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脑子里浮现的居然不止一个事件,自己都忍不住呆了一下,“嘶,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怎么感觉还是确定不了是哪个事情……”   话说,富豪留下无人继承的遗产,最后导致大逃杀这种事情,在日本居然是偶尔就会发生的事情吗?日本的富豪生存环境有这么恶劣的吗?   服部平次陷入了迷思,唐泽权且当作他已经提出了第一个问题,顺滑地无视了他,看向越水七槻。   “啊,到我了吗?有点太像是个故事,反而让我缺乏思路了。我想想啊……”越水七槻偏了偏头,抛出了第一个问题,“所有死者都是被谋杀的吗?”   “是的。”唐泽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我说的或许有点笃定,但在我接受委托之前,委托人也调查了很多年了,结论就是这个。是的,他们是被谋杀致死的。”   “一口气谋杀这么多人,还是在一天的时间内,那看来,犯案的手法是很局限的了。”白马探接过她的提问,“一次性杀害多人,方法无外乎是那几种,那就先从最有可能的开始说起吧。庄园被纵火了吗?”   “没有。除了来访者的尸体,赶到现场的警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痕迹。”   “不是纵火,而且没有明显的搏斗场景的话,那可以考虑的情况就很有限了。毒杀吧?就算没有使用直接致死的毒药,很有可能也是利用某些手段放了安眠药之类的,否则无法解释这么多死亡。”柯南的脑海中越来越将这个描述与某个事件对应上,思路进化的很快,“富豪没有直系血亲,连指定的继承人都没有,那么,杀死他们的凶手是富豪本人咯?”   “……是的。”唐泽看见柯南脸上的神情,知道他大概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朝他回以笑容,“很聪明的小朋友。有些思路,确实是受到惯性思维影响的大人很难想出来的呢。”   这个信息量就稍稍有点大了,在场的几个人纷纷扬起了眉毛。   “可这不是在富豪死后的宴会上发生的杀人案吗?”时津润哉本能地发出了疑问,想了想,自己又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过,想想也对。富豪是不是死亡,和他是不是害死了其他人没有关系。所以,一切是富豪在死前就准备好的吗?”   或许是因为这个题面的描述与前几个人的都不同,距离现实的刑侦很遥远,所以蔫巴掉了的时津润哉稍微恢复了一点活力。   “是的。当然,这个结论我们已经不可能和任何一个当事人重新确认了,不过,我是侦探嘛,侦探就是要相信证据说的话。”唐泽弯起眼睛,朝他假惺惺地笑了笑,“所以我的回答是,是的,这是他在死前就准备好的。”   在自己死后,利用自己的死亡聚集起人群,然后将他们全都杀死在庄园里吗……   这到底得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有多恨这个世界,才会干出这种事情啊?   “你这个描述,让我想起了某个利用自己的遗嘱把整个城市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了。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啊。”服部平次小声吐槽了一句,“那,他杀死这些人的原因,是他与这些人有仇怨?我真是想象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宁死也不放过其他人了。”   “是的,或者,起码按照我的调查,是这样的。”唐泽斟酌了一下词句,给出了一个严谨的回答。   关于那个庄园的真相,在得到真实的确认之前,他也只能基于自己得到的信息和证据,给出一个合理的猜测或者回答了。   “唔,我好像明白了。”越水七槻用拳头击打了一下掌心,“这个遗嘱,看似是筛选继承人的条件,其实是筛选受害者的标准吧?他利用所谓的谜题和条件,让自以为自己能完成条件的人来到庄园,再利用早就准备好的机关、或者毒药之类的东西,把他们全都坑杀在那里了。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但是,真是个狠毒的家伙。”   他没有直系血亲,也没有选定好的继承人,想想都猜得到,在死前这个老家伙的生活应当是相当孤僻,不好亲近的。   这样就代表着,不管他是不是在利用遗嘱寻找仇人,要报复某些人,一定会有无辜者同样咬住饵料,被白花花的银子迷了眼,怀着侥幸掺和一二的,那也就意味着被坑杀在那里的人,肯定有许多无辜者。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不论到底是单纯的恶毒,还是某个心机深沉的枭雄角色,用一句狠毒绝不为过。   “是的,越水小姐,你的猜测基本就是我认为的真相了。”唐泽摊了摊手,坦然地表示,“不是很难的海龟汤,而我之所以会拿它出来说,是因为这个数十年来得不到真相的疑案实在是有太多说法了。有人说,是在宴会上发生了争执,宾客之间大打出手,闹出了肢体冲突,最后触发了机关,全部死在了那里,也有人说,那个宴会打着宴会的名义,其实是个拍卖会,是拿到了富豪遗产的人鸠占鹊巢,拍卖富豪生前的收藏,被亡灵诅咒和报复,没有一个活着带着东西离开了。哦,还有最夸张的说法,说是那个宴会,名义上是宴会,实际上是一群富有的瘾君子找了个由头聚会,由于致幻剂的作用,最后变成了血腥的宴会……”   伴随着他很有画面感和叙事感的描述,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想象了几个画面,稍加推理之后,不得不承认,确实都是能成立的猜想。   缺乏证据的佐证,什么样的猜测和阴谋论都是可以成立的。   “确实有点曲折离奇,对吧?不过,我的结论和他们也有不同。另外,因为接触到了某些死者的后裔,我稍微知道了一点当天的情况。”唐泽架起双手,自信到有些挑衅的,冲着镜头笑了一下,“我的推理是,这场盛宴的菜单,名义上是富豪的遗产,实际上……是在座的宾客呢。”   让人有些齿冷,甚至多想一点,会感到些许反胃的说法,几个想象能力丰富的侦探表情各自扭曲了一下。   唐泽张开口,还想再说点什么,水无怜奈皱着眉从一台机器后绕了出来,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抱歉几位,暂停一下,机器受到了干扰有些故障。暂停几分钟。”   她说话的时候,双眼一直定定看着唐泽,两只漂亮的猫眼里写满了一行字——   “在这里说这个东西,你不要命啦!” 第908章 安室透:FBI,不行   听见身后的开门声,唐泽抓着手里的化妆刷转过椅子,冲满脸严肃走进来的水无怜奈眯起眼睛笑了笑。   “怎么这个表情?基尔小姐,可是你自己说的,拍摄途中让我不要对你有过多接触,免得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至于是误会他们两个关系比表现出来的好,节目组疑似有黑幕,还是误会他们两个相互和组织的成员走的过近,那就不得而知了。   水无怜奈一双勾勒的十分精致的眉毛随着严肃的蹙眉拧起,在开口前,先用不善的眼神扫了一眼站在唐泽身后不远处的安室透。   她无疑是知道唐泽的身份的,关于他是库梅尔和明智吾郎的这个部分,但关于波本的情况却不尽然。   唐泽看着她脸上那个纠结的表情,在心里都替她感到为难。   不同于安室透或者赤井秀一这样背后有自己的机构支撑的卧底,水无怜奈从她父亲死去的时候开始,就是依靠着仇恨和信念独自坚持至今的。   理论上她和她的父亲一样应该属于CIA阵营,但她的父亲和她父亲的联络人先后死于组织的手中,她已经是一个断线卧底了,自然是不可能具备安室透或者赤井秀一这样的资本,去了解那么多信息的。   她手里掌握的信息只有她个人依靠自己的努力以及在组织中这么长时间的经营弄到的那些,并不知道唐泽昭的事情,所以她一时半会儿是比较难将安室透和波本画上等号的,一开始在电视台的化妆间,看见唐泽带着安室透和岛袋君惠大大咧咧坐在那里聊组织内部的情报,第一反应估计也以为他们两个是库梅尔的马仔呢。   ——没办法,按照组织里的传言和消息,作为上下级关系的库梅尔和波本相处的一点都不和睦,而且两个人之间处在上风,负责发号施令的始终是波本,而当时唐泽一个人施施然坐在那里,经纪人和化妆师像打工仔一样敬业地站在两边,怎么看老大都应该是唐泽。   “是关于我刚刚聊到的那个案件吗?”唐泽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不用顾忌,这里没有外人。”   水无怜奈再次扫了安室透一眼,咬了咬牙,依旧选择了很慎重的表达方式:“你自己刚刚在说什么你都不知道的吗?你疯了么库梅尔?这些东西要是传出去了……”   “哦?所以,你确实听出来了我刚刚在说什么。”唐泽偏了偏头,让自己梳理的很柔顺的发丝遮住半边的脸,用一种鬼气森森的口吻说,“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安分守己的人嘛。”   还想说什么的水无怜奈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后面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她差点忘了,库梅尔这次来,与其说是真的想要拍个节目,倒不如说想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地试探她才对,黄昏别馆的事,很有可能也是试探的一环,毕竟按照基尔能接触到的组织讯息,水无怜奈是绝不应该意识到这个案件有多么至关重要的。   只是她没想到,为了钓鱼,库梅尔居然敢把那么危险的东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路子。”水无怜奈定了定神,镇定地笑了起来,“我在组织里呆的时间也不少了。要是连这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过,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唔,那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乌丸莲耶先生和组织有关系的呢?”唐泽托着下巴,视线依旧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水无怜奈,直言不讳地点破了这个问题。   黄昏别馆为世人所知道的部分,除了那个颇为震撼的集体死亡事件,还有就是别馆的前任主人,孤僻的传奇富豪乌丸莲耶了。   正如唐泽之前所言,乌丸莲耶所继承和进一步发扬的乌丸集团,是财富远比铃木集团等财阀更为富有的庞然大物,如果乌丸莲耶不是在半个世纪前就死去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继承人,现在的首富是谁那是不好说的。   从唐泽的描述当中能猜测出他所说的案子是黄昏别馆发生的死亡事件并不算难,但意识到这个案件可能与组织有深度的联系,那就是很有难度的事情了。   在开口前,水无怜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能给出一个足够说服库梅尔的解释,这趟通往无人岛的航行,终结的就不是什么时津润哉的职业生涯,而是她自己的生命了。   ……说不定这才是库梅尔定下这个行程的根本原因,他确实是打算让一些人永远回不去的电视台跑去了无人荒岛拍摄节目,出现了一些意外,导致某些工作人员丧生当场,除了让电视台的高层当着镜头的面多鞠几个躬,让电视台的同僚们多几个特别节目的灵感,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当然是因为……我有特殊的,‘信息来源’。”她一边说,一边暗示性地点了点自己被唇膏涂抹得光泽莹润的双唇,语气也变得暧昧而危险,字里行间,都是在表明自己用了某些特殊手段,“你知道的,组织可不是那么好生存的地方,要是没有一点自己的手段,是爬不到现在的。”   唐泽古怪地压了压眉毛,正想说什么,想起了伏特加,后面的话又被他自己咽下了肚。   还真是,你还别说,还真是.jpg   他当然知道水无怜奈的消息不是这么来的,她能在组织里苟到今天,捏了一手的情报硬是忍到现在,肯定是有自己的渠道在。   水无怜奈之所以表现的像是自己用了什么美人计套取到的情报,是想要利用刻板印象,赌一手库梅尔这种喜欢挑战和刺激的杀手对这类人没有兴趣,好让自己降低对她的戒备,误以为她真的只是会一些小手段的蛇蝎美人,而不是什么有异心的蛇鼠。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看低利用两性关系去谋求利益的男男女女,认为这些手段不入流,从而贬低对方在专业方面的能力,反过来利用这种心理,也算是卧底急智的一种表现了。   伊森本堂是不是个好卧底,没有接触过他的唐泽不清楚,但从水无怜奈的表现来看,他确实是个会教育孩子的好父亲。   心情有些复杂地再次为这个出身不同的同行做了评估,唐泽面上只是叹了口气,顺着水无怜奈想要的效果,故作无聊地挥了挥手,转动着化妆椅,重新看向了化妆镜:“只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独特的见解呢。算了,某些人的嘴,是该好好治治了。”   见库梅尔收回了那种盯上猎物般的姿态,水无怜奈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然后才重新进入基尔的人设当中,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这个刚刚在那么多镜头面前聊机密的家伙,可没资格笑话别人嘴不严。”   “哪怕听出来我在说什么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那可是曾经轰动了全日本的悬案,不是什么停留在小圈子的秘密。至于其他的……”唐泽向后瞥了一眼,“这不是还有你在么?如何剪辑成片,什么能让人看,什么不能,主动权本身就掌握在我们手里。”   他这是相信了自己刚刚的说法,不再追究自己如何知道乌丸集团和组织的联系,暂且认可自己还和他一个阵营的意思吗?   不确定自己是否过了关的水无怜奈犹豫片刻,决定姑且不要自己吓自己,淡淡地表示自己知道了,让他接下来的录制小心说话,就转过身准备离开。   库梅尔这个心思深沉的家伙,对她的戒备恐怕要再上一层楼了吧。在组织里呆着,行事真是必须要万分小心,容不得片刻的疏忽大意。   一会儿,要不然拍摄的时候她就找个借口呆在船上别下去了吧……不对,是库梅尔的话,落单了说不定反而更危险,还是想办法和几个女性工作人员住在一起好了……   心事重重的水无怜奈走到了舱室的门口,正准备打开门出去,她的身后,再次响起了唐泽的声音。   “我听琴酒前辈介绍过,你是个意志力相当强悍,忠诚经得住考验的代号成员。是什么样的人能得到琴酒前辈这样的评价,我真是好奇。有机会的话,不如和我聊聊你是如何成为‘基尔’的?我是个新来的后辈,还需要跟前辈们多学习。”   水无怜奈只感觉背后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是被他这番话惊的,也是警戒感拉到了极限,克制不住表现出的生理反应。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从琴酒那边听说了自己的名号,忍不住来试探,还是说他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因为她刚刚暗示自己从伏特加那里打听到了内幕的情报,所以琴酒察觉了她的不对劲,已经对她有所疑虑?   可恶,这种说话模棱两可,却又怎么听都话里有话的风格……   库梅尔成为了波本这个神秘主义者的下属,果然是个坏消息。   心里琢磨了许多要命的东西,她脚下跨出门去的动作倒是没有分毫变化。   “当然,有机会的话。”   ————   确认他们身后的门关紧了,一直靠在墙边上不说话的安室透才抬起头,奇怪地扫了门口的方向一眼。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身份。所以,你之前的说法很可能是真的?她不是其他机构派出来的卧底,而是单打独斗的类型?”   波本这个身份,随着他围绕唐泽的几重身份越来越频繁的活动,已经越来越摆在明面上了。   完全不知道组织,或者完全不知道代号成员情况的人暂且不提,但凡能知道唐泽就是库梅尔的,只要智力没有问题,马上就会意识到他这个唐泽昭的监护人、明智吾郎的经纪人,绝对就是库梅尔的上司波本。   水无怜奈都已经知道了明智吾郎就是库梅尔,却对明智吾郎如何获得的代号,又是怎么会选择了他这个事务所一无所知,完全不像是背后有其他情报来源支撑的样子。   “包真的呀,我除了故意骗人的时候,说的话什么时候出过错?”唐泽从假笑的状态里脱离出来,靠在身后的化妆椅上,随意地回答着,“她的背景与CIA有关,但她现在不能算是CIA的特工。她是CIA特工在组织卧底期间结婚生子,留下的孩子。某种角度来说,她和我是差不多的情况。我只是比她幸运一点。”   想起水无怜奈的真实背景,唐泽话语里感叹的味道更重了。   水无怜奈从小在日本长大,除了父亲的教育,她对自己的出身应该是没有什么真实的认同感的,唐泽有理由相信,她和自己相同,支撑着她一路走到现在的力量,比起培养出来的信念,更多的就是不得不亲眼看着父亲在面前死去留下的巨大创伤和仇恨。   一句轻飘飘的断线卧底,是不能概括水无怜奈的人生的。   “你觉得她作为一个卧底,做的如何?”唐泽感慨完,转过头,稍微正经了一些。   在接触的过程中让基尔相信库梅尔的卧底立场,将她也发展为情报网的一部分,同时考察这位没有得到多少着墨的自强的假酒是不是一个合格的卧底,这是唐泽和降谷零此行的重要目的之一。   “能控制的住情绪,能急中生智,已经比很多人强了。”安室透很中肯地评价道,“起码比赤井秀一的那帮子队员强的多。”   关于赤井秀一是如何被列入怀疑目标的暂且不提,他到底是如何被朗姆识破,一转日本大逃亡的,这个过程安室透反正是已经从琴酒和朗姆两边听过不止一遍了。   只是朗姆是在炫耀自己的钓鱼功力,而琴酒是在为自己险些棋差一着而不忿罢了。   ——当然,要安室透来评价的话,朗姆那种离谱的钓鱼方法还能成功,真是直钩也能钓上鱼,主要不是钓鱼的努力,是鱼不想活了。   “不说后面半句也没问题的。”唐泽委婉地表示,“她是CIA的,很大概率最后还是会和那边合作。”   所以到最后,不管有多讨厌赤井秀一,大家通力合作的场面总是很难避免的。   都已经联合到这个程度了,还玩红方不开麦就不合适了吧?   安室透冷哼了一声,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就算真的哪天要合作,他来站我面前,我也还是这句话。我说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培训出做任务的时候还能顾着扶老奶奶过马路的特工?007看多了?人家水无怜奈没接受任何正规培训做的都比他强。FBI,不行。”   回想了一下卡迈尔的工作状态,又想了想黑方这边的伏特加,再联系一下刚刚水无怜奈话里话外暗示的情况,还真没办法反驳的唐泽:“……” 第909章 你能不能表演一下那个,就是那个   “3、2、1——”   随着摄像机的重新启动,唐泽像是刚刚二十多分钟的停机休息时间完全不存在一样,立刻接住了自己被喊停前的话,语气自然地往后说:“……确实是个相当曲折离奇的故事对吧?”   周围的其他几人情绪显然都还没有从松弛的放松状态中脱离出来,猛地听见他这么一说,没一个能及时回神的。   当然,落在摄像机当中,这个场面就是明智吾郎说出的故事造成了相当大的震撼,以至于连见多识广的侦探们都一时失语。   “话是这么说……”意识到慢慢转过来的摄像机满是阴险,白马探清了清嗓子,“既然是发生在几十年前的事件了,那真相到底如何,其实已经不可考证了不是吗?就好像,开膛手杰克。”   有些案子,一旦当时不能解决,或许就会成为永远的悬案,虽然真相一定是存在于某处的,但知道真相的人却会被时光所吞噬,让一些东西陷入沉默。   所以光只是说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故事的真相却根本得不到证实的话,就显得他的这番推理意义不大了。   “嗯哼,谁知道呢?”唐泽弯了弯眼睛,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做了个相当意味深长的表情。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但这不是巧了么?“葬礼”的主角,也是别馆的主人,依然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来着。   “其实,这才是我会在这里聊到这个案件的原因。”唐泽话音一转,弯下腰从手提箱里抽出了几封信件,“关于这个案件的真相,我想,光是我来口述一定很难服众,正巧,我收到了这么一些邀请函,我的委托人又拜托我去验证我的调查……怎么样,各位侦探,有兴趣来参加这场,‘盛宴’吗?”   光是听他这么说,似乎前面那么多的引言和故弄玄虚都是为了这个邀请,但结合他刚刚所说的,参加宴会的宾客才是盛宴的菜单,这几封精美的信笺,就有些不祥的感觉了。   心里泛着嘀咕,几个人手上接过的动作却毫不含糊。   不就是可能有点危机吗?就算死过人,那都是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凶手哪怕真的存在,年龄肯定也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要大,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比起这点微不足道的担忧,果然还是探索未知更让人觉得有趣。   几人依次走过来从唐泽手里抽走一张,各自将信封收好,并且都很留心的没有在镜头面前打开,唯独等站在最后的时津润哉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唐泽的手里已经空无一物了。   他呆滞了一下,看了看满脸无辜,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发呆的明智吾郎,再看了看同样已经拿到了一封信,正小心翼翼把它塞进小西装里的柯南,呆呆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连小学生都有,他的呢?   “抱歉,我也只有这么几封。”就是在故意排挤的唐泽连演个戏的兴趣都没有,直接摊开了双手,“毕竟我只是负责转交的,邀请人并不是我。您如果有兴趣的话,等回到了本岛,我去替你打听一下?”   这完全是社交辞令,就是不想给他的意思。   时津润哉嘴角抽搐,将自己伸出去了一半的手重新塞回了兜里:“不用了,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唐泽冲他歉意地笑了笑,“我以为大部分侦探都会喜欢这样的邀请呢。是我太冒昧了。”   时津润哉这下半张脸的都在抽抽了。   明明是这个家伙在故意针对他,连小孩子都拿到了请柬却完全没准备他的份,却说的好像是自己拒绝了一样,可是当着摄像机的面,他又不敢明着和人气极高的明智吾郎正面冲突。   这要是被想搞事的电视台剪辑进去,他可不得被明智吾郎那些年轻气盛的粉丝冲死?   甚至,为了符合礼节,还得客气礼貌地表示,是自己兴趣不同云云……   他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后面的话死活说不出口,憋得他整个脸皮都开始发紫了。   这种当着所有人的面丢脸的感觉,是时津润哉这辈子最不想体验的,眼前这帮人,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已经让他体验了两回了。   “各位——”水无怜奈看了看时间,抬起手挥了挥,“很抱歉打断你们的余兴节目,不过,我们的航行马上就要抵达终点了。第二场测试的小岛到了,各位,准备下船吧!”   僵立在原地的时津润哉大大松了口气,像是得救了一样,也顾不上什么镜头不镜头,别人的眼神不眼神了,匆忙离开了原地,向着自己的房间狼狈逃窜。   这帮侦探隐隐约约将他视作不配与自己相提并论的异类,对其他情绪不够敏感的时津润哉,对这种微妙的气氛领略的却很充分。他是受够了。   可恶,明智吾郎……我就不信你真的有镜头面前表现的那么完美无瑕,给我等着……   目送着时津润哉远去的背影,唐泽捻起夹在杯子边上的柠檬片塞进嘴里,冲着其他几人无奈一笑:“真是心急呢,时津君。莫非他在北海道没有什么出海旅游的机会吗?”   那他真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了,因为说不好,这就会是他这辈子最后的安稳时光了。   就算越水七槻不对他下手,等到事情流传出去,那么多被牵连的受害者家属,不得给他冲爆了?   逃也似的时津润哉是第一个回到房间收拾行李的,所以自然而然,他也就是第一批走下了船舷的。   对比节目组准备的这艘称得上典雅豪华的游轮,眼前小小的无人岛,简直是荒僻到了极点。   茂密的植被不知有多久不曾打理,层层叠叠的灌木丛与树林已经几乎恢复到了丛林的原始形态,整个地面被腐殖层覆盖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泥土的痕迹。   而就在这样荒僻的地方,居然坐落着一个两层的木结构房屋,从外侧观察建筑结构,就像是一间普通的小旅店一样,双开的大门前甚至还真的挂着一个“营业中”的标牌。   “亏你们还能找到这种地方啊……”第二个走下来的服部平次看着眼前的景色,嘴角好一阵抽搐,“这看起来是个什么荒废的旅馆。天哪,居然还有人在这种地方开过旅馆?招待谁,海里爬出来的水鬼吗?”   这是个完全没有名字也没有标识的无名岛,放在地图的维度上,只有芝麻大都不到的一小点,能在这里开旅馆的人,确实是商业宝才,资本主义捡到鬼了。   “完全没有信号呢。”柯南拿出手机按了按,不出意外地看见了圈外的提示,“也对,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修筑基站?直接用卫星电话说不定都更便宜一点。”   “嗯,作为神秘悬疑的舞台,倒是相当恰当。”同样在翻手机的白马探摸了摸下巴,“气氛还是不错的嘛。”   “这家旅店是属于谁的?”看见水无怜奈领着摄制组同样走了下来,服部平次看了看那间饱经风雨摧残的小房子,再看了看他们身后十来米高,对比这个小岛显得如此宏伟的游轮,完全搞不懂他们的思路了。   在这种地方拍摄是为了什么,为了气氛好吗?游轮都租了,都开到这边来了,就不能在海上拍了算了吗?   “听说是某个有钱人以前的度假别墅,因为很少来,就废弃了。”水无怜奈耸了耸肩,露出了属于综艺主持人的笑容,“说实在的,比在电视台搭个实景便宜多了。”   “我就知道……”服部平次扶住额头,好一阵唉声叹气,“哪有让嘉宾过的太舒服的综艺?不存在的。”   “这么小一个旅店,住得下摄制组这么多人吗?”柯南犹豫地看着那简直比得上鬼屋置景的旅店,想了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需要住下我们啊?只要放得下摄像机,然后住得下你们几个就行了。”水无怜奈笑眯眯地拍了拍小男孩的脑袋,“我们住船上就可以了。”   “啊,不公平——”   “我就知道这么高昂的薪水不是那么好拿的啊。”   “可恶,给你的薪水是高,可又没有给我!”   “小朋友这么唯利是图可不行。”   “喂——”   几个高中生在镜头面前吵吵嚷嚷,只有站在人群边缘的越水七槻,默默挪开了落在几个侦探身上的视线,静静看向从走下船之后就始终一语不发的时津润哉。   从她的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对方挂满汗珠的脖颈,以及近乎青白的面色。   这里本来就是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找到的最合适的场所,明智吾郎只是接受了她的建议,没有对她的目的地做出什么更改。   在路上已经听她复述过案件时津润哉,站在这间已经破坏,结构却颇为相似的木屋前,一定能回忆起,自己站在薰衣草庄园当中是如何指着小薰惊慌失措的脸,挥斥方遒,大杀四方的吧。   “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推了推脸上的墨镜,越水七槻轻松闲适地说。   “哈?越水小姐,你管这个地方叫不错……你,你该不会是……”服部平次整个表情都怪异了起来。   “你的眼神很失礼哦。小生只是觉得,还有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住很不错了。我看电视综艺,不都喜欢搞什么,野外求生,让嘉宾自己在海边支帐篷什么的……”心态松弛不少的越水七槻话都多了一些。   “可是我们参加的是侦探综艺!又不是什么求生节目!”服部平次抗议。   慢吞吞走在最后的唐泽走上来,拍了拍服部平次的肩,在他耳边轻声说:“80万円,80万円……”   还想说什么的服部平次立刻收了声。   80万円,这是安室透替服部平次谈下来的最终打包价。   虽然家庭条件不错,但从来不做收费委托的高中生侦探能接触到的钱也就家里给的零花了,一口气80万円,哪怕是他,都得动摇一下。   2天的录制,80万円,只要没逼他现场蒸馏海水,服部平次寻思一下,好像都可以忍一忍。   “价格不错嘛……”听见了他们耳语的白马探转过头,挑了挑眉毛,“你比他的价还高吧?”   “忍受这么长时间,跑来配合这些设计和剧本,总得为了点什么。”唐泽耸了耸肩,倒是没否定白马探的猜测。   不过他的视线,却已经穿过了工作人员的围绕,落在了背着双手,静静欣赏面前木屋的越水七槻身上。   原定的剧本得以更改,原本的舞台,自然失去了它的意义。   “……不过,与世隔绝的无人岛,这简直就是为了认知空间打造出的专门的试验场地。”站在雾气迷茫的海水交界处,宫野明美掸了掸裙摆,挥去海风的气味,将脸上蝴蝶形状的蕾丝面具摘了下来。   滴滴答答的水声响起,一双沾着湿气的、冰凉的双手抚摸上了脖颈,让踩在沙滩上正与同期们闲聊的松田阵平一个激灵,被迫集中了注意力。   他摸了摸寒凉的脖子,无奈地看了一眼宫野明美的方向。   不管唐泽掰开揉碎说明几次,解释宫野明美的面具能力就是这种加成,他始终觉得,宫野明美的奥菲利亚之所以能有那么强烈的集中注意力、提高精神状态的效果,单纯是那双水淋淋的手往人衣领里一塞,提神效果实在是太好了。   尤其是在这寒冷的海边,你来你也麻。   一边搓着自己寒毛直竖的后颈,松田阵平一边打了个响指。   巨大的雕像从他身后浮现,一簇火光亮了起来。   下一瞬,他们面前的雾气如同被这一道火苗引燃了一般,剧烈的气流飞速旋转、散去,吹的几个人的头发到处飘飞。   “唯有这个时候,我希望这帮家伙能稍微注意点手法,别搞这么粗暴。”岛袋君惠压住自己被吹的快要散开的发辫,小声抱怨了一句。   睁大眼睛看着他们行动的萩原研二听见她的声音响起,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眼前一亮。   他转过头,看着一身黑色的巫女装,脸上盖着怒目狐面的岛袋君惠,指了指眼前的岛:“你能不能表演一下那个,就是那个……”   “……不能!”努力在狂风中保持住了仪态的巫女小姐忍了忍,到底没忍住,用手里的弯刀刀面敲了面前的高大帅哥一下,“你到底都从他们那边听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诶,不是你刚刚说,他们的手法太粗暴……”   “那不是说把印象空间压进现实就不粗暴的意思!可恶,trigger,你又瞎说什么了!” 第910章 卧龙凤雏   “诶,小兰你看你看,这不是你们家那个名侦探吗?”   正吃着饭,翻看着手机的和叶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猛地从饭碗中抬起了头,惊讶地将手机屏幕转向毛利兰的方向。   毛利兰本能地向手机的方向看了一眼,却发现是日卖电视台的社交平台已经开始宣传这档有关侦探的综艺节目了。   与他们下午看见的那副宣传海报不同,这次的海报选用了另一种构图,除了围绕在前方的几个侦探,海报的背景里还有一道深色的剪影,背着光的角度将这个人遮盖的七七八八,像是什么最终boss似的。   不过,那标志性的发型和西装,让人不需要看见脸,也可以轻易判断这个人的身份。   “是他啊。”毛利兰耸了耸肩,重新低下头,“这个我倒是知道。”   何止是知道,早上甚至是一趟车跟着服部平次去的……   “这样啊……真意外,你看上去好平静哦。”远山和叶转头观察着毛利兰的表情,“他不是已经没踪影好几个月了?”   关于这位同样与一个满脑子探案的高中生侦探一起长大的女孩,远山和叶是认为她们两个可以算同类的,多多少少能理解毛利兰的心情。   如果是服部平次被卷进了那么麻烦的案子,以至于要远离原本的生活环境,几个月见不到人,她肯定也是要担心死掉的。   看着毛利兰这意外平静的状态,远山和叶古怪地压了压眉毛,左右看了看,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怎么这个样子,吵架了?还是说,你已经变心了?”   “咳咳咳……”呛了一口汤的毛利兰连忙抓过纸巾掩住嘴,哭笑不得地看向远山和叶,“瞎说什么呢!新一和我说过了,他没有空参加综艺,但节目组实在太盛情难却,所以他接受了邀请,替他们录制了一些影片和语音什么的。他又不来东京,我激动什么。”   嗯,其实只有单纯的语音,虽然新一不是没有办法伪造一些影像出来,但那样可就太危险了……   “什么嘛……”没吃到瓜的远山和叶坐回了原位,看着她一边擦嘴,一边掩饰不住的嘴角的笑意,微微有些酸溜溜地说,“分开了这么久,你们怎么好像反而关系更好了?”   “这个啊,大概是因为,给了彼此一些空间,更能看清自己内心的想法了吧。”不好意思说谎的毛利兰歪了歪头,高情商地表示。   “这样吗?真好啊……”   “阿嚏——阿嚏——”   “都让你多穿两件了,小孩子很容易感冒的。”在旅馆里转了一圈回来的服部平次刚要和柯南说点什么,险些被对方的喷嚏喷个正着,连忙后退两步,“海岛上海风还挺大的。”   “不是着凉!而且我只是外观变小了,所以力量有所下滑,但我的身体素质可没什么太大变化!”柯南抹了把脸,没好气地回道吗,“我踢足球的稳定程度哪里有变化过?”   “还真是……”服部平次被他这句有理有据的反驳震住了,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也就是说,你只是看上去七八岁,但其实大脑发育状态还是原本的样子是吧……唔,好神奇的药物啊,治疗效果令人惊奇,你说的我都想试试了……”   “少拿我开涮。”柯南踢了服部平次一脚,“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我是不想要,但肯定有不少有权有势的老头子想要就是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柯南揉了揉脑袋,想到这个,就颇为头疼。   在时不时跑去博士那里给灰原抽血方便检查的时候,他已经从灰原哀口中陆陆续续听到了一些关于A药的事情。   或许是唐泽父母的研究远比APTX4869要惊世骇俗的多,她明显没有一开始那么抗拒将实验的真相透露出来了,说了不少深层的东西。   比如她研究所发现的,APTX虽然能从物理意义上让人逆生长,但由于人对自己的认知已经固定,或者说,人的大脑已经适应了旧的身体状态,就像截肢的人会幻痛一样,旧有的身体机能并不能被完全矫正——除非辅助以认知方面的矫正和治疗。但能进行这个步骤的实验操作人,也就是唐泽夫妇,在这种修正他人认知的实验方面阳奉阴违,目前,组织还做不到真正意义上完美的返老还童。   当然,也包括了她拿到了贝尔摩德身上的样本之后,确认APTX的解药对某些人或许宛如毒药的事实……   把脑子里充斥的专有名词甩了出去,柯南决定先不去管那些复杂的事情,转过来看向服部平次:“所以你刚刚过来是想要说什么?”   “哦,差点忘了。”服部平次拍了拍脑门,“这个旅馆被打扫的还算干净,看样子电视台还是没那么光棍的。另外就是,这个旅馆里被装饰了很多薰衣草……”   说着,服部平次看向了他们房间的窗户外。   在那里,光秃秃的、被腐蚀的厉害的窗台上,也放着两盆薰衣草,若有似无的花香同样充斥在这个房间当中。   “不知道是在暗示什么,还是说这也和接下来的谜题有关。”   “很多吗?”柯南皱了皱眉,不知怎么的,想起了蓝色古堡奇妙空间中那些壁画。   如果这是节目组布置的……再结合,水无怜奈很大概率是组织成员的事情……   “去看看明智跑哪去了。”想到这里,柯南果断抓住了主要矛盾。   如果这种布置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在,问节目组估计是得不到真实的答案了,但明智吾郎,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被他们所密切关注的唐泽,此时正站在雾气弥漫的海岛上,一边追着地图上标识了队友们的小点向前跑,一边掩住了鼻子。   “浓烈到有些刺鼻了……早知道让水无怜奈摆两盆意思意思算了,放这么多,印象空间的味道简直冲鼻子……”   虽然这个无人岛之前并没有住民,所以不可能有什么印象空间的存在,但当摄制组踏足海岛之后,这里的情况就开始剧烈变化了。   别看只是小小一个节目组,带上岛来的卧龙凤雏可太多了。   抛开心之怪盗不谈,参加录制的侦探个顶个的是人中龙凤,意志力充足,头脑灵活,从上次去古堡柯南剧烈的晕车反应来看,认知侧的力量都是很强大的。   加上荣膺组织抽出的SSR的水无怜奈和安室透,还有不一定形成了殿堂,但地下铁绝对少不了他这号屑人的时津润哉,现在这座无名海岛的认知空间演进的速度很快。   于是那些摆放在房屋各个地方的花草,自然而然将这种共同的认知传递到认识世界这一侧,味道冲的惊人。   打开了第三只眼的唐泽很快找到了队友们的所在地,穿过浓浓的白雾,一脚踩进了他们所处的空间当中。   几个人背靠着背,将当前唯一的麻瓜萩原研二包围在中间,正站在这宛如台风眼的空间里,戒备地观察着周围。   “Leader!”对周围环境变化最敏锐的星川辉察觉到有人靠近,立刻转头看去,看清走过来的人,不由松了口气,拧着眉头顿时松开了,“你速度还挺快的嘛。”   “摄制组上岛之后肯定是要修整的,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唐泽扯了一下眼睛上的布条,一边往身上刷开场buff,一边加入他们的队形当中,“怎么样,观察的结果如何?”   除了整治时津润哉一番,这一次,他们确实是打算好好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认知空间对封闭环境判定到底如何。   蓝色古堡的空间证明,少数人固定生活的地方很容易生成薄弱到界限近乎于无的特殊殿堂/印象空间,这一次,他们的测试就主要是想看看,这种空间的生成对时间的限制如何了。   “相当惊人。”宫野明美指了指海岛中心的方向,又指了指身后的萩原研二。   由于暂时不需要加入战斗队列,萩原研二自然而然替诺亚分担起了后勤工作,此时他的手上就拿着一个便携的摄像机。   “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一直留意着取景框的萩原研二指了指上头的时间戳,“越水七槻,是位刚强的小姐啊。”   在他镜头正对的方向,一栋同样是木结构,但装饰得精致典雅的小屋坐落在那里。   在屋子的周围,无边无际的薰衣草向外延伸着,一直延伸进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当中,浓烈的花香与海风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种古怪的气味,仿佛要浸染整片空间一般。   很明显,虽然在智力的交锋上,越水七槻很难赢工藤新一、白马探这样的家伙一筹,但在情感和意志上,她的仇恨与愤怒,确实是出类拔萃的。   加上加害者时津润哉本人因为熟悉的感官而诞生出的认知,叠加路上的海龟汤给所有侦探和工作人员留下的印象,这片空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飞快开辟着。   “不像是要形成殿堂的样子。”唐泽开着第三只眼,观察着前方的进度,“但是,已经有在朝‘特殊印象空间’发展的潜质了。”   “是的。所以,就算没有我们在,越水小姐只要能将时津润哉带到这个岛上,她的报复也一定可以顺利施行下去。”浅井成实抱着胳膊,中肯地评价,“确实是个好苗子。”   “……别把自己说的像是怪盗团的HR一样。”唐泽忍不住分心瞥了他一眼。   “难道我不是吗?”浅井成实挑了挑眉毛,“羽贺响辅君已经联系我好多次了,问我他什么时候还能再来雨宫宅看看。”   这句话的就是在表达,他很想融入怪盗团,如果有什么流程和培训,随时有时间的意思了。   “放心,他要是下定决心的话,很快就会有大活的。”唐泽摊了摊手,“你也知道的,我们的活那真是干都干不完。”   道理他都懂,侦探故事的世界吗,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案件,但这个世界的情况也真是绝了,这每天茂密生长的认知空间,有一种再来两个安室透都干不完的美。   “先专注于眼前的事情吧。”诸伏景光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闲扯,“保持这个速度变化的话,那边的世界或许已经感知到了吧?”   走在走廊上试图寻找明智吾郎身影的两个侦探不约而同地掩了一下鼻子,对视了一眼,同时皱了皱眉。   “花香,越来越浓了。”服部平次狐疑地左右观察,“是哪里还放了薰衣草吗?就算是为了布置谜题,提前带这么多盆薰衣草上岛,这节目组的人也真是闲得慌。”   “不只是薰衣草,还有好多工具箱。”柯南靠近走廊拐角的花盆,蹲下身,拨拉着花盆边的箱子,“锤子、钉子、电工胶带……很标准的工具箱。”   如果只是放薰衣草,或许还能解释为美化的需求,加上工具箱,这个摆放的目的性就有点太强烈了。   “莫非这就是谜题的一部分?”服部平次摸着下巴,不太确定地想着。   “说不定,这是和某个现实存在的案件有关的。要不然的话,路上也不会让我们搞什么情境谜题的环节……”柯南重新站起身,拍了拍手。   “你们也注意到了啊。”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的房门响了一声,白马探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和你们的意见倒是挺一致的。只可惜,这个岛上完全没有信号,除了传播度很广的大案,我又不是太了解日本这几年的案件情况,一时半刻对不上号。”白马探把手机塞回兜里,不无遗憾,“你们这几位本土的侦探呢,有什么想起来的消息吗?”   “和薰衣草,还有工具箱有关的案子啊……”服部平次捏着下巴,思索起来。   正打算同样回忆的柯南冷不丁听见白马探提了一嘴信号,眨了眨眼,手悄悄伸向了自己的手机。   嗯,他那个装了怪盗line的手机,虽然现在同样没信号,但是给那些怪盗发消息还是能发的。   不知道私聊一下诺亚方舟的话,对方能不能看在彼此都在游戏里聊了那么久的份上,帮他上网搜一搜……   他的指尖刚碰到手机,不等三个人各自的行动有什么答案,走廊另一侧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重重撞在了后方的墙体上,震的老旧的地板都有些发颤。   思路被打断的三个侦探齐齐看去,就见脸色煞白的时津润哉从门里冲了出来,扒住了走廊的窗户,双手掐住自己的脖颈,不断的发出干呕声。   虽然很不待见这个菜鸡,服部平次皱了皱眉,却还是本能地靠了过去,想看看对方需不需要帮忙。   “你这是怎么回事,薰衣草过敏……吗……”   随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近,服部平次后面的话也越说越慢,逐渐卡在了喉头,像是对面前的一切感同身受一样。   不止是服部平次,白马探和柯南同样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场景。   时津润哉半个身子挂在窗台上,干呕到面色狰狞涨红,随着他的呕吐,一片片雪一般的薰衣草花瓣,洋洋洒洒地朝着楼下落去。 第911章 薰衣草小屋   “薰衣草啊……”走廊的另一边,越水七槻靠在身后散发着海风腥气的木板墙上,望着时津润哉的背影,轻声呢喃着。   这些布置虽然出自她手,但经过了明智吾郎的“矫枉过正”,如今的小屋已经彻底不再是她之前来侦察时看见的样子了,她的回忆,也不可抑制地回到了不久前,接到朋友电话的那个日子。   她的朋友小薰是个和她一样,家庭关系淡薄的孩子。   在日本,没有家庭的支援,一个未成年人想要独自完成学业和生活难度极大,哪怕是想出去兼职,都会因为没有出生证明来办理各种证件,没有固定的住址,提供不了固定电话等原因而被拒绝。   她的朋友性格比她要纤细,条件也比她更困难,能勉强读完高中已经是相当努力了,否则也不会在同样的年纪,一个进了大学读书,一个却要在别人家做佣人。   她在以前去那边看过小薰,听说她服务的富豪在四国岛安置了一间花园别墅,她也因为好奇,跟着小薰远远地旁观过那个地方。   ——直到半年前,主家的小姐去世,她接受小薰的委托,前去探查真相的时候,才知道,那座几乎被薰衣草淹没的花园,是富豪为自己滥用药物成瘾、并且罹患精神疾病的女儿准备的牢笼。   在刺鼻的薰衣草香气里,越水七槻闭上了眼睛,也遮住了一双开始散发出金色光芒的眼睛。   “喂,时津!”被眼前惊人的一幕吓了一跳,重新回过神的几个侦探暂时顾不上眼前奇异一幕的成因,只能连忙上前,扶住快要从窗口栽出去的时津润哉。   服部平次用力捶打了两下他的背部,帮助他将几乎是从呼吸道中喷出的花瓣咳出去,同时伸出手,试探性地触碰着时津润哉颈侧鼓起的动脉。   “好快的心率。”只稍微碰到了那滚热的血管,服部平次就皱起眉,“这家伙很不对劲啊。”   “……如果他吐的不是花瓣,而是黑漆漆的泥浆什么的,这一幕就有点眼熟了。”扒着窗台观察时津润泽的柯南吐槽了一句。   他见过惨遭心之怪盗整治的犯人,按照他的推断,让谁吐黑泥,不让谁吐黑泥,应该不是由犯人决定的,很大程度,大概是被joker本人控制的,否则,谁也无法解释这种总是恰到好处的场面。   ——结合他在月影岛上看过的、浅井成实的示范,他猜,怪盗团现在运用这种能力应该更成熟了。   “黑色的泥浆?”白马探抓住了两片飘飞出去的花瓣,在指尖将它们碾碎,听见柯南的描述,挑了挑眉。   他又抓住了落在地上的一些花瓣,再次凑到眼前观察,若有所思。   不止是在吐花瓣这一点非常的超现实,时津润哉吐出来的花瓣本身,表现形式同样很超现实。   哪怕真的是有人抓住了时津润哉,简单粗暴地塞了一把花瓣进他支气管里,逼迫他将这些异物咳出来,从嘴里出来的花瓣,不说应该像是呕吐物一样吧,怎么都该被各种体液黏成一团,滴滴答答往下堆才对,怎么也不应该吐出花瓣雨的效果来。   但偏偏时津润哉就是做到了,飞出去的细小花瓣甚至掀起了更加浓烈的花香,香风如同浓缩的香水一般,从窗口向他们这里倒灌着。   ……仔细一想,还挺恶心的。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服部平次同样注意到了这些异常的花瓣,看着它飘散出去的方向,以及窗外渐渐开始遮蔽视野的浓雾,扯了扯棒球帽,神情十分认真。   他一边说,一边反手抓住了转角花盆边的木棍,挥舞了两下。   总觉得前方会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现,安全起见,他还是别赤手空拳的了。   做好了准备,他指着窗外的雾气:“说不定,我们之前看见的泥浆,可能也不是泥浆,在某些不同的角度、或者说空间里,它就是这样的呢?”   ————   “风格有点迷幻啊。”走在队伍的末尾负责戒备的诸伏景光将眼罩推了下来,“这算是,花的梦境?还是什么童话风的乐园?”   岛上的印象空间随着雾气的涌动彻底成型,现在,高高低低的熏衣紫,与蜿蜒攀爬的藤蔓,组成了只有紫色与绿色的小小丛林,高大的花树下是铃兰般小巧的真菌,一种奇诡幻想,却有仿佛带着毒性的美丽弥漫其间。   “虽然有点心理准备,看见这么厉害的场景,依然觉得很佩服。”站在队伍中央举着摄像机的萩原研二像是来参观的游客似的,感慨起来,“该说不愧是由感性的女性想象出的世界吗,有种我是掉进了兔子洞的爱丽丝的感觉。”   “这么大只的爱丽丝吗?你说的我有点起鸡皮疙瘩了。”叼着棒棒糖的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就势搓了搓胳膊。   在觉醒了面具之后,他才知道唐泽当初带着他去炸弹犯殿堂时的表现不是在说谎,那些由团里人配合灰原哀做出来的特殊棒棒糖,确实是对战斗有一定帮助的特殊药品。   或许是长期的烟瘾造成的后遗症,也或许是那段经历的影响,只要进入认知世界准备战斗,他就会叼一支棒棒糖在嘴里。   领头的唐泽听见他这么说,扭头瞥了他一眼。   唐泽知道,他可能真的有点起鸡皮疙瘩,但不是萩原研二的原因,有可能是想起了当初的那个游乐园。   那个游乐园里的“兔子和爱丽丝”,可不是什么能让小朋友看的东西,尤其是从萩原研二嘴里说出这个比喻,自然会引发他本能的恶寒。   “因为当初的薰衣草屋事件,死亡的那位大小姐,有长期的药物滥用史。”唐泽适时地打断他们的插科打诨,解释道,“越水七槻是很了解这个事实的。就算没有失去朋友,这个薰衣草屋给她留下的也没什么好印象吧。”   被薰衣草淹没的别墅,住在其中状似无忧无虑,其实被囚禁在此,与家人分离,时刻想着寻死的少女……   会联想到死亡、幻觉,仿佛吃了菌子一样的酸性风格,绝不是越水七槻无的放矢。   “非说是童话的话,可能是某些黑暗风的童谣吧。”唐泽看着那些由花和草叶组成的阴影,抽出了腰上的刀,“毕竟,越是美丽的蘑菇越可能有毒嘛。”   “砰——”   殿后的诸伏景光开出去一枪,将聚集起来的花瓣打碎,看着随着它的碎裂坠落在地的、血一般的紫色液体,在落地后再次生根发芽,开出新的花朵,姑且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一看,就很有毒的样子。”   ————   “唔,虽然暂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们对节目的猜测还是准确的。确实是四国岛的那个薰衣草屋案呢。”掩住口鼻的白马探看着前方成片的薰衣草,中肯地表示。   “就是那个,热爱薰衣草的,那个,姓石川的制造业新贵的女儿,死在了自己的别墅里那件事是吧?你这么一说的话,我也有印象了。”服部平次叉着腰,用手里的木棍拨动了一下前方茂密的花丛,“不过,嗯,总感觉这个案件的细节……”   他转过头,看了看已经快被花瓣淹没,几乎就是个人形花瓣喷泉的时津润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又看了看猫一样无声无息跟上了他们的越水七槻,挑了挑眉毛。   “果然瞒不过各位侦探。”越水七槻灿烂地笑了笑,“是的,我在船上说的那个案子,就是薰衣草小屋案。那个险些被侦探的错误推理害死的女孩,就是我的朋友。”   “所以,那个酿成大祸的糊涂侦探,难不成就是……”服部平次再次看了看还在喷花的时津润哉,“话说这个情况,不会是你干的吧?虽然感觉他这样也死不掉,但能不能让他停一下,有点精神污染了。”   “在说这个问题之前,你们几个,居然都直接从窗户里跳下来了啊。”柯南捂住了额头,“虽然不算很高,这毕竟是二楼也。”   “你不也跟着一起跳下来了?你自己也从很高的看台上直接往跑道上跳过,”服部平次斜眼看他,“小孩子都没事,我们更不可能有事了。”   更何况,即便不变小,工藤的体能说不定也是在座各位里最逊的那个。   “如此奇妙的场面,能忍住不越窗而出是不可能的吧?”白马探笑了笑,再次转过头,看向仿佛无边无际的薰衣草丛。   在看见花瓣飘散进白雾,隐隐约约诱发出更大的花香之后,几乎想都没想的,白马探和服部平次不约而同地选择架住了时津润哉,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翻了出来。   怎么看眼前的奇特景象都像是被时津润哉吐出来的,他就不信有侦探能忍得住不出来探询情况的。   “那怎么一样……算了。”柯南摇了摇头,感受到了熟悉的眩晕感,撇了撇嘴,犹犹豫豫地拿出了手机。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是和怪盗团脱不开联系的,要不要找一下他们呢?   这次如果没有他们的药剂帮忙,自己会不会走到半路上就晕倒在这里?   “哇哦,工、咳咳,柯南,你看这个屋子……”服部平次转头观察柯南的功夫,再次留意到了身后的旅馆,然后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陈旧的木质墙体被粉刷成柔和灰紫色的院墙所替代,精致的欧风落地窗里,来来往往的仆人和管家正忙碌地布置着餐桌,似乎正在筹备一场宴席。   而他们刚刚跳下来的地方,已经看不见旅馆的窗口,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墙头,白色的、高塔一般的塔楼耸立着。   在塔楼的最高处,坐着一个白色衣裙的少女。   她有着一头金色的长发,鲜红的蝴蝶结将头发扎成精致的发型,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清晰感觉到这个女孩的精致和可爱。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无忧无虑的女主角最刻板的形象一般,她侧身坐在窗台上,悬在外头的那只脚上踩着锃亮的皮鞋,明明是坐在窗边,却像是在荡秋千似的,随意地摆动着腿。   一切都这么梦幻,梦幻到没有丝毫真实感,梦幻到让服部平次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在路上食物中毒陷入了什么幻觉。   “没搞错吧?这算什么,薰衣草城堡吗?”   越水七槻转过头,怔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其他几个侦探只是为了面前的变化摸不着头脑,唯有她,深刻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下一秒,坐在窗边的少女转过了身。   像是轻轻巧巧地跳下了床沿一般,女孩儿毫不犹豫地从窗台一跃而下。   “不要、别这样——”   已经预见到这一幕的越水七槻立刻扑了出去,极力向前伸出双手,试图接住从高处坠落下来的少女。   少女模糊的面目在她眼中不断变换,那头倒飞的金发,有时是短短的齐耳长度,有时是和小薰一样的两个低低的马尾,有时,又像是孤独地吊死在了卧室里的那位小姐。   连那一身飘扬的白色衣裙,都在变换不定,时而是精致的纱裙,时而是粗糙的麻衣,时而是被简单的围裙包裹的、女仆的裙装……   越水七槻感觉眼前的一切在放慢,一种鼓噪的心跳声撞击着她的耳膜。   她仿佛听见了微弱的、来自自己脑海深处的呢喃。   “别这样,不要……不要死,求你,再坚持一下……”   轰然坠地的女孩儿落入她的双臂,却又在刹那间,化作了飞扬的花瓣,落了越水七槻满身。   似是一场雨,又似一个沉重的拥抱。   始终面带笑容的越水七槻跪倒在地上,呆呆地抬起了头,看着空无一物的、灰蒙蒙的天空,成串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那眼泪滑下了眼角,沾染了落在面上的花瓣,就被侵染成了鲜红的颜色。   眼尖的柯南很快察觉到了,越水七槻刘海的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生长出来…… 第912章 倒霉蛋   “什么情况……”对心之怪盗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缺乏概念的白马探和服部平次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找到了同样的震惊。   他们就站在越水七槻的身边,当然已经看见了女孩坠楼,但反应明显都赶不上这位对面前的场景提供了一臂之力的越水七槻,短短几秒钟,电光石火之间,一切已经发生了。   柯南眼睁睁地注视着仰面跪倒在地上的越水七槻,刘海的脸上明显多出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睁大了双眼,感觉自己的思路几乎要连起来了。   所以说,那些怪盗之所以会是那样的装扮,其实是与他们的能力密不可分的……   并不是他们喜欢装扮成什么样子,甚至恰恰相反,那些装扮,是为了掩藏能力真实面貌的幌子……   柯南一边观察着一边靠近,就在他想要伸手去触碰越水七槻的肩膀,确认对方的状态时候,剧烈的气浪燃烧了起来,一瞬间,就将跪在地上的越水七槻吞没了。   “越水……!”柯南一惊,想要将落入火焰中的她拽出来,自己却已经被猛烈的风掀开,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喂,柯南——”服部平次抬起手本能地遮住脸,也因此错过了抓住飞出去的柯南瞬间的机会。   “哎呀,真是不巧。”   就在柯南以为自己会重重撞在什么地方,摔出个好歹来的时候,熟悉的、柔软的织物缠绕了过来,将他及时地拽住了。   红色的围巾将他小小的身体柔和地卷住,慢慢放到了地面上。   “Joker……”几乎是在围巾碰到身上的一瞬间,柯南就知道是谁来了,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地看向了围巾探过来的方向。   又是某个海岛,又是某个封闭而闭塞的空间。   还偏偏,又是唐泽缺席的时候。   不知道小侦探再次陷入了内心撕扯,唐泽两手插兜,微笑着走过来。   他身后是装扮得形象各异的怪盗团成员们,几乎不需要唐泽做什么指示,已经很有默契地挡在了侦探们面前,将他们与越水七槻所在的方向彻底分割开。   视线被众人拦住,彻底看不见了越水七槻的身影,刚想要抗议的服部平次确认了一下两方悬殊的人数差距,脸色微变:“你们……他可没告诉我,你们有这么多人的啊……这是要干什么,踢足球去吗?”   刚想开口说点有逼格内容的唐泽差点被他这句无厘头的踢足球逗笑,清了清嗓子,好歹是忍住了。   侦探团和怪盗团的史诗级会面,可不能搞的太谐。   “那真是对不起了,比起无忧无虑的高中生侦探,显然怪盗的工作是要更忙碌一些的。”唐泽耸了耸肩。   他这句话是在调侃和回答,但站在他身后的怪盗团团员们却笑不出来。   确实,谁说不是呢……   “心之怪盗团吗?”白马探的视线飞快从众人身上划过,很快转过来,定定落在了唐泽的身上,“所以你就是,Joker?”   比起因为事态的变化震惊,暂时还没回过神的服部平次,他显然是要镇定的多的,对上唐泽脸上遮住了双眼的布条时,双眼甚至快要迸射出光芒。   与不止一个侦探打过交道的唐泽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给他任何回应,来了神的侦探怕是要没个完了。   于是他假装完全没听到的样子,也不再装腔作势的寒暄了,打了个响指,示意其他人按计划行动。   满肚子疑问的白马探和服部平次立刻被围住了,下一秒,来自面具的几重debuff立刻笼罩住了两个第一次进入认知世界,对他们的力量毫无防备的侦探。   两个人一声没吭的仰面倒了下去,和地上已经被花瓣淹没的时津润哉作伴去了。   “是不能让我们看见的东西吗?”看着joker向自己走来,柯南脚下微微后退了半步,脸色勉强还算镇定。   “是,‘有些秘密,光是知道本身,就是一种泄露’。”唐泽对他的问题回以微笑,看在这位算是怪盗团的大客户的份上,稍微给了一点游戏体验。   虽然让你看到是不可能的,但是让你稍微问两句,也算是保全了侦探的尊严吧。   “……越水七槻和你们是不一样的。”知道自己也逃不过被击晕的结局,柯南在最后勉强争取了一句,“你不要,擅自就……”   他见过不止一位怪盗本人,甚至说,其中的数位,他自己就是整个案件的亲历者,几乎是看着他们如何从仇恨中诞生,一步一步走上了悬崖,头也不回地抛下过往的自我,走向世界的背面。   而越水七槻,虽然已经能从她的行为上察觉到许多端倪,但她到底只是言辞锋利了一些,并没有对时津润哉做什么。   她或许确实也是一位复仇者,但他不希望越水七槻因此而被他人决定未来。   她的人生还没有走到断绝的时候,不应该就那样永远消失在世界上,   “放心吧。”唐泽抬起手,在动手把对方同样沉睡之前,遮住了柯南的眼睛,“睡个好觉,然后,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晚安,侦探们。”   ————   “最后一个也搞定了。”松田阵平看着唐泽亲手给柯南放倒,还很尊老爱幼地没有放任对方直接撞地上,而是手动放平了,才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从烈焰中站起来了的越水七槻。   有唐泽这个甚至能统筹整个怪盗团配合战斗的控场大师在,他是不担心地上那几位好奇心旺盛的小朋友会发现什么的,在这边的世界,能瞒住唐泽眼睛的人大概是不存在的。   “所以,这会是一个难得的,自己‘醒来’的案例?”宫野明美偏了偏头,“这边的世界壁垒会薄弱成这样,真是想象不到呢。”   他们在蓝色古堡已经亲眼见过了,在午夜时分能直接走进的、通往认知世界的画像,可像是这个岛上这么夸张,直接跟着薰衣草的花香和花瓣就能走入雾中的情况,依旧出人意料。   “应该和这边的认知世界还在生成,所以情况尤其特殊有一点关系吧。”浅井成实思考着,顺手拿下了弓箭,将不远处的阴影射了个对穿,“越水七槻自己可以走进来不让人意外,至于其他几个,大概是被她卷进来的吧。”   准确一点单说,或许是被她刚刚觉醒、尚未确立到底是殿堂的主人、印象空间的控制者还是真正的面具使的能力所裹挟,跟着一起掉进了这一侧。   “那么说来,达成了特定的条件,其实现实里的人是很容易一不小心跑到这边来的啊。”还算是普通人的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万一这次我们没有来,越水七槻又没能发现认知世界的本质,这几位侦探岂不是要被困在这里,根本找不到离开的方法?”   松田阵平瞥了自己这位很会抓重点的发小一眼,不得不承认,他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想要进入认知世界,途径或许有很多。   异世界导航也好,或者达成某些特殊条件就能开放的通道也好,归根究底,认知世界与现实相连,虽然它诞生于人的心智,是相当唯心和不可理喻的,但它确实一直客观存在。   是客观存在的地方,就总避免不了小概率事件的发生。   比如精神过分强大,以至于在无名荒岛上触发了空间异变的复仇者,比如好奇心过分旺盛,在特定的时刻不慎误入了这边的侦探……   但想要离开这里,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了。   他们能自由进出,仿佛壁垒并不存在,只是异世界导航提供的便利,如果没有它的辅助,或许,想要离开一个殿堂的唯一方法,就只有彻底攻略它,让它消散于虚无,才有回归的可能性。   可即便是他们这些面具使本身,要不是有唐泽准确无误的科普和引导,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摸索出正确的道路啊……   “所以,说不定某些神秘的失踪案并不存在人为因素,也是某种,‘自然灾害’呢?”岛袋君惠歪了歪脑袋,“有些东西会变成口口相传的‘都市传说’,也有自己的道理吧?”   “不,你们都没想到最可怕的情况。”唐泽听着他们的讨论,将侦探们摆好盘,拍了拍手站起身。   越过他们走向已经站起了身的越水七槻前,他小声描述了一种可能性。   “他们算是运气最好的那一类了。被制造了空间的觉醒者本人带进来,而她本人本身意志力就足够强烈,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已经自己完成了觉醒。所以,就算我们不来,很快这片薄弱的空间也会被越水七槻自己击溃,那他们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现实世界,除了多进行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可这本身就是极为特殊的情况。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一不小心触发了条件,被卷到了,完整的‘印象空间’里去了呢?就算他是神通广大,手眼通天的天才,要怎么让那个世界消散,找到回家的路呢?”   刚刚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对视之间,却又不得承认唐泽的说法绝非无稽之谈。   “那或许,这样的倒霉鬼,还在那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不知所措地徘徊吧。”想象着那样的场景,诸伏景光不禁感慨,“应该,不会真的有这么倒霉的人,吧?”   ————   再次睁开眼,柯南低下头,不出意外地看见自己被摆成了双手合十仰躺的姿势,十分安详的、平展展的躺在床上。   真是,似曾相识哈?这家伙摆人还是这个样子。   无语地松开手指坐起,柯南并不意外地在身边看见了同样姿势安详的服部平次,正同样一脸懵逼地睁开眼,慢吞吞地坐起身。   很显然,将他们直接踢出去了的怪盗们是真的像说的那样,准备让他们当作无事发生,仿佛做了一场梦一样。   “好敷衍的方式。”服部平次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出意外地摸到了撞在地上留下的小肿块,嘶了一声,“嘶,我就知道,那个角度肯定是要撞出包了。”   受到了VIP待遇的柯南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掀开身上的被子爬下床。   他作为服部平次带进组的挂件,自然和服部平次是住一个屋的。   想都没想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在第一时间走出了房间,并且同样看见了正从房门中探出头的白马探。   “你也被送回来了啊。”看见对方正在按揉脑袋上的某个地方,服部平次感同身受地感叹。   “而且是非常不绅士的方法。”重新整理好头发,白马探转过头,探究地看向了不远处的走廊。   走廊的另一面,是时津润哉和越水七槻的房间。   他们进入那边之前,会走到那边,正是因为节目组是将他们按顺序分配成了一个半圆形,这一侧是他和服部平次,转过去是时津润哉和越水七槻,最后则是明智吾郎。   “所以,越水七槻所说的那个案子,真的就是她所‘经历’过的。”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思绪成功接上了昏倒前的所见所闻慢,成功得出了结论。   如果不是对这个场景感同身受,越水七槻不会做出那样的反应,更不会有如此的愤怒和痛苦。   她很可能是见过她所描述的那个场面的。   险些自杀身亡的女佣,在浓烈的薰衣草花香中吊死了的富家小姐……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柯南没好气地敲了他的胳膊一下,“而且,冤枉了她的人很可能就是时津润哉。不,如果现在告诉我整个节目就是她参与策划的,我说不定都会相信。”   没办法,巧合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那间坐落在花园里的别墅与现在的旅馆有所区别,他们在那里看见的很有可能也与现实中的不完全相同,可房屋的构造确实是很相似的。   “确实是哦。”   越水七槻的声音响起,三个人不约而同停止了脚步,齐刷刷看过去。   与原本的打扮一般无二的越水七槻扶着敞开的窗户,就像是那个从高处一跃而下的女性一样,侧坐在放着薰衣草花盆的窗台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海岛,轻声说。   “这个节目,确实是我拜托日卖电视台的各位帮助我完成的。时津润哉,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付出代价。”   她用的词语并不友善,但语气却很柔和,她的侧脸在海风中显得温和而平静,那些愤怒和隐隐的、燃烧般的情绪,仿佛彻底离她远去了。   “你……”服部平次张开嘴,想要问点什么,看了看越水七槻的样子,后面的话却又问不下去了。   这要怎么开口问,问你是不是接受了怪盗的招揽吗?真的假的,侦探直接问怪盗?有这么直接面刺寡人之过的问法吗?   “放心吧,我依然会是个侦探。至于其他的,暂时还不重要。”越水七槻释然地笑了笑,回忆起了十个小时前的对话。 第913章 96分的侦探   炽热的火焰散去,越水七槻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愕然地看见了身上已经完全不同的衣着。   刚刚的她处在一种被情绪冲击的状态当中,虽然力量确实得到了唤醒,但真的从那种状态当中脱离出来之后,恍惚间,她依旧不是很明白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看上去有点迷茫呢,侦探小姐。”   收回落在自己手套上的视线,越水七槻转过头,就看见周围围成了一圈,各种奇装异服的家伙们。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冷不丁看见你们,还是会吓一跳啊。”被包围了的越水七槻先是本能地震惊了一下,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这确实是她第一次看见joker身为怪盗的样子,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用这个声音说话了,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些人都是谁。   这些,应该就是joker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怪盗团真身了吧。   “别笑话我们,现在你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吗?”松田阵平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墨镜。   越水七槻迷惑了一会儿,跟着也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然后惊讶地触碰到了一块皮质的面具。   就像是电影里佐罗最经典的那个形象,她的脸上现在罩着一块皮质的面具,只在眼睛的位置挖出了孔洞,服帖地贴合在她的脸上,像是定制出来的一样。   “唔,非常标准的侠盗的装扮啊。”萩原研二捏着下巴打量着她,“如果我未来也有这么一刻的话,我倒是希望能变成这个样子。”   “没想到你是这么注意形象的类型。”松田阵平用眼角看向他,“当怪盗,也要去在意所谓的形象管理吗?”   非要说的话,上警校前的萩原研二可能确实是这种类型的家伙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在怪盗团的生活让他放松下来了。   “不是形象的问题。放心啦,小阵平,你现在也是很帅的。”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觉得这种好像更拿的出手一点。”   “哈?我看你是……”   唐泽上前一步,阻拦住越水七槻投向他们的视线,免得他们继续丢人,岔开了话题:“确实是很标准的侠盗形象。让我猜猜,你的面具是什么形象的,‘哈姆雷特’?那倒是赶巧了,我们这里有……唔!”   唐泽接下来的发散和调侃被宫野明美一扇子打断了。   其他人交换了一下视线,想笑,但不敢。   宫野明美的面具奥菲利亚,正是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里那位被命运愚弄,坠入水中溺亡的、哈姆雷特的恋人。   ——题外话,关于这个面具,其他人其实或多或少是有些困惑的,现在的宫野明美,不说性格如何,已经是相当能挑起大梁,柔和但足够坚韧的女性了,她的面具为什么是如此脆弱而无助,深陷爱情悲剧的少女形象,除了唐泽自己,暂时还没人猜到原因。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joker被宫野明美扇得歪了一下,越水七槻还是忍俊不禁,总算从觉醒时强烈的愤怒与悲痛状态里挣脱出来了。   “不知道你在指什么,不过如果我猜的没错……”   她脸上的面具消散,在她身后,一架天平升了起来。   不同于天平常见的形象,这架金属色的天平通体都是比银色更深一些的枪灰,一位蒙住了双眼的女神充当了天平的底座,将倾斜的横梁拥入怀中。   “‘涅墨西斯’……假如你,问的是她的名字的话。”   “啊,复仇与审判的女神吗?”唐泽打了个响指,“挺不错的,适合你。”   不同于希腊神话常见的复仇三女神形象,涅墨西斯的形象更倾向于审判者,比起“复仇”,语义更接近“报应”,也有一些神话当中会将她视作命运女神阿德剌斯忒亚的同一体,总之,是个与复仇和命运密不可分的形象。   除了看着这个倾斜的天平,忍不住会有一种怪异的既视感,搞得他很想把明智吾郎这个马甲扔给越水七槻算了之外,都挺好的。   “我现在稍微有些明白所谓的心之怪盗团是什么意思了。”身后的天平消散,越水七槻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块面具,面具后泛着绿光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这就是你们拯救了她的方法,就好像我如今对时津润哉所做的那样?”   “……怎么,不喜欢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唐泽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某种跃跃欲试,兴味地笑了,“侦探,都会喜欢更有挑战性的方法?”   提前探查过这个岛屿的越水七槻,本身就是岛上所有人里对这了解的最多的那个。   在这里的空间摇摆不定的时刻,时津润哉这个本就因为环境而心生动摇的人,自然就轻易被越水七槻的力量所影响。   所以唐泽才会说,即便没有他们的到来,越水七槻也能轻易达成目的,她所想施加在时津润哉身上的惩罚,无论有没有心之怪盗存在的世界,她都做到了。   “不。怎么会。能有这么一条途径,真是,太好了……”越水七槻的绿色眼睛分外明亮。   不剥夺生命,就能甄别谎言,直接通过心灵的拷问,完成对罪恶的报复……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侦探都能做到这个程度的话,小薰身上的悲剧,就根本不会发生了吧?   “听上去你似乎对我们很有兴趣。不过,先别高兴的太早,现在的你,还不适合正式加入我们。我会给你另一个选择……”   ————   “……暂时,是这样的。”越水七槻没有为面前的几个人详细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笑了笑,“怎么了,觉得我对时津润哉做的太过分了吗?”   设计出这么多复杂的步骤,将如此多的人牵扯进来,只为了报复时津润哉的失职,似乎是有一点极端的样子。   白马探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我猜,你确实想报复某个侦探,只是在综艺开始之前,你其实没有能确定那个人到底是谁罢了。”   “这么一说的话,你的态度,其实是在水无怜奈小姐完成了开始的那个案子之后改变的。你完全没有再怀疑,直接确定时津润哉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侦探了吧?”服部平次抱着胳膊沉思,“我仔细回忆,确实没看见任何媒体提起过侦破了这个案件的侦探到底是谁,只是一语带过,说旅行中路过了四国岛的一位高中生侦探……”   “你说的没错。”越水七槻垂了垂眼睛,“案子里那个因为他的误判,险些自杀身亡的女佣,是我的朋友,当初,在案件发生之后,她就拜托我去调查过一次,由于管家坚持不肯透露细节,虽然不知道那户人家的小姐为什么会自杀,但不管怎么看,这个案子也没有他杀的痕迹。”   “所以,他是在过了很久之后,重新启动了调查,然后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结合越水七槻的那道海龟汤,柯南得出了结论,有些匪夷所思起来,“虽说由于警方侦查方向的失误无法告破的命案有很多,但相信自己过了好几个月,还能发现警方当场侦查没发现的证物,也太自信了吧?”   “他就是这么自信的家伙,你们不是也看见了吗?”越水七槻冷哼了一声,“估计,他后来自己同样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所以在所有报道当中隐去了自己的身份。我还是从小薰想要自杀前打来的电话里找到了线索的,她只知道,那是个喜欢夸夸其谈,口音有些奇怪的、来自其他地方的高中生侦探。”   她一边说,一边用视线在眼前几个人身上扫过,他们立刻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   “关西腔哪里奇怪了?”服部平次不服气起来,“是没见过关西人吗?”   “也是,我和明智君的话都是在国外留学的,推断我们口音奇怪也正常。不过,‘夸夸其谈’,有些过分了吧?”白马探压了压眉毛。   “怪不得节目组邀请……新一哥哥的口气那么奇怪。原来,就不在怀疑名单里啊。”柯南恍然大悟。   越水七槻眯起了眼睛:“你们几个的重点都怎么回事……”   “确实不能算说错。”   越水七槻动作一顿,微妙地回过头,看着一如之前那样打扮得整齐光鲜的明智吾郎提着自己的手提箱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   “你的棒球帽。”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服部平次,唐泽摊了摊手,“上午的时候找了一圈都没看见你们在哪,只在走廊上找到了这个帽子……要不是午饭后发现你们都回房间了,节目组的人就要想办法报失踪寻人了。”   一如原作中那样,服部平次素来都是粗中有细的。   直接跟着时津润哉跳出窗户看似冒进,但其实在跳出那个通往异世界的窗口前,他还是有记得把自己的帽子扔在了花盆边,以防万一。   “我们,嗯,我们一起出去转了转。”戴好棒球帽的服部平次咳嗽了一声。   哪怕是事出有因,他也不是很会说谎的人,于是选择飞快跳过了话题:“你刚刚说的,不能算说错,是在指什么?指这个节目组吗?”   “不止是节目组,其实,我也是越水小姐的内应。”唐泽弯了弯眼睛,直接了当地承认,“她来东京之后,第一个找到的怀疑目标就是我。”   “果然,侦探还是要有名一点好。哪怕是怀疑,都会从最有名的开始排除呢。”白马探看着他的笑脸,意味深长地说。   “不,是因为我是嫌疑最小的那个。”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唐泽将这个软钉子扔了回去,“我从开始以侦探的身份活动,大部分时候都呆在东京,即使偶尔有其他地方的委托人找我,我的行程也是透明公开的,我们事务所的主页一直都有公布,我从没去过四国岛。把我列入怀疑对象,只是出于谨慎的习惯。”   “所以,你在知道了她的事情之后,就决定要帮助她?”服部平次皱了皱眉,不是很相信地猜测着。   明智吾郎有这么好心?真的假的?   “啊,如果是日卖电视台,是的,确实是我帮她联系的。”唐泽半真半假地回答着,“虽然作为复仇计划有些冒进,但这个策划确实有些综艺头脑,不是吗?何况,我们的事务所也确实需要招新了。”   “我就知道……”服部平次摇了摇头。   无利不起早的明智吾郎,可不是会因为少女的悲剧就起恻隐之心的真正的王子。   “不过,第一个案件,那个水无小姐友情出演的案子,同样是他的手笔。”唐泽话音一转,“在越水小姐告诉了我怀疑名单之后,我很快就盯上了他,发现他误判的案件不止是这一个。”   “……他侦破的那300起案子,正确率是多少?”听出了他的话外音,柯南不由瞪大了眼睛,想到了一种有些糟糕的可能性。   “……96%呢。按照我的判断。至于会不会存在某些真凶更加隐蔽,连被判刑的犯人自己都确定不了是不是自己干的案件,那就只有本人才知道了。”唐泽放低了眼睛,“要说他的水平完全不够,96分的侦探,似乎确实是比某些不中用的警察强一些。只可惜,刑侦这门学科,考不出满分,代价是巨大的。”   一辈子不出错的侦探是很难的,就算是真的与人命息息相关的医学,也不会有人苛求手术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   时津润哉的问题,并不在于他对案件的侦破有失误,有时候,因为各种各样的条件限制,有些案件就是很难第一时间告破的。他的问题在于,明明知道答案可能有错,错误的代价会是别人的终生,他还是为了漂亮的卷面,强行交卷了。   “从事侦探工作这么久,比他弱的家伙我见过许多。但像他这样拿别人的人生当赌注,为自己写漂亮履历的,还是第一个。”唐泽这样总结道。   听他明确说出时津润哉误判了十几起案子,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严肃。   就在这时,走廊后方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了。   “嘶,头好疼……不,不止是头……”扶着腰的时津润哉有些狼狈地踉跄走出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五双冷淡的眼睛。 第914章 尘埃落定   “你醒啦,时津君。”第一个展露出笑容的依旧是唐泽,“睡眠质量很不错呢,挺好的。”   “毕竟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嘛……”似乎是被他这句阴阳怪气的台词逗笑,越水七槻噗嗤一下乐了,“能理解,能理解。能睡是好事。”   “我……”不是很理解他们在说什么的时津润哉茫然地抬了抬头,看见了时钟,表情才惊讶起来。   很显然,进入了自己的房间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这位吐了得有那么半吨花瓣的“受害者”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白马探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忽略掉他因为自信而时常显得颇为自大的状态,白马探其实是个挺有英式幽默感的人,可看着现在的时津润哉,他连一点保持笑容的想法都没有。   96分的侦探,也就是说,起码已经造成了十几起答案很可能有误的“判决”吗?   说真的,如果这些案子当中被诬陷的嫌疑人都像越水七槻的友人所经历的那样,面临人生的毁灭,那这个家伙在实际上的战绩,比某些不太疯狂的连环杀人犯都要多了。   白马探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突然注意到走廊尽头,领着摄像机靠近过来的水无怜奈。   不论综艺原本的安排是什么,到了这个点,他们的拍摄录制确实是应该继续了。   他飞快低头,注意到一直别在领口忘了取下来的麦克风亮起了红灯,立刻直起腰,将即将脱口而出的严肃语气换到了轻柔的口吻:“时津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其实,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们已经破解了这个屋子的谜题了。”   “哈?”时津润哉反应了两秒钟,意识到白马探在说什么,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这是什么时候宣布的流程,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是在抢跑……”   “抢跑?可能是吧。不过,早上在电视台,您不也是一样吗?”唐泽露齿一笑,像是捕食者露出了森白的牙,“主持人小姐都说了,从进入这个房子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较量已经开始了。”   时津润哉瞪大了眼睛,感觉更气了。   他想大声抗议,想要说这次的节目自己遭到了针对,节目组给他准备的就是这种拿来祭天的角色,那点出场费根本不够让他来做垫脚石,可他的那种自信与理直气壮,像是随着这场长长的睡眠消融了一般,开口时的音量都不自觉地小了许多。   “可是这不公平。‘薰衣草小屋’,是我经手的案件,都已经结案好些日子了。如果他们直说,需要破解这个谜题的话,我明明立刻就能拿出答案来……”   “‘薰衣草小屋’。”服部平次从白马探和唐泽一唱一和的对答中,已经领会到了几分他们的意图,眼神闪了闪,“你说的,该不会是发生在四国岛的,那起富豪的女儿自杀的疑案吧?”   前面用的都是别称,到这里,就是一个非常明确的引导了,旨在让时津润哉亲口承认这个案件明确指向自己。   “是啊,还有什么其他叫这个名字的案件吗?‘薰衣草’,还有,‘工具箱’……是我发现了警方遗漏的证据,确认是那个女佣利用了胶水,先切断了螺丝打开窗进去,再将窗户贴回原位,来制造不在场证明……”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的时津润哉自然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摄像机,脱口而出道。   正常行走的水无怜奈捕捉到耳机中传来的声音,立刻警醒地比了个手势,没让摄制组的其他人跟着一起过来,只带着摄影师两个人,轻手轻脚地接近了过去。   “所以越水小姐在船上说的那个案子,就是你的手笔啊。”白马探抱起胳膊,“那你对她给出的结论有什么想要说的吗?关于‘钉子与本案无关’这件事。”   在这个案件的表达上,越水七槻的用词已经十分克制了。   一些时间与死者的死亡时间完全对不上的证物,她只说“误判”,没有说侦探制造伪证,真的很给时津润哉留面子了。   时津润哉因为愤怒而挺直的脊背立刻垮了下来。   越水七槻所提出的那种可能性,是他无法否认,也颇感心虚的。   他发现了那些掉落的钉子部件,很快就将这场以自杀结案的悬案认定为了他杀,经过了一番推理之后,把凶手确定为了死者的女佣。   如果忽略证物的细节,这其实是个相当漂亮的推理,不仅是当地警方这样觉得,他这个当事人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在初时的心虚过去之后,他看见屋子里的薰衣草和工具箱,第一时间的反应并不是加剧了心虚,而是他觉得这次的竞逐,他获胜有望了。   既然警方都挑不出他的错处,没道理一个综艺节目组就能发现啊?   怀着这样的侥幸,时津润哉走进了分配给他的房间,整理着衣着,准备开一场精彩的演讲……   也正是这种心态,让被越水七槻的愤怒侵染的认知空间很快锚定住了他这个“受害人”,让他给侦探们表演了一出大吐薰衣草……   “你其实是知道的吧?你的那些证物,只要稍加鉴定,根本站不住脚。”越水七槻转过身,直直看着时津润哉,橄榄绿色的眼睛里,审判的坚定视线如同静静燃烧着的火焰,“微量元素鉴定已经非常普及了,只需要稍微提取一些钉子上的物质,想要确定那些东西是不是半年前就待在那里,易如反掌……”   “可是那样的预算很高。”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的时津润哉想都没想地回答,“那需要实验室配合的。只要我不提出这一点,警方就不可能……”   “啊,你果然知道。”越水七槻再次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真心实意。   “你打定了主意,知道自己的推理只要符合逻辑,证据链看上去比较完备,警方就会出于对你过往履历的信任采纳你的说法,所以,你就那样‘交卷’了——在明知答案可能驴头不对马嘴的前提下。”唐泽偏了偏头,说着说着,视线已经转了过来,不再看向时津润哉,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摄像机,“你的一个小小侥幸,会毁掉我们所有人努力至今制造的良好信任关系,会让公众对侦探协助后的案件结果产生质疑,你到底明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我们当侦探的目的,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事情。”白马探摆了摆手,“想要做商业驱动的侦探,如果你做不到明智君的这个水准,那就老老实实去当个普通的私家侦探,查查出轨、找找猫狗、跟踪几个目标,足够温饱了。”   被顺劈了一句的唐泽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有什么能力就做什么事,做不到的就交给做得到的人去写。在这种时候宁可交白卷也不能制造误会,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吧我说……”服部平次也叉着腰,气不打一处来。   他既是被时津润哉的行为气的,也是想到了节目组的情况气的。   要不是这个家伙搞的乌龙,他至于沦落到需要被和明智吾郎打包卖过来拍节目的地步吗?虽然,80万円确实不少就是了……   “那就不要告诉他们不就好了?!”被一句句质问逼迫,时津润哉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大喝。   你不说,他不说,除了少数的聪明人,警方根本发现不了其中的玄机。   就算造成了某些人被误会,稍微补偿一下……   他这么猛地一抬头,正撞上了身后已经推到了近前的摄像机上。   他“嘶”了一声,本能地转过脑袋。   摄像机那长长的镜头,像是黑洞洞的枪管,直直地对准了他的脑袋,给他此刻混杂了不忿和震惊的脸拍了个大特写。   越水七槻轻轻笑了一声,传入了胸口的麦克风里。   终于,她想要的画面,被全数拍下来了。   这样,小薰也终于能走出迷雾,看见继续走向未来的可能性了吧?   ————   “诶,所以,不是什么侦探对决的综艺吗?!”   呛了一口汽水的远山和叶一边接过毛利兰递过来的纸巾,一边难以置信地表示。   “是啊,让你失望了,这次可没有什么赢下来的可能了。”站在船头的服部平次用余光留意了一下身后的人群,再次压低了声音,“回头节目要是播出了,你可不要太惊讶啊。”   “嗯?惊讶?为什么?”远山和叶摸不着头脑。   该怎么说呢……   服部平次无奈地抓了抓头发,看着清晨的海平线,尽量无视身后几个人的“获奖感言”。   “……是,我其实并不是高中生了。不过这个校服确实是我以前的校服。”换上了一身成熟了许多的休闲装,不再坚持用boku自称的越水七槻朝镜头笑着,“我已经20岁了,现在在东京上大学。至于参加这次综艺,还得感谢明智君的帮助……”   “……对,这个节目其实是我找水无小姐联合做的企划。我通过越水的描述,发现居然还有如此恶劣的情况发生,非常不能接受。于是我找到了日卖电视台……当然,大家合作这么久,我充分相信电视台的职业精神……结果也很圆满不是吗?”唐泽熟练地凹好了造型,找镜头露出爽朗的笑容,“我还拜托了服部君也一起来。这样,我们的‘目标’就不会对综艺的目的起疑心……”   白马探坐在甲板的遮阳伞下,接过拍摄人员递过来的话筒:“我?我事先当然不知情。不过,我也很同情越水小姐朋友的遭遇……”   “……总之,你就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吧。”唯二拒绝了采访的服部平次嘴角抽搐着,抓紧手机,挪得更远了一点。   还是不要靠近这帮人了,会被传染的样子。   “这不是挺好的吗。”看见服部平次慢吞吞地走回来,柯南扒拉了一下脸上的墨镜,“让侦探们自己来解决他,内部的纠错总比闹出丑闻的后果要好一点。”   而且这样的话,总会有人娱乐化看待这个事件,认为一切都是电视台制造的噱头,不太会把这件事当真,也算是变相减小对侦探们名声的影响了。   “好什么啊,你不也被利用了个彻底吗工藤?”服部平次斜眼看他,“而且你连出场费都没拿到……”   “呃,刚刚他们说,会把我也写成发起人。”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柯南委婉地回答,“嗯,以‘幕后智囊团’的身份……”   这样,工藤新一确实没有出镜,也确实没有丢份,加上电视台承诺会处理他的音频,密切关注他消息的人同样无法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参与其中了……   挺好的,没有人受伤的世界诞生了。   “那我呢,把我蒙在鼓里的部分怎么算啊?”服部平次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80万円。”柯南比了个手势。   “我、我真是……这是什么封口费吗……”   “我猜,这才是能给你谈到这个价的原因吧。就当是精神补偿?”   “可恶,工藤,连你都……”   “谢谢您接受采访。节目播出之前,我们会把剪辑版的大概内容通知给您的。”接过白马探递还过来的话筒,负责采访他的工作人员态度很恭敬。   抛开他知名侦探的身份不提,白马探的背景依旧不容小觑,能配合电视台的拍摄已殊为不易,得罪这么一个人物可不好。   “太客气了。”   笑着目送工作人员再三鞠躬后离开,白马探收起笑容,转过头,看向同样结束了“获奖感言”的明智吾郎。   离开了镜头的范围,这位偶像包袱极重的明星侦探似乎总算放松了一些,倚靠在躺椅上,看着船外清晨的大海。   越水七槻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没有了闹哄哄的家伙,其他几个侦探,要么完全躲在房间里拒绝接受采访,要么已经打打闹闹地离开了甲板,氛围一时间有些安静。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明智吾郎转过头看了回来。   “怎么了,白马君?有哪里不对吗?感觉你,好像经常在观察我的样子。”   这是一个有些无厘头的质问,但白马探知道,他说的并不是假话。   白马探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冷不丁开口问道。   “你确实是认识‘唐泽昭’的,对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天才侦探先生。” 第915章 虚怀若谷库梅尔   在回答白马探的问题之前,唐泽先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袖口。   听完白马探讲述完自己为什么会回来日本之后,他就猜到这家伙会有此一问了。   从他的行事风格上看,除了自信与自我,之外,白马探从来都是个喜欢掌握主动权的家伙,绝不可能被动地接受别人安排好的剧本或设定,会接受这个综艺,真正的理由说不定是在这里。   会提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基本认定唐泽就是那对夫妇的儿子,过来的目的其实非常明确。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我策划的综艺了吧。”答非所问的,唐泽先说了一句,用以抢夺回一些谈话的主动权,“不过,不愧是警视总监的儿子,反应的速度就是快。”   这是在暗讽他利用警务系统的便利,调查唐泽的个人信息了。   白马探笑了笑,没有被他夹枪带棒的话激怒:“确实是走了一些捷径,但我相信,没有辅助我一样可以非常快地锁定身份,这只是在节省一些时间。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女士虽然在欧洲名声不显,但他们曾经是日本医学界很有名的神经外科医生,我锁定他们的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这就是在变相承认自己在船上说的那个“故事”的主人公正是唐泽夫妇,同样也是在变相地表示,明智吾郎是应该明确知道这一信息的。   “那你不是应该已经有了自己的结论吗?来找我,是为了对答案?”唐泽脸上的表情没有分毫变化,似乎对他提出的两个名字不为所动,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些困惑,仿佛真的在疑问白马探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自己一样。   “初步的结论,确实有一点。”白马探走到甲板边,倚靠着栏杆,冲着船外翻涌的海浪,感慨一般说着,“因此,我才格外疑问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家伙。‘来自美国的天才少年’?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吧,没有发现多少痕迹呢。”   唐泽瞥了一眼他的背影,走到了他的身边,同样看向船外的大海:“你是在担心,我会威胁到唐泽的安全?又或者,你觉得,那些事情与我有关?”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没有明确点出自己是在指什么,但白马探显然是听明白了的。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白马探没有看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我的推理没有什么大问题,这家人的生命安全都受到了严重威胁。就在唐泽夫妇死于北欧不久,唐泽昭就因为与人发生冲突致人伤残而入狱。之后的记录,实在是太奇怪了。没有羁押期间的报告,只有几份格式化的审讯记录,庭审记录也因为被告人未成年的原因被严格加密了……”   唐泽用眼角扫了他一眼,隐约意识到了白马探这番话的意思。   “很快,唐泽昭就接受了保护观察的处分,抵达了东京。两周后,天才侦探明智吾郎横空出世,在几个惊艳的亮相后,宣布加入了一间名不见经传的事务所,事务所的主理人,恰好是唐泽昭的监护人。更令人惊讶的是,生存空间被压缩的很小的唐泽昭,突然像是什么都没经历过一样,真的按部就班在东京开始了自己平常的学生生活……”   唐泽垂下了眼睛,基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白马探确实是在怀疑什么,但并不是在怀疑明智是否会威胁到唐泽昭的安全。   也许在见到自己之前,他确实是有疑问的,但和自己接触完,他的疑问就换了一个方向。   尤其是在上次的案件里,他近距离亲眼确认过了唐泽的情况,确认了唐泽确实是本人,没有经过易容,不管是表现还是状态也都不像是被人替换了之后。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改变已经固定的行动轨迹,推行到了一半的计划,如果不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更是不可能随便改张易弦。计划的九十九步都走完了,他们为什么会在最后一步停下呢?”   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反馈,白马探只是继续着自己的独角戏。   完全听出他门道的唐泽撑在栏杆上交叉起双手,遮住下半张脸:“你似乎怀疑我是个加害者,却又似乎有所动摇。说实在的,我对你详细的推理过程没有多少兴趣,你到底想问什么呢,白马君?”   白马探扭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过来:“已经绕了这么多弯子,我想,我不必再赘述我的想法了。那就直接一点吧,你,是心之怪盗吗,明智君?”   “……有趣的猜测。”唐泽转过身,“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开始思考你是怎么得出这么荒谬的结论的了。”   明智吾郎在公众面前的形象里,唯一较为有争议,容易被人攻讦的标签,就是他是少见的公开反对心之怪盗这种私刑审判的公众人物。   在东京活跃了这么久,现在已经不会有人疑问为什么他们会自称为怪盗了。   心之怪盗是如何完成这么多匪夷所思的创举的,至今无人知晓,有的人猜测他们运用了人身威胁或者精神控制,也有人觉得说不定只是一些信息技术方面有优势的黑客之流,但猜来猜去,没有人能证实自己的猜想,所以在心灵层面,他们确实就是一群“怪盗”。   因为不知道具体的行为,很难界定他们到底算不算法外狂徒,绝大部分爱惜羽毛的公众人物在提到这个名词的时候,都是会用模糊的话术打哈哈过去的,由于知道公众对这种城市义警一般的存在抱有天然的好感,更有甚者,还有公开支持,声称自己很崇拜他们的。   明智在这个问题上的观点堪称激进,猜他是心之怪盗,简直是有点敌在本能寺了。   “放心,你公开反对者的身份还是很稳固的。我只是通过一些,细节,有所猜测。”白马探说着,凑近了一些,在唐泽的耳边耳语道,“心理学学的太好,对做侦探有帮助,但对撇清关系,就只能起到负面作用了。我翻过你经手的案件卷宗,明智君,先知道答案再倒推过程的感觉,不好受吧?”   唐泽抬了抬眉毛,这次的目光稍微有点真情实感地佩服。   虽然因为信息的误导得出的结论有些偏差,白马探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   唐泽是个优秀的卧底,这点是经过时间考验的,一命通关战绩可查,但作为侦探,他的经验就很薄弱了,在这个遍地都是侦探的世界,想要瞒过所有人的眼睛难度确实不小。   从始至终,唐泽都不是在当侦探,而是在演一个侦探,侦探于他而言只是浮于表面的身份。   能通过他经手的案件中看穿这一点,不得不说,白马探确实是个基本功相当扎实的侦探。   唐泽笑了起来。   “不想承认也没关系,我的目的不在你身上。”白马探摆了摆手,靠回了栏杆上,“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些事,免得你因为稳定的状态而疏忽大意。我会去北欧,并不是我在故事里说的,为了完成什么作业过去的。我是在追查一直在抓捕的连环杀手的路上,遭遇了这件事,并且出于同样的理由接手了案件调查。盯上唐泽一家的绝不止单单是一群人,你我想要从那些黑暗里保护下来的,是一座处在风口浪尖的宝藏,无数的视线都会注视着这里。这一点,你有心理准备的吧?”   唐泽心中微动,转了转视线,对上了白马探自信而坚定的目光。   从他表情上看,他完全没有和自己商量的意思,比起交流,更像是在通知。   于是唐泽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如果,现在,船的栏杆突然因为老化磨损而断裂,前途无量的优秀侦探不慎在航行途中坠海而亡,那么即便有再多怀疑,也不会有人为此负担任何责任,我们的这番谈话也会变成只有大海知道的秘密。这一点,你也有心理准备的吧?”   白马探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本能地低下头,打量着手掌下的栏杆。   栏杆被擦拭得洁净如新,但漆面下微微透出来的锈迹证明他所言非虚。   他这句话就是有点人身威胁的意思在里头了,于是白马探很快收回了一些重心,稍稍有点警惕地看了回去。   这番话,就是对白马探刚刚隐含讽刺的话语予以还击了。   白马探问他是否做好了要对抗难以想象的力量的准备,他的回答则是,如有必要,为了安全,他可以为了守住这个秘密让白马探这个知情人同样闭上嘴。   唐泽看见他的动作,笑了笑,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比起担心唐泽,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祸从口出啊,白马。”   挥了挥手,唐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却在走出几步之后,彻底收回了笑容。   拿出手机,他调出了怪盗line的界面。   【Joker:KID,在吗?】   【Joker:你有你父亲当年身亡的那场魔术表演的记录吗?任何信息都行,有影像记录最好。】   【KID:哈?!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KID:难道你压榨了我这么久,突然良心发现,决定搭把手帮我找找线索了?】   【Joker:不,我得知了一个说出来你可能再也不会笑了的消息。】   【KID:?】   【Joker:我们两个当怪盗的主线任务,有可能并一起去了。】   【KID:?!?!】   ————   “库梅尔是个不好相处的家伙,对吧?”   一走进化妆间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安室透转过头看了水无怜奈一眼,勾起嘴角微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位小姐。”   水无怜奈占据了化妆镜前的座位,指甲规律地敲在化妆椅的扶手上,从镜子里幽幽看了安室透一眼。   “还能指的是谁呢?当然是说明智了。虽然看上去性格很不错,但私底下,应该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上司吧?”   “您是想要收集明智君的黑料吗?”安室透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智君对合作的工作人员素来是礼貌可亲的。他和您的关系好像是有点冷淡,但我想,这和明智君的性格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水无怜奈点了点头。   回答的滴水不漏,像是之前的对话根本没听到过一样,如果不是她就在现场,恐怕真的都要以为这是个对明智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的无辜经纪人。   完全不留套话或者录音的空隙,还真是严防死守啊……   怎么办呢,应该如何搞清楚那个叫安室透的家伙和库梅尔真实的关系究竟如何呢?   会成为明智吾郎的经纪人以及他事务所的老板,不可能和组织毫无关系,他和明智说话的状态以及交谈的模式,听上去似乎确实是库梅尔是上级,他是组织分配过来的马仔一样。   可是,总感觉哪里有点违和感……   “水无小姐,跑来化妆间是有什么想和明智君私下谈的吗?”安室透出声打断她的思索,“虽然这句话我来说不合时宜,但是水无小姐,明智他按照日本现在的标准,还要2年才可以算是成年人……”   水无怜奈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很快嘴角就绷直了。   “我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对库梅尔那种唯利是图的冷酷代号成员有什么企图?她疯了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容易引起误会……”安室透露出歉意的淡淡微笑,花费了一些功夫,不让嘴角的弧度翘的太夸张。   好吧,他承认,是挺好玩的,有些时候忍不住戏耍一下别人不是唐泽的错。   “哦,你们好像聊的很开心。是什么要背着我才能说的话题吗?”   身后的门传来打开的响动,水无怜奈抬起头看去。   笑容满面的唐泽大步走进来,将手提箱扔在边上的沙发里,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放心,就算是说我坏话也没关系。没听见的我就当作不知道,我可是很大度的,向来虚怀若谷。”   水无怜奈因为他脱口而出的鬼话,忍不住微微向后仰了一下,像是想拉开和他的距离。   库梅尔大度?多荒谬啊。   你问问已经葬身不知道东京湾哪里的爱尔兰他信不信呢?   “好了,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唐泽耸了耸肩,走近到水无怜奈身后,扶住椅背,端详着镜子里她那张画好了出镜妆的脸,用很温柔的口气说,“来的正好,刚刚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也想来问问你。”   感觉到唐泽的手搭上了椅背,居高临下地控制住了座椅,水无怜奈的手指本能地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凭借过硬的素质控制住了。   “哦?什么问题?”   “你认识唐泽昭吗,水无小姐?” 第916章 本堂瑛佑   “……不认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心提到了嗓子眼,水无怜奈知道,这就是考验自己的终极时刻了。   不能在库梅尔面前表现出分毫破绽,要控制好每一丝表情,每一个词句……   她脸上的茫然和微笑都是那么自然真实。   “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不是外头某个侦探的朋友来着?怎么了,这是你新的猎物还是什么?为什么要问我?”   “不认识啊……”唐泽拖长了音调,“不认识就好。”   说完,他就像是丧失了兴趣一般,随意松开了搭在她化妆椅上的手,重新站直起身,恢复到了属于明智吾郎惯有的温和假面中。   “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认识认识他的,或者最起码的,关注一下他。”唐泽耸了耸肩,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一个来自同事的好心提示。”   免得哪天你突然看见你弟和我肩并肩在街上演哥俩好,吓的当场崩人设。   “好了,没什么事情的话,外头的节目还需要你去收尾呢。加油啊,大主持人。”   这就是赶客的意思了。   在他状似温和的调侃声里,水无怜奈迟疑地站起身,绷直着脊背走出去了   很显然,唐泽这番语焉不详的话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出去水无怜奈高低是得风声鹤唳个几天的了。   “你在干什么?”等到水无怜奈彻底走出去,安室透才有点绷不住地咳嗽了两声,“这样吓她,她不是更加不敢和你袒露心迹了。”   “就是要她足够警醒。”在安室透“你又在耍人玩”的了然视线中,唐泽清了清嗓子,在重新空下来的座椅上坐下,“我刚刚可没有开玩笑。”   说着,他点了点手机,展示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非常标准的证件照,照片中间的人戴着眼镜,目视前方,露出了清澈而坦然的笑容。   观察了片刻,安室透轻易得出了结论。   “有五六分相像,尤其是眼睛。他是水无怜奈的什么人?”   “弟弟。”收回手机,唐泽推了一下化妆椅,更加凑近到化妆镜前,重新调整着脸上的面具,“她仅有的亲人。我想,她很难不重视他吧?”   说话的时候,他还在对着镜子扯动面具,那张英俊年轻的脸在他的手指下轻微地变形着,好似潜伏在皮囊下的什么东西在随着话语蠕动生长一般。   看着跟什么最终大boss似的。   “……那你又是从哪搞来的照片?”觉得自己现在扮演的角色莫名其妙变成了伏特加的安室透斜眼看他。   唐泽调节好面具,转过头,无辜地看了回去:“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在招惹她。是她弟弟自己一个想不开想来招惹我好不好?”   安室透回想了一会儿刚刚看见的画面,表情有些古怪:“他穿的那身,是帝丹的校服?”   帝丹高中的校服是较为典型的日本高中校服,青色的外套,绿色的领带,说丑好像不至于,说好看也绝对谈不上,高情商的说法是,合格的升学高中。   正因如此,帝丹的校服其实辨识度不算特别高,去掉名牌和校徽的标记,很容易和人撞衫。   所以直到唐泽这么说,安室透才恍然反应过来这张照片的出处。   “是啊,这是新来的转学生的入学资料。”唐泽耸了耸肩,随意地表示,“也不是我想盯着他,你知道的,不管是哪边,盯着我们2年级B组都盯挺严的。”   朱蒂已经离开,但赤井秀一还呆在涩谷,怪盗团的目光自然也汇聚在帝丹,公安和警察更是会注意着唐泽的动向。   而组织那边,库梅尔最重要的任务依旧不是组织或波本丢给他的活计,而是扮演唐泽昭的身份,更是会格外留心。   一个新来的转学生,肯定是会在第一时间被各方势力留意到的。   安室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基尔能注意到这个信息,然后多加小心?”   “我的意思是……”唐泽直起身,用特别反派的口吻说,“让她注意言行,不要在搞明白我的意图之前,先倒在奇怪的地方了。陪琴酒玩什么大逃杀的,我可没兴趣。”   ————   “哦——这就是明智他们事务所新加入的侦探啊……”   听见身边铃木园子夸张的感慨声,唐泽分心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转头一看,就看见了她手机上的画面。   那不是别的,正是经过了水无怜奈、唐泽和安室透以及日卖电视台层层把关,精简之后完全以另一种误导向成功播出的特别节目。   画面当中,戴着墨镜和耳机,坐在椅子上出神的越水七槻还没换上那身JK校服,依旧保持着中性的穿着,虽然脸能看出女性的柔和轮廓,但那种勃勃英气确实令她充满了少年感。   “确实是,不过,这是个女孩子吧。”毛利兰也看了几眼,奇怪地说,“园子你喊什么?”   “是女孩子,但是很帅气啊不是吗?”举着手机的铃木园子做了个捧脸的动作,“不愧是能成为明智新同事的人,气质真是独特。”   “没听懂你这句话的因果关系……”跟在她们身边的柯南抽了抽嘴角。   “那毕竟明智君的受众放在这里,如果单纯是个美女的话,反而有点太刻板的。但知性而英气的女孩子也可以有很多女性粉丝的啊……算了,真是一群根本不懂浪漫和美的家伙。”铃木园子摇了摇头。   深知整个综艺是怎么回事的毛利兰无奈地与柯南对视了一眼。   这哪里是美不美的问题……   如果没有明智的插手,没有怪盗团的救场,按照柯南的判断,越水七槻报复的决心是远远要超过她身为侦探的正义感的。   只有唐泽,配合着接了两句话:“这个节目我也看见了。不是有人说,有剧本什么的,整个节目只是想要推出一个新的荧幕偶像侦探的策划吗……”   正如他们先前所预料的那样,节目一经播出,舆论就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原本,如果这不是一个综艺,爆出时津润哉身为侦探却因为业务能力不足疑似造成了多起冤案的新闻,不说对行业有多大打击吧,高中生侦探们的形象或多或少是要受损一些的。   比起成年人,高中生作为侦探,隐含的标签本来就有“高智商”、“高光形象”、“优秀精英”等元素,能以这种身份自称的人,是很容易得到舆论和大众的青睐的。   毕竟市场上有这么多工作经验丰富的成年人,一个学生能闯出名号来,也就代表着得比成年人更优秀、更突出、更聪慧,才能胜任侦探这个身份。   拖后腿的时津润哉所依仗的,正是大众这么一个先入为主的认知。   不公平的是,他没有给高中生侦探这个形象增加多少光彩,可他的形象崩塌,连累无辜的同行却是难免的。   然而,当这个事件被完完整整地记录在镜头下,经过后期剪辑和渲染,包装成了精致的电视节目公之于众之后,大家的视线却会轻而易举被出镜的其他高人气侦探,以及加入安室事务所的越水七槻镜头前的初亮相这样的噱头吸引走,重点一下子就偏移了。   “可是,四国岛的那个案子是确有其事的。”铃木园子纠正道,“后续报道也有跟进,当地警方已经在接到节目组的举报电话之后重新改变了侦查方向……”   “不止是四国岛,几乎所有和时津润哉产生联系的案件都被重新调查了。”毛利兰很认真地表示,“不是什么剧本啦,起码,新一接到的邀请是真实可靠的。”   一边说,她一边朝唐泽快速眨了眨眼,试图表示自己的话语真实可信。   “哦,那就是说,这个节目确有其事。”唐泽做出恍然的表情,“也就是说,明智在从越水小姐那知道了案件的真相之后,联系了电视台和其他侦探配合自己拆穿案件本质的事情,是真的咯?”   “呃……”内心过了一遍逻辑,想开口应承的毛利兰不由也卡壳了。   由于电视台剪辑的重点不再是“侦探对决”,而是紧张刺激的打假现场,影像资料被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剪辑组合了出来,同样与真实情况相去甚远。   节目组巧妙地将他们的赛后获奖感言部分,作为背景音,剪辑在了一些推理和个人特写后面,显得好像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时津润哉有猫腻似的。   为了增加这种演出的可信度,唐泽还有专门找越水七槻补拍了一些摆拍镜头,大意就是两个人找到节目组,如何完成先期调查,如何谋划什么的,不算很详尽,但也作为一些补充和插叙,被剪进正片里了。   这种手法成功为每个参加节目的侦探转移了不少攻击,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孤立”时津润哉的行为有问题,却又从另一个角度模糊掉了真实的前因后果,将越水七槻的真实目的隐去了。   “……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啦。”两手插兜的柯南干巴巴地表示,“反正时津润哉确实是制造了不少事情,越水小姐也确实是为了纠正他的错误而来。”   至于更多的事情嘛……那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柯南的表现也很好哦。”毛利兰拍了拍他的脑袋。   “啊,是的,不少评论在说你这个小学生都比时津润哉强得多呢。”铃木园子同样点头。   “没觉得是在夸我。”柯南露出了敬谢不敏的死鱼眼。   这话说的,谁不比那家伙强啊?   “另外就是,越水七槻居然不是高中生,有点遗憾。”铃木园子的重点重新转移到了手机屏幕上,看着画面中的特写,叹了口气,“大学生侦探虽然也不是不行吧……”   “明智吾郎也不是高中生。”柯南斜眼看着她。   “性质不同的啦……”铃木园子不屑地挥手,懒得与小屁孩讨论微妙的美学区别。   毛利兰听着他们的对话,回想起网络上的讨论,慢慢说道:“唔,不过,不是高中生侦探,却以高中生侦探的身份亮相,好像被认为是安室先生的事务所现在的主打方向了呢……”   “哈?什么绕口令,这也能被当卖点的吗?”柯南眼皮一跳。   “确实是很有趣的误解向啦……”   几个人说话间,走到了红绿灯路口。   这里就是四个人需要分道扬镳的地方——指的是柯南需要拐个弯去帝丹小学,而他们三个要去帝丹高中。   柯南习惯性地挥了挥手,紧了紧背上的书包,转身抬脚,正准备离开,就被一道很大的力度推了回来。   拐角的另一边,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冲得极快的人迎面与柯南撞在了一起。   虽然来人并不健壮,但不管怎么样,都没人家腰高的柯南显然是撞不过的。   “哇——”   “呀啊——”   “小心,柯南——”   眼看着个头小小的柯南就要被撞得倒向马路边,毛利兰立刻弯下腰去捞他,另一边的唐泽更是反射性地伸手,准备拉住莫名其妙冲过来的人。   很快,几个人就撞成一团,齐齐摔在了街角。   “嘶,痛——”哪怕有毛利兰的缓冲还是不免跌了个跟头的柯南反射性地抓紧了自己的眼镜,盯着撞过来的不速之客。   被迫与他撞了个满怀的铃木园子感觉到有手掌顺着自己的鞋子往上抚摸,更是瞪大了眼睛,想都没想的一巴掌拍在了对方胳膊上。   “你在摸哪里啊?!”   “抱、抱歉!”伸手到处摸索的男生比她更大声的喊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眼镜哪里去了……”   “都让你别摸了!”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   “哪里来的冒失鬼啊……”毛利兰也反应了一会儿,扶着晕头转向的脑袋,叹了口气。   将毛利兰扶稳的唐泽低头,俯视着茫然的男生,看着他脸上那标志性的猫眼,抿嘴一笑。   这不就来了吗,水无怜奈,怕了没有? 第917章 沉睡的名侦探   “抱歉抱歉,刚刚实在是抱歉……”   “真是的,怎么会有人弯腰捡垃圾的时候被别人的狗撞一下,然后就失去平衡差点撞出马路的啊……”铃木园子重新调整好发箍,抱起胳膊吐槽,“该说你真的很倒霉,还是该说你身体也太不协调了……”   “呀,这个嘛……”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圆框镜的男生苦笑起来,“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们,要不是撞上你们了,我可能真的要跌到路上去了。刚刚那种情况可就危险了。”   他冲撞过来的时候,人行道还是红灯,正因此几个人才驻足在路边等待,这个时候跌出人行道很难不出车祸。   “我就是如果一不小心把面包弄掉了,百分之一百是涂了黄油的那面朝下的那种人吧。不过,肢体方面确实也……”他说着抬起头,认真看了看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脸,突然神色一动,“诶,您看着很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扶着脑袋同样晕头转向的柯南斜了他一眼。   这搭讪方式,已经不是老土不老土的问题了吧,到底谁会搭这种话啊……   “哦,对,我确实见过你!”本堂瑛佑恍然地点了点头,“您是,毛利小五郎侦探的女儿对吧?虽然没有看您正式接受过采访什么的,但是经常在报道里见到你呢……”   “诶?能认出来的吗?”毛利兰诧异地指了指自己。   随着毛利小五郎名气的水涨船高,认识毛利兰的人当然都知道了她的家庭背景,可父亲不在身边,被人单独认出脸来,确实是少见的情况。   “当然了,您这么漂亮,让人印象很深刻的。”本堂瑛佑笑了起来,“而且,毛利小五郎侦探是我最崇拜的侦探了,我看了不少他的报道。”   说到这,他像是反应过来一样,看着站在一起的三个人:“所以,你们也是2年级B组的了?”   “你是……”对他的来意了如指掌的唐泽挑了挑眉,明知故问。   本堂瑛佑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他这么一笑,柯南就眯起了眼睛。   既是因为他对毛利兰表现出的过度关注,也是因为他现在的脸。   当本堂瑛佑的眼睛因为笑容弯出弧度的时候,他脸上那种稚气就会随着圆亮的眼睛眯起而散去不少,与水无怜奈极为相似的遗传特征也就暴露无遗了。   “你们好,我叫本堂瑛佑,今天刚转学到帝丹。之后,就是你们的同班同学了!”   ————   “唔,所以,这家伙其实是为了小兰选的我们班吧。”   看着本堂瑛佑被班主任领着走进来,和刚转学来的唐泽一样,局促地站在讲台后自我介绍,前桌的铃木园子突然向后一靠,和唐泽这样说着。   “是的吧,我看他一路上围着兰同学问东问西的。”唐泽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嗯,不得不说,手段还挺高明的。”铃木园子摸着下巴,小声嘟囔,“崇拜对方的父亲,而且对方的父亲还是个名人,确实是个很有说服力的借口啊……”   “园子,你该不会是觉得……”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唐泽嘴角翘了翘。   本堂瑛佑跑来米花町的真实目的肯定不是这么肤浅的理由,主要是唐泽想起了这家伙是如何扒柯南马甲的。   一句我喜欢毛利兰同学,直接给柯南说破防了,属于一个平A对面全套技能大招全交了。   “那不然呢?”铃木园子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紧盯着台上的本堂瑛佑,“就是因为想沾沾好运?真的有人会有这么草率的决定吗?而且毛利大叔虽然人是有点离谱,但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侦探,这也不是凭运气啊?”   “嗯——”唐泽拖长了调子,没有在第一时间接她的话。   怎么说呢,虽然理由确实是编胡话,细究一下,说一个侦探能成名是因为运气好,确实有点阴阳怪气了,但本堂瑛佑这句话还真没说错。   如果要蹭运气,尤其是要蹭毛利小五郎这种功名利禄从天而降的运气,找毛利兰还真找对人了。   “——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他们两个窃窃私语的时候,台上的本堂瑛佑已经笑容满面地完成了自我介绍,并且在班主任表示他可以随便选择空位之后,几乎是一点停顿都没有的向后走来,在唐泽旁边的位置上落座了。   唐泽一扭头,就对上了本堂瑛佑笑容灿烂的脸。   “刚刚你们在说的话,我偷偷听见了哦。”本堂瑛佑丝毫没有第一天转学来的陌生人的露怯,倾身过来,小声回答道,“听上去是有点离奇啦,嗯,不过,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在老师的视线转移过来之前,他转回身,将自己的文具放在了桌面上。   “有的人,确实就是一出生,就注定,没有那么顺遂的。”   ————   “嗯?长得像水无怜奈的高中生?”毛利小五郎放低了报纸,听见毛利兰这么说,坐直了一些,“很崇拜我?”   “是啊。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呢,看样子,他确实看了你不少的报道。”毛利兰将水杯放在他手边,“他说想来我们这边看看。我想着,反正这里是侦探事务所,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同学,想进都是自己的自由,我就同意了。”   “崇拜我,而不是明智那小子的高中生,还长得像水无怜奈……”毛利小五郎的腰杆一下子就挺直了,明显已经没有在认真听她后面说的话,“这可真是难得啊。”   “我说爸爸。”毛利兰斜眼瞥着他,“你现在也是个名人了,这话传出去可不好听哦。”   虽然确实是实话就是了。   毛利小五郎的形象作为一个侦探其实挺拿得出手的。   也许未必称得上有多么英俊帅气,但他毕竟底子不差——本来嘛,底子差的人凭什么生出来美少女女儿,靠基因变异——又有多年的刑警生涯锻炼,人到中年了,身体虽有因为懈怠和不健康的生活习惯而有下滑,好歹没走样没变形,是还能挽着妃英理出去烛光晚餐不被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的水平,其实很符合大家对一个理想侦探的想象。   奈何明智吾郎的形象最近实在是太畅销了。   外貌的优势、光鲜亮丽的背景、完美无缺的营业……   如果有的选,大部分人还是会憧憬年龄相近的人的,在未成年群体里,明智吾郎的人气已经如日中天了。   “实话实说而已。”毛利小五郎撇嘴,“你是不知道上次楼下的服务生,就那个叫安室的,给那个同样是黑皮的小子谈了什么价码……哎,突然觉得有个经纪人也不错。”   对将私家侦探作为营生的毛利小五郎来说,名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其实不大在意,最多就是在看见明智吾郎能把这些资源变相为切实的委托费用时,稍微有些酸罢了。   东京的侦探市场需求量还是很大的,高低也算公众人物的他,收入已经提高了很多了。   至于高中生侦探嘛,不管是工藤新一还是服部平次,再有名气也威胁不到像他这样的咨询侦探,两者本质上不是一个路线,所以就算被拿来对比,他也不是很有所谓。   可从女儿嘴里得知安室透是如何说服了服部平次配合他们事务所推出新人的要求,参加了那档综艺,并且听见了明确的价码之后,他是真的酸了。   就一个综艺啊,都没正经命案发生的场合。   拆穿一个菜鸡的失误是功德一件,可80万円,这也太功德了……   “服部辛辛苦苦当了这么久侦探,也就赚这一回钱啦,这都要介意的嘛?”毛利兰听着他絮絮叨叨的,不由失笑,“你的崇拜者很快就要到了,注意形象啊爸爸。”   心里颇为哭笑不得,但毛利兰嘴角的笑容是有些快乐和平静的。   以前的毛利小五郎,哪怕是出名了之后收入开始增加的阶段,也是很少会和自己的女儿聊这种话题的。   即便家里的事情许多都交给了女儿打点,真正的财政大权还是在他自己手上,对他的挥霍,毛利兰是根本说不上话的。   如今,能听见父亲和自己抱怨一般地谈论工作,谈论同行和生活,某种缺失了太久的氛围,让她的嘴角始终压不下来。   毛利小五郎刚想要说点什么,事务所的大门传来了规律的叩击声,随后是门把手转动的动静。   随意地瘫坐沙发椅里的毛利小五郎突然坐直了起来,一手支腮,一手翻动起了面前的简报本,声音更是同步变得低沉浑厚。   “小兰,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冲一杯咖啡?不是你冲的咖啡,似乎不能将我‘沉睡中’的脑细胞唤醒……”   “……哈?”   “这是在干什么,排演话剧吗?”   推开门的柯南和铃木园子嘴角保持着同样的抽动频率。   都不是形象不形象的问题了,毛利小五郎简直是把想装逼的表情写在脸上。   “什么嘛,怎么是你们。”听见熟悉的声线,毛利小五郎抬头看见他们的脸,一下子放松了下去。   “刚刚是什么情况?怎么了,今天有记者来事务所采访你啊?”铃木园子古怪地压了压眉毛。   “别提了,他刚刚估计还觉得自己想了个特别好的双关台词,很有格调呢。”柯南放下书包,用看穿你了的表情瞟了毛利小五郎一眼。   “本堂同学说要回家一趟,不好穿着校服来拜访,太不正式了。”毛利兰将咖啡重重地顿在了他的手边,“你要的咖啡,爸爸。”   “费我半天功夫,结果是你们。”毛利小五郎撇嘴,“那个小美女呢?”   “小美女?哦,我说呢。”铃木园子的表情马上变得鄙夷了,“怪不得呢,要是知道他是个高中男生,你根本不会这么起劲啊。”   “男的?”毛利小五郎表情彻底垮掉了,“早说啊,你还一直讲他长得像那个主持人……真是的,我还专门和明智请教了一下呢……”   把水杯凑到嘴边的柯南呛了一下。   ……我说呢,刚刚那个突然变脸的样子有种莫名其妙的眼熟……   “你之前不是还在说……”   “你懂什么,只有了解你的对手,不断进步,才有在竞争中取胜的可能性嘛……”   “那个……”   事务所里热热闹闹的时候,他们身后,事务所敞开的大门外传来了声音。   “这边,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吧?”   感觉到脑袋一阵反射性刺痛,柯南想都没想的一个迈步,从门口的方向挪了出去。   果不其然,下一个瞬间,一个身影倒栽葱地摔进了事务所的大门,以五体投地的姿势砸在了地板上。   提前预判的柯南依旧没有幸免于难,被对方飞出来的圆框眼镜正中的后脑勺,疼的他捂住脑袋,叫了一声。   “对、对不起,刚刚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再次以同样的姿势出场的本堂瑛佑慌乱地摸索着地面,很快,就转向了柯南的方向。   他的嘴里还在不停地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名侦探先生吧!初次见面,毛利侦探!见到您真是太荣幸了!”   手里捏着他镜框的柯南看着他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以及状似由于近视挤在一起,看不清前方的眼皮,却感觉到背后的汗毛微微竖起来了。   这个长得与水无怜奈十分形似的家伙,在笑得看不见眼睛的时候,透露出的那种微妙的气质,实在是与那天他在明智吾郎的化妆间外窥见的水无怜奈,太相似了。   理论上,真正的名侦探确实不是毛利小五郎。   现在的毛利小五郎,充其量是个够格的私家侦探,支撑起这个名侦探名号的,是藏在沉睡的毛利小五郎背后的那个声音,也就是柯南自己。   看着他正正对着自己,根本不像是单纯因为看不清而错认的脸,柯南的嘴角绷直。   这家伙到底是真的看不清,还是借着这个机会,在试探着什么? 第918章 附身的神明   “你这近视多少度啊到底……”铃木园子无奈地叹气,“那是柯南啦,这位才毛利小五郎。”   “哦哦,抱歉失礼了,”本堂瑛佑接过自己的眼镜戴好,终于看向了正确的方向,“毛利侦探!您好,我叫本堂瑛佑,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啊!”   他一个鞠躬,这回磕到了身后的书架,将顶上的箱子撞落了下来,正正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箱子里零零碎碎的杂物掉了一地,刚站起来没多久的本堂瑛佑立刻捂住脑袋,重新蹲了下去。   “……我说呢,为什么你们一直‘那个孩子’、‘那个孩子’的称呼他了,”害得我还以为是个什么可爱小女生呢,毛利小五郎嘴角抽搐。   看见他这个样子,想了半天,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称呼了。   “只是有点迟钝,另外有点,反应不灵敏吧……”毛利兰想起早上和本堂瑛佑的相撞,摇了摇头。   她现在稍稍有点明白这人说的想要借点运气是什么意思了。   认真想想,除了稍微有点自来熟,本堂瑛佑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但从早上和他的初遇开始,这家伙几乎是每每有什么动作,都很容易引发一连串的状况。   “都说了我不是迟钝啦,只是运气太差。”本堂瑛佑反驳道,“我就是那种,和所有人一起拍合照,抓拍的永远是睁不开眼的那个瞬间的人。啊,简直像是被神明嫌弃了一样。”   铃木园子打量着他,耸了耸肩。   怎么说呢,本堂瑛佑要是个女生的话,这经历好像可以是可以拿去拍个电视剧什么的,但发生在男生身上,这剧就很难卖座了。   “所以说,我才那么想来见您!”本堂瑛佑说到这,像是突然振奋了起来一样,重新抬起头。   “啊?为什么?”没听出因果关系的毛利小五郎疑惑地看过去。   “我想请您,分我一点好运!”本堂瑛佑一脸认真地说,“您不是经常在睡着的时候,解决各种惊天疑案吗?这种运气,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毛利小五郎眼角抽了一下。   这话,和指着他鼻子说他靠着捡漏成了名侦探,也没什么区别了。   像是根本没读懂空气似的,本堂瑛佑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那种时候,一定是有神明,附身在您身上了吧?”   观察着他的、附身的神明没控制住,表情僵硬了一下,连忙扶住眼镜遮掩。   听上去非常无厘头,放在毛利小五郎身上甚至多少有点无力,但这番话其实切中了毛利小五郎的本质。   “喂喂,本堂君,我爸爸确实是被称为‘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拉,但那只是说他推理时的一种姿态,像陷入了沉睡一般,垂头思索,不是说他真的睡着的意思……”毛利兰底气不是很足,但还是尽量大声地反驳着。   父亲身上那来自“神明”的光环,确实不是毛利小五郎自己的能力,但却是对现在的柯南而言最重要的伪装。   为了所有人好,这个秘密都是不应该被公开讨论的。   “可是,”本堂瑛佑转过头看她,疑惑地点了点下巴,“我看过所有毛利侦探的采访,我说了吗,我可是他的粉丝呢。毛利侦探总是在后来的采访里说自己‘记不得了’、‘具体案情去问警方’什么的……”   “那只是一种谦辞。”毛利兰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而且,有很多话是不能和记者们说的,还没有正式结案的刑事案件,怎么可能把具体案情直接公布出去呢?那可起不到什么好作用。”   说出这番谎言的时候,毛利兰的脸色重新变得镇定。   虽然过去没有发生这种情况,但关于针对父亲和柯南身份的质疑,她其实已经在内心排演过许多次了。   不论怎么说,身为沉睡的毛利小五郎的时候,父亲确实是对真正的案情一无所知的,只是凭借一股不能丢面子的倔强,在硬装。   一个侦探对自己精心破解的诡计和谜题,连具体的案情都记忆模糊,一定是很容易被人怀疑的。   于是在接受了关于身份的真相之后,她挣扎良久,最后在和唐泽商讨了几次后,确定了这么一套说辞。   “诶,可是我看米花的记者,报道案件的时候都没什么顾忌呢……”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本堂瑛佑有些愕然。   “那是因为他们是记者。”毛利兰重新挺起腰,“记者的职责就是追踪新闻,他们确实可以不顾刑事案件办案的不易,追求尽可能多地展示耸人听闻的细节,侦探可不行。”   “小兰……”毛利小五郎怔愣地看着女儿的背影。   “而且我爸爸哪里不记得了,他都记得的!”毛利兰清了清嗓子,立刻补充,“‘只是成熟的男人不应该将丁点功绩挂在嘴边’,你不是都看过他采访的吗?这也是他说的呢。”   “这倒是事实……”本堂瑛佑似乎被她说服了,缓缓点头,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   他没有继续追问,柯南反倒忌惮地观察起他脸上的表情。   小兰给出的理由很充分,足够回答很多人的疑问,但对已经留意到毛利小五郎异常之处的有心之人,这种说辞明显是起不到作用的。   来了个,棘手的家伙啊。   他为什么会直接盯上毛利小五郎呢,是发现了什么特殊的问题,或者对什么东西起疑心了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都很憧憬‘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拜托您了,请让我见识一下吧!”本堂瑛佑很快掉转方向,看向毛利小五郎,表情闪亮地凑近,“满足一下粉丝的心愿吧,毛利侦探!”   “就算、你这么说……”毛利小五郎古怪地压了压眉毛,抽出胸口的册子翻了一下,“现在我手上的委托,只有一个需要进行的外遇调查,还有寻找尾随者身份的了……”   众所周知,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是只有面对警方束手无策的疑难案件,即各种诡计复杂的命案时才会出现的状态,在普通的环境当中,光摆个造型肯定是没用的。   “没关系,我一直有在看您的报道,按照规律计算,几乎每三天,您就会遇到一起突发案情,接到警方的求援或者自己意外撞见……今天遇不上,那就明天嘛!”   “你,你真的是粉丝吗?想我点好的吧……”   “那个……”   就在屋子里闹哄哄的时候,他们身后敞开的大门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声。   “这里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吗?”   又是这句标准的台词。   屋子里的人都转过头,齐齐看了过去。   “我有一个事件想要委托给您……”   ————   “……是,对,是的。我知道了,真是给您添麻烦了。”   挂断电话,唐泽看向面前站着的,略显紧张的两个女孩,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越水七槻的肩。   “好了,已经解决了。我们会以事务所的名义,在四丁目租住一个公寓,然后聘用宫城薰小姐正式成为安室事务所的接待员……”   “太好了——”不等他说完,越水七槻已经转过身,给了身后戴着口罩遮掩相貌的女孩一个大大的拥抱,“我都说了,没问题的。明智和新老板,可都是厉害的家伙!”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唐泽迎着女孩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   时津润哉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越水七槻的朋友正式摆脱了杀人嫌疑,也不需要再因为案件而被迫呆在四国岛等待传讯。   这是个好的开始,但诚如之前说的那样,她已经很难在原本的环境里继续生活下去。   她因为时津润哉,当众被警察逮捕,后来因为证据链的问题暂时被释放,可还要疲于奔命地面对警局和检方的质询,在周围的人眼中,她是不是真的犯罪了,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是真的被警察逮捕多次了。   “也许没有犯什么错误,但是个麻烦”,这么一个印象产生之后,几乎就无法消除了。   一天都等不了的越水七槻确定好了事务所的事宜,就立刻将自己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朋友接来了东京,但紧接着需要面对的,就是她身上还没彻底走完流程,没能消除的案底。   越水七槻还是大学生,自然可以回宿舍住,但她朋友的情况导致她根本开不到需要的证明,根本没办法租到正常的公寓。   没有固定住所,就没有固定电话,就很难找到工作,哪怕是兼职也一样。   于是,越水七槻只好再次找上了自己这位未来同事,拜托他想想办法。   “就是真的有点给你们添麻烦了。”激动过后,越水七槻回过身,非常认真地道谢,“小薰的薪水,可以从我的部分里直接扣。”   “这是做什么。我们事务所本来就需要有人坐班了。我很忙,老板也是,整天门都不开,也不像样。”唐泽失笑,“一点小忙罢了。这是我们‘交易’的条件,你加入我们,我来解决那些问题,顺理成章而已。”   越水七槻神色缓和了许多,但还是摇了摇头,非常认真地鞠了一个躬。   “不能因为以后会共事就把别人的帮助视作理所当然。”越水七槻非常郑重地说。   “嗯,而且,我和安室先生,接触过和她情况类似的人。你就当我们自然而然就会同情被冤罪的无辜者吧。”唐泽瞥了身后的波罗咖啡馆一眼,“至于时津那边,需要法律援助的话,可以打这个电话。他们基金会已经协助多名类似情况的受害人,很有经验。”   越水七槻接过它,认真记下了名片上的“铃木”两个字,妥帖地收好。   “行了,该签的合同,该办的手续都差不多了。”看了看手表,唐泽补充道,“一会儿会有房东那边联系你的。我还有一点事……”   这么说着,楼梯的上方,传来了一声激动的喊叫。   “委托解决事件的吗?!太好了!”   站在下方的三个人齐齐向上看去,只能看见蓄着胡须满头卷发的男人被茫然地拽着进了事务所里。   “好了,不用管我们。”越水七槻摆了摆手,“倒是你,都在这里站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不上去?”   来波罗咖啡馆是因为安室透在这里,不管是签订委托授权的合同,还是正式签事务所,还是要来找这位正牌老板走个流程的。   但为什么要站在人家楼底下尬聊,她就不是很清楚了。   “正确的时机,有时候比做正确的事还重要。”模棱两可地回答了一句,唐泽摆了摆手,目送两个终于从原本的泥潭中挣扎而出的女孩相携离开,才慢条斯理地整理好了外套。   从眼角瞥了对面街角的阴暗处一眼,确认这位“监视者”已经将需要看见的东西看的一清二楚,唐泽才慢吞吞地踩上了楼梯,走进二楼自己早已熟悉的毛利侦探事务所。   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间,紧紧贴在墙后的水无怜奈才喘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穿过那几扇贴着事务所门头的窗,用一种震惊而恐惧的视线,试图寻找自己看见的身影。   不会错认的,那张脸,那个神态……   即便多年未见,她也不可能忘记这么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孔。   瑛佑为什么会来这里!还偏偏,出现在了库梅尔面前!   怎么办,怎么才能,避免库梅尔注意到他……   不,正相反,说不定库梅尔就是早已发现了他,才会如同猫戏老鼠一样,站在街边与新结识的女孩言笑晏晏地谈笑,气定神闲,简直就是生怕没人发现一般。   “这个,不省心的,笨小子……”水无怜奈咬紧牙关,捏紧拳头,暗暗下定了决心。   近来的调查,她能得出的最确切的结论,就是库梅尔做事,看起来再无状疯狂,内在也是有很强的目的性的。   他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番威胁,在她面前如此作态,那就代表着“水无怜奈”或者“基尔”,是值得他费心去算计和戏弄的对象,他一定有所图谋。   自己不能自乱阵脚,现在应该做的,是稳住心态,坐等这位素来不好对付的精明侦探给自己一个明确的要求。   小心,再小心,她必须要,更加小心……   一个失误,过去的一切努力就将付诸东流,而她,也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了…… 第919章 好强的攻击性   “找你今早失踪的女友啊……”   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这样介绍着,毛利小五郎一边点头,一边用余光瞪了瞪身后发出了很大叹气声的家伙。   人家委托人还在这呢,这个态度未免也太离谱了一点。   坐在对面名叫三角笃的男人先是奇怪地看了站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几个人一眼,才点了点头,继续描述自己的委托:“是的,我们是住在一起的,但是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却发现她人不见了。也没有去工作,手机更是关机了……”   “确定是失踪,不是有什么急事了吗?”毛利小五郎很快进入了私家侦探的问询流程。   “应、应该是吧,主要是,我们两个昨天晚上发生了一次争吵,吵的很凶,所以,晚上我们两个都没有睡在一个房间里。早上等我再起来,人已经不见踪影了。我想,她肯定是因为生我气离家出走了……”三角笃露出了有些沮丧的神情,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桌子上的手。   “能问问争吵的理由吗?”毛利小五郎抬了抬眼皮,有些微妙地看着他。   寻找因为争吵而失踪的对象,这不是什么特别少见的委托项目,寻人本身就是私家侦探较为常见的工作范围。   正因为熟练度很高,毛利小五郎才觉得三角笃的表现微妙的不是很寻常。   “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情侣常有的拌嘴。”三角笃低下头,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茶水,“最近我工作太忙了,根本抽不出时间陪她,她觉得我不够重视她的想法,我们两个就这样争吵起来了……然后,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责怪我,我责怪你的。她非常生气地说,她还是过去的她,是我变了,我就回了一句,当然是回不去的,我们都不可能回到相遇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可能是察觉到座位对面齐刷刷的视线,他不安地在沙发里挪动了几下。   “……我过去很少违背她的想法,都是尽量会和她商量着一起出行,规划空闲时间什么的,可能是这句话让她非常不满吧,她很快就把我关在房间外面,再也没有和我说话。早上起来,她和我的车都失踪了。”   “听起来很平常的矛盾啊。”铃木园子摸了摸下巴,“可能并不是失踪,只是单纯在躲着你而已。”   “也许吧……”三角笃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我们两个在一起四五年了,最近争吵越来越频繁,她会不想理我,我是不意外。”   “既然是这种情况,她应该没有遭遇什么人身威胁之类的。你确定要在这里进行委托吗?”毛利小五郎抱起胳膊,“你知道的,就算最后没能及时找到人,委托费也是不会全退的。她可能过几天气消了,就回家了。”   说着,他还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暗示三角笃,自己的费用可不便宜。   已经成为名侦探的毛利小五郎,现在的委托费已经相当不菲了,如果不是经济情况特别优越,或者情况很紧急,很少有人会优先考虑他来完成这么平常的委托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三角笃抬起头,“她可以生我气不理我,但是我车上有明天必须要提交上去的计划书,公司的企划不等人,所以不管怎么样,我今天必须要找到她!”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听上去就比前面的内容要诚恳许多了,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子变得了然。   沐浴着这样的视线,三角笃咳嗽了两声,补充道:“当然,我也是很担心她的情况的。嗯,她性格有点冲动……”   “……原来如此。”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他真实意图的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也懒得拆穿他的说法,只是拿起了笔记本,“那我可以试试看,不过三角先生,你也知道,现在的线索太少了,能不能找到她我给不出什么保证。”   “您给我一个方向,我可以告诉你她的个人信息,我们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我还是很了解她的。拜托了毛利侦探!”三角笃看他有推拒的意思,立刻急切地扒住了茶几边缘弯下腰,一副十分诚恳的样子,“那份企划案真的很重要!当然,我也真的需要确认她的安全。”   从沙发靠背的边缘观察他的柯南半月眼了一下。   比起担心女友的安危,这话听着更像是说,担心女友气急之下,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好不容易完成的工作直接毁掉的意思吧……   “好吧,我倒是觉得,她应该只是赌气……”   毛利小五郎正要接着说明,柔和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如果是这种委托的话,我觉得我可能有些想法呢。不过,三角先生,你确定,你要委托这个内容吗?”   “明智?”毛利小五郎一扭头,十分意外,想了想,又忍不住有点戒备,“你怎么会跑来这里?”   他寻思,他最近也没和这个小子有什么龃龉,应该不至于,杀上门来抢这么不起眼的一桩生意吧……   而且他的价格已经很贵了,而这小子比起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这种程度的消费升级,人家也不接受的。   站在门口的唐泽朝他弯了弯腰,态度谦和:“不要误会,毛利先生,没有要和您争抢优先权的意思。我来咖啡馆找老板,顺路来和您打个招呼,没想到遇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案子。这个委托当然还是交给您来处理,我只是,可以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毛利小五郎古怪地打量着他的笑容,一时间分不清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阴阳怪气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观察,他基本能确定,明智吾郎彬彬有礼的外表下,装着的绝对不是什么善良亲和的芯子,这是肚子里不少黑水的小子。   “什么样的帮助?”三角笃转过头看着出现在那里的年轻人,不是很确定地反问,“你是说,你有我女友的线索吗?可是,我都还没告诉毛利侦探她的名字呢……”   唐泽看着他笑了笑,突然指了指毛利小五郎:“在我开口回答之前,麻烦您先把先期定金支付一下。我是私家侦探,有我自己的原则,不可能毫无条件地提供义务帮助。我只是在无偿帮助我尊敬的前辈,不是说我的帮助本身是无偿的意思。”   毛利小五郎抬了抬眉毛,没想到他会这么给面子地帮自己抬咖,但当着找上门来的委托人的面,自然是不可能拒绝这份好意。   三角笃粗黑的眉毛抽动了两下,隐约察觉到了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下,恐怕没憋什么好屁,但看了看毛利小五郎,以及事务所里其他人的眼神,他咬了咬牙,还是只能先照办。   知道他的目的,明白他绝对不可能不上钩的唐泽老神在在地看着他,等到毛利小五郎将他递过去的钞票清点并且收下,确认三角笃没可能反悔之后,才颔首,将自己起了个头的话题说完。   “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大好听,三角先生,我先为我可能的冒犯道歉。以下内容,只是基于我自己的办案经验和推理得出的结论。”唐泽偏了偏头,用一种洞彻的视线,一寸寸扫视着这个蓄着胡须,形象有些沧桑和狼狈的男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如果一个妻子死亡或者失踪,最先考虑的嫌疑人,就是丈夫。”   三角笃的眼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起手叠过甲了,但这句话已经不只是冒犯的问题,几乎是在直接表示,怀疑是三角笃本人造成了他女友的失踪了。   唐泽预判性地抬起手掌,制止他的反驳:“我知道这么说您会感到不悦,但我希望您先听我说完。这并不是一种概率学或者统计学上的结论。暴力伤害和凶杀案,是凶手强烈情感的一种体现,在凶杀案中经常会使用受益人理论,即死者死去,获利最大的人,就最有可能是凶手。放在夫妻或者情侣关系里一样适用,因为利益高度相关,就是这种关系的直接结果。”   先扔出了一串能把人绕晕的名词,等待三角笃的面色稍微平静下来之后,他直接了当地抛出了重磅炸弹。   “你的女友是在今天早上失踪的,而且是和你的车一起。基于你们之前发生过争吵的事实,其实很简单的就能判断出她的失踪一定与那场争吵有关系,是负气出走。但你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先尝试着自行寻找你们的共同人脉联系她,而是一个磕绊都不打地找上了东京最昂贵的私家侦探之一……我直接一些问吧,三角先生,你是不是已经杀死了你的女友,并且已经想好了某种掩人耳目的手法,急于找一个第三方为你正名?”   “你……!”听见这近乎挑衅的指控,三角笃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拍案而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你这个混蛋!”   “哎哎哎,不要生气,先生,冷静一点……”在三角笃直接迈步出去打人之前,毛利兰两步上前拉住了他,“明智君,这、这样不好吧?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啊。”   唐泽好整以暇地看着被她拉住之后,面红耳赤,还是挣脱不开她动作的三角笃,有恃无恐地微笑着:“确实很严重,所以我说了,可能有点冒犯。但是没办法,我的职业本能实在是解释不了如此超出常理的行为逻辑。三角先生,为什么不报警?你都说了,你是为了自己的个人资料安全,也是为了她的人身安全,这和因为隐私或者其他原因不得不拜托给侦探的寻人委托性质不同,我想警察会帮助你的。”   “因、因为她这才不见了不到12小时。”眼角狂跳着,三角笃不是特别利索地解释着,“你们都觉得她是一时赌气了,警察肯定不会重视的……”   “是有这个可能。但你这么回答我就说明,你其实连尝试着报一下警都没有去做。”唐泽摇了摇手指,“太古怪了先生,太古怪了。”   “我不、不信任警察,也不行吗?”三角笃一边说,一边又再次尝试着摆脱毛利兰的拉扯,然而那双看着柔软纤细的手掌却比想象中的稳定太多,他都拉的满头汗了,依旧纹丝不动。   “也是一种解释。”唐泽点头认可,不等他神色有任何放松,又话音一转,“那你的女友知道你的车上有重要的文件吗?”   “当然知道。我觉得,她说不定就是知道,所以才故意……”   “也就是说,她开走你的车的初衷,是用文件给你施压,逼迫你着急,或者说,逼迫你去找她。”唐泽再次点头,“这就更奇怪了,三角先生。你的女友会这么做,当然是认定,你能找到她,否则这一串行为就毫无意义。可你现在说,你不仅找不到,而且到了需要私家侦探来协助你寻找的地步……”   “少胡说!羞辱人也有个限度!”三角笃瞪大了眼睛,一副很想拂袖而去的样子,一转头看见毛利小五郎,后面的话又卡在了喉头。   毛利小五郎的委托费,是高了点,以至于光是定金的部分,就让已经先行支付还不好讨回来的人压根不敢扭头就走。   看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总算是明白了前面明智吾郎唐突地要求他先付定金再往下说是什么意思了。   他这哪里是表示自己不会义务帮助,他这是故意要把三角笃硬控在这,听他逼问。   笑眯眯地看着他无能狂怒的唐泽又等了几秒钟,看他到底是没敢说出取消委托马上离开的话,才施施然表示:“好了,三角先生。我的质疑不会被轻易打消,而这么严重的指控,你也不会轻易承认。接下来,就不是我们需要找人,而是你需要自证自己的清白了。说吧,你觉得你的女友最有可能去了哪里?”   他没有将指控的内容彻底咬死,留了一丝余地,然而周围人落在三角笃身上的目光,已经与最开始看见他的时候截然不同。   一个因为感情的挫折,稍显落魄的忧郁男人,和一个有可能犯下了大罪,正急于用表演为自己洗脱嫌疑的嫌犯,性质实在是天差地别。   三角笃深呼吸,又深呼吸,再深呼吸,似乎很想一口回绝他挑衅般的提问,却又被什么东西所限制,始终开不了口似的。   “好强的攻击性……”站在最外围,蹲下身缩在毛利小五郎椅背后的本堂瑛佑小声说,“这位也是个有名的侦探吧?过去没听说他是这种风格的啊。”   “唔……”铃木园子犹豫着,还是遵循心意表示,“确实不是这种风格。但他应该是个很重视自己名声的侦探,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么夸大的判断的。有的警察说,他破案的风格就像是,X光一样,又快又精准,有时候,第一眼就已经依靠许多细节,判断出最可能的凶手了……”   换句话说,明智敢说出口,就代表已经对事实真相有所认定了。   本堂瑛佑“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了没信,重新转过头看向对峙中的两个人。   在充满压力的沉默当中,三角笃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群马县的滑雪场。她最有可能,去了那里……” 第920章 水无怜奈:完了,全完了   “群马县的滑雪场是你们初遇的地方啊,哦,那确实有可能……”   开车载着人行驶在路上,毛利小五郎用余光瞟了副驾驶位置上坐立难安的男人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由于事务所中发生的那番对话,这次旅途的性质已经微妙的发生了转变。   他们前往滑雪场,并不是为了寻找三角笃失踪的女友,而是为了验证明智吾郎的猜测是真是假,或者说,证明三角笃的清白。   而关于这一点,毛利小五郎不是很有信心。   “你们相遇是在,滑雪场边上的这座山里?”观察着路两边的树丛,毛利小五郎古怪地压了压眉毛,“唔,那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在滑雪场里相遇,那这场邂逅还有点浪漫的意味,跑到这种深山里相遇,这个吗,就……   “是、是啊……哦,抱歉,有点冷。”三角笃一直在紧张地搓动着双手,发现毛利小五郎注意到自己的动作,立刻是一副陷入回忆的样子,开始描述起自己与女友相遇的过程,“那天也是一个和今天一样的大雪天。她是来滑雪场里滑雪的,和自己的三个朋友一起。”   “然后,不小心跑到了这边的山里?”   “啊,是为了抄近路。她们在雪道顶上,其中的一个有些身体不适,不敢滑到坡道底端,就想要从这里穿过去,直接回到住的地方,结果,他们租的车因为大雪突然熄火了。我的车,正好路过了那里……”   “英雄救美吗?听上去不错。”毛利小五郎淡淡地点头,没有更多评价他描述的这个故事。   如果没有跑来事务所里寻人这一出,他和他的女友就是非常正常的一对普通情侣。   但经过明智的那番近乎挑衅的推理,这段故事就蒙上了一层阴霾的色彩了。   这么想着,毛利小五郎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几个人。   或许是因为刚刚事务所里发生的口角,明智吾郎很有眼色地没有向前坐,坐在了SUV的最后一排,与非要挤上来一起的本堂瑛佑比邻。   外头的山林因为大雪,白茫茫的一片,车内温暖的空气在车窗上凝结成一片水雾,从窗户看出去,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唐泽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看向本堂瑛佑的方向,迎着他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了?我有哪里不对吗?你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   “不,没有没有……”本堂瑛佑连忙摇头,“我就是没想到,来到东京没两天,居然能一下子看见两个著名的侦探,真是太奇妙了。我虽然是毛利先生的粉丝,但是也有看您参加的节目的。同龄人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侦探,我觉得真的很奇妙,也很敬佩……”   “所以,你是个侦探爱好者啊。”唐泽眯眼笑了笑,主动指了指他一直捏在手里的手机:“那需要拍个合照吗?”   “啊,可以吗?不会太麻烦你吗?”   “当然可以。可能是我经常上电视的原因吧,认出我的人总是会有这种要求,我也习惯了。”   “好的好的……”   唐泽笑着接过他的手机,看向镜头,主动抬起手,揽住他的肩,看着屏幕里自己充满亲和力的微笑,按下了快门。   “拍的挺好的呢。”唐泽端详着拍下的照片,主动提议道,“介意发一份到社交平台上吗?我觉得可以用我的账号转发一下。”   身为明智吾郎的他在营业方面是非常专业的,自己的社交账号上除了一些日常的内容,时不时也会发一些与粉丝的互动,有时候也会发与委托人还有其他侦探的合照之类的,用来强调自己实际上并非艺人的身份。   还在一直观察他的本堂瑛佑自不会拒绝,在看着唐泽熟练地摆弄账号,键入内容的时候,他小声问道:“我看你经常去参加日卖电视台的节目呢。”   “是啊。我和日卖有长期的合同,合作的也挺愉快的。”处理好照片点击了发送的唐泽,注视着加载的进度条。   “那岂不是能认识很多名人?真好啊……”本堂瑛佑点头,像是真的单纯在感慨一般。   “确实呢,有时候综艺会请一些当红的艺人来做嘉宾,增加看点,提高收视率什么的。比如冲野洋子小姐,她在日卖电视剧也有长期MC工作,几乎每周都会遇上一两次吧。”发送完内容,唐泽将他的手机递回去,突然开口说,“说到这个,你长得和那个有名的主持人有点像啊,水无怜奈小姐。我前几天正好还参加了她主持的节目呢。”   “哦哦,我知道,就是那个联合多个侦探揭发冤假错案的节目对吧?很精彩……”本堂瑛佑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脸,“确实经常有人这么说。不过,我是家里的独子呢。”   “这样啊……嗯……”   唐泽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本堂瑛佑的账号,转发起他的照片。   一公里外,坐立难安的水无怜奈突然感觉接收到了手机的提示音,连忙低下头。   传来新消息提示的,是她的SNS。   这是她专门注册来的小号,用来留意自己需要的一些话题用的,而库梅尔的表面身份是个那么有名的明星侦探,她自然是不可能错过留意他动向的机会。   ……关注之后就有点后悔了,吵的吓人,在很多时候,比如现在,冷不丁还能吓人一跳。   说真的,琴酒他们不是都说库梅尔现在日程繁忙吗?为什么忙碌成这样的库梅尔,还有功夫每天在SNS上发好几条动态,和粉丝互动什么的?该夸他敬业吗?   她满心的吐槽欲望,在看见照片的时候完全消退了,几乎是一瞬间,收紧的手指就险些将手机捏得变形。   库梅尔这次没有发送新东西,只是转发了一个账号的照片。   照片里,戴着大圆眼镜的本堂瑛佑与他头挨着头,朝镜头展露微笑。   库梅尔那双早已摸过不知道多少枪械的手,轻轻地搭在了本堂瑛佑的肩头,指尖几乎就按在他的颈动脉边,脸上温和的笑容落在水无怜奈眼中诡谲异常。   再看了眼他发送的文字,水无怜奈的表情愈发紧绷。   【遇到了一个长得很像水无小姐的朋友,确实有点像,对吧?】   库梅尔他……这到底是,警告,还是试探……   完成了吓人指标的唐泽坐直身体,重新望着窗外的雪景,在心里默默评估着。   水无怜奈和赤井秀一的情况不同,比起赤井秀一做卧底的驱动力就是为了寻找家人,她一个断线卧底努力在组织中生存到今天,驱动力与他截然相反,是因为家人的死亡。   那么,在自己的亲人即将面临威胁的时候,她会朝哪个方向选择呢?   唐泽眯了眯眼睛,露出了期待的微笑。   ————   “那是我的车!”   在雪天的林地里艰难行驶了近半小时之后,三角笃突然指着前方的树,高声喊了起来。   “唔,真的在这里啊……所以,你其实不用非要委托侦探的,什么样的侦探都不会有爱人更了解你……”   毛利小五郎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毫不含糊地打开了副驾驶一侧的儿童锁,以免三角笃借着情绪激动的由头直接窜下车去。   虽没有明确表达过支持明智吾郎的判断,但做了多年刑警的他,对一个人犯罪与否自是有自己的判断标准的。   现在的三角笃,名义上是他的委托人,实际上是半个嫌疑人,他自然是要负起看管的责任,以免给后续的侦办增加难度。   简单点说,怕他跑了。   “我,我只是,一时情急……”可能是想起了明智吾郎的那些话,三角笃面色一僵,忙不迭补充道,“毕竟,文件很重要,她也很重要……”   嘴上如此说着,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攥紧了。   这是他谋划中最重要的部分,成败与否就在此一搏了。   有些忌惮地瞄着后排和几个学生有说有笑的明智吾郎,几乎是在毛利小五郎停稳车,打开了门锁的一瞬间,三角笃就立刻跳进了松软的雪地当中,踉跄地向前冲去。   打开了门的毛利兰和柯南审视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考虑他身上可能的嫌疑,看上去还真的像是个急切的伴侣,可加上明智的那番话,这个作态就像是个急切的凶手了……   “安实,安实!”他冲到被雪埋住的车窗前,用力捶打了几下。   厚厚的雪层掉落下来,车内的景象落入眼中。   一个短发的女性歪着头,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从姿态上看,完全失去了意识。   快步靠过来的柯南一眼就发现了现场的怪异之处。   去除了雪层的遮挡,女人低垂的脸带着一股怪异的粉红色,看上去似乎格外红润,却又有青白色泽弥漫在其间。   而比那更奇怪的,是两侧的玻璃。   大大小小的胶带的断茬,密密麻麻地贴满了玻璃的边缘。   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则摆着一个已经熄灭了的炭盆,其中的煤炭只剩下了几块残留的灰烬……   几乎都不需要第二眼,这个场景就是最标准的烧炭自杀。   毛利小五郎的眉毛一瞬间竖了起来。   三角笃还在拍打玻璃,不听呼唤女人的名字,然而当他试图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去打开车门的时候,却立刻被一左一右两只手臂拦住了。   “她已经死了,三角先生。”唐泽先开口,直截了当地给出结论,“请节哀。”   明明是在对受害者家属宣告结果,他的表情看上去却根本不是那么个意思,双眼锐利而冷淡,像是在直言不讳地对他说,“不必惺惺作态”一样。   他的态度已经足够尖锐,尖锐的三角笃脚下的步伐都是一停,然而素来在这个方面似乎没多少神经的毛利小五郎,表情却比他更加严厉。   “不要破坏现场。”毛利小五郎眼神明亮而愤怒,一种隐约的火焰般的情绪在他的瞳孔里蔓延着,“不要靠近车辆。三角笃先生,你是最后一个见过她活着的人。这么说确实有点冒犯,但是……现在,你是嫌疑最大的人。”   “我、我……”万没料到抵达现场的第一步就是被两个侦探先后拒绝了靠近,在寒风大作的雪里,三角笃一瞬间就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他转过头,看向经过自己精心布置与伪装过,只差一个冲进去救人的步骤,就能达成目的的现场,发出了近乎悲愤的哀鸣。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可能,你骗人,安实她还没有死,她还没有死!她还有救的……”   看他似乎想要借机靠近,唐泽伸出手,直直掐住了他的肩头。   铁钳一样的手一巴掌抓在肩上,三角笃顿时动弹不得,无论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出去。   “钥匙给我。”毛利小五郎直接从他手中将他捏的死紧的车钥匙拿了过来,先从副驾驶一侧尝试了一下。   钥匙毫无阻碍地打开了锁,然而其后的胶带似乎贴的非常严密,他用了很大力气也没能拉开。   “小兰,你来试试。”   呆呆看了一会儿的毛利兰回过神,忙不迭上前帮忙。   又是一番努力,车门依旧纹丝不动。   “应该是气压的原因。”柯南扒住车窗边缘向内看着,猜测道,“胶带贴太紧了,密封又太好,一时半会儿很难打开……”   说话间,他的眉头也不禁拧起。   这就是很难直接打开门的意思,想要不对现场有任何损伤性地打开门几乎是做不到的了。   “从另一边试试。”一直抓着三角笃,俨然像是个押解狱卒的唐泽突然开口说。   毛利小五郎皱了皱眉,很快意识到了他的意思,看了三角笃一眼,转到了驾驶座的方向。   出于救援的目的,开门的人会本能地避开受害者在的那一侧,三角笃的想法,不得不说,是有一定的可行性的。   这回,门依旧压的极紧,但在毛利兰也上来帮忙之后,几乎是立刻应声而开了。   女人僵硬的身体滑落了下来,被毛利小五郎眼疾手快地扶住,慢慢地放回了原位。   “你的计划,不奏效了呢,三角先生。”唐泽同情地拍了拍手底下几乎瘫软的男人,也将他向着雪地里更深地压了压。 第921章 柯南:他?福尔摩斯?真的假的?   “胶带其实有点多此一举。按照正常的生产标准,只要车辆的气密正常,想要烧炭自杀关上门之后就足够达成条件了,贴这么多胶带……有点画蛇添足。”   “不用说的这么委婉明智,就是故意为之,试图制造自杀的假象。”   “啊,又是所谓的‘密室杀人’是吧?不知道是不是侦探小说太流行的原因,总觉得,这边的犯人对营造这种‘不可能犯罪’像是有什么执念一样……”   “没办法,东京的侦探爱好者确实是有点多……”   被捆住了双手,关在车辆里垂头丧气的三角笃听着外头两个侦探对着他的车评头论足,抬起头,发出了不甘的抗议声。   “如果、如果不是你们好端端的,突然按住了我的话,我觉得我……”   “没用的。”站在车外看着他们两个的柯南回过头,淡淡瞥了满脸都是不服气的犯人一眼,“世界上或许存在某些受限于条件无法破解的案件,但是这位叔叔,你因为和女友吵架,含怨杀人,本来就是不是什么精心谋划的犯罪。你不会觉得,自己临时想象出来的手法,就能瞒住经验丰富的侦探们吧?”   他这番话说的真情实感,不含任何嘲讽的意味,他是真的很困惑。   谋杀,甚至不是因为更加深沉的理由,经过缜密计划的谋杀,放在东京,多少有点普通。   “可是,可是,我、我觉得我的想法没有什么大问题……”三角笃看了状似在鄙夷自己的小学生一样,不平地抗议,“只要我,找到机会借口要救人,然后破坏现场,再、再从外头扯开车门,那就算是警察也发现不了……”   “发现得了的。”唐泽直起腰,打断了还在嘴硬的话,“我们先不谈一些细节上的粗糙问题,就说你这个贴一侧,另一侧先划破,再装作要救人,用美工刀再假装自己将之划开的计划……”   唐泽伸出手,拨了拨车门上胶带的断茬。   “能鉴定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割破的这个。”   “那、万一警察,直接认定她是自杀……”三角笃挣扎了两下,尤不想认输。   唐泽瞥了他一眼。   不得不承认,会跑到侦探门上试图找个名侦探来为自己的“清白”作证,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能力怎么样不知道,性格多少是有些自视甚高的。   “被警察发现,然后在简单确认过现场和之前的行为之后,被认定为自杀而非他杀,这确实是你唯一的机会。”唐泽指了指身侧的毛利小五郎,“如果,你没自鸣得意地找上一个侦探的话。”   说着,唐泽朝上山的路上看了一眼。   在那里,接到了他们报警电话的群马警方已经将警车开了过来,几个套在大衣里的身影正在不断接近。   几乎不需要去回忆细节,唐泽就能肯定来的人肯定会是山村操。   也不知道是否是巧合,凶手和自己的女友还真的是在群马县相遇相识的,也就是说,会将现场选择在这里几乎是一种必然。   考虑到山村操那堪称离谱的业务水平,要是没有去找毛利小五郎,而是真的他自己装模作样地寻人,找到这个地方之后报警,或者主动联系警方,声称自己女友失踪了,来了群马,现在可能发生危险,让警察陪着他一起寻人什么的,他的这个计策,指不定还真奏效了。   “什么自鸣得意,我没有,我没有那么想……”听他这么言之凿凿,三角笃脸皮抽搐了一下。   因为在现场被侦探们当场识破,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的原因,他的情绪放空了很久,直到唐泽这么说了,他才开始顺着这种猜测设想。   越设想,他就越感觉到后悔。   二十分钟之后,他的后悔越发深重了。   “安眠药啊……”山村操接过负责现场勘查的警员递过来的证物袋,沉吟了片刻,“嗯,虽然一般自杀的人不会在自杀前主动服用安眠药,但是,烧炭自杀其实挺痛苦的,死者想要在安眠里离开,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唐泽指了指被抬去了旁边的尸体:“不可能的。你看她的外套,完全被压在身子底下。长时间坐在那里的话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么厚的布料也很碍事,开车更是不方便。”   “嘶,你的意思是,她是被人放在驾驶座的。”山村操左右看了半天,回过味来。   “不止。驾驶座的座椅也不对劲。”唐泽指了指驾驶座侧面调节座位的按钮,“几乎推到底了。这个距离,让一个身高180以上的成年男性来开车才差不多凑合,死者身高目测只有160左右,她坐在这个位置上,连刹车都踩不到底。”   “嗯……”山村操弯腰看着座椅的距离,思索着,半晌,说了一句,“那毕竟是要烧炭自杀嘛,也有可能,就是想空间宽敞一点。”   “想要空间宽敞一点的人,就不会选择在一辆窄小的车里自杀了。我说山村警官……”唐泽扶着车门,无语地看着似乎努力在燃烧CPU的山村操,“你今天到底是来侦察确定现场的,还是单纯就想否定一下我的结论?我是有哪里让你觉得不满了吗?”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你也是很厉害很聪明的一个侦探嘛……嗯,我就是,想尽可能搞清楚一点……”山村操忙不迭摆手,“不能否定一些可能性嘛。”   唐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过头,看了已经被移交给警察的三角笃一眼,果不其然,在他脸上找到了难以置信、悔不当初,还带了一点愤怒的表情。   山村操的表现简直就是在变相证明唐泽刚刚话语的正确性。   ——别招惹侦探,老老实实报警,这事早结了。   已经被警察按坐在警车里的三角笃用力撞了一下门,发出了非常憋屈的怒吼。   “突然一下干什么呢这是……”吓了一跳的山村操回过头,看看三角笃,“他应该没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吧?”   唐泽怜悯地看着被气的脸通红,胡须都遮不住了的三角笃:“目前是没有,您再多说几句的话,就不一定了。”   “诶?”   焦躁的不止是被当场抓包,原地按住的三角笃,山脚下的公路边,水无怜奈坐在车里,同样焦躁难言。   大雪天的山里,路况复杂,车辆稀少,任何出现在那里的人都很显眼。   尤其积雪已经落了很厚一层,即便保持距离,不让前车发现,等到他们返回的时候也一定会注意到与自己完全同向的、额外的车辙。   她不敢跟的再近了,于是便没有进山,只是看着飘落的雪粉,慢慢活动着关节。   弟弟已经引起了库梅尔的注意,而一旦库梅尔将这个消息透露给组织里的其他人分毫,即便自己的身份不会引起其他人的质疑,弟弟他也势必会进入组织的视线。   暴露也好、怀疑也好,这些她都有心理准备。   自从失去了父亲,彻底成为断线的卧底之后,她随时都做好了倒下的准备,日子久了,已经几乎不会对死亡有什么畏惧。   然而弟弟,他还没有。   瑛佑他还是个高中生,失去了亲人,无依无靠地度日已经足够艰难,如果再被牵扯进这么危险的事务里……   她已经经受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冷静了片刻,水无怜奈在心中做好权衡。   库梅尔即便有什么怀疑,会采取迂回试探的手段,也就证明他对自己的还停留在单纯的疑问阶段,暂时还没有掌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依照她对库梅尔的理解,这是个闻见了血腥味就绝对不可能撒手的鲨鱼一般的猎手,如果已经掌握了自己的弱点,他根本不会用什么暗示的手段,而是会直接展开攻击,戏弄也绝不会只是现在这样的程度,而是会更加残酷和绝情。   就如同已经被坑的尸骨无存的爱尔兰……   想起自己拿到的那些资料,想起那个身份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库梅尔收买过去的足立透,想起已经永远无法为自己正名的爱尔兰……   如果不能摆平库梅尔,那么自己迟早也会落到那个地步。   缓缓活动着手指,她将口罩重新戴好,拿出了手机,开始键入消息。   “这是今早才发售的小说的封皮。我已经拜托其他警员去调查和询问了,我想上头一定能发现凶手的指纹或者其他东西。决定性的证据,对吧?”   唐泽从驾驶座的侧面抽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指了指上头醒目的“sunday books”,晃了晃。   “啊,是这本啊,是定时发售的周刊呢……”山村操接过它小心翻看了一下,看见上头的字迹,微微迟疑,“确认是今天发行的吗?这些……”   他一边说,一边将折叠起来的纸张小心地展开,很快发现了它的真面目。   “分手信吗?”   他回过头,看着已经瘫倒在警车的座椅上,似乎对外界的动静已经给不出反应的三角笃,同情地摇了摇头。   “三角先生应该没有发现它,这大概是死者想要留下来与他彻底分手和道别的信件。”唐泽看着上头的问题,语气平淡地说,“要是发现了它,我想三角先生应该不会笨到用这种说辞找上毛利侦探,而是想方设法将它包装成遗书吧。”   已经垂头丧气的三角笃闻言,猛地抬起头。   不过山村操已经彻底展开了信件,念出了上头的内容。   “我知道你为了让我们回到过去,想要带我去那个地方,但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变了,我们回不去了。对不起。安实。”   “能驱动一个男友杀死自己爱人的理由不多,三角先生虽然确实已经是犯下大错的杀人犯,但总体来说,还是个正常人,单纯的感情变了恐怕是不太会导致这种结果的。”唐泽伸手,点了点信件上的文字,“他在不停强调自己重视工作比重视女友更多,也在不停地说,是因为自己工作忙碌,疏于照顾女友的感受,才在最后导致了她的出走……几乎是在看见他的第一时间,我就知道了他是什么情况。”   “她变心了?”同样阅读完了这封分手信的毛利小五郎给出了一个猜测。   “应该比那更严重一点,直接出轨了吧。”唐泽耸了耸肩,“单纯的变心最多就是会谈谈分手什么的,动杀意,应该不至于。”   山村操不明觉厉地看看手里的纸张,又看了看面色大变的三角笃,来回看了几次之后依旧不得所以,只能懵逼地反问:“啊?这种东西,能直接看出来的吗?”   “稍微能看出来一点吧。”唐泽垂低视线,“一个和女友感情破裂的男友是不会表现出那样的状态的,很多方面的元素。”   “哦哦!我明白了,就和福尔摩斯那样对吧,什么,基本演绎法的……”山村操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名侦探们果然都有自己的绝招啊!”   蹲在地上研究积雪上被车辆压出来痕迹的柯南听见福尔摩斯,转过头,看了看明智吾郎微笑的脸,嘴角抽了抽。   这是在侮辱谁呢……   “不是那种推理,不过,你这么理解也没错。”唐泽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先不谈这个了。我只是有些好奇,三角先生,你也已经不爱她了,听见她变心,有了别的情人,你不是应该松一口气,然后将所有过错甩在她身上,爽快地离开吗?支撑一段彼此都不想继续的感情,挺累的吧。”   “我、我没有……”沉默了许久的三角笃闻言,一下子喊出了声,越说越不由自主地提高音量,“我没有变心,我还爱着她,是她先出轨的!她还开着我为她买的车,载着其他男人出去兜风,是她的背叛让人忍无可忍……”   “是因为不甘心自己的付出吧。”唐泽淡淡地说,“不用装的那么努力,也没关系的。”   三角笃还想说什么,看见他微笑的表情,又重新低下头。   唐泽还想说点什么,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轻轻的震动,止住了话头,不动声色地转了下视线。   看样子,这边也有人坐不住了。 第922章 忠诚的基尔   水无怜奈靠在沙发上,凝视着面前的板子,表情凝重。   在那上头,扎着密密麻麻的照片与便签,杂乱的时间轴、树形图、表格等资料遍布,是任何人看见都会本能地觉得头脑发晕的程度。   唯有水无怜奈,在看着它们的时候,脑子里会自动地浮现出对应的内容。   这张照片上的,是被组织收买的议员,在一年前因为被卷入了一场爆炸案中身亡。   而这个,则是某个代号成员的长期情妇,由于相貌出众,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模特,正因为陷入经济纠纷,面临一些人身威胁,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这块木板上凌乱复杂的东西,全部是她这几年在组织中利用自己的势力,或者在任务过程中旁敲侧击,一点一滴攒下来的情报。   它固然无法与某些更为专业、身后有更多机构支持的卧底相比,但已经是她冒着绝大风险,拼着性命不要收集到的全部心血。   但是,在弟弟可能发生危险,自己随时可能在鬣狗的鼻子下暴露的现在……   水无怜奈抿紧了嘴,抽出了口袋里的打火机。   橙黄色的火苗在咔嚓声后窜起,炙热的火舌轻轻摇曳。   这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胶片,任何的明火都有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但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必须,要消除所有的隐患……   “如果换作是我,我不会这么做,你神经太紧张了,基尔。”   听见身后的声音,水无怜奈头皮一炸,用最快的速度扯住书架的拉门,试图在身后的人进入房间之前遮住面前的东西。   “不用太惊慌失措,我既然能找到这个地方,就说明,我当然已经看过它了。”   调整着袖扣,唐泽慢慢踱进了房间,看着如临大敌的水无怜奈,露出了真心实意的微笑。   “很不错的据点,除了我,或许没有其他人能找到了。很有头脑,厉害的小姐。”   他看向被黑色的胶带贴住的小小气窗,胶带的缝隙当中,能窥见一丝东京灰暗的天空以及旁边的高楼大厦隐约的侧影。   这里是日卖电视台的工作区,而且是只有编导人员会长期往来的楼层。   为了方便剪辑素材、保存昂贵的胶片,这一层楼的窗户都经过了避光处理。   水无怜奈利用自己的工作便利在这里布置一间小小的暗室,既不会有人疑问她的行踪,也不会有人对她手里的照片和资料有什么误解,确实是个极为适合她的秘密据点。   背过身,紧紧贴着身后墙壁的水无怜奈却没有他这么悠闲的心情,而是紧紧扣住手边的桌沿,指尖向着下方摸索。   在那里,装着她用来方便随时替换的武器装备,虽然她自问,发生正面对抗,她想要赢过经年累月的训练,素质远超常人的库梅尔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借助地形的便利,稍微与他周旋一二却没有那么困难……   “不要紧张。”唐泽举起双手,露出了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就像说好的那样,我是来和你完成谈好的交易的。在谈判彻底破裂之前,我一般不会对将来的‘生意伙伴’动什么不好的心思。”   水无怜奈紧紧咬着后槽牙,腮侧的肌肉在慢慢鼓动,没有对库梅尔的这番作态有什么评价。   她的警惕心没有因为对方的手无寸铁而降低。   她是翻阅过库梅尔相关的资料的,更是曾经借着便利,调阅过库梅尔的训练记录。即便什么都不带,光凭空手,库梅尔想要让自己失去反抗能力依然轻而易举。   “我的条件,已经写在邮件里了。说说看吧,你的想法。”无视了库梅尔隐约的试探之意,她直接地开口。   自己的弟弟进入了库梅尔的视线,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在与组织的争斗中,她已经因为不慎重,失去了一位至亲,而那不仅是她的父亲,更曾经是她的引路人,她的战友……   那种不得不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失去呼吸的痛苦,只一次,就足够留下终身的噩梦。   现如今,自己唯一的亲人又一次处在组织的威胁之下,她看似和库梅尔有商有量,有来有往,其实根本没有的选择。   尽力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本堂瑛佑的身份,尽可能地粉饰自己特殊的背景和出身,不让库梅尔将曾经的伊森本堂与她和弟弟联系起来,这就是她现在能做的极限。   如果其中任何一项失败了……   她的思绪被对面的动静打断,抬起视线,就看见唐泽拉过一张靠背椅,在她的对面姿态闲适地坐下了。   水无怜奈的内心在天人交战,对比之下,唐泽的游刃有余看着就格外面目可憎。   “别太紧张,水无小姐,我的来意或许与你想象的有所不同。”唐泽撑着旁边放满了乱糟糟文件的桌面,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坐下说吧,今天的谈话或许比你以为的长。上次和你提过之后,我想你肯定是去调查过‘唐泽昭’的资料了,对吧?”   水无怜奈放低重心,慢慢靠坐在身后的桌面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过脸上的表情就足够说明一切。   无缘无故的,库梅尔当然不可能提起一个无关之人的名字,所以上次唐泽突兀地提起这个名字之后,哪怕知道对方是故意为之,水无怜奈还是只能选择被牵着鼻子走,当真收集起关于他的消息。   信息的反馈速度比她想象的更快。   唐泽昭,唐泽蕾欧娜与唐泽一川的儿子,遭受组织迫害的无辜者。   更重要的是……   “看你的表情,你打听到了一些事情。”观察到她面色的异样,唐泽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笑容,“我那天遇到的,名叫本堂瑛佑的少年……说实在的,他很勇敢,但做出的选择实在太冒险了。唐泽昭所在的班级,注定会受到组织的注视,更有可能面临其他势力的关注,他这是在把自己放上风口浪尖。”   水无怜奈捏紧了桌沿。   她知道库梅尔的话所言非虚。   唐泽夫妇的研究在普罗大众当中名声不显,却已经引起了足够多高层的视线,哪怕是控制和监禁了他们多年的组织,也只是这些势力的其中之一。   他们的儿子所在的班级,要不被组织注意到,几乎是是不可能的事情。   弟弟与自己太过相似的长相连普通人都能注意到,被库梅尔这种敏锐的鬣狗发现,实属情理之中。   “我很欣赏他的勇气,却也有些无奈。”唐泽梳了两下打理的很服帖的头发,“他这是在给我的任务增加难度。”   知道重头戏要来了,水无怜奈微微屏住了呼吸。   “你未必知道我到底特殊在哪里,但是你肯定听说过一些风声。你的秘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为人知,本堂瑛海小姐。”   水无怜奈的手指瞬间收紧。   ————   “让我的人闭嘴,什么意思?”   叼着刚刚点燃的香烟,琴酒翻着眼皮打量后视镜。   后排的位置上,打扮得时尚精致的黑发女郎姿态悠闲地翻过一页杂志,若有似无的视线从开车的伏特加后脑勺上扫过。   “不是我的意思,是库梅尔要我转达的。”重新低下头,贝尔摩德没有压抑声音,属于她自己的那带着一丝沙哑的成熟声线慵懒地响起,“基尔似乎发现了一些他的秘密,他稍微有点暴躁。”   “基尔……”琴酒念了一遍这个代号,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她知道了也没什么所谓。基尔的嘴很严。”   “哦,我有所耳闻。”贝尔摩德点了点头,打量着杂志上模特手里反射着微光的漆黑手包,双眼被黑漆漆的画面渲染得极暗,“听说她是发现了组织的叛徒,遭遇了数小时的拷问,最后不仅没有屈服,甚至反过来咬断了对方的手腕,借机反杀了是吧?”   琴酒含混的“嗯”了一声,吐了一口烟,没有反驳。   “我以为这只是她为了避免责罚,故意在组织里散播的消息。”贝尔摩德低低笑了两声,又翻过一页,杂志上鲜红的照片又给她的双眸增添了血色,“听上去意志力惊人,只可惜,没有其他观众为她喝彩。”   “是真的。”琴酒淡淡地表示,“那个叛徒,身上携带着录音设备,顺便将基尔的口供在最快的时间传送出去,防止自己被我们拦截。”   “哦,所以,她坚强不屈的抵抗过程,就这样通过敌人的手,被传了回来?”贝尔摩德抬起眼睛,笑了笑,“这可真是,命运的安排。”   这句话既像是在赞扬基尔的能力,又像是某种阴阳怪气的讽刺,像是在说这一切太过“巧合”,简直像是为了做高水无怜奈的身份,故意安排的一般。   “总之,就算被她知道了一些事情,库梅尔也什么好担心的。基尔的忠诚接受过考验,她早就接受过组织的审查,也已经被注射好了‘标记’。她如果真的背叛,我们自然会察觉。”   对于她夹枪带棒的讽刺,琴酒没做什么评价,话音一转,予以回击道。   “比起担心这个,他还是担心担心他自己吧。他知道的秘密,每一样都比基尔的全部价值加起来还多。”   关于唐泽夫妇研究的内核,关于组织的情况……   关于心之怪盗能力的秘密,以及可能的反制手段……   捋了捋鬓边垂落的发丝,贝尔摩德不感兴趣一般,淡淡垂下了眼睛。   “我可不高兴看他龇牙,这小子,逮谁咬谁。这种话,你自己还是和他说吧。”   ————   “你的弟弟叫本堂瑛佑,我想,这应该是没有经过修饰的、本来的名字。你的情况,就比较特殊了……”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你是如何取得代号,如何成为了如今的你的……”   水无怜奈听着他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是如何像一个真正的侦探那样,一层一层去调查,一点点揭秘开她身份的秘密,背后的冷汗几乎要浸湿衣服。   她一直以为,明智吾郎会成为侦探,就和自己成为了主持人一样,大部分应该来自于组织的要求。   组织需要这么一个形象,而他们是经受过考验,忠诚不会被怀疑的那一部分人,所以理所当然地接受任务,尽全力扮演好这些角色。   但现在看来,库梅尔会成为侦探,说不定,是出于对他真正能力的考量,决定物尽其用……   “……大致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描述完水无怜奈真实身份的情况,唐泽转过头看着她,注意着她脸上微妙的神色,话音一转,“不过,我留意到一个很特殊的情况。你比波本,更早接受组织的注射实验是吗?为什么,因为你取得代号的时候,忠诚已经得到了认可?”   唐泽会确认这一点,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水无怜奈的殿堂里,理所当然的,也出现了认知琴酒。   这其实,有点特殊。   组织发放的认知琴酒,从功能上,既是一种监控,也是一种保护,能得到这份“馈赠”的代号成员,往往代表着他们接触到了组织真正的核心机密,为了秘密不被泄露,有必要用这种机制确保信息的安全。这是一种警告,却也是变相的对他们自身的保护。   就像是皮斯科,如果带头打进他殿堂里的,不是与父母联系紧密,所以根本不会被限制的唐泽,换作是其他面具使,抓破头也是打不破那种难度飙升的死亡殿堂的。   安室透在组织里前前后后混了六年,任劳任怨,给朗姆干的活、擦的屁股,一点不少,却一直等到唐泽的出现,在库梅尔这个任务的助力下,得到了这个“机会”,进入了组织真正的核心层。   那么水无怜奈呢,她又是凭什么,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拜托,她连唐泽的事情,都只是知道一个皮毛……   “这算是,交易的第一个条件吗?”听出他是真的在询问,水无怜奈调整好情绪,镇定地问道。   还可以交流,那就有回转的余地。   组织里的人,即便不是叛徒,也未必都是一条心,自然有可趁之机……   “你可以这么想。”唐泽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水无怜奈这次回答的非常干脆。   “……因为,我曾经是唐泽夫妇的助理。” 第923章 经典红方笑话   “……唐泽夫妇的,助理?”唐泽转动眼珠,看着水无怜奈密布着汗珠的脸,轻轻偏头,“什么时候的事?我印象里,没有在实验室见过你。”   话是这么说,唐泽动作上却向后仰了一点身体,不再继续用盯视给她施压。   如果,是他父母筛选过的人的话,或许他不用那么严防死守……   “因为,我只是短暂地做过他们的生活助理。”听见他的口气似乎有松动的迹象,水无怜奈用很快的语速说,“或者说,‘看守’。我成为主持人,是在拥有代号,确定要在东京地区活动之后的事。我并不在东京出生,也不在这里生活。”   “嗯,这点,从本堂瑛佑的治疗记录里能看见。”唐泽点了点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接触过唐泽夫妇,所以组织为了确保你不会泄露机密,给你使用了那些药物?”   “比那再深入一些。”水无怜奈的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去,“有一个阶段,他们的实验,需要很多人……”   对这个问题,即便是处在极紧张的对峙状态下,水无怜奈还是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睛,像是试图将什么东西从眼前挥去一样。   “虽然受试者基本不会知道实验的真正面目,但这毕竟是,不合法的人体实验,而且要接触非常多外来的人。他们,不放心让唐泽夫妇去做这个工作……”   “这个工作就由你代劳了?”唐泽垂下了眼睛,声音变得更轻柔了,“啊,难怪你会认得我。”   水无怜奈低了低头,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筛选受试目标,加入完全未知的人体实验项目,被组织控制……   这约等于将一个健康的无辜者推入深渊,这是一项对有道德的人来说极其残忍的工作,一个卧底,却担任了这种职位,所感受到的压力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组织需要一个人来负责这个工作,当时的我刚刚通过地下钱庄的渠道意图加入组织,由于我的履历上有一些医学专业的背景,在两次面试之后,我就被唐泽夫妇选中了。”   “所以,你得以进入组织的原因,也是因为唐泽夫妇咯?”唐泽眯起了眼睛,“唔,有点意思……”   水无怜奈对这些信息知晓的不够全面,唐泽却知道的很清楚。   不只是水无怜奈,包括赤井秀一,事实上也是通过唐泽夫妇之手,得以进入组织的。   ……细究下来,甚至和水无怜奈负责的工作有一点关系,只是她是负责面试的那个,赤井秀一是被面进去的那个,指被实验。   水无怜奈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还是被他的声音暂时从回忆中唤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重新调整好了呼吸。   “是,我是他们选出来的,后来我旁敲侧击地问过理由,结果,唐泽一川先生告诉我,是因为觉得我的眼睛看着很亲切。这个工作我执行了半年多,后来,因为唐泽夫妇被转移到了境外,我不便继续跟随,所以就留在了东京这边。我没有见过你,但我经手过几乎所有实验人的资料。我确实知道你的背景……吞口……”   唐泽摆了摆手,在队友激动地跳出阴影之前阻止了她说出库梅尔“真名”的打算。   “简单来说,他们在一群人里精准地选中了你,为你提供了一个进入组织的机会,并且直接将你放在了非常至关重要的位置上,你也因此很早地接受了组织的审查……”   水无怜奈没有否认,只是微微偏过了视线。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似乎内心正在有什么思绪激烈地涌动着,唐泽几乎是立刻就推理出了后面的事。   这是一个机遇,一个跳过繁琐的步骤,让卧底直接深度加入组织的好机会。   可也正是因为这个过分迅速的上升渠道,让水无怜奈放松了警惕,以至于在没有意识到组织的严密监视的前提下,贸然接触了她的父亲,并在最后,导致伊森本堂为了掩护自己的女儿也是自己的战友,于四年前牺牲……   “这就,都解释的通了。”唐泽叹了口气,重新从靠背椅上站起,“关于你是怎么这么快成为基尔,又是怎么,会那么快察觉明智吾郎的身份有问题,这就都解释得通了。”   见他再次站起身,水无怜奈收回了已经几乎摸到放武器的抽屉的指尖,重新恢复成戒备的状态。   “最后的疑问也解释清楚了,那么……”唐泽将手指插进发间,将头发重新抖动得蓬松,“既然是我父母替我看过的人,我相信你是可信的。来自CIA的本堂瑛海小姐,我劝你最好配合一点我的工作。你已经被FBI盯上了,再不抓紧对接一下信息,就要闹出大乌龙来了。”   在水无怜奈因为震惊而颤抖的视线当中,唐泽扯开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她看着无比眼熟的脸。   一张与唐泽一川有八分相似,只是更加年轻、轮廓更圆润,而显得年轻稚气的脸。   对上那双上挑的、稍显锐利的蓝色猫眼,水无怜奈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慢慢睁大了眼睛。   “你确实看着很亲切,本堂小姐。”唐泽朝她温和地笑了笑,摘下了手上的黑色手套,伸出了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唐泽昭,是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的儿子,也是你弟弟现在的同学。幸会。”   ————   “赤井先生……”   “都说了,不要在这里这样叫我。”   合上手里的报纸,赤井秀一在转身之前先警告了一句。   虽然在执行实际任务的时候,他的小组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但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希望能有更能独当一面的探员来配合啊……   前女友和驾驶员,实在不是什么能拿来攻坚的优秀配置。   “抱歉,我习惯了……”   扯了扯头顶的鸭舌帽,赤井秀一确认过店门口没有其他人进出,才循声走进了商店的仓库区。   在那里,全套的监控和定位设备正在努力工作着,不大的空间被这些机器占据了大半,衬得坐在前面的卡迈尔十分局促。   “有什么发现?”他靠近过去,凑近去观察前方闪烁着红点的屏幕。   这不是水无怜奈的定位,这是跟踪在她身后的FBI探员携带的联络设备。   作为一个很具备知名度的主持人,能在成为公众人物的同时,顺畅地完成组织的各项工作,水无怜奈无疑是个谨慎的家伙。   想要简单地利用监控设备和一些定位器就轻易搞清楚她的行动路线和行为并不简单,他们不得不分派了本就紧张的人手出去,努力摸清她的情况。   “水无怜奈目前没什么问题,她刚刚离开日卖电视台。”卡迈尔摘下头上的耳机,小声回答,“是唐泽那边……”   “他又怎么了?”意外地听见这个名字,赤井秀一挑高了眉毛。   自从上次知道了唐泽更加深层的真实身份之后,知道轻重缓急的赤井秀一立刻撤走了所有在那附近活动的人员,并且额外嘱咐了朱蒂等人,不用主动去接触唐泽。   之前,他本就没有想要监视他们的打算,只是捎带手关注一下唐泽的情况,目的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自己这位满心复仇欲望的表弟,心里的主意大的很,可同时他又和自己不同,没有任何机构背景的他能凭借的只有自身的能力,他也是担心这小子有什么突发情况,临时联系不到人,有个万一。   但现在,既然知道了他就是心之怪盗,不仅游刃有余地处理着组织的事情,还有空操心东京治安,赤井秀一也就不在这方面多花费精力了。   找一群FBI跟他后头,这要是万一出个状况,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他没怎么,就是……”卡迈尔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听见的情报汇总了一下,简明扼要地说,“他也在日卖电视台呆了一个小时,和水无怜奈一起出来了。”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惊讶之色。   水无怜奈既是日卖电视台的主持人,也是组织成员之一,唐泽的假身份本身就经常频繁出入日卖电视台,会接触到水无怜奈,甚至和她有更多任务上的交集并不奇怪。   “这是好事情,回头可以问问他那方面的动向。除此之外呢?”   “嗯……布控的人报告说,唐泽带着水无怜奈,先去了一趟他们咖啡馆。”卡迈尔干巴巴地表示。   “嗯?”赤井秀一皱了皱眉。   “然后,呃,已经朝着涩谷这边来了。”   赤井秀一的眉头皱的更紧:“他,该不会是……”   卡迈尔干笑了两声,瞄了眼墙上的时钟,然后指了指外头的方向。   意识到什么的赤井秀一眼角抽了抽,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外套,大步走到前店的方向。   几乎是他刚刚走出来,门口用来迎宾的铃铛就随着店门的拉开被晃响了。   将身上属于明智吾郎的行头往下扯的唐泽,带着水无怜奈大步地朝还是岩井打扮的赤井秀一走过去,一边走,一边伸手相互示意了一下。   “两位,相互认识一下。这位是FBI的探员赤井秀一,曾经的组织代号黑麦威士忌,这位是CIA的探员本堂瑛海,四年前因为联络人身故,和CIA方面失去了联系,现在的组织代号叫基尔。”   一个照面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赤井秀一抬起头,对上了水无怜奈同样懵逼而茫然的脸。   “我知道,你们虽然严格意义上可以算是同事,但不属于一个部门,大家矛盾和分歧还是比较大的。”唐泽将外套随手扔开,像是回了家一样,自如地坐在了柜台上,“但是我觉得主要矛盾在前,为了不搞出辛辛苦苦抓捕一个组织成员,最后发现又是一个卧底的乌龙,我觉得大家应该坐下来先聊一聊,分锅和分功的事可以晚一步再说。你们觉得呢?”   赤井秀一:?   水无怜奈:?   ————   “咳咳、咳咳咳——”   “有这么好笑吗……”诸伏景光拍打着呛得快直不起腰的萩原研二的背,哭笑不得。   “这还不够好笑吗?”萩原研二擦着眼角,震惊地看了回去,“难道你们还闹出过比这还好笑的卧底笑话?”   “有啊,不就在这吗?”诸伏景光还没开口,松田阵平先抬起手指了指他,“同样来自日本公安,只是不属于同一部门,还是幼驯染的两个人在执行卧底任务的时候相遇了。”   本来只是围坐在车里闲聊的几个人齐齐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   “还真是……”   “对哦,刚刚意识到这也是个很大的乌龙……”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卧底,还是同情那个倒霉组织……”   诸伏景光无奈地扶住额头,忍受住了来自队友的嘲笑。   关于这个问题,别说在组织被彻底覆灭之前过不去,怕就算是组织真被干掉了,还能被再笑几年。   “不过,想想也是真的挺离谱的。”宫野明美撑着下巴,“FBI因为贝尔摩德当时假扮新出智明的行动,锁定了水无怜奈这个日卖电视台的主持人确实和组织有一定的关系,于是准备以她为突破口,找到重新瓦解组织行动、了解内部情报的渠道……”   “……然后这位水无怜奈,也是个卧底,甚至也来自美国,只是CIA的。”岛袋君惠接过她的话头,“幸好唐泽决定的迅速,摊牌的及时。要不然,等人真的千辛万苦抓回来,场面得有多尴尬啊。”   “怎么说呢,FBI给CIA相互下绊子的故事我确实有所耳闻,但是居然是以这种形式的,确实是没想到。”话题终于从自己身上转移走,诸伏景光很快重新加入了对话。   只要被嘲笑的不是自己,蛐蛐同行这种事,还是很快乐的。   “话说,这边也是唐泽夫妇的手笔啊。”   “我听唐泽说过,FBI那边那个也是。他们在组织里这几年,真是没少给组织添堵啊……”   车内讨论的气氛一片热烈,而当听见这个话题,转头想与曾经的实验体星川辉交流一下这个问题的宫野明美转过头,才发现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怎么了,星川?” 第924章 蓦然回首   星川辉保持着转过头的动作,小声回答道:“稍微,有点明白过来了而已。”   “明白什么?”宫野明美不解地偏头,“实验的事情吗?”   “嗯。”星川辉的声音放的很轻,“组织的‘实验体’,大部分都是就近找来的流浪汉之类的家伙,不过偶尔也有,嗯,像沼渊己一郎那样的意外。”   花费了一些时间,宫野明美才明白过来星川辉指的是谁,摸摸下巴沉吟:“也就是‘已经被确定刑罚的罪犯’,是吧?”   沼渊己一郎会加入与组织相关的暴力犯罪团体,是因为和以前驾校认识的同学一起搞了一场“恶作剧”,结果导致了驾校教练的死亡,生怕罪行被人发现的他有家不敢回,于是就利用了自己特殊的体质,成了个叠码仔……   种种意外交织之下,这个如惊弓之鸟一般尤其畏惧承担责任的家伙,在最后反倒成了酿成更大错误的凶手,哪怕逃离了组织的掌控,依然锒铛入狱。   “大部分时候,我们是不被允许相互交流的。”星川辉撑着桌面,思维慢慢开始发散,那种附骨之疽般的阴沉,随着他带着阴暗色彩的话语慢慢浮现,“他们会给每个接受实验的人在实验室的阶段安排专门的负责人,如果擅自离开了原本的位置,负责人就会受到责罚,加上有部分实验就是坐在那里,打针、抽血、吃药,真的留在实验室的时间不多。要服用非常多的药品,有些吃下去没什么感觉,有些却非常难受……”   对他所描述的场面再熟悉不过的宫野明美张了张嘴:“……毕竟,自从姨父姨母接管实验室以后,需要的实验基本都是,药物的临床试验。”   星川辉赞同地点了点头:“老实讲,如果不是吃药之后反应太大了,呆在实验室里的时候,算是比较放松的。伙食还不错,床也不错。”   “星川……”深知他成长背景的宫野明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其实是挺感谢唐泽的父母的。我说的是事实,没在说客气话。”星川辉安抚地反手拍了两下宫野明美的手背,“我当时就很困惑,为什么组织的实验室,为什么对接受实验的人员有这么完整的照料和看护。你知道的,组织的训练场根本不是这样,更何况大部分被带过来的实验体,其实都是失踪了也不会被任何人留意到的边缘群体,搞的这么人道主义根本没必要。”   星川辉所描述的,是过去的自己真情实感的疑问。   他在吞口家、实验室、组织的训练场间来回,除了去做任务的时候,生活的范围非常狭窄,对当时的他而言,窗明几净、能吃得饱饭、明亮而温暖的实验室,是这几个场所当中条件最好的地方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想我大概是明白原因了。”星川辉真心实意地感慨,“虽然我只远远看见过他们几面,现在想来,真是温和又残酷的人。”   “因为让很多无辜者接受了实验吗?”宫野明美替他理了理随意束起的头发,“很抱歉,虽然姨父姨母自己肯定是不愿意这么做的……”   “不,因为他们找了很多有良心的家伙,就像水无怜奈,去负责那些工作。”星川辉摇了摇头,不无同情地说,“这种岗位很敏感,也很关键,一旦进入了组织的实验,除非确保对方对真正的机密毫不知情,否则,这些人就和我的情况一样,等同于是被迫接受控制,被非法监禁起来了。找一个卧底来摘选这种名单,甚至找更多类似情况的人去负责实验室的工作……”   宫野明美的指尖顿了顿。   “对无辜被组织控制的人来说这当然是好事,可对负责这种工作的人而言……”星川辉重新看向监视设备的方向。   在那里,水无怜奈的声音还在稳定地传出来,不难听出,因为某些创伤一般的回忆,她的语速不自然地加快着。   “‘他们当时只问了我一句,为什么要申请这个岗位。我只好回答他们,因为这是个高薪的工作,而我现在很缺钱……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判断出来的,但是……好吧,仔细想想,当时实验室这边负责各项事务的成员,确实,或多或少有一些可疑……’”   已经理解了他意思的宫野明美垂下了视线。   水无怜奈也好,其他被唐泽夫妇看穿了的卧底也罢,他们都被安排在了这些类似的岗位上。   一些,只要没有道德底线,就不会有丝毫心理压力的岗位。   可偏偏因为它事关无辜者的性命,某种程度上,甚至会直接决定某个人的生死存亡,他们选择将它交到更加可信的人手中,即,格外具备道德底线,却不便表现出来,能完美粉饰他们目的的卧底……   这确实是一种对当时的他们而言,能找到的最好人选了,却给水无怜奈这样的卧底们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   “没有办法,善良是一种能力。”宫野明美低声说,“只有这样冷酷而锋利的善良,才有机会在组织这种地方,给大家保留一线生机。”   星川辉低下头,只是“嗯”了一声,没有给出更多反应。   “是让你回想起了很糟糕的事情吗?抱歉……”   星川辉摇了摇头:“是回想起了一些,嗯,过去的记忆。我很感谢他们,因为接受长期观察住在实验室的时间,是相对轻松和放松的了。”   宫野明美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又回过头,看着各自凑成一团,暂时还没留意到这边的其他队友,想了想,问出了自己疑问许久的另一个小问题:“说起来,‘星川辉’,是你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我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到起这个名字的,是……”   再次确认过星川辉的表情尚算平和,宫野明美才小声问:“是在以前,听说过阿昭的名字吗?”   “……老实讲,我也,不知道。虽然在实验室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会和我说话,但长时间观察的时候,确实是能听见一些对话的。”星川辉低下头,“非要说的话,就是某天,我躺在实验室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就觉得……akira,是个,不错的名字……或许是真的,听见了一些什么但是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吧。”   宫野明美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先用背在身后的手胡乱打了个手势,试图暗示不知道猫在什么地方的诺亚给唐泽发个消息,然后轻轻弯下腰,给了垂头思索的星川辉一个拥抱。   “是啊,你给自己起了个好名字呢,akira。”   猝不及防被宫野明美抱住的星川辉愣了愣,嗅到她身上清冽的、仿佛是露珠又像是皂角般干净清爽的气味,他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抬起手,生疏地回以一个轻轻的拥抱。   ————   “……这可真是,意想不到。”   听完水无怜奈的描述,赤井秀一向后靠了靠,将嘴里的棒棒糖顶到了另一侧。   唐泽看见他这个近乎下意识的动作,忍不住短暂从他们讨论的话题里抽离出注意力,眯了眯眼睛。   每当这个时候,唐泽就会稍微产生一点,自己和赤井秀一大概真的有一些血缘关系的古怪既视感了。   就像是唐泽扮演人设的时候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还原设定好的细节,力图不留任何破绽一样,自从拿到了岩井宗久这个身份,赤井秀一非常忠实地还原了背景设定中几乎所有的细节。   就比如,经常叼着棒棒糖,试图缓解烟瘾的这个部分。   每当他遇到对方的时候,只要赤井秀一正在易容状态下,他就从来没有抽过烟,细节狂魔的程度和唐泽完全是一个类型的。   赤井秀一当然不知道唐泽在感慨什么。   他只是瞥了不知道为什么盯着自己脸发呆的唐泽一眼,思绪顺着水无怜奈给出的信息向下发散:“所以说,实验室这一条线,被唐泽夫妇亲自选中的工作人员,说不定很大一部分都是卧底。”   “嗯,有这个可能性。”水无怜奈点了点头,“我确实在上岗之后吃了非常多的药,吐真剂也打了不少,还接受过两次检查,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有做什么手脚,我其实没在这个过程里感受到什么压力。”   由于岗位的特殊性,水无怜奈早在权限进一步提高,加入行动组之前,就在唐泽夫妇的授意下接受了全套完整的认知检查,也因此,在组织误以为她是被伊森本堂挟持后拷问时,几乎没有人对她有什么忠诚方面的顾虑,短短几个月之后,她就成为了基尔。   “嗯……”赤井秀一偏头思索了一会儿,同样慢慢点了点头,“确实,我进去之后也吃过不少药,但都没什么感觉。”   坐在一边看两个卧底交流心得的唐泽看了看他的表情。   “进去了一个多月的时候,不知道姨父姨母做了什么,很快,我就被从实验室选出来,带去训练场开始接受训练了。”赤井秀一兀自回忆着,“怪不得,我的审查手续那么短暂。”   “哦,是,你是比较特殊的情况。”水无怜奈挣脱出那些阴暗的回忆,抬起头,有些古怪地看了看赤井秀一的表情,“我有听说过,你不是从那些组织里吸纳过来的人员,你,你好像是……”   “嗯?嗯,我确实晋升途径比较特殊。”赤井秀一点了点头,表情安之若素,“因为我和,唐泽夫妇,有一些渊源,他们可能很快就认出了我,然后帮助我进入了实验室。我没有在实验室里呆很久,就被遴选出来了。”   “哦,确实是听说,有实验体……”水无怜奈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你之后还是经常要返回实验室,接受定期检查的吧?我好像是有见过你,在东京的实验室这边……”   考虑到水无怜奈还在现场,唐泽不好太下大表哥面子,到底是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忍住了,但内心已经吐槽起来了。   那能一样吗?   人家水无怜奈吃药是岗前培训,准备入职,你吃药,是因为你进去的岗位就是负责吃药的……   他用拳头压了压嘴角的弧度,正想要说点什么,突然感觉到贴身放着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因为知道这里到底是人家的据点,虽然诺亚肯定是保持着全程监控,自己开不开手机都不妨碍消息能完整地传递消息给团里,但出于对人家职业的尊重,以及为了感谢他们对怪盗团长期以来的火力支持,一般唐泽都还是会关闭掉手机消息,免得干扰人家的设备的。   这个时候,还能发送消息过来的,就说明已经是通过诺亚的筛选,非常重要的情况了。   唐泽按了按放手机的口袋,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怪盗团那边有什么事情。   他正欲站起身,提出自己需要离开一下,熟悉的碎裂声突然传了出来。   【rank up!Rank 3】   【coop——命运偏移1st】   【你走入全新的世界,一切是那么陌生而熟悉。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与物……   理所当然的,傲慢降临于你,你几乎毫不怀疑,预知一切的自己,注定可以改变一切。   然而某些注定渺小的、不被注意到的力量,某些微尘一般的声音,在庞大的、璀璨的傲慢当中,注定静悄悄地消失在尘封的时间里。   蓦然回首,擦肩而过的微小光芒,注定如同一场错失的月夜,再也不能进入你的视野。   直到,看见了映照在水中的镜像,直到不存在于此世的月亮,随着伸向水中的手,落入你的掌心。   你才终于知晓,一切所见所得,皆为映射。   这是唤醒你的月光,更是来自你自己的光辉,这是来自已经消失的时间的、沉默的、无数被你遗忘与漠视的问候。   这是你与月亮的交集——蓦然回首,方知新生。】   唐泽猛地抬起了头。 第925章 踹着红方屁股加速   “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CIA那边虽然我们可以替你代为联系,但是,你也知道的,本堂小姐……”   完成了一波与前同事的叙旧之后,赤井秀一的重点重新回到了当前的工作当中。   一边说,他一边还用余光注意着沉默不语的唐泽,似乎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随着他的离开,现阶段,FBI在组织里已经没有了眼线,起码以他们这一组人的视角来说是这样的。   想在组织长期的待下去并不是件简单的事情,能像离开前的赤井秀一那样,不仅留下,还一路晋升,获得代号,险些接触到组织更为核心的高层和任务内容,源源不断地将组织的计划向回输送就更难了。   在赤井秀一看来,哪怕FBI还有其他后手,组织里并非只有他一人,想要再培养出一个能爬到诸星大那个位置的卧底,难度大不说,也许还需要更加漫长的时间……   这也是他当初会那么快同意唐泽计划的原因之一。   他与组织的斗争不会因为一时的成功或失败而终止,为了找到父亲失踪的真相,为了让亲人摆脱这个庞然大物的阴影,他与组织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既然唐泽就像当初的他那样,义无反顾想要以身入局,除了担心对方没有接受过系统训练,可能遭遇生命威胁之外,他没有反对的理由。   FBI方面就更是了,一个能快速进入组织的权力结构当中的机会,哪怕是兵行险着,也有值得投资的资本。   事实证明,唐泽做的很不错,但由于这样那样复杂的原因,唐泽这个没有出身背景的野生卧底,目前可以算作被多方共用的状态,不止是FBI,日本公安方面由于安室透的原因,和他的合作还更加深度。   ……哦,还有唐泽自己建立的怪盗团。   当然,赤井秀一也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唐泽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帮助自己,不论是情报还是需要的目标,但正因如此,他才会极为克制,除非自己的任务确实与对方发生了交集,从不给唐泽增加难度。   总之,唐泽很好,但FBI还需要自己的眼线,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年轻女人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明白。”水无怜奈低了低头,“不谈大家的关系,我正式加入组织之后,CIA方面已经将我的个人资料全部清除销毁,想必你也一样。”   FBI和CIA不对付,即便FBI主动联系合作,CIA也不会信是一个方面,是否能达成合作,又是另一个方向。   由于组织的机密性以及在保密方面苛刻的需求,所有加入组织的卧底,基本都会全面重做身份信息,也不会在原本的资料库里留下什么痕迹。   这就是断线卧底的为难之处,仅有的联络人和后勤注定是他们和原本的人生仅有的联系,能像降谷零一样一路坚持到最后,成为管理者,重新掌握主动权,继而得到更多的投入和支持,拥有完整的后勤团队的,是少数。   从这个角度来说,除非琴酒也是卧底,现在的波本就是整个组织里最成功的卧底了。   “我离开组织以后,FBI也损失了很大一部分渠道和视角。我觉得,我们之间是有合作的基础的,你觉得呢,本堂瑛海小姐?”   水无怜奈深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这就是这场会面最重要的部分,也是唐泽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将她带到这里的原因。   她需要有组织的支援,需要有人来替她处理收集的情报并及时将情报转化为行动,破坏组织的计划,FBI则需要一个新的眼线,恢复由于赤井秀一暴露后撤离造成的情报缺口。   共同的利益和目标是合作的基础,在摸清了自己身份之后,恐怕这就是唐泽早就做好的打算了。   现在就是整场谈话最重要的环节了,漫天要价最后还是要落地还钱的。   唐泽抬起头,主动站了起来:“事务所那边还有其他事,我先走一步。”   他朝水无怜奈比了个电话的手势,示意她之后联系,然后又给赤井秀一隐晦地比了几个动作,示意他大可以拿本堂瑛佑做文章,自觉完成了掮客应该做的任务,转身施施然准备离开了。   “唐泽。”赤井秀一站起身叫住了他。   唐泽转过身,对上了赤井秀一绿色的眼睛。   穿着一身岩井宗久套装的赤井秀一,唯独那双绿色的瞳仁,还是属于他自己的样子。   “一直以来,辛苦了。”赤井秀一没有说别的,只是用郑重的口吻,非常认真地说。   卧底的工作有多么困难,发展到如此游刃有余需要多少努力,而缺乏身份背景作为支撑的唐泽还需要周旋在多方势力当中,一点一滴给自己攒家底……   这个总是面带笑意的弟弟付出了多少,没有人比已经做了六年情报员的赤井秀一更清楚了。   “……不客气。”唐泽笑了笑,没有深究他突然认真这么说的原因,只是并起两个手指点在太阳穴上,潇洒地挥了一下,“你们也加油啊,大哥。”   在心中盘算着筹码的水无怜奈愣了愣,不由扭过头,小声重复道:“大哥……?”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目送着唐泽离开,才重新坐下。   没有了唐泽的旁观,这次他锐利到显得冷冽的气质没有了丝毫收敛,水无怜奈恍惚了一下,突然想起组织里曾经关于黑麦威士忌的评价。   “第二个琴酒”……   “接下来的谈话就是FBI探员与来自CIA的特情之间的了。说说看吧,基尔,你现在有什么?”   ————   转身离去的唐泽一边走,一边听着耳边熟悉的碎裂声,行走在人流如织的涩谷街头,静静听着里昂的声音响起。   【rank up!rank 2】   【习得能力:狙击高阶精通】   【是坚定不移的,是心胸开阔的,是毫不动摇的,是永不言败的……   有原则,有信念,有不屈的意志,不拘泥于手段,不会因浅薄的道德问题而心生烦忧,目光永远直视着真正需要的东西,他几乎是曾经的你最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考虑到他的背景与出身,考虑到他如今与你的关系,这份联系更加难能可贵。   经过六年的漫长磨砺,他站在与你相同的立场上,用与曾经的你一般无二的眼神注视着你的时候,你的眼中又是怎样的景色呢,旅人?】   “我还以为,他要嘱咐什么呢。”像是回答这个问题一般,唐泽自言自语地说,“结果他居然说,辛苦了……”   唐泽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走出熙熙攘攘的涩谷中央大街,拐进了另一侧的路口。   没一会儿,熟悉的房车出现在视野当中,高而长的车身衬托的旁边开阔的绿地公园都局促了不少。   由于他主动前去找水无怜奈摊牌这一行为,多少有点风险,搞不好会引发这位神经紧张了好几年的卧底巨大的反弹,所以虽然只是一场谈话,保险起见,怪盗团还是像常规配置那样,全都跟了出来。   所以,当唐泽带着水无怜奈离开电视台,他们也就迅速回到了房车上,才会有现在像信号监控车一样,一群人窝在这里当作战室的场面。   几步登上去,唐泽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正在热烈讨论FBI和CIA的队友们。   “……组织在美国的势力没有日本这么深入——我估计也有国土面积之类的原因——但他们也掌握了不少话语权,听说是专门有假借医药公司的外壳建立的院外游说组织的。”诸伏景光坐在屏幕前,给自己的同期们科普着,“能在组织里呆这么多年还不被暴露出来,不管是赤井秀一还是水无怜奈,资料应该都销毁的很干净了。”   “所以,在她父亲以及相关的联络人死亡以后,她等于已经彻底失去了CIA方面的渠道。”松田阵平缓缓点头,“她现在需要外力帮她恢复这份联系。”   “如果做不到的话,起码要是能提供对等资源和协助的。”萩原研二摸了摸下巴,“听起来他们的合作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现阶段的话,是这样。”诸伏景光瞥了眼走过来的唐泽,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言,唐泽却从他的这个眼神里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可没有厚此薄彼啊?关于水无怜奈的情况,我全程可都是和安室先生保持联系的,他完全知道这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日本公安也确实很难提供她需要的东西。我只是,突然觉得……”   “觉得我脚踏三条船,有点狡猾?”唐泽挑了下眉毛,直言不讳地反问。   “觉得你,真是太聪明了。”诸伏景光叹了口气,“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做出这种决策,唐泽,你确实有自己与组织对抗的资本。”   这才是他刚刚与同期们谈话的重点。   关于唐泽为什么会选择在第一时间带着水无怜奈造访赤井秀一,为什么这个合作会那么快促成,三个人话语之间的未尽之语……   做了三年卧底,自认为在这方面嗅觉并不迟钝的诸伏景光扪心自问,再次佩服起唐泽迅速的决策能力与执行能力。   “这个决策不能算是我做出来的。有那么多前提条件作为铺垫,我只是一个引子。没有我,只要调查清楚了水无怜奈的身份,这个决定也是迟早的事情。”唐泽说了一句大实话。   领先所有人的情报基础,来自剧情知晓的信息量,可以在各方之间游动的身份背景,他占据了太多的优势条件,如果还不能踹着所有红方的屁股直接快进,他这卧底也别玩了。   “知道归知道,在具体执行的时候,也没有这你这么快的……”诸伏景光感慨地说。   “你这家伙真的18岁,而且有10年还是处在无法与外界沟通的状态里,满打满算只活了8年……”撑着桌子看他们俩对话的松田阵平吐槽道,“这么一个到处搞事的犯罪集团能被你一个人搞出这么多事情,我要是组织高层,现在就想自杀了。”   “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唐泽摊了摊手,“无所不能的怪盗团,领导者当然也要无所不能才行,对吧?”   “你小子……”宫野明美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无奈地笑了笑。   武器店内的谈话还在被诺亚忠实地转播着,插科打诨完,几个人的注意力重新被他们的谈话吸引了过去。   宫野明美借机拍了两下唐泽的肩,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星川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看上去有些不太舒服。组织的实验,还有之前的生活,估计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不小,有机会你去问问他好了。”   安慰过星川辉是不假,她一想起对方之前再次浮现上来的阴沉,就总是免不了担心。   星川辉过去的生活绝对是畸形的,可来到怪盗团之后,这样的生活也未必就很正常。   她内心觉得,星川的创伤虽有因为集体生活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但更多问题其实只是被掩盖住了,总免不了会有爆发的时候。   唐泽提供给他了无需担忧温饱的物质条件,也用战斗与合作为他建立了许多人际关系,可有些问题想要解决,还需要更长的时间,更多的努力。   如果可以的话,宫野明美希望这个好不容易逃出了组织的阴影,找到了容身之所的孩子,能走进更加光明的未来,不要被过去的伤痛所束缚。   “我知道了。”唐泽用余光注意着坐在电脑前翻看网页和资料的星川辉,小幅度地点头。   这也是他会主动找到房车来的原因。   他并不意外于星川辉的coop会突然升级,打从他自星川辉身上感受到强烈的、想要身份认同的心之后,他就一直有在朝这个方面引导。   扮演明智吾郎也好,成为心之怪盗也好,如果不是星川辉迫切地希望从过去走出来,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帮上唐泽的忙,唐泽也不会将这些任务丢给他。   星川辉想被认同,想被需要,从来没有经历过正常人生的他,想要一个锚点和动力,目前来说,这个锚点就是唐泽和怪盗团。   真正让唐泽意外的,是里昂那段语焉不详,却有点令人不安的评语……   “我会找他聊聊的。” 第926章 都是好事   “刚刚,就水无怜奈他们聊的那些,你没事吧?明美姐很担心你。”   正在整理发型的星川辉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唐泽一眼。   他并不奇怪宫野明美会告诉唐泽这件事,作为团里仅有的两个未成年人之一,虽然星川辉自己是没觉得自己和唐泽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做的事情也好,想法也好,但拦不住别人会怎么想。   他奇怪的是唐泽为什么会专程来找他聊这种事。   “啊,是说组织实验的事吗?嗯,还好吧。”对着镜子整理着条纹领带,星川辉动作很纯熟地将它打正,理平,随口回答道,“我只是已经有很久没想起那些事情了,猛地听见了,有点回不过神。”   他这是在日常完成和唐泽的身份互换工作。   唐泽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带着水无怜奈去了涩谷,现在自然也是以明智吾郎的状态登上的房车,按照节奏发展,接下来唐泽就该回咖啡馆那边,给安室透简单介绍一下情况,沟通下一步的事宜了,那明智的这个身份自然就得交给他。   唐泽刚刚说的不是托辞,明智吾郎今天在事务所有一场会面要参与,即便抛开侦探的工作不提,也还有一些琐事需要处理。   比如接受一个采访啦,跑去给接手一批实验室转移的物资啦,领新申请的武器啦什么的……   “我一直没有仔细问过你。你在实验室里接受过的实验我大概已经了解到了,不过关于训练的部分……”唐泽斟酌了一会儿用词,“你具体接受过什么训练,后来又做了些什么?”   星川辉整理衣服的动作停了停。   他没有转头,只是从镜子里看了唐泽一眼,脸上的表情果然如同宫野明美刚刚形容的那样,重新低沉了下来。   就像是某些属于过去的影子再次从皮囊中挣脱,浮出水面了一样。   很显然,唐泽问到了他真正始终避免去回忆的事情,所以还没撤离脱离刚刚那种情绪的星川辉,轻易就再次控制不好表情了。   虽然脸色并不好看,但对唐泽的问题,星川辉还是一五一十回答了。   “就是,那些训练,寻常的。一般来说,组织想要培训的都是杀手,尤其是我们这些接受过实验的人,基本是不会违抗他们的命令的,所以哪怕是一些机密任务,或者需要拿命去填的炮灰任务,交给我这样的角色也不用有丝毫担心。体能训练,然后,格斗,枪械……”拖着音调,他的语速渐渐慢了下来,“认真地说,我多少应该感谢一下吞口重彦的。”   不同于唐泽扮演库梅尔的时候,为了在组织里建立人设,会用格外仇恨的、感情浓烈的语气去描述压迫了他多年,实行人身监禁的吞口重彦,而且从不避讳用非常亲昵的称呼叫他“父亲”、“爸爸”,说起来甚至有种阴湿的阴阳怪气味道,自从吞口重彦死后,星川辉再也没有用父亲之类的称呼叫过他。   他只会用聊到陌生人一般,疏离而淡漠的口气称呼一声,吞口重彦。   “我要真的只是一个底层的成员,而且是没有家庭背景,从小被组织控制的人,那我应该活不到这个年纪。他们不会考虑我们这种人的年龄,是否能胜任某些任务的问题,哪怕是成年人的伤亡率都很高,很容易就会死掉。”似乎是终于适应了叙述的节奏,他的口吻重新变得平铺直叙起来,表情同样缓和不少,“正因为我多少有点身份背景,而他又希望手里有一个好控制的杀手,我就被他带回去了。”   唐泽一边听,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出声干扰。   对于这段经历,唐泽已经通过吞口重彦的殿堂看过一些了。   认真算下来,回到吞口家之后的生活,确实比在组织里好一点,虽然一样不被正视,得不到正常的对待,但吞口重彦只是一个有许多不良爱好的议员,确实贪财好色,确实品行不端,但也因此,他能涉及到的矛盾的烈度,和组织根本不可能同日而语。   星川辉因此“侥幸”地降低了任务的强度,才有了活到18岁的可能性。   “给吞口重彦做事,要稍微轻松一点。他在政治生涯方面一直依赖妻子的家族,所以虽有树敌,但都不至于到闹出人命的程度。主要的活,都是一些金钱方面的,最多需要人去完成一些人身威胁。他不止我母亲一个情妇,时常在这个方面和人发生矛盾……”   回忆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唐泽。   再后来,就是遇到唐泽之后的事情了。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和你的情况比起来,都是些平平无奇的事情。”   他的口吻重新变得平静,脸上的表情也收拾好了,在唐泽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甚至露出了属于明智吾郎的温和笑容。   唐泽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不能说完全没有问题吧,但能主动开口,向人解释和剖析自己的过往,对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进步了。   想起一开始看见他时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唐泽暗暗点了点头。   不能说疗效特别显著吧,起码人看着是正常多了。   能感觉的到创伤,能反馈出情绪的波动,对星川辉的情况而言,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毕竟疼痛属于人类的正常反应,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而在过去,他是连这种本能都缺失的。   “那现在呢?”唐泽追问道,“怪盗团确实是个还不错的地方,对明美姐、成实还有君惠小姐他们而言,都是一个很好的疗伤的地方。但你不一样,你都没正常地生活过多久,对你来说,它算是个好的选择吗,我有时也……”   “当然!”星川辉猛地抬起头。   这次他的反应比刚刚讨论起过去的生活要大的多,似乎生怕唐泽因为这种顾虑,给他另外的选择一样。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说是没有正常生活过,不过我也是,好歹上过学的。”他的语速都加快了许多,“我还跟着母亲一起生活那会儿,她有送我去小学。条件不算很好,但我知道正常的生活是怎样的……”   唐泽摇了摇头:“你那种情况,就算能上小学,生活也不会太如意。”   他的母亲连语言都不通,一直到被赤井秀一送出日本,也不会说多少日语,她这样浮萍一样的女人,带着一个不敢被男方知道的私生子,会过上怎样的生活想都想得出来。   而没有正常家庭、也没有多少钱的星川辉,在日本这样的校园环境里会过上怎样的生活,唐泽都不需要发挥想象力都能猜测到。   得不到照顾的孩童注定是同龄人中的异类,孩子们的善和恶都很纯粹,本能和嗅觉也是一样,他们会非常迅速地分辨出与自己不同的人,各自组成小团体,完成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划分。   这点,唐泽早就亲身体会过了。   星川辉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只好重新低下头。   “总之,我觉得我这样很好。”知道自己没可能在嘴仗上打赢唐泽,他干脆用很固执坚定的口吻,直接回复道,“在这里生活是很忙,是有很多事情,但也没什么不好的。我很喜欢怪盗团,很喜欢大家,也能帮上忙,这样挺好的。”   “哪怕是为了工作熬很多夜?”唐泽看他这么说,忍不住调侃一句。   “不熬夜,我也不太睡得好。”星川辉耸了耸肩,难得吐口说了句实话,“不知道是药物原因还是什么,我睡眠质量挺差的。忙碌一点的话,起码休息的时候比较轻松。”   “……志保给你的药,你没吃多少?”虽然语气是问句,唐泽说的时候还是挺笃定的,“不能讳疾忌医啊,不吃药你失眠怪谁呢。”   灰原哀来了之后,作为接受过实验的个体,星川辉理所当然的,也接受过她的检查。   结论是,他被药物控制住的神经即便脱离了影响,这毕竟是伴随了他多年的东西,留下的影响早就逆转不过来了。   难以矫正的情绪问题只是其中之一,被认知实验影响了的大脑过分的活跃带来的严重的噩梦以及失控的作息依旧如影随形。   “我不想依赖药物。”星川辉难得硬气地反驳了一句,“我已经依赖够久了。”   虽然理论上他明白,这次吃药是为了治疗,但是从对某些药物的依赖,转换成对另一种药物的依赖,他依然非常抗拒。   说的更直白一点,他已经吃了太多了,并不想保持长期吃药的状态。   “好吧。”唐泽走近两步,拍了拍他的肩,“别紧张,放轻松,我又没有非要改变你想法的意思。你觉得这样的状态让你适应,那就先这样吧。”   至于更多的……   “喂,要不要试着和我们一起出去旅行?不是以怪盗团的身份,而是用你自己的身份。”   “……哈?”   ————   很快,抵达了事务所的星川辉就明白了唐泽的意思。   “您是说,委托我,去抓捕怪盗基德吗?”   星川辉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女,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他当然是很熟悉的,当然,不是以现在的身份就是了,所以看见她前来专程委托,他才会格外诧异。   “您也知道,铃木小姐,我一般很少接受这类,较为难以成功的委托……”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准备婉拒。   现在他算是明白唐泽之前的发言是怎么回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基德毕竟是国际大盗,侦探很难有精力去处理他这种目标……”铃木园子放低了手里的预告信,露出了一双闪亮的眼睛,“所以我的委托内容只是这次的展览而已。这毕竟是我负责的第一次展会嘛,我不想出什么问题……”   星川辉哑然失笑:“可是,我记得,您不是公开说过自己很崇拜怪盗基德……”   “怪盗和少女的浪漫,就在于敌对的宿命感啊!”铃木园子摇了摇手指,一本正经地指正,“就是因为只有在追逐与冒险中擦肩而过,这种相遇才是充满了吸引力的……”   “这个嘛……”自认自己也算是个怪盗的星川辉努力维持住了尴尬的笑容。   “而且,这可是我铃木园子作为收藏家的第一战!”铃木园子很有干劲地挥了挥手里的纸片,“哪怕是基德大人,也不可以破坏它!”   她这么说,星川辉倒是理解了。   一般而言,对还未成年的财团家的少爷小姐来说,真的接触到家族产业的机会并不多,即便有一颗事业心,能参与的项目也多是类似慈善基金、收藏赠予之类的形象工程。   所以,误打误撞在美术界闯出了一点名头的铃木园子,得到了类似的委任自然就不奇怪了。   虽然展会依旧是专业的展方去负责,她只是去监工、剪彩,顺便审查一下主题,把握一下项目进度之类的,那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好吧,我理解你的想法了。”重新端起茶杯喝了口压压惊,星川辉顿了顿,委婉地询问道,“不过,铃木小姐,你是唐泽的同学,我多少知道一些您的情况。为什么会邀请我,而不是毛利侦探呢?”   这点,才是星川辉现在最疑惑的。   铃木园子对毛利小五郎的真实情况并不知情,对她而言,身为闺蜜父亲的毛利小五郎永远应该是当仁不让的第一选择,找到明智吾郎这个多少算得上是竞争对手的家伙,就有些异样了……   “啊,小兰他们我当然也邀请了,不过是邀请他们过去参观啦。难得有机会玩一玩,搞的那么正式,毛利大叔说不定还挺有压力的。”铃木园子摆了摆手,“而且,明智君,现在还是你比较贵啊!”   说到这,她的眼睛再次闪亮了起来。   “怪盗基德,和明智侦探,天哪,光是想想你们要一起印在报纸上,我就觉得心潮澎湃……我的展览,说不定会变得世界闻名呢!怎么想,都是好事啊!”   思考了一下她的逻辑,还真的无法反驳的星川辉:“……” 第927章 来自家乡的温暖   “怪盗1412号,通称怪盗基德,总犯案数量134件,其中15件发生在国外,遍布美国、法国、德国等地,足迹遍布12个国家,盗取宝石总共152件,总价值……”   毛利小五郎正襟危坐地听着坐在这里的一众警察介绍着案件,手上装模作样地做着笔记。   他一边写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坐在旁边的少年。   依旧穿着那身套装的明智吾郎与他一样正襟危坐着,手边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看上去也是在认真记录的样子,但定睛仔细观察他的笔尖……   “喂……”毛利小五郎眉毛一跳,压低了声音,“这可不是你的课堂,别在这里开小差啊。”   他的笔尖动的飞快,时不时还会横跨过整个页面,那个动,怎么看都不是在记录介绍,更像是在画画。   幻视了许多上课乱涂乱画的小鬼,毛利小五郎眉毛跳个不停。   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铃木集团邀请他来,与其说是期待他能为看守宝物、抓捕怪盗基德做出什么贡献,倒不如说这是在为了本次的展览造势,支付给明智吾郎的委托费中很大一部分溢价都算在广告费里了,你这么开会公然摸鱼,还是有点……   唐泽抬起头,扫了他的方向一眼,一言不发地挪开了手掌,露出了自己正在绘画的东西。   繁复层叠的纹路,加上精巧的工艺与设计,这正是此次怪盗基德的目标,整个案件的焦点,那枚本属于沙皇的回忆之卵。   前方的PPT上,正巧播放到了这个收藏品的画面,他手上的素描,与前方的画简直一般无二。   虽然不知道莫名其妙画这个有什么用,毛利小五郎还是不由自主被他小露的一手震惊了下。   一样是摸鱼,这可就是技术性的摸鱼了,性质不可同日而语。   憋了憋,他还是将问题问出了口:“画这个东西干什么?基德看上的藏品众多,这颗回忆之卵虽然宝贵,但也没有到成为案件重点的程度吧。”   刚刚拿着话筒介绍情况的警察已经尽力在渲染这个藏品的贵重性,但从对方没有仔细介绍价值这一点来看,在怪盗基德辉煌的履历当中,它只是不起眼的小配角而已。   唐泽点了点手下的画,解释道:“我觉得它有些特殊。怪盗基德,一般而言很少选中宝石之外的珍贵藏品。虽然有艺术品也成为目标的先例,但他选择的目标还是以宝石居多。这颗回忆之卵,它上头镶嵌的可不是什么昂贵的宝石,只是玻璃。”   考虑到它诞生的时间,放在当时,这绝对称得上先进优秀的工艺了,但放在玻璃早已经普及并且被玩出花来的现代,它就显得没有那么光彩夺目了。   “唔,话虽如此,它的价值也不菲了。”毛利小五郎瞄了一眼前方投影仪上标注出来的数字,抬了抬眉头。   “是啊,可既然它会在铃木家的库房里落灰那么多年,直到这次铃木园子小姐为了组织好展会才重新被想起来,肯定是有原因的。”唐泽尽量委婉地表示。   这颗回忆之卵,曾经是铃木园子小时候的玩具。   用价值上亿日元的收藏品当玩具是一个方面,会被随手丢给年幼的女儿玩是另一个方面,换句话说,它在铃木家光辉夺目的藏品中间并不起眼。   “你说的,也有一点道理……”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正想要再评价几句的时候,前方的中森银三已经慷慨激昂地解释完了自己对基德预告信的推理,将话筒暂时让给了负责人。   “……这次,我们会和大阪方面的警察进行通力合作。另外,应铃木集团的要求,本次我们还将邀请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以及,明智吾郎,一同参与侦查工作……”   随着这番介绍,整个阶梯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前方官员手指的方向,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唐泽和毛利小五郎的身上。   主要是前者。   毕竟虽然毛利小五郎和他们搜查二课不太熟悉,好歹是曾经做过警察,又有过正面对抗怪盗基德例子的侦探,可明智吾郎,这个总在电视上出没,像明星多过像侦探的小子,就很容易引起警察的反感了。   作为目标的铃木集团,考虑到对方的背景和立场,对他们指手画脚是一回事,找这么一个完全是来打广告制造人气的毛头小子干预调查,又是另一回事了……   唐泽迎着他们的目光,镇定自若地笑着挥了挥手,同时心中还有点感慨。   可惜了,他的怪盗团主要的任务和财物关系不大,要不然现在在座的各位也会是追在他们身后跑的敌人来着。   这么一想,还挺有意思的。唐泽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这个营业性的笑容恶心到了,许多警察迅速回过了头,也让压力不小的毛利小五郎松了口气。   “本次我们任务的主要目标,是要保护好宝物,不能让怪盗基德得手,即便抓不到犯人……”   不等负责人将话说完,走过来的中森银三已经一把抢过了话筒,指着前方,肢体动作激烈地比划起来。   “怎么能说这么损伤士气的话!我们绝不会让他逃走的!”中森银三用力一挥手,“宝物什么的放在第二位,各位听清楚了吗?赌上身为警察的尊严和荣耀,一定要把这个小偷绳之以法!”   这一次,原本都面无表情坐正的警察们纷纷站起了身,随着他语气激昂的演说轰然应诺起来。   作为全场唯二还坐着的人之一,毛利小五郎向后缩了缩脖子。   虽然知道这个事情肯定很麻烦,看见这么一个场面,他还是再次意识到了事情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棘手。   “很有精神啊……”唐泽则是轻声笑了笑,手指一动,就将这段录音毫无阻碍地通过诺亚,发送到了黑羽快斗那里去。   警方的会议当然是不让随便开手机录音的,但诺亚什么时候怕过信号屏蔽器?   “啊,所以说,这次我的对手就是你了吗?”电话那头的黑羽快斗轻轻哼了一声,“有点意思啊……”   “人家铃木家给了不少钱,当个出场费绝对不寒碜。你就当配合我一下。”唐泽指了指前方,示意队友将东西也带上,然后淡定地回答道,“而且,宣传效果确实很不错,不是吗?”   “宣传效果……”黑羽快斗抓了一把头发,“又是出场费,又是宣传效应,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演明星演上瘾了吧?”   “就当是,帮朋友一个忙吧。”唐泽抬了抬手里的杯子,“园子亲自监督的展览,总不能让场面太枯燥,对吧?活跃一下气氛也挺好的。而且,这对你也没坏处吧?”   怪盗基德会盯上回忆之卵,与他自己主要的“盗窃”任务没有太大关系。   他以怪盗的身份活动,始终是想要沿着父亲的足迹,搞清楚对方失踪的真相,以及试图从茫茫的宝石当中找到导致自己父亲失踪的那些人的目的所在。   回忆之卵与他的这个目标没有任何关系,是比较少见的,基德得知了藏品背后感人的故事,打算劫富济贫的操作。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家伙和心之怪盗团其实相性还挺不错的。   “……你又知道了?”黑羽快斗的眉毛一跳,“有时候觉得你们这帮家伙,真挺烦人的。”   用神秘主义者来称呼怪盗不太合适,但显然,在黑羽快斗的怪盗美学里,来无影去无踪,如同一道幽灵在月光下穿梭,是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   而唐泽这么一个照面就点破真相,第二次打招呼直接开盒的暴力破局的家伙,简直就像是为了给他添堵而存在的一样……   “真抱歉啊,又抢跑了。我们心之怪盗是这样的。”唐泽笑了两声,“我保证,正面遇到你的时候会打一场精彩的假赛的。”   “哈……你别说的好像我需要你放水一样……你自己的身份问题比我还大好吧?”   “这点,彼此彼此啦……你这么想,有一个内应,这次你要是万一又被柯南正面创中,好歹方便撤退不是?而且你觉得你整这么大动静,白马真不来找你麻烦啊?”   “你!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喂,唐泽,喂,你别又装听不见啊——”   挂断电话,在旁边踌躇了许久的星川辉总算找到了空隙,暗搓搓地靠近了过来。   他指了指正在被队友们搬上房车的电脑,期期艾艾地表示:“你说的,以我的身份一起旅行,该不会是说……”   “怎么了,明智吾郎难道不是属于你的身份吗?”唐泽很做作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难得有机会和著名前辈毛利先生一起出行,很开心吧?”   “我开心个……”星川辉拍了一下脑袋,好歹是把后面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明智吾郎过去和柯南等人的交集,还真的无法反驳。   一般来说,唐泽用明智吾郎这个身份面对他们,都是有一些不便于用自己的身份出面的情况,要么是案件牵扯到了组织,要么是有为明智吾郎的身份做一些人设的硬性需求,正儿八经结伴而行,确实是难得的情况。   “放心吧,这次不指望你有什么特殊操作。玩的开心就好。”唐泽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   “……水无怜奈那边呢,你就这样不管了吗?”星川辉向外瞄了一眼,表情一言难尽。   突然杀过去给水无怜奈一记暴击,等对方因为应激反应,险些做出过激举动的时候,又反手告诉她自己的真实立场,然后不等她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就给她“啪”地往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手里一丢……   想想对方近来的经历,他都有点同情水无怜奈了。   “还轮不到我管呢。”唐泽摊了摊手,中肯地表示,“我的身份放在这里,真的参与进他们的对话和博弈里反而容易让每个人都不自在。卧底们的谈话就让卧底们自己解决吧,我等他们聊明白了再回来。我人微言轻,也不想给他们造成什么误会,让合作的大家太有压力就不合适了。”   路过的诸伏景光听见一耳朵,脚险些黏在地上抬不起来。   ……他刚刚听见了什么?唐泽说自己人微言轻,还表示自己不想给人压力?   你听听,这说的什么鬼话?   “听见你嘴里说出这种台词,真是陌生啊。”他忍不住吐槽道。   “真抱歉啊,我们野生的卧底是这样的。”唐泽脸色没有一点变化,淡定地点了点头。   这次大阪之行,凑怪盗基德的热闹是一个方面,想要留空隙给几方势力也是真的。   唐泽的身份和各方都有牵扯,作为掮客他非常合适,但真到坐下来谈话的时候,他就会是一个对合作计划有重大影响的阻碍了。   于情于理,不管是谁,看见唐泽在场都要顾虑到唐泽的想法,放缓谈判的节奏,甚至在唐泽表达出明确倾向和站队的时候,他们中的每个人或许都会将他提出的意见也纳入考虑范围,适当让步。   正因为明白自己身份的影响,他才会想借机出去溜达一圈,让他们先谈出个所以然,自己只要做个聆听者和执行者就行了。   至于他们商量出的结果,是复刻一场杯户町医院的爆炸大对决,还是搞出什么更大更新的活,唐泽都表示尊重祝福,希望琴酒没事。   “好吧……”星川辉扶了扶额头,大大叹了口气,“就当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吧……”   算了,随便唐泽了。   在这解释来解释去,搞得好像唐泽做好的决定,他能反对似的。   “放轻松,这可是一次,很有趣的旅程。”唐泽眯了眯眼睛,眼中闪烁着微妙的光芒。   看黑羽快斗的热闹,阻止他搞出太大乱子是一个方面,关于某个假中国人的情况,唐泽是真挺好奇的。   名字叫浦思青兰,出生在江南水乡,但怎么看都不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是吧?那我这不得给少数民族的同胞一点来自家乡的、令人暖心的温暖? 第928章 怪盗内战   “唔,所以所谓的用自己的身份出来旅行,就只是换个显眼的位置而已吗?”   坐在唐泽身边,星川辉借着毛利小五郎等人还没入座的空隙,小声叹气。   真说来大阪的话,上一次的情况其实差不太多,只是这次在列车上的座位从隐蔽的其他位置,换到了他们几个人当中而已。   考虑到在回程的列车上又出了事,这个隐蔽也没隐蔽多久,就被唐泽抓过来上号了……   “自己默默地坐在某个地方,和光明正大坐在大家中间聊天谈话的感觉是不同的。”唐泽晃晃手指纠正,“虽然你想要在怪盗团呆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拒绝你,但接触一下团外的人还是有必要的。”   “我又不是没接触……”星川辉叹了口气,视线注意到走近的毛利小五郎等人才收了声。   “给铃木家办事确实方便啊。”一屁股在对面的座位上坐下,毛利小五郎伸了个懒腰,“商务包间这种东西,以前出差根本不会考虑呢。”   “条件也没有差太大吧。”柯南调节了一下座位,“感觉差不太多。”   “不被人打扰还是挺好的。”近乎本能的,星川辉立刻表情一变,进入到了明智吾郎的模式当中,“如果是太多人的公共交通,有时候会有点困扰。”   他说这是非常真实的大实话。   随着组织的造势,以及明智吾郎本身因为各种工作的原因,越来越多地办理了各式各样吸引眼球的案件,登上报纸版面、新闻头条,一旦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出行,让星川辉备受困扰的明星生涯也就开始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很想呆在据点里,而不是站在大街上,被当猴一样围观。   “明智君,不喜欢这种生活吗?”毛利兰好奇地打量着他带着笑意的侧脸,“如果你很不想被人围观,被人注视的话,为什么要接那么多综艺呢?”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疑问。   如果减少登上电视节目的频率,哪怕一样是出名的名侦探,也不至于出现像艺人一样容易引起拥堵、引发轰动的场面。   就像过去的新一那样,虽然确实是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一些海外的粉丝来信,其中不乏言语夸张过激的示爱,但对日常生活的影响还是有限的。   星川辉带着淡淡的死意,隐晦地看了唐泽一眼。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问leader,这可不是我干出来的好事……   心里这么嘀咕,星川辉脸上的笑容却没有垮塌的痕迹,只是依照着早就确定好的设计,淡淡地回答道:“确实没有那么喜欢,不过,能帮上忙的感觉很好。另外,既然能这么做,我肯定是想要做到最好的。”   不论对明智吾郎这个虚假身份还是内在组织成员的属性而言,这句话都是一种托词。   对组织来说,在黑暗中蜗居了十几年的库梅尔,一朝得见天日,当然会想要所有人的崇拜与注视,近乎报复性一般用最快的速度成为了家喻户晓的名人,是非常顺理成章,符合他癫子本性的展开。   而对身为超能力杀手的部分而言,个人的知名度,就会像是怪盗团需要依靠在社会上扬名,一步步进入地铁的更深层一样,只有成为最知名的侦探,库梅尔的能力才能得到最大范围的展现。   以这个身份加入怪盗团,这份助力自然就能辐射到怪盗团的范围当中,这也是星川辉一直很抗拒,可从来没拒绝这种扮演模式的原因。   “是能做到,而不是想去做吗……”毛利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不全力以赴的话,是会被这个世界无情地抛在身后的。”星川辉熟练地弯起眼睛微笑,“就像你的……那位侦探,工藤同学。他失踪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不止是媒体,就连同学都开始把他视作一种已经过去的传奇了。”   这不是唐泽专门要他背下来的话术,只是随着扮演的时间日久,星川辉已经渐渐能代入进这个虚假的角色,尝试以对方的角度去发言了。   用唐泽的话说,这个版本的明智吾郎,毕竟是个融合了一些星川辉本人特性进去的,只要跨越过那种尴尬的扮演障碍,试着揣测类似的背景之下,明智吾郎会怎么发言和说话,有些东西自然而然就会脱口而出,不需要精心的设计和思考。   就比如,作为后起之秀,并且利用了舆论和媒体的效果一举将工藤新一的名字慢慢淡去的侵略者,站在这个位置的明智吾郎会怎么看待工藤新一呢?答案显而易见。   “喂……”刚把座椅调节好的柯南嘴角抽了抽。   这什么形容词,怎么说的好像他人快没了一样。   而且他只是暂时失踪,这家伙这副云淡风轻谈论败犬的口吻是怎样啊……   “唔,有道理呢……”毛利兰却像是被他说服了,慢慢点了点头,“这么一想,你真的是很努力在当一个侦探。在那么多视线当中妥善处理每一个委托,难度肯定很大。”   星川辉偏了偏头:“不全力以赴,一旦被甩在身后,一定会感到后悔和遗憾的。对比之下,辛苦一点不是大问题。”   “怪不得爸爸会说,你才是想的最明白,事业最成功的高中生侦探。”毛利兰笑了起来。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啊。”刚拿起报纸的毛利小五郎立刻矢口否认,“我只是觉得这才是健康的私家侦探模式。不求回报的公益性侦探也挺好的,只是太儿戏了。而且明智,你小子现在光把自己当个侦探就太狡猾了。”   “爸爸……”   星川辉保持着胳膊肘抵在扶手上的姿势,微笑着看着他们交谈。   虽然依旧处在很耗能的扮演模式当中,他紧绷的神经到底是慢慢放松下来。   这些人,是唐泽认定的值得信赖的好人,唐泽更是已经和他们做了许久的邻居和同学。   哪怕不是在怪盗团队友们的包围下,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的笑容只保持到了JR到站之后。   “这里这里,小兰,明智君!”   听见铃木园子陡然上扬的语气,星川辉暗道一声不好,还来不及闪躲,已经被她一把抱住了胳膊凑了上来。   “别这样,园子小姐。”星川辉先是本能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确认没有任何黑皮的男人出现,才松了口气,“让你的男友误会就不好了。”   “男友什么的,哪有啦……”铃木园子咳嗽了一声,到底是收回来了一点,矜持地松开了他的手肘,“如果你说的是阿真的话,放心啦,我没有隐瞒他什么,他不会介意的。”   他介不介意、想不想得开不关我事,我怕的是他一个想不开,让我想开了。   亲眼见识过京极真是怎么一钢筋扎穿武装直升机的星川辉表示,还是算了。   在旁边冷眼看了他们一会儿的毛利小五郎看见他脱身之后,才慢吞吞地走过来:“接下来呢,先去美术馆吗?”   “当然。这边的警察协助我们的安保做好了保护措施,但肯定还是要让各位侦探掌掌眼的。”铃木园子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车子就在外面,走吧!”   铃木园子本来就是个热情似火的人,多少有点自来熟和大大咧咧,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今天的她比以往的热情还要高涨,看来,成功接手了一处美术馆展览布置对她而言也是很高兴的事情。   “……规格这么高啊。”看着面前的加长轿车和刺眼的车标,毛利小五郎嘴角抽了下。   和铃木园子相处久了,有时候真的会忘记她是个家里富可敌国的财阀后代来着。   “那是当然,这可是和基德大人见面的重要时刻,而且还有明智君和基德史诗级的会面,不隆重点可不行!”铃木园子说着说着,就双手合十畅想起来,“如果,能在我协助布置的展厅中,发生侦探与怪盗的角逐,这个场面实在是太……”   “园子……”毛利兰在她幻想到口水流下来之前伸手拽了拽她   “咳嗯,总之,除了各种安保规格拉满了之外,我还有专门雇佣一些摄影师。”铃木园子掩饰性地按了按嘴角,“一定可以拍出史诗级的精彩画面的,对吧,西野先生?”   “小姐,展厅的摄像设备都准备好了,不过,既然是怪盗基德的话,可能派不上多少用场吧。”前方一直默默开车的男人听见她的呼唤,立刻给出了反应。   “派不上用场也没关系,能拍摄到被破坏的瞬间,它们的使命就完成了。”铃木园子一挥手,“只要能拍到梦想中的基德大人登场的画面,一切就都没问题了!反正,我又不是想要抓住他。”   梦想中的基德什么的……   毛利小五郎嘴角的抽搐从她开口就没停过。   这话给中森警官听见,他能被气死吧……   “哦对了,这位是西野真人先生,是我父亲的秘书。这次因为我要负责展会的事宜,我父亲专门派他过来帮助我。”铃木园子指了指前方挺拔的背影,“他一直旅居世界各地,所以精通多门语言,英文、法文和德文都是专业水准的呢。这次的接待还需要麻烦他了。”   “请多指教。”西野真人偏了偏头,“这里因为涉及到了意外现世的第51颗复活节之卵,有许多世界各地研究相关内容的学者专程赶来。我只是在这个方面稍加协助。”   “真厉害啊……”毛利兰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产生了闺蜜这次是在正儿八经搞事业的实感。   他们说话间,一路平稳行驶的车辆穿过大阪城的河川,路过了大阪府的警察本部,最终,缓缓停在了造型独特而吸睛的美术馆门前。   “这里,是你主持修建的吗?”打开车门下车,毛利小五郎仰望着面前的建筑,陡然间生出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真夸张啊……”   他一直觉得,铃木园子所谓的收藏家的说法,单纯是因为看脸看上了喜多川祐介,反而误打误撞遇上了上等马,所以无心插柳柳成荫了,可看见眼前这个规模不俗的建筑群,他才稍微产生了哪怕只是铃木家族在艺术方面的一些边角产业,铃木园子也确实已经走上了自己道路的实感。   “啊,不完全算是吧。”看着眼前的造型别致的建筑,铃木园子耸了耸肩,“建筑方面是有专门的设计和审核人员负责的,我只是中途看了几次效果图,然后拜托喜多川君给一些展会方面的意见而已……”   “……所以这次的展览,也有喜多川哥哥参与的部分?”深知喜多川祐介真实身份的柯南,想起对方上次那个强迫症狂喜的画展,还有那些夸张至极的展品防盗措施,眉毛狠狠跳了下。   怎么说呢,让这个人参与设计展会,并且最后要拿来对抗怪盗基德……   他们老大joker不是和基德关系挺好的吗,这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操作,他们是知情是不知情啊?还是说因为是同行的原因,更加往死里下黑手了?   所以表面上看,这一波是名侦探们VS怪盗基德,实际上,是心之怪盗VS怪盗基德,怪盗内战?   并不知道自己在各种意义上都真相了的柯南这么琢磨着,觉得这个标题真是太诡异了。   旁边同样在欣赏这一幕的星川辉和唐泽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按住了有些发痒的鼻子。   “戒备这么森严,感觉蚂蚁都飞不进去的吧?”毛利小五郎用挑剔的视线审视了一圈整个美术馆的安保人员位置,发自内心地说。   “那是自然。对手可是怪盗基德啊。”铃木园子挺起胸膛,“他可是……”   “……神出鬼没,自由变化的怪盗绅士。再森严的戒备,再坚固的金库,都会被他奇迹般地破解。据说是个连外形和声音都能随意模仿变化的变装高手……”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个人转过头。   就见服部平次将摩托车头盔摘了下来,看着站在那里的一行人,做了个有些挑衅的表情。   “这是真的遇到难题了吧,各位名侦探?” 请假条   因和群友虚空航船过久,来不及码了,鸽了。_(:з」∠)_   明天补8k字章,轻轻跪下 第929章 同行是   “来得真及时啊你们。”   看着服部平次跨下机车,领着远山和叶走近,毛利小五郎撇了下嘴,用余光看了明智吾郎的方向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想也知道,这里是大阪,是人家的主场,铃木家又和正在和大阪的警察本部合作安保,这边的风吹草动确实是瞒不住警本部长家的公子的。   “抱歉抱歉,主要这也是机会难得。怪盗基德,基本没来过大阪几回呢。”服部平次摆了摆手,“更何况,还有各位在,我就更应该过来看看了。”   说话间,他直直看了面带微笑站在一边的星川辉一眼,心里暗暗“咦”了一声。   明智吾郎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像他的风格啊……   莫非是因为铃木集团的人在面前,他有必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不能太多暴露出阴险刻薄的那面?   真是个狡诈的家伙啊。   不知道对方在内心暗暗吐槽什么的星川辉只是默默看着他走近,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不是他露怯,主要是面对这些和唐泽已经关系很好的朋友,他总有一种多说了很容易暴露出某些信息的不安感,如果可以的话,他是真的很想缩短这个时长的。   铃木园子对他们私下的官司没什么概念,只是再次和毛利兰偷偷表示了一波觉得服部平次是个运动系帅哥的想法,就挽着闺蜜的手,领着一群人走进了场馆里。   站在名为近代美术馆,但内部装潢风格完全不简约,甚至可以称得上十分华丽的美术馆里,毛利兰听着铃木园子一路上介绍着场馆和展品,有些回不过神,用一种愕然的怔愣眼神注视着闺蜜的侧脸。   虽然上次,在喜多川祐介主持的如月峰水画展前后,她已经初步认识到了铃木园子真的已经打拼出了自己的道路,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对方因为小学班主任的案件影响,接受了唐泽的建议,开始建立起公益性质的援助基金会的时候,她看着铃木园子如何从看见报表就叫苦,到能像模像样出席一些正式场合……   她全程都在旁观着这一切的发生,注视着铃木园子一步步走向属于铃木家孩子的套路,但此刻,看着她带着点兴奋地不断介绍着即将到来的展览,俨然是此处主人的姿态,她才清晰地认识到,园子真的做到了。   “真厉害……”不由自主的,毛利兰夸赞出了声,“园子现在的样子,真的是很厉害。”   “哪有啦。”铃木园子被她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夸奖说的有点赧然,推了她一把,“你太夸张了。我也没有参与多少工作,最多就是往来了几次看看场地情况。大部分事情,还是西野先生他们负责的。”   “大小姐,您太谦虚了。您这次的工作,老爷他们同样很满意的。”落后她一步的西野真人闻言,连忙接过话来。   “只是惊讶于我居然真的想认真做事了而已吧。”铃木园子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毕竟我以前对这些事都没有兴趣嘛。”   “不,是真的非常厉害,园子。”毛利兰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你应该叫京极一起来的,或者,起码拍点照片给他看看。充满热情的女强人,他一定会更加迷上你的哦。”   “小兰……!”   “确实意想不到。”看着她们两个打闹成一团,柯南收回视线,评价道,“园子就是个三分钟热度的家伙,而对这种工作啊、学习啊之类的事情,她以前连三分钟热度都没有。”   与毛利兰一样,明知道这位从小长大的朋友确实迈入了新的阶段,在亲眼确认过这一切之前,他的概念也是不分明的。   “园子同学的话,很正常的啦。”几乎参与了她所有事业线的唐泽耸耸肩,“她不缺乏动力,也从来不缺失热情,以前只是没有兴趣而已。身为铃木家的女儿,就算一辈子一事无成,只要没有违反社会的公序良俗,大家就会夸她是个优秀的大小姐了。她过去只是因为这些原因,对这些事兴趣缺缺。”   就算是财阀家的大小姐,也是符合人的心理状态的。   她以前听见的追捧肯定是不少的,也因此,她的阈值肯定很高,而且早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正面的回应,所以当然就没有去做什么证明自己、去发展自己事业的主动性。   毕竟,得不到正反馈的事情,谁都不会有兴趣去做的,对她的家族而言,不做才不会错,真创业了搞不好才是要亏光家底,那她当然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又降低自己风评风险的事情。   而现在,基金会的运行给她积攒了许多美名,喜多川祐介的意外又令她出了很多风头,真的感受到了这种成就感,她自然而然,就会开始寻求进步了。   “你对她的评价很高啊……”柯南听他这么一说,不由侧目。   “反正,寻常的财阀家大小姐,是不会和小兰成为这么要好的朋友的。”唐泽淡淡地回答,“她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走在他另一边的星川辉收回打量周围的视线,默默看了唐泽一眼。   这份极高的评价,柯南他们或许很疑惑,身为唐泽队友的他多少能猜出一点原委。   原因不明的,虽说铃木园子没有在事实上赞助怪盗团,但唐泽会经常夸奖铃木园子的慷慨,尤其是在地下铁清理网站委托,以及,用库梅尔的名义从组织那里搞钱的时候。   唐泽对此的解释是,“这都要感谢铃木园子分润的财运”……   谁知道为什么呢,听着有点玄学,但他们认知诃学是这样的。   ————   带着他们参观完的铃木园子很快就乘电梯,登上了展厅顶楼的会长室。   在那里,铃木园子的父亲铃木史郎正在接待几个外国人,循着走廊的脚步声看向来人,看见女儿的身影之后立刻笑着站起了身。   “毛利先生,还有这位,明智同学,你们到了啊。欢迎。”铃木史郎微笑着过来与他们分别握手,“感谢你们特地从东京赶来,辛苦了。”   “您好。”   “这边才是,给您添麻烦了。”   “啊,还有小兰、唐泽和柯南。”铃木史郎冲着他们几个同样友好地颔首,视线转到了队伍的最后,“这两位是……?”   “这位是西部的高中生名侦探服部平次还有远山和叶。他也是很厉害的侦探,而且是警察世家出身,非常擅长侦破案件呢。”铃木园子笑着介绍道。   这就是在表明他在大阪和警察系统有很深关系的一种委婉说法。   铃木史郎扬了扬眉毛,立刻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伸手过来的时候态度更加平和谦逊了。   “年少有为啊,那这次也要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吧,老爷子!”服部平次的招呼同样极富有个人风格。   “喂……这什么没礼貌的叫法……”毛利小五郎瞪了他一眼。   “没关系的,亲切一点也好。”铃木史郎摇了摇头,先主动介绍起了坐在会客室沙发的几个人,“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   精神头一下来了的唐泽顿时抬起了头,看向房间内的其他几人。   他期待多时的会面,终于要开始了。   “这位是俄罗斯大使馆的一等书记官,西鲁欧夫·钦尼科夫。”   最先被提起的自然是坐在最右首,明显是场中地位最高的访客。   唐泽听着他带着一些口音的日语发音,默默观察了一会儿他的体貌特征,然后视线转向下一个。   “这位则是美术商乾将一先生,是我专门邀请来的。”铃木史郎这次的语速稍微快了一点,很显然,对第二位客人,他的感观比较一般,“以及这位……”   唐泽的视线终于不再掩饰,自然而然地随着他的介绍,转向了坐在那里姿态端庄的女人身上。   这是一个极为典型的斯拉夫人,身上的色素明显比黄种人浅,亚麻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以及那凹陷很深的眼窝,都充分说明了她的血统。   然而她身上却不伦不类地穿着一身水色的旗袍,修身的裁剪将她与亚裔截然不同的身材曲线暴露无遗,伴随铃木史郎的介绍,甚至带着点拿腔捏调的,她慢慢站起了身。   “这位是浦思青兰,是专门研究罗曼诺夫王朝的专家学者。”   浦思青兰轻轻低了低头,用一种非常字正腔圆的口音,吐出了两个汉字:“你好。”   在场的其他人都没对她的这番动作有什么反应,但知道真正的中国人是什么样的唐泽花费了一些努力,才控制好了表情,没让自己露出太明显的异样来。   你要说她的中文水平真的完全不好吧,她的话其实确实是标准的普通话,比唐泽以为会听见的要正宗一点。   但正因为太正宗了,透着一股浓浓的ABC味,半播音腔不播音腔的,和正常的中文口语口音相去甚远。   唐泽在评估着这位用假身份混进来的真小偷,铃木史郎对此自然一无所觉,自然而然地介绍到了下一个。   “还有这位,自荐申请,来取材拍摄藏品的自由摄影师,寒川龙先生。”   举着摄像机的男人转过头,敷衍地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我们正在讨论回忆之卵的事情。”铃木史郎见所有人都完成了初步的寒暄,主动开口提起了他们现在讨论的内容,“毕竟,我们也是偶然才发现,这个工艺品居然是皇帝复活节之卵中的一个……”   “简单来说,就是在评估价值。”乾将一直言不讳道,“就算是铃木家,要给一个新的展品申请保险,也得知道它的基本价格如何,对吧?”   “哦哦,所以,你们讨论出结论了吗?”毛利小五郎瞄了一眼被平铺在桌面上的照片,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询问。   他大概知道铃木园子此次邀请明智吾郎的价码,就算只是广告费,也有点过分高昂了。   这要是个不那么值钱的展品,作为此次事件最令人瞩目的主角,就有些失色了。   “八亿円。”浦思青兰低了低头,轻声报出了一个数字。   “八、八亿?!”毛利小五郎用略微破音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么昂贵吗?!”   “这是因为它没有镶嵌珍贵宝石的原因。否则的话,单个的价格说不定能卖到15亿以上……”乾将一摆了摆手,故作可惜的样子,“总之,现在的话我只能出到八亿这个价格了。不过如果您愿意割爱的话,这个价格也不是不能继续商量……”   “不,铃木先生。”听他这胜券在握的口气,大使馆的书记官坐不住了,立刻站起身,“这是罗曼诺夫王朝的遗产,是属于我国的宝贵文物,比起流入这种只看价格,对物品的价值毫无眼光的黑市贩子的话,还不如交给我们代为寄存。您知道的,我们有世界最著名的艺术长廊……”   “你说我这叫没眼光吗?”乾将一眉头竖了起来。   “哈哈,真是有意思。拍人感觉比拍那颗蛋还要有趣。”坐在一边始终举着摄像机的寒川龙笑了两声,又将镜头转向了浦思青兰的方向,“还有您。这么不为所动的样子。如果对它没有渴望的话,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吧。您可是研究罗曼诺夫王朝的专家。”   “……没办法,毕竟我是不可能拿的出八个亿的。”垂低了视线,浦思青兰叹息了一声。   “这倒是事实,不是个小数目呢,我也只能拿的出两个亿来……”寒川龙露齿一笑。   很显然,这次被侦探一行人撞破的会面,是以鉴定价值的名义,攒起来的交易局。   不管铃木史郎有没有出手它的打算,反正今天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有兴趣入手的。   浦思青兰的眼睛微微动了动,隐晦地看了寒川龙一眼。   他这就是在暗示,一个人很难对抗乾将一这样专业的收藏品贩子的围剿,在询问她是否要考虑合作,比如共同出资对抗乾将一的金钱攻势的问题。   她的嘴角绷直了一瞬间,迎上寒川龙的视线时,却又只是姿态谦和地低了低头,似乎是暂时想要同意同盟的意思。   “诸位,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这都是展览开幕之后的事情了。”铃木史郎拍了拍手,打断了他们无声的交流,“改天再聊这个话题如何?警察和侦探们很快就会赶来。你们也知道,我们还有一个问题亟待面对。”   这就是一个很明确的逐客令了。   知道今天不可能达成目的,几个人各自站起了身,又与走进门的毛利小五郎等人一一行礼示意之后,才开始鱼贯离开这间会客室。   面色平淡地看着他们的星川辉突然感觉到袖口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按照他们现在站的位置来推测,是唐泽。   这就是在示意他们的目标已经出现的意思。   于是,哪怕大脑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已经本能地一弹,将准备好的发信器扔到了浦思青兰的手包上。   这位女士,不知道是不是过分惦记强调自己是中国人的人设问题,不仅身上穿的是旗袍、耳朵上的耳坠是玉石,就连手包,都是非常中式的小挎包,忽略她完全不像中国人的脸和体型,简直像是在玩什么民国造型cos来的。   那枚微型发信器就这样顺利地进入了浦思青兰包的夹层,被她无知无觉地带了出去。   虽然是在国际上臭名昭著的怪盗,理论上她不管是警戒心还是技术能力都不会太弱,但对于这种经过怪盗团之手加强的特殊发信器……   组织的戒备肯定是比一个国际大盗要强的,唐泽前前后后已经不死心地在琴酒身上扔过八九个这种发信器了。   它们最后都因为琴酒的过分稳健,随着他替换掉的衣物被销毁了,没有一个存活超过一周的,但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没有被琴酒或是组织发现。   另外,琴酒居然真的有一衣柜一模一样的黑色大衣这件事,也让唐泽大为震撼就是了。   “会长……”   几个人离开没多久,西野真人怀里抱着一个扎好的木盒,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这就是今天的重头戏,引发了那么多争端和实现的回忆之卵了。   落座的所有人,包括将它当成玩具随手扔在仓库里落灰很多年的铃木园子,都正襟危坐地靠了过去,唯独唐泽,心思已经跟着那枚发信器离开了。   回忆之卵确实精美,耗费了许多能工巧匠与金钱的工艺品带着一种量产的工业产品无法跨越的精致与巧妙,可说到底,它最珍贵的地方不是金钱衡量的价值,而是它对历史的研究意义。   这是能直接证明它曾经的主人罗曼诺夫王朝王室后裔身份的宝物,藏着在乱世里不敢宣之于众的真正根系。   虽然这会儿是没皇粮可领了,这个身份确实是有一定价值的。   唐泽充分理解怪盗基德看透了它的本质,想要成全这段沉默往事的浪漫主义,不过,唐泽不是这种类型的就是了。   话虽如此,在铃木史郎演示了一下回忆之卵的机关效果,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金灿灿的皇室家庭小雕塑吸引走的时候,唐泽还是将一枚刚才星川辉扔出去的同款发信器,悄悄放在了放置回忆之卵的天鹅绒底座上。   半个小时后,还在辛苦地往鸽子脚上捆窃听器的黑羽快斗,被手机连续不断的提示音和狂震吸引回了注意力。   他将手机翻过面,戳了一下桌面上正在拿他的APP图标当篮球一样乱投的诺亚一下,十分气闷的样子:“喂喂,你自己擅自跑进别人手机里就算了,怎么还瞎捣乱的?我这会儿很忙,你要是害得我手机没电了错过了重要信息,让你们老大穿我衣服出去替我偷去!”   想起唐泽已经跑来大阪了这件事,黑羽快斗就是一阵气苦。   这帮仗着特殊能力,任何情报都触手可及的心之怪盗,不仅没有丝毫怪盗的美学,更是连最基本的尊重同行商业隐私都做不到。   明明他都已经晓得自己盯上这个东西的目的,甚至还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苦口婆心地解释这件事也能变相研究一下与他们的认知诃学的关系,百利而无一害,他还是毫不犹豫、头也不回地跑来给自己添堵了。   唐泽这家伙——   “就是我们老大要我来找你的。”灵敏地躲开了他的手指,诺亚将那些图标放回原位,然后一挥手,怪盗line的图标瞬间放大。   这一次,显示在黑羽快斗面前的不再是他熟悉的、页面简洁的聊天软件,而是一个电子地图。   这张地图上,两个红点正在不断闪烁着,改变着它们的位置。   “这、这是……”研究了一会儿,发现它正是大阪城区地图的黑羽快斗慢慢睁大了眼睛。   “‘作弊器’。”从屏幕边缘探出一个脑袋的Q版诺亚露出微笑,“Leader说,作为打扰你工作的补偿,他给你一条捷径。不过,与之相对的代价是,这里有两个讯号,一个代表着生,一个代表着死,想要追踪哪个,怎么使用,看你自己了。”   这就是要直接跳过那些花里胡哨的骗警察手法,简单粗暴地告知他目的地的意思了。   松开手,任由被摆弄了好一阵的白鸽逃开,黑羽快斗的嘴角好一阵抽搐。   “又是这样,你们这帮人,怎么好意思自称怪盗的……”   诺亚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唐泽说,这叫‘一力破万法’。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黑羽快斗扶住额头:“重点是管用不管用的问题吗?”   明明是一场浪漫的对决,结果现在对方直接冲过来,拿着地图指给他看,说东西在这里,别瞎找了。   这和直接在推理小说的第一页写上凶手名字有什么区别啊!   “哼哼,不要掉以轻心哦。”将这个地图页面常驻在了黑羽快斗的APP里,诺亚将两个红点放大了一些,手在两点上来回滑了一下,“Leader这次来大阪,不是为了什么回忆之卵,是为了你。”   “哈?”黑羽快斗的表情绷不住了一下,“虽然我知道他的目的就是给我添堵,可就这么直接说出来还是很过分哦?!”   “想什么呢,唐泽才不是那种人。”诺亚抱起胳膊,对他无礼的指责表示不满,“你这次的目标没有那么简单,你已经被别的人盯上了。他不认为你会被警察或者侦探轻易抓住,但不是所有人都像警察和侦探那样讲规矩的。”   怪盗与警察、怪盗与侦探的对决,本身就是法治对犯罪行为的过程,他们自然不会随便采取越线的非法手段。   毕竟说白了,怪盗基德只是偷宝石,多数时候还会把东西放回去,不论涉案金额有多么巨大,都是罪不至死的。   可其他亡命之徒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诶?”黑羽快斗这次结结实实地愣了愣。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动物园’,不过按照leader的说法,你多数应该知道。”诺亚歪了歪头,“有一个知名的国际大盗,专门狩猎与罗曼诺夫王朝有关的宝藏的,名叫‘史考宾’……史考宾,Scorpion,那可是蝎子的意思。”   在诺亚问候忙碌同行的时候,另一边,唐泽也对另一位同行发出了友善的声音。   唐泽看着走出店面,迎面遇到自己的女人,看着她有些震惊的表情,露齿一笑。   “哦,早上在铃木会长那边见过你。你是叫,浦思青兰,对吧?竟然在这里遇见你,真巧啊。”   看着她身后的生存用品商店,唐泽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   在模型店整武器莫非是什么怪盗之间的行规吗?不会觉得太显眼了吗?   不过也不错,在人渣种类方面,他就喜欢这种光棍的。 第930章 冤家   看着站在面前的男生,浦思青兰的脸上划过一丝微微的错愕。   在铃木会长室能遇到的,都是和铃木财团多少有点关联的人,她当然是不会掉以轻心的,自然而然地记下了所有人的样子,所以听见他如此寒暄,并没有太多的诧异。   真正令她意外的,是会撞见这个人本身。   出于谨慎考虑,她几乎是从来不挑狙击的种类的,为防止被人从武器这个渠道轻而易举偷家,甚至会有意识地定期更换使用的类型,而且只要能近距离接触猎物,就一定会想方设法近距离射杀,避免失手。   反正,作为史考宾,罗曼诺夫王朝加上对右眼的杀伤,已经是一种足够鲜明的标志,根本不需要做多少额外的工作就足够表明身份,而她从来对这些关键词与自己的联系感到洋洋得意。   所以在准备狙击新的目标前,她都是要就近取材,做一些简单的枪械改装乃至于从零开始组装的,她来到一个城市,最先去寻找的也是枪械或者模型店。   都是一些十几岁的少爷小姐不应该喜欢来的地方。   心里犯着嘀咕,她面上的表情很快调整到了惊喜然后微笑的状态:“你好,确实是巧。是在游览大阪城吗?”   “嗯,园子她们去神社玩了,我对这种地方不是很感兴趣,就出来自己逛逛。虽然很难看出来,不过我算是半个军迷啦。”唐泽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提及了铃木园子,再次强调了自己属于铃木集团关系人的范畴,然后话音一转,“您是中国人对吧?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的中国人呢。”   浦思青兰提着渔夫包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和真正的中国人形象其实是相去甚远的,身上某些不伦不类的要素,那种近乎浮夸的中华风打扮,都是为了在服装上足够抢眼,给人留下“中华娘”的印象,从而让人忽略掉她个人的生理特征。   加上她虽然瞳色发色都不是特别常见,但整体轮廓由于祖辈的通婚,比起一般斯拉夫人要平缓许多,勉强可以用混血或者少数民族来解释,才让她硬是保持住了这么个设定,不过只要稍微了解一点真正的汉族人,就很难被她轻易糊弄住。   不过,她对此早有准备,所以只是捋了一下鬓边的碎发,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回答道:“啊,可能看着是有点不像吧。怎么说呢,中国是个复杂的国家,生活的民族也很多。我不是汉族人,所以,稍微显得有些不一样。”   虽然人数不是很多,但中国境内确实是存在斯拉夫人的,也就是俄罗斯族。   这是她知道自己其实不是那么“中国人”,也敢大胆如此自称的原因。   假使有人起疑,她就可以抛出这种冷知识辩驳,若是还不能取信于人……反正她自认中文学的不错,若不被真的中国人撞见,就不可能有什么问题。   “哦哦,我听说过的!”唐泽露出恍然的表情,“确实是这样,毕竟,‘地大物博’,对吧?”   唐泽这四个字用的是最标准的普通话说的,浦思青兰当然听懂了。   也正因为听懂了,她的眉毛克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她几乎从来没听说过日本人用类似的形容词赞扬中国的。   她接触的绝大多数日本人,尤其是年轻男性,骨子里都充满了岛国国民的常见缺点,即闭塞、自大和排外,这是一种地缘政治研究之后的共性,也与大陆和海洋文明的区别有关,总之,即便不表现出敌意,比起友善而平和,这部分人更多的也展现出的是一种缺乏激情所以懒得反馈的状态……   不过,哪怕稍微有些惊疑不定,毕竟是见多识广的国际大盗,她内心立刻校准了唐泽的人设,将他往“小众非主流装杯哥”和“罕见的左翼人士”方向推了推,然后微笑着点头:“是,那边有几十个不同的种族,还因为地理原因和混居,有不少例外情况……你刚才的发音很标准,是学过中文吗?”   难怪会突然把自己拦在这里不放,怕不是因为憧憬,所以遇到了一个少见的中国人立刻就想凑上来套近乎了吧。   我学没学过中文?那可太学过了。   唐泽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嗯,我在语言学习方面,稍微有一点天赋,所以今天一听见铃木会长介绍,我就忍不住对您有点好奇……抱歉,难得遇到您这样的外国人,有点激动,没给您带来困扰吧?”   嘴上这么说,唐泽实际上的动作没有一点歉意然后退回合适社交距离的意思,反而更进一步,上前直接替她提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渔夫包。   浦思青兰说是臭名昭著的大盗,在体术方面也不是一窍不通,但毕竟是主要依靠枪械犯案的人,除开枪械技术,单纯的打斗方面是没什么优势的,几乎是来不及拒绝,手里的包已经被对方强势地拽过去了。   在长长的包裹晃动之间,些许金属零件碰撞的动静传来,令她额角立刻出了汗。   怎么说呢,她当然不会认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只依靠这点动静判断出包里的内容物,可自己最重要的工具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抓在手里,她该慌还是慌。   唐泽掂了掂手里的包,抬高了眉毛看了看她,但到底是没有做什么额外动作,嘴上的敬语用的更多了:“还挺沉的,您自己一个人拎着真不容易。很辛苦吧?我帮你提一会儿吧,正好,我也想多知道一下那边的生活。”   说着,他就换了个手,将沉甸甸的、装满了枪支用金属零部件的包换到了远离浦思青兰的那一侧   浦思青兰的眉毛又是一跳。   她的车就停在一条街外的某个拐角,是同样符合她猎杀目标时的习惯的,非常低调的黑色轿车。   你要是不跑来碍事,两分钟后我就把它放车上了,哪有什么辛苦的。   不晓得此人是故意还是无意的,但这么要命的东西被人提在手里,哪怕她本来想客气地回绝对方,现在也没有开口的立场了。   得在不引起他怀疑的时候,把东西好好地拿回来……   “好啊,要去找个地方坐坐吗?”浦思青兰瞥见唐泽那张含满笑意之后颇为俊俏好看的年轻面孔,心里一动,很快改变了策略,伸手指了指街道的另一侧,“那边有家咖啡馆,正好也到了下午茶时间了……”   “哦,你喜欢喝下午茶啊,上海人还是成都人?”唐泽先是抽冷子来了一句,不等浦思青兰有反应,一转话头,“我来请客吧。既然穿旗袍,嗯,就当你是上海人吧。咖啡,对吧?”   设定根本没写这么细致,只打算用一些刻板印象或者常见形象糊弄一下的浦思青兰:“……”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   “大吉呢,一手好签啊,不愧是小兰……”   “看来你和工藤的进展,很顺利哦?”   “你们两个……”展开仔细读了读签文,毛利兰很快将东西卷了起来,掩饰性地咳嗽了一下,“我抽签的时候没有在想着他啦。”   毕竟,那家伙本人完全被怪盗基德的谜题吸引走了注意力,自己跟着服部平次都跑了……   “是吗?”铃木园子歪了歪头,不是很信地瞥着自己恋爱脑的闺蜜,“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别的事情啦……”知道园子在误解什么,她也不解释,只是微微笑了起来,“只要能顺遂一点就好。”   这是她替园子抽的事业签。   怪盗基德的预告信以及明智吾郎的出现,确实为新落成的美术馆吸引来了一大部分人的目光,但这也就意味着更多的意外和不确定因素。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心希望闺蜜的这次亮相能圆满完成。   “不聊这个啦。”将签文认真地收进钱包里,毛利兰转而问,“你邀请喜多川君了没?你这次能顺利完成工作,也要多亏了他,开幕式确实应该叫他来看看。”   除开展馆设计的因素,由于铃木园子在艺术界的主要声望都和喜多川祐介有关,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两个的人脉是相互绑定了,这也就给了铃木园子借如月峰水东风的机会。   近代美术馆,除去来自铃木家宝物库丰富库存的藏品,还是需要很多近现代的艺术作品填充藏品库存的。   在整个展馆的搭建过程中,看似和喜多川祐介没什么关联,但他实际上的贡献很是不小。   “当然邀请啦!还要多亏了他,我还从如月先生的库存里借过来了一幅富士秋景图。”铃木园子一叉腰,带着点得意洋洋,“他说自己最近忙着新的作品,没有太多时间,不过会抽空来露个面的。”   “真好啊……”毛利兰喟叹道。   这就是承她的情,哪怕忙碌,也要抽空来替她站场,表明态度的意思了。   铃木园子的资助对他而言,确实是上升的一个阶梯,但其实所有人——包括喜多川祐介自己——应该都知道,园子并不是真的看中他的能力,只是单纯因为眼缘,随手抛掷了一些对她而言不算什么的资源。   对此心知肚明的喜多川祐介,却从没有因为这种原因而有所不忿,反而在各种公开场合当中,认真地感谢铃木园子,说没有她的举荐,自己可能会无法参与大赏,因此失去重要的机会,所以非常感谢她的看中云云。   喜多川祐介看着是个不通人情世故到了一定程度的怪咖,但在这种重要的事项上,从来不让人失望呢。   “嘿嘿,只是单纯运气不错,遇到好人了而已啦。”铃木园子一昂头,“我也确实是能遇到好心帅哥的,对吧?”   远山和叶摸了摸下巴:“你说的好像唐泽就不是帅哥一样……”   “那不一样啦……”铃木园子摆了摆手,“他是同学,而且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嗯,我看朋友的眼神一向很好。”   “那你看帅哥的眼神就不行了吗?”   “什么话哦,阿真还是很好的……”   毛利兰刚要开口调侃几句,眼角的余光突然注意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影子,不由转头看过去。   就见街对面的太阳伞下,她们刚刚提到的唐泽,正与一个女人坐在一块,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正一边喝茶一边聊着什么。   她这一转头,同行的铃木园子和远山和叶同样转过头去观察,然后眉头都是一皱。   “这是那个,早上遇到的那个女人。哦,说是,来自中国的研究学者什么的……”远山和叶捏住了下巴,表情有点怪异,“话说一个中国人为什么会去研究罗曼诺夫王朝?”   这点,她在早上听见浦思青兰的名号时就想问了,只是碍于气氛,不好意思打听而已。   沙皇俄国,怎么说呢,稍微了解一点世界史的人都应该多少知道一点。   高情商的说法是,很具备风情,历史风味独特,低情商的话,就……   总之,是很难想象除了与之相关的后裔本身,到底谁有兴趣整日研究这档子事的。   “嗯,我不好说,可能是因为感兴趣吧……”毛利兰不尴不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接话。   铃木园子则警惕地眯起眼睛,挽了挽袖子:“她不会是,没办法从我爸那里买到回忆之卵,现在把主意打到别人身上,打算换个路线尝试一下吧?”   “换路线?从唐泽这边努力吗,那这路线是不是有点太曲折了。”远山和叶怪异地皱起眉。   “唐泽当然不可能替她来说情的啦。但是她如果从唐泽的嘴里套出一些情报,比如和明智工作有关的,或者和警方合作有关的,那她可能找得到一些突破点。我爸其实不打算出手它的,毕竟这个东西的历史价值还不错,放在这边的展馆里镇场子也挺好。我听他说了,这几个人里,对它最执着的就是这个名字怪里怪气的女人……”铃木园子说着说着,越发看不下去了,“不行,不能让她给唐泽带来麻烦。”   换作是其他人,比如毛利小五郎什么的,铃木园子大概是不会理会的。   就算浦思青兰用美人计从毛利小五郎口中套取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只要不会干扰到警方的布置,以毛利小五郎的名声和与警方的关系,也不可能会有人和他计较。   可唐泽不一样,唐泽的身份,是他们这一行人里最敏感的,也是最不能留下疑问的。   唐泽确实还是未成年,所以面对刑事处罚,还有保护观察的机会,但他是18岁,不是13岁,这个缓刑期没有那么轻飘飘,一旦惹出麻烦,案件真的有转向实刑的可能性……   “走,过去看看。”   正与唐泽笑盈盈地对坐的浦思青兰没有留意到换了一个方向,鬼鬼祟祟靠过来的几个女孩。   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脚下的那个包上。   除开枪械,那里头还装着对此次行动非常重要的东西,比如她踩点标记好的地图,以及预备好的撤退路线等等。   离开展日,也是怪盗基德预告窃取回忆之卵还有两三天的时间,她肯定是要借助这个机会,做好充分准备的。   大阪不是她熟悉的城市,即便来日本行动过几次,大多数时候她也是只在东京都周围活动的,这些准备工作都是有必要的。   她虽然不完全是单打独斗的大盗,但总的来说,依旧是个独行侠,这种工作是不会有人代劳的。   而这个莫名其妙拦住自己一直在叨叨的家伙,还会多浪费自己一个下午……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就越发焦躁。   她的这种状态,表情上不显,但那种细小的肢体语言自然是骗不过唐泽这种专业人士的。   他淡淡扫了对方不自觉反复敲击着杯沿的食指,嘴上的语速却更慢了:“……说起来,您刚刚说,你出生在中国南方,所以才会喜欢旗袍,也一直穿着它在国外活动,是因为想要接触的人第一时间就能意识到自己的国籍,不会产生不礼貌的误会。那您的口音,还挺少见的。是以前说普通话不够多吗?”   这句话多少是带着点阴阳怪气的,有点暗讽她的意思。   你说中文让中国人都不觉得你是中国人,你说自己这么打扮是希望外国人第一时间发现你是中国人……有点搞笑了姐们。   怎么感觉这句话,隐隐约约,挺奇怪的。   浦思青兰皱了皱眉,不是很确定地看了唐泽一眼,没有从他笑意满满的脸上看出其他含义,才狐疑地收回了视线。   没意识到自己被京都和中国的双重buff攻击了一波的她,很快调整好了表情,笑着低了一下头:“没想到,你对这些挺有研究的。你说的没错,我说方言多一些,小时候因为生活的环境,普通话是后来才学的。怎么了,听上去哪里不太好吗?”   “方言啊……”唐泽缓缓点头,“那我就能理解了。我学跟着学汉语的老师,是川渝地区的,所以我确实稍微会一点方言呢。不过,你是俄罗斯族的话,你们应该说俄语多一些吧?”   浦思青兰的眉头又是狠狠一跳。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会捏造出这么个专家学者的身份,就是为了尽可能避免和俄国产生联系,从而被人提前警觉。   现在提到俄语这档子事……   “哦,他们是会说一点,我的话,说的不多呢。”浦思青兰这次的笑容是真的有点僵硬了,“口音可能是受到了一些影响吧。”   “怪不得,你听着有点喜欢卷舌。”唐泽满脸都是好奇心被满足了之后心满意足的神情,“不知道的话,真的会当你是俄国人呢。”   浦思青兰花费了一些功夫,才没让自己眼皮子乱蹦。   就你会中文,就你了解中国是吧?在这显摆什么呢,这个小子……   话这么多,真是让人不愉快。   想了想,她决定拿出绝杀来。   “你汉语似乎是不错,不如说几句来听听?如果哪里发音不对的话,我还可以帮你纠正一下。像你这么了解我们的外国人,真是难得一见呢。”   唐泽挑起一边眉头:“我说给你听?你莫逗我笑咯嘛。”   浦思青兰的表情货真价实地迷茫了起来。 第931章 永生之法   “你刚刚,在说什么?”   蹑手蹑脚穿过了马路,走到另一边座位落座的毛利兰一行人,一来听见的就是浦思青兰十足诧异的声音。   “怎么了,没有听懂吗?果然是我学艺不精。”唐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我刚刚稍微说了一句川渝那边的方言,是我的中文老师姐教给我的。很不标准吗?”   “……确实,没有太听明白,是我以前没听过的方言。”浦思青兰的眉梢向下一撇,稍微流露出了几苦涩,“可能是我这几年忙于工作,一直在海外奔走,好几年没回国的原因吧。”   “这样啊。我还以为……”唐泽笑了一声,将后面的话语咽了下去,也将浦思青兰的不安感拉得更高。   没有谁比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原装川渝人更加清楚,自己说的方言到底标准不标准了。   而就像是一个英国人或者美国人,遇到了口音很重,爱说俚语的某个人,即便方言和口音不是那么好确定,很难准确地判断出对方具体的籍贯,但大概是会有点数的。   这是一种母语的正常情况,想要将一门外语,还是小时候没有接触过相关环境的语言说到无懈可击的程度,难度很是不低。   “中国是个很大的地方。”浦思青兰定了定神,很快,表情就变得重新自然而然,“在中国想要听懂所有的方言是不现实的。等你有机会出国了,亲眼去看一看,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诶,是这样啊……”   一耳朵就听见了这么一段内容的铃木园子扭过头,和毛利兰交换了茫然的眼神。   “所以,他是在跟她请教中文的问题?”远山和叶将脑袋塞在两个人中间,小声嘀咕道,“唐泽什么时候学的外语?”   “听上去是这样呢。不过,浦思青兰小姐看着那么有学者气质,真对话下来,又觉得……”毛利兰轻轻摇头,似乎花费了一点努力,才将后面不是特别友善的评价咽了下去,“话又说回来,唐泽的外语其实学的挺好的,他会想要再学一门第二外语很正常。”   毛利兰的重点与远山和叶不太一样。   浦思青兰的长相确实有许多不像亚裔的特征,但她的轮廓和完全的斯拉夫人也有所不同,表现出的气质温婉柔和,说话不疾不徐,像是在娓娓道来地讲述故事,所以当她自称自己是历史学的学者时,很容易取信于人。   可刚刚和唐泽说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与早上在铃木会长那里看见的有所不同……   毛利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微妙的听感,唐泽却很理解。   简单来说,她急了。   她越急,唐泽就越不会放过她。   借着端起咖啡杯的动作,唐泽毫无违和地转过头,看向浦思青兰身后的方向,很快,脸上的表情便过渡到了惊讶。   “小兰,园子,你们怎么在这里?神社逛完了吗?”   “唐泽,啊,还有,浦思青兰小姐。”看见自己已经被发现,铃木园子不再佯装,干脆拉着两个女孩走过去,一脸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唐泽左右手的位置,“你也在游览大阪城啊,是对这里的历史也感兴趣吗?嗯,大阪也是个不错的历史名城呢。”   刚准备找个由头起身走人的浦思青兰看清她的脸,脚步登时一顿。   自己名义上依旧是铃木史郎请来为回忆之卵做价值评估的学者,考虑到她正在寻求从铃木家手里买走那颗蛋,她就更没有理由冷落铃木家的女儿。   想到这,知道自己必须奉陪,才能打消这几个人可能的怀疑,为自己做好身份铺垫的浦思青兰理了理鬓发,遮住挫败的表情。   大意了,从一开始就该装作压根没认出唐泽,直接装聋作哑,扭头就跑的。   唐泽笑眯眯地看着三个女孩入座,将原本宽敞的位置挤得挨挨蹭蹭的,心情愉快。   从铃木近代美术馆离开,他们六个人原本是一起行动的,是三个女生先提议,去神社求个签,等到了门前,注意力全都放在案件上的两个侦探当然坐不住,很快离开,唐泽也就同样“知情识趣”地告辞,将空间留给个三个明显想要偷偷说点什么的女生,接着,才追踪诺亚监控着的讯号跑来堵浦思青兰。   会在这附近再次与走出来的几个女孩相遇,本就是唐泽故意为之。   原本就在对浦思青兰这个神秘风格的人设很感兴趣的女孩们,叠上不希望浦思青兰太过接近唐泽的buff,战斗力几乎立刻拉满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大盗小姐再也没有了去留心自己宝贵道具的余裕。   “浦思青兰,这个名字应该怎么写是正确的?哦,哦哦,这样啊,浦思,唔,中国还有这种姓氏啊……”   “可能就和江户川一样,是使用的人非常少的姓氏吧?诶,浦思小姐,话说你的汉字,写得……我明明听说,中国那边是没有假名之类的文字,全部都是用汉字来书写和交流的来着啊?”   “嗯?这字不是写的挺好的吗?对了对了,浦思小姐,我的名字用中文应该怎么说啊?”   “我,还有我——”   等到浦思青兰终于从几个闹哄哄的高中生包围中脱身,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的时间了。   一整个下午,她一会儿要应付唐泽时不时神来一笔的评价,还要不断解答几个女孩充满好奇的问题,写个字要被锐评一波字写的如何,说句话不超过三句,就会听见经典的“这句话在中文里……”句式……   像是一张菜市场一般的中文高级听力测试一样,令人万分痛苦,头脑发胀。   她将零部件一股脑地扔在桌上,按住太阳穴使劲揉了揉。   早知道这样,说什么都不应该说自己是中国人。   真是的,不应该啊,按照她的预计,在日本接触到的大部分人,在听说她的国籍之后,都应该很快保持距离才对啊?   ————   “就是那个人?”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黑羽快斗轻声问了一句。   屋顶上除了他,空无一人,显得他这句问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但很快,一个清澈的童声从他的西装胸袋里传了出来,准确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是啊,那就是‘史考宾’。”   黑羽快斗吐了口气,苦恼地扶了一下帽檐。   自打唐泽主动告诉了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后,虽然在不想回答的问题上,唐泽会打着哈哈敷衍了事,用一种相当不积极的态度敷衍着转移话题,但唐泽从来没有再说过谎。   像是主动揭面时表明的态度一样,唐泽认可他是可以合作的同行者,而面对同行之人,唐泽的态度一向真诚。   所以黑羽快斗完全没怀疑诺亚给出的情报,反而是由于心之怪盗的特殊情况,立刻反应了过来唐泽想要表达什么,思维快速转进到了下一个阶段。   “看上去根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给自己增加了许多文弱可欺,缺乏攻击性的标签,要是没人说的话,谁都不可能怀疑她是史考宾吧。”   “别看她长得不凶,我偷偷翻阅过史考宾的卷宗了。”诺亚的回答适时接了上来,“光是为了夺取各种收藏品,她前前后后杀死的人已经有三四十个了。这是一个被欲望吞噬的恶鬼,不要因为外表而掉以轻心。”   “放心吧,我当然不会小瞧她。”将望远镜收回怀里,黑羽快斗在自己被发现之前,向后轻轻一跃,把自己的身形完全藏于阴影里,“不过,听你的说法,你们几个还没‘解决’她?”   提问的时候他用的是问句,可对回答,他心里已经有了预期。   “确实还没有。”诺亚实话实说道,“找不到她的‘锚点’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我们leader判断说,她和动物园有关的那个部分,很可能有点猫腻,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再次听见了动物园这个说法,黑羽快斗表情沉了沉。   自从父亲失踪之后,围绕着他父亲的死亡谜题就一直困扰着他,多年来,他始终没有放弃调查和探询与之有关的消息。   “潘多拉”和“动物园”,正是他在这个过程中接触到的概念。   “我不知道那些人的来历,但在有限的几次接触当中,我确实发现了他们的‘不同寻常’。莫非,这也和你们有一点相似?”   说到后半段的时候,黑羽快斗的语气不自觉地放心,流露出了试探的意味。   准确一点说,这种怀疑也是他最早接触到joker和怪盗团之后,哪怕遭遇了盒武器攻击,还是尝试着与他们继续保持联系的原因之一。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魔法,超自然的力量,一定会在某个时刻殊途同归。   “相似不相似的,不清楚,不过,他们对我们而言,可能确实是很有价值的目标呢。把我拿出来一点,给你看点资料。”   黑羽快斗的眉头抽了下,克制住了强调这是自己的手机,诺亚才是来者的冲动,依言将手机拿了出来。   界面已经自动打开到了怪盗line的页面,一连串的链接和图片快速刷过,然后在诺亚的控制下一一被打开。   在跳动的页面当中,黑羽快斗很快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拉斯普京?你们确认过了,她是拉斯普京的后裔?”   “怎么说呢,确实有点不可思议,但起码,她自己是如此坚信着的。”诺亚说着,展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身穿旗袍的女人落在胸口的吊坠,拍摄的角度有点特殊,比起正经的拍摄,看上去似乎是从更低一些的角度进行的秘密拍摄,但确实能依稀分辨出,半开的吊坠里展示出了一个胡须茂密的男性的黑白照片。   从来很聪明,知识储备也相当充足的黑羽快斗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难道说,史考宾那么疯狂地狩猎罗曼诺夫王朝的宝物,是因为这个吗?她是那种,妖僧拉斯普京的崇拜者,认为罗曼诺夫王朝的遗产理应属于自己的祖先?什么妄想症患者。”   他这话说的无语又无奈,很想翻白眼的样子。   动物园会盯上他父亲,与他父亲围绕着宝石和藏品与他们产生的利益冲突脱不开联系,只要他开始使用怪盗基德的名义继续活动,坚信自己已经在八年前除掉了真正的怪盗基德的动物园成员,一定会重新找上他,也一定会因为他继续偷窃宝石的举动,而和他产生尖锐的矛盾……   这才是黑羽快斗在这么多年的秘密调查之后,选择成为了怪盗基德二世的原因,他也一直做好了迟早要与对方对上的心理准备。   ……但没想到最后却是因为这种滑稽的理由对上了。   “我打算将回忆之卵,这个属于那位小姐祖先的东西,承载了重要回忆和血脉根源的东西物归原主,结果才惹到了这么个偏执的疯子?”黑羽快斗扶着礼帽,无语极了,“你确定她是动物园的成员吗?”   透过史考宾这个精神不大正常的罪犯,他现在有种不好的预感。   具体形容一下的话就是,说不定他爹被动物园搞失踪了这件事没有他以为的那么苦大仇深,或者暗藏黑幕,真实的原因指不定比那滑稽的多。   这种我以为我惹到了阴谋深重的大反派,努力奋斗了半天,发现对面就是一群单纯的癫公癫婆的心情,实在是很难形容。   “嘛,你既然知道拉斯普京,也应该听说过他的‘传奇故事’。据传言,杀死他的过程并不简单。他先被喂了8块掺有氰化钾的蛋糕,还喝下去了同样掺有氰化钾的一整瓶烈酒,但依旧毫无反应。紧接着,刺杀者向他的胸膛开枪,击穿了他的肺叶,甚至划伤了心脏。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死透了,准备将他的尸体处理掉的时候,他又突然睁开眼,逃脱了控制……”   黑羽快斗当然是知道这些信息的,嘴角绷得更加笔直了。   一场刺杀,从瞬间的袭击,到变成长时间的拉锯,到最后,甚至是尸体已经被扔入了冰面之下,法医的鉴定结果却是溺亡……   “她崇拜拉斯普京,是认为他确实是不死之身,在渴望这种永生?”黑羽快斗将诺亚话里话外想要暗示的内容一语道破。   永生,又是永生……   诺亚的声音轻快而空灵。   “是啊,很没创意,对吧?” 第932章 扮演与扮演   “唐泽在学中文?什么时候的事情?”柯南吐掉嘴里的泡沫,怪异地抬起头看了眼睡眼惺忪的毛利兰,“他的英语成绩好像是不错,不过……”   学会英文,能流畅地运用,和其他的语种比起来已经是难度相对较低的类型了。   就算唐泽确实如他自己所说,在语言学习方面有些天赋,也不应该这么快在其他语种上奏效啊?   “唔,他不仅和浦思青兰小姐说了中文,还拉着她一直在兴致勃勃地聊铃木美术馆即将开始的展览呢。可能浦思小姐哪里让他觉得有问题,所以一直不肯放她走。至于他算不算初学者,我不太判断的出来……”   但昨天那个拉着她和园子坐在那不肯走的唐泽,完全不是往日好说话好沟通,从不让说话者为难的态度。   他看似没说什么不合适的内容,但那种不依不饶主动开启新话头的架势,带着点咄咄逼人的劲。若不是从对方身上发现了什么猫腻,情商向来不低的唐泽可不会做出这么令人为难的怪异举动。   确实,如果不是对方身上存在什么重要问题,比起拉着三个高中生不礼貌地围着一个女士絮叨,他总是会有更多更合适的选择。   “大概,是和现在发生的案件有关系吧。”柯南慎重地表示,“现在关于基德的问题还没解决呢,路上遇到的其他人,就算曾经碰过面,怀疑对方可能是基德假扮的也是正常情况。”   说着,柯南本能地抬起手,捂了捂自己的腮帮子。   已经参与进美术馆安保中的中森银三和怪盗基德已经打了十几二十年的交道,他不像是其他警察那么“乐观”,只是在表现出志在必得的同时,要求所有进出场馆的人都要接受警察的检查。   道理柯南都懂,但是连小学生都揪脸检查易容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嗯,好吧,有这个可能性……”毛利兰耸了耸肩,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按照基德预告的时间,明天就见分晓了,对吧?”   “是啊。”柯南擦了一把脸,踩着拖鞋慢吞吞跟在毛利兰身后回房间,嘴里不禁吐槽起来,“话说搜查二课的中森警官,居然就这么带着回忆之卵离开了,园子她爸爸心也是真大。”   从道理上说,他能理解家中的宝物堆积如山,典籍汗牛充栋的铃木家对一个有一定价值但没夺目到那个份上的宝藏不甚在意的心情,可那毕竟是八个亿呢。   这要是在转移过程中不慎被损坏,回头就算怪盗基德真的落网了,造成了这种程度数额损失的中森银三指不定就得进去住怪盗基德隔壁。   ……甚至会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刑期比基德还长点。   “不是她爸爸心大,是园子。”毛利兰纠正道,“你是不是又忘记了,这边的展馆不仅仅是现在交给园子负责,之后的运营打理,包括后续的盈亏,都交给园子来负责了。”   正式接手并参与进这个美术馆的建设之后,这次开幕的性质已经发生了重大转折。   原本,是铃木家在大阪开设一间美术馆,铃木园子带着自己的朋友来捧场和旅行,她只是在社交场合露个面,代表家族态度的摆设。   现在,却成铃木园子独立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项目,铃木史郎才是带着手下和亲人来大阪给女儿站台的。   如此大的一个项目,动用的资金已不在少数,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可见园子下定了如何的决心。   当然,谁也不会觉得她要是这里真的运营不好,铃木家还真能看着她打理的产业外流或者清算,可就算是对不学无术的公子小姐们而言,这已经是足够强大的信号了。   “对哦,这现在是园子在负责了。”柯南脚步顿了一下,“所以,其实怪盗基德是在偷园子的宝物。”   “唔,对啊……”毛利兰托着下巴思索,“你不说,我都反应不过来呢。这次真正的‘受害者’明明是园子啊。”   “应该让她和警察写个协议的。”柯南思索着,慢慢说,“否则,说不定警察那边都不会重视运输保护工作……”   “咳嗯!”   两个人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声颇为刻意和浮夸的咳嗽传来。   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看见了毛利小五郎眼圈青黑写满了不悦的脸。   ——明明没有被允许参与进回忆之卵的保护工作,却被实际的参与人中森银三联系了一个晚上的他,或许是班味太重了的原因,看上去怨气深重。   “站在这里闲聊什么呢?快点去换衣服。”他斜眼看着女儿裙摆飘飞的睡裙,上前两步,将碍眼的小鬼头铲到另一边,“一会儿园子就回来了。你们两个还不快点准备,啥时候才能出门?”   毛利兰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然后略有些慌乱地瞄了毛利小五郎一眼。   总感觉爸爸,好像是……   克制住了视线不要往柯南身上乱飘,毛利兰低了低头。   “知道了爸爸。”   等女儿走回自己的卧室,毛利小五郎才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柯南的脑袋。   “就算还是小学生,你这个年纪,也应该明白男女有别了吧?”他幽幽地瞪着柯南,“盯着一个女士的睡衣看可不礼貌,小鬼。”   同样感觉到了一丝微妙气味的柯南不敢接话,同样逃走了。   等到两个年轻人被自己辣手拆散,稍微顺过一点气的毛利小五郎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在套房的沙发上落座。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品着里头的红茶,面上划过一丝沉思的表情。   唐泽会外语,这很正常。   这小子总是爱推脱说自己因为疾病的原因,好不容易才追上同龄人的进度,学习成绩并不算好,只是单纯因为记忆的优势而在语言方面表现出了一些天赋……   不管这到底是一种借口还是真实的情况,唐泽确实是说明过自己在语言方面的特殊力量,除开英语,再会一两门小语种都非常正常。   可是,汉语的话……真的完全超出普通学生可能学会的范畴了……   想起唐泽完全不需要袖套和围裙,就能自如地挥舞沉重的铁锅颠勺的样子,毛利小五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下次,试探一下那家伙好了……   ————   “阿嚏——”   正准备走过来询问唐泽一些细节问题的黑羽快斗看见他打喷嚏,灵活地跳到了另一侧,嘴上吐槽道:“喂喂,你不会现在突然告诉我说你其实对羽粉过敏什么的吧?”   皱着眉捏着鼻子,思考又是谁在惦记自己的唐泽闻言,回以一个很不客气的白眼:“过敏,肯定是不可能过敏的。”   说着,他扭过头,看着站在窗沿上,歪着头打量自己的鸽子,一边打开了天赋技能,一边朝它伸出了手。   鸽子,其实并不算是特别聪明的鸟类。   虽然不至于像某个著名的经常把自己创死在别人家窗户上的笨蛋吧宠那么夸张,但是鸽子本身的智力水平放在鸟类里也就中等的样子,具备优秀的视觉识别能力和空间记忆力,给了它们被人为训练的可能性,比起能熟练运用工具的乌鸦等高智商鸟类还是差了一些。   就算是经过怪盗基德的筛选,特别有灵性的鸽子也是一样。   因此,唐泽伸出手的时候简直是万分自信。   雪白的鸽子观察了一会儿他的动作,眨了眨眼,很快,就在黑羽快斗震惊的视线当中,轻轻蹦上了他的手。   “怎!?怎么?!喂喂,joker,拿特殊能力来对付别人的鸽子也太过分了吧!”黑羽快斗立刻跳了起来。   “回答你的问题而已。”很满意测试结果,唐泽重新关上光环,清了清嗓子,转回头,“我确实不过敏,对吧?不过,你会突然问这种问题,怎么了,是遇到了羽粉过敏的家伙吗?”   “啊,是啊……”提起这个,黑羽快斗就忍不住翻了下眼皮,“就是铃木家邀请的那几个人之一,有一个,对鸽子的羽粉过敏到了非常夸张的程度。他连羽毛枕头都用不了,太夸张了简直……”   抛开怪盗的身份不提,黑羽快斗也是个子承父业的大魔术师,是不可能不和鸽子打交道的。   就算他可以通过易容和声音的伪装,轻而易举地假扮成他人,想要逃过一个过敏体质的家伙那不听话的免疫系统检测,也是个麻烦。   “怎么了,是担心参加宴会被对方撞见,怀疑你的身份?”唐泽挑高眉头,将手里已经梳理好的蓝色假发递了过去。   “毕竟,喜多川祐介就算性格再怎么怪异,也只是个画家,画家身上沾满鸽子的羽粉,那也太奇怪了。”黑羽快斗接过假发,习惯性地开始按照自己的佩戴需求调整着,撇了撇嘴。   “这个问题好解决。”唐泽淡定地表示。   “哦?”黑羽快斗好奇地看过去,想了想,表情微妙了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让他参加不了宴会吧?”   一边说,他一边微妙地瞟了不远处正和浅井成实站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星川辉一眼,脚下的脚步忍不住向后缩。   总觉得,这种参加不了不会是什么友善的小误会。   不能怪他把这帮人往坏处想,实在是这帮怪盗,比他这种只盯着藏品的淳朴怪盗要凶悍多了,显得他这种传统的古典风格像是什么保守派一样。   “你想什么呢?当然不可能。”唐泽斜了他一眼,“那家伙对我们的计划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你放心吧。”   “我放心什么……”黑羽快斗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向后缩的动作到底停住了。   不会真的动手就好,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小小的穿帮问题,害得某个人要被心之怪盗团正义执行,锒铛入狱了……   咳,不是说心之怪盗会诬陷的意思,就是一种假设,假设……   “我稍微避开他一点就是了。反正,喜多川祐介嘛,说自己最近在创作瓶颈期,看镜头就会发疯,所以想要远离摄影师,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对吧?”   “哪那么麻烦。”确认黑羽快斗已经顺利地佩戴好了假发,唐泽转过身,捧起了一个盒子,嘴上淡淡地说,“他不是过敏吗?给他吃的东西里加抗过敏药不就是了。奥洛他定,地塞米松,泼尼松,曲尼司特……”   听着他嘴里不断流畅地念出药品的名称,黑羽快斗忙不迭摆手:“停停停——不能随便让人吃药啊?!这要是万一他对其他药物也过敏……”   唐泽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都是给过敏体质吃的了,问题肯定不会很大啊。   不过他充分理解黑羽快斗的善心,宽慰道:“这些都是抗组胺药还有受体拮抗剂,没什么问题的。放心吧,下药之前成实会搞清楚他的服药史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喂,别,不行我再去洗个澡……”黑羽快斗挣扎了一下,扒住了门框不肯顺着他的力道离开衣帽间,“只是羽粉的问题,别最后闹出事……”   “好了,别磨蹭了,敢把衣服弄脏你就给我试试看。”唐泽将手里的盒子塞进他的怀里,不容拒绝地说。   毕竟是要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出席正式场合。   自从上前的画展,他收到了来自如月峰水亲手制作的和服后,凡是需要用这个身份出席各种宴会等公开场合,他身上永远只会穿着这么一套衣服。   由老爷子亲手染制的布料其实非常娇贵,并不能经得起多少清洗,唐泽自己穿的都非常爱惜,现在交给黑羽快斗,他就更是免不了要交代几句了。   “都说了不行让我先做一件赝品了,至于吗你……”黑羽快斗嘴上嫌弃着,手上接过的动作倒是很小心。   “你还是先担心担心别的吧。”唐泽向下瞥了一眼他的脚,抿了抿嘴。   唐泽178,要扮演喜多川祐介的时候都会因为增高的问题而十分苦恼,比他还矮一点的黑羽快斗嘛…… 第933章 星川辉:你积点德吧   “宴会就开在这边,嗯,因为基德的原因,喜多川君建议我们准备备用电源,加强监控设备,我觉得是个不错的主意。”铃木园子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忙碌布置的宴会厅,然后又指了指另一侧现在大门紧闭的展览室,“这边就是之后准备展示回忆之卵的地方。”   “回忆之卵现在不是在警方手中吗?”托着下巴观察场地,假装自己有在工作的星川辉眨了眨眼,“是准备等到实物送回?”   因为警方对基德预告信中作案时间的判断,他们准备带着回忆之卵保护到预告结束的时间,也就是1凌晨3点之后。   按照常见的开幕仪式的流程,最多能将时间拖到子夜,等到12点再展示宝物的真容,但要是再往后延迟的话,正品就会错过正式开幕的机会了。   “原本是有这个打算……”铃木园子撇了下嘴,“不过,那个姓中森的警察坚持说,基德一定会在凌晨3点动手,所以警方已经在加紧催促仿制品到位了。”   回忆之卵确实是个精美绝伦的工艺品,但在现代工业的力量之下,一个设计有机关、金属制作的宝物,没有那么难以复制。   只要不让宾客们太过近距离地观察,或者别让太了解实物的观众站到前排去,想要不穿帮地举办完宴会,还是很简单的事。   “话说,你们还真舍得把正品交给警察啊。”毛利小五郎看了半天,看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收回了视线,表情微妙,“那毕竟是八个亿……警方要是太执着抓捕基德,损坏了宝物的话……”   这都不是一句假设了,考虑到中森警官那个打鸡血一样的状态,只要有机会逮住怪盗基德,他肯定才不在乎什么回忆之卵不回忆之卵的……   不是说他不会保护公民的财产安全了,只是如果需要在宝物的安危和抓捕基德里进行抉择,他百分百会优先考虑抓住基德,不会那么在意这件他国国宝会不会受损。   “损坏就损坏吧,它不是那么脆弱的文物。”铃木园子不甚在意地摆手,“我小时候把它当成玩具的时候,摔打过好几回呢,连划痕都没留下什么。不愧是为皇室制作的,质量确实不错。”   毛利小五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话听上去比起说回忆之卵不易损坏,说铃木家不是那么在意它的意思,更大吧……   “理论上,我作为被请来的侦探,也应该在保护宝物上尽到责任,不过,那位中森警官坚决不同意他们搜查二课以外的人参与进计划里,认为会造成泄密……”星川辉轻轻叹了口气,“真是固执啊。”   虽然不管怎么样,最后他的计策都注定要被黑羽快斗识破,中森银三的思路还是正确的。   就算是这么严密的防护,也只能防外人窥伺,防不了内鬼。   谁能想到回忆之卵被他们从铃木美术馆带走之前,就先一步被内部人员放上了那么厉害的监测器呢?   展馆外,装模作样从JR站赶来的黑羽快斗本人,一下车,就被不远处的女性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长相温婉漂亮的女人被几个警察拦在了展馆外,正指着手里的报纸,急切地说着什么。   “关于这个藏品,我有非常重要的事宜要和铃木会长说,拜托,通融一下……或者你现在去通知他,告诉他我有关于回忆之卵的重要消息……”   被她拉住的警员为难地看了眼报纸上的照片:“您也看见标题的内容了,怪盗基德现在盯上了这颗蛋,在危险解除之前,除了接受过检查被邀请的人员,我们不能随便让人进入美术馆。”   “可是,可是……”香阪夏美急切地抓紧了包沿。   有些话,她不好意思直说,但是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已经将她的想法完完整整地传递出来了。   她正是在担心基德从无失手的战绩,怕今天看不见回忆之卵,它就要再次消失于世了。   黑羽快斗垂了垂眼睛,整理好身上的羽织,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怎么了?这位女士?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警察皱了皱眉,微妙地打量着这个穿着一身华丽和服的年轻人,正想要开口驱赶,从场馆里紧赶慢赶出来的西野真人连忙挥着手,招呼走过来的黑羽快斗。   “喜多川先生,这边!抱歉,今天要忙着开幕的事情,小姐没有时间直接去站台接送……”   “没关系,这边我也来过。”黑羽快斗平静地摇了摇头,没让他将后面更加充满歉意的话客气完,“我不能完全算是客人,不必那么客气。”   这是一句大实话。   铃木园子在展馆建立的途中就曾经请教过看上去很有办展经验的喜多川祐介,当时正在忙于解决其他问题的唐泽当然是没空跑来的。   本着多少踩个点,万一用的上的原则,就和之前画展的时候一样,黑羽快斗自然就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来过一次,实地考察之后给出了更多的建设建议,对整个展馆的格局不止是了若指掌,甚至一部分防盗线路的设计都是他自己给出的。   所以中森银三的“笨办法”,看似离谱且夸张,其实挺有道理的。   因为放在铃木美术馆里,和直接放基德口袋里没有半点区别。   原本犹豫着是否要过来检查的警察,在听见他这么说,而身为铃木会长秘书的西野真人没有反驳之后,也就停住了脚步。   怎么说呢,理论上,为了不让基德混进来,他们是应该仔细确认每一个入场者的脸的,但既然正品早就已经被带走,警方的布防重点又在预告中提到的天守阁,基德本人要是真的跑来了美术馆这边,那还是一件好事呢……   这么想着,警察也就很知情识趣地退后了半步,没有去打扰寒暄中的喜多川祐介与西野秘书。   连带着,原本被他结结实实拦在外头的香阪夏美,也就终于被轻轻放过。   她却没有急着往场馆的方向走,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喜多川祐介,又打量了一会儿西野真人,迟疑着问道:“你们,是铃木集团的员工吗?”   “嗯,我是铃木史郎会长的助理秘书。”西野真人推了推眼镜,很有礼貌地转过头,“这位女士,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您认识铃木史郎先生对吗?!”香阪夏美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那,能拜托您帮我联系一下会长吗?是这样的……”   她向后伸出手,从身后的老人手中接过了一份厚重的资料,抽出了其中的一页,翻转过来朝向他们。   那是一份文献的复印件,从斑驳的纹理和稍显模糊的字迹来看,不难看出原件的年代感。   这份文件的正中,用均匀细致的线条,画着一个复杂的工艺品,周围则有许多细节的纹理放大设计图,还标注了许多文字以及规整的图样。   不需要去细究文字的内容,不难看出,这很大概率是一份设计图,最起码的,绘制这个东西的人,肯定是见过回忆之卵的实物的。   “我的祖辈和这颗蛋有一些联系,我想要亲眼看一看它,确认一些事情……”香阪夏美急切地捏紧了指头,“能拜托二位带我进去吗?”   “呃,这个……”西野真人愣愣看着那份文件,为难地皱着眉。   放在平时,性格宽和的铃木史郎,恐怕不仅乐意让她看一看,说不定还会迫不及待向她打听故事的始末,让她好好讲讲祖辈是如何与这颗传奇的宝物扯上关系的,奈何现在是敏感时期,就算心里不这么想,会长也需要考虑警方的态度……   “想要看见蛋不太可能,不过,带你进去可以。”黑羽快斗瞥了面露难色的西野真人一眼,直言不讳地说。   “诶,可是,喜多川先生……”   “怎么了?展览不就是让人看的吗?”黑羽快斗用一种完全理所当然的口气,理直气壮地反问,“不过,要是警察因为担心怪盗基德,不想把它给人看,那也无所谓。”   “呃,它晚上,还是要亮相的……”西野真人抿了抿嘴,看了香阪夏美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警察,到底是不好在其他人面前直言不讳地说明实物已经被警察带走,只好低了低头,“既然喜多川先生这么说,那麻烦您跟我来。”   “安保设计的挺好的。”唐泽观察了一会儿周围的情况,又凑上去仔细研究了消防说明图,夸赞了一句,“防盗电路相互覆盖,监控设计的也合理,如果对手不是怪盗基德,确实是很难遭窃的。”   更何况,这种优质的防盗设计还是出自怪盗基德本人之手的。   不过,黑羽快斗这也完全没有堕了喜多川祐介的名声,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由盗窃经验丰富的怪盗基德来设计,这里的防盗效果着实优秀。   想到这里,唐泽摸了摸下巴,灵机一动:“诶你说,要不然建议黑羽那家伙干脆去应聘展馆设计师好了?布展同样是门学问,赚的指不定还比魔术师多一点。更重要的是,对他自己也有好处嘛,起码以后自己突发奇想,准备偷点东西了,自己翻自己文件夹就什么都出来了,踩点都能省了。”   魔术师毕竟是表演性质的,算半个服务型行业,还得自己设计节目效果,自己设计舞台和道具,耗费的精力同样不小,而做展馆设计,可是门非常专业对口,完全不缺工作的好方向。   星川辉本能地想要扶额,感受到紧贴在皮肤上的皮手套,到底是忍住了。   他现在是明智吾郎,不管怎么样,形象还是要好好注意的。   “这话你最好是别让黑羽快斗听见。”作为替代,星川辉只好压低声音,用牙齿缝里挤出来了一句。   “怎么,你担心他不接受我真诚的建议吗?”唐泽挑了挑眉毛。   “不,我担心他太接受了。”星川辉默默看着他那带着点得意的挑衅表情。   虽然他没有多说说什么,脸上却清晰传递出了一句话——你积点德吧,就当是为了怪盗基德。   让一个怪盗去当展会设计师,这和派个卧底进组织有什么区别?   “我倒是觉得……”   唐泽后面的插科打诨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呼唤打断了。   “唐泽,你在这呢。”毛利小五郎手里端着一杯香槟靠过来,左右看了看两人,“在这看什么呢?”   “在观察这边的展品。”唐泽转过身,抬了抬手里装着果汁的杯子,“不愧是铃木家,确实是有不少有名有姓的藏品。”   不止是有名有姓,有些简直到了夸张的地步。   唐泽甚至在其中看见了几件让他本能地拳头硬了,花费一点时间,说服自己这是柯学世界,才冷静下来的展品。   毛利小五郎打量着他们两面前的玻璃柜里放置的首饰,没有就着这条干巴巴的评价往下说,而是环视了一圈,感慨起来:“感觉要没有基德的事情,这场宴会很难吸引到这么多人,尤其是这么多媒体……园子那姑娘还有点商业头脑,真没想到。”   基德,加上名侦探的加持,使得原本听上去不是那么有吸引力的展馆,已经成为了炙手可热的项目,长枪短炮的记者趋之若鹜,拿不到请帖也哭着喊着要来参会,一个个那个暗含兴奋的表情,不难看出,在他们脑海里已经脑补完了自己如何抓拍到怪盗基德现身的瞬间,或者拍到了更加重要的决定性画面,会给自己所属的媒体带来怎样的飞跃了。   铃木园子到底是有意谋划还是单纯又因为看脸,运气很好地撞到了这个机会,现在真是谁都说不清了。   “而且盯上它的人这么多,我也没想到。”毛利小五郎珍惜地抿了一口酒,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往那边看。   那个名叫乾将一的美术商人正站在宴会厅门口的方向,和人交谈着什么,大使馆的人也是。   准确一点说,那日他们在会长室撞见的那些人基本都到齐了。   毛利小五郎四处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咦了一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问:“怎么没看见那个来自中国的美女?叫什么来着,名字还挺拗口的……浦思青兰?是吧?” 第934章 历史性的会晤   听见他稍微显得有些刻意的转折,唐泽转过视线,淡淡瞥了他一眼。   毛利小五郎喜欢看美女是肯定的,但是这么刻意地提一嘴,还是在他和妃英理最近感情明显有所升温,状态很好的前提下……   “怎么了,毛利大叔?你喜欢那种风格的?”唐泽偏了偏头,故意将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引导。   “怎么会……”毛利小五郎立刻摆了摆手,“只是感到意外。难道她因为八亿的价格望而却步,不打算参与竞争了吗?”   “不太可能吧,她或许只是在想别的法子。”唐泽耸了耸肩,表情轻松,“怪盗基德最近盗窃的宝石都会被他放回原位,除了他是个知名的怪盗这一点非常出名,他不会将盗窃的东西流入黑市,也是大家默认的情况。说不定,这位狡猾的女士是在考虑从基德手里争取呢?”   不管是黑羽快斗还是黑羽盗一,他们当怪盗都不是出于对藏品价值的欲望,找乐子和表演型人格是一部分,另一部分的话,黑羽盗一算是兴趣爱好,黑羽快斗则更有自己的目标。   总之,不管哪代怪盗基德都不是靠转手赃物去赚钱的,表面上没有被物归原主的那些东西,要么是在事实层面物归原主了,要么是被他们带回了自己的私库。   没有二级市场流通,难以顺着链条溯源,也是基德这么难抓,至今没有留给警察多少线索的重要原因之一。   “你形容的真夸张。”毛利小五郎古怪地压了压眉毛,“怪盗基德在多国的悬赏价格都不止八亿了,她要有本事找到基德,哪里还需要担心筹钱的问题?”   “我是在说她为什么没到场。”唐泽抬了抬手里的玻璃杯,“毕竟铃木会长未必愿意出手回忆之卵,但是基德是肯定会偷的,这路子可比花钱去竞价可靠。她现在不在,估计是和警察们一样,去蹲基德了吧。”   警察对基德预告信的解读是错误的,大阪府警本部将大量的警力放置在了天守阁那边,另有主意的搜查二课则将他们偷偷藏匿回忆之卵的地方保护得水泄不通。   这也是唐泽敢让基德大摇大摆套着易容来赴会的原因,特别在意检查易容的警察高层以及侦探们,这会儿都在满大阪的乱窜呢,跑来美术馆的黑羽快斗反而安全了。   “看样子,你对她的评价不高。”毛利小五郎观察着唐泽的表情,“很少看见你这么不喜欢一个陌生人,怎么了,她哪里令你感觉不满吗?”   “我只是觉得她不诚实,另有一番鬼蜮心思。”唐泽也不避讳,直言道,“比如说,她为什么要自称中国人。”   “你觉得她不是?”感觉自己稍微触碰到了核心问题的毛利小五郎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下。   “你觉得她是吗?”唐泽反问,“哪怕是不了解中国的人也应该有起码的常识,那就是中国的绝大部分人口也还是亚洲人种,是不太可能有她那样的外貌特征的。”   “也许是混血儿吧,而且,她对俄国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也有可能和血统有关系……”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不是很确定地猜测。   唐泽笑着摇了摇头,这次没有接话。   中国当然存在俄罗斯族,或者和斯拉夫人混血的后裔,但史考宾明显不可能是。   唐泽没有医学背景,但这么久的侦探生涯,又有灰原哀的熏陶,他的人类学基础还是有一点的,所以虽然没有这方面的剧透资料支持,唐泽还是看出了许多端倪。   浦思青兰确实有斯拉夫人血统没错,但混的亚洲血统完全不是中国人的样子,她那口标准培训班出身,完全没在中文语境当中磨练过的中文,显然是纯粹语言学习的结果。   “我听小兰说,你们之前遇到她了。听你当时和她说话的意思,你好像是觉得她的中文说的有些问题。”毛利小五郎见他笑而不语,也不多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你什么时候学的中文?以前没听你说过。”   唐泽是个努力的人吗?当然是。他会偷偷学会一门外语,并不令毛利小五郎特别意外。   毛利小五郎意外的点在于,他这门外语的功力已经到了能识破试图伪装为该国人的,居心叵测的伪装者。   要知道,在过去,起码在他来帝丹至今的学习生活当中,唐泽都是没有表露出什么明显的语言天赋的。   要么,这门语言本身对唐泽足够特殊,要么,就是唐泽在帝丹的生活本身,足够特殊……   这才是昨天毛利小五郎听见毛利兰说的话,感觉哪里非常微妙,必须要从唐泽这里得到确切答案的地方。   “这个啊。”唐泽偏转开视线,斟酌着该怎么描述这件事。   毛利小五郎,算是他众多coop里对他的真面目知道的最少的那部分。   别提他的那些隐藏极深的身份,毛利小五郎是个连组织的存在都不知道的纯麻瓜,也对唐泽父母的研究没什么了解,哪怕是要甩锅到认知诃学实验上,那也得先对组织的那些神必实验有个概念才对……   思考了几秒钟,唐泽给出了一个解释。   “这个,你也知道的,我的病情对我不是完全没有帮助,事无巨细的记忆力在很多学科上未必能发挥很大作用,但在语言方面,确实是有所帮助的,只是对应试来说,可能帮助有限。小兰也说过吧,我经常看英文文献的。”   “哦,就是口语和应用很不错的意思……”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没有。   “至于其他语种,接触一些影视作品什么的,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其实,不止是中文……”唐泽耸了耸肩,“俄语我也会一点。还有韩文,德语……”   唐泽说的这倒是实话,甚至这里说的还有所保留。   他当初能那么顺利的以尚未毕业的警校学生身份,加入那么危险的队伍,他这仿佛天生为了伪装而存在的语言天赋是非常重要的部分。   只要给他一两周的时间,让他稍微接触一下这类语言环境,他就能将口音模仿到七八分,想要扮演什么样的身份都得心应手。   毛利小五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只是看电视电影,就能学习到口音都很相似的程度?唔,我都不知道俄罗斯有什么这种作品呢。那你还真的看了不少”   “都是瞎看的……”   唐泽还待要解释点什么,另一边,迎接到了怪盗基德本人的铃木园子兴奋地快步走了过来,热情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唐泽,明智君,这边这边!给你们介绍一下!”   在毛利小五郎开口之后就礼貌性地走远了一点,装作围观展品的星川辉条件反射地转过头,就看见一个格外眼熟的身影,不急不缓地踩着木屐,从入口的方向走过来。   “园子那边叫我们了。”唐泽指了指铃木园子的方向,表示谈话需要结束了。   毛利小五郎探究地看了看跟在铃木园子身后的蓝发少年,撇了撇嘴,表情不以为然,但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理解。   等唐泽领着星川辉,不好说是不是在侥幸地快步离开后,毛利小五郎转过头,看向他们两个刚刚围着看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瓷器,上头盘绕的青蓝色纹路与净白如骨的白瓷相互映衬,几乎不需要凑上去仔细观察旁边的说明词,就能一语道破这件文物的出处。   而在展厅的另一侧,一副气势磅礴,感情充沛的书法,经过了装裱之后,被妥帖地悬挂在展柜正中。   中国,又是来自中国的东西。   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一个擅长中餐,而且会的是非常正统的中餐烹饪方法的孩子,恰巧将中文当作小语种学习,接触到了相关的文化,甚至能站在这么一件文物前,垂着眼睛,用一种怜惜的神情注视着这些流落海外的宝藏,如同注视着远行之后,再难回来的游子……   “这小子……”将气泡丰盈的酒水倒进嘴里,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   那确实不像是说谎的表情,但也绝对不是坦诚的姿态。   唐泽这家伙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他和那些过家家一样的侦探小鬼们,到底都在折腾些什么东西……   ————   “这位是喜多川祐介!你们应该都知道的,如月峰水先生的关门弟子,现在被誉为‘年轻一代最具影响力的画家’……”   “我当然知道。”在她继续说之前,唐泽上前一步,伸出手,与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少年握了握手,“‘色彩的天才与情感的巨匠’,对吧?大家都夸赞你不仅风格独特突出,而且作品中总能表达出热烈而克制的浓烈感情,如同平静的海面下蕴含汹涌的波涛,仿佛有不同的灵魂在其中撕扯……太厉害了,喜多川君。”   完全听出了他在阴阳什么的黑羽快斗用一种死鱼眼默默看了回去。   那怪谁呢,唐泽,那怪谁呢?总不能怪我吧,那没道理的。   于是他一边加重了手掌相握的力度,一边用进入角色的语气回答:“你说话听起来像那些记者。我倒不觉得我的作品能让人写出那么多评语。”   “那是自然。因为您是画画的,靠绘画为生,而他们是说话的,写这些艺术评论就是他们工资的来历了。”跟上来的星川辉斜了他一眼,也开口还击了一句。   唐泽经常和媒体人打交道,不过唐泽其实并不喜欢他们,只是从宏观意义上理解这些传媒存在的意义,然后从微观的角度平等地鄙视每个记者罢了。   这话说出来就是奔着恶心唐泽的,星川辉当然不可能听不出来。   “这是唐泽昭,是我的同学。然后这位是明智吾郎,是一位名侦探。”没听出他们话里的夹枪带棒,全当这三个交谈甚欢的铃木园子见缝插针地介绍着,“说起来,以前因为很多原因,你们都没见过面呢,今天这个场合真是历史性的时刻。”   黑羽快斗和星川辉先是齐刷刷地看了唐泽一眼,在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之后,又将这种微妙地眼神彼此传递了一下,都从在各自的眼中看出了同一句话。   那怪谁呢,唐泽,那怪谁呢?   于是黑羽快斗顺理成章地抽出和唐泽较劲了一会儿的手,重重地与星川辉握了握,一种打工人突然产生共鸣的气氛诞生了。   “幸会,久仰大名。”   “您也是,辛苦你了。”   唐泽对他们两个暗暗发射过来的怨念毫无反应,只是快速眨了眨眼睛,伸手悄悄捏了捏被自己塞在口袋里的诺亚。   拍啊,快拍,多机位地拍一拍。   知名画家喜多川祐介与著名侦探明智吾郎历史性的会晤,精彩,太精彩了,我玩cosplay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   “咔嚓”。   旁边的铃木园子就要干脆多了,她直接拿出了手机,给他们拍了一张合照,翻看着照片上面带微笑的三个人,颇觉满意。   能让自己的朋友们欢聚一堂,共同见证她的重要时刻,铃木园子觉得,这一刻的聚会比什么回忆之卵,要有价值得多。   “好了,你们随意看看,我先去招呼其他宾客了,晚一点我带你们参观——”   拍到了满意的画面,铃木园子挥了挥手,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作为这次展览的承办人,今天的她必须站在铃木史郎身边,没有多少空闲照顾朋友们。   目送她走远,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三个人脸上营业性的笑意才纷纷收起来。   “你比我还矮一点,垫到185很累吧?踩高跷的感觉怎么样?”唐泽往下瞄了瞄黑羽快斗的脚,不怀好意地问。   “易容方面,我绝对是你的前辈,不要质疑别人的专业能力。”黑羽快斗斜了他一眼,“演出的人选你不是早就安排好了,专门把我叫来宴会干嘛?给我制造‘不在场证明’?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一部分原因吧。”唐泽含蓄地表示,“主要是,我需要你来替我分辨一下,这几位热烈追逐着回忆之卵的‘候选人’,谁更重视它,更有可能将它视为重要的目标。认真一点啊,这很重要的。”   猜测出了一点什么的黑羽快斗眯了眯眼睛:“怎么,你又要‘无中生有’了?连这种程度都能做到吗?”   “你还真喜欢窥屏啊。”唐泽知道他这个戏谑的说法是从他对柯南捏造的描述里模仿来,先吐槽了一句,然后才说,“真正的正品属于应该拥有它的人,更加光辉夺目的欲望铸就的、无懈可击的‘伪物’交给铃木家,妆点这个美术馆……这样正好,也不至于让我为难。” 第935章 庆典前夜   “唔,要我来评价的话……”   知道这帮魔法同行总是有自己的办法,黑羽快斗也没多问,只是顺着唐泽的视线,看向了场中的几个人。   “那个叫乾将一的,回忆之卵对他来说应该没有太特殊的意义。美术商人,说白了就是艺术市场的二道贩子,藏品在他眼中只会被兑换成对等的金钱。你们要真的去窥探他的灵魂,看见一堆金币的可能性要高得多。”   “然后变成一堆纸钞。”星川辉耸了耸肩,“还未必是能用的那种。”   他们有过类似的经历,哪怕有唐泽先一步的提醒,对着那种在钞票上都要印自己大头照的自恋狂,他还是比较无语的。   “总之,不值得拯救。”唐泽点了点头,“还有呢?”   “那个,名字很拗口我读不来的大使,他的可能性或许高一点。但也不好说,也许会变成其他蛋吧,毕竟到目前为止,回忆之卵没有表现出比其他皇帝复活节之卵要特殊的地方,对他而言,收回它的意义还不算大。”黑羽快斗摊了摊手,“除非他现在看见那些特殊的,真正美丽的东西……但你也知道,不可能的。当然了,我没从他身上看见什么太出格的地方,又或许他的执着与宝物毫无关系。外交家,你知道的。”   “嗯哼,总之,是个备选方案。但搞不好,拿出来的是什么离岸免税国的护照,开曼群岛什么的。”唐泽再次点头。   这次,黑羽快斗和星川辉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   唐泽这不是说的有问题,是说的太对了,对到有点感觉直接正中要害的程度。   “……然后是那个摄影师。”黑羽快斗在心里再次表示了对唐泽奇怪的知识储备的感慨,收回视线,继续讨论的正题,“他反倒是可能性最高的那个。他状似对宝物不是很渴求,更加关注一些舆论或者说媒体层面的东西,但正是因为这个,引导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了。”   “你觉得,他的执念会和宝物相关?”星川辉古怪地压了下眉头,“不像啊,考虑到他的职业和财富……”   哪怕罗曼诺夫王朝的遗产不会像很多珍品那么过分昂贵,属于小富豪可以够到的水准,但那也不是普通人的财富积累能去试探的。   寒川龙看着是要比普通的摄影工作者富贵一点——不富贵的也不会来接触铃木家,尝试获得回忆之卵——可左看右看,都不像是能有多少藏品的样子。   能像史考宾那样零元购的,毕竟是少数人。   黑羽快斗竖起一根手指,刚想装模作样地摇两下,被唐泽抓住手腕按下去了。   “收敛一点,你现在是喜多川祐介。”   “喜多川祐介就不能摇手指了?管真宽。”黑羽快斗撇嘴,但手却没再次抬起来,“你不能从外表看出他收藏家的身份,这也是一种策略。他的胸口挂着一枚戒指,穿在银链上塞在贴身衣物里,隔着布料很难看出它的真容,但是我猜它来头不小。国际知名的收藏家们确实不会吝啬将一些珍贵文物用来日常使用,但你觉得一个家境普通的摄影师会舍得吗?”   “你的意思是,他的真实身份可能是一个收藏家?”星川辉恍然。   “是啊,而且是对罗曼诺夫王朝有一定研究那种。”黑羽快斗幅度不大地颔首。   唐泽若有所思。   那他在原本的剧情发展里死亡的原因,就解释得通了。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偶然获得了一件宝物,炫耀一般哗众取宠的摄影师,史考宾恐怕也不会对他杀心产生的那么快。   那快狠准的猎杀,极有可能是在明确知晓对方这些背景的前提下,深知哪怕只是一个照面,癫僧拉斯普京的照片也会被他轻易认出来,担心被识货的专家发现身份的猫腻罢了。   “听上去不错。”唐泽想着,喝了口冰凉的果汁,“所以,你现在准备去引导他一下?”   按照黑羽快斗的说法,他对回忆之卵的执念还不够深,可如果通过识货的人之口,得知其中暗藏的机关,可能与流落民间的皇室血统有关系的话,他的兴趣就会立刻加深吧。   “嗯哼,正有此意。”黑羽快斗偏了下头,语气带着些自信与狡黠,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属于喜多川祐介的忧郁淡然,“你们叫我来的目的,不正是这个吗?”   没有谁比相中了宝物真正的价值,发出了预告函的黑羽快斗更了解它的吸引力何在了。   “其实,最合适的人选,应该是那个浦思青兰。”星川辉抬起了自己的杯子,遮住不自觉开始下撇的嘴角,“自负而癫狂的家伙,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目标了。”   “是啊。真是个危险角色。”黑羽快斗转动了一下眼睛,掩住了眼中浮上来的负面情绪。   任谁发现自己险些在毫无防备当中,成为别人狩猎的目标,都很难不对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疯子心生厌恶。   这种人居然也被称为“盗贼”,简直是对同样位列通缉名单的怪盗1412号的侮辱。   “好了,别太放在心上。那种货色,就交给我们处理。术业有专攻。”唐泽抬高手臂,拍了拍他的肩,“去当个巧舌如簧的怪盗吧,我也很好奇你会怎么在不毁坏人物设定的前提下引导他。”   “你做得到,我就做不到?少看不起人了。”   “拭目以待。”   黑羽快斗转过头,从旁边的餐台上同样拿起了一支玻璃杯。   三个举着果汁的高中生们抬起各自的杯子,相互碰杯,然后转过头,各自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开了。   属于表演秀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   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码头附近的浦思青兰烦躁地抽完了一支烟,随后将烟嘴谨慎地收进随身的塑料袋里,才寻摸到了早已确定好的点位,就着开始擦黑的天色开始准备枪械。   今天是重要的行动日,某只毫无防备的白鸽,即将在她的枪口下殉葬。这本来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怪盗基德活下来。   不止是因为身为史考宾,她本身霸道张狂的性格,更是因为她那堪称疯狂的执念。   罗曼诺夫王朝的遗产,理应属于她的祖先。   她的祖先,是伟大的半神,是生来要拯救危亡之人,反而是罗曼诺夫王朝,这个不堪的末代皇朝,将本应铸就不朽的拉斯普京拉进了低劣的政治漩涡与泥沼。   基于这种逻辑,她掠夺所有来自这群卑劣者的宝物时,不仅没有丝毫愧疚,甚至有种自己正走在证道之路上,要用这些东西祭奠先祖的使命感。   理应属于祖先的宝物,除了她这个传承者,谁都没有资格染指。   将它弃若敝履,又随意抛掷的铃木财团的人该死,因为一些世俗的贪念,就将手伸向它的怪盗基德同样该死。   若不是还要借着他的手隐秘地将东西拿走,她绝对不会坐视这种窃贼碰那东西一根手指。   一边思考,一边温柔地摩挲擦拭着枪管,她焦躁不安的心情终于稍稍安定下来。   这几天发生了不少意外,但总算,一切准备工作有惊无险地完成了。   踩点的时候撞见了好些意外,包括但不限于车祸、有人斗殴、莫名其妙的交通管制、找不到由来的电力失效等等……   明明一天就可以搞定的工作,延长到了三天不说,中途还遭遇了好几次偶遇、险些撞破等情况,搞得她不得不再次改换装扮,蒙头遮脸地出行。   以往她不是没经历过困难重重的任务,但只有这一次,她的不幸简直已经化作实体,让她都产生了一种莫非这是祖先的灵魂正在警告她不要插手的错觉了。   好在,现在尘埃落定,作为一个高阶的猎手,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等待,怀着一种期待与亢奋,静静地趴伏在黑夜中,等待猎物出现在自己的准星前。   ————   “哦哦,是这样啊……”寒川龙不想让对面的少年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一边有些亢奋地加重了呼吸,一边努力保持着语气的淡定。   他将酒杯凑到自己唇边抬高,试图掩盖住自己克制不住开始上翘的、志在必得的嘴角,却完全没发现杯中的酒液已经空了,愈发暴露出了自己的心不在焉。   “嗯,园子小姐是这么说的,我想,她应该不会骗我。”站在他对面的蓝发少年仿佛对他的状态毫无察觉,直言不讳地说,“她童年的时候把这个蛋当成了寻常的玩具,应该没有人接触它比她更久了。”   “怪不得我完全没听说过,它另有机关这回事呢。”寒川龙恍然地点了点头,“铃木家完全没有提过这个。”   “好像是打算运用一些现代仪器做完全面的检测,再公布。”黑羽快斗不是很在意的样子,随意闲聊着,“它原本不会成为开幕的重点。这种对藏品影响重大的结论,在得不到求证之前不适合公开,确实是要谨慎一点。”   “哦,哦……你说得对,你说得对……”终于发现自己的杯子已空,寒川龙索性放下了它,稍微扯了下领口,“是怪盗基德的事情,让它……嗯……”   站在他对面的喜多川祐介直到这时,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在喃喃自语什么。   寒川龙完全没有怀疑对方提供的信息是否可靠。   首先,这不是喜多川祐介主动告知他的,是他发现这位铃木家面前的红人艺术家难得落单,而且正在看着关于回忆之卵的资料,面现狐疑与不认同之色,主动上前的。   其次,这位极富个性的画家确实如同很多报道里描述的那样,多少有点我行我素,逻辑自成一派,寒川龙将话题引导到回忆之卵上同样花费了不少功夫。   最后,铃木园子对他的看重和“痴迷”是有目共睹的,寒川龙不觉得这位豪爽直率的大小姐有什么欺瞒对方的必要……   哪怕现在,喜多川祐介已经表现出了一些疑问的神情,自觉得到了重要情报的寒川龙已经顾不上他的看法了,连告罪都来不及,飞快地转过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待到他的背影匆匆消失,不知道是去打电话还是去勾连其他人商讨事宜去了,黑羽快斗才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端起了一碟玉子烧,将上头摆盘漂亮的寿司们一一塞进了嘴里。   他用力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表情认真,却让偷偷关注了他一会儿的星川辉隐隐产生了一种对方正在咀嚼的不是玉子烧,而是寒川龙那一眼看的到底的心思和灵魂的错觉。   怎么说呢,唐泽会和黑羽快斗那么快地拉近距离,甚至没见几次面就毫不避讳地告知了对方自己的真实身份,果然是有原因的吧。   没两分钟,从另一个展厅踱步过来的唐泽站到了黑羽快斗对面的餐台附近,背朝着他,感慨了一句:“有点精彩。”   “过奖了。”飞速炫了三四块玉子烧的黑羽快斗含混地说,“你让你们那个能随便跑人家手机的小家伙去添把火吧。我觉得差不多了。”   “是应该差不了多少。”唐泽端起一块三明治,听见他搁下空盘的声音,有点古怪地转头打量了一下,“……我说,你该不会……”   “啊,我也一天没吃饭了。”黑羽快斗飞速地消灭着桌上的食物——这是他早就瞅准的,没有鱼肉料理的一桌,“怎么了,很意外?”   “没有,只是觉得,你确实还挺敬业的。”   “彼此彼此吧。”   两个完全背靠着背的家伙相互说着腹语的时候,整个展厅璀璨夺目,将周围的装饰装修得金碧辉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突然暗了下去。   宾客里传来一阵小声的惊叫,轻微的骚动声传了出来。   唐泽扭过头,穿过巨大的拼接落地窗,看向窗外大阪的夜色。   天守阁的方向,璀璨的烟花不断燃放,炸裂、升空,而在这盛典般的辉煌夜幕下,整个大阪的建筑都在一点点暗下去。   黑暗中,唐泽抓起了桌上的杯子,头也不回地向后伸,与后方同样伸过来的杯沿准确无误地撞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Cheers.” 第936章 以诚待人唐泽昭   在逐渐漆黑下来的城市夜幕中,高高站立在通天阁顶端的白色身影是那么的显眼而刺目。   已经意识到预告函真相的侦探们注视着百米外张开了双臂,只能看见隐约人形的怪盗,暗暗咬牙。   “可恶,还是被他抢先了……”   柯南因为来不及阻止怪盗基德的出手皱紧眉头,而更了解大阪的服部平次却借着地形的便利,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关注点比那更多。   “路灯被掐断了,但是交通灯还在运行,基础设施的电力都保存得很好,主要被停电的只有全城的商圈和酒店,这针对性简直太明确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真的是全城大停电,那基德的手法其实很好破解,市政的维修也很好进行。   无非就是整个城市总的变电站或者电缆被对方提前准备好之后暴力破坏了,这个问题还是好破解,也很好预防的,他们和警方单纯是对谜题破解的不够及时,没能防备到这一手。   于无声处听惊雷,能如此准确准点地掐断城市的供电或者说照明,这甚至比花里胡哨的魔术本身要恐怖的多。   而这么精准的电力控制,大张旗鼓的“灯光秀”,目的只是辅助怪盗基德找到警方临时准备的存放地点,这,未免也太……   “怪盗基德,该不会是干计算机、运维,或者什么,电力工程师吧……”服部平次憋了一会儿气,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几百米外的高空,凹够了造型的松田阵平放下手,无语地看了眼脚下的队友们。   “差不多了吧,可以出发了吗?”   说实在的,都已经直接跳过问题直击本质,在宝物的本体上贴好发信器了,他是没搞懂那两个未成年怪盗凑在一起嘀咕那么久,还要进行这么一场表演的意义在哪里。   假如想要帮助基德把东西盗走,那让基德直接去地方就行了,假如准备和上次在羽贺响辅家一样,搞什么回忆之卵大批发,那就应该直接让他们去殿堂。   在这里不伦不类地搞模仿秀,有意思吗……   “估计是,看基德的公开预告信都传播的那么远了,完全把他原本的计划取消掉,多少丢人了一点。照顾他心情吧。”用钩锁轻盈地悬挂在侧方的诸伏景光耸了耸肩。   “也许吧。怎么说呢,不是很能理解这帮脑子整天想着耍帅的未成年……”   “你口中的未成年,各个都是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的天才呢。”   “哈,现在我有点理解零的心情了。”   两个人嘴上插科打诨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一瞬间切换为怪盗装的松田阵平一身漆黑地隐没进了塔顶的阴影当中,诸伏景光适时地收回了手里的钩锁,将早已准备好的人形扔了出去。   两人不再理会顺着风向飘飞出去,交给诺亚遥控的假人,齐刷刷地向下一跃,身影消失在了半空中,不断下落,下一秒,坠入了早已搭好的网里。   “呼,不管来几次还是觉得,这种高度跳下来,真是有点太刺激了。”躺在被重力晃荡得不断摇动的网里,松田阵平吐了一口气。   加上他醒来的当天的那会,这是他第四次玩这种现实与殿堂的蹦极了。   虽然有不同队友兜底确保安全,这种强烈的失重感体验起来确实爽就是了。   “那你是没体验过更刺激的。”负责接人的宫野明美蹲在网边上,看着掉进来的两个队友。   “哦?东京塔和通天阁还不够高吗?”松田阵平闻言,忍不住转过头去。   “双塔摩天楼,也有快400米呢。”同样体验过的诸伏景光更是不禁补充。   “这些都是现实里的高楼,认知世界,本身就是颠覆认知的东西……”宫野明美回想起种种往事,摇了摇头,“好了,起来吧。我想,唐泽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了,我们该去‘验收’它了。”   两个侦探,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追着白色的身影冲出去的时刻,紧张的寒川龙也拽着手里的人,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点。   他有些鬼祟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再次确认:“您说,您手上有回忆之卵内部的结构图纸……”   “是、是这样没错……”香阪夏美挣脱开他的手,惊慌地后退了一步,看见自己的管家快步跟过来才稍微定下心神。   这是刚刚那个蓝头发的少年人带自己进来的交换条件,他承诺说,只要一会儿有人来找自己,称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希望浏览她手中设计图的影印件,她好好配合,让对方仔细阅览,他就保证会引荐自己给铃木会长,让自己亲眼确认回忆之卵的情况……   香阪夏美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在会场里转了一圈的她,心情比进来之前更加急躁。   如果说原本的她是因为有可能亲眼看见先祖亲手制作出的宝物,心情激动难耐,现在的她亲耳得知这颗失传多年的蛋已经吸引到了多少目光,随时可能会在某次艺术品交易中被转手,从此天涯海角再不相见,内心早已变得格外焦躁了。   更别提他们预估出的价格。   香阪家确实有还不错的家底,靠着祖上留下的荫蔽和产业,多少算得上是个小富豪,虽然不再住得起城堡,却还能保持着定期的维护,已是难能可贵。   可八亿、十亿、十五亿……这些数字依旧超出了她的能力,或者说,别说是她,就是正经的上市公司,能一口气拿出这样现金流的同样是少数,想要通过正常的交易渠道得到它,已是不可能的妄念。   现在,她只能期待铃木家愿意看在她与这件珍宝的渊源上,适当折一些价格,或者用一些不动产和其他相关内容去置换……   她的心情再次飘向了藏身于展厅中的那颗蛋上,完全没有理会动作都快有些狂乱的寒川龙。   场馆中的电力随着全城的停电中断,虽然备用电源正在准备当中,毕竟还需要一点时间。   美术馆内黑灯瞎火,即便是寒川龙好不容易找到的这处小露台,也只能借着月光和安全用的夜灯勉强看清纸上的内容。   寒川龙哪里有耐心等待这个,立刻打开了手里的摄像机,不顾电池的消耗,借着上头的补光灯,如饥似渴地细细检查着这些大幅的工艺图。   越是检查,他的心情越激荡,因为喜多川祐介刚刚言语间透露的,全都是真的。   这颗蛋的价值,除了里头纯金打造出的皇室雕塑,八音盒一般的机关构造之外,内部还有更加精细的结构。   光是看图纸很难理解它具体的作用——更有可能的是当时制造它的人将这部分机密隐藏销毁——但也足以证明,喜多川祐介所言非虚。   这颗蛋,作为整个皇帝复活节之卵系列的最后一作,诞生于王朝将倾的末年,自然也就成了流亡贵族隐藏机密的地方。   这里头藏着或许比整个蛋都更加珍贵的秘密……   似乎若有所觉,一片黑暗中轻巧前行的唐泽转过头,向着他的方向扫了一眼。   几乎是在同时,寒川龙终于细细检查完了一页图纸,翻到了下一页。   一片夹在其中的纸张,随着两页的拉开滑落了出去,顺着夜风,一瞬间飞扬得很远。   寒川龙抬起头,愣愣地看向纸张飞出去的方向。   微弱的月光并不能让他看清上头的文字,但光是惊鸿一瞥间能分辨出的颜色与图案,就让他的瞳孔控制不住得放大了。   “那、那是——”寒川龙倒退了一步,险些抓不住手里的纸。   红黑两色的小卡片像是毫无重量一般,在风中轻盈地飘动,如一片落叶,向着大地坠去。   “来了。”站在博古架之间,再次捣毁一片瓶瓶罐罐的宫野明美抬起头。   被重重叠叠、迷宫一般的博古架包围着的那片玻璃展柜当中,一个巨大的礼盒,缓缓现身。   “该动手了。通知唐泽——”   “快,再快一点服部!”   “我在抓紧了!”短发被狂风吹得乱舞,服部平次匆忙将头盔扣在脑袋上,“该死,已经转向三次了,这家伙是在故意耍我们吗?”   毕竟一个是在毫无障碍物的高空飞,一个却要在地面上不断穿梭于建筑物与道路之间,即便是车技惊人的柯学摩托侠,这会儿也被基德甩开了一百米左右的距离,正在紧赶慢赶地追逐。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地面上的追兵,今天的基德不像往日那么轻盈直接,而是顺着风向来来回回飞了一个Z字出来,追的服部平次苦不堪言。   “不好说,那毕竟是狡猾的基德……”抓住他的腰,不断保持着对高空观察的柯南语气冷静地回答。   “可恶,迟早要把这家伙抓住!话说明智呢,他真就不过来了?”   “哈,很显然在宴会上玩的正开心呢……”   “啧,真就是来拿广告费的啊。”   两个人一边吐槽着不敬业的同行,一边终于确定了基德的飞行目的地,朝着灯牌亮起的小旅馆加速冲刺。   前方的旅馆当中,早早结束了工作的岛袋君惠和浅井成实将脸上的鬼面拆下来,从中森银三显得格外不安详的双手里将木盒抽出,对视一笑。   “之前准备这个面具的时候,我可没想到还有真派得上用场的一天。”抛了一下手里的黑色面具,岛袋君惠哭笑不得。   “这种工作,可能是明美小姐更顺手吧。”让诺亚确认过发信器之后,浅井成实重新盖好盒盖,捧着它耸耸肩头。   岛袋君惠张下嘴,很快重新闭上了。   你还别说,宫野明美当初真的戴着头套出去抢过银行的,这也不能算说她坏话。   “好了,侦探们赶过来了。我们也该去下一场了。”   “走吧。”   两个人顺着进来的窗户,一左一右,齐齐跃出,两脚离地的瞬间,各自化作了怪盗装飘飞的衣摆,下一瞬间融化在夜色里。   于是,等气喘吁吁的柯南和服部平次撞开房门的时候,只能看见倒了满地,个顶个的面露难色的搜查二课警员们。   “被他得手了……”柯南咬紧牙关,“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继续追,他跑不远!”   两个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拨通电话,通知人来旅馆给搜查二课收尸,哦不是,送去医院检查,一边再次爬上了摩托车,顺着夜色里翱翔的身影追逐了出去。   站在落地玻璃边,借着目力瞥见了一点影子的黑羽快斗偏了下头。   这就是他这次和唐泽的“交易”,即所谓的“互换作案”。   他去完成心之怪盗该做的事情,而心之怪盗,来完成他的。   “这么看来,还挺轻松。”   “嗯?什么轻松?”星川辉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起,惊得黑羽快斗一缩肩膀,差点把手里的果汁洒了。   他转过头,有些无语地看了看对方黑暗中散发着微光的眼睛,想要开口吐槽一句对方走路没声音,想起这家伙的代号,又将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没有使用易容的明智吾郎,AKA星川辉,怪盗的代号叫Shade。   虽然他们的代号起的确实不讲究,但总归是和个人能力或者背景故事有一点联系的,在短暂的接触中,从来自信自己观察能力的黑羽快斗很确信,这家伙在某些地方的力量是超出寻常人类范畴的,走路没声音很大概率不是脚步上的功力,而是其他的什么。   “你老大呢?”确认过他身份的黑羽快斗重新转回头,随口问了一句。   这其实是句废话,他多少知道一点唐泽的行事风格。   不管怎么说,哪怕目标只是堪堪塞牙缝的小角色,当怪盗团真的要集合行动的时候,除非任务限制,唐泽本人肯定是要赶赴现场参与作战的,这会儿找不到人了,答案只有一个。   这场他制造来寻找目标的黑暗,正方便了这些同样在暗中潜伏的怪盗们,唐泽现在肯定是离开了。   星川辉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手指,隔空遥遥指了一个方向。   那正是刚刚黑羽快斗极目远眺,在空中捕捉到的一抹白影。   黑羽快斗反应了一秒钟,眼睛不由睁大了。   “哈?他、他真的自己上阵了?!我就是说说而已啊——”   “我们老大不像你。”星川辉灌了口果汁,不咸不淡地回答,“不玩假的,以诚待人。”   “哈?!” 第937章 枪反,小子   真的玩上基德的滑翔翼之后,唐泽的评价是——   “感觉不如我的绳索方便。”拽了一下肩头的绳索,稍微调节好了飞行方向,唐泽这样评价道。   “就算你这么说……”往耳朵上装耳机的诸伏景光一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不禁失笑。   “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研发出来的科技,和你的魔法是不能比。”宫野明美摇了摇头,对他的凡尔赛表示无奈。   关于围巾的问题,唐泽当然没有隐瞒他们。   虽然混进柯学道具当中,围巾的能力顶多算是个理想的碳纤维滑索,加上一个可动性比较强的绳,看上去较为平平无奇,因此至今没有被柯南等人发觉异常,但关于围巾的特别之处,唐泽这个使用者自己是非常清楚的。   能靠心念或者说脑电波操作,如同手臂的延伸一般的神奇物体,别说是很懂柯学的阿笠博士,就是很懂认知诃学的唐泽等人,也没研究明白它的原理。   “你的那个围巾确实很神奇。”诸伏景光装好耳麦,重新端起自己的狙击枪,轻声补充道,“不过,比起这种事情,我倒是比较好奇,你是怎么这么快就上手他的滑翔翼的?他的这个滑翔翼虽然经过了改装,但操作难度应该不会比翼装飞行低太多……”   更别提,基德那身华丽的西装与斗篷,根本不会像专业的极限运动者那样,做好各种防护和固定工作,那看似轻松和惬意的飞翔,实际上是颇具难度的危险行为。   “啊,这个啊,也许要感谢萩原先生吧。”唐泽调节好了身上的装置,让它更符合自己的使用习惯,就抱着手里的盒子,按照原定的方向滑了出去。   “啊?”站在队友们中间的萩原研二茫然地抬了抬头。   这当然是因为萩原研二那极为离谱的全载具驾驶精通能力,将翼装飞行或者说滑翔翼也视作了一种载具,几乎都没需要基德花费多久来教学,唐泽就轻而易举上手了它,   “好了,史考宾那边……”   “你放心吧。”浅井成实柔和的声音在通讯里响起,“问题不大。”   城市的另一边,眼睛紧紧贴在了瞄准镜上的史考宾似有所觉。   她没有将视线从瞄准镜上挪开,但已经睁开了另一只眼睛,戒备地分出了一些注意力。   不知道为什么,来到大阪没多久,她就有一种微妙的不安感。   当了许多年猎手,自认精于此道的史考宾觉得,这很大概率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在自己将回忆之卵视作重要猎取对象的同时,自己一定也已经进入了什么人的视线,成为了目标……   左右观察片刻,没找到不安感的来源,她还是重新举起了枪,只是这回,趴伏的动作更低了一些,整个人几乎彻底隐没在阴影的包围当中。   她的注意力暂时没空分给别的地方,已经得手的怪盗基德正带着她的宝物飞离港湾,飞向她织好的网……   紧紧盯着半空中逐渐靠近的目标,她轻轻眯起了眼睛。   微妙的光芒在她的双眼中浮动,飞在空中的人虽然毫无所觉,可史考宾已经清晰捕捉到了他飞行动作片刻的迟缓。   瞄准镜的准星准确捕捉到了目视前方,嘴角似有微笑,正在为自己的轻易得手而得意的怪盗脸上。   抱着木盒的怪盗基德似乎觉察到了飘到面颊上的激光红点,朝着枪线的方向转了下头。   就是在这个瞬间,她的红点对准到了对方的右眼上,甚至因为那块单片眼镜的反光被刺得忍不住微微眯眼。   也是在这个瞬间,这个她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的瞬间,她认出了礼帽下那张面现诧异的少年人的脸。   正是前几日对她纠缠不休,似乎想要从她这里套取什么信息的,名叫唐泽昭的那个……   几乎是在子弹射出的下一秒,史考宾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右眼传来了一阵可怖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动作,激射进了她的眼窝,刺穿了组织与血管,直直射入了大脑,痛得她完全没有控制住声音,本能地想要去捂住右眼,发出了一声惨叫。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自己的能力,不应该……   被疼痛侵袭的瞬间,肾上腺素的力量史考宾的思绪飞快转动着,然而不等她放下手里的枪,一抹寒芒,同样朝着她贴合在瞄准镜上的右眼射来。   依靠着多年训练的体能本能,史考宾飞快地偏过头,就地翻滚了一下,与那抹寒光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铮”的一声金属的蜂鸣,她扭过头,看向刚刚射来的东西。   却是一支通体漆黑,说不清材质的箭。   感觉背上一寒,史考宾转过头,想要找寻袭击者。   不远处,数个集装箱的顶端上,一身鲜红外袍的人做了一个从背后抽箭的动作,再次搭住了弓弦。   在转头就跑,试图寻找掩体的同时,史考宾脑海中闪过的只有荒谬可笑四个字。   弓箭,居然有人用弓箭来打狙击手……问题是,考虑到近战和灵活能力,好像还真的打不过的样子……   她抿紧嘴唇,一只手将枪固定回背部,另一只手捂住了依旧在传来疼痛的右眼,一边大口换着气,一边寻找着能躲避袭击者视线的逃生路线。   第一次离开掩体的时候,那支仿佛会跟踪她脚步的箭又一次擦着她的面门飞过,险些刺破她脸上遮盖容貌的布巾,再次深深扎进了水泥地里。   史考宾头皮一紧,立刻矮下身,快速通过了这块管道区域,艰难地寻摸到了自己的载具,跨骑上摩托,飞速地逃离了。   一直到逃出码头区,那种如影随形地刺骨寒意才稍稍消退,史考宾整个人几乎要从摩托上滑倒,终于有空去考虑自己得手与否、回忆之卵的去向,以及,依旧在跳痛的右眼。   她抬起颤抖的指尖,触碰了一下自己如同炸开一般一下一下蹦跳着的右眼,感觉到了痛意,连忙摸出了一块镜子。   整个城市的照明依旧没有恢复,一片漆黑的夜色中,只有天守阁的烟花与高悬的明月依旧在闪烁着。   借着这些微弱的光源,史考宾终于能勉强看清自己右眼的状况。   她的眼球没有破裂,皮肤更是完好无损,然而一片如同被弹药穿过后炸开翻卷的皮肉一般的血色充斥着她的眼睛,放射状的血管遍布了眼白,令它看上去可怖而惊人。   她灰色的瞳仁,更是被这充血的血管状态完全侵染成了红色,在清冷月光映照下,像个血色的空洞。   就仿佛,她的那颗子弹,贯穿的并不是怪盗基德的眼睛,而是她自己的一样。   惊骇莫名的狙击手瘫软在某个路边的时候,姗姗来迟的侦探们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袭击发生的地方。   在那里,装着回忆之卵的木盒碎成了数块,精美绝伦的工艺品滚落在灰尘当中,而在盒子的旁边……   不等柯南细看,一个修长的人影从旁边的楼梯上快步冲了下来,比他们更快一步地捡起了边上碎裂的眼镜。   停好了摩托的服部平次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白马探?你这家伙,怎么会跑到大阪来?”   看着跑得同样在喘气,衣服却丝毫不乱的白马探,服部平次想起现在正站在美术馆里和人谈笑风生的明智吾郎,更气不打一处来了。   怎么都回到自己的地盘了,还是甩不开这些烦人的同行呢?   白马探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去管急匆匆去捡回忆之卵的两个人,只是举高了手里碎裂的单片眼镜,眉头拧了起来。   “史考宾,啧,还是没有抓住现行吗……”   ————   “没事吧,唐泽你……”   “真的被打中了吗?你该不会是仗着恢复能力想要硬吃吧。”   “喂喂,你的计划难道就是不让基德被枪打,你自己来挨枪子吧……”   虽然安装有消音器,可动能巨大的狙击枪子弹射来的动静落在耳麦当中依旧巨大。   知道唐泽办法多,单纯的热武器伤害很难给他造成什么影响,通讯里的几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出声问了。   从空中直接跳进了认知世界的唐泽收起身后的滑翔翼,掸去了脸上细小的玻璃碎片,耸了耸肩。   “放心吧,真没事。我那是故意的。”   早在第一次用joker的身份直面琴酒的伯莱塔时,唐泽就已经尝试过了枪击无效P和枪反P在现实中的使用效果,后来,在和队友友好互害,哦不是,对练的过程中,他也做了数次尝试。   结论是,和每一个现实中使用的面具能力一样,不直接作用于认知世界的力量当然不可能被百分百复现,但它也真的会还原一部分力量的面貌,让枪击者本人感受到疼痛。   过去没有那么明显,主要是因为不管是当初的琴酒,还是后来开枪暴打他的队友,都不是奔着要他命去的,而唐泽也没打算进行什么还击,意思意思也就得了,所以他们打在身上的感觉也就和被BB弹打了一下一样,疼是会疼的,但也就这么多了。   可史考宾则不然。这是一个固执地试图复现祖先荣光,将打人右眼视作一种仪式感的连环杀手,她只要开枪,必定是充满杀意,势要命中右眼的。   对此,唐泽只能表示,打,随便你打,看你什么时候跪下来求我住手。   “好了,东西摆好了吗?”   举了举手里抱着的木盒,唐泽看了看明显已经完成了工作的队友们,确认道。   “放心,寒川龙确实不是什么欲望惊人的家伙,最多算是,嗯,有点钱的混账吧。”松田阵平耸了耸肩。   “那就好。走吧,现在回去的话,还赶得上致辞。”   在黑暗中完成了一场暗夜突袭的怪盗们脚步轻快,相互拍肩鼓励着,仿佛对自己造成的轰动全无所觉的样子。   可外头,关于怪盗基德依然得手,却在得手后遭到袭击,现在下落不明,可能已经身亡的消息,已经开始了扩散。   ————   “‘……衷心希望铃木近代美术馆接下来能一帆风顺,前路一片坦途……对,是的,我们交给警方的依旧是一个赝品,真正的回忆之卵始终被放在美术馆当中……抱歉,关于这个问题,暂时无可奉告……’”   柯南烦躁地皱了皱眉,关闭了前方的电视机,明智吾郎那张温和的笑脸终于消失在黑暗里。   “怪不得园子花这么大价钱请他呢。”柯南撇了下嘴,“换成毛利大叔,让他对着这么多的话筒和镜头撒谎,怕是很难有这么熟练。”   怪盗基德可能在袭击中身亡的消息,暂时被警方封锁中。   虽然回忆之卵貌似从那么高的地方坠地,却奇异地没有发生多少碰撞,像是被人小心翼翼放在了地上一样,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经过了一次损伤的状态。   再年轻,这也是有年头的工艺品了,里头更是有许多精密的机械结构,磕碰对它造成的影响很难估量。   于是展览虽然没有叫停,但真正的回忆之卵已经被铃木家紧急回收,准备通过游轮送回东京,重新进行损伤鉴定和保养。   而关于怪盗基德,关于回忆之卵的失窃,在调查结束之前,警方肯定是要对外保密,不会透露分毫的。   也因此,名义上主导了这次保卫战的被邀请人明智吾郎,就成了最好的公关担当,被铃木家和警方推到了台前,去迎击媒体的狂轰滥炸。   “园子小姐确实选了个不错的人选。”托着腮津津有味看了好一会儿的白马探遗憾地收回视线,“明智君很知道要怎么应付媒体,舆论情况很可控。停电没有给大阪造成什么影响,电力甚至没出现损伤,还免费看了一场烟花秀,我看大家都挺满意的。”   “哈,很满意……”柯南嘴角抽了两下,考虑到和白马探没多熟,好歹是把后面的话咽下去了。   服部平次紧紧抿着嘴,重点却完全不在明智吾郎身上:“你之前说,你是追踪‘史考宾’过来的。你发现了什么,关于史考宾,你有什么能透露的消息吗?” 第938章 叶公好龙   白马探沉默了片刻,在开口前,掏出了怀表,先确认了时间。   “很多人会误会我是为了怪盗基德的事情才会那么积极地回到日本,参与许多调查,不过,关于我回来的理由,其实我上次已经仔细介绍过了。”   “因为那起发生在境外的、身份不明的日本夫妇死亡案件吗?”服部平次自然是不会忘记他讲过的那个故事的,点了点头,“怎么,这也和你要说的内容有关?”   “差不多吧。”合上怀表的表盖,在将它放回口袋之前,白马探仔细地摩挲着它温润的外壳,缓缓说道,“调查他们的事情是我的目的之一,而我会对这件事如此关心,本身就是因为它与我一直在追查的那些凶徒们,产生了一点联系……”   “莫非,史考宾,也是你在追索的目标?”   “正是。专门狙杀他人右眼,以罗曼诺夫王朝的珍宝为目标,制造了无数杀戮与抢夺的凶手,Scorpion……”   似乎若有所觉一般,唐泽转过头,看向了走廊深处。   在那里,带着有惊无险找回的回忆之卵的几位侦探,正聚在那里不知道商议着什么,等待着铃木家安排好接下来的行程,考虑是否要随着游轮同行。   不等他看多久,大声叹气的铃木园子就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啊,真是的,辛辛苦苦那么久,还是没能拍到基德大人和明智一起出现的画面啊,太可惜了。都怪搜查二课的警察,非要和基德硬碰硬,结果不仅没有能守住宝物,还害得我准备多时的摄影机完全没派上用场啊……”愤愤不平地重重踏步,她很是不忿的样子,似乎对展览的现状不甚满意。   唐泽摇了摇头,表情有一点无奈。   谁说你没拍到呢?你打开你手机看看,你明明就拍到了好吧,还非常具备历史性和戏剧性呢……   要他来评价的话,其实这次展览开幕的效果是非常好的。   回忆之卵经过了一番辗转腾挪,现在它不仅仅是具备历史价值的收藏品,更是经历了怪盗基德之手,失而复得的宝物,不仅变得更珍贵了,也让展览的话题性更上一层楼。   而她请明智吾郎的溢价更是完全值回票钱,唐泽不仅帮她一手包揽了公关相关的事宜,甚至协助西野秘书做了一系列的围绕美术馆下一步的热度炒作计划,留了许多足够延伸的、富有想象力的媒体公关方向,和怪盗基德有关的,和铃木家的库藏有关的,基本上是把PR的工作干了个全。   只考虑商业方向的话,铃木园子完全不亏,不过她的考量标准显然不是如此就是了。   “这不也挺好的吗?美术馆现在和基德绑定性挺强的,这毕竟是你们从基德手里抢回来了的宝物,我看美术馆的预约已经很火热了……”   虽然实际的战斗和美术馆没半毛钱关系,但个中详情,除了热衷于逮捕基德的警察和侦探,以及与事件密切相关的人员,大家其实都不是那么在意,反而是被新闻反复提及的美术馆,更令人有凑热闹的冲动。   “哎,你说的也对啦……”铃木园子兴致不高地趴在了露台的栏杆上,俯视着下方错落有致的几个展馆的屋顶,“不过,挺奇怪的,他们都说基德掉进海里了,还说回忆之卵因为他被袭击所以从很高的地方坠落,要去做检修。我仔细观察过了,没觉得哪里坏掉了啊?它没有那么硬吧,摔这么厉害还毫发无损。”   她点着下巴,表情很费解。   回忆之卵主要的材料是金银,只有结构性的位置上用了合金来增加强度,而不管是哪种贵金属,都不应该具备这么强的抗击打能力才对。   唐泽转了下眼珠,没有说话。   那自然是因为,回忆之卵完全没被摔。   不仅没被摔,真正诞生于工匠之手,承载了有关回忆的宝物本身,被反伤完了史考宾的唐泽抱着好好回到了认知空间当中,而“掉在地上”的那一个,则是诞生于寒川龙的殿堂,新鲜热乎刚出锅的,被浅井成实拿在手中好好放在了地上的。   不管是哪一个,当然都不可能有什么损伤。   “可能和制作工艺有关系吧。”唐泽轻声回答道,“毕竟是皇家定制的工艺品,做的耐用一点也很正常。”   “唔,好吧……”铃木园子耸了耸肩头,放过了这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转而问起了和接下来的行程有关的事情,“你和我们一起坐游轮回东京吗?他们说要小心运送回忆之卵,必须做好保护工作。真夸张,我以前把它当玩具摆弄了那么久呢,现在把它当成易碎品可有点迟了。”   “你和小兰他们都要坐游轮回去,我当然要一起。放心,我对船没什么心理阴影。”唐泽体会到了她想问的真正问题,随意摆了摆手,“那是人的问题,船是无辜的。”   “你没问题就好。”铃木园子看唐泽的表情确实没有勉强,才放下心来,“这次回去的路上估计还挺热闹的呢。不止是我们,白马侦探也要来,还有那几个收藏家什么的。他们非说要近距离保护好珍品,我看啊,是担心真的产生了严重的损坏,影响估价吧……”   “啪嗒!”   听见身后传来的掉落声,铃木园子意识到身后有人,连忙整理好仪容仪表,站直腰转过身,却发现来的人是换了一身新旗袍的浦思青兰。   浦思青兰方才正在将手探进手包当中,这会儿脸上露出了微妙的震惊表情,以至于抓在手里的东西滚落在了瓷砖地上。   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听见了自己方才不慎客气的讥讽,铃木园子干咳了两声,主动替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东西,立刻换了语气寒暄:“是您啊浦思小姐。昨天晚上的宴会怎么好像没看见您,是有什么……咦?”   将那枚小巧的唇膏递回去的时候,铃木园子才注意到她右眼上的遮挡,不由发出了困惑的鼻音。   浦思青兰今天戴了一顶小帽,垂落的轻纱正好遮住了小半张脸,也因此,凑近了才能看见她戴了一块遮住右眼的眼罩。   “啊,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铃木园子的语气更加轻柔了,借着递还东西的动作,上前扶住了浦思青兰。   被她温热的手掌触碰到,浦思青兰才堪堪打了个寒战回过神,冲着表情关切的铃木园子勉强一笑:“没什么问题,是我不太适应这边的天气,这几天又用眼过度,犯结膜炎了……”   “哦哦,所以昨天是这个原因缺席了吗?”   “嗯,对,我临时去找诊所开消炎药了……”   浦思青兰一边说,完好的那边眼睛一边不自觉飘到了唐泽的脸上,在对上他笑眯眯的表情之后,更是近乎本能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罩。   就是这张脸……!   做了这么多年只打一个位置的枪手,她对自己的视力自然充满了自信,绝对不会错辨自己看见的东西。   当时的怪盗基德脸上戴着单片眼镜,不太可能有易容,更别提他当时已经得手,正在带着手里的宝物逃离现场,完全没有易容的必要。   所以,所以怪盗基德,真的是……   那,昨天那一枪……   她对自己的准度有自信,虽然距离并不近,但她当时绝对是命中了目标的。   被枪支正中右眼,却毫发无损,反而是自己,像是被自己射出去的子弹打中了似的……   她按在眼罩上的手指神经质地痉挛了几下,花费了一些力气,才控制住自己变得诡谲阴狠的视线。   这个家伙身上有古怪,巨大的古怪。   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为了自己毫无败绩的战绩,也是为了,她的仪式……   “你觉得,ta坚持射击受害者右眼的行为,不仅仅是为了作为连环杀手的标志,更有可能是某种具备特殊仪式感的行为?”服部平次听出了白马探的意思,简单总结道。   “嗯。一般而言,像ta这样图财的杀手,应该不会属于心理变态的类型。但史考宾的情况很特殊,哪怕被袭击者手中握有更具备价值的艺术品和文物,也坚持只会拿走与罗曼诺夫王朝有关的那些,这本身足够不寻常了,然而其本人的行为模式,总会让我联想起一些例子。”   白马探将摊开在桌上的照片重新收拢,抽出了最后一张,慢慢推到了桌子中央。   照片里,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被反剪双手,头朝下地按在了鱼缸当中,巨大的观景鱼缸却已经被鲜血染得半边发红。   “这是上上一任受害者的现场照片。我发现,史考宾不仅仅是把射击右眼看做杀伤的手段,这更像是一种‘处刑’,一种出于特定目的的‘处刑’。只要情况允许,ta就会对受害人加以更加残酷的虐待。”   “像是在泄愤。”服部平次看着那张照片,在柯南将跃跃欲试的脑袋凑过来之前把他拨开,“明明是史考宾自己闯入了别人家,抢走了别人的东西,可这些行为却表现的像是在不满受害者一样。”   “是啊,我推断,不管罗曼诺夫王朝对史考宾意味着什么,这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就应该占有这些东西,所以才会理直气壮地向着无辜的受害人,发泄所谓的愤怒。”白马探瞥了被服部平次拨开脑袋的柯南一眼,淡淡点头。   “又是个神经病啊……”没能成功看见画面的柯南抱着胳膊,小声吐槽。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最近碰到的神经病数量越来越多了的感觉。   是他的错觉吗,还是说不够神经病的那些都被那些紧盯着他脚步的怪盗们先一步解决,以至于漏网之鱼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了的样子……   关于柯南得出的这个不好说算不算正确答案的结论,唐泽的评价是,别人精神状态怎么样很难断言,史考宾的精神状态,确实是有点发癫了。   自从来美术馆请求陪同回忆之卵一起回东京之后,史考宾想要维持住浦思青兰那种人淡如菊的清冷人设是越来越难了。   她像是根本控制不住情绪一般,视线总是会不停往唐泽身上飘,手指更是会不停重复某些小动作,仿佛内心的杀意已经濒临失控,必须要找一些别的东西来克制情绪,转移注意力似的。   就像是现在。   “我曾祖父名叫喜一,曾经在法贝鲁杰的工房担任工匠,也因此,与当地的俄国女性结了婚……”   香阪夏美看着西野真人捧着手里的东西缓缓走进舱室,极其克制地收回视线,重新与满脸好奇的铃木史郎对视,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就在他们结婚的第二天,革命爆发了,他带着我的曾祖母回到了日本,两个人生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我的祖母。可是没过多久,我的曾祖母就去世了。我的曾祖父九年后也过世了,年仅四十五岁。我的父母在我年幼的时候因为一起交通事故而身亡,我被我的祖母一手养大……”   “可是,老夫人在上个月,也不幸离世了。”始终静静站立在一边的老者,也是香阪夏美的管家泽部藏之助弯腰替她将后面的话说完。   垂下眼睛沉默了两秒钟,香阪夏美才继续说道:“我一直在巴黎当西点师,是因为这个原因,回国收拾整理祖母的遗物。也因此,我才找到了这个……”   这次,香阪夏美拿出来的不再是影印件。   她的动作很小心,慢慢从包中抽出了两张泛黄的破损纸张,在桌上缓缓摊开。   “Memories.回忆。嗯,看上去确实是回忆之卵的样子……”   铃木史郎比对着桌上的残页与旁边小巧工艺品的细节,香阪夏美到这个时候,才终于将视线投向了那颗银绿色的精致器物。   她不能在这种时候表现的太过急躁或者丧失礼节,想要打动铃木史郎,她必须注意自己的态度……   唐泽当然能感觉得到她那因为患得患失,格外谨慎小心的心情,也因此,明明注意力同样应该被回忆之卵吸引走的浦思青兰,又在用视线绕着他的脸转来转去这件事,就显得格外突出和离奇了。   趁着全屋子的人都凑在桌边观察的功夫,唐泽飞快转过视线,淡淡看了回去。   看什么看啊,不就是怀疑我是怪盗基德,怀疑我为什么没死而已吗?至于搞的这么夸张吗?   而且,你不是崇拜自己永生不灭的先祖,对他的神力深信不疑吗?现在真的来了个不死者站在你面前,你慌什么啊。   唐泽决定,一会儿就要与这位来自中国的小姐交流一个成语了。 第939章 烂梗虽迟但到   心不在焉的浦思青兰完全没有在认真听桌边的几个人讨论回忆之卵的故事,不管是柯南指出残页并非来自同一张纸,还是在触碰的时候发现藏在下方的镜片,她的反应都非常平淡,很明显,注意力根本不在眼前的事情上。   她一直在若有似无地观察着唐泽,更准确地说,观察唐泽的右眼。   被警方和侦探们发现的镜片不仅碎裂,而且呈现出受到了巨大冲击力的状态,作为专业的枪手,她敢非常自信地判断,这穿过了镜片正中,令玻璃碎裂出那么巨大孔洞的冲击,绝对来自于子弹。   那可是几乎贴在了脸上,距离眼球如此近的镜片。   当它碎裂的时候,即便佩戴者运气极好地躲开了子弹的杀伤力,光是崩碎的镜片,也足够人喝一壶的了。   可是唐泽的脸是如此的光洁平滑,别说伤口了,连一点细小的划痕都没出现,而且不管怎么看,脸上的肤质都很自然,完全不像是用了什么额外的化妆道具对原本的伤口进行过修饰的样子……   “……哦哦!所以,说不定你曾祖父制作的并不只是回忆之卵,而是两枚蛋!”   她趁着房间的灯关闭,所有人的注意力分散,一直注意着唐泽动向的时候,毛利小五郎用力敲了下手掌,用一种恍然的口吻说:“这两颗蛋的设计其实很不一样,回忆之卵上之所以没有宝石,可能是你曾祖父在带着它逃亡回日本之后,将蛋上的宝石转手,由此攒下了足够搭建横贺须城堡的资金,然后将另一颗蛋藏在了城堡里……”   非常合情合理的推断,就连香阪家现在的继承者香阪夏美本人都本能地坐直了身体,忍不住顺着他的猜测发散。   “哦,也就是说,藏在城堡里的这一个,可能宝石还被保存着吗?”靠在墙边听了半天的乾将一有些坐不住了,倾身扶住了香阪夏美的沙发靠背,“被库存至今,从未现世的皇帝复活节之卵,而且,说不定还包含了更多的信息,宝石也都完好无损……啧,十个亿,不,考虑到它可能才是最后的那一个,十五个亿甚至更高,都有可能……”   “嗯,毕竟是帮沙皇制作了这么精致机关的工匠,会在自己的城堡里设计一些隐秘的通道什么的,也很正常……”铃木史郎摸了摸下巴,也慢慢点头。   原本只是在来回观察回忆之卵的柯南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敏锐地抬起了头。   嗯?嗯,隐秘通道,城堡,从俄国逃亡来的、可能携带有昂贵宝物的贵族工匠……   总感觉这些关键词有点耳熟的柯南同样若有所思起来。   “所以,基德盯上回忆之卵,莫非不是看上了这一个,而是在找那个失踪的?它这一个蛋上镶嵌的宝石数量,说不定就顶得上他作案好几回啊……”还没经历过古堡惊魂的服部平次慢慢点了点头。   乾将一兴奋地点着头,嘴里念念有词说着类似“还有怪盗基德和故事的加成”、“炒作市场价值”之类的关键词,一扭头,却看见站在边上的寒川龙拍摄完映射在墙面上的城堡后,举着摄像机拍摄了一圈气氛热烈的众人,就兴趣缺缺地合上了镜头盖,靠在身后的墙面上不说话了。   这个表面上是摄影师,实际上是半个炒作收藏品的文物贩子的家伙,别人不知道,和寒川龙打过几次照面的他还能不知道吗?听见这么多令人兴奋的关键词,他怎么是这个表情?难道说这次的文物有诈?   不,也有可能是一种假装放弃来压价的戏码……   随着香阪夏美从包里抽出那块造型复杂的黄铜钥匙,除了走神的几个人,整个房间热烈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点。   感觉到了接下来的情况有戏,更是想在路上更多地尝试和铃木家交流一番的香阪夏美自没有拒绝的理由,顺其自然地开口,邀请了毛利小五郎等几位侦探陪自己去城堡,为这场寻宝之旅画上一个终点。   “请让我一起!”   “拜托,我也很想见证一下这个时刻……”   “当然,大家都一起来吧。”香阪夏美稍微有点不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到底是保持住了大家闺秀的仪态,微笑着颔首。   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柯南皱着眉,将所有人的样子一一收入眼底,却在看见已经收起了摄像机向外走的寒川龙时微微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这家伙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状态完全不同呢……   “寒川先生状态不是很高涨?哦,我大概知道原因。”   “嗯?”只是随口提了一句的柯南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忍不住转过头,“你是,怎么打听到的,难道他……”   “Stop!不许瞎猜。”毛利兰用一个暴栗制止了他要脱口而出的猜测,“不是我打听的,是他找园子说的时候我听见了。说是什么,因为在宴会厅里见证到了如此独特的仪式之夜,心境开阔,现在想要当个客观的记录者,准备潜心钻研摄影什么的……说的挺真诚的,连园子都被打动了,同意接受几个关于回忆之卵的采访……”   “好奇怪的说法。”柯南做了个古怪的表情,“那天晚上除了停电和放烟花,也没发生什么吧。”   “谁知道呢?可能艺术工作者是这样的吧。”毛利兰顶着脸颊,同样困惑,“喜多川君不是也说什么有了新的感悟,要赶回去完成画作,打了个招呼就告辞了吗……”   端着饮料走过来的唐泽迎面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艰难地压制住了笑意。   那可不是,他再不跑,等被怪盗们击晕了一回,自觉丢了大人的中森警部杀回来,他脸上的假皮不被拽才见鬼了。   “也有可能他是怪盗基德的匿名粉丝,来参加活动只是想要近距离围观基德的现场表演,现在因为对方生死未卜,没有心情什么的……”唐泽眼也不眨地胡扯了一个理由,将手里的玻璃杯分给他们。   “你这个比他的理由还要更不靠谱。”柯南眉毛一跳,“而且,我觉得基德应该没事的啦。”   “是吗,不是连白马都说,很远就看见他像是被人击中了,突然坠落什么的……”毛利兰不是很确定,表情略有担心的样子,“万一真的出事了,怪盗没有被侦探或者警察抓住,却陨落在什么杀手手里,那也太可惜了。”   “在讨论什么,怪盗基德吗?基德大人不会有事的啦!”铃木园子充满活力的声音远远传来,领着几个人走过来的铃木园子在毛利兰身边直接坐下,“警察们还把那片眼镜带走了,说是觉得如果他受伤了,可能提取到DNA样本什么的。”   “所以,提取到了吗?”毛利兰好奇追问。   “当然是没有。”   白马探的声音从下方的舱室传来,没一会儿,不知道钻去什么地方研究了半天的他直接走了上来,抢在服部平次之前,坐在了唐泽长椅空着的那边上。   服部平次斜了他一眼,才勉强挨着他坐下,将这原本十分宽敞的餐桌围得十分挤。   “……确实没发现什么提取物。”服部平次接着他的话解释,“鉴识科的努力了很久,别说微小血滴,连什么皮肤角质之类的微量样本都没找到,说是什么特殊材质制作的东西,很难提取成功什么的。”   “所以,怪盗基德很可能连伤都没有受到咯?天哪,也太不可思议了,被枪直接命中眼镜了都没事吗……太传奇了吧……”   踩着高跟仪态极佳的浦思青兰跟在香阪夏美的身后走到餐厅时,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   她抿了抿嘴,忌惮地看了被少年人们围在中间的唐泽一眼,再看了看两个侦探,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不知是否故意,这家伙身边总是会跟着许多人,她一直找不到单独接触对方的机会,现在,她必须先专注于回忆之卵的事情。   香阪夏美本身就有俄国血统,又与制作了回忆之卵的工匠有一定关系。   她愿意相信,这个女孩身上说不定藏着更多的秘密,来自罗曼诺夫王朝的遗风,或许即将吹拂在她身上,她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轻易放弃……   但她这会儿躲着唐泽走,唐泽却很想主动和她碰碰了。   于是唐泽装作注意到了两个人的样子打了招呼,几乎是立刻,爱热闹的铃木园子就挥着手将她们叫过去一起。   “怪不得香阪小姐的日语听上去有点口音,您在巴黎呆了这么多年啊。”   “啊,是的,法语说太久之后,不止是日语,我有时候连英文的口音都跑偏了。”香阪夏美微笑点头,“我大学去法国开始学习烘焙,那之后基本就都呆在巴黎了。语言就是很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没办法……”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您的曾祖母是俄国人,那您应该也是混血儿,没有学过俄语吗?”白马探打量着她的脸,如此问道。   “毕竟从曾祖父回国开始,我们家族一直在日本定居,我从没接触过俄语。我祖母倒是会一些,但也就是很小的时候在家里听过,勉强可以说一些日常对话罢了。”香阪夏美轻轻摇头,“除了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我已经基本是亚洲人的长相了。”   铃木园子稍稍凑近过去:“对哦,你是灰色眼睛呢。说起来,浦思青兰小姐的眼睛也是灰色的……”   “因为我也有一点斯拉夫人的血统。”被唐泽来回试探,折腾的心态都有点崩的浦思青兰仿佛固定combo一样,条件反射地开始回答,“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我并不是数量最多的汉族人,有些特殊……”   “说到中文……”   唐泽搁下杯子,刚起一个头,浦思青兰立刻抬了抬手掌,语速变快了不少。   “唐泽君,你的中文水平已经好了,简直是母语者的程度。我觉得你真的没有必要多问我。就像香阪小姐一样,我在国外生活了太久,母语已经退化了很多了。”   忽略掉唐泽是怪盗基德,还可能有特殊能力这一点不谈,在发现这个问题之前,她已经被唐泽的阴阳连招烦的不轻了,嘴动的比脑子转的还快。   回想起踩点的时候被唐泽来回骚扰的经历,她就一阵不寒而栗。   她早就应该意识到,唐泽的身份绝对有点问题的。   正常情况下怎么会有人因为遇到了使用自己在学习的二外的本国人,就整天在这里“我来考考你”的啊!神金啊!   但铁了心要搞她一波的唐泽怎么可能因为猎物的挣扎就放弃呢?   面对她的抗议,唐泽先是露出了经典的茫然而无辜的表情,然后很有亲和力地笑了。   “您误会了,不是想问您中文的问题。抱歉啊,可能是一直没怎么遇到过能请教外语的人,前几天真是麻烦您了,我是想要感谢您一下。”   见他不是要发问,浦思青兰小小松了口气,很快恢复到优雅的状态里,重新端起茶杯。   “你太客气了。一些语言上的小问题,而且,其实使用母语的人,在专业的语法问题上很难给出准确的回答,我也没帮上你什么忙……”   那确实,那确实。   唐泽瞥了她一眼,手伸进了自己的通勤包。   知道唐泽奇特能力的柯南和服部平次视线本能地追着他的手转了过去。   唐泽慢吞吞地掏了一会儿,在所有人困惑的视线中,抽出了叠的四四方方的厚厚一沓红纸。   “这个是,‘对联’。”迎着他们的目光,唐泽笑眯眯地说,“在中国的文化里,这是一种写赠语以示祝福的方式,方便受赠者将它装饰在家中,一般写在红色的纸张上,为了表达喜庆和祝愿……”   在浦思青兰莫名畏惧的注视中,唐泽慢吞吞地将它展开了。   装饰着金箔的红色纸张上,几个龙飞凤舞的毛笔字遒劲有力,笔走龙蛇间带着一股浓烈的情绪与气势,即便完全不懂书法的人也能感受到一种力透纸背的美感。   浦思青兰眯着眼睛分辨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懂上头的八个字。   只见它,上联是“碧阳晚意”,下联是“初升东曦”…… 第940章 唐泽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为了照顾这个假中国人,唐泽没有选择字形特别难以辨认的草书之流,选择的是相对工整一些的行楷,于是浦思青兰在研究了半分钟之后,总算看懂了这两行字,然后忍不住面露困惑之色。   怎么说呢,看起来哪里都没问题,每个字她都看得懂,甚至仔细品一下,还有点画面感在里头,也很符合她对所谓对联的简单印象。   可是唐泽脸上那温和柔软的笑容,却让她本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在里头。   怎么说呢,自从目睹了此人是如何在自己的枪口下活下来的,哪怕他看起来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似乎还一无所知的样子,浦思青兰也下意识将他视作了敌人,觉得他的每个举动都不怀好意。   她想再观察观察,确认好情况再接话,不过唐泽以及周围人投来的视线,都让她很难继续保持沉默。   “怎么了,是我的字写的哪里不好,你哪里不喜欢吗?”唐泽晃了晃手上的两条红纸,“这还是我专门找了很久找到的合适纸张呢,日本这边这么长条的书写纸有点难找……”   浦思青兰眼皮跳了跳,对上几个人的视线,只好勉强先开口夸赞道:“字写的很不错,你的汉字写的非常漂亮啊,比我认识的大部分日本人好得多。纸张同样很漂亮,让我一时看的快愣住了。”   在搞懂对方的深意之前,她只好先开口夸赞起外在的形式。   似乎是看出了她拖延时间的目的,唐泽没有轻轻放过,而是继续就文字内容往下延伸:“这是我专门为你选的对联,很适合你,和你的名字更是相配。”   “对哦,‘浦思青兰’,正好是四个汉字呢。”铃木园子锤了下手心,“我之前问浦思小姐,你名字的意思是青色的兰花,对吧?”   “……嗯,你说的没错。我的父母很喜欢兰花。”浦思青兰感觉话题稍微回到了一点能掌握的范围,镇定地笑了笑。   “真是不错的名字呢……”唐泽点了点头,再次抬高了手里的红纸,一副今天她不给一个答复,事情怎么也不可能过去了的架势。   浦思青兰艰难地闭了下眼睛,终于抬起手,开始试图解释这稍显怪异的八字对联。   “这是在描写日落日升的场景,是非常美的画面。是这样的……”   唐泽花费了极大的功力控制住了表情,带着“你继续说,我在听”的微笑,静静看着浦思青兰装相。   而聚在某处舱室里的怪盗团成员们却已经笑倒一片了。   “她真的在翻译,她真的在逐字逐句的翻译——”难得如此绷不住的诸伏景光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唐泽是真不打算放过她。”   原本怪盗团的成员是不应该知道这么离谱的谐音梗故事的,起码唐泽让他们帮忙准备材料,挥毫书写的时候,没有解释的打算。   是诸伏景光出于好奇,多问了几句。   不是他对中文,或者说,唐泽会中文这件事好奇——唐泽离谱的、毫无由来的技能多了去了,就算是刚接触没多久的绘画,他学习的速度也足够惊人——他主要是对中文本身好奇。   他哥哥诸伏高明现在对外最著名的人设就是“孔明”了,他哥自己更是不折不扣的三国迷,时不时就爱引用中文谚语之类的东西说话,和哥哥这么多年始终没能一起生活多久的诸伏景光还是希望能了解一些这种文化的,以后多个能聊的话题也不错。   面对怪盗团,唐泽的原则基本是要么不回答,要么就说大实话,所以当他写好这几个字挂起来晾干的时候,听见诸伏景光的问题,也就详细地给他解释了一下谐音的故事,以及浦思青兰这个明显是斯拉夫人,却硬要把自己往中国人的刻板印象里凹的家伙那根本不通顺的姓名。   深刻感受到了这份单纯而真挚的恶意,诸伏景光想不笑都很难。   宫野明美揉了揉自己笑得不行的脸,替唐泽辩解了一句:“是她先不放过回忆之卵和基德的。而且,她为什么非要自称中国人,是为了与回忆之卵彻底划清界限,降低铃木先生他们的防备心吗?真是太矫枉过正了。”   “越缺什么就越会强调什么。她太希望隐藏自己的身份了。”浅井成实摇了摇头,对这位骑虎难下,被唐泽当众拷问的家伙为什么同情心的样子,“她一方面对自己的所谓血统那么自豪,自豪到要为了这个目的犯下无数罪恶,另一方面却又耻于将自己真实的身份大方说出来,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把真正的姓名和来历隐藏得那么深……真是太奇怪了。”   “这也是唐泽很讨厌她,以至于要这么折腾她的原因之一吧。”松田阵平看着画面中始终面带慈祥的、像是看傻子一样微笑的唐泽,冷不丁来了一句,“他会同情某些犯罪的人,当他们因为仇恨、恩怨、或者更大的是非去犯罪时,唐泽会同情他们的遭遇,有时候会纵容,有时候会干脆阻止。但对那些过于精明且利己的家伙,他就没那么多耐心了。”   被唐泽多少纵容了的几位犯罪者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了他。   “看我干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松田阵平向后缩了下脖子。   这帮因为被唐泽所救,所以世界观都在跟着一起变形家伙,有时候仔细考虑考虑他们的背景,看着还挺渗人的。   “不,是觉得你说的很对。”收回的视线,浅井成实拨了下鬓边的长发,嘴角带着微笑,“怪不得唐泽会接纳你们。”   是的,比起罪恶,唐泽更厌恶贪婪、自私甚至是卑劣。他也这么觉得。   屏幕中的唐泽面带微笑地听完了浦思青兰艰难胡扯完的内容,缓缓地点着头,仿佛终于满意得到了回应,将两条字迹飘逸的对联递到了浦思青兰手上。   “你会喜欢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你哪里不满意呢。”唐泽笑眯眯地说着,然后拿出了手机,“可以拜托你举着它吗?我想拍张照纪念一下。”   已经为了应付唐泽说了如此多溢美之词,事到如今,浦思青兰总不能再开口拒绝。   她只好面带僵硬的笑意,一手一个地抓住红纸,任由唐泽举起手机拍下了照片。   周围的所有人都带着笑意地看着这一幕,铃木园子甚至轻轻鼓起了掌,一片温馨和睦的景象。   唯独照片的主人公自己,额头的血管乱跳,莫名有一种自己被拍下了不得了的黑历史的感觉。   满意了的唐泽收起手机,也不再开口继续找浦思青兰麻烦。   热爱贴贴一切俊男美女的铃木园子于是很快投入了与浦思青兰以及香阪夏美的互动中去,开始询问起了她们的个人情况。   唐泽注视着她们,慢吞吞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在卖什么关子呢。”等到彻底没人注意这边了,柯南才靠近唐泽,从嘴角挤出了一句话。   和唐泽相处了这么久,他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家伙促狭的本性?   唐泽确实是个好人,善良的好人,但他的善良基本只出现在事关生死的重要时刻,且源于一种无法坐视他人陷入苦难的同理心,可不代表他是个非常好相处的家伙。   哪怕是他变回了工藤新一,回到二年级B组,为唐泽稍微调和了一些和班上其他人的矛盾,缓和关系之后的唐泽也没有因此变得有多么热情好客,只是不再会拒绝其他人善意的接触,能像普通的同学那样和他们温和地打招呼,甚至偶尔插科打诨,但再多,实在是没有了。   唐泽在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骗人,他确实习惯性与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让人窥见自己的本质,到了柯南都怀疑,当初要不是铃木园子过分自来熟,不管不顾地拉着小兰追在唐泽身后,硬要和他混熟,又有工藤新一这个名侦探的光环在这里,哪怕是住在上下楼,他们和唐泽也只会形同陌路的程度。   这么情商不低,社交能力充足,却又有意识不靠近任何人的家伙,陡然对某个人表现出超出限度,甚至令对方不适的热情,那就代表这不是真的热情,而是唐泽真的想令对方不适。   “我记得你也会一点中文的。”唐泽拿起搅拌勺,八风不动地搅动起杯子里的茶水,淡淡地说,“反正,我没送她什么好话就是了。”   “这么讨厌她?”柯南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唐泽这回偏了偏头,嘴角流露出讥讽的笑容,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上辈子的一切,随着从血与火中退役了的卧底警察的逝去,早已经是不可追的过往,可他那些根深蒂固的本能、早已成形的人格、近乎惯性的本质,已经随着时光深深烙印在了他身上。   伤痛固然依旧是伤痛,留下的创伤更是早就难以弥合,但唐泽自己知道,真正构成了如今的他,让他有机会绝处逢生的,正是那些艰难的、困苦的过去。   斯人已逝,故国已往,现在的他与过去的他再也不是同一个人,但不妨碍他怀念它们。   也因此,他就愈发厌恶试图利用这种身份,为自己牟利的那些人。   “她不是中国人。”唐泽用很低的声音,慢慢回答道,“绝对不是。”   “……何出此言?”   结束了一场气氛古怪的下午茶,当服部平次被柯南拽道了甲板上,听唐泽这么复述的时候,表情不由微妙了起来。   这帮追逐利益的文物贩子很可疑,因为窥见了宝物的价值而不肯离去的样子也确实令人不齿,但听唐泽的意思,浦思青兰不仅仅是人让他不喜欢,他对这个女人已经到了有些敌视的地步。   这就让服部平次很是不解了。   唐泽多数时候是个与人为善的人来着,说中央空调可能有点夸张了,但他真的是不吝啬于给路边哭得乱七八糟的小朋友递冰淇淋的那种人,情绪这么明显的时候可太少见了。   看着服部平次的脸,唐泽斟酌了一下,换了一种说辞:“我以前就说过的,我对那些,站在‘边缘’的人,有特殊的鉴别能力。”   “啊,我确实见识过了。”服部平次顺着他的说法,理所当然地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抱着胳膊点了点头,“你觉得,浦思青兰很可疑?”   “不止是可疑。”唐泽撑着栏杆,眺望着外头西斜的残阳,“她绝对是斯拉夫人,而且是与中文的文化圈毫无干系的斯拉夫人。这么一个人,她会关注罗曼诺夫王朝本身很顺理成章,一个俄国人,或者来自前苏联国家的某个人,关心末代沙皇的故事没什么出奇的。可她偏偏要自称中国人,像是要与这些划清界限……”   “那就代表着,她有不得不掩盖这种联系的必要。”柯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她不愿意让别人发现她对这些的关注?哪怕她的身份,已经是罗曼诺夫王朝的专家了?”   “差不多吧……”唐泽说着,用眼神示意他们往前看。   结束了下午茶,自由活动了许久的众人,不少都陆陆续续聚集在了甲板上。   有的是为了散步,看看美丽的风景,有的是在房间里呆闷了,出来喘口气,还有一些则有其他的心思,想要借机多接触点人,合纵连横,商量接下来关于皇帝复活节之卵的内容……   总之,前方的甲板上现在多少是有点热闹的。   顺着唐泽的目光,两个人一眼就看见了手里拿着摄像机,正在追着一只飞翔的海鸥拍摄镜头的寒川龙。   他上船之后,态度远远没有了之前的积极,放在众人当中也有了点透明人的意思,原本穿着高叉旗袍,翘着腿,风情万种地倚靠在桌边的浦思青兰视线却完全被他吸引了过去。   她看的却不是寒川龙的脸和样子,死死盯着的,却是他脖颈间闪烁的那道银色光芒。   “寒川先生,你脖子上的这个,这个是……” 第941章 刹那天地宽   寒川龙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挑了挑眉毛,先是不慌不忙地拍完了纷飞的海鸥,然后才慢吞吞地转过身,亮出了自己胸口的项链。   浦思青兰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也是……”   “嗯,你没认错。”寒川龙的视线越过了她的肩头,与走廊上正与侦探们窃窃私语的唐泽对上,耸了耸肩,随手将穿着戒指的项链从脖子上摘了下来,递给了浦思青兰,不愧是研究这个的专家。”   浦思青兰因为他随意的姿态愣了愣,手上接过东西的动作却很诚实。   她先小心地擦拭了几下银戒的表面,认真地对着夕阳的光检查完,才将它反过来,一点点转动戒圈,将内侧刻着的文字读的一清二楚。   “确实,这是尼可拉二世的三女儿玛利亚的东西……你居然有这样的库存……”   “你感兴趣吗?”寒川龙似乎不耐烦听她接下来的夸赞,直接开口问道,“感兴趣的话,这个可以便宜转手给你。”   “嗯?”浦思青兰愣愣地抬起头,“你要把它转手?”   以她之前见到的寒川龙表现出的性格,这是个酷爱显摆的年轻人,他收藏这些东西,与其说是为了兴趣,倒不如说拿来装模作样,顺便待价而沽的考量更多一点。   堂而皇之将这么一件价值不菲的收藏品挂在脖子上,与自己的摄像机碰来碰去的,怎么都应该是带出来显摆的,这么干脆的口气简直十分反常,   “嗯。”寒川龙淡淡地点了点头,“我准备把手里的东西清一清。我又不是专门的文物贩子,比起将宝物握在手中的,我还是更喜欢记录下它的光影和美丽。将我双眼看见的世界分享出去,这才是我从事这个行业的初衷。”   “哦、哦……”浦思青兰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银戒,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寒川龙也好,乾将一也罢,对这些参与回忆之卵竞争的家伙,她其实都挺不屑一顾的。   不是对他们财力或者个人能力的不屑一顾,主要是对他们获取宝物的目的。   史考宾打心眼里将自己视作罗曼诺夫王朝的遗产合理的继承人,所以对这些出于金钱或者世俗名利目的去追逐文物的家伙,她是嫉恨的,更是不屑的,有时候,遇到收藏的尤其多的那些人,她甚至会有些被夺走了属于自己东西的仇恨在里头。   之前她对寒川龙的判断也在这个范围当中,突然听见他这么一番言论,回不过神是难免的。   “转变有点太大了,是吧?”寒川龙似乎看出她的怔愣,笑着耸了耸肩,“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可能人有时候就会是这样的吧。昨天,站在一片漆黑的展馆里的时候,我本来正在想象着回忆之卵的样子,想象着如何获得它,将它盛放在收藏室的正中央,突然之间,我注意到了周遭的黑暗……”   他说着说着,慢慢转过身,继续看着海平线外正在慢慢沉下去的夕阳,声音也变得有些虚幻。   “金碧辉煌的展馆失去了灯和电力,那些各有来历的宝物,那些暗流涌动的交际,一切人为制造的辉煌都消散了。唯有高悬的月亮,静静地俯视着大地……我突然就觉得,光是挥舞着钞票追逐着我并不是那么感兴趣的宝物没什么意思。我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寻宝或者当个收藏家,我只是想当个摄影师,想要记录下伴随宝物现世,围绕着它起起伏伏的人和事。我只是在途中听了太多关于它们的吹捧,所以慢慢被那种气氛熏陶,想法发生了变化。其实,这样挺没意思的。”   摩挲着手里的摄像机,他那因为油滑总显得带着几分刻薄的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种柔和的、开朗的笑意。   “哇,听上去还挺浪漫的。”坐在一边的铃木园子捂住嘴,小声地说。   “可能这真的就是艺术家的想法吧。”毛利兰也有些惊叹,碰了碰指尖,做了个鼓掌的动作,“听上去很厉害。寒川先生会成为优秀的摄影师的。”   “承你吉言了。”寒川龙转过头,冲着毛利兰洒脱一笑。   “那你要是成为大摄影师了,可得记得这是在铃木家的美术馆获得的感悟哦。”被本人听见了,铃木园子也不矫情,叉着腰大大方方地表示。   “好,我会记得把这些话留到获得普利策奖的时候去说的。”寒川龙朝她潇洒地挥了挥手。   “所以,你跟着我们一起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另一颗还没现世的蛋……”香阪夏美歪了歪头。   “我更感兴趣这个旅途本身。聚集了这么多侦探和收藏家,共同去找寻从战乱年代留下来的过去的秘密,多么吸引人的寻宝之旅啊。”寒川龙微笑起来。   “哇哦……”   众人的焦点成功被唐突悟道的寒川龙转移走,唯独留下手里还捧着那枚戒指的浦思青兰,愣愣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所以小姑娘,你到底打不打算买?”在边上眼热地观望了很久的乾将一再也按捺不住了,几步走上来,从怀里摸出了马蹄镜,就着她的手掌上去观察,一边开口说,“你要是不打算买的话就放下来,让我仔细看看。这小子库存了不少好东西,要是能一口气便宜拿下来的话……”   他才懒得去管寒川龙发什么疯呢。   是真的想开了也好,是假惺惺地说什么空话也罢,都与他无关,他可不是什么对宝物心怀热爱的专家学者,他就是个明晃晃的商人。   现在听见了有捡漏的机会,他一门心思全都放在了怎么打听清楚寒川龙真实的库存和心理价位上了,完全没去管自己的行为失礼与否。   回过神的浦思青兰低下头,看见乾将一正在用马蹄镜仔仔细细观察自己的掌心,表情立刻就是一变。   这不是因为他对这枚戒指的渴望,而是他在观察她手掌的这个行为本身让她内心警笛大作。   身为训练有素的杀手,浦思青兰接触过最多的东西,就是枪支。   虽然在学成之后,她已经尽量避免暴露出相关特征,平时也常常配合衣物穿有手套,遮盖手上的茧子,但因为假借了中国人的身份,她近来始终都会穿着短袖的旗袍,没有什么特别合适的手套来佩戴,所以此时此刻,她朝上摊开的右手十分诚实地裸露着。   如果乾将一不是一个文物贩子,而是个警察或者侦探,或许就在这么靠近的功夫里,她手上的异常就已然暴露了。   “我确实暂时不打算接手。”想到这里,浦思青兰立刻转了下手掌,把戒指直接递到了乾将一的手里,“我现在还是更想要回忆之卵,暂时分不出更多钱财了……那可是八个亿,足够掏空我的积蓄……”   乾将一接过那枚戒指,掂了几下,闻言轻轻扫了她一眼,哼笑一声。   “小姑娘,你要是实在囊中羞涩,就别跑来打这些玩意儿的主意了。八个亿?如果回忆之卵真的存在和它成对设计、或者它本身就指引了最后一颗蛋藏身的地方,别说八个亿了,翻个倍都打不住。你要是现在就退缩了,我劝你早点死心。”   浦思青兰垂落下去的手掌蜷缩了一下,忍不住瞪了一下眼睛。   她的右眼血丝还未彻底消散,眼白被血管充斥成了另一种色泽,现在这么冷淡地瞪眼时,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在里头。   即便是乾将一这个老江湖,冷不丁被她这么一瞪,都本能地想要后退半步。   幸好,浦思青兰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收回了目光,装作被他的话语所触怒,不悦地高高抬起下巴,朝着舱内的方向走去了。   目睹完全过程的唐泽几人默默注视着她重重踩着步子,直直走回船舱。   “大家都说,你是直觉很强的人,看见这一幕,感觉怎么样?”等到浦思青兰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唐泽转过头询问服部平次。   浦思青兰在这个旅途上数次动杀心、动杀手的本质目的,就是她没藏严实,暴露了。   浦思青兰是个专业的杀手没错,但又不是什么专业的特工。   她多年来的“工作经历”让她较为擅长伪装,不管是外国人的身份,还是更多的细节,她都有努力在去掩藏,以外行人的角度,她做的足够好了。   但有些东西,得不到系统的训练,缺乏高压的环境磨砺,就是容易出纰漏的。   尤其是史考宾成为杀手的原始目的,虽然不完全是“享乐”,但本质上也是出于自私自利的利己性,包括仪式感和使命感的部分,也是服务于自身欲望的。   这么一个人,行事风格必然很难藏得住细节,也不可能为了伪装就抛弃掉所有个人的享乐和欲望,包括她随身携带的拉斯普京的照片,包括她克制不住的对珍宝的渴望……   而大部分时候,她面对这些纰漏,唯一的选择就是杀。   只要发现的人被干掉了,那就约等于没有暴露,史考宾就是靠着这种凶性流窜至今没有落网的。   一旦侦探们认真去注意她的细节,发现她的端倪是迟早的事情。   “这个女人问题很大。”服部平次沉声说。   “首先,她绝对不是中国人。”柯南用一种万分笃定的口吻表示,“她看上去甚至不太像亚洲人。虽然我不认识什么中国人,但她也太不像了。”   “虽然会说中文,说的也像模像样的,但她谈起中国的口气太不像在描述自己的故乡了。”服部平次补充道。   “铃木家的美术馆不是只有来自沙皇俄国的东西,来自世界各地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可她对那些东西毫无反应。”   “是啊,不管怎么想,假如不是为了炒作价值之后在二级市场再次转手,一个中国人到底为什么要关心俄国的东西?”   “嗯,她汉字写的也没唐泽好的样子。”   “确实。刚刚的反应也不对劲。你看见她那个眼神了吗?”   “身为侦探,似乎不应该这么武断,不过我得说,那是属于罪犯的眼神……”   有了唐泽开头,两个人越说越顺,你一言我一语的,眼看着就快要给浦思青兰直接定罪了。   “咳咳……”   他们这边谈兴正浓的时候,一道稍显刻意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过分热烈的讨论。   他们同时回过头,正看见了拿着怀表在那对时间的白马探的脸。   “抓紧一点时间吧,让我们直说好了。”白马探合上表盖,直截了当地表示,“她可能就是史考宾。你们两个觉得呢?”   甲板上的侦探们正讨论到故事高潮的时候,几个戴着口罩,做工作人员打扮的人在客舱里走动着,完全融入了正在收拾整理餐厅、准备晚饭的人群当中。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桌上的照片,萩原研二等到松田阵平从洗手间退出来,比了个OK的手势之后,才跟着他一起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房,合上了身后的门。   “这就是改心的力量啊。”   一直到离开了走廊,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萩原研二才稍微调节了一下帽檐,露出了双眼。   松田阵平调节着耳机,听着那头寒川龙就着自己过去的拍摄经历侃侃而谈,坐在毛利父女中间聊天的声音,点了点头。   “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对吧?我一开始也很难想象居然还有这种程度的力量。”   “说是换了一个人,好像也不至于。”萩原研二脱下脸上的口罩,感慨道,“听他的意思,他只是放下了被名利诱惑的欲望,重新找回了一开始从事这一行的心。不算是坏事。不过,这么多年来经营的收藏品事业就这么因为我们一个夜晚的努力全部付之一炬了……想想,有点可怕啊。”   “怎么,你是觉得,不管好的坏的,那毕竟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嗯……”   松田阵平抬起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一开始的他拥有过类似的疑虑,但看着唐泽走到现在,他已经几乎没有这种疑问了。   “假如没有经过改心的话,他一定会炫耀随身携带的那个宝贝,然后说不定就被史考宾盯上,成为下一个枪下亡魂……我们拿走了他的欲望,他捡回了一条命,不是吗?唐泽从不做让人亏本的买卖,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请假条-精二1寄   虚空!航船!了!   明天补1w5【轻轻跪下】 第942章 反派史诗级加强   “寒川先生,寒川先生,等一下!”   听见身后的呼唤,寒川龙转过头,表情微妙地看着追过来的浦思青兰,挑了挑眉头,却没有主动招呼她的意思。   “怎么?如果是想要问那个戒指,抱歉,乾将一先生已经在和我接触了,现在放在他那里暂存,不论你是想要拥有它,还是近距离观察它的状态,找我都没用了。”   对于浦思青兰,现在的他是不太想靠近的。   倒不是说有什么“直觉”或者对她有什么意见,只是从那种追逐宝物,并且将其他同样追逐宝物的人视作理所当然的状态里挣脱出来之后,浦思青兰就让他觉得有些诡异和微妙了。   说她对回忆之卵不在意吧,她那种渴望和失落也不像是假的,可要说她非常在意,不管是她的身份又或者是她表现出来的人设,又都不像是那么一个逐利的赌徒,本不应该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欲望的。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近乎本能的,他想要和这个女人划清界限,大家保持一个被拍摄者和摄像机的关系就可以了,走得太近,有种微妙的不安感。   踩着高跟跑的气喘吁吁的浦思青兰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她会选择这么一个相对无害而柔弱的女性形象,固然是为了降低别人对她的戒心,但也不无利用一下外表的意思。   同样遭遇了麻烦,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和一个纤细美丽的年轻女性,大部分人都会本能地同情和想要帮助后者,示弱,也是她狩猎的一个过程。   不太吃她这套的人她当然是见过的,还不少,但寒川龙前几日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这个样子,前恭后倨,就有点让人生厌了。   收起了几分故作柔弱的态度,她拢了一把身上的披肩,语气冷淡了一些:“我不是问那个戒指,乾将一先生拿着不肯撒手,我也碰不到。我是想确认一下,您的收藏里还有多少罗曼诺夫王朝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尽量争取一部分。”   争取什么的,当然是假话。   她史考宾从开始收集相关珍品到今天,什么时候用钱买过了?   她主要的目的,依旧是打听清楚对方的库存以及藏宝库的大概位置,考虑着怎么能将自己的东西全数拿回来。   “当然,如果您已经打算全部打包转手给乾将一先生的话,我也没有插手的资格,这是你们二位的交易。只是,假如你打算这么做了,麻烦告知我一声,我想去现场见证一下,多少也能看看这些东西,帮你掌掌眼不是吗?”   对比前面那番生硬的发言,这段话技巧性就强了一些。   毕竟不管怎么说,寒川龙这都不是纯粹的二手交易,而是一种“退坑出物”,只要东西没到稀世珍宝的级别,他多多少少都是要吃一些亏的,而这个时候她以一个专家学者,而非竞争者的身份出现,倒确实是有点第三方的意思在这里了。   寒川龙看了看她的脸,眉头松开了不少。   “好吧,我还没有做好决定,美术商人也不是只有乾将一,我还要多方考虑一下。不过先谢过你了,浦思小姐。”   面带微笑的浦思青兰点了点头,似乎态度真的很友善的样子。   两个人和平地完成了谈话,寒川龙回到了自己的舱室,浦思青兰才收起了和善的笑容,冷冷看了那个方向一眼。   她不是真的日语不好,她在日本生活的时间也不少,还是能听出来什么是客套、什么是真心的。   起码刚刚,寒川龙滴水不漏的回答里,客套的成分是要居多的。   根本对宝物无意,却非要挤进来掺和一脚,现在却又变成超然物外的样子了,衬得别人多庸俗似的。   他根本就不明白这些宝物对自己的意义。早晚要把这个傲慢的玩咖也干掉。   重新整理好衣装,她恢复优雅的仪态,走回自己的房间,刚推开门准备进去,就听见身后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她皱着眉转过头,却发现是隔壁房间传来的。   “喂喂,明智君!差点忘记了你也在船上了。你怎么一天都呆在房间里,不舒服吗?”   “我没有,我只是有点晕船……”   “晕船?唔,上次录制节目的时候没发现啊,急性的吗?”   “喂,白马,不要在这给我拆台……”   “找你说重要的事情呢,关键时候老是找不到人,明智你也是个喜欢掉链子的家伙……”   “你说谁掉链子?”   “控制一下表情,控制一下表情,寒川龙一会儿要拿摄像机过来了。”   “你……”   “你们几个围在这里干嘛?哦哦,对了,这个镜头不错!看这边,我给你们几个人拍张合影!”   看见这帮闹哄哄的高中生,又听见他们提起寒川龙和摄影的问题,浦思青兰眉头一跳,立刻就想朝房间里钻。   可惜她的危险感知还是慢了一步。   “哦,浦思小姐回来了。”跟在铃木园子身后的唐泽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噩梦一样,一瞬间唤醒了浦思青兰。   在她想出措辞快速关闭房门之前,给她的印象是从来不知道礼貌为何物,KY到了极点的唐泽果不其然一步就走了上来,扒住她的门框,打量着她的房间,发出了很大的惊叹声。   “哇哦,不愧是研究相关领域的专家啊,你这里有好多文物的照片。都是近景拍摄的,看来你拿到过不少博物馆的授权。”   浦思青兰的头皮瞬间就是一麻。   虽然外国博物馆的文物保护工作与中国的不同,对大部分文物的保护不会有那么严格,既不限制闪光灯,也不会用层层叠叠的玻璃将它们和游客隔的老远,但想要极近距离地拍摄整体细节,没有博物馆的授权,无法像如今他们看回忆之卵一样,凑到上头去拍,还是不行的。   而浦思青兰会有这么多照片,自然不可能是她真的拿到了多少授权,它们更多的,是她自己的库存。   简而言之,这不是什么研究资料,这是赃物照片。   糊弄几个外行人简单,但如果是寒川龙这么个多少了解一些文物的半个专家,她的身份瞬间就会有暴露的风险……   这一秒钟,她的脑海中想了许多东西,于是几乎本能地,她立刻走进了房间,顾不上关门将这帮熊孩子关在外头,只是快速地将桌上摊开的照片一把揽进了包里。   “哦抱歉,这个是内部资料,我不能……”   不等她给自己的举动找一个好借口,唐泽的视线却已经从那些照片上自然而然地挪开了,转向了她放在柜子上的相框。   那张本应决定寒川龙生死的、妖僧拉斯普京流传下来的照片之一,就被安放在其中。   黑白照片上,气质没有多么特殊的山羊胡男人,扶在一个少女的肩头,露出了一种带着诡谲气质的神秘微笑。   “啊……”唐泽挑了下眉头。   浦思青兰的脸色登时一变,完全顾不上什么柔弱的人设、暴露不暴露的问题,一个箭步就从桌边跨了过来,将照片重重地扣在了桌面上。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已经装不出什么淑女来了,瞪着唐泽这张可恨的脸,近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唐泽先生,据我所知,日本人是比较讲礼节的吧。不经过房间主人的同意,闯进一个单身女性的房间随意评价,是不是不太合适?”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对你的生活太好奇了。”被她这么直白地呵斥,唐泽马上露出了歉然的微笑,“可能是有点失礼了。我这就出去。”   唐泽的动作实在是太迅速了,浦思青兰的反应更是剧烈,以至于等到铃木园子等人听见他们似乎发生了一点矛盾,走到房门前查看情况时,他们的对话已经结束,唐泽正举起双手以示无害,倒退着离开她的房间。   “诶,那是什么照片啊?”铃木园子一下就看见了脸色紧绷的浦思青兰手正死死压在那个金色的相框上,好奇地指了指,小声问道。   浦思青兰像是被她的声音所惊醒,连忙调整好表情,歉然一笑:“哦,是我前男友的照片,所以我反应有点太大了。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整理好了披肩,却也没有将照片重新扶起来的意思。   “哦、哦……”铃木园子没听懂她的这个逻辑,愣愣地点了点头,微妙地看了那个照片一眼。   发现相框背后真的写着名字,她悄悄和毛利兰交换了眼神,不再多看了。   不管怎么说,出来旅行还携带着前男友的照片,甚至要放在客舱里那么醒目的地方,随时查看抚摸……听上去有故事,还是不太方便聊的那种。   “他已经去世了。我们不是因为情感问题分手的。”浦思青兰也有几分急智,很快就找到了很好的理由,解释了自己过激的情绪和举动。   “哦、哦,这样啊……”   门口的高中生们交换着微妙的眼神,唐泽却扫了浦思青兰一眼,突然吐出了一串音节。   有些晦涩、还含有舌音的发音,不管怎么听,都不是日语,于是几个人又齐刷刷地看向唐泽。   “你刚才……”   “哦,俄语。”唐泽淡淡地笑了下,“就是她相框上的那个名字。你前男友是俄国人吗?或者说,前苏联国家之类的?”   “这、这样啊……”铃木园子飞快地眨了眨眼,感觉气氛更微妙了,缩了下脖子,“总之,我们是来通知你,今晚可能要在船上呆一夜的,浦思小姐……”   浦思青兰僵硬着脊背,看了他一眼。   这次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那么大的反应,但那平淡的眼神中,唐泽确切地接收到了她的情绪。   ——一种货真价实的杀意。   拉斯普京,以及她真实的身份,是比什么东西都更致命的弱点。   唐泽回想起了白马探谈起她的口吻。   “史考宾,具体身份不明,甚至性别也很难搞清楚,是个专门猎杀与罗曼诺夫王朝有关的宝物所有人的连环杀手。”   “猎杀?”服部平次眉头皱了一下。   “是的,此人作案近十年,前前后后明确死于她手的受害者,数量已达到45之巨。这里我们计算的还只是明确被用枪支射击右眼致死的人数。如果中途史考宾曾经变换手法,杀害他人的话,那具体的数量更是不可估量。光是她盗走的相关宝物价值,据统计已经超过400亿日元……”   “也就是说,她偷的东西价值已经赶得上基德了?”柯南的表情同样变得匪夷所思。   “很难想象吧?只能说,毕竟怪盗基德大部分时候只会盯着宝石,而毫无底线的大盗,是没有那么多顾忌的。”白马探用一种冷静的嗓音,沉声说,“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哪怕我这辈子都抓不住怪盗基德也无所谓,可是史考宾……”   ——是真正的杀手。   感受到了一种空气凝固了似的奇特反应,唐泽再次看了浦思青兰一眼。   再加上这个感觉。   “我确信,浦思青兰就是史考宾没错,而且史考宾,很大概率也是一个没有觉醒人格面具,但具备类似能力的准面具使。”   走进星川辉的房间,唐泽面对满屋子的队友,说出了这个结论。   是的,这才是当初唐泽说什么都要亲自去扮演一下基德,替黑羽快斗挨一枪的原因。   这固然是有考虑到世界提高强度,他有必要保护一下黑羽快斗生命安全的考量在,更多的,却还是考虑的缝合世界可能给反派方面进行的不可理喻的增强。   既然酒厂这边,能有琴酒这种超级哨兵,会有抓住他父母,研究认知诃学的展开,那么动物园呢?   没道理光给他一个人上强度,不管怪盗基德吧?   而当时,飞在半空中的他,非常明确地感觉到了一种特殊的束缚感,就在下一秒,史考宾的子弹射穿了他的眼镜。   “动物园,也是个危险的东西啊。”唐泽拍了拍桌上的照片,如此说着。 第943章 驱虎吞狼   “所以,这才是那个叫白马的侦探,会和姨父姨母的死产生联系的原因……”   宫野明美低下头,忍不住失神地忖度着。   白马探是这群年轻的高中生侦探当中能力数一数二的存在,按照唐泽的评价体系,头名无疑是工藤新一(诺亚认为此处有失偏颇,但唐泽坚持),然后就是白马探、服部平次了,而由于白马探本人比起纯粹的安乐椅侦探或者单打独斗的独行侠,他是个更注重整合资源、甚至会自己搭建数据库的那种精英风格,在针对大型组织的调查里,他所发挥的作用甚至远比前两位更大。   换句话说,他是个能力出非常出色的调查天才,追查动物园的白马探,在某个时刻与唐泽夫妇产生了交集,这或许不是什么巧合。   “动物园也在他们的事情里掺和了一脚?”诸伏景光本能地皱起眉头。   一个组织的麻烦已经足够大了,再加上某个不知名的、可能同样具备特殊能力的国际盗贼或者杀手组织什么的,那可真是压力超级加倍了。   “我猜,是那个合金的原因吧。”翻看着资料的浅井成实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回忆着之前听闻的事件,“我如果没有记错,那块被志保小姐交给唐泽的胸针,并不是后来组织收集到的,它们是早期的唐泽夫妇为了治疗儿子,自行参与了拍卖会,买得到的‘具备特殊辐射的陨石合金’……”   “唔,这么解释就合理多了。”诸伏景光慢慢点头,“动物园并不知道唐泽家发生的事情,自从认知诃学展现出了其真正的力量之后,唐泽夫妇二人就已经被组织所软禁,在他们的视角当中,就是这对科学家夫妻买走了X合金以后,发表了一些关于认知诃学的学术专著,然后很快消失于世……”   靠在墙边听他们讨论的唐泽,听见他的总结,摇了摇头。   “不,一切的联系说不定,比那要更深。”   别人不清楚,唐泽对两边的时间线是格外敏感的。   现在的他处在剧情已经开启的柯南元年,向前推8年,正是知名魔术师黑羽盗一在一次舞台事故中“身亡”的时间,更是唐泽本人突然从高功能自闭症的状态中康复,导致唐泽夫妇的研究得到了组织的重视,他们二人开始被组织有意控制和监禁的时间。   想到这里,唐泽的眼神微微闪烁着。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搞搞清楚,史考宾都知道些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另一侧走廊的舱室内也在发生类似的对话。   “目前关于史考宾的身份,猜测最多的就是她是俄国人,或者是斯拉夫裔。史考宾对罗曼诺夫王朝的执着已经到了非常病态的程度了。毕竟绝大多数的盗匪,看中的更多是经济价值,是以劫掠为生的。但经过史考宾之手的那些宝物,几乎从不会流入黑市,这是史考宾的身份至今找不到线索的另一重原因。”   这样分析着,服部平次捏紧了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她的活跃范围横跨全球,始终追随在宝物的脚步身后,这么一个角色,会多国语言用来伪装自己的身份并不奇怪。反倒是因为身在日本,她的外表特征太过突出,让她不得不捏造了一个中国人的背景身份。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中国是个多民族国家,少数族裔确实少,但也确实存在……”   他说着说着,发现周围人的视线往他身上转,额头忍不住爆了一下青筋,捏紧了手里的笔。   “看我干什么?我只是家里有琉球那边的血统……”   “咳嗯。”柯南收回有些失礼的视线,“反正你的意思我是明白了。就像是……嗯,就像是楼下的安室透先生那样,说自己是日本人的时候会引起一些怀疑,但少数样本确实存在嘛。”   “……总之,”服部平次翻了个白眼,无视了要笑不笑的白马探,“对她多加小心吧。她这次跟上来,说不好也是为了方便在途中动手,只是香阪小姐突然提供了另一个线索,让她看见了一次性获得两枚复活节之卵的可能性,所以还在隐忍不发。”   “在讨论这些之前,现在唐泽的处境恐怕有些危险。”白马探转着手里的笔,突然说道,“抵达横须贺的城堡前,其实无需担忧回忆之卵的安危,可发现了她秘密的唐泽,就不一定了。”   柯南和服部平次交换了视线,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   差点忘了,唐泽+游轮旅行这种关键词可能引发多少事故了,到了船上的唐泽,像是某种容易成为目标的体质得到了史诗级增强似的,简直是百发百中。   在游轮靠岸之前,还是多留心唐泽的安全问题吧。   等两个冒冒失失的大小侦探跑出门去,白马探才收拾起桌上散乱的文档,走到舱室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暮色下的海景,慢慢吐了口气。   他们两个人会因为对唐泽的情况不够了解而过度紧张,白马探当然不会。   真的要担心,也应该担心的是史考宾这位在国际上横行多年的凶恶盗贼,会不会因为擅自对唐泽起了杀心,而被某些黑暗中的家伙先一步干掉吧。   没记错的话,明智吾郎的房间,就在浦思青兰的隔壁吧……   将房门紧紧锁住的浦思青兰,此刻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紧绷,蓬勃的杀意几乎要从她灰色的眼睛里流淌出来,吞噬掉窗外的夜色。   她站在窗边,扶着窗外的窗台,用一种探究的视线,紧紧盯着船上盘旋的海鸟。   做了多年枪手的她对自己的视力极有自信,当然能分辨那些鸟到底是什么。   除了盘旋的海鸥,她分明注意到了几只远远缀在海鸥群外,零零散散的小鸟。   她猜,那些恐怕都是白鸽,就好像,怪盗基德经常在自己的脱身魔术里会用的那些。   比起其他精通暴力和枪械的大盗,怪盗基德就像是个真正的魔术师,会利用视觉布置陷阱,会用花哨的魔术手法掩盖踪迹,完成金蝉脱壳的戏法。   这么一位魔术师,利用自己的鸽子去收集情报、监听船只,是极为理所当然的。   所以想要找到唐泽落单的机会,她完全不需要去与那些高中生做无谓的纠缠,只需要……   擦拭着手里的枪管,换上了轻便衣物的她勾了勾嘴角,慢慢对准了空中飞翔的鸟们。   “喂喂……”透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幕的黑羽快斗彻底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了身,“玩我的鸽子就算了,让它们受伤可不行,要不然我……”   “放心吧。”星川辉一巴掌把他按了回去,“唐泽有分寸。”   “我——”   就在浦思青兰扣动扳机,击落其中的某只,试图将怪盗基德引出来之前,一个人影攀上了最高处的船板,朝着天空的方向伸了伸手。   被浦思青兰盯上,即将命丧黄泉的白鸽一瞬间像是挣脱了束缚一般,朝着那个人抬起的手掌落了下去。   一击不中,浦思青兰很快从瞄准镜里捕捉到了那个扶着栏杆,已经几乎探出了半个身子的身影,随即便换上了狙击,仔仔细细地瞄准着那个方向。   白鸽落在了对方的手指上,亲昵地凑上去啄了啄那个人的鼻尖,下方客房传来的灯光映亮了他的下半张脸。   正是唐泽无疑。   浦思青兰冷笑了一声,固定好了腰上的绳索,轻盈地跃出了窗口。   借力跳到了更方便的位置上,她通过船顶端的旗帜,确定好了风向和风速,很快调节好了合适的狙击点,看着准星当中毫无所觉,依旧在和鸽子玩耍着的少年人,嘴角勾了起来。   “去死吧,喜欢窥探他人秘密的小贼……”   再一次对准了对方的右眼,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浦思青兰冷不丁回想起前日的遭遇,那种眼球胀痛的感觉似乎再次袭来。   她的指尖因为回想起那种剧痛,禁不住再次颤抖了一下,但最终,她还是不信邪地又一次按下了扳机。   一线银亮的闪光从眼前划过,正在往船顶甲板奔跑的柯南敏锐地转过头,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之后,脸色立刻一变。   “唐泽,小心——”两步跨到船顶,他本能地发出了警告声,捕捉到那抹袭来的弹痕,更是感觉到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再次加快了冲刺向唐泽的步伐。   如果是史考宾的话……不,哪怕能偏转一下视线,多少避开致命的伤害……   “嗯?怎么了?”   背对着他们的唐泽停顿了两秒钟,像是才意识到身后的来人一样,茫然地转过头,露出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当然是完好无损的,别说被击中了,连一点擦伤都没有,仿佛刚刚观察到的子弹像是幻觉一样。   满以为会目击到他被击中的瞬间的柯南愣了愣,脚下一个急停,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   “怎么了吗?”逗弄着停在他手指上的白鸽,唐泽看着跑的一头汗的两个人,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表情。   两个侦探愣神的工夫,船的一侧传来细小的、仿佛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噗通”声,自然淹没在了大作的海风当中,悄悄隐没进黑暗里。   等到柯南想起来扒住栏杆向外看的时候,只能看见下方客房一盏盏亮起的灯与已经紧闭的窗户。   “奇怪……”柯南小声自言自语着。   用力拉上了窗户的浦思青兰则死死捂住右眼,顾不上自己掉进了海中的狙击枪,压抑住因为剧痛本能想要发出的惨嚎,蜷缩在窗台下方,发出急促的深呼吸。   头脑一片嗡鸣,足足过了三四秒钟,她才总算从疼痛的影响中挣脱,开始有空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绝对没有看错,在子弹击中对方的瞬间,那个人转过头来,朝着她狙击镜的方向露出的,仿佛宣战一般挑衅的蔑笑。   浦思青兰颤巍巍地松开右手,只觉得右眼的视线一片昏暗,一滴血水顺着她的眼眶流了下来,砸进她被汗水密布的掌心当中,刺眼的像是一个警告。   又等了两分钟,确认浦思青兰不会再打开那扇紧闭的窗,站在窗口的星川辉才收起肃杀的面色,慢慢放下了瞄准着的枪口。   “喂,你这样看着就有点吓人了。”难得没有做任何伪装的黑羽快斗坐在后头看着他脸色变化的全过程,撑着脸,如此评价道,“她要是真的还打算动手……”   他和怪盗团的这帮家伙打交道很多次了,也知道,除了唐泽之外几乎所有怪盗团的成员,都是身份有些问题,已经无法再回到阳光下的人。   过去的社交关系已被全然抛弃,甚至于说过去的人生,都随着复仇与挣脱,渐渐成为尘封的过往。   能力出众,执行力强,甚至个个都因为勘破过去的执念,蜕化成了更加坚定和平稳的状态,这样的家伙确实是成为义警的不二之选,可他们的危险性也同样不言而喻。   非要黑羽快斗来评价的话,星川辉是其中的佼佼者,指危险性方面。   他稍微关注过群里聊天的内容,知道这个外表看上去内向,甚至偶尔会有点死气沉沉,似乎永远精力消耗过多的家伙,其性格和状态大部分并不是源自于个性,而是畸形的成长环境所构成的,十八年脱离正规,在邪路上一去不复返的生活让他已经很难适应正常社会。   怪盗团,就是他现在仅有的全部了。   换句话说,哪天要是唐泽发了疯,一个想不开反社会了,其他人还会多少犹豫思考一会儿——当然,很大一部分估计最后还是跟着唐泽一条道走到黑——星川辉只会立刻提着枪追上去,问唐泽从哪个开始杀吧?   “那就把她送下去。”星川辉解开手枪的保险,平淡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给出了一个不让黑羽快斗意外的回答。   “……真狠哪。”黑羽快斗夸张地向后缩了一下,做了一个保住自己的动作,“唐泽把你们这群人聚在一起,可能真的是做了件大好事吧。”   要是唐泽真的不管不顾的话,这么一帮人放出去,那可是真的有乐子看了……   对此,星川辉只是回以了一个困惑的注视。   “她确实没有造成什么伤害,甚至还自食恶果,只能咬掉牙齿和血吞下去,但那是因为她盯上的是唐泽。”星川辉指了指黑羽快斗,又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不是唐泽的话,换任何一个人,都已经死两回了。”   更别提,史考宾是个杀人如麻的狠角色,和在和平社会里长大的普通罪犯逻辑是截然不同的。   她的伪装确实存在许多漏洞,伪装出来的形象更是让人容易放松警惕,可那主要是因为她早就做好了暴露就把发现者直接干掉的准备,完全没有太多担心。   如果不是唐泽在这里压制,她依靠柔弱的伪装,将这帮子热切寻宝,对危险毫无所觉的肥羊一个个宰杀,都是很轻松的事情。   “……你说的倒也是真的。”黑羽快斗想了想,确实无法反驳,只能耸了耸肩,“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事情真的不用非要自己动手。让她接受法律的制裁,为过去的恶行付出代价,也不错。”   “以日本执行死刑的效率吗?”星川辉撇了撇嘴,“那我们不应该当什么怪盗团,应该尽快去参政,说不定等我们当上法律大臣了,她还活的好好的,等待死刑复批呢。”   “好歹能把钱财归还给受害人家属吧?”黑羽快斗想了想,又找出一个理由。   “她又不是没干出过把人家灭门的事情。”星川辉垂下头,对他的提议依旧不感兴趣,“归还给谁?最后不还是得落在博物馆里。”   还有更可能的结果,他觉得不必赘述,也没多说。   那就是史考宾仗着自己手中握有的巨额财富,不断与警方拉扯,将磨牙吮血收集的财宝作为筹码,一点点谈判,一直拖到有机会脱身的时候……   可别忘了,她身后还有另一个组织呢。   “听你的意思,是非要给她弄死不可了?”黑羽快斗再次向后缩了缩。   星川辉将拆开的手枪部件一一装回手提箱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也确实准备这么做,但是唐泽不让。   “弄死她?那多浪费啊。”面对黑羽快斗的问题,唐泽将手里抚摸着的鸽子递还给他,“正所谓垃圾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她现在看着是垃圾,当然,一部分是因为她真的是个垃圾,另一部分原因确实还是她找错了自己的定位。”   黑羽快斗感觉会听见更让人难绷的回答,在提问之前,先防卫性地后退了半步:“那你准备,把她怎么办?”   “把她怎么办?上交给组织啊。”唐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回去,“拜托,我们现在确实是站在组织的对立面,你也站在动物园的对立面,但是他们两家又不知道我们到底是谁,不可能把我们视作头号目标或者心腹大患的。在这个问题上,他们两个相互才是竞争位啊,把她交给组织,让他们打起来不好吗?”   对唐泽而言,组织无疑是最需要铲除的目标,而对黑羽快斗来说,动物园也差不多,都是绝对站在对立面的存在。   奈何组织不知道唐泽还活着,动物园也没发现怪盗基德换人了,哪里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那么在两方眼中,对面才是正在与自己争夺资源的竞争对手关系。   不论是组织掌握的X合金,还是动物园那帮子很大概率有点特殊能力的准面具使,都会使他们成为一种不死不休的掠夺关系。   能驱虎吞狼,坐收渔翁之利的事,何乐而不为?   黑羽快斗看着唐泽脸上的笑容,默默将自己的鸽子裹进了衣服里。   一肚子坏水的家伙说的话还是少听吧,有一种听多了会被传染的感觉。   ————   在一些人的困惑,一些人的恐惧当中,夜晚平安地过去了。   “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背着包准备走下舷梯的柯南看着领头走下去的唐泽,忍不住小声嘟囔,“居然真的就这么安安全全到东京了……”   “什么不可思议?”服部平次斜眼看着旁边的小伙伴,“你难道还希望唐泽出点事?”   “不是这个意思啦,只是……算了。”整了整背上的书包,柯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将话咽了下去。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太好吧,搞得像是在诅咒唐泽一样,但是看着唐泽真的平平安安结束了一次旅行回来,依旧有种难以想象的感觉。   回想起昨晚那划破夜空,让人心惊肉跳的枪线,他依旧感觉手心捏了一把汗,有一种出乎意料的不可思议感。   两个人正打算跟上下船的人群,忽然听见了铃木园子中气十足的声音。   “浦思青兰小姐,早上好……诶,你、你的眼睛……”   被关键词吸引了注意力的几个侦探转过头,探照灯一样的眼睛齐齐向浦思青兰扫去。   右眼又一次戴上了眼罩的浦思青兰抓紧了身侧的行李箱,瞥了铃木园子一眼:“没什么,结膜炎又犯了,这次比较严重而已。”   铃木园子认真看了看她眼罩外露出来的部分,一时间也只好点头。   无他,实在是浦思青兰现在的样子太有说服力了。   她的眼罩遮盖的范围已经不小了,几乎将眉毛下眼窝的区域全都盖住,却还是能在鼻梁的侧面看见一片延伸出来的红肿,几乎都能想象出不戴眼罩的时候她的眼睛会肿成多么吓人的样子。   就在昨天你一言我一语,就差当场给浦思青兰判刑的几个侦探面面相觑。   怎么说呢,要不是知道她就是史考宾,说她是怪盗基德,刚从史考宾的枪口下捡回一条命大概是有人信的。   “别管我的眼睛了。”浦思青兰再次戴上了那顶纱帽,带着一种坚强的倔强抬起头,“先去那个城堡看看吧。”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抓紧机会把回忆之卵弄到手。   至于怪盗基德……   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大家都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上,胜负犹未可知,大可以慢慢筹谋。   “铃木先生正在安排车辆了。”跟在铃木园子后头的西野秘书推了推眼镜,适时接话,“抱歉,毕竟回忆之卵现在还属于铃木家的财产,我们要先送去岸上完成损伤鉴定。各位可以先去横须贺的城堡参观,寻找关于另一个蛋的线索,如果需要用到回忆之卵的话,过几日铃木先生会带着它去城堡拜访香阪小姐的。”   这话其实就是变相地表示了铃木家考虑到她祖父与回忆之卵的关系,已经考虑松口,将蛋转手给香阪夏美的意思了。   完全听懂了的铃木园子高兴地拍了拍手:“这样也挺好的。如果实在需要展出,可以回头再跟香阪小姐借一下就是了。”   “嗯,还能顺便搞个特殊展览的噱头是吧?铃木小姐越来越像个合格的铃木家继承人了。”白马探轻轻笑了两声。   “别把人想的那么坏啊,我只是觉得这也是一段佳话而已。”铃木园子哼了一声,转过头。   确定了各自的方向,一行人很快兵分两路。   几位锁定了史考宾的侦探,当然不可能放任她就这么跟在毫无防备的其他人身后,自然是选择了前往城堡的队伍。   “城堡正在打扫和清理,抱歉,不管是我的还是我祖母,都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住了,还要麻烦大家再稍等一阵。”香阪夏美心不在焉地看着西野真人等人将放着回忆之卵的盒子层层包装好,装进车里,冲着毛利小五郎等人歉然一笑。   “那么有名的童话一样的城堡,居然一直是空置的吗?真可惜。”毛利兰捧着脸,发出了一声轻叹。   “就是因为很有名,所以更多的是当做景点在运营的。”跟在香阪夏美身后的管家立刻上前一步予以说明,“并不是我们疏于打理,主要是城堡落成的年代较远,生活不太方便。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是在城堡里住过许久的,但是在老爷和夫人去世以后,她就带着小姐一直住在市区里了。”   “嗯,城堡建在山上,出入都不太方便,生活更是不够现代化。可能是我父母的车祸,让我祖母觉得还是有必要住在市区里,起码出行和就医都方便很多。”香阪夏美同样解释着。   “我总觉得城堡的外观看上去,有点眼熟呢。”打量着桌上的照片,毛利小五郎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摆了个思考的造型,“是在哪里见过吗?什么电影里?”   “确实是有出借给剧组过,不过毛利侦探觉得眼熟,应该是因为它是喜一老爷当年仿照德国新天鹅堡建立起来的。”管家继续说明着,“就是迪士尼城堡的原型,也被称作灰姑娘城堡。”   “哦!这样啊!不过一个日本人和一个俄国人,跑回日本,建了一座德国的城堡啊……”   唐泽咳嗽了一声,好容易克制住了自己说点地狱笑话的冲动。   怎么说呢,虽然不是不能理解个中逻辑,但是这件事是有点幽默在里头的。   香阪夏美的曾祖母,就是昨日寒川龙在船上拿出的那枚戒指的所有者,也就是尼可拉二世的三女儿,当年香阪喜一会选择斥巨资搭建这么一座城堡,主要也是考虑到自己夫人的母亲是德国人,她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文化的影响,加上香阪喜一估计是有意隐瞒自己妻子的出身,几乎是十分刻意地规避了和俄国有关的元素,才会有这么一个缝合的产生。   不过,柯学日本冒出来个新新天鹅堡什么的,该幽默的还是幽默就是了。   “喜一老爷当年和皇室走的比较近的原因吧。”管家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城堡里还有不少他留下来的照片和资料呢,还有他和一些当时的俄国贵族的合照。”   坐在靠外的桌子,装作对这边的话题不感兴趣的浦思青兰眯了眯眼睛,转过头,打量了一眼这边气氛热烈的人群。   她的视线尤其从香阪夏美的脸上扫过,再收回的时候,脸上就带有淡淡的讥嘲了。   身为拉斯普京的后人,她对尼古拉二世一家的了解不可谓不深,正是他们在世时对拉斯普京极度的崇信,才会有后来去拉斯普京权倾朝野,最后成为众矢之的,被贵族和人民绞杀的结果。   这也是为什么,当看见那颗回忆之卵的时候,她占有的欲望与毁灭的欲望几乎一样强烈。   同样是导致了沙俄毁灭的狂浪之辈,尼古拉二世一家就只是因为愚昧而被妖僧蒙蔽和蛊惑的平庸之人,而她的祖先却要成为所谓国家灭亡的元凶,将末代沙皇朝代的荒唐之事全数推卸在他的身上……   看看那颗璀璨的复活节之卵吧,看看那由纯金铸就的精致雕像,再看看只是卷走了皇室一些财富,就能在日本建立起一座新天鹅堡的工匠,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罪人,还用言说吗?   在她面露讥嘲的时候,那边的话题也差不多随着城堡,聊到了相关问题上。   “……拉斯普京拥有特殊的宫廷头衔,可以自由出入沙皇的内宫殿,皇后亚历山德拉本就是笃信神秘主义的人,自从他治疗好了皇太子的血友病,她便对他推崇备至,即便是再多不好的名声,她也坚持认为,‘圣人总是被人毁谤,他们恨他,是因为我们爱他’……”白马探摊开了手,“以至于到了最后矛盾发展到最尖锐的时候,先于革命者杀死沙皇一家,维护王朝的贵族先决定要处决他,试图挽回已濒临崩溃的局面。”   “唔……”听了半天的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评价道,“沉迷享乐的皇室,随心所欲的神棍,加上已经衰微的国力,听上去感觉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浦思青兰转动眼珠,用一种冷淡的视线扫过了白马探和毛利小五郎的脸。   然而不等她有下一步动作,坐在他们中间的唐泽就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同样看了过来。   浦思青兰只觉得右眼又是一阵刺痛,再次捂住了眼睛。 第944章 失窃的珍宝   “到了,这里就是,横须贺的城堡了……”走下车的香阪夏美刚想要微笑着为一同前来的其他人介绍这里,就发现城堡门前已经停靠了许多辆警车,不由愣了愣。   老管家上前两步,将无措的香阪夏美护在身后,开口询问道:“抱、抱歉,各位警官,出什么事了吗?”   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的中森银三眉毛倒竖着,正要上前,被边上的目暮十三拉了一把,好歹是止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呼喝。   面对这些茫然的,还不少都挺熟悉的人群,目暮十三清了清嗓子,告知了他们情况。   “诸位,接下来的几天可能需要你们配合一下警方的调查,接受笔录。另外,各位在船上的行李,以及抵达东京之后的行程……”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听着听着感觉不大对劲的俄罗斯大使馆参赞眉头拧了起来,两步走上前打断了他没头没尾的通知,“我这一趟也是带着外交任务来的,如果不是涉及刑事案件的话,我恐怕很难配合……”   “无缘无故的,警察当然不会扣留你们,调查清楚和你们无关就行了。我……”中森银三哼了一声,还想再说点什么,再次被目暮十三打断了。   阻止住了激动的其他部门同事,目暮十三暗暗叹了口气。   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中森警部的心情,被怪盗基德戏耍了太多年,每每在胸有成竹的时候,又被对方杂耍一般轻易甩脱,这么多年过来,这位老伙计实在是积攒了太多的情绪,每当涉及怪盗基德的时候就会忍不住上头。   但面前的这一行人,有侦探——而且是个个都和警方关系不俗的侦探,有外国人,有资产丰厚的财阀子弟,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下什么话柄。   “还是关于铃木美术馆的案子。各位在游轮上呆了一整晚可能不太清楚。”目暮十三环视了他们一圈,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天晚上,失窃的不只是被警方带走的回忆之卵。铃木近代美术馆方面这两天重新清点了库存,发现,就在停电的那天晚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环视了所有人一圈,重点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神态。   “……美术馆有数件展品,被掉包和替换了。”   ————   “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香阪夏美听完警察们的描述,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身后的管家,得到了一个安抚的微笑之后,才勉强镇定了心神。   “我们也没有想到。确认了这一消息之后,大阪方面已经紧急联系和筛查了当晚的客人。”   “所以,找到我们的原因……”   “是的,除了这边的各位,其他人都已经由大阪府方面完成了审查。”   香阪夏美捏紧了手指,忍不住同样观察了一遍随自己而来的所有宾客,和管家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   “……所以,这是与怪盗基德无关的事情吗?”香阪夏美想了想,还是把这一稍显无礼的问题问了出来,“毕竟那天晚上,凡是关注这件事的人都知道……”   怪盗基德根本没有在美术馆附近现身,而是先一步预判到了警方可能会为了保护宝物,诱骗他出现所以带走了回忆之卵,用一场波及了大阪全城的、魔术般的停电,将警察们的谋算看的一清二楚。   而从来无孔不入的媒体更是想方设法打听到了怪盗基德有可能遭遇第三方的狙杀,现如今生死未卜的消息。   这本是一场怪盗戏耍警察,最终极可能丧命的危险表演,却在此时,变相地成为了怪盗基德的不在场证明。   谁都有可能参与进这个案子当中,除了当时正在天空中寻找警方,又被子弹追着跑的怪盗基德。   “我们初步判断,很有可能是其他人利用了怪盗基德可能会在当晚出手的消息,借机进行了一些布置。起码在开展之前,铃木美术馆的展品都已经经过铃木家专门的顾问检查和摆放,我们仔细审查了所有环节,目前认为,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在停电的那半个小时里,有人出手了。”   目暮十三皱紧眉头,看着身后绷着脸挨个去问询的搜查二课,暗暗摇了摇头。   自己针对怪盗基德的追缉,反而在犯罪金额更加巨大,行为更加挑衅的此刻,成了怪盗基德的不在场证明……   中森银三情绪不对劲完全可以理解,他还能保持正常的工作状态,已经非常坚强了。   “这、这样啊……”香阪夏美愣愣地点了点头,继而有些忧心忡忡,“那,各位要检查我的城堡吗?”   “我不认为您会是嫌疑人,香阪小姐,你去大阪和回东京的行程都很明显,也没有携带什么行李,您请放心,警方只是希望您能协助我们的调查。”目暮十三赶忙安抚道,“毕竟,呃,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了你曾祖父的情况,推测您的城堡里可能还会有另一个,皇帝复活节之卵什么的,所以……”   香阪夏美恍然:“所以,你们担心这个犯人可能又盯上了我?”   “是的,你能理解就好。”目暮十三点了点头,委婉地传达了警方的计划。   说起来似乎有点绕,其实逻辑很好理解。   对比早就将目标放在了回忆之卵,一击得手之后出了事情的怪盗基德,这个后来出手的盗贼,更像是漫无目的只看中经济价值的小偷,以一种极其毒辣的眼神,精准地命中了美术馆里价值最高昂的几件藏品。   现如今,那些藏品全数失窃,那么美术馆中最有价值的,就只有一个东西了,那就是回忆之卵这个用来做开展压大轴的藏品本身。   回忆之卵的本体被铃木集团的人层层保护,全程没有脱离监控和人眼,不太可能被掉包,那么警方所能找到的最有可能的饵料,就只剩下这边了。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香阪小姐。你的财产正在遭受威胁,这个凶徒的目的和手法更是未知,万一他们不是和怪盗基德一样和平的类型……”目暮十三换了一个说法来解释警方保护的意图。   “好吧。正好我们也需要研究一下城堡里的机关。”香阪夏美听到这里,总算放下了心,解释起自己刚刚的不安,“我的曾祖父是个精通机关设计的工匠,回忆之卵内部的机械零部件结构,还有它的玻璃什么的,应该都是我曾祖父亲手制作的。所以在这座城堡里,他也设计了很多机关,如果随便走动的话,很容易破坏它们,也很容易受伤……”   “这样啊……嘶,香阪小姐,你有这边的平面建筑图什么的吗?”   “这、这个,您应该不会想检查一下,消防手续什么的……?”   “不不,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方便布防……实在不方便的话……”   “咳咳咳。”拿着手册,煞有介事站在唐泽面前的白鸟任三郎咳嗽了两声,在其他同事投来目光之前重新板起脸。   唐泽瞄了装模作样的他一眼,翻了下眼皮。   “怎么又盯上白鸟警官了。不怕白马那小子发现你啊?”   “他这会儿关注度又不在我身上。”装作询问的样子,黑羽快斗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用属于自己的声线极小声地回答道,“想要过来,只有混在警察里比较自然了。没办法。”   “他人在轻井泽旅行没错,但又不是彻底断网断电了……我说,你下次换个不那么容易被看破的手法吧……”   “好意思说我,你不也……”   说到一半,黑羽快斗的声音陡然一变,白鸟任三郎温和平缓的声音从他嘴里自然地吐了出来:“所以,你一直呆在铃木家的船上,随身的行李也只有你的通勤包。”   “是的,白鸟先生。你们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去大阪都有和警方报备的,落地之后,也有和东京这边的警察保持联系……”   中森银三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才收回视线,走向下一个嫌疑人,两个人很快重新压低了嗓音。   “你不会早就发现了这边的机关什么的吧?要不然为什么会写那种预告信。太刻意了一点,我说。你要是完全不那么写的话,说不定这些人根本找不到破解机关的线索。”   “喂喂,我本来的计划里哪有这么多意外,又是狙击、又是帮你拿那些东西什么的……说起来,你们是终于花钱花完了吗?怎么连朋友的美术馆都盯上了?我跟你说啊,虽然你不是什么正经怪盗,我们怪盗一般还是不会吃窝边草的,你这样不厚道……”   “谁和你我们怪盗,我们怪盗的,我可不是为了……咳。是的,您可以调取监控录像,我始终都有和毛利侦探呆在一起……”   这边两个怪盗在警察的层层包围当中小声密谋和争吵着,那边,几个侦探也正在为了新获的情报皱眉。   “怪盗基德会盯上铃木美术馆,这件事本身就很出奇了。”柯南小声地吐槽,“铃木家是不缺宝物啦,但是美术馆嘛,不可能放什么特别贵重的宝石的,字画是有一些,但怪盗基德看上书画的概率一直不高……”   “所以,你也主张和基德无关?是其他人利用了基德作案的事迹横插一手?”服部平次皱起眉。   他在琢磨的事情,却和柯南不是很有关系,他在回忆刚刚目暮十三一笔带过的、失窃的宝物名单。   他偷偷看了白马探一眼,挤眉弄眼地使了个眼色。   白马探却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在听柯南自言自语了一会儿之后,若有所思地转过头,朝唐泽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浦思青兰。   “中国的宝物。”在服部平次失去耐心,直接开口询问之前,白马探直截了当地给出了他想要打听的情报,“失窃的全部都是来自中国的字画。还有两件瓷器,我们在展厅里都有看见过。”   “中国的,啊,那就是……”   “就是我们几个在的那个展厅。”抱着胳膊的星川辉脸上维持着温和的微笑,也不卖关子,直接将白马探想要询问的问题说了出来,“就是停电之前我们一起站的那边。”   “啊,对,你的记忆力真不错啊,明智君。”白马探扬了扬眉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星川辉古怪地瞄了他一眼,在他开口之前,收回视线,向和白鸟任三郎交流了半天,似乎很有话题聊的唐泽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我干嘛?我承认是心之怪盗偷的,但是我只是个小喽啰,有事问我们老大好吧。   唐泽到底为什么突然发这种疯,反正他是不知道的。   “难道说,这才是史考宾坚持要自称中国人的原因?”念念有词了半天的柯南突然福至心灵地来了一句。   三个人齐齐看了他一眼。   在星川辉有空接话前,服部平次挥了下拳头,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也对啊,史考宾既然从来不出手那些,罗曼诺夫王朝的东西,那总要有收入的吧?光吃不卖,她又不是什么绝世富豪。嗯,绝世富豪也经不住这么消耗的。”   柯南点了点头:“没错,在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追赶那些宝物的消息,是个费时费力的工作。”   “而且,如果美术馆失窃的不只是回忆之卵的话,她也有更多的理由制造混乱,趁机离开……”   “嗯,虽然当天晚上史考宾也不在馆里,不过,之后她也去了仓库和我们一起看被带回来的回忆之卵,有可能是那个时候……”   白马探没有说什么,只是打开怀表看一眼时间,又朝着浦思青兰的方向投去了一记意味深长的注视。   是吗?他怎么觉得,这是某些人故布疑阵的手段呢?   “既然不缺钱,你这么冒险干什么?”黑羽快斗收起警察手册,小声挤出了一句,“难道你也有什么,特别的小爱好?”   “唔,反正,该补给铃木家的东西我是会补过去的,我只是,稍微有点其他的用处。而且这不是有现成的背锅侠吗。”唐泽偏了偏头,意有所指,“中国人偷了中国的东西,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对吧?” 第945章 唐泽:我可以是   针对一行人的搜查当然是无果的。   失窃的藏品确实不是什么大物件,只要调换成功,想要将它们偷偷运走难度并不大,可他们这群人的随身物品确实不多,哪怕知道这个过程不算严谨,有心人多的是转移的机会,起码目前,警方是没有证据拘捕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的。   唯一在审查中遭遇了麻烦的,是背着大包小包,专门开了自己的车一路跟过来的乾将一。   目暮十三看着面前摊开的铲子、撬锁工具、强光手电等一系列堪称专业的道具,用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乾将一:“你说,这是你携带的,‘专业工具’?”   乾将一瞄了一眼地上被翻出来的东西,吞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嘴硬:“是、是啊!这可是寻宝,我是来,对,我是来当寻宝猎人的。说不定会有什么密道、宝库,年久失修的遗迹什么的……那、那说不定就……”   目暮十三哼了一声,没有听他狡辩的意思,示意下属将他这一包怎么看都是危险品的东西全数收起,才示意众人可以进入城堡了。   诚如他刚刚委婉表达的那样,虽说城堡里到底是否存在宝物犹未可知,这对那个不知名的宝物窃贼应当依旧是很具备吸引力的,出于保护的目的也好,出于监视的目的也罢,警方都有充分的理由参与进这次的探索当中。   香阪夏美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向人群投去一个隐晦的注视,便向管家点了点头,带头走进了城堡当中。   虽然是已经落成多年,极具年代感的城堡,但始终有专人打理的横须贺城堡不仅不显老旧,甚至有一股岁月赋予的从容与奢华。   同时受到了德国与俄国建筑风格影响的香阪喜一在建筑上的审美相当出众,华丽繁复而不显累赘,一走进去甚至会有恍惚间踏入异国的错位感。   唐泽观察着周围的建筑,轻轻踢了黑羽快斗一脚。   正版的白鸟任三郎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建筑爱好者,站在如此别具特色的建筑当中,他要是反应太平淡才有问题。   正欲开口继续讨论刚刚话题的黑羽快斗只能无奈地闭上嘴,学着真正的白鸟那样,开始分析和赞叹起眼前的建筑。   毕竟是艺术造诣高超的基德,即兴发挥的效果当然极佳,连已经偷偷摸摸观察了他好一会儿的柯南,都默默收回了始终盯着他的眼神,继续和另外几位侦探讨论起史考宾的问题了。   看见唐泽身边终于清静下来,等待多时的毛利兰瞅准空隙凑了上去,开口小声询问道:“唐泽,刚才目暮警官他们说的,那个是……?”   她探究地看了唐泽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在注意这边,再次压低声音,更加小声地说:“你和园子到底在搞什么呢……”   在大阪的这几天,柯南和服部平次等人先忙着关注基德,又忙着关注史考宾,心神始终沉浸在案件的氛围当中,对此不太敏感,可毛利兰是很清楚唐泽的行踪的。   像是为了避嫌,或者说,为了刻意不引起他人注意,在大阪的两三天,唐泽一直跟着女生组这里,在远山和叶的带领下游览大阪。   他在中途多次“偶遇”浦思青兰,不停试探她的身份,尤其喜欢拿中文这一点反复刺激,搞得浦思青兰看见他就反射性开始连招的全过程,她们几个都看在眼底,围绕着美术馆的问题就更是了,在铃木园子的带领下甚至堂而皇之出入过仓库的唐泽,到底在关注什么、到底对什么感兴趣,连神经粗大的园子本人都是很清楚的。   也因此,几乎是知道了失窃物名录的瞬间,她就意识到,这件事恐怕和园子还有唐泽脱不开干系了。   “……就是你猜的那样。”目不斜视地直视着前方,唐泽很平静地一口承认。   毛利兰张了张嘴,在下一个瞬间又意识到周围的其他人,立刻抬起手捂住了嘴,只能用愕然的目光回视他。   “放心。”唐泽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我有分寸。”   稍微有些分神的,他的思绪顺着毛利兰的问题回到了两天前。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   唐泽转过身,看见歪着头盯着自己打量的铃木园子,再转过头看了看面前的展柜,笑了起来。   “确实挺喜欢的。”毫不遮掩的,唐泽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铃木园子古怪地压了压眉毛。   她确实不是特别敏锐的类型,但同样的也不是傻子,浦思青兰这个陌生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唐泽那种冒犯的态度有多么反常,他话里话外质疑对方身份的说法,她也完全领会到了。   “明明这里有这么多来历各异的展品,她一个中国人,却对这些中国的东西完全不感兴趣,甚至认不出来,是挺奇怪的。”   “嗯,比你以为的还奇怪的多。”唐泽又凝视了面前的字画片刻,声音放轻了一些,“她要是个合格的历史学家,不应该认不出它的。”   走到他身边的铃木园子同样看着面前的展柜,尝试着学着唐泽的样子,一字一句地阅读了一会儿面前的文稿,最后还是不得甚解地摇了摇头。   “好吧,我还是不太理解大家追捧这些东西的原因。”抱着胳膊,铃木园子坦然地表示,“所有人都开始称呼我为收藏家,但我知道,这不是说我真的多么有鉴赏功力,有多喜爱这些东西,只是因为我家有钱,我又和喜多川君有一些关系。”   “嗯,总要有一些笼统的标签,在一个圈层里,大家才会认可你,才知道如何和你交流。”唐泽明白她的意思,半是宽慰地说了一句。   因为铃木园子本身真的对艺术没有兴趣,她对喜多川祐介的资助更像是富家小姐随性而为的体现,艺术行业的人不想放弃这份资源,但又不好给她一个合适的定位,最后只好给她冠上了收藏家的名号,方便拉近距离,争取资源。   对铃木园子而言,以她的年龄,这是个不错的跳板和开始,但她本人未必真的喜欢这样就是了。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啊。”铃木园子笑了起来,又看了一会儿被装裱在玻璃柜的东西,“你好像不是在欣赏这些东西,你似乎单纯只是在惋惜它们的故事。这些文物,还有你之前和我聊的,回忆之卵的事情,我都以为你想劝我把它交给那个俄罗斯大使了。要不然……”   “不用了。”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唐泽打断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虽然我很想将东西物归原主——不管是哪一个——但真的不用了。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不必因为我的想法,就将自己的收藏捐献出去。”   他知道,铃木家的积累放在那里,能将回忆之卵随意当成给孩子的玩具的家庭,真的未必在意这些藏品,收藏对他们家而言更像是积攒家底、固定资产的一部分,即便铃木园子随意地处理掉它们,她父母也未见得有什么意见。   想要解决回忆之卵的问题,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它交给香阪夏美,再将浦思青兰扭送警察局,包括这些因为特殊的世界线出现在这里,看的唐泽心头触动的东西,铃木集团搞点“送还文物”的名号,随手就能完成他小小的惋惜。   指不定这也不会危害什么人,铃木家可能还挺满意这种名誉方面的加成的,对商业布局有帮助。   但唐泽不想这么做。   涉足进这种事情里,对他们的企业形象,对铃木园子的个人形象,都是有影响的,甚至于这个世界的那个国家,到底算不算是他的故乡,如今的他到底该如何定义,都是存疑的事情。为了一点个人的伤怀,把朋友架到火上烤,那就有点太不知感恩了。   不能因为别人拥有的多,就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奉献吧?别人想不想奉献,那得看人家自己的想法。   想法还没开口就被唐泽安抚一般地拒绝了,铃木园子不由垂下头:“不,我只是有些……有些……”   有些,替唐泽难过。   毫无疑问,铃木园子是个慷慨的人,对朋友尤其是。   她很珍惜小兰,包括一起长大的工藤新一,大手一挥一掷千金,陪着闺蜜满世界乱跑是常态,她也从来不吝啬于用自己已有的小小资源,满足朋友们的心愿,假如唐泽真的那么在意,帮一把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在听见唐泽承认自己挺喜欢这些的时候,她才恍然惊觉,认识了唐泽这么久,大家虽然每天一起上学,朝夕相处,但他到底有什么样的个人爱好,自己的想法到底是怎样的,是就这样认命地呆在东京,直到结束保护观察期,还是想方设法抗争,改变命运……这些事,她全然不清楚。   唐泽是个擅长倾听的人,更擅长调节氛围,利用言语的力量与行动,轻而易举地影响别人的情绪,深刻地理解别人想要什么,所以他对他们每个人都如此了解。   可他自己呢?当他有了情绪,需要人来替他调节的时候,他又要找谁去说呢?会不会他所谓擅长倾听的力量,只是一种用来掩饰不擅长袒露内心的手段呢?又或者,他有什么藏得极深的秘密,被隐匿在日常的假象之下,他只是装作无事发生……   特殊的病情,特殊的身世,特殊的生活状况,还有这些,说不清楚是哪里来的,奇特的能力……   坚强,情绪稳定,本应是很好的品质,可若是因此,这样的人就得不到他人关照,只能将一些苦涩的秘密留给自己的话,那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只是稍微低沉了片刻,铃木园子就重新抬起头。   “算了,不说那些消极的东西。总会有的,两全其美的办法!”她看向唐泽,非常认真地说,“另外,如果你有什么,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说出口的秘密,等到有机会,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不论你要说的事情有多离奇,我一定会相信你。”   唐泽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刚想要说什么,碎裂的声音一瞬间响了起来。   【rank up!Rank 2】   …………   “……对,这是我曾祖父和尼古拉二世的合影。这边也是一些他在俄国的时候拍的照。”   “嗯,好像都没有看见你曾祖母的照片……”   “是的,可能是他们结婚的时候时局动荡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后来遗失了……我曾祖母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大概来不及留下那么多合照。那个时候,拍张照的难度太大了。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她的样子。”   “唔,这样啊……”   被耳旁香阪夏美的声音唤回心神,唐泽一扭头,就看见了挂满黑白照片,充满复古味道的墙壁。   除了还在和她搭话的警察以及毛利小五郎,几个心思各异的家伙注意力明显都转到了其他地方,正在不断用隐秘的视线留意着书房里的边边角角,期待着下一刻就会发现特殊的机关或者暗门。   尤其是乾将一,趁手工具都被没收干净了,在警察的视线下,他也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四处掀开查看别人家的内饰,脸上的焦躁都快藏不住了。   就这么大的地方,有这么多侦探在这,找到密道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毛利小五郎现在戒烟中,缺少他那根神来一笔的香烟,这个时间可能会被拉长不少就是了。   “抱歉,请问一下,洗手间在哪里?”知道这里暂时没有结果,唐泽向后退了两步,向管家询问道,“感觉这边有点透不过气,我稍微休息一下。”   管家看了躁动不安的人群一眼,理解地点了点头:“走到走廊尽头,右转就是了。”   这是曾经属于香阪喜一的书房,是最有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地方。   找不到所谓第二个蛋的线索,不管是侦探、警察还是收藏家们,恐怕都没那么轻易放过此事,没兴趣看别人解题的想要找个借口离开休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反正这个城堡上下现在装满了警察,既不用担心人的安全,也不用担心城堡的安全,管家表现的十分善解人意。   唐泽道谢,然后走出门,走出了气氛焦灼的书房,独自走到走廊的尽头,弯下腰撑住窗台,仰望着天空。   没让他等待多久,第一道脚步声就靠近了过来。   “那个……”脚步声在身后一米处停下,来人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询问道,“这么问有些冒昧,不过,这位先生,我想确认一下,你、您是……”   香阪夏美收紧了手指,再三确认完周围没有其他人,才期期艾艾地小声问道:“您是,怪盗基德吗?”   知道她会来提问,但没想到有这么直白的唐泽:“……”   对上她带着一些隐约期盼和不安的视线,唐泽到底是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大家都说好了交换作案,就不拆某些人的台了……大不了到时候就装傻,假装现在是怪盗基德在易容……   就这样调理好的唐泽表情重新变得镇定下来。   “……我可以是。” 第946章 钱不是万能的   本来是怀着非常复杂紧张的心情来与他对话的香阪夏美茫然了一会儿,情绪都短暂地断档了一下。   “可以是……是什么意思?”   “咳、总而言之,”唐泽的脑袋转的很快,立刻给出了一套合适的说辞,“我不会承认我是怪盗基德,结束现在的谈话之后,我就会把现在的内容全数忘记。我只能说,如果您想要问关于回忆之卵的事情,我确实可以回答你的某些疑问。”   “哦、哦……”香阪夏美愣愣地点了点头,也听明白了他的暗示。   这是担心主动承认身份之后可能会落下把柄,或者被其他人听见,给自己带来麻烦,所以回答问题可以,关于身份的就算了。   很快找到了合理解释,她很快放过了这个有些古怪的回答,重新把重点回到了自己想要了解的真相上。   “您在船上拜托管家先生转手过来的东西,它、它真的是……?”   回想起自己回到房间,看见那完整地放在桌上,于灯光下闪烁着辉光的工艺品时内心的震动,香阪夏美再次本能地双手交握,将手指捏得泛白。   唐泽肯定了她的猜测:“是的。它就是真正的‘回忆之卵’。我相信比起一个‘馆藏’到底在哪里的名头,它本身对你的价值更加重要,你应该不会介意,‘真正的回忆之卵’一直放在铃木家的美术馆这种事。”   “当然不介意——!”香阪夏美睁大了眼睛,“可是按照您的说法,铃木家的人,不会发现这个问题吗?这样的话……”   “园子小姐是知情的。她不反对这么做。至于其他的,相信我,就算是让喜一先生本人来看,他也分辨不出哪个才是他亲手制造的。”唐泽微笑了一下,遥遥指了指她腰间的包,“但对我来说,对你来说,‘情感’才是骗不了人的,不是吗?”   唐泽这句话说的绝非空话。   就像人的关注与长期的认知可以催生出X合金,让那些魔术师手中巧夺天工的机关道具具备特殊的力量一般,像回忆之卵这种倾注了制造人的心血,被寄托了太多情感的珍宝,在唐泽现如今的“第三只眼”视觉中是截然不同的。   这就要聊到那个插曲一般的案子,在寺庙里自杀之后,奇异地丧失了记忆的女人。   她本人或许无足轻重,这个案件除了造就了一点都市传说,也没有其他大的影响,但是她的情况给出了一个范例。   如同回忆之卵这样的物品,就像她随着鲜血与强烈的悔恨一同被剥离而出的记忆那样,可以被认为是另一种由记忆和情感浇灌而出的“欲石”,只是不可能具备唐泽手里那么高度浓缩的版本发挥的恐怖力量罢了。   他交给香阪夏美的,自然就是被他抱在怀里演了史考宾一波,悄无声息与来自寒川龙殿堂的秘宝换位,移花接木的本体。   虽然复制品忠实地执行了规则,与现实中的回忆之卵没有分毫差别,但在他眼中,它就是独一无二的。   香阪夏美愣愣地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还是充分领会了他想要传达的意思。   他交给自己的,就是真正的回忆之卵,放在铃木美术馆的那个,才是仿品,铃木家的大小姐,也是美术馆的所有人,知晓并且默认了这个事实……   “谢谢您。”香阪夏美抓紧了包的带子,颇为感激地表示。   唐泽轻轻摇头,竖起一根食指。   “嘘,你应该去感谢,怪盗基德。”   “……是,你说得对,不是基德的怪盗先生。”   香阪夏美带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没两分钟,第二串脚步声找了过来。   “喂喂,你怎么回事,感觉你这次,藏了不少秘密啊……”   走廊的转角只有唐泽和来人,所以对方也不再硬吊着那口气模仿别人的声音了,只是压低了声音,很小声地说着。   “你替我把东西转交给香阪夏美我很感谢,但是,你那些又是……?”   来的自然是已经易容成了白鸟任三郎的黑羽快斗,他问的,则是警察因为铃木家的报警而找上门的来这件事。   “拿走那些东西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放低了声音,他十分困惑地表示,“当时你不是说,那个大小姐已经知道并且支持你的计划吗?”   亲手在黑暗中取走那些珍宝的黑羽快斗当然知道,这种说法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整个铃木美术馆的机关设计都是由黑羽快斗亲自过目的,他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给了铃木园子非常多的建议,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可能也没有其他盗贼能拿到这些东西了。   所以,在和唐泽确认过位置,发现它们的展柜都经过了二次改装,改装成了使用电力的装置,以至于在停电的时候连锁扣都解除了,只需要打开、换走原本的东西、离开,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时,他甚至有种自己在被戏耍的感觉。   唐泽以他的身份飞翔在夜空,替他去面对暗中的袭击者与可能的恶意,而他的任务却只是用喜多川祐介的身份好好吃个晚宴,抽空替唐泽换三样东西……   与其说这是互换和交易,倒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刻意的照顾了。   “……多少有点太看不起我了吧,你这家伙。”   唐泽只是瞥了他一眼。   “我感觉你在自作多情想一些伤春悲秋的事情。在你被自己感动的不要不要的之前,我先说好,她确实是知情的。会在这个时候报警,也是她的意思。毕竟史考宾就混在这些人里,我担心她一不做二不休,抢夺回忆之卵之后直接破坏这边。那是个只知道掠夺,已经将他人的东西视作囊中之物的疯子。我们的目的是帮助香阪夏美小姐,如果她因为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宝物,反而失去了更加珍贵的家族的遗产,那就有点不合适了。”   唐泽用自己记忆清楚的大脑发誓,他可没造史考宾的谣。   没有东京警方的布防,回头史考宾狗急跳墙了,一把火又把这里烧了,那就太罪过了。   香阪喜一是个非常优秀的机械设计师,他所建造的城堡,不管从何种角度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宝物,要唐泽评价的话,回忆之卵固然重要,这座城堡本身的价值却比那更高。   而保留它的完整性,既是对香阪夏美财产的保护,更是出于他自己的需要……   “听上去挺好心的。希望你真的是这么想的。”黑羽快斗偏了偏头,如此评价道,“你这个家伙,心里弯弯绕绕的东西太多了,这么活着不累吗?”   他才不相信唐泽的这套说法呢,当然,或许想要帮助香阪夏美,想要帮他一把,让他免于受伤之类的,都是切实存在的想法,但唐泽在这背后一定还有其他谋算。   唐泽未必是个满脑子严谨计划的规划者,人格比起建筑师也更像是跳脱的艺术家,时不时会冒出天马行空的点子,完全罔顾它是否现实,但唐泽总是会为了自己的计划埋很多的线,其中的绝大部分在最终都会同向对他自己有利的方向。   狡猾,不过,不算令人讨厌的狡猾吧。   “怎么会累?”唐泽笑了一声,真心实意地回答道,“只有这样,才会有活着的感觉,我很喜欢这种生活。”   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辛苦,如果是为了享乐,或者为了一个和平安宁一成不变的环境,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在察觉这一团旋涡的时候,快速地远离它们。   而现在,组织也好、怪盗团以及层出不穷的米花豪杰也好……对早已经无法适应平静生活的他而言,波澜壮阔的未来才有意义。   “……唐泽,你和园子,是打算把那些东西转移出去吗?”   第三个来找他的,则是已经憋了好一会儿,感觉再不找人聊聊就该憋坏了的毛利兰。   考虑到新一的想法,她甚至没好意思提前和柯南打招呼,一路上偷偷摸摸观察了警察和唐泽好几次,生怕自己的异常引起他人的注意,让警察把怀疑的目光转向唐泽或者园子。   好吧,这么想有点自私,但是,那毕竟是园子自己的东西。   如果是她有什么想法,和唐泽有什么秘密的计划,那就算它有点不合规矩,毛利兰也希望闺蜜能好好地达成目标。   唐泽就更是了,别忘了他可还处在那个麻烦透顶的缓刑期呢,不能引起其他人的怀疑,或者让警方对他有什么误解……   “‘转移’什么的……那倒是没有啦。”唐泽耸了耸肩,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了,“只是现在放在美术馆里的那些,确实都是仿品。”   这件事,就要聊到铃木园子这次rank up之后提供的那个能力了。   按照唐泽的理解,主要的优点在于性格和钱的铃木园子,她的coop能给出的说不定都是与金钱有关的东西。   这当然没什么不好的,没钱寸步难行吗,有一个富婆的buff变相支持怪盗的行动,相信就算是她本人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出乎唐泽预料的是,铃木园子这次给出的能力,居然是——   “你说,你可以制作绝对不会被任何机器发现的仿照品?”有些吃惊的星川辉听见唐泽这么说,瞪大了眼睛,“Leader,虽然我一直知道你离谱,但是这么离谱……那还是……”   “那还是有点太唐泽了。”听完他们计划的浅井成实这样总结道。   唐泽翻了下眼皮:“也不算什么超乎想象的事情。它的使用限制很多啊……”   “少骗人了。”对于唐泽模棱两可的说法,星川辉嗤之以鼻,“当我们是傻子啊。是,用在收藏品上的时候这个能力很鸡肋,但是,你如果想要复制其他的东西……”   唐泽笑了笑,这次没有反对他的猜测。   是的,铃木园子给出的能力叫做,“钱不是万能的”。   这个能力听上去多少有些消极,但它真正的使用效果是非常惊人的。   只要愿意付出等量的货币,唐泽可以复制所有他可以接触到、了解到全貌的物品。   简而言之,他只要抓住一个东西开始读条,并且身上真的有这么多的现金或存款,它就真的会被原模原样地复制出来。   唐泽猜测,当时的铃木园子会有这种想法,会将能力延伸到这个方面,极有可能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感慨丰厚的家底也不能满足所有的遗憾,而产生出“假如用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就太好了”之类的想法。   确实,放在回忆之卵上、放在唐泽实在无法不去关注的那些宝物上,这个能力简直太鸡肋了。   如果能拥有等量的货币,将这个东西直接买过来不就行了?花费了那么昂贵的价值,买一个不会被检测出来的赝品,毫无意义。   可放在其他东西上的时候……   有时候,命案的证据只是一些便宜的日常物品,文件资料,除非本身具备可观的商业价值,否则它只会被判定为印刷了文字的纸。   唐泽这约等于就是具备了一个只要拿着东西开始读条,能读条完,就能复制出一份完美伪造品的玄幻3D打印机,星川辉的描述非常准确。   “……假如唐泽不是心之怪盗,世界真的会完蛋吧。”   这是第一时间感觉到这个能力杀伤力的松田阵平再次发出的感慨。   钱不能买来一切,但可以操纵任何想要操纵的东西,这样的唐泽要是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鬼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那当然不可能。”对此,唐泽只是看着手里的“复制品”们,这样回答道。   当然了,那样的唐泽,是不会获得铃木园子的友谊,也不会出于考虑朋友的立场和想法,放弃更加便捷的、直接盗窃或者道德绑架别人达成目的的手段,更不可能有获得这种力量的时候。   友谊和羁绊发挥的力量,才造就了今天的他,这恐怕才是这个世界对他真正的馈赠。 关于月票番外和活动   提前通知一哈,31号下午会放一张月票番外,1月票就可,读者老大们可以留一张票预备着。   投了也没关系,1号会有新保底的,心虚。   另外,群里跨年会有一次游戏活动,欢迎踊跃参与!   7k补更没忘记呢没忘记呢【闭眼】别骂了 第947章 世纪末的魔术师   “这样啊……”毛利兰听完唐泽的说法,怅然又感慨地叹了口气,“你和园子考虑了这么多啊……”   “嗯。这个的话,其实是园子提议的,灵感来自于喜多川君。”唐泽耸了耸肩,将这个想法的灵感推到了这件事上,“你大概听说过吧,他被自己的老师剽窃了作品这件事情。”   “哦、哦,是有听说过。好像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一直是以苦心孤诣,埋头创作而闻名的画匠,结果背地里长期剽窃弟子的作品,用恩情和资历压制他们,不让有天赋的弟子轻易出头……”想起自己在新闻上看见的内容,毛利兰不胜唏嘘,“居然还有这种老师,真是过分呢。”   “嗯。那你应该也看见了报道里提到过,他的老师为了攫取利润,将多幅自己的作品压在手里,并未转手,却谎称作品失窃,然后接洽了多个对他作品有收藏意图的收藏家,告诉他们自己其实已经将作品巡回,但因为种种原因,不好再将作品公开,问他们是否有意愿私下里接手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了这个完全脱胎自正版喜多川祐介的故事上,唐泽暗示性地指了指窗外。   “你知道的还挺清楚的,我看见的新闻里只是一笔带过了这些内容,说他利用赝品,赚了很多非法收入什么的……哦、哦!”毛利兰说到这里,恍然大悟,“所以你们……!”   “嘘。”竖起一根手指,不让她将后面的内容继续说出来,唐泽笑了笑,“心里有数就好。”   是的,这就是唐泽想出来的,相对可靠的“两全之法”。   铃木园子用这么超模的能力给出了热切帮助,原因就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唐泽当然不会让她失望。   他们两个在商量过后,决定使用这种听上去有些冒险的做法。   ——自己制作仿品,再自己找人将真品窃走,等到警方开始立案调查,将嫌疑锁定在浦思青兰之类的背锅侠身上之后,再由铃木集团出面,声称东西已经被找回。   这个时候,局面就已经被他们的操作搅合的非常混乱。   作为物品失窃的失主本人,不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情况,当铃木家坚持声称东西没有失窃,已经被全数归还之后,警方也不能说什么,而确定了大盗史考宾的身份这一功绩也足以让他们心满意足,不再计较一些模糊的地方。   而由于怪盗基德长期以来奇特的行为模式,会突然冒出来另一个怪盗,同样偷走了别人的东西,不知道琢磨了什么又给还回去了,这种事情完全不算超乎大家的常识,虽然会引发议论,最终这件事还是会归于平息。   接下来,就像是斑目可以谎称小百合丢失,再私下接触买家,将自己伪造的小百合按照正品的市场价格,成批量地售卖出去一样,铃木园子就可以将正品转手出去,再经过第三方之手,归还给需要的地方。   按照唐泽的了解,面对这种情况有些复杂,不适合大张旗鼓宣言的捐赠,大部分馆方都会选择在确认过真伪后按兵不动,等过几年风头过去了,再另找理由悄悄公开藏品。   不需要大张旗鼓,也不用让任何人伤筋动骨,一场悄然的置换会在暗地里结束,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   “听起来不错……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让园子自己直接把东西捐出去啦,不过,这样不会损害任何人,那就很好。”毛利兰轻轻吐了口气,微笑着点头。   “你追求的目的还真是简单。”不知道该夸她心善,还是说她天真,唐泽摇了摇头。   “嗯?有什么不对吗?”毛利兰茫然,“大家都在做好事,没有想伤害任何人,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身为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起码就过去的眼界和生活状态而言——她对正义和善良的理解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有人出事就应该去救,不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是在做好事,没有人受到伤害,即便中途有什么误会与波折,这件事的本心是好的,就不应该带来什么坏的结果。   这就是她这十几年来对世界的理解和认知。   “没什么不对的,能一直这么简单下去,不算坏事。”唐泽没有反驳她的意思,只是对上了她身后慢慢走过来的柯南双眼,慢慢眨了眨眼睛。   关于柯南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主动告诉毛利兰全部的真相,包括自己变小的事,包括组织的存在,包括他们面临的可能的危险,有许许多多的猜测和揣度。   不过要看他们相处了这么久的唐泽来评价的话,或许就是工藤新一确实是最了解她的人,深刻知道她的世界有多么简单,多么非黑即白,于是无法将这种残酷的、客观世界运行的社会规律说出口。   社会的规则确实是既定的,只可惜大部分的时候,生活只奖励那些有效的、不守规则的人,而非循规蹈矩的好人。   组织如同蛛网一般密布在社会的阴影当中,而要世界观简单又纯粹的毛利兰,接受自己接触的人可能是坏人,自己认识的明星可能是坏人,自己曾经救下过杀人如麻的坏人这些事,和逼迫着孩子立刻长大,差别也不大了吧。   “……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不过,到底有些出乎唐泽意料的,毛利兰低了低头,给出了一番他意料之外的回答,“园子她现在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已经和以前的考虑不同了。园子姓铃木,她做事不能只考虑自己,虽然她真的只考虑自己,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会有很多人包容她,她的家族也能承担这些代价,但她不愿意这样。唐泽你呢,则是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事,所以不愿意让园子为难。”   “小兰……”走到她身边的柯南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我没有你们那么复杂的思考,或者说,思考那么多事情会让人痛苦,也会让人做不出选择,我不喜欢那样辛苦,也不喜欢瞻前顾后和犹豫。”毛利兰微笑着,抬起手,揉了揉柯南的脑袋,阻止了他想要说的话,“我不是新一那么厉害的人,也当不了什么有大本事的英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管大家喜不喜欢这一点,我只希望我在意的人都没事,都能好好的,也就够了。别担心我,我没问题的。”   和唐泽认识到现在,又在他的引导下发现了隐藏在柯南身份背后沉重隐秘的黑暗,过去了这么久,她已经渐渐找到了和这种割裂相处的方法。   她的世界一直很简单,或者说,很狭窄,她只认识自己喜爱的事物和人,只会关心自己能理解的事情。   而在成长到足够应对复杂的一切,成长到能像他们那样,理解更深刻的东西之前,只在意和努力保护这么简单的世界就足够了,其他更多的事情,未来她一定会想的更清楚的。   只要,还能站在每个人身边,看着这一切继续的话,一定能的。   原本想要说一些宽慰之语的柯南听见她如此豁达和坦然的回答,对上了唐泽的眼睛,很快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他看懂了唐泽眼神的意思,于是最后只是抬起手,轻轻抓住了毛利兰的手指。   “……我是来通知你们,我们在书房里找到了一个密码锁。你们要去看看吗?”   ————   “俄文的密码啊,嗯,位数也不知道……不,倒不如说,这到底是用什么合金做的,这么多年过来了怎么还能这么完好无损的……机关真的不会坏吗?”   “毛利老弟……”目暮十三无奈地抬起头,提醒他道,“别乱按它,你别忘了城堡里其他的机关是什么样子的。这个喜一先生啊,感觉是在用预防盗贼的手法,对入侵者充满了恶意的。”   本应该出于贪婪,带着撬锁工具满城堡乱翻的乾将一被警察们按住了,但警察们自己可还需要搜查城堡呢。   于是,好消息是,乾将一没有误触城堡里的那些危险机关,不至于造成很大的麻烦,坏消息是,由于警察更加大范围、更加不精细的搜查,更多机关被触发了。   真的亲眼见识过两回之后,目暮十三充分理解香阪夏美的祖母为什么会毫不犹豫选择搬出城堡去住了。   不管是会射出箭矢的洞口、会突然抬起手戳刺的盔甲、会从天而降的刀剑,哪一个听起来都不像是能过消防手续,不,准确一点说,可能建筑施工蓝图都要被认为非法的程度吧。   跃跃欲试的毛利小五郎手指一僵,悻悻收回了手,不爽地撇嘴:“那现在要怎么找密码呢?这个书房都快被我们翻遍了,除了密码器本身,几乎找不到什么线索。”   “先试试看他的名字?他有俄国名字吗?”   目暮十三把目光投向俄罗斯大使。   被一个东京警署的小警察使唤,对方明显不是很乐意,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除了配合警方的工作,好像也没有找到宝物的其他方法了,于是他低头按了起来。   “不对。”   “那他生日呢?生日换成俄文单词行不行?”   “不太可能吧,这种密码,嗯,除了语言障碍,其实很难拦得住别人……”   “他妻子的名字?香阪夏美小姐,你曾祖母叫什么来着?”   “她叫玛利亚,不过,她的具体姓氏我不是很清楚,斯拉夫人的名字好像都挺长的。主要是她嫁到日本之后应该也跟着改姓了……”   “也不对。”   “啧……”   回忆之卵、家人的名字、甚至异想天开的,尼古拉二世或者法鲁贝尔之类的名字都试过了一遍,最后都一无所获。   唐泽走进门的时候,看着尬了满屋子的人,又看了看完全心不在焉的黑羽快斗和柯南,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虽说现在不让他们发现秘密,再悄悄告知给香阪夏美,大概是个不错的结果,不过那样展开就有点太无趣了。   “我来试试看?”   “你?哦,对哦,你好像是会俄语的……”   “稍微会一点单词。”唐泽抿了抿嘴,谦逊了一句,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中弯下腰,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键入了正确的密码。   一方面唐泽确实是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浦思青兰把注意力转移到真正的玛利亚后裔香阪夏美身上,另一方面,他也比较有恃无恐。   在一部分人眼里,他是怪盗joker,在另一部分人眼里,他是怪盗基德。   而不管其中的哪一个,会点俄语、知道密码,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果不其然,随着他按下最后一个字母,他脚下的地板发出了轰然的蜂鸣,沉重的机关开始转动,数十年未见天然的密道慢慢开启了,成功证明了——   “那会儿的东西质量是不错啊。”毛利小五郎看着豁然洞开的密道门,感慨道,“这么多年还能转。要换成现在生产的东西,五年后就该坏了。”   “……爸爸,重点是这个吗?”本来脸色有些严肃的毛利兰表情一垮。   “本来就是嘛……”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哈,看了眼唐泽的表情,“你这家伙,还真的知道谜底啊。你刚刚输入了什么?”   唐泽还没开口,紧紧盯着他的俄罗斯大使就将他刚刚按的内容说了出来。   “换成日语的话,就是,世纪末的魔术师……”他眼神复杂地看着唐泽。   “哦,就是怪盗基德那个落款上的名字!”这回目暮十三是真听懂了,“反应很快啊,唐泽。”   “不,这主要是因为,我的曾祖父,曾经就被称为世纪末的魔术师。这个名字,甚至在他去俄国之前就有了。”香阪夏美摇头,轻声解释道,“他十六岁就参加了1900年的世界博览会,靠着一手优秀的机关设计和傀儡制作工艺,惊艳了现场的来宾,也因此接受了俄国皇室的邀请,去俄罗斯,成为了工匠……”   “1900年,是指,这个世纪末啊……”摸了摸下巴,莫名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的毛利小五郎嘀咕了一句,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   嗯,为什么大家下意识无视了这个落款,默认基德是自称来着……嘶,对哦,这会儿也不是世纪末啊…… (๑•ี_เ•ี๑)跨年游戏活动去了【心虚】   明天补,明天补,别骂了……记得来你画我猜……【目移】 第948章 回忆的温度   长长的暗色甬道通向地下,来自一个世纪前的秘密夹杂在潮湿的空气中扑面而来。   所有人都围在洞口,看着下方没入黑暗的通道,纷纷感慨了起来。   “在山里挖了这么深的通道,甚至还做了机关,但却没人知道……你的曾祖父是很有想法的家伙啊。”打着手电看了半天,乾将一用干巴巴的声音夸赞着,声音里带着一种止不住的惋惜。   周围好奇打量着下方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里没有傻子,谁都听得出来他到底是在表示什么。   在那个年代能搭建起这种规模的城堡,还有时间和金钱在下方搭建如此大的地下空间,甚至如此挥霍还能留下不菲的资产,供养后代不愁温饱的生活,此人的财富与积累可见一斑。   如果他的工具没有被警察没收,或者警察没有跟来城堡的话,他偷偷摸摸探索一番,说不定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就是很有钱嘛。”毛利小五郎伸手摸了摸没有太多尘土的石壁,直言不讳,“没有非常多的积灰,也就是说这个地下空间可能空气一直是流通的,不止这一个出口。普通的有钱可做不到这个程度。”   香阪夏美紧了紧身侧的盒子,明智地没有接这句话,只是说:“城堡这边一直有人在保养,也经常作为景点开放。不会很破旧的。”   她的曾祖父在俄国革命后回到日本,突然就能搭建起这么高的城堡,要说这与沙皇一家毫无关系谁也不会相信。   说直白一点,他借助了自己为皇室工作的匠人身份,卷走了不少的珍宝。   在当时混乱的时局当中,为了自保和逃难,这么选择无可厚非,不过现在仔细追究就不是很好听了。   也因此,所有人都在暗暗鄙视乾将一的时候,唯有浦思青兰,仇恨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香阪夏美,尤其是她那张温柔可爱的脸上。   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唐泽上前一步,拿起了桌边的烛台,恰巧阻隔住她的视线。   “虽然各位好像有带不少的强光手电,不过毕竟是几十年来没人进入过的地下空间,还是拿根蜡烛吧,方便检查氧气情况。”   “想的很周到嘛。你还有这种野外生存常识,很聪明啊唐泽同学。”目暮十三自不会拒绝,欣然点头。   浦思青兰的目光落在唐泽的侧脸上,立刻本能地捂了一下右眼,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向后退。   不知道是能力受到了影响,还是几次受挫造成的心理阴影,如今只要看见这张脸,她就本能地觉得眼球胀痛。   见她退缩回去,唐泽才扶住香阪夏美,陪着她一起站在人群里,向着下方的通道走去,脑海中回忆着自己与队友们的讨论。   “浦思青兰——虽然不知道史考宾的真实姓名,姑且如此称呼她——她的能力与视觉有极大的关系。我觉得,她会射击别人的右眼,固然是有对拉斯普京的向往,有一种仪式感的因素在里头,但这说不定也和她自身情况切实相关。”   第二次对浦思青兰造成了严重反伤的时候,唐泽是如此分析的。   “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浅井成实反问着,顺便表示,“不过,哪怕只是猜测,也很有道理。我们的特殊能力多少是与个人经历和想法有关联的。她对右眼的执着给右眼带来了视觉的加成,合情合理。”   “主要就是她施加的那种影响力消失的时机。”唐泽点了点自己的右眼,“要形容的话,她的能力给我的感觉像是一种,‘凝固’的力量,就好像周围的空气突然变成了液体,让动作的阻力瞬间变大了很多。这种能力继续发展下去,说不定就和美杜莎一样,看一眼就把人石化了。主要是,在她的子弹击中我,对她自己造成了反伤的瞬间,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诸伏景光摸着下巴,沉思着表示,“她的力量确实脱胎于拉斯普京的传说。拉斯普京身上最著名的标签,就是‘神秘主义’以及‘传奇般的永生不死’,将凝固视作一种永生,倒也说的过去……”   “啊,这就能解释她是怎么会和动物园混到一起去的了。”抓了一下头发,唐泽厌烦地表示,“永生,又是永生。到底是有多怕死啊。是因为知道自己伤天害理注定活不长吗?”   “……所以,到今天为止,哪怕他已经被认定加速了沙皇俄国走向毁灭的进程,毫无疑问是历史的罪人,他依旧有许多公开的崇拜者,反复试图证明拉斯普京是一个不被人理解的改革之人,那些关于他骄奢淫逸的部分只是污名。”唐泽举着手里的烛台,不断介绍着,“说到底,也是源自于对玄学的神秘力量的追捧和畏惧。”   “原来是这样。”香阪夏美听唐泽说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应该再多关注一些关于俄国的事情的。我对俄国的了解很有限,这些事,还要你给我介绍,真是抱歉。”   唐泽露出笑容,表情被手里的烛火映衬得略显阴沉:“那现在呢?你是对俄国更感兴趣了,还是更不感兴趣了?他们的历史与现在进程始终割裂,或许是怀念叶卡捷琳娜的黄金时代,现在那边推崇沙皇的人也不少。依仗着你曾祖父和那边的联系,又有你家里做支撑,其实你在俄国会得到优待和推崇的。”   唐泽这番话不乏试探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只需要认真观察回忆之卵映射出的照片,她的沙皇血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稍微往深处想一想就懂了,如果不是和尼古拉二世的女儿走到了一起,无缘无故的,很有工匠精神的香阪喜一怎么也不会把自己的家庭照片塞进人家雇主的家庭合照里的,那多煞风景啊。   原本香阪夏美对此毫不知情,所以或许除了终于看见了曾祖母的照片,不会有其他感想,但唐泽觉得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力,还是有必要让她知情的。   当然,她要是对此没什么兴趣的话,唐泽就尊重她的想法,不让那些烦人的问题打扰她的生活。   “我多少有一些俄国血统,所以,对那边的生活,我也是好奇的。还有冬宫,我真的很好奇世界上最长的艺术长廊是什么样子的。”香阪夏美露出微笑,轻轻摇头,“不过,那到底不是我的家乡,我的家族和他们的交集也已经是百年前的故事。去看看可以,去生活的话,还是算了吧。”   “想的很通透。”   “你说的太夸张了……”   本来普通举着手电查看周围的黑羽快斗听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唐泽几眼。   他会知道回忆之卵的事情,一方面是因为对香阪喜一这位传奇的工匠,他确实有一些了解,自然知道他的家族后人情况,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总之,除了将东西还给香阪夏美这一随性而为的朴素想法,他还真没考虑过那么多的东西,此时听见唐泽的试探,不禁面色古怪。   这家伙难不成是因为开了个委托网站的原因,真的给自己搞出服务精神了吧,怎么演个假基德,包售后包成这个样子?   浩浩荡荡的队伍很快抵达了通道的尽头,彩绘在墙壁上精美的双头鹰露在所有人眼前。   数道手电光照亮了尘封已久的徽记,唐泽看着前方的画,在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彼得大帝的皇冠,代表皇权的权杖与金球,也怪不得那帮子复辟主义者声音那么大了,为了推翻之前的道路,直接180度大转弯,甚至直接启用了与皇权最密切相关的双头鹰,那么总会有很多人由此浮想联翩的。   由于这次队伍里的人数实在众多,哪怕没有柯南跳出来推理和分析,足够多的手电光在这幅壁画上来回扫动中,皇冠上的“宝石”还是被映亮了。   亮度计接收到了足够的信号,他们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通往最深处的道路,再次展开。   “哦,所以是有足够的光照就会被启动的特殊机关。”毛利小五郎看着一束束的手电光聚集在那个皇冠上,无数的光路将那一块照得犹如白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话说那个年代有手电筒吗?就算是有手电筒,亮度也和现在的强光手电不能比吧?这个设计师,就没考虑过,建在这么深的地下,未来要是没有那么强的光源,应该怎么打开它的问题吗?”   “或许,这就是绝顶的工匠对技艺的自信吧。”白马探看着面前随着机械的移动显露出的阶梯,淡淡表示,“能在山里制造这么大的工程,很显然,他相信自己制造的机关能支撑十年、百年,足够将秘密带去下一个世纪末。”   “……又或者,他根本没想再次打开这里。”唐泽接过他的话头,指了指前方露出的拱门,“那是东正教的教堂风格。这里,与其说是密室,不如说是……”   “墓葬。”柯南给出了最直接的答案,“恐怕,这里应该埋葬着一个来自俄国的人。他设计出重重机关,或许除了留给后人一丝探寻真相的可能,更多的还是希望这个人能沉眠在这里,守护着自己的后人吧。”   本来还在愣神看着这令人震撼一幕的香阪夏美惊醒一般眨了眨眼,很快意识到他们的意思,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快步跑向了这个隐藏极深的房间。   这是一处相当开阔的空间,精致的拱顶与周围的雕像佐证了侦探们的判断,这是一处充满东正教风格的墓室。   事实证明唐泽确实有先见之明,他带下来的烛台被拿来点燃了周围的蜡烛,将这处隐秘的空间彻底照亮。   前方的祭坛上,一个六角的宽大棺材安放在那里,沉重的巨大锁头就展露在它的正面,一切都符合东正教的丧葬习俗。   脚步急促的香阪夏美找出那把钥匙开锁的时候,虽然场面确实是带着肃穆和紧张的,但等到棺材被推开,那颗正红色的大号复活节之卵被从白骨上拿起来的时候,柯南还是不免抽了下嘴角,小声吐槽。   “……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因为信仰原因只能将妻子秘密埋葬,一边用珍宝陪葬,一边又做成了能打开的样式,还把钥匙留给后代,这个,果然还是,呃,太超前了。”   道理他都懂,这或许是有希望后人能发现一切的意思在里头,但又是“藏宝图”,又是分开存放的,这和直接告诉后人实在混不下去爆老祖宗金币有什么区别?   哪怕东正教的习俗也许是不太一样,这还是太哄堂大孝了。   “或许,有什么其他原因也说不定。”唐泽嘴角含笑,看着那颗重见天日的大蛋,装作是靠过去围观的样子,偷偷踢了黑羽快斗一脚。   装扮成了成熟稳重警察的黑羽快斗控制住了表情,只是用一种谴责的眼神看了回去。   “诶,你怎么把人家老祖宗坟里头事情摸这么清楚。”唐泽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低声说,“我寻思,怪盗也不是盗墓的啊?你这是……”   “胡说八道什么呢。”黑羽快斗的额头短暂爆出了一下青筋,“我可没来过这里。”   “那就是你爸来过。”唐泽完全没被他糊弄住,理所当然地继续表示。   还真被说中了的黑羽快斗:“……”   从他的沉默中读懂了太多,唐泽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慰地表示:“没事,不靠谱的爹谁都有。没把自己玩死就行。”   “谁知道他啊……”   这边怪盗在讨论更为孝顺的话题时,那颗空荡荡的、仿佛为了安放什么而故意留白的蛋也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明显大了一圈的尺寸,明显用于安放撑脚而留下的空位,接下来的推理是如此顺理成章。   “和俄罗斯套娃一样的结构,大的蛋里,再放一颗小的蛋,嗯,作为整个系列的收官之作,也很合理。”服部平次观察了一圈,这样总结道。   “大师的设计,应该不会只有这么简单……”柯南借着身高优势,望着大号蛋同样镶嵌着玻璃的底部,再转过头,看了看一旁空空的圆形底座,恍然点头,“啊,应该还是亮度计。”   “嗯,谁的手电能调节聚光的,我估计和刚才一样,普通的光源很难触发它……啊,好的,谢谢你警官。”   在几颗当世最聪明的年轻脑袋群策群力之下,两分钟之后,光束与大蛋的秘密就很快被发现了。   “真可惜。”看着这个显然构造也很精密,得到过精心设计的蛋,白马探叹了口气,“要是小的那个也在,也许就能看见这位大师设计的全貌了……嗯,现在去联系铃木家的话,他们会不会愿意……”   “……我这里有一个。”   意识到了唐泽将这个东西提前交给自己的真正用意,香阪夏美觉得心跳的很快,一种马上就要看见震惊景色的预感令她的心脏跳的极快。   “哈?”看着她打开一直不离身的小箱子,露出那颗“熟悉”的回忆之卵时,服部平次做了个古怪的表情,“铃木家已经私下把这个东西转赠给你了吗?嘶,我怎么记得……”   香阪夏美飞快扫了眼唐泽,低下头,慢慢将它安放在了另一颗蛋的底部,嘴上流利地背诵起了之前商量好的说辞。   “这不是铃木家的那个,这是他们当时为了预防基德出现在美术馆,留在馆里的那个1比1仿品……虽然黄金是假的,但是内部构造是他们扫描之后重新仿制的,只要没有太过隐蔽的设计,或许,是可以达成类似的效果的……这是,嗯,这是园子小姐交给我的,说是留作纪念,也方便,未来展示……”   对她的这番说辞,几个侦探面色各异地交换了一波眼神。   在他们开口发出疑问之前,白鸟任三郎先开口说:“这样以后假如真的需要交由你们其中一方来保管,有一个仿照品确实更方便双方的展览。铃木小姐考虑的很周到。”   心脏砰砰直跳的香阪夏美连忙点头应承他的说法,不敢多言,轻轻合上了蛋的盖子。   在其他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唐泽隐含期待的目光中,神奇的一幕如约出现了。   布满了机关设计的工艺品被充足的照明所启动,两层蛋琉璃色的外壳在多个镜片的折射下被照得通透明亮,将内在的黄金雕像照的十分分明。   坐在沙发上围看书册的皇帝一家,于光芒中缓缓升起,小人的关节开始活动,坐在其中皇帝抬起手,纸张开始翻动。   一道道光芒顺着设计好的路径折射出去,如同星光仪一般,将大号的回忆之卵那些复杂精美的玻璃结构照射在拱顶上,一张张由魔术镜片构成的照片出现在头顶,随着书页的翻动,缓缓旋转。   “这是,这是照片……”香阪夏美双手紧握,激动地睁大眼睛。   “所以,皇帝手里举着的并不是什么书本,而是一家人的相册。”白马探仰头观察着它们,像是谜题终于得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颔首,“因此,这个蛋才会叫‘回忆之卵’,并且由两张图纸组成。不愧是数位大师极具匠心的杰作。”   “我的天哪……”乾将一仰着头,看着这些穿越时光而来的影像,喃喃自语,“这两个要是一起打包卖的话,恐怕20亿也能……唔!”   站在他身后的黑羽快斗很不客气地踹了他一脚,在他投来惊疑的视线时,只是平淡地说:“对不起,脚滑了。”   寒川龙站在脊背僵硬的浦思青兰身后,正准备举高它们将这历史性的时刻拍摄下来时,似是有意又或无意的,唐泽调整了一下站立的角度,挡住了他镜头的一部分画面,没有让那张属于香阪夏美曾祖父母的合照入镜。   与此同时,他也是唯一没有抬起头,不断追逐那些画面的人。   在漆黑的昏暗当中,他的双眼再次转为了赤红色。   看着这一幕,唐泽满足地叹了口气。   在他视野里,那套明亮的工艺品散发着璀璨夺目,几欲刺瞎人双眼的宝光,那波澜迭起的纹路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依旧将那股火焰一般的温暖与思念尽数传递到了唐泽的双眼里。   这就是,回忆的温度。   不论那颗来自殿堂的认知造物与原本的它有多么相似,这才是真正的回忆之卵,它在他的眼中,永远是不同的。 第949章 等一下,怪盗基……JOKER?!   一开始的惊艳与赞叹过去后,随着大家对照片仔细的端详,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问题所在。   “啊,那个是,香阪喜一先生吧,刚刚在书房看见过。”   “是啊,所以旁边那个就是香阪夏美小姐的曾祖母嘛。你还别说,她长得还挺像她曾祖母的。”   “等一下,那边那是……”   听见了侦探们讨论的声音,香阪夏美终于收回了投在曾祖父母合影上的目光,打量起其他同样被映射出来的照片。   看着看着,刚刚唐泽提醒她的话重新在脑海中回放起来,香阪夏美脑袋转的很快,瞬间领会到了唐泽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她的曾祖母,真正的身份是……   “怪不得,她的曾祖父带回来了那么多的来自沙皇的宝物。”好奇心得到了充分满足,黑羽快斗满意地点了点头,戳了下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唐泽,“那都是她曾祖母带回来的。”   人家是尼古拉二世的女儿,在逃亡途中携带了一些从自己家里带出来的珠宝首饰,回忆之卵也在其中,一切都合情合理。   香阪喜一也确实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不仅没有背刺雇主,还尽心尽力,冒着极大的风险带着沙皇的三女儿回到了自己的国家避难。   ——当然,他最后和人家走到一起,以至于沙皇的遗产成了他老婆的嫁妆,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观察到了照片中频繁出现的玛利亚公主,几个侦探的表情变化也丰富了起来。   所有关于香阪喜一情况的困惑,甚至关于这个密室、这个城堡的密道设计等等的困惑,在这个瞬间得到了答案。   彼时,隐瞒身份逃到日本的玛利亚身份极为敏感,肯定是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而她又没有在日本生活太久,几乎是逃难来没几年,就因为生育而死在了异国他乡。   当时的情况还不明朗,香阪喜一只能继续隐瞒她的身份,包括深藏在地下的东正教堂,包括没有将她葬在家族的墓园,而是独自沉睡在这里……   一切都得到了解释,于是几个人的表情同步率极高,先是恍然大悟,然后是沉思和感慨,最后,齐齐看向了香阪夏美。   察觉到了问题关键的香阪夏美紧张地回望着他们。   她对这些情况毫不知情,也不想卷入可能会随之而来的种种麻烦当中,所以她的目光中隐隐含着几分恳切的请求。   接收到这种情绪的柯南眼疾手快地拉住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的服部平次,保持住了沉默。   知道真相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既然当事人并不希望这些事公之于众,那有些事情就让它隐没在黑暗里,没什么不好的。   香阪夏美松了口气,还不等她紧张地去观察其他人的反应,一片黑暗的墓室重新亮了起来。   她扭过头,就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那个烛台重新拿回来的唐泽离开了围在回忆之卵附近的人群,将那些烛火重新点亮了起来。   随着灯光亮起,回忆之卵的光芒不再显得那么刺目,映在墙壁上的照片也随之模糊了下来。   “人太多了,一直黑着我担心挤挤挨挨的出问题。”唐泽面不改色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还是先把这个蛋护送到上面去吧?仿品都能让照片显形的话,说明照片是刻录在外层的蛋里的,这颗正品是珍贵的历史资料,可不能磕碰坏了。香阪小姐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   这当然不是实话,因为那里放着的就是正品。   但唐泽的打算就是模糊掉小的那个在这个机关中的作用,将它模糊化成一个装饰性机械结构,只起到了中转光线的作用,免得之后有心人察觉到他们做了什么。   “……啊,啊,是的。”得到了解围的香阪夏美松了口气,忙不迭将套叠在一块的两颗蛋从底座上抬了起来,“好不容易找到了曾祖母的遗骨,我想把她迁回家族的墓园里。这个蛋,也……”   经她这么一提醒,围绕的人好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仅是个蛋,还是个刚刚从死人的怀里拿出来的蛋,几分钟前就放在白骨的怀抱里。   这下子,连一脸狂热的乾将一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只有香阪夏美,毫不避讳这些地紧紧拥抱着它。   比起抱着一个昂贵的稀世珍宝,她的样子更像是在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孩童,眼中闪烁的情绪不容错辨。   “这是曾祖父留给她的,最珍贵的东西。我还在里头看见了我祖父小时候的照片。”抚摸着蛋的表面,香阪夏美轻柔地说,“她没能亲眼看着孩子长大,所以我曾祖父希望这些回忆能陪着她,这比什么都重要。”   “唔,所以回到日本之后,他就将自己家人的照片也放在了蛋里,成为了回忆的一部分。”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毛利小五郎这么嘀咕了一句,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好吧,能理解他的心情。”   “那就上去吧,一直呆在这边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有点浑浊了。”目暮十三搓了下胳膊,打了个哈哈。   “好,正好也发现了蛋的本体,那现在还是抓紧通知铃木集团那边一声,看他们要不要考虑把两个蛋合体一下……”   “您放心,香阪小姐,其实到东京之后大使馆就通知我,我国方面敬佩您曾祖父的技术。这虽然曾经属于沙皇,但它最终是由您的曾祖父亲手完成的。我们愿意尊重他的想法,将回忆之卵留在日本。”   “谢谢、谢谢你们……”   抱着蛋的香阪夏美在所有人的簇拥下,眼中含泪,一步步向外走去。   拍摄完全程的寒川龙转过身,将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记录进了镜头里,心满意足地合上了镜头盖。   确认他终于结束了烦人的拍摄,浦思青兰才不再掩饰,看着众人的背影,站在昏暗的烛火中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   她就说自己没有认错!   这个女人的脸,和沙皇的女儿实在是太像了,像到只是看了一会儿照片,就有不少人察觉到了端倪,扫向香阪夏美的眼神都变样了。   浦思青兰被眼罩盖住右眼,眼角随着她情绪的剧烈波动,神经质地跳着。   不能让回忆之卵落进她的手里,更关键的是,不能让她活下来……   如果这个秘密被人发现,如果她真正的身世暴露出来,很快,名利与追捧都会蜂拥而至。   一群将自己的王朝带向衰败,又将所有的错误抛在别人身上的懦夫,难不成就要因为过了几十年,被时光美化成值得吹捧的、只是被妖人迷惑了视线的明智君主吗?   可笑,可笑至极——   就在她即将克制不住,抬起手扯下了眼罩,准备不管不顾地将目光投向香阪夏美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拦在了她面前。   浦思青兰习惯性地以为会是唐泽,条件反射一样闭起右眼,用一种仇恨的眼光看了过去,却发现,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本应该跟着目暮十三等人离开的警察。   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种自己的窘迫被他人察觉到之后的难堪,化作了无名火,充斥她的大脑,让她怒不可遏。   她的力量素来无往不利。   成为枪手,固然是有她的性格所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的能力在这方面有极为突出的战术效果。   移动靶变成固定靶,对狙击手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结果,就是因为遇到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也具备某些特殊力量的混蛋,不仅她的能力完全被克制,做出的攻击都反弹回到自己身上,甚至就是在日常接触里,他也对自己极尽羞辱之能事,简直嚣张到不能再嚣张了。   他妈的,都怪怪盗基德这个逼崽子……!搞得她现在看见一个人挡路,下意识的反应都是要闭上眼睛,躲避可能的伤害!   “你,让开……!”用一种极其生硬的语气,浦思青兰呵斥着,睁大了眼睛,将那股被阻拦下来的力量全数倾倒向面前的人。   这个警察面对她的攻击,却只是先皱了一下眉,下一秒,就动作毫无阻碍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位女士,我劝你态度好一些。别忘了,你们现在可都还是展品失窃的嫌犯。”完全是白鸟任三郎外观的黑羽快斗毫无畏惧地表现出了恶劣的执法态度,“如果你不配合我们,我也有权力用阻碍执法的理由缉捕你。虽然你是个外国人,但在这个方面你可没有什么外交豁免权……”   “НПМАИПОК!”情绪被更进一步点燃的浦思青兰连日语都顾不上说了。   黑羽快斗冷笑一声,刚准备拿出顺路准备好的手铐先控制住这个危险的家伙,一只手就从他身后伸了过来。   鲜红色的围巾瞬间化作火焰一般的锁链,紧紧禁锢住了浦思青兰的身体   “语言系统紊乱了,中国人小姐。”唐泽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声音,低声说,“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滚!’”   随着他字正腔圆的“滚”字,浦思青兰感觉到身上传来一股巨力,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声尖利的女声顺着封闭的墓室向前方传了很远,已经走出去了数十米的众人这才意识到身后似乎出了什么事情。   等所有人快步返回来的时候,明亮的火光已经彻底将通道的尽头照亮了。   “起火了!”在察觉到温度攀升的瞬间,柯南立刻高声发出了警告,同时预防性地抬起了袖口,脑子里火灾逃生小知识已经开始刻不容缓地回放了。   他就说这趟旅行怎么会这么顺利,总给他一种喷嚏打不出来的不安感,这会儿看见该来的终于来了,甚至有种另一只靴子落地了的感觉。   只是火灾嘛,而且是地下密室。   虽然这么多人往外头跑可能也会有点危险,但总比什么爆炸啊、城堡坍塌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人一脚踹进了油画啊要好多了……   “好好的,这里怎么会……啊,白鸟!”快步赶回来的目暮十三皱着眉观察着已经迅速被火势吞没的墓室,眼尖地发现了站在火海里的下属,瞪大了眼睛,发出了惊呼。   背对着他们的人略微回了下头,似乎是想要回应他的呼喊,但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已经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怒吼着举起了手枪。   她嘴里突出来的音节又快又急,很明显不是日语,但怎么听也不像是中文。   反而是站在队伍最末尾的俄罗斯大使一下子听懂了她的喊叫,深深皱起了眉头。   “她说,‘你这个不死的怪物,你在阻碍我伟大的事业’、‘滚开’、‘我不会被火焰毁灭’之类的……难道说……”他略微翻译了几句对方情绪激动的说法,当看见她瞄准着男人右眼的时候,不由倒吸了一口冷、呃,热气,“她在瞄准别人的右眼,她就是史考宾?!”   “什么?!”   “浦思青兰小姐,她是?!”   她手里的手枪击发,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却动也没动。   下一秒,她自己的凄厉惨叫充斥着这片走道,在火光中,甚至有种冤魂在哀嚎的可怖感。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自讨苦吃。”   火焰蹿升了一瞬间,等到众人再看清那道身影的时候,原本站在那的白鸟任三郎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发黑衣的背影。   “等一下,怪盗——”柯南发出了一声怪声怪气的呼喊,“——joker?!”   他本来想大喊怪盗基德小心来着。   不管史考宾此人其他技术怎么样,她用枪的本事还是十分高的。这个时候挑衅她绝非明智之举。   但他的声音刚喊出口就拐了个弯。   怎么是joker?!有你什么事啊?!   背朝着他的Joker发出了一声轻笑。   下一秒,他们面前的石壁开始震动,原本被启动触发后始终开启的墓室大门,开始慢慢合拢。   “喂,joker,你——!”   “轰隆”一声,火焰、枪声,以及施施然走向火海的怪盗,都隐没在了墙壁的那头,再看不见了。 第950章 说一不二唐泽昭   “窥见永生不灭的秘密,走进属于非凡的世界……”   脚步声渐渐靠近,越来越响,让前方被束缚着的浦思青兰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不管不顾地扯开了绕在身上的围巾,反手再次抓住了枪,冲着一步步朝她走过去的少年怪盗清空了手枪的子弹。   完全不打算和她客气的唐泽不动不摇,硬生生将所有的子弹吃了下来,果不其然,听见了她更加高亢和尖利的尖叫。   “这不是你所希望的吗?你在跑什么呢?”唐泽歪了歪头,微笑起来,“不会吧,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祖先有多么了不起,具备的力量被所有人追捧,我的力量也和他的一样,只能覆盖头或者眼睛吧?在质疑别人的能力和出身之前,先搞搞清楚你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也就只不过是,仗着自己的能力……为非作歹的,蟊贼……”   浦思青兰捂住身上的伤口,喘息着向后一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抵在了身后已经被火焰舔舐着的石棺上,才开始用一种诡异而怨恨的视线紧紧盯着唐泽。   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出现,她这次不仅不会失败,更不可能面临这么窘迫的境地。   虽然她的力量在“动物园”当中绝不算是多么强大的,但靠着这手出其不意的能力,这么多年来她可以说一直横行无忌,无往不利的。   抢劫几个满脑子只有显摆,买了宝物也不会保护,就那么大喇喇放在那的富佬而已,别说是她了,她相信就算是让当年制造革命的那些人来,也不会有人反对她的做法……   “我感觉你在思考非常失礼的事情。”唐泽点了点自己的脸,“我和某个人可不一样,我的能力,可不是来自于什么奇怪的仪式,或者对某些神棍奇怪的追捧。先把自作多情的部分收一收。”   浦思青兰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   听见他的说法,哪怕早就已经被困在此地,根本对抗不了面前的少年人,她脸上还是呈现出了一种非常明显的愕然和杀意,显然唐泽的说法再次触动了她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很可能不是拉斯普京的后人?或者说,我怎么知道你一直打别人右眼,是一种类似仪式一样的要求,而不是你的喜好?不管如何粉饰自己,老鼠尾巴都是藏不住的,‘小偷’。”唐泽嘲讽地笑了笑。   这次,他完全不再抑制能力,来自浅井成实的coop赋予的绝强力量全开,只是一瞬间,就让面前的女人发出了凄惨的尖叫。   唐泽这不完全是猜测或者某种试探,他是真的非常确定,浦思青兰的能力存在某种缺陷。   具体的原因,和她袭击自己时坚持选择打右眼有关,也和她自己的能力脱不开关系。   从第一次狙击开始,唐泽就一直在刻意使用反伤,要知道,史考宾是个喜欢打人右眼的家伙,可偏偏同时,像是某种魔怔的诅咒一样,她同时是个非常喜欢用狙击的枪手。   绝大部分狙击手都是用右眼来瞄准的,她也不例外。   这就导致史考宾的攻击模式呈现出了一种尤其不一样的特性,约等于说,她在用右眼,攻击别人的右眼。   这一点,从已经遭遇了反伤之后,她却还是选择了狙击唐泽的右眼,以及受伤之后,只要唐泽稍加恐吓,她就立刻捂住右眼不放手,唐泽就看出了些许端倪   正常来说,你用A方法杀不死一个人,怎么也应该试试B方法了吧?她又不是只会用枪,枪又不是只能打人一个地方,怎么都已经站在大火里了,还这么固执地瞄准对方右眼的?右眼单推人是吧,眼里除了右眼什么都看不见?   由此,唐泽很快就联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被爱尔兰暴打之后,扭送警察局的木原川。   同样落入零组之手的木原川,提供出了目前落网的几个疯癫科学家里最大量的信息量,而这个部分,自然也经由降谷零之手,到了唐泽手中。   他的审讯吐露出的与组织有关的那些部分,唐泽不算特别感兴趣。   确实是有些他不知道的内容,但作为库梅尔的唐泽掌握的情报比他只多不少,都属于只要花费一些力气得来全不费工夫的,关于认知诃学的内容,却给了唐泽极大的启发。   木原川也是研究认知诃学的学者,不能说研究有多么深入成功,最起码他是真的靠着研究窃取到了一定的认知能力,结合他自己的潜力,成为了一个依靠催眠制造杀戮的幕后黑手。   他对认知能力的偏执来源于唐泽一川,他将唐泽一川视作偶像,然后不顾一切地模仿唐泽一川的说话风格、穿衣习惯,甚至连办公室的布置都做到差不多的程度,由此达成和混淆他人对他的认知,巩固自己的内心锚点,就这样一点点成功踏入了本与他没多大关系的领域。   “……拉斯普京最后的结局极为凄惨,这是个被定在了耻辱柱上的罪人。但他的家人可不是。”唐泽穿过火焰的包围,在她的尖叫声里走近她身边蹲下身,“他成为所谓的圣人时,就已经是个教徒了,更是和很多贵族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拉斯普京的后裔,也不会是什么穷苦的人。最起码……”   伸手扯了扯她身上已经破损、露出了下方防弹背心的旗袍,唐泽啼笑皆非地说出她的问题。   “……不会是个混的需要加入其他盗贼的集团,还要制造假身份,才能接近回忆之卵的家伙。”   “闭嘴,你闭嘴!”承受着全身上下几乎要突破忍耐极限的刺痛,浦思青兰发出了尖叫,“我才不是!”   唐泽当然不会理会她崩溃的情绪,他要的就是对方的崩溃,哭的越大声越好。   “选择一个历史上的名人,一个自己崇拜的宗教领袖,认为他是自己的祖先,模仿他死亡的方法,把别人的右眼当做目标,这就是你获得力量的途径,或者说,你就靠着这股偏执,狩猎那些人的右眼,来欺骗自己的是吗?”   “啊啊啊啊啊——!”   浦思青兰的心防随着唐泽这声冷酷的宣判彻底破碎了。   感觉到了周围空气开始松动,同时感觉到了身后墓室的机关大门有再次被人打开的迹象,知道时间紧迫,唐泽垂下眼睛,用不容置喙的强硬声音说。   “用别人的名字,用别人的身世,窃取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并据为己有,以至于世界上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每一次被人呼唤的时候,你不会觉得悲哀吗?史考宾?浦思青兰?不,这些都不是你的名字。”   一边说,他一边配合着几种能力,给对方上debuff,顺便贴住对方的脊背   这是唐泽的真正目的,或者说,是他困住对方之后坚持要完成这一连串精神攻击真正的动力。   他要搞清楚这个人的名字,只要知道了名字,这座城堡就会是她永远的囹圄,是她心灵永远的创伤和阴影。   那么,从某种程度上,唐泽也就“拥有”了这座殿堂。   “来吧,告诉我,你的名字,到底叫什么?”   ————   “咳咳咳、咳咳咳咳——”   随着大门再次开启,站在门口的人被内里汹涌的热浪扑得呛咳着后退起来。   “这里头没有多少氧气,怎么会烧的这么凶……”柯南掩住口鼻,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向内看。   远远的,墓室的另一头,他看见了两个隐约的人影。   白发的怪盗蹲在石棺前,俯视着跌坐在地的女人,熊熊的火焰已经顺着地面上的尘土以及腐朽的装饰,燃烧到了他们身上。   “Joker、危险,你——”   不等他将所有话说完,前方的火焰突然剧烈地燃烧起来。   眼疾手快的毛利兰连忙一把薅住快要靠近火海的小学生,将他从热浪席卷的范围中拖出来   下一秒,火焰蹿升,明亮的光与焰火将墓室彻底包围成了一团火球。   或许是过分稀薄的空气,或许是飞扬的尘土与高温,总之,这个小小的隐秘的墓室爆燃了起来。   火焰顺着通道向外狂涌,火舌一下子舔上了站在前排的几个人,人群好一阵骚乱躲避。   等到他们狼狈不已地脱离爆炸的范围,就仿佛氧气在这轰然的动静去中被全数消耗殆尽了一样,火焰很快熄灭了。   香阪夏美顾不上身上的裙摆与满地焚烧的昏黑,不顾周围人的阻止,疾步跑了进去。   看见墓室最前方紧紧闭合的石棺,她才脚软了一下,发出了庆幸的轻呼。   “没有烧到,幸好都没事……我的天哪……”   要是好不容易找到了曾祖母的遗骸,还来不及好好收殓,就因为觊觎回忆之卵的小贼而给人家坟都炸了,她真怕曾祖父气的从家族墓地里爬出来,掐死她这个不肖子孙。   “史考宾呢?”同样快步跟着她进来的白马探皱紧眉头,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任何类似人体的残骸出现,才出声询问。   “没有看见。Joker也不见了。”柯南在余温尚存的房间里快速转了一圈,给出了结论。   “你确定你刚刚看见的是怪盗joker?”白马探闻言,一边转头问,一边将探询的视线投向了身后的人群。   茶色头发的唐泽昭,和茶色头发的明智吾郎,都站在人群当中——更准确一点说,被警察们团团包围着——远远地看着这群又在忙着救援和破坏案发现场的侦探们,都没有靠过来的意思。   那是怪盗joker,那这个是谁?   虽然有一定的距离,但白马探是信任自己的眼力的,确实都是他们本人没错。   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从上来游轮开始,明智吾郎就像是社交能量被大阪的突发情况耗尽了一般,安静的让人无法理解,但白马探一直有在留心注意他的动向,大部分时间,他都处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甚至警方过去与他接洽的时候,还会再次拿出非常到位的营业笑容沟通,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时间参与进这次事件里的样子。   所以刚刚在火焰里的,到底是……   “汽油的味道。”服部平次皱了皱鼻子,捕捉到了一丝气味,“可能是史考宾身上的。毕竟警方突然赶到和我们一起下来探索是意外情况,她或许本来就携带有易燃物,随时准备袭击并纵火,方便逃生的。”   “那、那就是说,刚刚是真的非常危险。换句话说,Joker他……”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进的毛利兰听到这里,不安地动了动。   这火要是joker自己为了掩饰行迹放的,那他肯定想好了退路,但这要是浦思小姐,不,大盗史考宾的手笔,那两个人说不定是真的陷入了火海,在爆炸中丧生了……   “肯定是Joker,而且他肯定没死。”柯南用非常笃定的口吻安抚道,“我和他打过好几次交道了,这家伙像是有什么能出入火焰的特殊能力一样,进进出出、消失在火场里好几次了,肯定不会出事的。”   更准确地说,从最早月影岛上发生的案子开始,joker就像是有某种出场特效一样,总是要表演一下穿梭火海、爆炸逃生等戏码,也不知道是真的故意如此,还是就想玩个帅的。   “从我们重新打开门到现在也没过去多久,这点火焰制造的温度,还不至于把人体直接蒸发气化掉。不用紧张毛利小姐,这里没有任何类似人体组织的东西。”服部平次耸了耸肩,同时再次隐晦地扫视了一下身后的人群。   站在人群当中的“唐泽昭”和“明智吾郎”,则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老大没问题吧?虽然之前说可能要稍微换一下身份,但可没告诉我玩的这么极限啊,吓人一跳。   比起这个,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伪装吧。唐泽和几个侦探关系都很好,小心被发现了。   在那一眼中,他们都从对方眼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默默收回了视线,各自继续装鹌鹑。   黑羽快斗紧了紧肩头的通勤包,不太适应地整理了一下垂落在腮侧的蓬松发丝,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说好要互换,真就互换。   在很多时候,他都对唐泽颇有微词,唯有说一不二这个方面,唐泽是这个。 第951章 余波   “哦,出来了,好像是搜查一课和搜查二课的警察……”   “警部!目暮警部!关于发生在铃木集团的失窃案现在有进展了吗?”   “有人称案件的犯罪者是著名的国际大盗,警方已经掌握相关证据了吗?有希望追回失窃物品吗?”   “有消息表示怪盗基德也参与进了后续的盗窃计划,请问消息属实吗?”   “看这边,毛利侦探先生……!”   “就猜到了。”   跟着警察们走出城堡的时候,怡然自得的犯罪嫌疑人本人抱着胳膊耸了耸肩。   无孔不入,会费尽手段打探劲爆消息和新闻的媒体人,是东京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没了这帮为博眼球不惜一切代价的家伙,有些事都进行不下去了。   “很正常。”站在他身边的星川辉表情没什么波澜,“我有时会觉得他们的消息比那些组织更灵通一点。好几个没接触就意识到缩小侦探情况的家伙,都是纯粹依靠报纸上围绕毛利侦探的新闻发现的。”   过去的他会畏惧于这些过分明亮的闪光灯,以及黑洞洞的、仿佛能感受到无数目光从中探出的镜头,但这么长时间的“脱敏治疗”过去之后,他的心态已经完全被锻炼出来了。   事到如今,虽然他依旧觉得,唐泽让他去扮演如此具备社交属性,几乎是生活在摄像头包围下的明智吾郎是一种针对他的恶趣味,但他也认可唐泽的想法。   如若连舆论的洪流与他人的视线都无法承担,要如何成为站在人类潜意识与欲望对立面的心之怪盗呢?   “哇哦。”听见他这么平稳的口气,黑羽快斗收回视线,看了看已经开始将注意力投向这边的记者,促狭地用胳膊肘顶了顶星川辉,“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现在的身份?你老大这会儿可不在,没人来救你了。”   黑羽快斗对怪盗团的所有人称不上个个熟悉,但也是都打了很久交道的了,星川辉作为怪盗团最早的成员,其真实的性格,他大略是知晓的。   在这次的事件当中,与其说明智吾郎是站在侦探位的,倒不如说他是铃木园子为这次热点事件请来的专业发言人,几乎一手承办了铃木美术馆与媒体的沟通事宜,将整个事件处理的滴水不漏。   这种效果当然是得益于唐泽本身精通话术,长袖善舞的能力,换成是并不喜欢和这些东西打交道的星川辉嘛……   星川辉淡定地扫了他一眼,整理好双手的手套与方才衣服上因为突发的火灾被人群挤出来的褶皱,在黑羽快斗意外的注视当中,大步迎着记者的方向走了过去。   抬脚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就切换到了明智吾郎那熟练的营业笑容里,温和自然的笑意让他的脸显得格外柔和温文,落进镜头当中简直像是开着柔光特效一样。   面对着更加骚动的人群,星川辉技巧性地避开了几个尝试着怼到他的脸上拍摄的镜头,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台标,接过了那两只话筒。   “关于回忆之卵以及发生在铃木近代美术馆的失窃案,我可以替我这次的委托人聊一聊……”   ————   “‘明智侦探,所以您的意思是,铃木美术馆展品失窃的问题,都是由大盗史考宾造成的吗?’”   “‘是的。在多位侦探的通力合作下,我们已经基本掌握了史考宾的个人资料情况。我们有证据证明,她此次是以回忆之卵的作为幌子,锁定了铃木美术馆的多样藏品,利用伪造的护照和学历,混入了铃木集团聘请的专家团队当中……’”   看着电视屏幕上播放着的新闻,黑羽快斗表情微妙地喝了一口果汁,然后戳了一下坐在对面忙碌个不停的唐泽,朝着屏幕的方向呶呶嘴。   “比我想的要厉害的多嘛。没想到,你看着这么不着调,还挺会带团队的。你该不会是用了什么不合法的手段吧?我说,哪怕能利用那些力量,用在自己人身上还是不太厚道……”   虽然话语里不乏调侃和吐槽,黑羽快斗的夸赞还是发自真心的。   唐泽的生活有多忙碌,不需要接触到他,光是看着他们群组里整日停不下来的消息,都能猜出一二。   身为学生的他,身为侦探的他,身为组织成员的他,身为怪盗的他,即便有再多人协助后勤工作,帮助他去处理这些事宜,构成这些身份核心依旧是唐泽本人。   本身能力过分突出的团队领导者所面临的一种困境就是,当领导者自己分身乏术的时候,团队的效率和协调性都会受到极大程度的影响。   这也是黑羽快斗唯一真心佩服这位与其说是同行,不如说是全能特工的假怪盗的地方。   黑羽快斗自己就是天赋卓绝的精英人物,他是充分感受过知识的诅咒的。   拥有能帮助自己、理解自己的朋友或许不难,但想要找到能比肩自己,能真的替自己挑大梁的伙伴,可就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了。   他一度不太理解唐泽搭建团队的理由,姑且认为对方是需要一些下属帮忙处理好分散精力的小事。   但现在,看看星川辉就知道了,在如此忙碌的日程里,这家伙甚至还有时间带团队,磨练队员,培训专业技能……   “怎么样,没见过吧?好好看,好好学。”唐泽抽空抬起头,瞟他一眼,对他的感慨没什么反应,“星川比你以为的要强不少。我也不是什么人都往自己家里捡的,没那个善心。”   当初的星川辉能鼓起勇气,反对唐泽的安排,表达出想要加入他协助他的想法,这固然是打动唐泽的重要原因,不过更重要的是,在了解唐泽的计划,甚至参与过不少之后,还能兴起这种想法,就代表这个人有足够的抗压能力了。   唐泽不是有怪盗团之后才这么忙的,他一直这么忙,甚至怪盗团的存在已经多少替他减少了工作量了。   在如此高压环境下坚持的下来,星川辉就有了被培养的资格,这是一切的前提。   唐泽相信,不是英雄造时势,而是时势造英雄,虽然不能否定英雄本身的能力,但站在那样的位置上,英雄才有机会绽放出光彩,环境比个人能力重要的多。   这是唐泽在过去的教育当中形成的观念,至今也在贯彻着。   “而且不管原因是什么,能保守秘密、能保持忠诚,即便动摇也不会背叛的家伙,比起单纯的能力强悍,更值得交托后背吧。”唐泽诚实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在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新闻中正好播放到下一段采访的画面。   星川辉朝着镜头露出了开朗的笑容,对堪称尖锐的问题抛出了一个不卑不亢的风趣回答:“比起在意能否抓捕罪犯,保护当事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才是警察最应该做的事吧?至于潜逃的史考宾……别担心,我们已经掌握了此人的体貌特征,很快,通缉令就会下发,她无法逃跑多久的。不是每个盗贼,都是怪盗基德,对吧?”   听见自己被提及的黑羽快斗扫了一眼电视机屏幕,收回视线,也只能耸了耸肩:“你说的……好吧,倒也对。”   星川辉应对媒体的这番话术,哪怕有过唐泽的专项训练,没有足够的应变能力与急智,没有经过长期磨练,也很难如此自如。   唐泽大概不是什么合格的怪盗,但绝对是个合格的团长。   听着扬声器里星川辉有条不紊地将重点从香阪夏美等具体的当事人身上,引向针对在逃通缉犯的抓捕计划,唐泽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   “好了,关于动物园的部分都在这里了。至于有没有更多消息,那就得看组织有多重视史考宾的价值了。”   “谢了。”接过那叠文件,达成了目的的黑羽快斗站起身,想了想,又指了一下唐泽手里正在整理的东西,“这些东西呢?你要怎么处理?”   不论对方在动物园的地位如何,能提供出一部分与这个神秘组织有关的信息,史考宾的情报价值毋庸置疑,可既然都落在了犯罪组织手里,总不能指望人家很讲武德,只图你的人,不图你的钱吧。   史考宾纵横多年,积攒了巨量的财富,并且像葛朗台一样,盘踞在财宝上不肯出手,以至于她的身家高达数百亿日元是事实。   这么大量的宝物,即便不现在变现,组织肯定也是乐意收下这些收藏品的,想要无声无息毛走这些东西,难度当然不小。   唐泽扫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指了指自己。   “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热爱公司的人吗?不整顿职场已经是我给上司面子了。”   笑话,都落进怪盗团手里了,这些东西还指望吐出来?不可能的!   至于是将它们物归原主,或者拿去变现,或者用在其他地方,那都是他的自由,除了困扰的怪盗团财务,唐泽谁都不怕。   而组织就算知道这些东西,对它们心怀热切的渴望,能不能知道这些的主动权还是在唐泽自己手上。   毕竟,这可是库梅尔冒着绝大风险从怪盗团手上虎口夺食抢回来的重要情报来源,还能一直源源不断从她身上审讯出关于动物园的情报,至于她因为是个偏执狂所以宁可死也不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藏宝地点,那和他勤勤恳恳的库梅尔有什么关系?   感受到了唐泽那种近乎无赖的气定神闲,黑羽快斗还想说些什么,看见唐泽身后靠近的人影,清了清嗓子,立刻扭过头假装刚刚什么都没说的样子,蹑手蹑脚地快步离开了。   “是吗?那我还要谢谢你了?”将咖啡搁在唐泽面前,安室透不阴不阳地说。   “咳,我说的是朗姆。”唐泽端起咖啡,正色道,“在这种糟糕的职场环境里,对企业文化和领导有不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你最好真的是。”放下了咖啡,安室透看了一眼黑羽快斗跑的飞快的背影,才放低了声音,“又闹出这么大的事,你还是注意一下信息安全吧。”   上电视对明智吾郎来说非常正常,但是被那么多人看见他和唐泽同时行动,再加上史考宾的出现可能带来的组织的关注,这种举动就显得非常冒险。   冒险不是问题,当卧底没有不冒险的。   但如果只是为了一些,相对来说不那么重要的小事,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行动就没什么必要了。   “你现在身上承担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责任。”安室透指了指唐泽面前的文件,着重点了点放在第一页的史考宾的照片,“一旦你倒下,或者你现在构建的系统崩塌,很多事都会变得不可预料。”   他能理解唐泽在察觉到这个组织或多或少也可能与唐泽夫妇发生了联系之后的心情,但有些事依旧应该慎重。   唐泽已经把他自己太深地纠缠进了许多计划当中。   不论是利用身份的便利,进一步扩大波本和库梅尔的势力,还是利用特殊的地位,让水无怜奈与多个情报机构搭上线,合纵连横,唐泽都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没有唐泽这个中介在,彼此顾忌,各有立场的所有人,即便拥有着共同的敌人和目标,想要达成合作一样困难重重。   如果这个时候唐泽的秘密暴露,或者库梅尔的身份发生风险,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好事。   “放心吧。”唐泽看着那张面无表情,怎么看都不是很服气的照片,神秘地笑了笑,“我自有打算。”   把这些特殊的人暴露在组织面前,既是为了让他们狗咬狗,也是为了利用组织的力量,尽可能地消灭这帮目的不纯的家伙。   重要的不是史考宾,甚至不是动物园,主要是,没有他们,对自己很重要。   而且,越是发现这些准面具使,越能加重组织的某些人对认知诃学的崇信,那么掌握有真正解释权的唐泽也就有了更多的主动权和操作空间。   “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第952章 潘多拉   “能找到永生的宝石?贤者之石,潘多拉?”   翻完了面前的文件,贝尔摩德随手将那些闪亮的、风格繁复华丽的工艺品照片抛开,转而拿起了一份明显出自手写的记录,一字一句认真看着,嘴角挂起了讽刺的微笑。   “无稽之谈。”抬起头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唐泽,贝尔摩德斩钉截铁地回答道,“能让人获得永生的宝石?为什么会有人相信这种东西。”   唐泽垂着眼睛,无所谓地搅拌着手边的咖啡,不咸不淡地回答道:“谁知道呢。搞不好是真的也说不定。”   “……怎么,你也相信,这种听上去就令人觉得可笑的东西吗?”贝尔摩德转过视线,微妙地注意着他的表情。   只考虑行事风格和行为逻辑,库梅尔无疑是个疯子。   但就算是疯子,和那些畏惧死亡,恐惧消失,不愿意放弃优渥生活的家伙一比,都显得寻常又温和。   贝尔摩德见过他们中的很多人。   那是一种被权欲熏陶出来的味道,是人类欲望的极限,狂妄而可笑。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不希望库梅尔也被什么虚无缥缈的目标所诱惑,同样坠入无法回头的境地里去。   唐泽哼了一声,端起那杯苦涩的咖啡抿了一口:“在有人研究并且发现之前,你能相信世界上会存在X合金这种东西吗?认知诃学呢?”   对非常嗜甜的他来说,这杯黑咖啡属于纯纯的喝药,但咽下它的时候唐泽完全不动声色。   在恢复了记忆之后,唐泽很快就意识到了前十八年的自己哪怕没有前世的记忆,毕竟也和他一样,都是他自己,生活习惯与许多微小的细节都与现在的他非常相似。   发现这个问题之后,唐泽就有意识地修正了这些问题,当他用明智吾郎或者库梅尔的身份活动时,会故意改变饮食习惯,改变字迹,改变习惯动作,来降低穿帮的可能性。   黑咖啡就是其中一部分,比起符合他口味的那些,更是能让唐泽感觉大脑清醒。   “所以,你是相信的那一派?”贝尔摩德微妙地看了他一眼,“真是看不出来。你不像是有这种浪漫主义的家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状似平常,内心却止不住地向下沉了沉。   别人不知道库梅尔代表着什么,深度介入了组织的实验,或者说,本身就是实验产物一部分的贝尔摩德可太清楚了。   这个家伙虽然很可能对所谓的理论一窍不通,但却是真正能左右组织研究方向的,最具体的“产品”。   如果他表示这种东西存在的话,组织的方向一定会随之发生倾斜。   ……又或者,库梅尔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故意表露出了这种倾向,也说不定。   “我当然是不想相信的。可你也看见了,”唐泽点了点报告中的一行,“这位‘史考宾’,并不只是普通的杀手。我相信,那个组织里,一定还有更多这样的人。他们的追求未必代表着正确,但一定有意义的。”   贝尔摩德扫了一眼那些刺眼的字眼,皱了皱眉,反射性地看了唐泽一眼。   她没有做什么表示,唐泽却理解了她这个眼神的含义,继而解释道:“放心,我依旧是无可取代的。但与此同时,他们每个人都是无可取代的。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已经低的像是对着杯子的自言自语,就算是坐在对面的贝尔摩德,听清楚这句话都花费了不少功夫。   “如果,‘潘多拉’并不是某个狂人的臆想,而是,更加具体的东西呢。”   他说着,抬起眼睛,美瞳下的瞳仁亮起了微微的金光。   他说的并不重,语气飘忽,贝尔摩德却一下子捏紧了手指。   她大概猜出了库梅尔想要说什么。   就好像制造了无数奇迹与惨剧的APTX4869,就好像突然之间决定收集X合金的组织……   假如这些人真的具备特殊的力量,而不是单纯的神棍,那么他们的话语,即便是狂言和梦呓,也是有一定意义,不能小视的。   “与其放任他们在外头活动,不知道筹谋些什么,在暗地里做某些不为人知的动作,倒不如直接一点。”放下杯子,唐泽指了指那些照片,“消灭他们,或者控制他们。把他们关在实验室里,消灭的难度要比放他们在外头活动,要小的多。”   话说到这,唐泽也不装了,也不再捏着那种柔和的语气,直接地表达出了自己的要求。   “把这些一五一十地报上去。别让他们过的太轻松。我相信boss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   这些报告,唐泽当然是需要往组织里传的,但是他和波本理论上依旧是朗姆的部下,他们发回去的消息是越不过去朗姆的权限的。   而朗姆呢,很大概率也是包藏祸心,为人油滑,明显是在上传下达的时候会夹带私货的类型。   要是让boss对动物园的兴趣因此有所削减,那才是真的罪过了。   至此,贝尔摩德彻底理解了他的想法,看了一会儿那些照片。   除了罗曼诺夫王朝的宝藏,这里头还夹杂了大量的珠宝,璀璨夺目的光芒落在桌面上,像是一套绚丽的拼接画。   不难看出,虽然二者的数量根本不成比例,但这些珍贵的宝石在价格上未必输给旁边的藏品多少。   更准确一点说,这才是身为“史考宾”的盗贼真正的工作内容,世人对她认知的关于罗曼诺夫王朝的那个部分,属于完全出于个人取向的兴趣爱好。   ……话又说回来了,本职工作没出什么事,因为业余捞偏门把自己捞进去了,还被更为精明的猎人逮住,压榨出了背后组织的所有资料什么的……   要是那个自称动物园的组织能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第一件要做的事可能就是潜入进组织,把史考宾弄死吧。   贝尔摩德笑了笑,这一次她没有再拒绝,只是默默将所有东西收拢进文件袋里,   “好吧,考虑到这也是一群需要对付的家伙,你给了个不错的计策。”贝尔摩德把东西收拾好,换了个放松一些的坐姿,“所有人都会满意的。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些事吗?”   “不止是这些事。”唐泽看着她易容后再次变得陌生的眼睛,“我之所以会告诉你这些,当然是有原因的。我相信,无缘无故,这个组织的人不会定下以虚无缥缈的传说为目的的行动目标,他们会如此笃信潘多拉的存在,一定是有源头的。”   “……所以?”   “所以,你听说过,黄昏别馆吗?boss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集X合金,留意这些‘传言’和‘传说’的?是,在那场葬礼之后吗?”   ————   “咚咚咚……”   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门铃,越水七槻抓了下头发,只好无视了礼节的问题,直接走进了大门,抬起手,在面前的门上敲了敲。   而几乎是在她的手放下的一瞬间,她面前的门就被打开了。   “……你这样真挺吓人的。”看着站在门的阴影里,几乎看不清刘海下表情的星川辉,越水七槻拍了拍胸口,“你是一直蹲在门口吗?有人敲立刻就开门的。”   星川辉扫了她一眼,没什么表示,转过身带着她向里走去。   “还挺大的嘛。”第一次拜访怪盗团据点的越水七槻探头探脑地观察着周围,评价道,“看起来不缺钱的样子。所以为什么不装个门铃?窗帘也拉的那么严实,从外头看都看不出来这里到底有没有人住。”   “因为不需要。秘密据点不让人发现才是正常情况。”   “诶?那你们平时怎么出门,全都走,那边走吗?”   “嗯。方便。”   “那如果有人上门呢?”   “你来的时候就有人发现了。这里是怪盗团的据点,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死意,星川辉保持着死鱼眼,回答着这位半生不熟的侦探接连不断的问题。   他知道对方熟稔的语气从何而来,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接触对方了。   对越水七槻而言,她最熟悉的怪盗团成员,就是社会身份同样是侦探的joker,在她的认知里,星川辉=明智吾郎=joker,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把没在扮演时的星川辉当成了对方真正日常的状态。   虽然差异是大了一点吧,但是体验过面具使状态的越水七槻多少还是能理解的。   站在那种世界里的时候,会有一种自己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抽离感,或多或少的,性格都会和日常状态不大一样,起码她自己就是的。   星川辉对她的想法都理解,不过实在是没什么玩cos的心情,也学不来唐泽的说话风格,索性选择了沉默。   觉醒了力量,但没有成为正式团员的越水七槻严格来说算是个实习生,实习生自然是不可能知道企业机密的,唐泽的身份,轻易不可能告诉她,这个黑锅,就只能星川辉继续背着了。   作战室里,正在帮宫野明美整理财务文件的诸伏景光抬起头,刚准备喊一声星川,看见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人,立刻敏锐地将称呼咽了下去。   “……这是越水小姐吧。突然过来这边,是有什么情况吗?”   两位知道了怪盗团的存在,由于天赋能力被唐泽预定好的“预备团员”,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到这边来的。   羽贺响辅抛开准面具使的身份不谈,最主要的社会身份还是音乐人,刚从家族的案件中脱身的他还在忙碌地处理着诉讼问题,越水七槻则是和闺蜜两人刚刚在东京安顿下来,都还很忙碌。   善解人意的怪盗团长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别人的个人生活,除非真的很忙不过来,或者真的用的上他们的身份,否则只是和他们保持一个频率不高的日常问候状态。   而正常来说,作为能知情识趣的聪明人,既然唐泽没有主动为他们介绍怪盗团的其他人,两个人也就都很识趣地没有擅自打扰怪盗们的日常生活,哪怕知道了这里的地址,也从未主动上门过。   越水七槻找过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啊,他没有和你们说吗?”越水七槻意外地看了蜷缩进沙发的星川辉一眼,“是团长和我说的,说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让我主动告诉他,假如他没有回复,那就来据点说明这件事。”   “嗯?”诸伏景光压了压眉头,疑问地看了一眼星川辉,在对方的脸上同样看出了迷茫。   前段时间主要在忙乎水无怜奈的唐泽,说着给CIA和FBI留一点空间谈心,然后就带团跑去大阪,体验怪盗基德cosplay限时活动去了。   关于这位新加入没多久的、不多见的女性高中生名侦探,唐泽还真给他们吩咐过什么事情。   “就是这个啊,邀请函。”越水七槻抽出了一张请柬,晃了晃,“你说的,收到有任何语焉不详的、指名道姓表示邀请了多个侦探前来的信函什么的,要在第一时间通知你,不能轻举妄动。昨天早上,小薰在事务所的信箱里看见了这个。你跑去大阪好些天了,根本没送到你手上吧。”   说着,她将手里的邀请函递到了星川辉面前,显然,她指的是邀请也有明智吾郎的份。   星川辉皱了皱眉,接过了那封信。   ————   “你从哪里听见的这个名字?”贝尔摩德的指尖颤抖了一下,花费了一些力气,才把手里的茶杯平稳地放回了桌面上。   她着实花了不少功夫,才控制住了声线的颤抖。   因为库梅尔会问起黄昏别馆,无疑是要注意到围绕在它身上的传说,关于那个几十年前离奇死亡的独身富豪,乌丸莲耶的事情的。   而这也就代表着,库梅尔很可能已经调查到了非常不得了的东西,他正在了解BOSS曾经的现实身份。   比起什么,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永生之石,这才是真正的、不应该被触碰的、潘多拉的魔盒…… 第953章 虚晃一枪   “这果然是很重要的东西。”面对严肃下来的贝尔摩德,唐泽只是露齿一笑,“难怪基尔表现得那么紧张了。”   基尔……   咀嚼了一遍这个代号,贝尔摩德的眼神冷冽了一些。   今天的她没有易容成唐泽熟悉的人的样子,只是打扮成了年轻的上班族,借口是明智吾郎的粉丝靠近过来,情绪也比以往要外放,轻易就表露出了能被唐泽捕捉到的情绪。   唐泽勾了勾嘴角。   这个问题,还真的是只有贝尔摩德答得上来的问题。   除了年龄不详的琴酒实在不好断定究竟在组织里呆了多久,绝大多数组织里的其他代号成员,包括早就不年轻了的朗姆,对这件事可能都没有贝尔摩德知道的清楚。   已知,在有希子还是藤峰有希子的时候,莎朗温亚德就已经是有名的话剧演员了,那么最起码的,她作为莎朗温亚德的这五六十年里,起码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暴露在大众眼中的,并不是突然凭空冒出来的。   那么贝尔摩德的年龄起码是大于莎朗温亚德的年龄的,也就是说,朗姆在她面前肯定得算晚辈。   发生在半个世纪前,“去世”的富豪乌丸莲耶葬礼上的故事,应该没人比她更清楚可能的前因后果了。   结合来自安室透方面的,关于贝尔摩德可能的真实身份有关的情报,这个问题就变得更加可信了。   “我很想说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但正如你所言,认知是有意义的,是会留下痕迹的,现在再指望你能忘记这件事已是不可能了。”贝尔摩德做了个深呼吸,情绪平和下来,“关于你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之后。”   只是两个简单的音节,说出来的时候却像是花费了她极大的力气,哪怕隔着易容面具看不出她真实的面色,从她骤然收紧的指节上也能看出她的吃力。   “这果然是,非常关键的东西啊。”唐泽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这次,略微压低了声音,“我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猜测,什么猜测?”贝尔摩德掀了下眼皮,知道他的姿态有一部分就是故意为止,忍不住瞪了一眼这个故作悠闲的家伙,内心却忍不住放松不少。   要说站在相似境地里的库梅尔比起她到底有什么优势的话,那就是几乎在实验室中长大的她注定是无法逃脱影子的囚鸟,而库梅尔的天赋被他那无能父亲阴差阳错地耽误,导致他在组织当中做了好几年的透明人,所以他还有站在阳光下,戏谑调侃的力量。   至于贝尔摩德自己……   想到这里,她止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更多追问,咳嗽了一声,匆忙站起身。   “行了,你要的答案我已经给你了,你的要求也已经提出来了,没有别的事了吧?”   她不是库梅尔那么“自由”的家伙,再多听下去,不仅这个秘密本身会暴露,她过分波动的情绪也会引起组织的怀疑。   更关键的是,一旦自己知道了更多关于乌丸莲耶的情况,自己的想法说不定会被人所窥探,继而成为库梅尔暴露的引子。   在成长到足够对抗那些之前,保持什么都不知道,对大家都是一件好事。   站在真相面前也不能掀开帷幕,画下的红线将她牢牢困在黑暗中,不能逾越分毫,同样是她可笑命运的一个注脚。   “就这些事情。”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在端起旁边的三明治之前,唐泽将另外一叠照片递了过去,“保重你自己,其他的事情不要烦心为好。”   这个口吻像是警告,又像是说教,听的贝尔摩德皱起了眉头。   “又是什么事情,你刚刚不是说……”接过的照片,刚准备同样放进公文包里,看见上头的第一张,她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她以为的关于更多秘密、或者关于史考宾的其他资料,而是非常日常的寻常十寸照片。   照片的第一页就是笑眯眯地抱成一团的几个女孩。   手里高高举着绘马的毛利兰被远山和叶拽着手臂,似乎正在踮起脚,想要看清她写在木牌上的字迹,而铃木园子则越过拥挤的人群,探身过来试图接过毛利兰手里的东西,想在她的愿望暴露之前帮她将东西挂在树梢上。   第二张的主角就换了人,是柯南趴在游轮的栏杆上,满脸严肃地说着什么的样子,他身后不远处,表情微妙的毛利兰眯着眼睛打量着聚成一团的几个侦探,撇了撇嘴。   贝尔摩德飞快眨了眨眼睛,又翻了翻后面的内容,已经明白过来唐泽递给了她什么。   “这是你,这次去大阪拍的吗?”贝尔摩德的声音不自禁地温和了下来。   “因为拍到了史考宾,可能对案件有所帮助,这批照片就被冲洗了出来。”将三明治塞进嘴里,唐泽含糊地回答道,“这些是无关紧要的部分,本来也要扔掉的。”   原本唐泽是没什么拍照的习惯的,但这次恰巧,遇上了浦思青兰。   有心要坑她一手的唐泽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因为拍摄者不是唐泽,就是星川辉,完全避免了唐泽自己或者明智吾郎的出镜,抽走那些拍摄到了浦思青兰的部分之后,这就只是一组拍摄的颇有趣味的旅游照片而已。   警方在检查过相机内容之后,将这部分私人照片归还给拍摄者唐泽自己。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说谢谢了。”   “快点走吧,我看你冷汗都已经把发际线打湿了。”   ……真知道的话,倒是不要问那么要命的问题啊,这个家伙。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让这个精明的家伙爬到上头去,即便他对组织没有恶意,恐怕都会成为某些人的噩梦吧。   贝尔摩德斜了一眼造成自己狼狈状态的罪魁祸首,嘴角却克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笑意,挥了挥手里的相片,转身离开了。   唐泽坐在原位,慢慢吃完了自己的午饭,脸上的轻松在咀嚼的动作中消失不见。   假如一切正如他的猜测,那问题就变得很大条了。   诚如唐泽之前的比喻,嘲讽动物园异想天开之前,应该先看看乌丸莲耶。他对A药的执着,未必比动物园对潘多拉的执着要弱,人动物园多多少少还算是有点自己的魔法呢,乌丸莲耶可是纯粹的麻瓜。   不论组织发展到多大的规模,不论乌丸莲耶拥有了多大的权势,半个世纪前,垂垂老矣面临着死亡威胁的乌丸莲耶比起其他老人,也只是一个更有钱,更舍得不死的脆弱病人,说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不具备特殊力量的他,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地相信世界上存在能够治愈死亡的药物,为什么又会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认知诃学的特殊之处,毫不犹豫地下手掌握住了唐泽夫妇的自由呢?   纵观乌丸莲耶的人生,作为富豪的他确实顺风顺水,可是他的家底来自家族的遗产,来自时代的红利,并不是他个人奋斗或者努力的结果,起码,他自己的力量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很小。   那么他这一生里,最传奇的部分是什么呢?   正是这栋来自他母亲的遗产,这栋带着语焉不详的谜语,藏着无穷财富和秘密的洋馆。   想起那些被杀死在了洋馆中的学者们,想起在黑白的照片中闪烁着璀璨宝光的塔尖,唐泽眯起眼睛。   那个夜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那个充满血腥与秘密的长夜,究竟造成了什么样的结果?   或许只有亲眼见到它,才能搞清楚这些问题了。   “邀请函?”一回到据点,唐泽就听见了这么个好消息,“越水七槻带过来的?”   “指名道姓发给越水七槻和明智吾郎的。”被迫陪着越水七槻参观了一遍据点的星川辉瘫坐在沙发里,无力地回答道,“她说你让她留意这类东西的,所以一有消息就找来了。”   “瞌睡了就送枕头过来啊……”唐泽嘀咕了一声,飞快拆开了信,“那看来关于乌丸莲耶的秘……哈?”   看清信上的字迹,唐泽的眼角抽动了两下,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开始向着无语转变。   “什么乌丸莲耶,什么秘密?”   对这个名字非常敏感的宫野明美一下子从无穷无尽的阿拉伯数字、账号以及合同和收支流水里抬起了头,目光炯炯地看向了唐泽。   “你从贝尔摩德那里打听到了重要的情报?那个洋馆果然藏着非常重大的事项吗?”诸伏景光同样坐不住了,快步靠过来,伸头一起看向他手里的请柬。   他们找寻黄昏别馆的情报这件事,从上次蓝色古堡回来之后就没停过。   不管是照片上的宝光,还是那封间宫家曾太爷留下的信件,都意味着黄昏别馆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它的意义肯定是比单纯的财富要给更加深远的。   可也许正是同样的原因,这栋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多年,随着乌丸家最后一个后裔乌丸莲耶的死亡逐渐淡出历史的洋馆,就像是从认知角度隐身了一样,不论他们多么努力顺着线索追查,始终都不能定位出确切的位置来。   听见他们提到这件事,所有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没事了。白高兴一场。”唐泽的声音变得扁平,“我就说,哪里有这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凑过来看请柬的所有人动作都是一顿。   虽然没有做什么动作,但是他们的视线都齐刷刷地一转,进而观察起唐泽的表情来。   唐泽是没说什么重话,不过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来,他这个语气其实是很不高兴了。   “也有可能,原本天上是有馅饼的。”盯着上头的字迹,唐泽扯了扯嘴角,“只是某个被馅饼砸傻了的棒槌冲出来,把掉下来的馅饼拍飞了。”   白马探、怪盗基德,甚至还多了一个越水七槻做添头,这么好的条件,怎么都应该进黄昏别馆读条了把?   妈的,侦探们的镇魂歌什么鬼?他黄昏别馆呢?   “那个神经病叫什么来着?别让我找到你殿堂。我这就去把你给扬了……”   “诶,唐泽,怎么了你到底……喂喂,别在这里就用导航啊……!咖啡,咖啡被卷进去了!”   ————   “哈?还要求带上那群熊孩子?”   美滋滋看完了转账记录的毛利小五郎一抬头就听见了这样的噩耗,不由表情一呆。   想起那群闹哄哄的小学生,以及带着这群小学生将自己的探案旅程搅合的一团乱麻的柯南,他本能的就想要拒绝,低下头确认了一遍汇款金额,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这么多钱啊,甚至包了食宿和来回车马费,并且直接言明了如果出行有什么问题,对方可以提供接送。   这个价格,这种诚意,这么优厚的待遇,拒绝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确实是很奇怪的要求。”替父亲处理信箱里挤压信函的毛利兰点了点头,“如果只是要我们带上柯南那不奇怪,柯南他这几次和基德正面遭遇之后都有上报纸,可能是有一点知名度的。不过,少年侦探团……也这么有名吗……”   她茫然地回想了一会儿。   好吧,认真一想,似乎还真的,有一点名气来着……   考虑到针对儿童的保护法,面对这些孩子,记者不会展现出面对成年侦探们那样的张牙舞爪,但一群小学生破获大人都解决不了的案件这么大的爆点,东京的记者当然是不会放过的。   所以或多或少的,这几个在学校里接委托,本来只是过家家一样的孩子,由于被卷进了不少事件当中,也确实在附近居民里有一定知名度。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为什么一个耗费巨资请侦探的委托人会指名道姓叫小学生,这就……   “可能是什么特殊的,呃,倾向吧,比如说,是那种不能生育的富豪,想要看看小孩子什么的……”   “嘶,听上去,怎么感觉更不能带了呢?”   柯南一回到事务所,听见的就是这样的讨论,不由茫然地打量了他们几眼。 第954章 犯罪爱好者   “什么小孩子,什么什么的,在聊什么呢……”   “哦,爸爸接到了一个新的委托,给的费用非常的高,就是委托人看上去,有些奇怪。”抬了抬手里的邀请函,毛利兰将它递到了柯南面前。   “又是邀请函这种东西啊。嗯,很奇怪,指名道姓要求毛利叔叔带上少年侦探团这一点也很奇怪。一般的委托人不会这么干的吧?”已经对这种形式不太感冒的柯南随意地看着,看到信件末尾的内容才终于瞪大了眼睛,“诶,等一下,这个数字……?!”   “嘘!”毛利兰竖起了手指,小声说,“是寻常委托近十倍的价格了……但却没有在信件里写清楚需要调查的事项……所以说非常奇怪。”   要知道,毛利小五郎早就已经是东京侦探界的顶流了,不只是名声,价格也是。   在这个基础上给出十倍溢价,已经足够不同寻常,再配上这种语焉不详的说明台词……   “听上去是非常麻烦的那种事情啊。”柯南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   “这么有钱,还有这么多奇怪的特殊要求,要么就是一个特别闲的有钱人,准备烧点钱找点乐子,要不然,恐怕就是特别棘手的那种事。”毛利小五郎不屑地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有钱人的麻烦多了去了。专接有钱人委托的私家侦探,从来不是什么容易做的工作。”   在这个世界上,人的权与欲往往是相辅相成的,而前者又和钱总是脱不开干系。   和他们有关的委托,总难免牵扯进一些复杂的纠缠当中去,又或者事宜本身有强烈的保密要求,再叠加上自愿加价这种事……   “与其说是邀请小孩子玩,这明明更像是在要我们带一批‘抵押的人质’过去似的。”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眼皮,觉得自己被看轻了,颇为不高兴,“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家伙嘛?”   “唔,还不知道情况,也不能这么恶意揣测他人。”摇了摇头,毛利兰还是给了一些余地,“也或许对方真的需要少年侦探团的大家做些什么吧。”   “哼,希望真是这样……”   柯南端详着手里的邀请函,若有所思。   他倒不是对这个金额有什么想法,就算接了这个委托,钱也落不到他手里。   他只是忍不住想起来了上次类似的邀请函带来了什么案子。   想到这,他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趁毛利小五郎还在和毛利兰讨论的时候,跑去窗边,偷偷发了几封邮件出去。   回信来的很快,每一个被他询问的人,几乎都在很短的时间里给出了确切的答复。   飞快地翻看完,柯南表情了然,抬起头表示道:“要不然,直接给这个联系方式拨一个电话回去吧?问清楚他们的想法。假如他们一定要求带着少年侦探团过去的话,我可以和阿笠博士说一声。”   既然是要接少年侦探团的人一起去,当然不至于用委托人的要求是带着孩子们过去这种理由,阿笠博士这个经常带着孩子们出去旅行的和善老爷爷的邀请,听上去自然多了。   “……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吗?如果是金额的原因,最近爸爸这边工作挺顺利的……”毛利兰有些疑惑,但姑且还是给了台阶。   柯南只是笑了笑:“既然对方这么有诚意,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至于理由吗?当然是……   ————   “又是在东京的委托。”服部平次看着信封里的内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我都在东京呆了这么多天了,再这么不停续餐,我干脆转学来东京得了……”   他这一次跟随着铃木集团的案子跑来东京,调查得其实相当不顺心,现在的心情不是特别好。   怪盗基德在他地盘上展开的行动他没能阻止,针对怪盗基德的猎杀他同样没能阻止,针对猎杀怪盗基德的猎手的猎杀也……   说的有点绕口令了,简而言之,这起发生在大阪的怪盗事件,从头到尾他只起到了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除了跟着柯南跑前跑后,付费请唐泽等人吃了几顿饭之外,基本没有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对此不太甘心的他听闻美术馆后续还有其他案件之后自告奋勇,撸起袖子,准备继续参与后面的案件侦破。   逮不住怪盗基德,我还逮不住你个身份外貌全都暴露了的史考宾?   ——这到底也还是发生在大阪的事,他也不算捞过界。   结果吧,还没等他调查出个所以然,刚刚得到警方分享给他的史考宾的出入境记录,就接到了铃木集团声称已经寻回了展品,调查可以结束了的通知。   “虽然警方认为这次的事情是史考宾干的,但是我们都清楚,她不可能有时间做这些事。估计盗窃者另有其人,看警方的搜查目标不是自己,重新和铃木集团那边联系上了,私底下勒索了一些赎金,把东西还回去了吧。”白马探翻看着手里与怪盗基德如出一辙的信件,不甚在意地随口回答,“想把那么显眼的东西转手变现难度可不小,还不如直接和铃木集团交涉。”   “你说的也是……”服部平次吐了口气,“史考宾基本天天都活跃在我们的视线当中,宴会那天她忙着去码头狙击基德,根本不可能赶到美术馆。真正的犯罪者另有其人。”   “她的下场,指不定比那些死在她枪口下的人要惨得多。”白马探抬了抬眼睛,棕红色的瞳仁在日光的映照下微微带着光芒,配上他嘴角的笑容,一瞬间让服部平次产生了看见明智吾郎的错觉,“我所追查的东西,可是非常危险的。她的身份真的暴露给某些人的话,她会后悔没有在看见我的第一时间自白自己的罪行的。”   “……你说的未免有点太恐怖了。”服部平次嘴角抽搐。   “犯罪是可怕的,但总有更多比这更恐怖的东西。”白马探耸了耸肩,没有继续深谈下去的兴趣,“总之,这个盗窃案已经与史考宾无关了。我没有继续追查的想法。”   对于盗窃案,而且是针对富豪的盗窃案,白马探的兴趣并不大。   不是说这就并非犯罪了,而是相较起其他案件,除非是像怪盗基德那样,能把盗窃手法玩出花样,能引起他探究真相好奇心的情况,其余的这类案件,往往案情并不复杂,牵扯的利益链条却极多,既不有趣,真相往往也令人作呕。   如果可以的话,白马探还是想做个追求真相与社会公平,多少对这个世界有些帮助的侦探。   就好像大阪这次,他同样不是被回忆之卵吸引过去的,而是在自己的情报网络被史考宾的出现触动了之后,循着她的脚步追赶过来的。   而现在,这封邀请函的吸引力,就比什么失窃的珍贵宝物大得多。   “倒是这封信。”也不再阐述这些问题,白马探索性用实际行动证明哪个案子更具备趣味性,他用两根手指夹住这份从中对折的卡片,将它对着光转动了几下,“这是一封手写信,用的并非碳素墨水,选用的纸张也很考究。肯定不会是路边文具店里买得到的。”   服部平次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了过来。   他学着白马探的动作,同样研究起这张纸,很快也发现了一些门道。   “你说得没错,对光能看见特殊的水印。”服部平次慢慢点头,“这是专门定制的纸张。”   “而且很可能是那种手工制作的特殊纸张,有专门供应渠道的。”放下卡片,白马探又拿起了一边的信封,“信封的情况却不太一样。”   “嗯,用的纸也很细腻,但这明显是批量制作的专用信封。酒店?风景区的纪念品?或者,某些特定的机构会使用的?”服部平次顺着推理道。   “我投酒店一票。都是很崭新的纸张,不像是使用频率不高的样子。”   “拿出这么丰厚报酬的人,用定制的信笺写邀请函很正常,但酒店的话……”   “长租?有的商务人士确实是会有类似的习惯。”   “有可能吧……”   “你看他的字迹,写的非常平稳。你这封和给我这封,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   “你想说他情绪很稳定?话说为什么给你的数比给我的要多……还能这么区别对待的吗……”   “我想说会不会是别人誊写的。如果发出了不止一封这样的邀请函,每一封都要自己手动去誊抄,那也太累了。”   “有道理,有钱人总会有些管家或者秘书之类的角色代劳……”   两个侦探不再管桌上摊了一堆的文件报告,推着两个信封和内容研究了起来。   好一通推理过后,白马探才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已经无人问津的资料堆,突然笑了起来。   “似乎,是什么不能缺席的侦探聚会呢。”白马探指了指边上的资料当中那些因为他们的大阪之行而获得的新材料,“你说,明智君他会不会也接到同样的委托呢?”   “……当然是会的吧。”服部平次挥了挥手里的东西,“就像是铃木家考虑的那样,反正都不差钱了,那不如,找个最贵的。”   “而明智几乎从不拒绝有钱人的委托。”白马探扯了下嘴角,“不给出任何明确的信息,反而是广撒网一样的到处寻找知名侦探?我现在确实有些好奇委托人是什么情况了。”   ————   “还能是什么情况?一个神经病。”   面对队友的询问,唐泽毫不动摇,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怎么了,只是看见一个委托,你又知道了?”松田阵平本来只是上来,帮助诸伏景光拉住很明显情绪不平静的唐泽,听到这里做了个古怪的表情,“知道你的认知方面的能力近乎奇迹,但你这也有点太奇迹了。”   光是看一眼完全是谜语人的邀请信,既不知道委托人姓名,也不知道委托内容,那么快就能对上准确的信息什么的……   “你到现在还没把那个组织连根拔起来的理由是什么?”松田阵平发自真心地问,“是不喜欢吗?”   即便是板着脸在心里给伊东末彦判刑的唐泽,闻言都不由斜了松田阵平一眼。   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这个剧透没写啊!   当然,这种话不能直接说出口,所以唐泽只是随口敷衍道:“组织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们在认知世界方面是有自己的防御系统的,你又不是没见过。”   “唔……”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也没说信或者没信,只是默默和好友们交换起视线。   唐泽的口吻听起来,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总而言之,这个邀请人是个神经病。”唐泽甩了甩信封,没好气地表示,“非要说他的情况,他这应该叫吃饱了撑的。”   唐泽的嘴是特别不饶人的类型,大家都知道。   不过比起直白的呵斥或者怒骂,唐泽一般来说都是会选择委婉一点方法,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绵里藏针,笑里藏刀之类的……   他用这么笃定的口气喷人是不多见,这下子,连原本没准备拦着他,在边上看好戏的浅井成实都挑高了眉头,好奇起来。   “我简单一点说吧。这个委托人,应该是叫伊东末彦,是个,嗯,犯罪爱好者。”唐泽想起他的事迹,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嫌弃。   “犯罪爱好者是个什么定位?”诸伏景光摸了摸下巴,“他是那种崇拜罪犯的人?所以邀请侦探没怀什么好意?”   “是说他真的很菜的意思,纯纯业余水平。”   唐泽先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怪盗团里几位知名的法外狂徒。   “犯罪。”   然后他又晃了晃手里的信。   “犯罪爱好者。”   就是指那种,又菜又爱玩的,因为太有钱吃得太饱,闲出屁了想要歌颂一下苦难,感受一下诗意浪漫的人生的,然后狙了一具动都不动的尸体,七枪人体描边的那种……   伊东末彦可能还以为自己是库布里克镜头下的《发条橙》呢,满心都是诗意、是解构、是超现实主义、是浪漫与叛逆……   事实上呢?都快给他唐完了。 第955章 一步到位   唐泽一般很少用多少有点侮辱患病者的词汇来形容一个人,哪怕是在骂人的时候。   但面对伊东末彦,除了一个“唐”字,实在是很难找到如此精准又确切的形容词了。   伊东末彦的家境是很好的,生活优渥,长相不能算顶级的英俊,但也足够周正了,上的大学也不错,还有个漂亮的女友——不管他们两个的感情到底怎样吧,只要好好地继续自己的人生,按部就班生活下去,哪怕偶尔闲得无聊闹出点乱子,对他的人生来说依旧只是个小插曲。   忽略他是个逆天人的事实不谈,只考虑他的话,说不定是个还挺容易让人有好感的家伙。   假如他是个正常人的话。   “我能理解人年轻的时候,要是又闲又有钱,确实会穷极无聊给自己找点乐子。”指了指地图上的酒店,唐泽这样描述道,“但他就不能有点单纯的、脱离高级趣味的低俗爱好吗?干点啥不好啊,他想体验一下什么犯罪的感觉?想找刺激玩角色扮演去行不行?”   吃饱了撑的,闲的没事干,决定体验一下犯罪分子的感觉?   这不跟生活在和平年代,因为体验不到所以美化苦难无病呻吟的混蛋东西一个样吗?   哦,也许也不完全一样,毕竟他有钱,他比普通的混蛋可以混蛋的更有创造力一点,比如真的去抢银行。   一个高学历大学生,突然脑子一抽,在不缺钱的前提下为了好玩,去抢银行试试,鉴定为纯纯的逆天,老天爷赏牢坐了属于是。   “唔……”抱着胳膊看着诺亚帮唐泽找出来的新闻网页,星川辉的表情古怪,“所以说,他抢银行的原因,就是觉得这样刺激?想感受一下真实犯罪的感觉?”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他的家庭不至于像园子那么富庶,但也伊东末彦绝对是衣食无忧的公子哥。”唐泽弹了下手里的纸张,“这种人去抢钱,还能有什么理由?”   “咔吧”一声,还准备吐槽点什么的星川辉一扭头,就看见低下了头,双眼被刘海的阴影覆盖住了一部分的宫野明美一言不发地捏断了手里的圆珠笔。   星川辉一个激灵,不敢再说什么了,乖巧地划到了下一页。   “他在大学里参加了一个什么,‘犯罪研究社’的社团。是一个专门研究犯罪相关理论的地方,算是个集中了推理爱好者和犯罪心理学研究的社团。”此时正好快速浏览过文件的浅井成实点了点头,“研究久了,可能就会产生‘我上我也行’的错觉吧。”   “他还为此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呢。毕竟是兴趣使然的罪犯,估计花了不少价钱搞了装备吧?”诸伏景光眉头深锁,把与抢劫案有关的一些监控画面调了出来,“比普通的抢劫犯精良的多。”   “啊,对啊。”唐泽点头,总结道,“他的犯罪目的不是图财,他使用的装备根本不是穷光蛋银行劫匪搞得到的东西,后来在犯案过程中闹出人命,为了不暴露,甚至还准备了不止一把狙击枪……在这样的条件下,这桩事办的这么呲,还不够好笑吗?”   岛袋君惠听到这里,默默将本想拿起来看的照片放了回去。   莫名其妙的,有一种看多了不小心被传染,智商会降低的感觉。   “……道理我都懂,他的同伙最后确实死了,所以他成功隐藏住身份,没有被警方抓获,那他找这么多侦探的目的是什么呢?”她不禁困惑地问道,“难道他觉得自己的犯罪过程完美无缺,准备砸点钱找点侦探来证明自己的完美犯罪?他都因为这个案子变成残疾人了。”   伊东末彦自从车祸导致双目失明之后,就很少在外活动了,很显然,他自己也不能接受身体的残缺,不愿意面对外界的视线。   单就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案件始末,他无疑是个纯粹的失败者。   抢劫是成功了,但是同伙开枪导致了意料外的伤亡,致使案件升级。   为了不被卷进人命相关的案件里,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他又反过来谋杀开枪的同伙,试图灭口,但在最后自己却出了车祸,失去了视力,学业和人生同样毁于一旦。   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找侦探来调查什么?把自己的苦难说出来给大家听个乐子?   “因为他没琢磨明白自己是怎么失败的。”唐泽翻了下眼皮,“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除了参与抢劫、非法持有枪支之外,没有犯什么特别重的罪,就算进去了,判的都比别人轻。”   “这个抢劫案不是死人了?”松田阵平立刻提出反对意见,“案件已经不是单纯的抢劫案了。”   “是啊,但是开枪的又不是他,而且他过分充分的犯罪准备计划,可能反过来还会证明他没有主观杀人意图。”唐泽耸了耸肩。   “嘶,可是,你刚刚说三个劫匪里,有一个被同伙灭口了。”萩原研二举起手,同样提出自己的质疑,“他也参与了谋划,这样也不算吗?”   “不算。”唐泽摊手,“只要当时案发现场的资料没有丢失,痕检会证明他的枪里打出去的子弹没有任何一发对对方造成了伤害的。”   “……他打了几枪来着?”   “7枪。”   除了角落里的星川辉因为嘀咕了一句“又是一女两男,一个瘦一个胖”而被宫野明美一文件扇得抱头蹲防之外,作战室再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里。   伊东末彦的犯罪意图不强烈,主观危害不大,真正杀人的又不是他。   参与了半天犯罪,最后算下来刑期还没同伙一半长,又何尝不是一种侮辱。   “所以说,这就是个神经病。”唐泽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观点,“花了这么多钱,花了这么长的时间,煞费苦心集合这么多侦探,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傻【消音】,这又是何必呢?”   ————   没过两天,约定好的会面时间到了。   唐泽站在咖啡馆里,目送着在柯南的劝说下接受了邀请的毛利小五郎,开着SUV载着满满一车的熊孩子驶远,像个带孩子出去春游的幼儿园老师似的,才转过头换好自己的行头,前往他很少坐班的事务所。   安室侦探事务所到今天为止,算上安室透和唐泽,也只有四个员工,甚至在越水七槻来之前,只有他们两个人。   所以虽然事务所本身已经随着明智吾郎的出镜打响了知名度,已经是东京侦探消费相关里最贵的那个档次了,还是改变不了事务所本身装修非常简洁普通,而且几乎很少有客人登门的事实。   找上他们的人是不少,不过来信委托或者提前预约的是多数,很少人会直接找上门来,这里也就被他们当成是普通的会客办公室在使用着。   还是越水七槻的闺蜜得到了事务所前台的工作之后,才开始替两个忙碌的根本没空来管这种小事的卧底们打理起了事务所,事务所看上去才有了那么一点侦探事务所的味道。   今天是比较特殊的情况。   唐泽一踏进事务所里,就看见已经在会客厅坐了一圈的人齐刷刷地回过了头。   “你也收到邀请了?”   “当然的事。”   维持着明智吾郎外表的唐泽对着这群其实关系不错的朋友们冷淡地点了点头,将手提箱放在了前台,才调整着手腕上的表,坐进浓度极高的高中生侦探堆里。   “又见面了啊,各位。”白马探朝他挥了下手,意有所指地说,“没想到,上次之后还有机会和大家坐在一起聊天。”   “……上次的经历很让你怀念吗?”服部平次斜眼瞟他。   “啊,综艺吗?其实真的挺有趣的。”白马探笑了笑,“和其他侦探们一起行动,总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这下,连不是很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在阴阳怪气的越水七槻都忍不住压低了眉毛。   是吗,是指看见疯狂吐花瓣的同僚然后一脚踩进怪谈空间的那种有趣吗?   “放心吧白马君,只要你还在日本活动,以后机会还多的是。”唐泽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然后就将话题引入到了他们今天见面的主要目的上,“关于这个邀请,你们有什么想法?”   三个姿势各异的高中生侦探彼此看了看,很快坐正,凑到了一块。   作为委托人的伊东末彦,当然是不希望自己雇佣的侦探们凑在一起对答案的。   他的想法极为矛盾。   一方面,他真的很想知道这起改变人生的案件全部的真相和始末,可他自己又调查不出来,还双目失明了,完全丧失了自己调查的能力,只能寄希望于用钱财买来侦探们的调查资源,寄希望于侦探们足够聪明。   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侦探调查的太过清楚,太过聪明,毕竟伊东末彦到现在都以为自己曾经杀过人,要是这个部分也被侦探们发现了,他就得锒铛入狱了。   要做过残疾人的唐泽自己来评价的话,失去了现在的优越条件,已经不具备生产能力的伊东末彦是很难适应这个社会的。   就算福利很好,保障很全面的前提下,残疾人的生活质量也是极难保证的,伊东末彦只是用钱填平了这些沟壑,所以他不愿意失去这些。   但他的想法是他的,侦探们又不是死的。   他不让对答案就不对啊?他只是甲方,又不是爹,而且就算是真爹,该管不着还是管不着。   “这个委托人很奇怪。”将自己的那份扔在桌面上,服部平次撇了下嘴,“这个有钱应该是真的有钱。你们看他写的金额。”   越水七槻好奇地凑过去一看,顿时忍俊不禁。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正好是80万円,也就是上次他们参加所谓的侦探甲子园时,节目组为服部平次开出的价格,身为半个编导和策划的越水七槻当然知道这个梗。   “我平时是不接付费委托的,我都是,你说公益性也行吧,总之有人来请托,我觉得感兴趣或者觉得对方确实需要帮助,我就会接手。”服部平次抱着胳膊,解释自己的想法。   “也就是说,这个综艺是你唯一一次,收钱参加的侦探营业。”白马探中肯地表示,“那你还挺倒霉的。”   服部平次的额头爆出来一条青筋。   唐泽咳嗽了一声,压住了不厚道的笑意,开口缓和了一下气氛:“……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不知道服部君同意参加这个综艺的始末,只会以为服部以前不接委托,是因为钱没到位。而他之所以会同意参加这个综艺是,因为这次日卖电视台给够了。”   “也就是说,这可以算作是服部侦探的‘竞标价’。”越水七槻打了个响指,“这个委托人,有渠道找到了服部平次的‘标书’。”   “喂喂……”感觉自己得到了很奇怪形容的服部平次眉头跳了跳,“总而言之,这个节目是你们两个参与策划的,关于我的合同,也是你们事务所出面去谈的,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能调查出这个,他确实是有人脉,也有实力的。”   “确实。”白马探说着,把自己的那份附着的汇款单也拿了出来,“金额倒是其次,我不是很在意这些东西,主要是,他的汇款对象并不是我,或者我的父亲,而是汇给了我家的奶妈……”   “他打定了主意不让你拒绝。”在上次的综艺中听说过白马探聊过相关话题的服部平次点了点头。   白马探参加综艺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名誉,但是在围坐采访的时候,他没有说假话。   他家的奶妈确实是为数不多能影响他规划和决策的人,比找谁都有效果。   “我就更是了。”越水七槻托着下巴,抬了抬头,示意了一下站在前台,勤奋地打扫着卫生的女孩的身影,给我的报酬,除了金钱的部分,居然还有一张介绍信,说是可以帮忙解决小薰的户籍问题……他真是把那个综艺看了个透啊。”   “像什么侦探粉似的。”服部平次吐槽。   三个人各自说完,将目光齐齐看向唐泽。   喝了好一会儿茶的唐泽终于放下了茶杯,直接开口说。   “关于这个问题啊……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他叫伊东末彦。”   多少明白一点他真实身份的三个人,因为不同的原因,同时汗毛倒竖了一下。 第956章 形式逆转   三个人的表情齐齐一变之后,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又像是有所顾忌一样,齐齐闭上了嘴。   唐泽看着他们三个表情非常同步的这一幕,抬起茶杯,遮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   这三个人,每个人都对明智吾郎的身份有所了解,又都和真相相去甚远,所以这件事就很好玩了。   他们估计都是很想问,明智吾郎是如何这么直接搞清楚了对方身份,又担心自己开口问了之后点破了什么不应该宣之于众的秘密,造成麻烦。   至于那种微妙的表情,大概是出于各自不同的理解,在感慨伊东末彦这次是要完蛋的之类的问题吧。   慢慢喝掉茶水,唐泽才开始解释关于伊东末彦的事情。   “伊东末彦,现在远东投资顾问公司的社长。诚如你们看见的那样,是个有钱人。”   将茶杯放回了托盘,唐泽开始慢慢解释自己现编,哦不是,自己推理出伊东末彦身份的始末。   “他原本就读于横滨海洋大学,几年前,由于被卷进了车祸当中,双目失明,因此终止学业,回去继承家产了。至于我是怎么搞清楚这个问题的……”   唐泽拿出了自己的那份邀请函,随意地抛到茶几上,与他们三个人的挨在了一块。   “他邀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除了我们四个,还有著名的毛利侦探,此外,似乎也有其他几个在东京比较有名的成年人,看得出来,他这个委托非常的迫切。这很不寻常,不只是财力方面,你们也是做侦探的,想必能理解我的意思。”   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有钱人花钱邀请侦探不奇怪,准确一点说,没有邀请私家侦探需求的有钱人才少见。   可是私家侦探的私家两个字,就是为了服务于雇主的隐私的,正因为调查的事宜不适合大张旗鼓地宣扬,才需要以顾问的形式邀请私家侦探上门一对一提供协助。   一旦邀请的顾问太多,不论有再严苛的保密条款,秘密还是很容易走漏,知道的人越少,对隐私才越有帮助。   想到这里,三个人又整齐划一地看向了唐泽。   无他,坐在这的几个侦探里,过去只有明智吾郎从一出道开始就是摆明车马付费服务的类型,另外,他和多个豪门关系甚笃,属于专门做有钱人生意的那类侦探,在这个方面,他还真的是专家来着。   “收到越水的消息之后,我就觉得很不寻常,所以,在问清楚邮件来自横滨方面之后,我就委托了横滨那边关系不错的人帮我询问情况。”   唐泽用了一种委婉的说法,不过脑子转的很快的服部平次还是立刻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长门……”   唐泽晃了晃手指,阻止他将后面的话继续说下去,面对另外两位侦探惊诧的复杂目光,抿嘴一笑。   这就是有人脉的好处,就算你未必真的需要利用人脉做什么事,你人脉很广这一点,本身就足够解释许多旁人理解不了的能力了。   “总之,我稍微拜托人调查了一下。横滨的富豪也有一些,这封邀请函并没有泄露什么信息,可他不愿意用其他方式邀请,而是非要神神秘秘地约见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能调查清楚我和越水的情况,说明他有一定的权势,可还是需要请第三方的侦探来帮助,又说明他的权势没有到更为夸张的地步,资源有限,或者他自己很难掌握这些资源。   “不会是某个单纯的继承人或者子女,这类人不会缺少钱财,可注定缺乏调动其他资源的能力,但也不会是掌握了什么实权的家伙,数来数去,就应该是已经继承了部分产业,但还没能正式成为继承者的那种情况……   “我曾经的一位委托人,她家族里就有类似状况,我就猜测,对方可能是发生过什么意外,疾病、毁容、身体残缺,甚至因为特殊情况入狱,无法自由行动等等。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很快,就锁定到了几个人身上。横滨可比东京小太多了。”   唐泽说到这,一一扫过他们的表情,微笑起来。   “……更详细的部分,就是商业机密了。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结论,可以等见到他之后来验证。”   这个说法就很谜语人了,但另外三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追问。   倒不是说尊重同行什么的,主要是吧,感觉再问就要问到不太合适的地方了,已经超出侦探范畴的东西,展开说不合适。   “见到他?我觉得很大概率,根本见不到他本人吧。”白马探立刻摇了摇头,“你刚才的推理过程足够佐证这一点。他要是能抛头露面,或者说,愿意站出来沟通的话,没必要搞这么神神秘秘的,更别提……”   白马探拿起桌上唐泽扔来的信,又拿起自己的,将其中特别标注的部分放在一起。   “他还特意错开了会面时间。他只想让我们一对一和他说话。”   “我赞同白马的想法。”越水七槻颔首,“这家伙,不只是不会和我们见面,恐怕还要搞出更多的麻烦来。通常来说我都认为,给钱越多的委托麻烦越大,而给到这个价格的……要么是天大的麻烦,要么委托人自己,就是个麻烦。”   “是这个道理。”服部平次打量着邀请信上的字迹,不屑地撇嘴,“搞不好啊,是某个有钱人自己牵扯到了什么大案要案里,指望侦探帮他脱罪或者糊弄警察吧。光是我就给了80万,这家伙这次邀请岂不是要烧很多钱。”   唐泽没说什么,站起身,走到前台附近,拿回自己的手提箱,做了个拿东西动作,然后就将几张照片放在了几人面前。   那不是别的,正是当初伊东末彦三人跑去抢劫银行时被监控录像拍摄下的画面。   模糊的监控画质加上他们蒙头盖脸的造型,当然不可能一眼认出他们的身份,但配上边上伊东末彦、清水丽子以及西尾正治三个人的照片,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自明。   “噗——”服部平次把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呛出来了一点,狼狈地擦着嘴,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看着唐泽,“你都调查到这个程度了,你还叫我们来干什么?耍我们玩吗?直接叫警察啊!”   真是的,他们还没去赴会呢,这边有人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查出来了,不仅查清楚了身份和履历,连这么隐秘的事情都查得一清二楚,就差知道人几岁尿床的了。   那叫他们来干什么,来当观众负责鼓掌吗?   想到这,服部平次又忍不住用狐疑的目光打量着明智吾郎。   都到这个程度了,再自欺欺人说他是独立调查出的结果,厚脸皮如明智也应该不可能承认了,所以怎么想,这家伙利用论外的资源去辅助调查工作都是事实。   你个组织成员,利用组织的资源和力量,协助自己当私家侦探?   啊?真的假的?这不仅属于作弊,而且肯定是要被组织怀疑的吧?真就这么支持员工的副业啊?   “……所以刚刚算是什么,算是你考验其他同行合不合格的测试题吗?”白马探拿起照片稍加比对,表情也一样变得无奈起来,“都查到这个份上,有什么想沟通的直接告诉我们就是了。”   他打量着明智吾郎那张英俊的脸,心情和服部平次一样微妙。   怪盗,利用自己怪盗身份的人脉资源,肆无忌惮地当侦探作弊,那还要侦探干什么?   这算什么,用副业反哺正职,走上职业巅峰吗?   话说,心之怪盗的调查能力,和唐泽夫妇的研究到底有多大关系?怎么感觉,和他目前收集到的情报有很大出入呢?是唐泽夫妇的理论不完全正确,还是心之怪盗的情况更为特殊?   和他相处的最多的越水七槻倒是已经猜出了他的意思,干脆抱着胳膊,也不去研究那些文件了,只问道:“既然把这些消息和我们分享,到底是想让我们怎么配合你就直说吧。”   哪怕身为心之怪盗的joker确实有物理意义“看破人心”的力量,稍微接触了一点怪盗团情况的越水七槻也知道,这不是毫无代价的情报。   进入别人的殿堂也好,去印象空间也好,那都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调查工作,而是真的要与危险打交道的实打实的战斗。   就算明白joker的能力肯定是比她这个新手强太多的,也不影响心之怪盗获得信息同样需要付出精力什么冒风险的事实,把这样搞来的情报大大方方交给所有人使用,肯定不能是因为joker真的善吧?   终于听见有人特别识趣地接话,唐泽满意地看了越水七槻一眼,才表示说:“其实,现有的证据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伊东末彦参加参与银行劫案的事实了,直接报警足够他进去待一阵子,但我发现,抢劫银行的三人组里,一个死于枪杀,一个在不久后由于警察的怀疑畏罪自杀了。只剩下因为车祸而双目失明的伊东末彦……”   “你觉得他不只是劫匪?”牵扯到了命案,服部平次的表情完全不同了,“他可能杀害了其他同伙?”   “确实像是内讧了。嗯,发生在银行劫匪之间,很常见。”越水七槻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用面对委托人的态度去面对他。”唐泽用指尖压住伊东末彦的照片,在他那张脸上按出来一个指甲印子,“我们应该,用对面嫌疑人的态度去找他。固定证据,让他不能逍遥法外,避免他利用其他资源误导警方的判案。此外……”   到这里,唐泽才把自己坚持见一面的真正目的抛了出来。   “保持警惕,不要接受他的任何东西,避免他狗急跳墙。保持联系,确保情报的充分交换。觉得自己很厉害,想要戏耍一群侦探?那就让他,试试看。”   形势逆转,攻守相易,这次看看谁是猎物,谁是猎手好了?   喜欢玩游戏是吧?喜欢当竖锯是吧?敢看不起这么一帮侦探,他还是很勇啊。   ————   “哇哦,是在这样的豪华酒店里见啊。”   仰起头看着面前的高层建筑,毛利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   她不是没见过豪华酒店,跟着闺蜜也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也好,旅游的过程里她还是见过很多奢华的景象的。   但委托人直接把见面地点定在这种程度的酒店会议厅,那就显得有点特别了,更别说这可不是普通的豪华酒店……   “说不定是酒店的老板有委托的需要吧。”毛利小五郎同样仰视着面前的高楼,再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主题乐园的检票口,搓了搓下巴,“我也没想到,他指的居然是奇幻乐园的这个酒店……”   “啊,确实,自从奇幻乐园开始营业,这边的酒店订都订不到呢。前几天我还看见新闻说,这里就快入住够十万人次了。”毛利兰点了点头,赞同道,“真是很不寻常的见面地点呢。难道委托人是,主题公园的高层吗?”   就类似于迪●尼或者环球影城一样,这种大型的主题公园一般都配有相应的房地产资源,会在公园内部或者中心建一些酒店,方便游客就近游玩。   不去仔细查询,光是听这个由头,就该知道这些酒店会有多么昂贵,多么人满为患。   在这种地方开酒店的,或者,住在这种地方的有钱人……   毛利小五郎表情越发古怪了起来。   他看着望着游乐园表情已经在发光的几个熊孩子,难得地蹲下了身,小声询问道:“委托人邀请你们几个来,说不定就是好心,顺便让你们去游乐园玩。要不然,我让小兰和柯南带着你们几个去主题公园,我一个人去见委托人好了?”   这话说的比较委婉温和,但他真正的意思,柯南和灰原哀都听懂了,忍不住交换起古怪的视线。   他这是怀疑这个富豪住在很多小孩子的游乐园里,可能真的是变态的意思吧…… 第957章 怪盗团还是太全面了   这确实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建议,大部分小孩子的注意力都是很好转移的,如此热闹的主题公园放在面前,心思完全被不断传来欢笑喧闹的游乐场吸引是很正常的情况。   三个人险些直接点头答应,在看见他们身后的游乐园之后,才勉强按捺住了躁动的心。   “那个,可是,我们也是被邀请过来的‘侦探’!”吉田步美踌躇片刻,好歹是把眼睛从门口的气球上拽了回来,“不去见一见委托的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他主要邀请的还是我嘛。”难得向孩子展露耐心的毛利小五郎劝说了几句,“而且我是被雇佣的私家侦探,他付费给我委托的,钱没给你们分,要你们和我一起去接受咨询不合适。”   说话间,他还刻意看了柯南一眼,发现这个小鬼居然难得的没有表现出反对意见,才重新回过头,补充了一句。   “好啦,等你们玩好了出来,如果合适的话,我会告诉你们委托内容的,如果真的需要你们帮忙,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他很少见的非常认真,劝说的一本正经,一时间几个小学生相互看了看,确实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   确实是发给侦探的委托,不过也是大人的工作。   更何况他也承诺了之后会共享情报给他们,好像是没有什么非要去见陌生叔叔的必要……   三人嘀咕了几句,看灰原哀和柯南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最后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哦,假如是很有趣的委托内容……”圆谷光彦不太放心地说。   “……或者很有难度,大叔你解决不了的内容,一定要告诉我们!”小岛元太不等他说完就把话抢了过去。   眉心跳了跳,毛利小五郎再次打量着酒店的方向,勉强压抑住了火气:“行行行……快点走吧,别捣乱了……”   平时工作其实无所谓,大部分委托人对孩子都是不设防的,只会当成是毛利小五郎有带着家属一起工作的习惯。   可是这种没事干住在游乐园里的有钱人,那设防的是哪边可不好说。   说服了最跳脱的三个,除了板着脸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柯南,其他人自无疑义。   就在他们商量好了准备分头行动的时候,从酒店大堂里走出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眼看见走下了车,正逗留在门前的几人,赶忙快步迎了出来。   “抱歉,是毛利小五郎侦探吗?我等您多时了。”男人行了个礼,站直起身,露出了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脸,语气和缓地说,“我是您本次委托人的秘书,敝姓高田。还有这几位……”   先和毛利小五郎打完招呼之后,他看向已经准备带着孩子们转身离去的毛利兰,态度非常客气地说:“您是毛利的女儿对吧?还有你们,‘少年侦探团’。久仰大名了。委托人这边已经做好了会面准备……”   “不用了,高田先生。”感觉到柯南轻轻扯了下自己的裙角,毛利兰立刻挂起了微笑,“我也不了解侦探的工作,帮不上什么忙的。感谢你们出于尊重和礼貌邀请我们一起过来,是因为会面地点在奇幻乐园,所以照顾家眷的想法吧?真的非常感谢,但这么重要的委托,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由于大部分都是借口,说起来很难真诚,她这话说的不算顺溜。   她还是挺不习惯说谎的,虽然人总是难免需要说几句假话,在这种时候,即便是社交辞令,也会让她很有负担。   但看着秘书的表情,她还是咬紧牙关,坚持将这些托词说了下来。   那毕竟还是一群小学生,在这种金额很高的商业委托里不可能帮上什么忙,坚持要他们去赴约的话,目的性听上去就过分明显了。   得保护好这些孩子,得在这种时候敏感一些,不能太粗枝大叶。   “呃,可是……”没想到会听到一番拒绝的高田秘书错愕不已,“各位来都来了……会面地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选择的会议厅……”   “啊,是我搜地图导航的时候偶然发现这边的地址是奇幻乐园的。”毛利兰花费几秒钟,编造出了一个不偏不倚的借口,“我就觉得顺路玩玩挺好的,所以带上了孩子们。”   “可是,我接到的要求就是……”   “不不,五个一年级孩子呢,那太给您添麻烦了,万一打扰到委托的对接多不合适?”   高田秘书越是要求他们带上小学生,毛利兰就越觉得对方居心叵测,越发咬死不松口。   和灰原哀一起按住了帝丹三傻躁动的柯南看着,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好说话但认死理,有些时候感觉不大讨喜,但在这种时刻,就会让人由衷佩服这种温和但坚定的原则性表达了。   委托人的想法搞清楚之前,他是不会让孩子们去冒险的。   “既然您坚持的话……”看了看手表,高田明显因为时间有点焦躁,最后只能妥协地点头,然后让身后的工作人员从酒店里取来了一个盒子,“不想参加会面没关系,还请收下这个。这是委托人的一番心意,万望您不会拒绝。”   接过盒子,打开从中间拿出了手表一样的装置,正在谨慎观察它的毛利兰,听到最后一番话,动作顿时一停,反手就要把盖子合上:“我们只是跟着爸爸来玩,这么费心……”   就算只是一个小小的手表又怎么了?   以前她没有概念,现在还不清楚,一块手表到底能有多么离谱的功能吗?万一这是某些特殊癖好的人拿来锁定猎物用的定位器怎么办?   更别提她刚刚认真观察了半天,光看见手表安装的扣子了,设计的是有点科技感,但怎么看,都找不到便于取下来的按钮或者接缝……更可疑了。   “这是奇幻乐园的VIP门票,毛利小姐。”感受到毛利兰难缠的高田秘书不敢让她再开口,语速加快了一倍,“您看那边的检票机。奇幻乐园现在用的都是这种更便捷的智能手环,方便定位游客的位置,如果发生意外情况,更是能及时提供帮助。不是什么奇怪的设备。”   毛利兰转过头,观察了一会儿出入的人群,看见每个人手上都有类似的东西,只是大部分都比她手里的这块要小,表情才稍有松懈:“这样啊,我都没见过这种设计呢……”   高田秘书擦了下汗,保持着笑容,明智地不接话了。   嘴上消停了,他也没有挪动脚步带路的意思,显然是希望几个人能现在就戴上门票的。   毛利兰又开始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理由,柯南突然跳了起来,一把将她手里的东西抓了下来,动作粗鲁地扒拉了一会儿,故意发出了令人讨厌的、独属于孩子的音量加大的闹腾:“我不要戴,这个东西好丑啊!小兰姐姐,我喜欢我自己的手表!”   毛利兰懵了一下,低下头对上柯南的视线,眨了两下眼,或许是看懂了柯南的眼色,很快重新进入了管教熊孩子的小兰姐姐状态,伸出手去拉住柯南。   “柯南!不要捣乱,这是人家送的礼物,你会弄坏的!”   “我不要戴!我不戴这个!”   “喂,柯南,不要乱甩,真坏了要赔钱的!”   就像每一次柯南蓄意捣乱时那样,两个人绕着孩子们跑了起来,场面一下子就因为熊孩子而混乱了起来。   高田秘书再次擦了擦汗,突然有点庆幸毛利兰坚定拒绝带着孩子们去酒店的想法了。   说不定,这位小姐不是难说话,是真的知道熊孩子的杀伤力,担心搞砸委托吧……   算了,反正老板只是要求他们都得戴上门票,不见就不见吧。   两个人追了两三圈,毛利兰伸手一捞,终于提住了柯南的领子,把他扯到了自己面前。   她将那块手表拽了回来,再次与柯南的视线对上。   大大的镜片后,柯南的表情不再是熊孩子那欠揍的大笑,而是用一种毫不动摇的坚定眼神,直直注视着她。   高田到现在都没有走,一直看着他们打闹,暗示已经足够明显。   他就是要让孩子们都戴上手表。   他们怀疑这个委托人,但又不能将这种质问直接说出口,再拖延下去,对方就要起疑了。   那现在,能糊弄过去的只有一个办法了。   明白了他意思的毛利兰眼睛微微睁大,指尖僵硬着。   但在数秒的对视之后,她还是蹲下了身,像个管教孩子的细心姐姐那样,拉起了柯南的手,将手表扣在了他空白的那只手腕上。   搭扣按下去的瞬间,她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热。   “好啦,好好戴上,要感谢人家,知道吗……”   说完,她也拿起了一块手表,作势要往自己手腕上扣。   看着这一幕的高田秘书终于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真挚起来。   “毛利侦探,这边请……”   看半蹲着的高中女生真的开始给小孩子发放手表,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和毛利侦探家的孩子已经戴上了,他的任务已然完成。   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拒绝怎么看都充满好意的游乐园门票,觉得问题基本解决了的高田秘书这次毫不拖泥带水。   “车钥匙交给车童就好,他会帮您妥善停放的。来,走这边……”   目送着毛利小五郎离开,等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店的大堂,毛利兰脸上的笑容才垮了下来。   她拽了拽柯南手上的手表,看着闪烁后亮起了液晶数字,简略显示着时间日期和天气的表盘,咬了咬牙,没敢直接将它拆下来。   万一,万一这个东西真的很麻烦的话……   抿紧了嘴,她没等柯南来得及出声反对,立刻将手腕上的搭扣按实,同样将手表牢牢扣在了手上。   “兰,你……”柯南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神情略显焦急。   关于这个手表,光是看着它根本不易单手拆卸的结构,他脑子里就已经有很多不妙的画面了。   什么注射毒素啊,什么脉搏心跳监测啊,什么定位器啊,什么炸弹啊……   乱七八糟的东西飞过去了很多,总之,没一样是好东西。   明知情况不对劲,还把这个东西戴在手上……   “不管这到底是什么,既然你都要冒险了,没理由我躲在一边看着。”毛利兰晃了晃自己的手表,小声说,“而且我也一起戴上的话,你这家伙冒险的时候,多少是要有一点顾虑的吧?”   “兰……”   灰原哀同样拿起了一块盒子里的手表,看两个人都开始站在那看着对方默默无言,又等了几秒钟,还是没反应,她才刻意地清了清嗓子。   “咳嗯!是不是该进游乐园了?其实博士有给我们提前订好VIP的门票的,我们不用这个。委托我们没接受就直接拿委托人的东西,不合适。”   这当然不是事实,不过,门票是真的有提前预定的,她姐姐帮忙订的来着……   “博士‘专程’送我们的礼物哦,他有事不能一起来已经很可怜了,不能拒绝他的心意。”生怕孩子们起逆反心,灰原哀又强调道。   “哦,好的……”好奇地凑过来正要接过手表的三个小学生闻言,立刻打消了蹭门票的打算,兴高采烈地跟在灰原哀身后,去门口领预约的门票了。   灰原哀像个孩子王一样领着几个人走向检票处,路过的时候,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令人感动的场面,但你等会儿再感动。留意消息。”   内心确实还沉浸在感动当中的柯南勉强收回心神,一时间没理解她在指什么。   不过,几分钟之后,柯南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手伸直,或者放在这边的座位上。”萩原研二从工具箱里快速选好了撬棒和螺丝起,顺便选了一个方便剪胶皮的钳子叼住,看柯南没有反应,又友善地补充道,“你想放我膝盖上也行。”   终于明白了灰原哀意思的柯南:“……”   不是,你们怪盗团说是做了准备,这也准备的太全面了一点吧?! 第958章 侦探团……吗?   短暂无语了片刻,柯南看着手指灵巧地撬开表盘,打开里头的机械结构开始检查的人,发觉他的动作十足的精确,手腕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上方的压迫力,内心不禁心生疑问。   “我记得,你们怪盗团不是有,嗯,有个挺会拆炸弹的家伙,叫'Trigger'来着……”   他知道怪盗团里有会拆除炸弹的人,亲眼见过。   就在东都铁塔那个逼仄阴暗的电梯井里,他甚至因为特殊的炸弹设置而和对方一起呆了不短的时间。   涉及可能有炸弹之类的精密拆除工作,来的却不是那个人,柯南心里多少有点可惜。   毕竟,按照他的猜测的话,那可是个非常了不得的人呢。   或者说,足够证明怪盗团真的非常了不得的人……   “啊,他啊。”叼着钳子的萩原研二笑了一声,“在这个方面,他确实很厉害没错。”   “所以……”柯南扬了扬头,感觉自己会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是他没有我方便出来走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里头的东西,萩原研二用镊子夹住一块比拇指大一号的、橡皮泥一样的东西,将它从表的内部扯了出来,“好了,搞定了。诺亚,可以解除屏蔽了。”   柯南没听见任何回应,但下一秒,随着拆卸垂落在边上的液晶屏就重新亮了起来,一如之前那样显示着时间等信息。   很显然,他不仅拆除了里头的危险,还没有破坏任何内部结构,幕后黑手恐怕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重新摸了摸这块致命的东西,柯南脸色有点古怪。   委托人不怀好意,所以在赠送的手表型门票里塞了炸弹什么的并不奇怪,或者说,没有超出他的预料,但是怪盗团对此真的有准备,甚至派了专业人士在这边等,这就……   还有他刚刚说的,Trigger没有时间和空闲来这边这件事。   不管怎么看,都觉得怪盗团在悄悄搞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没办法来,是因为担心碰到搜查一课的人吗?”看萩原研二没有走的意思,柯南大着胆子又追问了一句。   除了这个理由,也找不到其他的了。   目前,不管是他还是当时同样呆在电梯里的高木涉,都猜测这个突然出现的拆弹者,很可能是三年前就应该死在摩天轮里的警察,松田阵平。   他们两个出来之后,高木涉被佐藤警官抓住好一通逼问,最后实在得不到答案,才只能不甘心地默认或许只是某个声音相似的人,或者说,是向来喜欢恶作剧的joker,在利用某些技巧伪装出了这种声音,给他们制造了“惊喜”。   高木涉私下里觉得那真的是松田阵平本人,但确实也解释不了对方为什么还活着。   而柯南就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知道,怪盗团可以制造出现实里不存在的东西的,那本本应该躺在警察局证物库,等待着家属结案后领取的初版《血字的研究》,现在还在他家里躺着呢。   ——因为怕被父亲发现误会什么,他还心虚地做了封套,藏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这要是,怪盗团不仅能从那些地方制造出不存在的东西,还有本事制造出不存在的人的话……   萩原研二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反驳。   当然是有这方面的考量的。   比起三年前的松田阵平,已经去世七年的他在警局没什么熟人,就算光明正大走在外头,除非运气不好地迎面撞上姐姐,否则是很难出什么乌龙的。   不过,真正的原因,还得问正在拉着侦探们头脑风暴的唐泽本人了……   “太奇怪了。”拿上了通讯器的服部平次跟在几人身后走下车,表情略显怪异。   他不是没和工藤配合着破过案。   更准确一点说,他们两个自从他揭穿了工藤身份的秘密之后,关系就一直挺好的。   为了同步唐泽案件还有组织相关的消息,更是经常交流信息,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和别人配合着一起查案的状态,能适应不再单打独斗的工作模式。   但是像这样直接戴着隐形通讯器的情况吗……   “有种作弊的感觉,对吧?”越水七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像在出千一样。”   “这个比喻很精确。”白马探很快附和,显然,几个人都已经将耳机戴好了,“但反正目标是个缺乏底线的人,用一些超常的手段,无可厚非。”   “你用‘目标’这个词,就更奇怪了。”服部平次总算将线藏在了头发里,忍不住回了一句,“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我们也像怪盗团一样了?”明智吾郎的声音适时响起。   真的知道他是joker,也真的算半个怪盗团的越水七槻:“……”   多少猜测他是joker,所以明白这句话含金量的白马探:“……”   觉得他是库梅尔,所以这句话格外阴阳怪气的服部平次:“……”   通讯里的人因为不同的原因,同时陷入了沉默。   通讯里唯一的真正的旁观者诺亚已经顾不上伪装布娃娃的形象了,发出了笑声,在声音传进麦克风被发觉之前,被唐泽一把掐住了。   “咳,”服部平次先出声打破了沉默,“我觉得这么形容不合适。我们是侦探,就算不是侦探团,也应该是,类似特工、探员什么的吧……”   “和你们组成侦探团?听上去很不妙啊。”   “喂白马,你什么意思?”   “就算明智君和越水小姐是一个事务所的,他们平时也不经常合作……”   “咳!”表面上是同事,事实上认为唐泽是老板的越水七槻及时制止自己被卷进男生们的幼稚讨论中被误伤,转移话题道,“先不谈这些。一会儿去酒店了拿到情报之后再聊。”   “嗯哼,注意隐藏好。按照明智君的说法,这位伊东末彦身体残疾之后,为了掌握更多情报和沟通外界,花费了大价钱去开发盲人也能使用的计算机系统,在电子信息技术方面有不少的投入,对吧?”   “这点还请放心。”唐泽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行道树,“不会被发现的。”   信号屏蔽?金属探测仪?安检?   别开玩笑,要是诺亚负责建立的沟通信号能被现实中的手法轻易截断,他们怪盗团早就应该暴露了。   与此同时,已经坐在了会议室里的毛利小五郎看着画面当中自己认识的侦探消失在爆炸的光影当中,脸色紧绷。   “这是C4炸弹。”播放完事先准备好的音频,画面中整张脸沉浸在阴影当中的伊东末彦用低沉平稳的声音继续说,“也就是塑性炸弹的意思。我相信,毛利侦探这么经验丰富的人,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那他刚提到的茂木和枪田……”毛利小五郎脸色沉郁。   “是啊,也是在世间享有盛名的两位名侦探。同时,是浪费了我时间的两位蠢蛋。”伊东末彦调出了两张照片,嘲讽地表示。   毛利小五郎看着被自己抓在手里并没有佩戴上去的ID卡,刚想要嘲讽几句,想起进门之前高田秘书的所作所为,表情立刻发生了变化。   “……啊,虽然你还没有戴上它,事情稍微出了一点意外。”伊东末彦声音不易察觉地提高了一点,“但可别忘了,你的女儿和孩子们。”   他不喜欢意外的感觉,就好像当初的事情那样。   所有的意外都会打乱他的计划,让他完美无缺的规划出现瑕疵。   所幸的是他这次到底是预备好了后手。   “你在那些手表里也装了炸弹?!”   “和你手里这个几乎一样。不过,我稍微增加了一点特别的功能。”伊东末彦这次调出来的是一张平面示意图,“我增加了一个依靠定位触发的机器。我在奇幻乐园的四周,事先设置了几个感应器。他们的ID只要一进入游乐园,感应器就会有所反应。当他们想要离开乐园,感应器再次检测到的时候,它就会被触发了……”   毛利小五郎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一把扯开厚重的遮光窗帘,看向下方的乐园入口处。   这间酒店占据了乐园前视野最好的位置,站在这个位于顶层的会议室,整个奇幻乐园一览无余。   蚂蚁一般拥挤的人流依次穿过检票的闸口,走进游乐园当中,像是各自得到了分工的蚁群一样,散成了几个队列,走向游乐园的各个地方。   虽然距离不近,毛利小五郎还是一眼认出了带着一群孩子们已经通过了检票机,正在笑着说着什么的女儿,立刻咒骂了一句,捶打了一下面前的玻璃。   似乎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屏幕当中的伊东末彦有些得意地勾起了嘴角,笑容被周围的屏幕映亮,显得分外阴险。   “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只要能调查出我需要的真相,要多少钱都可以,我随你开价。游乐园晚上10点打样,到时候所有游客都会被依次疏散出园区。我劝你不要耍花招,现在就联系你的女儿,让她老老实实在里头呆一天,中途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会为此感到抱歉的。”   “你这家伙……”毛利小五郎捏紧了拳头,一转头,看着脸上的笑容毫无变化的高田秘书,气不打一处来地一把抓紧了他的领口,“快点,带我去找你的老板!”   被他一把压住的高田挣扎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回答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毛利先生,但是我也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我只是一个雇员,听命行事……”   “有什么事和警察说去吧!你看警察觉不觉得你无辜!”毛利小五郎无视了他的抗议,抬起了拳头。   “报警可是不被允许的。”屏幕里的伊东末彦再次开口,制止了他的暴力行动,“您的手机在进来之前已经交给其他人保管了。ID里装有GPS定位系统,您是可以不戴上它,但你必须随身携带它,因为我一旦发现你有报警或者联系警察的意图,我就会直接引爆一个ID。”   “你……!”   “再在这里和我废话只会浪费更多属于你的宝贵时间。”伊东末彦摇了摇头,不打算继续和他说下去了,“可不要搞错了,我已经绑架了你的女儿和那些孩子,搞清楚你的身份。好了,提示我只说一次,你自己记好……”   毛利小五郎冷静地听完他的话,冷静地等待周围的灯重新亮起,然后将捏紧的拳头毫不犹豫地挥了出去。   “喂喂,毛利侦探,你,你冷静……啊!”被结结实实一拳砸在腹部的高田秘书惨叫了一声。   “你的老板,应该不可能因为我揍了你一顿,就直接引爆炸弹吧?”毛利小五郎抓紧他的领口,将他向后一推,又踹了一脚,“或者你可以试试看?”   一想起他刚刚在楼下是如何逼迫着女儿和孩子们必须带上ID,毛利小五郎就感觉脑子里一股邪火。   这家伙不会以为助纣为虐不需要付出代价吧?   等到解决了这个所谓的委托,或者说,哪怕不解决,他就是豁出去了去报警,这家伙也是不可能靠着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主人的命令罢了这种胡话逃脱法律的制裁的。   高田秘书捂住自己生疼的腹部,后退了几步,脸上不敢再露出那种公式化的笑容,只能悻悻将手里的东西远远放在了会议桌上。   “今天,还请您使用这部手机与外界保持联系。如果你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就通过通讯里的号码联系我,我们会派人接您过来。放心,我们老板是个讲信用的人,只要您完成了委托,就不会有事情的。”   毛利小五郎冷笑了一声,作势又要抬手,将高田秘书吓得再次后退数步之后,才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他一边快步跑出门,一边熟练地键入了女儿的手机号,将电话拨通了。   “喂?!小兰吗?”喘着气,毛利小五郎正准备开口告诉她,不论如何今天都不能离开奇幻乐园,就听见电话对面传来了毛利兰愉快的笑声。   “爸爸,放心吧。我带着孩子们呢,不会有问题的。”因为不确定犯人会不会在窃听,毛利兰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手表已经得到了处理的事实,只是暗示性地表示,“柯南不想来玩,还在酒店大堂等你呢。记得带好他哦,爸爸。”   某些卑劣者的试图用孩子来完成的要挟再也成立不了,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如何抓住这个混账了……   加油啊,柯南和爸爸! 第959章 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含着怒气的毛利小五郎踏着重重的脚步,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等待着的江户川柯南。   或许是女儿在电话里的安慰起了效果,也有可能是刚刚揍高田的那两拳,让他多少出了点气,毛利小五郎的表情控制的还算平静。   他站到了柯南身边,一种严肃的表情审视着对方手上牢牢扣在那的手表。   这个催命符一样的东西。   “刚刚小兰是什么意思?”想起女儿刚刚将它扣在手上的样子,毛利小五郎,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情绪,“你又是……?”   他这话不无责怪的意思在里头。   隐约意识到了柯南情况的毛利小五郎,方才之所以放心让女儿带着孩子离开,不乏有柯南就在看护的原因在。   他和这个小鬼在诸多问题上都可能存在分歧,但对于小兰,他们的想法肯定是一致的。   柯南抬起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手上的ID。   那毕竟是已经用上了炸弹的疯子,光安炸弹不安窃听器?不能假设犯人真有这么好心吧。   毛利小五郎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条,仔细读完上头的内容,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点。   嗯,幸亏阿笠博士有先见之明,除了柯南本人,其他人没有真的戴上它被威胁就好。   松了口气的同时,他又低下头打量了一下柯南手腕上的那一块。   液晶显示屏已经亮起的ID卡在灯光下闪着微微的荧光,选用的字体甚至都是为了贴合用户设计出来的圆润数字,看上去可爱又温和无害。   “你这个呢,就不要紧了吗?”带着点别扭的毛利小五郎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没想到还会收到他关心的柯南愣了一下,然后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他手表当中的危险当然是和小兰一起被突然冒出来的野生帅哥解决掉了,不过,由于对方敏感的身份,这种话不好对毛利小五郎说。   于是柯南也只是摸了摸这块已经被剔除了獠牙的凶兽,自信地笑了笑:“反正只要在晚上十点之前解决它就可以了,对吧?”   毛利小五郎眉头跳了一下,打量着他这张因为自信格外臭屁的脸,啧了一声。   “你这小鬼……那还愣在这干嘛?上车。”   ————   伊东末彦和毛利小五郎约定好的见面时间是早上九点。   由于省略了忽悠熊孩子们戴上手表的过程,花费的时间很短暂。   作为精通时间管理的癫子,伊东末彦为自己安排的日程非常忙碌,他接下来就要开始会见其他被他高薪聘请的侦探们了。   九点半轮到了明智吾郎。   “由此可以看出,他见面的顺序是按身价排列的。”唐泽走出车子,将车钥匙抛给门童的时候,朝着通讯的那头说出了这句话。   “……你什么意思?”服部平次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因为他是倒数第二个。   “我这个排在最后的都没说话,别抱怨啦服部。”越水七槻的声音及时压制住了他。   “没关系越水,放心交给我们运营,我有信心半年之内让你的价格反超过去。”   “喂明智,你……”   逗了一波他的唐泽仗着自己已经抵达了酒店,理所当然地闭上了嘴,不理会语音里服部平次的抗议,关闭了通讯器,微笑着和笑容不算真挚的高田秘书握手,同样走进了毛利小五郎曾经进的会议厅当中。   作为ID卡被使用的手表放在桌上的时候,唐泽只是垂下眼睛看了它两眼,就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也不去理会高田蹩脚的借口,随手将它按在了手腕上。   先不谈他队里拆弹系就不止一个这件事,就算让它炸了又怎样呢?   你有本事就炸死我试试看嘛。   总算得到配合的高田秘书明显松了口气,按下遥控器关上窗帘的时候也不嘚瑟了,识趣地快步后退,拉开了和这位形象宛如王子的侦探的距离。   他可是事先打听过了,今天邀请的所有侦探,除了身为女性的越水七槻名声还不显,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是有起码一项体术技术的,这位明智先生更是拥有专门的持枪证明,国籍也特殊的家伙,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会议厅陷入黑暗,伊东末彦故弄玄虚的形象再次放映了出来。   “早上好,明智侦探。我是这次的委托人。关于这次的委托……”   “……是想让我调查关于你的抢劫案的吗,先生?”不给伊东末彦装逼的时间,唐泽直截了当地一语道破。   屏幕中的人影幅度很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故弄玄虚不是什么好习惯,委托人先生,尤其是,当你才是真的需要帮助的那边时。”唐泽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摆了个放松闲适的动作,“你选择毛利小五郎先生,其实就挺合适的,价位适合彰显你的努力,他也是个各方面行事原则都符合你要求的传统侦探。盯上我,就真的有些不理智了。”   唐泽推了推身后的靠背椅,调整好坐姿,正对着伊东末彦监控摄像头的方向——虽然他知道伊东末彦是个瞎子,有摄像头也看不见吧,但是该做的工夫还是要做的——两手撑在扶手上,放松地笑了起来。   “我和毛利先生,现在虽然,不说一样有名吧,知道他的人大多也知道我,可能给你造成了一些错觉,但是这位委托人,你要搞搞清楚。我,是专门为豪门和权贵服务的私家侦探,我的长期客户遍布日本各地,包括你所在的横滨。你不会觉得,你的实力已经冠绝全日本,是什么首富一样的存在吧?哦,对了,首富铃木财团也是我的长期客户,怕你不知道,和你说一下。”   比起前面的嘲讽,这段话的阴阳味道就更重了。   就算是不清楚明智吾郎和其他豪门的关系,他和铃木财团长期的合作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   当然,唐泽不排除可能某些人会因为毛利小五郎也和铃木家来往甚密,而忽略了这份关系的重量,所以他友善地提醒一下伊东末彦。   “我呢,和我的很多同行不一样,我是做有钱人生意的。比起侦探,我更乐意称呼我为,接受雇佣的顾问,我也不是只负责常规侦探们会做的那些事。您的想法和计划,说实在的,我不是很关心,我来见你唯一的理由,就是你出价够高。我喜欢和有诚意的人谈话,那样更有沟通效率。”   说到这里,唐泽主动从手提箱里抽出了几张照片,推在了桌面上。   这正是更早的时候他展示给各位高中生侦探们看的,伊东末彦大学时期社团的合照,以及他曾经的好友和女友的特写照片。   大概是因为目盲,需要现场转述等手段的原因,呆坐在那里的伊东末彦的反应过了几秒钟才传来。   屏幕里的人影非常明显地呛住了。   “我更喜欢明码交易的感觉,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替你公布案件真相?找到你失踪的前女友?还是替你脱罪,让你彻底从这个麻烦里脱身?先说好,最后一个选项,就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微笑着看着屏幕,唐泽把一个非常符合组织预期的、库梅尔会扮演的侦探形象演出的得心应手。   于是过了没几秒钟,“咔哒”一声,他感觉到手腕上手表那死死咬合的卡扣一松。   装着致命东西的ID卡自动解开了锁,重重掉在了桌面上。   看那个样子,与其说是妥协之后放弃,更像是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一样。   唐泽满意地扯了下领带,转头看着呆若木鸡缩在墙角不敢出声的高田,抬了抬手。   “一杯黑咖啡,谢谢。帮我把窗帘打开吧,我不喜欢在黑暗的环境看屏幕,对视力不好。”   ————   明智吾郎之后,自然是白马探,然后是服部平次。   两个人虽没有同行,但因为离开事务所是前后脚,他们走进酒店也就隔了十几米的距离。   看见悠悠闲闲坐在大堂的茶歇区看报纸的明智吾郎,两个人的表情齐刷刷地怪异了片刻。   按照他们之前的推理,伊东末彦不应该是要搞一些威胁或者限制,要求他们按照自己的心意去侦破案件的吗?   虽然他们是准备打假赛啦,但是演还是要演一下的吧?   迎面看见了来接人的高田秘书,他们不好将问题直接说出口,只能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一起上楼了。   唐泽喝完自己偷偷塞了很多糖块的咖啡,冲淡掉嘴里被浓缩黑咖充斥的苦涩味道,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迎接到了快步跑下来的两人。   “怎么样?”推了推替他们两个点的咖啡,唐泽开口询问。   “搞定了。”服部平次擦了下鼻头,给唐泽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杰作。   来自伊东末彦的ID卡确实牢牢按在了他的手腕上,但卡扣位置露出了一丝白色的空隙,不难看出他应该是在中间夹了一点什么东西。   只要找个稍微尖锐一点的物体,顺着这条缝挑开,这个所谓的难以拆除的装置就会轻而易举被撬开。   毕竟再顶尖的机械结构,也顶不上柯学超人的力量。   白马探则是转了转自己被捆缚住的手腕,变戏法一样做了个拉起袖子的动作,再扯开的时候,锁扣处赫然已经松脱了下来。   “……怎么还有魔术环节。”服部平次嘴角抽了抽。   “哦,这是我研究基德的事情时顺手学的一点小把戏。”白马探含蓄地笑了笑。   服部平次对此没什么反应,唐泽却古怪地瞄了他一眼。   你该不会是,上次魔术迷聚会之后,觉得回家锯手铐太丢人,研究了一下怎么玩手铐魔术了吧?搁这师夷长技以制夷来了。   不过你大可放心,基德自己,回去八成也和你一样锯手铐的。   各自展示完成果之后,服部平次开始解释起他们是怎么威逼高田让他们两个一起接受会面,然后又是怎么利用场外信息以及现场真实的推理,把伊东末彦这个自认自己隐于幕后,稳坐钓鱼台的家伙,逼迫得只能狼狈地用爆炸物来威胁的。   该说不说,会看破谎言的家伙,确实也很会说谎。   他们两个演戏的能力怎样不好说,这番煞有介事的推理,就凭借这么一点有限的信息,又是形象侧写,又是心理分析的,确实非常唬人,完全给伊东末彦搞不会了。   关于伊东末彦这场自我感动的所谓寻找真相,完成自我的计划,他能不能现在就意识到自己是傻【哔】不好说,应该确实是有意识到自己是傻蛋了。   偶遇推理天才御曹司,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起码现在他应该意识到,他所谓完美的计划就是依托的事实了。   “他给你们的提示呢?”懒得去计算伊东末彦的心理阴影,侧重点完全是分析殿堂可能关键词的唐泽直接问道。   “这里。”   两个人各自掏出自己的记录本,放在桌上,一边讨论,一边慢慢悠悠地喝起了咖啡。   于是,等到最后一个赴会的越水七槻赶到的时候,下来接人的高田看见的就是明智吾郎和另外两名年龄相仿的侦探,各自举着咖啡杯谈笑风生的场面,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几位侦探,你、你们……”鼓起勇气走近,高田控制不住的有些结巴,“不是说了,委托时限是晚上十点吗……”   你们这么悠悠闲闲地坐在这聊天,不快点去外头找线索算什么事啊?   而且还别说,他们要是直接找上明智吾郎,还真有可能迅速就解决社长所谓的委托,快速解决问题……   “对啊,不是晚上十点吗?还有十二小时呢,时间充裕。”白马探瞥他一眼,对这位助纣为虐的伥鬼没什么好感。   “我只是受雇的侦探,不是你们的雇员,就算是你们的雇员,在规定时间里完成工作,也没要求不能放松休息啊?”服部平次更是斜着眼睛,眼角余光满是不屑,“怎么,这也违约?”   高田看了他们半天,只觉得两个人脸上都清清楚楚写着一行字,“我玩我的命,你着什么急啊?”   想了想,确实无法反驳,他也只能忍气吞声,带着和明智吾郎笑着打起招呼的越水七槻快步朝楼上去了。   两分钟后,坐在会议厅里的越水七槻看着前方黑漆漆的,根本没打开的屏幕,脑袋上缓缓冒出来一个问号。   嗯?她刚才听通讯里说,不是说伊东末彦会用过视频对话的吗?   这是怎么了,摄像头坏了? 第960章 初升东曦.jpg   “那个……”   “嗯?”望着前方的萩原研二听见身后迟疑的呼唤,转过头,看向脸色尴尬的毛利兰,“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吗?”   “不,没什么事。只是,呃,这么长时间的队伍,让你在这里替我们排队,是不是有点……”   毛利兰将手里的饮料递过去,看了看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有点赧然。   怎么说呢,虽然柯南有解释说,这位突然冒出来帮忙拆除炸弹的先生很可能是心之怪盗团的某个成员,所以可以把孩子们放心交给他看护,但是这种看护,好像还是有点……   “放心吧,只是排排队而已。”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萩原研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危险已经基本解除了,而我的任务就是让你们平安无事地度过今天。顺手帮你们排排队的事情。”   说着,他看向毛利兰身后的游乐园,抿了抿嘴。   “……而且,我都这么大的人了,对主题乐园其实不是很感兴趣。你们玩的开心就好。”   比起在他死后又在世间逗留了数年的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原本对游乐园当然是没有什么抗拒的——这有年龄的原因,也有性格的原因,很有女孩子缘的他虽然不是什么花花公子,参加个联谊、陪女生去游乐场玩点项目却是常有的事情。   但自从再次睁开眼之后,他通过资料,通过其他人的描述,知道了松田阵平死亡的方法,甚至通过降谷零的殿堂,侧面地了解到了松田死亡的前因后果。   再加上炸弹犯本桥洋司本人那恶意极其深重的殿堂本身,短时间内,他对所谓的游乐园项目实在是敬谢不敏。   硬要他去玩也不是不行,不过反正都是放松一样的看小孩任务,那还是不要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好。   “这样吗?”毛利兰踌躇了片刻,看他真的没有勉强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如果累了随时可以打我的电话,或者灰原的,我们会带着孩子们过来替换你的。可能要排两三个小时呢,真的是非常麻烦你……”   “不会不会。”萩原研二微笑着摆了摆手,“去玩吧,玩的开心一点,也算对我对得起侦探先生的拜托了。”   他的任务其实只到解决掉他们手上的炸弹就结束了,不过柯南一方面不想放过委托人身上纠缠的谜题,另一方面却又不放心,毕竟毛利兰就待在委托人的眼皮子底下,所以额外拜托了他。   柯南的意思其实是希望怪盗团的人能分出点精力照看,萩原研二却知道今天的怪盗团并不清闲。   就像松田本人,此时正带着其他队友开着车,在诺亚的指挥下沿着横滨的大街小巷搜索,试图找到伊东末彦埋藏的其他炸弹。   除了这批乐园的ID卡,伊东末彦还在侦探们沿途可能遭遇的地点设置了不少炸弹。   虽然他自己是瞎子,但借助着计算机的便利,他可以监控和了解到侦探们的进度和情况,及时确认侦探是否有报警,利用炸弹的威胁让他们继续保持安静。   当然了,现在的他经过侦探们八仙过海的恐吓,未必还能有这种精气神了,不过,该去解决的危险依旧要预防。   毕竟是神经病吗,万一刺激的太过分,他一个想不开和全世界爆了怎么办?   怎么说呢,用唐泽的说法就是,就算同样是神经病,有钱的神经病杀伤力确实要更大一点。   基于以上的考虑,除了解决这边的问题就没什么安排了的萩原研二当然是自告奋勇,留下来照顾这些,感觉上其实并不需要他照顾的小孩了。   “谢谢你。”看他真的毫无芥蒂,毛利兰才松了口气,然后想了想,还是把这个可能有点不合时宜的问题问出了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哦,当然,如果不方便的话……”   “……萩原,就直接叫我萩原吧。”萩原研二顿了顿,“代号什么的,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因为他压根还没有。   关于他至今都没觉醒的情况,唐泽表示过理解,也没有给他什么压力。   可能是死的太早的原因,他没有后来的松田等人那么苦大仇深的经历。   在萩原研二的视角当中,自己只是警校毕业,按部就班地进入了警局,成为警察之后没多久,就遭遇了那起案件,随后很快的,他在案件中为了保护市民完成自己的使命牺牲了。   萩原研二知道唐泽的想法。   就像是死亡本身那样,死去的人已经感知不到痛苦了,痛苦是留给留下来的人的。   目睹他死亡的松田阵平也好,经历了多年磨难,最后倒下的诸伏景光也好,他们个个都是怀着满腔的火焰死去的,都是被留下来、经历了许多的人。   而萩原自己呢?   什么时候会愤怒,会因为什么而愤怒,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即便是在唐泽的带领下参观了那令人发指的、害死他的真凶的殿堂,即便是了解到了案件的前因后果,包括他们五个人后来是如何一个一个离开,直到只剩下降谷零一个人的,萩原研二当然有所触动,也当然是愤慨和不平的,却始终没有到觉醒的临界点。   所以,他到现在当然也还是没有代号,在群组里的昵称使用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目送着不安的毛利兰离开,萩原研二低下头,看向手机上的软件界面。   不过,就算是在这里排队,他也没觉得无聊就是了。   【Trigger:我说,这个家伙真的是有点毛病吧?他在路边快餐店的人偶里头装炸弹?!】   【Karma:换句话说,他的目标一直是孩子。】   【Shade:的确如此。奇幻乐园的主要客户也是孩子,以及带着孩子来游玩的家长吧。】   【Shade:初升东曦.jpg】   【illusion:噗——你不要发这个照片当表情用啊!很破坏气氛的!】   【Shade:呃,可是很好用不是吗?我觉得比单纯的混蛋要能表达清楚我的意思。】   【Ark:初升东曦.jpg】   【illusion:你不许存诺亚,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哦。】   【Ark:TUT】   【Trigger:拆完了。】   【Trigger:话说他是神经病就算了,他是从哪找到人帮他装这些东西的?!伊东末彦是个瞎子,对吧,而且不出门,这些东西都是别人给他装的。】   【Lunar:这不是很正常吗?你看他请侦探的时候出的那个价格。只要出够钱了,他说不定能找到琴酒帮他炸呢。】   看到这里的萩原研二抿了抿嘴,控制不住手痒地加入了话题里。   【HAGI:是吗?诶?可以这样的吗?】   【HAGI:话说我们团现在挺有钱的吧,那我们能找琴酒帮忙把他炸了吗?】   他发完这两句话之后,群组里陷入了几秒的沉默。   虽然很离谱,但不得不说,确实是个没人想过的奇特思路。   打破沉默的,却是已经看了半天,完全看不下去的其他围观者。   【KID:喂喂,你们聊这种话题的时候能不能躲着我一点?非要在这边聊吗?啊?】   【Shade:你忍一下吧,我们有编外的成员也参与了。】   【KID:说的好像其他事你们就会避开我说一样。】   【KID:还有,那个什么组织的,就算他们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也没到需要替杀这种神经病背锅的程度吧?】   【KID:对这种自己残疾了但最后却选择把矛头对准更弱小的孩子的家伙我只能说】   【KID:初升东曦.jpg】   随着基德的这句评价,群里开始刷屏这张图片了。   萩原研二压了压嘴角,把快要憋不住的笑意按下去,手指非常诚实地长按住了屏幕,将已经刷了满屏的、红底黑字,非常喜庆的汉字存了下来。   没错,被他们拿来当表情包使的,正是倒霉的史考宾在唐泽的“压迫”下,收下那对春联的合影上剪下来的。   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失去了过去的履历,甚至哪怕明知自己的家人在哪里,也不能联系,不得不与过去完全斩断,这种生活,即便有几位朋友陪伴,萩原研二一开始也是不适应的。   所幸……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到底算不算走在过去的道路上,说不定,让过去的我看见现在的自己,一定会选择毫不犹豫地逮捕我自己……不过这样,似乎也挺有趣的。”   所以,姐姐,把我们的重逢,留到以后吧。   “千速、千速……?”   “嗯?!”萩原千速听见身侧同僚的连声呼喊,总算回过神,看向了出声喊自己的人。   “发什么呆呢?不就是要打给横沟警官?怎么了,不好意思啊。”同事揶揄地推了推她的肩膀,“快点过去啦。”   对男女比例不太协调的警局来说,交警队这种女警含量高很多的地方,总归是免不了很多八卦、猜测风声的。   “瞎说什么呢。我才不是在……算了。”萩原千速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却只是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手机。   她只是方才翻找通讯录,想要联系一下刑警队的人时,偶然看见了几个名字而已。   以及,某些,已经再也不会响起的铃声。   将这些多愁善感的思绪抛到一边,萩原千速还是拨通了电话。   “喂?您好?我是交警队的萩原……是这样的,我们在高速这边遇到了自称毛利小五郎的侦探,他称有些事要联系刑警队这边……对,是……”   ————   “这样的话,不算是报警吗?”   开着SUV行驶在高速路上,毛利小五郎目视前方,看上去表情很镇定,手却不自觉地反复敲打着方向盘。   就算柯南用写文字的方法告诉他,小兰的已经安全了,不需要他担心,想到女儿毕竟还呆在那个变态眼皮子底下,毛利小五郎就觉得坐立难安。   被伤害的威胁确实减弱了,不过,该不放心的,还不是不放心罢了。   “这可是个有钱的疯子。他要是想不开了,狗急跳墙……”   “不会有事的。”像是在否定他的说法,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柯南语速很快地说,“我拜托了朋友帮忙照顾,另外就是,我查了一下,奇幻乐园还有旁边的红顶酒店,都是园子家里的产业。所以我还给园子姐姐打了电话,和她说小兰一个人呆在奇幻乐园很无聊,让她去陪她一起……”   “这要是真的有炸弹的话,比如他安装在了游乐园里,你叫园子过去,也只是多送一个啊?”   毛利小五郎的眉毛用力抽了抽。   “……应该不会那么丧心病狂的吧?”柯南抽动了两下嘴角,“而且,如果我们这么做有问题的话,他现在已经打电话过来了吧。虽然说,我听说他找的侦探不是只有你一个,但他应该是会选择严密监控每一个参与人才对的……”   说到这里,柯南简单说明了一下萩原的事情。   当然不会介绍他是什么怪盗团的人,也不会说明拆弹的事情,只是把这件事描述成了,自己因为提前觉得事情不太靠谱,所以找人帮忙调查,其他侦探联系了他之后给了他一些反馈,又说了一下他们是如何替毛利兰拆除手上的手表的。   “……他有专门避开监控摄像头。我是说,不只是酒店的监控摄像头,而是马路的监控摄像头。”柯南描述着萩原研二是如何找到地方给毛利兰拆开ID的,“看他的意思,对方可能比起窃听器这种没有效率的手段,选择了,更加高效一些的手法吧。”   “哈?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不仅在里头安装了定位机或者监控器什么的,他还有在调动其他地方的监控摄像头?”毛利小五郎的眉毛狠狠蹦跳了两下,“他都有这个能力,调出别的地点的监控摄像头了,为什么还要找侦探来替他调查?钱实在是太多了,决定捐献一点出来支援刑侦事业的发展吗?”   “……谁知道呢?”柯南嘴角同样抽搐了两下。   这种问题,你应该去问神经病本人。   毕竟他是侦探,只能负责调查真相,管不了治病。 第961章 欢迎来到米花町   “就是这里了吧,他的提示所指向的地点。”   看着前方的废弃房屋,毛利小五郎眯起了眼睛。   “这看上去可不只是改建那么简单的地方。”   按照提示,两个人很快找到了委托人所指示的地点,看着明显已经无人使用,门户大敞的建筑,皱了皱眉头。   “将线索藏在这里吗?这个委托人,到底是想要调查委托,还是想和侦探玩什么推理游戏……”毛利小五郎不满地撇嘴。   “谁知道呢。”稍微对这个委托人的形象有些猜测的柯南没什么好气地走了进去,“也搞不好是什么觉得自己的犯罪天衣无缝的疯子,想用侦探测试一下呢。”   “算了。反正我已经通知了东京的警视厅,我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去确认情况了……啊,话说,你之前说乐园是铃木家的产业是吧?擅自改装他们的门票,做成这么危险的东西,还试图把它用在孩子们身上,这委托人,是怎么的,做完这一波就直接不活了?不怕铃木集团发现他的问题然后报复他?”   “这个么……不完全是铃木家的产业。只能说准确一点讲,地皮和建筑是铃木家完成的。好像说是有专门的公司在运营它。这个委托人,说不定是自信自己不会被警察发现吧。”   “哈?警察发现不了他,又不代表铃木家发现不了他……嘛,不管这种神经病的问题了,进去看看吧。”   ————   “YOU CRY……”凑在一起比较了一会儿彼此的线索之后,白马探点了点自己纸上的提示,“YOU,横滨海洋大学是吧?”   “嗯,考虑到这个缩写,离这里最近的就是那里了。”服部平次拿出了地图,“虽然我们已经基本搞清楚了这个人的目的,但就像明智说的那样,这家伙现在行踪成谜,暂时不好确定他的位置,所以这次的目标不是完成委托,而是找出并逮捕伊东末彦,对吧?”   “或许比那还要多一些。”越水七槻放下自己的本子,点了点伊东末彦的名字,“这家伙是个富二代,以至于身体残疾之后依旧能参与运营自己的公司,靠着别人帮忙打造的支援设备,过上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的生活。这固然是财富的关系,但就像我们在路上聊的那样……”   “他的背后,说不定是有更多网络的。”唐泽这样总结道,“不论是精良的枪支、对运钞车路线的精准控制,还是事后有秩序的逃离,包括事迹败落之后,即便身处加护病房依旧可以从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溜走……这都不是一个单纯的有钱人能做到的。”   “挖掘出它背后的秘密,把这些东西连根拔起,才是我们的目标,对吧?”   四个人交换了一会儿眼神,然后齐齐站起身,将偷偷猫在不远处围观的高田吓了一跳。   “出发吧各位。我去海洋大学。”   “那我去案件发生的地方。”   “我就负责枪击案的部分吧。这个,我也更擅长一点。”   “嗯,我去调查一下深山的公司……”   四个人很快完成了分工,四散而去。   等到走出酒店大门,唐泽远远看了一眼游乐园的方向,隐秘地勾了勾嘴角。   虽然流程稍有变化,结局或许不会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改变,不过,这次起码孩子们可以放下那些事情,好好玩了不是吗?   “啊,已经排到了吗?!”冲刺着跑到了近前的毛利兰一边和后面排队的人道歉,一边拉起隔离带靠近萩原研二的方向,“萩原先生,真是太麻烦你了……”   “速度比之前计算的要快一点。”萩原研二将手里的号牌递给毛利兰,毫不介意地说,“只是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不算什么啦。”   就算没有经过警校的学习,他的身体素质一直也很好,更别提经受过训练之后了。   游乐园里排个队而已,小事情。   更别提仗着他的气质和脸,哪怕是一个人替好几个人拿号,也没谁对他有什么差劲的脸色,萩原研二是真心实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怪不得小阵平说他比较适合来这里。   这么想着,他将手里成串的号码牌递到了毛利兰的手上,晃了晃,嘴上随口吐槽着:“我看这个园方也没怎么动脑子。既然ID是捆绑在人身上的,不用专门的开锁器很难打开,那不就等于是临时的身份证明吗?想要方便排队,在里头直接植入一个排队叫号的功能,刷一下ID不就好了?”   这种看似高科技,走进来发现和其他主题公园毫无区别的游玩体验,意义到底在哪里?   难不成这个叫伊东末彦的疯子,设计出这么多弯弯绕绕的手法,就是为了合情合理的在游客们的手表里装炸弹?哈?钱多了烧手吗?   “你这么说,嗯,有道理啊……”毛利兰看了看手上的ID表,抿了抿嘴。   能实时显示时间,也能显示天气和方位,在智能手机已经普及的现在,把它视作一种智能终端也是没问题的。   ——要是它真的只是一块单纯装了个定位器的手表,诺亚反而还没那么好搞了,可能为了方便得直接入侵伊东末彦的控制系统才行。   设计这么多,最后却只是在入园的时候刷一下,另外就是有一些免费的饮料和食物可以在指定的摊位拿,也就仅此而已了,说到底,它的功能和一张普通的磁卡没有区别。   简直就像是,专程等着来炸他们的一样……   “我已经通知孩子们了,他们马上就来。”把这些奇怪的思绪从脑子里挥出去,毛利兰将号码牌拿了过来,她犹豫地看了看萩原研二手腕上的ID,“不过,你真的不用和我们一起来吗?排的这么辛苦……”   辛辛苦苦替他们排队这么久,排到面前了就离开什么的,听上去是有点太过分了。   “没关系的,我真的不用。”   “好吧……”毛利兰看孩子们已经跑近,不再推拒,只是表示说,“那一会儿午饭我来请客,还请您不要拒绝。”   “这个,行吧。虽然游乐园的餐厅一般味道都不会很好,但是有可爱的小姐请客,就另当别论了。”   “萩原先生……!”   “嘘,不要那么大声的叫我哦。”   “诶,诶……?”   “嗯?”高木涉端着餐盘走回座位上,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异常之处,才将手里的饮料放在了佐藤美和子的面前。   “看什么呢?”穿了一身轻便裙装的佐藤美和子接过饮料,调侃地抬了抬眉毛,“和我约会这么无聊吗?还在到处看可爱的女孩。”   “怎、怎么会?!”高木涉连忙摆手,在她对面坐定,“我就是好像,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   “女孩子的吗?”佐藤美和子揶揄地接过他拿来的甜甜圈。   “确实是……啊,我不是那个意思……”高木涉先是本能地应了声,然后意识到这句话哪里有点送命,赶紧找补,“我是说,感觉是某个听过的女声的样子……”   “好啦,不用解释,这里可爱的女孩这么多,陪我这样无趣的警察出来约会确实没什么意思是吧?”   “不不不,怎么会……”   又逗了高木涉一会儿,看他无法招架地开始举高双手讨饶,佐藤美和子才抿嘴一笑。   “好啦,开个玩笑而已。我刚刚看见了一些熟人,是毛利侦探的女儿,她刚才牵着几个孩子去坐过山车了。”   “毛利侦探的,女儿?!”高木涉听见这个姓氏,先是反射性地头皮发麻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那,柯南君呢?在哪里?”   不是他对他们有什么意见,主要是他对加班有意见。   前些天的事情好不容易才收尾完。   追回被盗窃的昂贵收藏品,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可牵扯到铃木集团,又牵扯到手上人命累累的史考宾,搜查一课即便不擅长这类工作,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着实是给他忙了个倒仰。   幸亏铃木集团对外声称已经从劫匪手中讨回了这批文物,突然又撤销了相关的报警诉求,他才得以从繁重的追踪任务当中脱身。   甚至由于原定需要跟进盗窃案的原因,他已经被安排了很多执勤。   现在案件被撤销,这些已经排满的日程一时半会儿又没有别的安排,他才得到了两天宝贵的假期,来和佐藤美和子出来约会。   ……姑、姑且算是约会吧,反正他心里是这么觉得的。   在这种时候撞见侦探,尤其是毛利小五郎、柯南这样的,他就本能的会产生一种对工作的抵触情绪,看见这帮比警察还全勤的侦探,会畏惧也是人之常情。   “你在瞎担心什么呢。”佐藤美和子没好气地推了一下他,“人家正常出来玩而已。而且就算真的有什么案子,这里是横滨,又不是我们的辖区,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啊。”   横滨离东京是不远,但乐园这里属于神奈川县的管辖范围。   就算真的出了什么命案,过来的负责人也应该是神奈川县的横沟警官。   “……我都给你带沟里去了,什么命案啊。”佐藤美和子想到这里,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还是想点好事吧。不过,假如是遇到了什么盗窃、抢劫、咸猪手之类的,我也好你也好,不还是会忍不住管一管吗?”   “也是啦。”   “所以无所谓的啦。这就是警察嘛,我是警察,你也是警察,就算……也不会改变这个道理。”   “……嗯。”   成功从长队中脱离出来,走到摊位边随手拿起了乌龙茶的萩原研二路过这对挨在一起,不好说算不算是在甜甜蜜蜜的男女身边,认真看了看他们的样子,然后转过头,悄悄拉起了帽兜。   ……好吧,他算是明白小阵平不肯来的原因了。   可是说到底,姐姐她虽然也不太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这里毕竟是她工作的辖区,自己不来把我扔过来,这可真是……   萩原研二摇了摇头,将手腕凑近到刷卡机边,挨了一下。   “滴——”   ————   “滴——”   “OK了?”   “嗯,解决了。”   将已经被松解开的塑性炸弹扯下来,快速分离开电路和雷管,松田阵平才出了口气,站直起身。   诚如他们路上在聊天里交流的那样,伊东末彦,以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他身后的始作俑者,确实都是相当不是人的东西。   不管是建立了奇幻乐园,用一个游乐园的孩子当成未来威胁的筹码,还是提前在类似快餐店门口、游戏机附近、公园的秋千边这些地方安装的炸弹,都是瞄准了最年幼的孩子。   不难猜测,如果不是伊东末彦自己突然发癫,决定邀请一堆侦探来替自己解决做不到的问题,等他一直隐于幕后的事情败露,或者他背后的人败露,这些以前安插好的雷就会成为未来的砝码。   到时候,警察面临的抉择,说不定比他当年需要面对的更加夸张——毕竟同样都是无差别袭击,袭击医院和学校,相对而言限定范围不会特别大,袭击游乐场和公园,几乎就是瞄准了最年幼的孩童,和把警察架在火上烤没有什么区别。   吐出了一口闷气,松田阵平先是打开了手机,同样保存下了星川辉发在群里的那张图,在群组里刷了两三次,才将挂在胸口的墨镜重新戴好。   站起身,他把手里危险的“橡皮泥”扔进废料袋里,接过身边诸伏景光递过来的水,苦中作乐地调侃一句:“这算是给团里的‘储备’增加库存吗?上次的东西还很多没用完吧。”   除去已经安放的那些,森谷帝二剩余的库存几乎都在唐泽手里。   还有拆弹过程中唐泽自己毛掉的部分,还有之前双子摩天楼,负责安装炸弹的安室透和唐泽也没少从中截流……   林林总总算下来,怪盗团手里的爆炸物也不少了,那真是森谷帝二看了都眼馋的水平。   “拆弹警察最忙碌的时候,是已经退役的时候,没想到吧?”诸伏景光微笑了一下,学着唐泽的样子挥了挥手,“欢迎来到米花町。”   松田阵平:“……” 第962章 拿来吧你   “这里也拆掉了?”   “嗯,拆干净了。这次是玩具店门口的店招……真该死啊这个家伙……”   松田阵平直起腰,将那块致命的“小橡皮泥”拽下来,骂了一句。   不具备超游视角的他们当然不像唐泽一样,多少能估计得到伊东末彦的情况,从他的角度来考虑,伊东末彦这个人的居心是极其险恶的。   奇幻乐园这个主题游乐园是近一年多来才新建立的,在那之前,它都只是铃木集团运营的度假村景区。   在横滨的海边建立这么一片度假区非常正常,毕竟铃木集团的主要产业就与之相关,他们始终是地产业的大亨,各行各业即便与他们没有太大交集,也总免不了要从他们手上买或者租赁地皮,他们在商界巨大的影响力就涵盖了一部分这个原因。   ——这大概也是铃木园子会经常带着闺蜜全家老小一起出去玩的原因,家里就干这个的嘛。   伊东末彦可不是。   他家境一直很富裕没错,但和游乐园什么的是完全搭不上关系的,而他又偏偏是在逃亡路上发生了车祸,瘫痪又失明了过后,才从自己旧有的公司里脱身,接手了来自学长的一部分产业,开始建立奇幻乐园。   之所以他能那么自如地控制这些监控监听、还有游乐园里的各种设置,都与他脱不开干系。   一个隐姓埋名的逃犯,选择建立了一个主题游乐园,然后在里头设置爆炸机关,这种挟持的姿态简直是写在脸上了。   “好了,骂他也没用。”诸伏景光替松田阵平再次收好这个危险的小玩意儿,接过他的工具箱,“关于让他忏悔和接受法律制裁这种事,交给唐泽就好了。他已经在试图接触伊东末彦背后的人了。”   关于伊东末彦,由于其人,按照唐泽的说法,是个不折不扣的脑残自恋狂,思维非常清奇,虽然明确知道他有殿堂,而且殿堂就位于红堡酒店或奇幻乐园,但关于他的关键词,实在是非常难想。   他们测试了很多关键词,诸如监牢、游乐场、城堡、王国等等,都不得其门而入。   要不是他们拉着唐泽让他别较劲的话,这家伙说不定已经把诺亚都拿出来,使用无敌的大数据让诺亚帮忙跑运算穷举了。   不过,说归说,唐泽也就是因为气不过口嗨一下,准备的动作是一点没停的。   就比如提议由最熟悉枪械的明智吾郎,来负责远东投资顾问公司那期围绕着被灭口的西尾发生的枪击案件,由此来接触清水丽子。   这位假死逃生的真正主犯,最关注当然不会是伊东末彦无理取闹的折腾,而是随着他的折腾,随时可能浮出水面的,她才是真正凶手的事实。   负责这个部分,最容易接触到清水丽子,也最容易从她口中得到有关伊东末彦的情报才是真的。   “好了,完成我们的工作就好,其他的部分交给别人。”诸伏景光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打断了陷入思索的松田阵平,“团队的力量最大的意义就在于这里。该去下个地点了。”   “嗯,诺亚,F点拔除,帮我定位新的信号……”   两个人很快重新戴好口罩,在周围人异样的视线当中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完全是粉色系的玩具店,坐上车开往下一个地点。   他们的车转过街角,与一辆白色的SUV擦肩而过,向着相反的方向驶远。   “就是这里了吧,那个什么提示的……喂,小鬼?”毛利小五郎抛出问题,见柯南不接话,奇怪地扭头看了一眼。   “嗯?哦!”回过神的柯南收回落在朝着相反方向行驶的低调黑色高级轿车上的视线,重新低下头确认手里的地图,“嗯,就是这里了。根据刚才看见的车辆情况,这里应该是某辆固定驶向某个银行金库的,运钞车的必经路线。”   从废弃的建筑里搜出那些已经落满灰尘的面具、衣服和枪支时,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案件,答案基本呼之欲出了。   抢劫,而且往往是发生在公开场合、不得不用其他东西遮盖住面部的抢劫。符合这个条件的案件种类可就没那么多了。   两个人走下车,询问起附近的路人,并很快从一位店主口中打听到了非常确切的讯息。   “唔,发生在4月4日的运钞车抢劫案啊……”听见毛利小五郎的询问,女人思索了一会儿,模糊地指了个方向,“就是在那边,三个人拦住了运钞车,然后抢走了几袋子现金、还是什么东西的……总之,案件发生的特别突然,还有一个负责运送的保全被劫匪开枪打死了。”   “……直接拦路抢劫?”毛利小五郎的眉毛狠狠跳了下,“都没避开监控摄像头?”   “没有啊,这边的路口监控还挺多的呢。我们这边治安挺好的,很少出这种事情,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有人倒在地上了,吓了我一跳……”   毛利小五郎又与她交流了几句,脸色沉重地走出门之后,才看向柯南的方向。   “这群人,真是肆无忌惮啊。”毛利小五郎咒骂了一句,“嚣张到了极点……”   哪怕性质差不太多,抢劫运钞车和抢劫银行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虽然同样是抢钱和贵重物品,银行毕竟是固定不动的地标,监控摄像头更多集中在内部,一般而言银行的保全也不会特别森严,那毕竟是人流量很大的场所,附近居民时常出入,就算估计到前来办业务的其他市民,银行的安保人员也不会采用特别激进的手段抵抗,换句话说,它可以算作半个绑架案。   抢劫运钞车就不一样了,不管是面对的目标、火力,还是为此事前要做的准备,往往都需要花费更大的经历,以至于发生类似案件的时候,警方的第一怀疑对象基本都是内部人员,比如了解路线的司机本人、随车同行的保全或警察等等。   拦路就抢,抢完打死一个就跑,都不知道该说劫匪特别天真,还是特别狠毒了……   这么思索着的毛利小五郎刚在路边站定,就看见对面的路上走来了几个人,迎面看见他,神色振奋了一下:“哟,这不是毛利侦探吗?真巧啊。”   “横沟……”毛利小五郎一眼就认出了对方很有辨识度的脸,心止不住地往下沉了沉。   这位神奈川县的横沟警部,与他性格温和的兄弟不一样,他一直是很抗拒侦探随意插手警方办案的类别,即便是上次的跨县杀人案期间,他对毛利小五郎虽有改观,还是不假辞色的。   突然态度如此温和良好,毛利小五郎唯一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自己在公路上对横滨的交警们给出的讯号已经被忠实地传达了。   换句话说,横沟警部不是巧遇了他,而是有目的地追过来的。   可不能在这里搭话啊……   毛利小五郎瞄了一眼监控摄像头,又抓紧了手里被委托人强派的手机,心里很快做好了决定,板起了脸准备与对方装不熟。   被这个神经病委托人要是看见了,指不定要发什么疯呢。   他刚做出一副关系不佳不准备多说话的作态,被他捏紧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毛利侦探吗?不愧是名动一方的名侦探,你调查的速度很快。”男人经过处理之后带着一点电子音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希望你不要忘记我在委派案件时的嘱托。”   在早上给出要求的时候,他就说过如果毛利小五郎胆敢报警,他就要随机炸掉一个熊孩子,现在观察到了对方与警方有接触的可能性,自然是立刻联系了过来。   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呛声的时候也非常硬气:“我也没报警啊,怎么,路上有警察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也说了,我是名侦探,那警察认识我不也是非常正常的?你讲讲逻辑。”   电话那头,伊东末彦的眉头皱了皱。   其他侦探他或多或少只能威胁到他们自己或者一两个与他们有关的人,唯独毛利小五郎,除了他已经离婚的前妻,全家老小,甚至家里孩子的同学,都在他手上。   显然,毛利小五郎如此强硬的抵抗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看来,这个信心过于膨胀的名侦探是对自己的处境还没有清晰的了解。   这么想着,伊东末彦伸手在面前的按钮上抚摸了一遍,找到了需要的位置,压了下去。   那就,先简单地警告他一下。   他自信心慢慢地启动了事准备好的装置,等待着电话那头已经被他设置好语音的人偶在倒数后起爆。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三秒钟过去了……   伊东末彦听着一片安静的那头,静静等待着。   他一直不说话,毛利小五郎的话没人接,当然也不开口。   于是就这样,寂静维持了半分钟,等到用信号延迟再也无法解释奇怪的安静之后,伊东末彦这下是真的沉默了。   不是,他炸弹呢?嗯?遥控失灵了吗?   不对啊,为了确保成功率,他专门做了两手准备,一方面是准备好的录音,另一方面起爆电路被链接在手机上的遥控炸弹,只要对面的手机一响,就应该……   见对面突然被自己干沉默了,毛利小五郎奇怪地“喂”了两声,看了看茫然的横沟,咳嗽了一声。   “我走在路上遇上警察是我的问题吗?那明明是警察的问题。你要是不故弄玄虚要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我也不会遇到路上巡逻的警察啊。”强词夺理一番,毛利小五郎理直气壮地说,“我要是一会儿去吃午饭,餐馆里也有警察,那也是我问题吗?”   嘴上说的是歪理,他心里的不忿倒是非常真实。   不就是看见他接触警察试图给个警告吗?真是的,想恐吓就直接恐吓吗,装模作样的干什么?   “……你还去吃午饭?”伊东末彦人虽然沉默了,听见他这句话仍然本能地发出了怪声怪气的反问。   这么不把自己和家人的命当命,这帮侦探都是干什么吃的?不想活了?   “你只是雇佣我调查,也没规定我不能吃饭吧?好了,专业的事让专业的来,既然你已经选择把委托交给侦探,那就不要干涉我的调查。做事情最忌讳外行指挥内行。”   脾气上来的毛利小五郎翻了个白眼,确认站在腿边的柯南还好端端的,手上的手表也没什么不良反应,干脆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他和横沟面色如常地寒暄了几句,在擦身而过的时候将准备好的纸条扔进了对方的口袋里,然后就双手插回兜里,面色如常地带着柯南回到了车上。   接下来的调查还有不少路要跑呢,调查的部分就自己来吧,让警方保护好小兰他们就好。   这么想着,毛利小五郎打开车门坐进去,等待柯南拉开另一边的车门上车。   坐定在驾驶室,系好安全带,还不见副驾驶有反应,毛利小五郎奇怪地看了扯开车门之后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不动了的小学生,出声提醒:“柯南?又怎么了?又在发呆?”   柯南眨了眨眼,回过神,迎上毛利小五郎的视线,赶紧爬上了车:“哦,我就是好像看见了有点眼熟的人……没事……”   毛利小五郎古怪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手表,抿了抿嘴,僵硬地安慰了一句:“没关系的,我们可以顺利调查完的。”   想来也是,不管怎么说也就是个小鬼,面临生命的威胁的话,会害怕是人之常情。   “……我没有!我只是!呼,算了……去海洋大学吧……”   SUV彻底再次发动,离开了这条街区,停在路边的另一辆车等到他驶离,才开进了后方的停车场里。   他们将坐在后排的、头上被黑布蒙住的人粗暴地拽下了车,带上电梯,一直等到了顶楼,才将手脚都被捆扎住的家伙松开。   眼前一片漆黑的唐泽镇定地等待了片刻,终于感觉到黑布被人扯去。   他作势眯了眯眼睛,似是要躲避突然亮起的光线,看清面前的人时,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微笑。   虽然手脚都被束缚,完全没有活动的自由,他的表情依旧镇定自若。   “果然是你。深山先生,没必要搞这么复杂,直接邀请的话,我也是会来赴约的。”   在心里,他将后半句补充完。   ——反正这到底算是谁包围谁,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第963章 远看群英荟萃   “哦当然,我知道您是会赴约的。我也只是,尽一下地主之谊。”深山总一郎微笑着看着面前表情镇定自若的侦探,同样态度温和,“毕竟,早上的时候,我从学弟那里听见了一些消息,忍不住就对你有些好奇。明智侦探,你确实,是个不普通的侦探。”   自从治安情况每况愈下之后,在各种现场实际上承担了案件侦破者角色的侦探们的地位也就越来越高了,尤其是东京这边,对侦探多有追捧,已经到了相当惊人的地步。   这也就打造出了所谓的名侦探的光环,而各个名侦探们在不同事件里的发挥,又在进一步为这个光环增光添彩,以至于到了现在,一个不那么正义凛然、不那么舍己为人的侦探,反倒显得有些稀奇了。   明白他意思的唐泽活动了一下关节,随意地回答道:“是吗?可能是我和日本的同行们理念不同吧。侦探只是一个职业,因为职业盲信某个人的形象,可是非常致命的事情。”   “这就是,你会发现我和学弟保持联系的原因?”深山总一郎挑了挑眉毛,忍不住问道,“你对委托人的事前调查,也包括这种方面吗?”   唐泽摇了摇头,露出了微笑。   不是那种营业性的、温和的微笑,而是一种关爱的、无语的微笑。   这帮人玩什么犯罪家家酒的,是不是真把自己骗住了啊?   先找来几个弱智,再让他破解弱智的谜题,不会让他显得很聪明,但是真的会显得弱智非常的弱智。   “深山先生,您是不是当所有侦探都是玩过家家的小朋友?”唐泽反问道,“首先,既然会邀请我,伊东末彦先生,或者,站在他背后的你,就应该提前知道我和铃木集团之间密切的关系。你们现在运营的游乐园建在人家地皮上,我想要搞清楚这里的实际拥有者只是和铃木小姐一通电话的事情。”   “哦,差点忘了。”深山总一郎恍然地点头,“确实,你是会知道奇幻乐园是挂在我公司名下的。”   “还有发生在4月4日的抢劫案。”唐泽的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抢劫运钞车并在过程中致人死亡,这个案件本身不出奇,甚至于说案件发生之后,警方确实也没找到伊东末彦先生身上。以我对这边的治安情况,以及警察们办事的效率来看,它成为悬案的概率极高。最稳妥的方案,明明应该是用抢来的钱尽快逃离当地,哪怕是换到东京去生活,他们逃脱惩罚的概率也不小。自作聪明地决定灭口动手杀人的同伙,反倒使得自己变成了嫌犯,有点幽默了。”   是的,不论是清水丽子还是伊东末彦,虽然是作为运钞车劫匪的嫌疑人被警方通缉,但都不是因为运钞车劫案本身而被警方发现的。   真正导致了伊东末彦暴露的,是他们杀害了西尾正治这件事。   遗落在案发现场的子弹与运钞车劫案用使用的枪支相匹配上了,就这样发生在西尾正治身上的命案与劫案产生了联系。   “到底是什么样的‘聪明人’,才会选择在自己的公司里,灭口一个已经被自己委任为公司高管的朋友啊?”唐泽看着深山总一郎,用一种为难的表情和口气,说出非常不客气的评语,“一般而言,有些罪犯会看不起警察我是能理解的,但是这个程度,完全超出看不起的范畴了……”   任何命案,不管它的动机是什么,作案手法是什么,警察第一个会做的,就是排查受害者的人际关系。   两个嫌疑人伊东末彦和清水丽子,与死者原本就是朋友,三个人又一起在伊东末彦搞的企业里挂职,接着西尾正治死在了这个企业的办公室里……   就算是山村操,这个时候也该第一个调查一下该企业,确认会不会是与会社有关的仇杀吧?   “最后,又在撤离的途中发生车祸,把自己搞成了终身残疾……”唐泽说到这里,长长叹了一口气,“深山先生,你与其好奇我是怎么发现真相的,还不如好奇你的学弟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无可匹敌,可以随意愚弄用脑子在工作的侦探吗?”   这段委婉的“不是我太强,是你们真的太离谱”,虽然说的深山总一郎面上有点挂不住,但仔细想想不知道在发什么颠的伊东末彦,他压住了眉梢,没好意思直接开口反驳。   不得不说,这也是深山本人确实有的疑惑。   伊东末彦,到底在干什么呢?   “至于你,或者说,‘你们’,就更容易发现了。”哪怕手脚都被束缚住,唐泽也还是选择了尽可能潇洒的姿势,轻轻耸肩,“伊东末彦并不是随便逃走的。他能从车祸中幸存是运气使然,这件事不管是他还是,清水小姐,应该都没有预料到。那就可以直接排除他事先有所准备的可能性。一个已经在车祸当中重伤濒危,险些死去的人,要怎么靠自己一个人从医院的ICU离开?没有你的协助,伊东末彦根本没可能好好呆到现在。”   虽然这个信息没有给出过,但这是一个很容易推理出来的结论。   伊东末彦的失明和瘫痪都是货真价实的,他能活下来连医生都觉得的是奇迹了。   这么一个几乎是废人的家伙,如何翻窗离开医院?爬出去,不怕摔死自己吗?   “后来,他出资,你也出了一些钱,建立起了奇幻乐园,并且将管理权交给伊东末彦,更是佐证了这一点。再看重情分,想要帮助关系好的学弟,你为一个残疾人做的也还是太多了。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那就是我们和学长,原本就是合作的关系。”   他们身后的帘子动了动,藏身在其中的清水丽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唐泽不意外地看着她,朝她点了点头:“清水小姐,对吧?我刚刚的说的很不客气,但还请不要误会,这并不是在说你。毕竟,伊东末彦只是被牵着鼻子走,放弃思考,你可不是,这都是你故意为之的。没有说你的意思。”   梳着一头卷发,成熟妩媚,乍一看会有点像贝尔摩德气质的清水丽子,作为整个案件当中智商的高地,大概是听不下去唐泽这一大通明里暗里的贬低了,主动站了出来。   伊东末彦那些智熄操作是确实智熄,不过清水丽子就不一样了。   打从一开始就把伊东末彦当傻子遛的清水丽子,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   故意让伊东末彦选择那么容易暴露的手法灭口,故意让他用劫案里用过的枪支去设计西尾正治,故意将这些暴露在警方视野当中,都是为了把运钞车劫案的罪责全部推到伊东末彦身上去。   清水丽子撩撩肩头的长发,无所谓地表示:“我也不是没有失手的地方。你要是嘲笑我做事不够周密,我不反驳。”   唐泽知道她在说什么,再次露出隐秘的微笑。   之所以说她是案件当中的智商高地,而不是说她聪明,问题也就在这里。   一个罪犯得多么不关注刑侦技术,才会画着全妆用狙击枪,还把枪留给警察了啊?她不会以为自己用纸巾把睫毛膏擦掉,就不会被检测出来的吧?   这里就是整个案件最让人无语的地方,那就是当初的警察,案子是没有办错的。   清水丽子会自杀,伊东末彦以为是警方办案不力,因为他坚信是自己杀了西尾正治的。   请这么多侦探,花了这么多钱,又是搞爆炸,又是在游乐园里煞费苦心地设置,就是为了证明警方的错误。   然而问题是,警方的结论真的是正确的。   他们在凶手使用的狙击枪上检测出了清水丽子的睫毛膏,因此锁定了真凶不是开车夺命狂奔的伊东末彦,而是躲在他身后隐藏自己狠毒的清水丽子。   想想都好笑,警察们用技术手段,非常专业和平顺地暴力破局,就把这帮人家家酒一样的勾心斗角戳破的一干二净。   清水丽子似乎是从他脸上那隐秘的微笑上看出了端倪,哼了一声,走到了深山总一郎的身后:“总之,你在那帮子侦探里是少有的聪明人。我倒是不担心你会戳穿这些事,我只是希望,你搞清楚自己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什么。”   能因为价钱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伊东末彦谈他想要什么,谈怎么给他擦屁股的侦探,没道理不选择同样不差钱的她这边。   而且反正伊东末彦想要的也就是证明警察是错误的,证明清水丽子没有杀人,明智吾郎好好配合的话,也就能完成委托人的要求,一箭双雕,岂不快哉。   “那是自然。”唐泽垂了垂视线,“不过,你们要是把那些麻烦的东西也交给我来处理,我就只能婉言谢绝了。”   深山总一郎找明智吾郎过来,确实不是担心他发现案件的真相之后针对清水丽子,而是希望这个没有底线但很有手腕和人脉的侦探能替他摆平手里的麻烦。   深山总一郎在原本的剧情当中看上去像是个纯粹的边缘工具人,只是作为协助清水丽子,以及威胁怪盗基德的气氛组,起到一个装饰性作用,好像平平无奇的样子。   但别忘记了,运钞车抢劫案发生的真正地点,就在深山的公司楼下。   再结合伊东末彦对附近道路监控的掌握,以及同样险些发生在楼下,安装在人偶中炸弹造成的爆炸袭击,深山此人扮演的真正角色也就呼之欲出了。   伊东末彦只是个笑话,是个小卒子,但清水丽子以及深山总一郎并不是。   他们选择这里去搞抢劫绝不是偶然,很可能本身就有深山的授意在里头,只是伊东末彦对此并不知情。   考虑到深山总一郎的收藏里的,都是各种赃物,这种可能性才是更高的。   “我不是做不了这种活,但是你也清楚……”唐泽偏了偏头,“那是另外的价钱。这可不是一口价了,先生。”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看他道破自己真正找他来的目的,深山总一郎满意地点头,“不过,我可没打算和你谈条件。”   唐泽无所谓地笑了笑:“哦,想要来硬的?先生,那你就有点想多了。是,我确实是跟你们过来了,或者,你愿意相信我是被你们绑来的也可以,随你高兴,但我的同事,我是说,货真价实的那位同事,她可是已经去调查你们的社团了。你猜猜看,她能不能把我留下的信息解读清楚?”   深山总一郎听见他这么说,脸上的表情终于有点维持不住了,阴沉了下来。   这样一变化,他那种靠着衣着包装出来的运筹帷幄的商业精英形象,就稍稍崩塌了一角,露出了内里的本质。   “大学是个不错的选择。”似乎是在说明,又像是在漫无目的地感叹,唐泽说着,“毕竟大学生容易冲动,很容易说服,年轻,存在变数,性格不定……但又偏偏,学习能力往往都不错……”   关于伊东末彦留给侦探的下一个提示,那个YOU CRY,指向的是他与清水丽子还有西尾正治结识的根源,也就是那个犯罪研究社。   横滨海洋大学的犯罪研究社团,极有可能并不只是一个兴趣社,而是深山利用它,在自己的母校里发展人脉、吸纳新人进他的不法行当的一个渠道。   伊东末彦因为犯罪而被退学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伊东末彦是这个社团的第三任负责人。   深山总一郎是高他们四届,已经毕业了的学长,也曾经是社团的负责人,两个人的联系,包括他和清水丽子的联系,都是基于这个底层关系的。   这些联系全都结合在一起,再说它是巧合,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以上是唐泽基于超游知识、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还有这两天调查的结果,综合得出的推理结论,而从对方的表情来看……   “Checkmate?”他这样用疑问的语气,说出了一句笃定的陈述。 第964章 高效的一网打尽   “YOU CRY……”站在横滨海洋大学门口,越水七槻观察了一会儿校门口的命名牌,就径直走进了大学当中。   虽然看外表并不明显,她也确实没有比其他几个大多少岁,不过在今天请来的这帮高中生侦探当中,她确实是最年长的那个,现在是个大学生来着。   走进别人的大学她也依旧很从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在相关的告示牌上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地方。   “犯罪研究社团,嗯,这个名字就已经很奇怪了。”拉了拉脸上的墨镜,越水七槻古怪地打量着这张宣传海报,“起这种名字真的能吸引到新生来参加吗?还是说这就是为了凑一个缩写,为了wordplay专门起的?”   “都不是。是因为他们每任社团的负责人都挺有钱的,加入他们这个社团福利很不错,还会有定期的野餐和联谊会,各种活动和社会实践内容也很不错,可以作为实验分加分。”   越水七槻抬了抬头,看向身后,看见了白马探的脸,忍不住古怪地压低了眉头:“……白马?你怎么在这里?”   白马探确实也是这次调查的一员,知道她在大学里不奇怪,可是他们四个是经过了分工各有任务的。   服部平次顺着自己拿到的夜晚的咖啡厅的线索,前往了运钞车劫案的发生地,明智说自己对枪击案经验更加丰富,所以去西尾正治死亡的远东投资顾问公司,而白马探理论上应该是回去利用他自己搭建的数据库以及在警界的人脉,调查深山背后的公司以及他们相关的商业信息去了。   虽然说白马调查的特别快,以至于完成了自己的部分还有闲心过来看别人也不是没可能,不过不论怎么说,出现在这里也是不太合理的。   少年露齿一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怎么了,分工调查,还存在竞争性质,不能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吗?”   “唔,那倒不至于……”越水七槻看着他的脸,思索了片刻,突然恍然地眨了眨眼睛,“难道,你是团里的某个……?”   除了被伊东末彦邀请的侦探们,现在还在关注这个案件的,自然也有怪盗团的其他同伴。   怪盗团的其他人到底有几个会易容,越水七槻不清楚,但怪盗团里确实有会易容的化妆师是事实,帮别人做一下易容和给自己做区别不大,   伊东末彦是脑回路特别发达的目标,或者,说他精神不太正常也没问题。   由于正常人确实难以理解他的思维,而团里不正常人虽多,这么神经的依旧是少数,所以直到现在,大家都还没有找到他殿堂的具体形态。   也因此,明智才会选择几个方向中最危险的那个,也就是直接去尝试接触清水丽子。   这是其他侦探看不出来,但与怪盗团有联系的她很清楚的,所以,这时候找过来……   “额,是团里有什么事了吗?”姿态松散的越水七槻马上挺直了腰杆,“要是,需要我协助的话,我这边当然没问题。”   大学的社团这边,注意是调查给伊东末彦看的,关于他和劫案里的另外两人是如何结识,又是怎么发展成这种共同策划犯罪,最后反目成仇的关系的,只要了解一些他们在大学里的经历就能窥见一二。   不过这个部分已经由团内的怪盗和明智提前解决了,其他人的调查更多是验证以及检查一些遗漏的细节,她去不去没有那么重要。   可如果已经破解了伊东末彦的殿堂,情况就不一样了。   编外人员的自己,能在课余和侦探工作之外协助到怪盗团的,就只有战斗这一个部分了。   “嗯,那倒不是,我只是因为感兴趣,过来看看……”“白马探”拿出手机,晃了晃上头的怪盗LINE界面,“你就是,PS02吧?”   没错,关于群聊的问题,怪盗团的确实没忽悠基德,越水七槻以及羽贺响辅,都在那个更大的群里。   不过不知道是为了做身份防护,还是因为他们还没给自己起代号,所以敷衍一下,两个人的昵称都很是很简单的,PS01和PS02。   是的,就是附言的那个P.S.的意思,postscript的简写。   ……也不知道以后这个数会数到多少,但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两位数来看,起码怪盗团的野心是放在这里的。   越水七槻压了压眉毛。   按理说,怪盗团的成员,除了是另一个编外的PS01,都应该对她的身份知之甚详。   在海岛上,她觉醒那会儿,怪盗团的人是全员满配,走认知世界杀过来,给他们礼送出境的。   不知道她的身份,却知道群聊,在群里,而且会易容,那么他就是……   “怪盗基德?”越水七槻眯着眼睛,用很笃定的口气说了一个问句。   “侦探小姐还是很聪明的。”也没准备怎么隐藏身份的黑羽快斗笑嘻嘻地摆了摆手,让不适应白马探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的越水七槻忍不住向旁边缩了一下,“放心放心,我不是来捣乱的,我只是,对你们的调查有一点兴趣罢了。”   当然,他原本是没有多少兴趣的。   他每天在怪盗团的群里水群是挺有意思的,看着这群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线的人,聊着一些不容易听懂的深层的秘密,确实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些乐趣。   但黑羽快斗有自己需要忙的事情。   应付和跑到他班上的白马探也好,应付其他与他发生交集,所以开始发觉他身份的人也好,他主要的工作目标和方向,包括和心之怪盗团合作的契机,依旧是他主要在做的事情。   找爹,找“害死”他爹的人。   所以他虽然很乐意没事干看看这些不是同行的同行在干什么,但除非他们开口,一般而言他很少有兴趣插手。   不过这次,情况有所不同。   “深山总一郎,就是你们在追查的这个。他的藏品里有一些是我感兴趣的。”黑羽快斗直言不讳地说,“不过我不是为了盗取它们才找来的,我是对他的东西怎么来的,比较有兴趣。”   全世界了解怪盗基德的人都知道,基德的主要盗窃对象,是宝石。   遵循父亲的道路继承了这个称号的黑羽快斗,同样如此。   因此,关注与珠宝有关的收藏界,了解各种奇珍异宝的去向,在它们当中筛选出嫌疑目标,找到合适的契机,比如偶然的展出、更换场馆、因为交易而易手等消息,是他工作的一个重要前期准备部分。   就是在这个过程里,他基本确认了深山这个同样搞了个人展馆的收藏家,东西来路不干净。   “他的东西一半以上都是赃物。”黑羽快斗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两手插兜,认真地说,“窃取宝石并将它们转手的人和组织都不少,可这么稳定、长期的供应,就不一般了。”   他这个样式,虽然和白马探的气质依旧有些不同,但确实有点侦探的味道了。   越水七槻不禁从神秘的怪盗找到身边的惊讶中回过神,顺着他的信息思索。   “不是他自己组织盗窃来的吗?”越水七槻对了对自己知道的信息,“按照joker的说法,清水丽子是抢劫的策划者,但支持他们抢劫的后勤部分是深山总一郎完成的,抢来的钱,在剔除了伊东末彦和西尾正治的不稳定因素之后,清水丽子应该是和他平分了才对。”   “他主要偷的抢的还是钱。”黑羽快斗摇头,“从大学生里吸纳的业余团队,经过训练和认真的规划,抢个银行有可能,抢知名珠宝,那就有点看不起布展方了。”   这又不是大摇大摆放在商铺里的东西,蒙个头过去一砸就结了。   深山总一郎的库存里能出现被怪盗基德看上的宝石,它还是一个赃物,这件事就较为可疑了。   “哦,所以你怀疑他是从你那边的对手手上买的,或者,用其他等值的东西换来的?”越水七槻恍然。   Joker不会在大群里主动聊这种事,不过从最近他和基德的聊天内容上,能大概看出怪盗基德会在这个群里的原因。   简单来说他们两边需要对付的敌人不是一群人,但有共同之处。   基德所面对的组织,就是一个和他一样瞄准了各类珠宝,试图从中找到什么东西的盗窃团伙。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黑羽快斗颔首,“所以我来看看。放心,我会尽量不给你们造成麻烦,不会出现在正牌白马的面前的。”   两个人说话间,已经顺着公告栏上指示的活动地点,找到了犯罪研究社团的大门。   作为学生社团,它理所当然地被安放在了某一个办公楼里,一打开门,就能感受到浓烈的,不差钱的气息。   社团活动室虽说是很多兴趣社的标配,不过,占据这么大一间活动室,里头还基本上按照自己的需求做了装修,就有点少见了。   现在活动室里还有两三个学生,对于有人开门直接走进来,还是脸不算很熟的人,他们只是扫了几眼,就习以为常地低下头。   越水七槻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反问道:“你刚刚说,他们吸纳新人的方法,是用社团福利?联谊会,活动奖品,还有什么,学分和活动经费的……”   “嗯,没错。从深山开始,这个社团的每个负责人都是不缺钱的。”有不了解他身份的外人在,黑羽快斗的敬业程度还是很足够的,几乎是立刻露出了白马探平时惯有的那种自信微笑,“更别提他毕业之后还有一直在投资资助社团了。他甚至给他们社团捐了不少设备。”   他的目光是落在边上的投影仪还有资料架,以及更多和侦探推理有关的娱乐设备上的,不过越水七槻还是听出了这句揶揄的画外音。   主要是捐了不少枪支弹药,是吧?这种前辈真是太可铐了。   “所以,他们社团有多少个人?”越水七槻问出了关键问题。   对看见陌生人走进来毫无疑虑,要么就是这个社团纳新的速度很快,生面孔层出不穷,要么就是,社团的人数真的很多,想要认识所有人不太现实了。   “……现在的话,大概是324了。”在来之前做了充足准备的黑羽快斗给了非常准确的数字。   “难怪。”越水七槻转头看向照片墙上一张张的活动合影、毕业留念等照片,视线从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滑过去,心头沉了沉。   伊东末彦固然逆天,大学还没毕业就直通监狱,抓住牢饭往嘴里塞确实罕见,可这主要是他自己有点毛病。   看看他在校外建立的公司吧,把自己女友和大学好友都往里头瞎塞,挂个职位吃空饷,他都知道要怎么干,没道理深山不会效仿。   即便没有他这么逆天,没有这么小头控制大头,女友让他抢劫他还真抢劫,从这个社团出来,接受了社团相关资源恩惠的年轻人,会不会更倾向于在深山的企业供职呢?   这可是很明确知道对方背景的学长,可能还在过去的活动里有所接触。   甚至说不定,社团表现好,就会提前被学长提供offer,连求职都不担心了。   日本的传统企业里,终身雇佣制的不在少数,拿到了工作几乎就是铁饭碗,还能进入大学就熟悉的社交圈,能拒绝这种好事的大学生有几个?   而等真的进入了深山的体系当中,等到发现自己供职的公司可能有些不合法的操作,涉及不合法的产业时,愿意放弃工作,和他们硬钢到底的人又有几个?   “……靠着砸钱,发展母校的学生,真阴险啊。”越水七槻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   她开始顺着这些合照,拿出手机疯狂地拍照取证。   好就好在这是个喜欢用钱买凝聚力的社团,这些照片里不说能涵盖所有人,积极参与社团生活的那部分肯定是跑不掉了。   先拿给团里的筛选一遍,然后打包送给横滨的警方,也算是一种高效的一网打尽吧。 第965章 “不虚此行”   “横滨犯罪研究社……Crime Research of Yokohama……真是的,完全没考虑到侦探万一英语不合格要怎么办是吧?”   站在研究室门前的毛利小五郎逐字逐句地阅读着上头的英语,抓了下头发,不忿地说。   不,更准确一点说,要不是柯南提醒的话,他连横滨海洋大学这个关键词都找不到。   “毕竟,侦探么,就应该是知识面广博的聪明人啊……”柯南目光忍不住挪开,咳嗽了一声,“这个,委托人可能确实没考虑到吧……”   不只是对侦探存在智力崇拜的问题,毛利小五郎在过往的案件报道当中确实都是一副聪颖智慧的形象。   而有着柯南自己在背后唱双簧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对外语的生疏,委托人自然而然不会考虑到这一点。   “哈,这真是……”毛利小五郎撇了下嘴,也不再说什么,直接拧开了面前的门把手。   门后面,是年轻男女们的欢声笑语。   “诶,对哦,你是明智君的同事也。他平时工作的时候,也像在电视上那样吗?”   “哪个样子?如果你说的是办案的时候,他确实一直很聪明,反应也很快。”   “不是啦,就是,就是,就那种,笑眯眯的样子……”   “你学的好丑哦高村。”   “少瞎说——!”   看见门后被一群大学生们围在中间的少男少女,毛利小五郎先是懵逼了好半天,才勉强辨认出了这两位同行。   “这是,明智他们事务所的越水七槻?还有那个,那个……”   “……警视厅高官的儿子白马探。”柯南提醒了一句,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两个人的手腕。   不出意外的,他们两个手上都各自戴着一个与柯南手上如出一辙的身份标识手表,上头的液晶屏显示着时间和日期,正在静悄悄地闪着。   “诶?你们是?”几个谈兴正浓的学生转头看着这中年人和小朋友的组合,茫然地问。   越水七槻和白马探出现在这里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是因为不管外貌还是年龄来说,他们出现在大学校园里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么两个同龄人。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就有点显眼了。   毛利小五郎抿了抿嘴,还没想好要如何闲扯呢,黑羽快斗先微笑着挥了挥手。   “是来找我们的。”他这样介绍着,“我们在这边逗留太久了,还有工作没完成。”   “这就要走了吗?”和他们交谈的非常愉快的大学生们流露出了不舍的神情,“还没拿到你们的签名呢……”   “签名的话,现在就可以。”越水七槻抽出插在口袋里的笔,冲几个女生飒爽一笑,“不过先说好哦,我的签名没有明智的值钱,如果是奔着收藏它的话……”   “没问题的!我们不介意的!”   “越水小姐也非常帅气啊,上次的综艺里我最喜欢你了!”   “是吗?承蒙厚爱。”   越水七槻一边拿起笔签字,一边娴熟地调整了椅子的位置,与那些学生凑得更近。   她压低声音说话,不再像方才一样有意无意地打听这些人关于专业以及未来规划的方向,而是聊起了一些自己在事务所的工作日常。   兴奋劲过去之后,最能吸引对侦探感兴趣的年轻学生们的,就应该是这种媒体上看不见的名人的另一面了。   于是本能的,所有人都向前倾身,更加专注地去听越水七槻所说的话,没有人注意到悄然站起身的“白马探”,他们身后蹑手蹑脚走进来查看情况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   利用自己的人气和名声,达成某种哪怕同样站在舞台上,也能将观众的视线吸引向自己的效果,这是加入了安室侦探事务所之后,安室透与明智吾郎给她上的最重要的一课了。   但凡任何人去亲眼看一次明智君是如何和安室透配合,一个在前面利用自己显眼的长相和知名度硬生生制造出交通堵塞的场面,一个在后头悄摸摸地完成一些不应该被人注意到的取证工作,都会和她有一样的感想的。   能成为名侦探的,不论哪个,都不是简单的家伙啊……   意识到了越水七槻在做什么的柯南眉头蹦跳了两下。   他明明应该开口询问白马探,他们是否和毛利小五郎面对了相同的困境,以及委托人有没有给他们额外的提示或者线索,开口的时候,他却忍不住先吐槽起来。   “我记得越水小姐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这算是,被明智教坏了吗……?”   “你如果问她本人,还有明智的话,他们恐怕会有不一样的答案吧。”黑羽快斗耸了耸肩,示意柯南看向侧面的黑板,“你们不是来调查这个的吗?趁他们都在围着越水瞎转,快点拍照吧。”   “哦、哦……”   手里被塞进了一个数码相机,毛利小五郎茫然地跟着柯南一起,取证一般快速拍摄着黑板上面的内容,包括社团的合影、近期的活动以及一些关于社团历史和奖项的介绍,内心止不住有点茫然。   不是说同样被委托人威胁了吗?这两个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照相机?   “不是我带的,是明智君给我的。”脱身出来与他们会合的越水七槻这样解释道,“明智君的手提箱里一般会带上一些破案需要用到的道具,这个也是其中之一。”   “……带这么多台?”毛利小五郎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相机,再看看他们手里的,一时无语。   “侦探面对的情况总是很复杂的嘛。他说是有一次在案发现场遭遇嫌疑人试图逃跑的情况,砸坏了他两台照相机,然后他就开始准备不同大小,不同型号的了……”越水七槻咳嗽了一声,硬着头皮解释。   这当然不是真相,她确实自己会准备照相机,但是多的,就是怪盗基德带过来的了。   “那亏他拎得动啊……”毛利小五郎嘴角抽搐。   “有备无患嘛。”黑羽快斗压制住笑意,将话题重新拉回手上的照相机,“还是先看看这些照片吧,应该能有一些线索。”   “嗯,目前已知的情况是,委托人需要我们调查的,恐怕是发生在4月4日的运钞车劫案的始末。根据社团里的学生介绍,他们的社团有一任负责人确实被卷入其中了。”越水七槻赶紧就坡下驴,翻出相机的相册,指着其中一张合照,“他当时还没有拿到毕业证,就因为这个案子成为了警方的通缉对象。于是,学校就开除了他的学籍。他叫伊东末彦……”   ————   “……是远东投资顾问公司的社长。”白马探翻过一页资料,对着通讯器的另一头解释,“而深山总一郎,虽说看不出表面上的交集,但我刚刚问了越水那边,她说,深山总一郎是犯罪研究社的第一任社长,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一直经营着自己的企业。”   将深山的资料放到另一边,他看向下方的文件。   “我认真检查了一下他们公司的财务情况,这个深山事务的财务情况很不对劲。明智的怀疑应该大部分都成立,当时的清水丽子以及伊东末彦本人,很可能是在知情或者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了深山总一郎的‘打手’。当时的运钞车上,除了新运送的钞票,还有因为客户的要求从一家银行转移向另一家银行的某件收藏品。案发之后,它始终去向不明。警方调查到清水丽子等人之后,也搜查过他们的住所和公司,但最后也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你怀疑,它在深山总一郎的手里?”服部平次目送着运钞车从自己身边经过,站起身,“或者说,它才是深山总一郎的目的?”   “差不多。”白马探点头,“他们的抢劫金额一共才2亿円不到。对普通人而言确实是巨款,可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哪怕是清水丽子,家境都是相当不错的,应该没有为了这些钱杀人灭口的必要。”   这个劫案的体量,相较于他们为了案子耗费的精力,实在是相当不足。   不管是谋划许久之后作案,还是在作案过程中为了不被阻挡而杀人,甚至是案发之后,试图掩盖罪行而灭口同伴,对一个2亿円的案子,对一群并不缺钱花的少爷小姐,都有些太夸张了。   “唔,有道理。”服部平次捏着下巴,回忆着刚刚电话里伊东末彦的语气,慢慢点头,“感觉伊东末彦对西尾正治为什么会急着杀人,还是非常不解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大概都没伊东末彦什么事情吧。”听见这位有些离谱的委托人,白马探吐出了非常冰冷的字眼,“他在劫案当中是担任司机的那个,除了开车,只负责了提供一部分资金援助以及帮忙搬运东西的任务。也就是说,枪本来就是给清水丽子和西尾正治准备的,没有他的份。”   “……而他,也确实不会用枪。”想起七枪人体描边的故事,服部平次拍了拍额头。   “灭口了西尾正治的同样是清水丽子。包括为了自保,必须灭口他这件事,也是清水丽子提议出来的。”   “嗯……而且,案发后他因车祸致残,被深山从警方的看守中营救出来,却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那就是,深山总一郎为什么会发现这件事呢?”   两个人说到这,情不自禁都沉默了一下。   不是为了内容本身而沉默,是一种对伊东末彦的无语。   劫案发生在4月4日,他们枪杀西尾正治发生在4月底、5月初。   等他因为车祸受重伤,又在被警方送医后醒来,恢复意识,又过去了不少时间。   他逃出医院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从警方那里听见了清水丽子拒绝承认杀人,跳海自杀身亡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劫案一共三个人参与,死了俩。   杀人案一共两个人参与,另一人也死了。   深山总一郎是怎么预判到他被警方送医,又是怎么精准地找到他,为他准备好接应的呢?   “……这不是,被耍的很彻底吗?”服部平次嘴角抽搐,“而且警察明明并没有认定他是凶手,他充其量只是因为非法持枪和抢劫这部分的罪行而被捕的。所以他当时要是不跑,老老实实入狱,供认不讳的话……”   “考虑到他的身体情况以及对案件的参与程度,他可能这会儿已经被放出来了。”白马探接过话,将后半句说完了。   说到这里,通讯的两头再次陷入了一种不言自明的沉默。   就这样,他还砸了这么大一笔钱,请了这么多有名的侦探来调查这种事情……   “现在就不好了。”白马探想了想,补充道,“他在多处安置爆炸物,威胁儿童健康,有无差别的恐怖袭击倾向,非法获取爆炸物,利用虚假身份和空壳公司运营游乐园……”   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破案而非案件后续庭审的服部平次,听着白马探报菜名一样的数,听的一愣一愣的,听到最后,才干巴巴地补充:“……现在的话,他的刑期倒是可能比清水丽子更长了。”   “也算不虚此行,是吧?”   再沉默了几秒钟,服部平次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样,话锋一转:“咦?我们手机不是都已经被没收了吗,你从哪搞到的资料?你直接跑东京警视厅去了?”   “传真啊,要不然呢?”白马探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反问,“我去公用电话亭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人帮我调的资料。怎么了?”   听见他这么坦然地表明自己利用了家里警方的关系,服部平次翻了下眼皮,毫不犹豫地关闭了通讯用的耳机。   被拿来和这帮总是场外作弊的同行相提并论,想想真气人啊。   喂了两声,看对面没反应,猜出来应该是被“挂电话”了的白马探耸了耸肩,收起面前的文件,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楼。   不论怎么样,这些人发现伊东末彦的动静,都应该有所反应的,在这里等着的话……   瞄到了熟悉的脸,盯着大楼出入口看的白马探瞪大了眼睛。   明智……?他,为什么会和,深山总一郎一起走出来? 第966章 西西弗斯   “完美的犯罪?他在想什么呢。”   听见唐泽这么说,坐在他对面的清水丽子发出了一阵婉转的轻笑,卷曲的棕色头发在车窗吹进来的风的作用下高高飞扬,配上她漂亮的脸蛋,十足的赏心悦目。   如果忽略她那毒液一般的话语的话。   “伊东末彦这家伙啊,喜欢自称自己是完美主义者。”清水丽子撑着下巴,用一种无所谓的口吻评价着自己的这位男友——或者说,前男友,“他要是大学的时候能花点时间好好上课的话,就应该明白,所谓的完美主义只是一种缺乏沟通缺乏安全的环境里培养出来的,对失控的无能为力。亏他还是学的心理学。不过也对,他要是成绩够好,就不会大三退学了。”   “你很看不起他的‘完美’啊。”坐在她对面,一左一右都被持械的高大肌肉男架住了的唐泽说话倒是很淡定。   即便唐泽已经表现出了自己黑心的一面,深山总一郎和清水丽子貌似也相信了他不是什么正义的侦探,而是那种给钱什么生意都可以谈谈的雇佣兵,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们明显是不够放心的。   所谓的尘埃落定,指的是,伊东末彦按照他自己的计划,将所有过往的罪责揽到他自己身上之后。   这样,深山总一郎就可以一股脑将许多事推到他身上,依靠着神圣切割,把自己摘干净。   现阶段,还没和他们完全谈拢的明智,自然就是还需要保持监控的。   “完美,应该是别人给的评价,而不是一种自以为是的自诩。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完美的?”清水丽子两手搭放在翘起的腿上,语气讥讽,“这家伙还喜欢标榜对我的爱,并且信以为真地绝对,为了我违背世俗的规则,和我一起站在世界的对立面,才能证明他爱情的无瑕……神经病。我看他爱的只有他自己罢了。”   唐泽眨了眨眼睛,没有接话。   还别说,清水丽子的定义确实挺准确的。   “比起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他对我更多的是寄托了一种对他想象的完美伴侣的幻想。”似乎是难得有机会狠狠抱怨前男友,清水丽子不需要唐泽更多的询问和引导,已经滔滔不绝起来了,“因为他是个有钱的少爷,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离经叛道过,才会忍不住被我吸引。与其说他爱的是我,不如说他爱的是自己内心,那种深处疯狂地渴望偏离正轨的欲望……”   “啊,我理解。”唐泽打了个响指,“对自己没有经历过的苦难怀着一种浪漫化的情绪。他是觉得那种亡命天涯的模式非常浪漫是吧。”   “哈,差不多吧。”清水丽子翻了下眼皮,“我一开始对他表现的温和柔软一点,他还不满意呢。我一开始以为是他喜欢更加被动的,乐意听他指挥和控制和类型呢,后来才发现,有毛病的是他。”   简单来说,因为做了太久的乖学生,进了大学,开始渴望独立和个性,喜欢坏女人了是吧?   唐泽理解地挑了挑眉,脑子里稍微有了一点概念。   “那现在呢?他请侦探的目的确实是想替你脱罪。当然,你要觉得他只是傲慢地认为警方调查不出真相,令你含冤而死也行,不过,他现在是为了你在努力了。”唐泽想到这里,试探性地询问道,“你还是这么觉得吗?”   这回,清水丽子的脸色不仅没有和缓分毫,反倒是更加沉了。   “他要是不找侦探,别瞎折腾,我已经摆脱了过去的身份,他也被通缉多时,这个案子早就应该结了。自己不了解真相,又不愿意相信真相,妄图追求他想象中、根本不存在的完美答案……伊东末彦,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唐泽瞄了一眼前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深山总一郎,默默地转过头,没有说话。   别人也许只觉得清水丽子戾气是重了一些,知道超游信息量的唐泽,倒很能理解她的感受。   她和深山总一郎的联系绝不只是关系好的学长和学妹,他们两个的合作也一定非常的深度。   因为在原本的剧情线里,清水丽子最后暴露真面目的时候,曾经对着侦探和伊东末彦宣言过深山也要完蛋了,而自己将把对方的产业全都搞过来,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之类的。   不论他们两之间是更加暧昧的男女关系,还是更加深度的合作者关系,清水丽子的身份在整个犯罪网络当中一定是相当高的,已经到了深山总一郎倒下去她就会成为下一个一把手的程度。   所有的管理者,不管是合法还是不合法的,最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就是失控。   如今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伊东末彦,无疑就是整个链条上最失控的一环。   思考着清水丽子刚刚的话,唐泽转了转眼睛,灵机一动。   “嗯,他的计划完全不完美是事实。不过,你说他一直在妄图追求完美……?”唐泽偏了偏头,“你的意思是,他希望侦探们给出的,所谓他才是杀人凶手,警察误判了你是凶手这种答案,对他而言才是完美的吗?为什么,觉得自己刑期太短了,坐牢坐不过瘾?”   清水丽子被他带着点诙谐味道的口气逗笑了,抚掌笑了一会儿才直起腰:“你猜的不错。不愧是能让诸多有钱人都满意的私家侦探,悟性真高。”   “……也就是说,他一开始觉得自己的抢劫计划是完美的。西尾正治突然杀人这件事,令他的计划出了瑕疵,成了不完美。”唐泽开始顺着她给出的这个逻辑,往下捋,“他杀西尾正治这件事,并不是单纯为了灭口,更多的,是想要修正这种‘不完美’……”   “可是西尾正治,确实是我杀的。”清水丽子理了理自己蓬松的卷发,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这就令他又觉得不完美了。”   “哦,所以说,他想要的,就是一个以他为中心的舞台。”唐泽恍然大悟,微微提高了声音,“他可以犯罪,但必须是策划者,他也可以杀人,但必须是刽子手,是审判导致自己出错的罪人的刽子手……他不能接受的不是警察误判了你,他不能接受的是,事情与他想象的不一样,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配角。”   “很好的总结,明智君。”清水丽子笑了笑,将吹到了唇边的几缕发丝捻开,眼神却很凌厉,“不过,你还是不要试图理解一个疯子的逻辑了。这对大家都不好。”   唐泽打量着她脸上的表情,识趣地将后半句话咽下去。   ……而清水丽子,不满的既是伊东末彦的不听指挥,不断给自己制造意外和麻烦,更不满的,是在伊东末彦幻想和构筑的舞台上,真正身为主宰者的她,却成了一个符号,一个附庸,一个象征着叛经离道,象征着个性和美丽的意象。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俩人能成为情侣也是一种巧夺天工啊。   “……你说的有道理。”在最后,唐泽也只能这样表示,“我祝你成功。”   ————   “他这是什么意思?”   在深山总一郎行驶速度并不快的加长轿车后方,远远隔着一个红绿灯的距离,整个脑袋被罩在机车头盔里的服部平次开口问道。   “我刚刚出声说了好几句话,明智那边,要么就是为了不引起注意,将耳机摘下了,要么就是他能听见,但因为深山的威胁,不能分神,怕引起对方的怀疑。”坐在出租车里的白马探冷静地说,“他是在告诉我们清水丽子没有死,并且和深山沆瀣一气,伊东末彦的行动从始至终都掌握在她的手里。”   “这就很奇怪了。既然她知道伊东末彦的行动……”服部平次眯了眯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视线变得更加专注,生怕轿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他们很可能就是出发去找伊东末彦的。   而就算他们的目的地不在于此,此刻跟丢,得不到任何接应的明智吾郎说不定就危险了。   白马探同样紧紧盯着前方的车牌,沉声说:“……那唯一不阻止他的理由,就是她在等伊东末彦‘得偿所愿’,让侦探给出他想要的答案,那就是凶手是他,而不是清水丽子。”   “只要有侦探这么做了,由于毛利侦探那边已经引起了警方的注意,这个意见就很有可能被采纳……”服部平次抿紧嘴,面皮绷得很紧。   就像当初那个败坏同行名声的时津一样,毛利小五郎在警方的信誉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是毛利侦探给出的解释,即便有一定的不合理性,也肯定会被纳入考虑范围。   事实上,这很可能就是伊东末彦会首先看中毛利小五郎,不惜花费更多的精力,掌握更多人质,给他出最高价码的原因。   在这个方面,他实在是太好使了,比他们几个高中生加起来都好使。   “狡猾的女人。”服部平次憋气。   “伊东末彦,根本玩不过她啊……”白马探叹了口气。   “那还是算了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服部平次侧过身,压低重心,一个漂亮的过弯,在前方的车辆有可能转弯并且从后视镜中发现他之前驶进了侧面的小巷,“他们两个要是能一直在一起就好了,省得祸害正常人。”   ————   “怪不得伊东末彦会看上她啊。”转着手里的笔,宫野明美将自己写下来的东西推到其他人面前,“他就喜欢坏女人吗,清水丽子,是坏女人中的坏女人。”   清水丽子也许不够聪明,她坏是真的坏。   从这个方面来说,伊东末彦确实是在贯彻自己的择偶标准,称得上从一而终了。   “所以,重点根本不是‘完美’或者‘自恋’啊。”看着纸上的速记,岛袋君惠感慨道,“毕竟他真的觉得自己完美,而且没觉得自己自恋,也就不会因为这种原因而心生执念了。这会,我们是因为知道的太多反而被连累了。”   他们猜测了这么久都找不到正确答案的原因,不是因为不够了解伊东末彦,而是因为太了解了,直接跳过了前面的推理步骤。   总把他往纳瑟西斯、爱上自己的镜像、活在自己的想象里的形象上套,那么怎么想也确实无法找到正确的方向。   然而,真正的伊东末彦,是个失败者。   而且是个已经失败的彻头彻尾,所以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试图给自己找补的失败者。   “真正让他不满足的,是‘不够完美’。”浅井成实总结,“他就像一直在推石头的西西弗斯,越是想要将石头推到山顶,越是一遍遍回到起点,像在追求一个永远无法达成的梦。”   “关键词应该是类似‘循环’、‘无法终结’。他找不到一个答案来安放自己的痛苦,于是选择建立了游乐园,把自己”宫野明美飞快接下这几个字,沉吟道,“嗯,你说西西弗斯的话……难道是莫比乌斯环?”   “我觉得,还是要结合他现在的身份。”浅井成实摇了摇头,“他除了是个罪犯,是个不够成功的劫匪,是个‘痛失所爱’的失意者,还是个残疾人,并且经营了一家游乐园。他其实根本看不见,也感受不了自己搭建出来的‘梦境’。那就说明,他其实是向往的……”   “莫比乌斯,追求完美,游乐园,瘫痪了的残疾人……”岛袋君惠念念有词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   她看向的是萩原研二的屏幕。   在那里,通过他的摄像头,诺亚正将他眼前的画面和声音忠实地传递回车上。   画面中,是等待在过山车下的萩原研二正在迎接兴奋地往外跑的孩子们和毛利兰的画面。   “‘真有意思!这边的过山车比那些游乐园的好玩多了!’”   “‘是啊,尤其是在海面上的时候,哇,我感觉我都要冲进海里了——!’”   “过山车!”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第967章 背后的原因令人……   “很好玩吗?看你们好像很依依不舍……”   微笑着将替他们提的个人物品递过去,萩原研二像个非常合格的家长一样,检查了每个孩子的个人物品情况,确认没有在坐过山车的时候遗失,嘴里和亲切地询问着。   他确实是坐过过山车的啦,但就萩原研二的体验来说,还是开车更有趣一点。   不是刺激程度问题,更多的还是自己是否能掌握行驶的方向,掌控自己前进的速率的问题。   哪怕心理上知道过山车经过了质量筛查不会出问题,只能在固定的轨道上行驶,开起来之后还是免不了有失控感。   这种体验和开车开的很快很惊险时的失重不太一样,哪怕没有经历过本桥洋司那令人心理阴影深重的恶意游乐场,也不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很有趣啊!”吉田步美从他手里接过了饮料杯,眼神闪亮,“好大的过山车诶!”   “最重要的是,有给身高不满的孩子准备的座位,监护人一个就够了。”灰原哀从萩原研二手里接过自己的电子设备,重新揣在兜里,吐了口气,替几个孩子解释道,“我们去过其他主题乐园,不过,步美他们的家长都比较忙,往往都是我们自己去,或者博士他们带着。”   哪怕不是怪盗团的成员,灰原哀也已经习惯了每天拿着手机,有诺亚相伴的状态了,离开手机一会儿还怪不适应。   他们这一群小学生,不管造反能力和搞事能力如何,除了元太,都是提起来就能抱走的小鼻嘎,这么一群身高都不需要票的孩子,坐过山车就算允许上车,也得监护人陪同。   而这帮习惯了自己玩闹的孩子,是很少有监护人陪同的。   “这样啊……”萩原研二理解地点了点头,再次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高大的过山车轨道。   巨蛇一般的铁轨架设在钢架上,使用了多种手法固定,似乎是配合公园的近未来的装修风格,全部漆成了白色,轨道的一节甚至越过陆地,悬停在了海面上。   高速俯冲,分不清天地的时候,重力倒转,上下都是一望无际的碧蓝色,光是想象着那种画面,都会觉得头晕目眩。   “那确实,应该是很有意思的。”   萩原研二听着路过的一辆过山车拉出的长长的尖叫声,还是赞同道。   兴奋的鼻尖冒汗的毛利兰闻言,放下了手里的水,撺掇起来:“萩原先生,你也去坐一下好了?你陪我们玩了这么久,自己什么都没玩到呢,也太亏了吧。”   “这个嘛……”萩原研二眨了眨眼。   “好啦,想玩就去玩吧。”已经通过接触怪盗团,充分理解了他们本质的灰原哀很清楚,这帮人高马大的男人壳子里都装着多么幼稚的灵魂,打起架来三个人加一起没有十八岁,于是还是伸手推了推他,“机会难得,就去玩吧。孩子们这边有我们就够了,你不要和唐泽一样喜欢瞎操心。”   要她说多少次,她只是变小了,不是真的回到了童年,总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真是……   “真的没关系吗?”萩原研二看了她们两个几眼,又不太放心地看了看她们身后只是空闲了两分钟,已经打闹起来的三个小学生,“让你们看顾这么多孩子……”   “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毛利兰露出了习以为常的表情,“谁让……咳,总之,放心吧,我们处理的过来。”   “可是这样又要重新排队了。没必要这么浪费时间啦。”   “怎么会,正好我也走累了,那这回就我们来替你排好了?”   “这样就不太合适了吧……”   “……小兰?”三个人正推拒着的时候,熟悉的女声从旁边传来,“诶,真的找到你了,太巧啦!”   “园子?”一转头看到闺蜜,毛利兰恍惚了一下。   错觉吗?怎么感觉最近园子的出场率,哦不是,事件参与率,也不对,反正就是出点事情的时候总在场呢?   “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毛利兰眨了眨眼睛,想到了什么,左右张望,“你不会把唐泽还是谁的也带过来了吧……不太可能啊……”   从唐泽转学过来之后,有那么一段时间园子是非常热衷于邀请唐泽出去的。   唐泽确实经常应邀,但从来不会接受单独的赴约,不管是她还是园子的邀请都是,似乎是很担心自己的情况和异性一起出去玩,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哪怕是事情基本说开了,对他身上复杂的状况大家基本都有个数的现在,唐泽依然是这么个原则。   “那,倒不会啦……”铃木园子视线偏移了一下。   不等她解释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将一杯满满的饮料主动塞进了铃木园子的手心当中。   “久等了!那边队伍实在是排的很长……诶,是毛利小姐。”来人先是完成了一套流畅的操作,等到铃木园子稳稳当当抓紧了饮料之后,才转过头,发现了毛利兰,“真巧,你也是来这边玩的吗?你爸爸呢?还有唐泽,和那个小朋友……?”   “是京极同学,你回日本了。”毛利兰先是惊喜地拉个招呼,然后恍然地看向了闺蜜,“哦——”   “……他看见了美术馆出事情的新闻,有点不放心,正好一场比赛结束,训练营那边给了假期……”铃木园子心虚地转了转头,“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啦,我也很意外……”   “我懂的我懂的,不用解释了。”毛利兰抿嘴一笑,推了推闺蜜的背,“去吧,过山车要排好久队呢。正巧,我们这边还有一个……”   毛利兰扭过头,正要拜托铃木园子顺便帮萩原也排一个号牌的时候,却发现刚才还站在身边的人影不见了。   “咦?去哪里了……?”   “怎么,你还有其他一起过来的朋友?”铃木园子脸上的热度下去,好奇地一起打量周围。   毛利兰的交际圈很窄,认识的都是附近的邻居同学,要不是因为工藤新一,也不会认识服部和叶这些人,就真的是标准的女高中生。   她的朋友,几乎没有铃木园子不知道的。   “嗯,是……”毛利兰刚准备回答说是园子你会喜欢的帅哥类型,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京极真,抿了抿嘴,话音一转,“……被拜托过来照顾孩子的。估计是自己去排队了吧,好啦好啦,不打扰你们了,玩的开心!”   想起萩原研二的脸,又想起对方未必愿意认识不知情的园子等人,毛利兰也就善解人意地把扫兴的话都收了回来,将依依不舍的闺蜜朝排队的方向推了推。   又拉住她说了一句话,联系好晚上一起吃饭,铃木园子才松开手,跟着京极真朝过山车的方向去了。   “感觉园子和他进展很顺利呢。”目送着她离开,毛利兰露出了揶揄的笑容,“看不出来,京极同学看着木讷,还挺会哄女孩子高兴的。”   不像某些人,去趟游乐园还得又是赌注,又是拜托,好不容易拖过去一起玩,一路上不是在说福尔摩斯,就是在聊案子……   “唐泽教的吧,大概。”两手背在身后装了一会儿文静的灰原哀踮了踮脚,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哥哥,“好像说是上次遇到之后,京极真就一直和唐泽关系不错。唐泽给他支了不少招呢。这次,恐怕也是唐泽给他发的消息吧。”   按照其他人的描述,京极真应该是投入在某件事情上就特别认真和专注的类型,都跑去为了精进武道修行了,应该不太可能关注什么社会新闻。   反应能有这么快,回国这么迅速,一回来就选中了近期的热门约会地点,不管哪一个,都不像是京极真会做出的决策。   那背后的原因还需要猜吗?   “唐泽还提供这种咨询呢?”毛利兰诧异地睁大眼,“我怎么没……”   考虑到京极真会遇到园子,并且和园子相处的异常顺利,本身就有唐泽的功劳,她想说售后服务的,想想感觉怪怪的,还是换了个说法。   “……难道没有吗?”灰原哀用看穿真相的眼神静静看着她。   认真回忆了一下,真的找唐泽做过恋爱商谈,甚至曾经因为发现真相情绪崩溃,跑去人家楼下堵人,又从唐泽这里得到了安慰和方案的毛利兰:“……呃。”   “是吧。”灰原哀耸了耸肩,转过身,追着已经打闹着跑出去一段距离的孩子们走出去了。   这帮高中生,哪个又是恋爱能手了?还是那句话,那背后的原因还需要猜吗?   毛利兰赧然地刮了刮自己的鼻子,突然感觉到血脉的真实性了。   这个时候的灰原哀,就特别像是唐泽的妹妹了。   “那个,小哀,哦不是,灰原……”   “没关系的。你要是不习惯叫我灰原的话,叫我小哀也可以。”灰原哀脚步轻盈地走着,“大家叫我灰原只是担心我不喜欢被当小孩子看。我其实没关系的。”   她知道毛利兰的别扭感来自哪里。   在发现她也是变小的之前,把她当小学生的人都会像称呼孩子一样,自然而然地叫她小哀,反而是叫姓氏,会显得有点生疏。   怪盗团的大部分人会叫她志保,在外头的时候则会出于身份的顾虑,叫她灰原。   但她已经过了介意这种称呼的时候了,就算是非常可爱的“哀酱”的叫法,她也不会很介意。   毕竟……   “就算可爱一点也无妨。真的被孩子打败了,那些混账,只会更加愤怒和不甘吧。”   “嗯?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兰小姐,再不过去的话,他们要撞到人了。”   “哎呀,喂,你们三个——”   ————   “……叫我们?”   花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意识到在被呼唤的毛利小五郎抬起头,茫然地扭头看向身后的人,然后本能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柯南。   很显然,叫住他们的人明显无视了,或者直接没看见没腰高的小男孩,只是在叫他、越水七槻和白马探而已。   “对对,叫你们呢。”手里拿着拖把的清洁工气呼呼地将清洁工具用力按了两下,“我好不容易拖好的地面,不要就这样踩进来啊!”   “啊,抱歉抱歉……”低下头发现他们三个一路上风尘仆仆地到处走动,以至于在人家拖好的地面上留下了成串的脚印,毛利小五郎连忙反射性地鞠躬道了个歉,然后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么一低头的功夫,他不仅看见了他们三个在地砖上踩下的鞋印。   前方,清洁工拖把的另一侧,明显还没有清洁完的地面上,更多杂乱的脚印重重叠叠,将原本光可鉴人的写字楼地面踩乱糟糟的。   看见他态度还不错,咄咄逼人的清洁阿姨才消了点气,让他们在门口的地垫上简单擦洗了鞋底的泥灰之后就放过了他们。   她重新低下头拖着地,嘴里忍不住抱怨:“真是的,一个个的……今天怎么这么多啊,休息日还跑到这种根本没入住的楼层……”   “你说,今天有很多人来过?”毛利小五郎额头跳了跳。   “对啊,鬼知道发什么疯呢。这边都好久没有新租户了。”   “因为,这里发生过命案吗?”越水七槻看了眼她身后的走廊,明知故问。   这里就是西尾正治被狙杀的位置,更准确一点说,是清水丽子和伊东末彦开枪的地方。   “主要是对面发生的命案。”清洁工也没有保密的意思,随意说,“说是对面的某个公司有人被枪击了,是这边的公司上班的时候发现的。警方怀疑枪手是从这一侧开的枪,封锁了现场一段时间。不少公司都因为这个事觉得不是很吉利,搬走了。”   “……那东京需要搬迁的公司,还挺多的。”从思索中回过神的柯南嘴角抽搐两下。   “唔,应该考虑增持建筑行业的股票?”黑羽快斗自然而然地接话。   “你们在说什么呢……”毛利小五郎迅速把话题拉回来,“关于那个枪手,有什么线索吗?” 第968章 这太哥特了   萩原研二从一种晕眩当中恢复过来,状态还迷迷瞪瞪的,但已经反射性地朝好友们的方向靠了一步。   “是人手不够吗?怎么突然叫我过……来……”   按照他的理解,怪盗团里已经觉醒了力量的家伙那么多,而那些花里胡哨的、心灵层面的战斗,依旧是普通人的他能帮到的有限,正常来说是不需要专门让他这个饮水机位过来的。   但在睁开眼,看清了眼前的场景之后,他后面的疑问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他们面前是一扇巨大的、会让他联想起不愿意回忆画面的霓虹灯拱门,风格带着些复古的百老汇的风格,几乎不需要任何说明,光是看着它都觉得穿过门就该看见马戏团帐篷了。   但在这扇拱门的后方,在几个脸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不停重复欢迎词的机器人身后的,却是直接通往游乐设施的阶梯。   穿过下方的小道,穿过两侧摆满了各种令人难以吐槽的纪念品和小吃摊之后的,是一个很简易的、刷卡就能进入的过山车索道入口。   好吧,他收回刚刚的吐槽。   他望着索道后方复杂盘绕的轨道,发出了由衷的感慨:“为什么,有轨道,还要开啊……”   “谁知道呢。”宫野明美叼着一块从摊位上买回来的,颜色非常不妙,涂着近乎是血色番茄酱的章鱼烧,含糊地回答,“可能这就是伊东末彦的‘创意’吧。”   她说着,顺便展示了一下他们手里的东西。   殿堂里的东西当然也是可以拿、可以用、可以吃的,这一点他们已经反复体验过很多回了。   他们一行人今天忙着拆弹的拆弹,忙着追踪唐泽的更是不少,加上不断调查深山总一郎相关网络的人,可以说都是忙得脚不沾地,这会儿自然是饿了。   “我能理解你们顺手吃点东西的想法。”萩原研二低头打量着队友们手里的东西,一言难尽地表示,“但你们真能这么下得去嘴,还是没想到的。”   无他,实在是这边的摊位贩卖的东西惊悚了一点。   刚刚的比起章鱼烧,怎么都觉得更像是被签子扎穿的眼球的章鱼小丸子不提,还有外观更加奇怪,明明画了可爱的脸,但经过酱汁浇淋,又被竹签串在一块,瞬间变成邪典风格的团子;盒子上写着草莓冰淇淋,再打量也是血忽淋拉的心脏的甜品等等……   哥特,太哥特了。   “没什么下不去嘴的。”松田阵平把一个画成子弹盒样式的面包往嘴里一塞,回答道,“其实味道还不错,该甜的都是甜的,该咸的也都是咸的。”   “除了咬下去之前要吸一口气做好准备,确实还好。”岛袋君惠朝他展示了一下手里凝固成头骨状的苹果糖,由衷表示,“要是这些创意真的做成主题乐园,虽说少儿不宜了一点,我可能真的会感兴趣。”   要说殿堂的优点,可能就是它毕竟脱胎自现实,脱胎自殿堂主人的生活经历,物价还是很平衡的。   卖的又不贵,试吃一下发现意外的不难吃,所以哪怕这里的东西卖相着实抱歉,该吃的也就吃了。   “挺能展现他性格本质的。”诸伏景光把东西咽下去,补充道,“看似凶狠,或者说,他试图把自己包装的凶狠,但稍微尝一口就知道,内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的凶厉更多依旧是强撑出来的。”   伊东末彦确实是个罪犯,却算不上恶徒。   因为他色厉内荏,也因为他对黑暗面的认识非常浅薄,离真正的恶徒还差得远。   他人生的挫折并不来自于犯罪动机,而是来自犯罪后果。   根本没想要承担后果,对这些事认知不足的他,会在接踵而来的事件里备受挫折,以至于心灵格外扭曲什么的,并不令人意外。   “明明是过山车,还需要人去开这一点也是。”浅井成实递给萩原研二一瓶饮料,表示道,“他坐的就是过山车,却自欺欺人认为自己‘行驶’在想要的道路上。挺幽默的。”   萩原研二低头看了看手里怎么看都像一瓶微微凝固的鲜血的果冻,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高耸入云的过山车轨道,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赞同。   幽默是有点幽默啦,但你看看这上天入地、刀山火海,上头却根本没有防护栏的过山车,你要说他是个无害懂哥,似乎也不全对……   “……要怎么开这种东西也是个很考验的人的事啊。”萩原研二只好感叹。   “是啊,所以这不是把你叫过来了吗?”松田阵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团的风格还是很明显的,你应该知道。”   心之怪盗团确实不是什么科学的团队,挂开的很大。   但就算没有特殊的能力加持,大家也都是很厉害的人,也是这个团队十分重要的特色了。   唐泽撇开那些能力,或许是不能把他的计划和目标执行的如此迅速到位,但你要说他没能力完成那些,多少是看不起人了。   “所以我就是来当司机的。那为什么不让诺亚……好吧,我知道,他有其他任务要忙。所以一会儿要是它倒过来了……”   “我相信你的车技,萩。另外,虽然这边不会很科学,但离心力依然是存在的吧?没关系,实在不行让景老爷给你吐点丝绑上……”   “喂喂,那不是我吐的丝……”   “差不多,差不多啦,不要那么计较嘛!好了,走吧。”   ————   “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已经先看过案发现场的几人从清洁工阿姨这里得到信息,各自陷入了沉默。   这个案件的死者,当时在伊东末彦的公司任职的西尾正治,是被自己的同伙灭口的这件事,基本是不需要疑问的。   事件的问题主要是在于凶手具体是哪个。   伊东末彦,从打听到的信息来看,貌似是个有些强势的家伙,既是当时的社长,又是小团体里的领导者,抢劫案的策划肯定离不开他的影响;大家对清水丽子的评价,更多都是“社长的女友”、“漂亮艳丽的美人”这种浮于表面的标签。   从这点上来看,杀人的应该就是伊东末彦无疑。   可是……   “伊东末彦会在被警察追查的时候开车逃走,并且开的车就是案发时用来抢劫,临时停在了废弃建筑附近的那辆,那他在团队里应当是负责驾驶的。”柯南拿起自己的笔记本,顺着线索开始梳理,“这在抢劫策划里并不常见。”   “因为常见的劫案,为了保证机动性,除非中途有更换的需要,司机是不能轻易离开载具的。哪怕因为人手有限离开了一段时间,也是必须有短暂的离队的。不管是停车,还是准备载具重新开车。”越水七槻点了点头,“那就代表着具体的内容物,实施过程,必定会脱离对方的视线一段时间。”   “简单来说,这根本不是策划人会选择的岗位。”黑羽快斗捏了下下巴,回想着心之强盗团,哦不是,心之怪盗团那些“案例”,赞同地点头,“人手充足的时候,有的劫匪甚至是会专门准备额外接应的司机,完全不跟队行动的。”   “……哦,在最后,这辆车又被伊东末彦用来逃亡,所以,伊东末彦就是这个司机。”听着他们交流解题过程,毛利小五郎恍然。   三个人齐齐看了他一眼,又齐齐收回了视线。   “另外一个问题是,他们手里到底有多少枪。”柯南见大家都理会了自己的意思,翻过一页,“伊东末彦负责驾驶,他或许也是会射击的,可要是能做到一边开车一边开枪,他就应该是个专业罪犯了,不能闹出这么多乌龙来。”   “在劫案发生时,西尾正治明确是个枪手。他开枪打死了安保人员,这是大家都看见的情况。”黑羽快斗补充道,“而根据劫案的记录,以及,西尾正治案发现场的状态看,他们起码是有两把枪的。”   不明白他们在突然讨论什么的毛利小五郎左看看右看看,至此,终于回过了一点味。   “……你们的意思是,清水丽子也是枪手?”   “是,枪法说不定比西尾正治更好。”柯南抬起头,给他解释道,“西尾正治死亡的现场有8处枪痕,其中的大部分都很歪斜,根本不是正常狙击手的水平。即便因为错估风向,或者说,不是很熟练枪支,没有办法做到精准狙击,一整梭子的子弹打下去,偏移没道理这么大的。”   “唯一可能的答案,或许是开枪者根本不会用枪,不习惯用枪。”越水七槻竖起两只手,同时比了枪的形状,闭上左眼,朝着毛利小五郎做了个瞄准的动作,“他太紧张了,紧张的根本办法抓紧枪托,也根本不适应枪支造成的后坐力。”   “没开过枪的人是很难想象能穿过公里为单位的距离精确射击的狙击,撞击在身上到底是什么感觉的。”黑羽快斗非常中肯地说,“不会用枪,不习惯用枪的人,第一次尝试就要用这种枪杀人,一定会慌乱。别说准头了,这人没一枪打死隔壁窗的倒霉蛋,就算他运气不错了。”   “是这个道理。”   “虽然没有证据这么可能不太好,不过看来……”   “……伊东末彦,根本不是凶手。清水丽子才是。”   “唔……”毛利小五郎听完他们的讨论,也没表示赞同或者反对,摸了一会儿下巴,“是说神奈川的警察搞错了,误把他当凶手通缉了,委托人,是想要侦探调查清楚这件事?”   “事到如今,我觉得委托人是谁也不需要猜了吧。”合上本子,柯南耸了耸肩。   围绕的案件一共就三名嫌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的死了。而委托人明显不可能是女性。   “他是想要洗脱自己的清白?”毛利小五郎茫然地抓了下头发,“可这好像没什么用吧?”   作为曾经的职业刑警,他不算特别懂法律,但对于刑事犯罪大概的量刑标准,毛利小五郎是有概念的。   为了逃避罪责谋杀同伙确实是重罪,可由于其主观恶意针对明确,这又是匪徒内部的内讧,不太具备社会影响和价值,哪怕叠加上抢劫、持枪这些罪名,法官最后很可能也只会按照顶格刑期,给他搞个20年什么的。   去掉谋杀这一条之后,伊东末彦是能被轻判了,可他在就医过程中越狱、为了“调查真相”绑架无辜市民,还是未成年、利用爆炸物引发恐慌、非法入侵公用的摄像头等装置、侵犯居民隐私……   以上的种种罪行,由于他强烈的主观能动性,以及他确实亲手促成了每件事的发生,分量说不定比劫案本身更重。   更别提他有可能还和其他企业乃至于个人有不法勾结,有非法组织暴力组织的倾向……   综上所述,掐指一算,这才是真的有可能在介入下判死刑的情况。   光洗刷一个谋杀有什么用啊?   “这个,就不好说了……”柯南抿了抿嘴,本能地就想要摸手机,伸手摸了个空,才不甘心地垂下手。   可恶,这会儿要是能打个电话的话……   因为不能让毛利大叔起疑心,不能在这里拿出来的……   委托人的目的,还是得看案情最后是用什么样的结论结案的才行。   “……我给英理打个电话好了。”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突然来了一句。   “嗯?”柯南睁大了眼睛。   “一来这个事确实差点牵连到小兰,有必要告诉她一下,二来,英理她是律师,调查这种资料有时候比侦探更加方便……”   “……而且她是你难得会背电话号码的人是吧?”柯南嘴角抽了一下,打断了毛利小五郎的理由。   “咳,差不多吧……”   跟在他身后的三个人相互交换着眼神,同时翻了一下眼皮,显然是对中年人的爱恨情仇没有那么感兴趣。   小兰都没事,扯她当理由什么的,这种时候,就不要秀恩爱了吧…… 第969章 心理阴影面积过大   “哦、哦……这样啊……好……”   打完了电话的毛利小五郎走出公用电话亭,看着纸上的问题,眉毛纠结地皱成了一团。   觉得他很有可能和妃英理在电话里腻歪的几个高中生都识趣地没有凑上来,此时见他挂断电话出来,这才靠了过去。   “怎么样,这个案件的情况怎么说?妃律师调查到了吗?”黑羽快斗主动开口询问道,“查清楚了吗,伊东末彦的目的?”   他其实是知道案件的真实情况的——指清水丽子才是凶手这个部分。   就算原本不知道,每天在那群怪盗在群里讨论,他也应该知道了。   但关于伊东末彦本人的情况,他光在群里加入群友一起激情喷他绑架小孩子威胁人不是个东西了,对伊东末彦到底为什么要请这么多侦探的问题,他还真不清楚。   而妃英理,就算不考虑她的人脉,只考虑她的身份。在律法界十分吃得开的律政女王,想要以调查律师的名义借调卷宗,了解一个案子的情况,比很多人都容易的多。   “唔……”毛利小五郎看着纸上的文字,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问题就是……警方没有认为他是凶手啊。”   “啊?”柯南呆了一下,“警方的结案结论是什么?”   “结论是本案的凶手应该为另一名牵扯进运钞车抢劫案中的嫌疑人,清水丽子。”毛利小五郎口齿清晰地读出来了这个匪夷所思的结论,“由于其和两个其他嫌犯,也是枪杀案的受害者西尾正治的关系,她在很短时间内就进入了警方的视野。另外,当时伊东末彦发生车祸时,他的车上发现了劫案中的涉事枪支——这也是他会很快就被警方认定为劫案参与者的原因之一。”   “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当时出车祸的车对吧?”越水七槻托着下巴,一边思索一边慢慢说,“这么说来的话,清水丽子第一时间就进入了警方的视野里。”   “没错。虽然劫案发生时现场没有监控记录,附近路段的监控也没有拍到嫌疑人的信息,但由于案发当日目击者众多,劫匪有三个人是所有人都肯定的结论。他们当然不可能只是抓住了伊东末彦,找到了西尾正治就结束调查。清水丽子是伊东末彦公开的女友,他们三个人关系又一直不错……”毛利小五郎说到这里,翻到了纸的背面,一言难尽地读完了后半句话,“……最终,警方认定涉事枪支的瞄准镜上取样到的黑色固体,实际上是清水丽子常用的某种睫毛膏。这是他们做出判断的决定性依据。”   此言一出,站在他面前的三个人,不管是侦探的还是不是侦探的,都沉默了。   “……睫毛膏?”柯南眼角开始抽搐,“她是,化着妆开枪的,以至于脸上的妆蹭到了瞄准镜上?”   “是啊。”毛利小五郎放下纸张,表情比他们更无语,“而且因为她用的一直是伊东末彦送的某款外国品牌的限定产品,限定生产,并不常见,几乎没有什么狡辩的余地。”   好吗,还是被伊东末彦变相送进去的……   “……当时伊东末彦不是已经,‘落网’了吗?他不知道这件事?”黑羽快斗也按住了额头。   “当然不知道啊。他因为车祸重伤,伤势严重,当时医生就已经判定他应该再也不能站起来了。甚至连他‘越狱’,从警方的视线中逃走的时候,人都还在ICU。所以他连基本的审讯步骤都还没参与呢,警方就算是想要用同案犯的情况刺激他说出实情,也还没机会啊……”想到这也是伊东末彦自己造成的,毛利小五郎表情就更是嫌弃。   不仅是没有接受过审讯,准确一点说,是和警察接触都没接触几次。   毕竟,当时发现他逃跑的时候,正是警方准备去看一下他的情况,准备确认他已经恢复知性,能够正常回答问题,方便提审的。   这种情况下,就算警方不打算向他隐瞒清水丽子已经被定罪的事情,伊东末彦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啊。   “他是不知道这件事吗?”柯南发自内心地问道,“难不成,他找这么多侦探,就是为了打听这个事?有这个功夫,他给警察局打个电话不行吗?”   总不能这家伙跑出来这么久,都已经搭了一个游乐园在里头当幻想国王了,还不知道警方没冤枉他这件事吧?   “这个嘛……”毛利小五郎听见他的问题,暂时收起了脸上的表情,难得露出了一些严肃的思索之色,“我觉得,情况可能更特殊一点。”   三个相对无言的高中生闻言,纷纷看向他。   在很多方面,毛利小五郎都是远不如这帮聪明的孩子的。   唯独人情世故的问题,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也见识过人性的光明与黑暗的毛利小五郎,确实比他们经验丰富的多。   “他大概,是知道清水丽子才是真凶的。”回忆着今天一天看见的细节,毛利小五郎这样说道,“也知道警方已经确定这件事,并且没有办错案。”   “那他花费高薪聘请侦探的目的是什么?”柯南皱了皱眉,“难道就是单纯不能接受事实,想要听人给他解释吗?”   虽说人难免需要付一些智商税做学费,伊东末彦这学费,未免也太高了一点……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智商确实低,需要交的智商税确实多的原因吧……   “我觉得,他应该是想要侦探替他隐瞒这件事,误导警方,将他认定为凶手。”毛利小五郎揣测着自己与这个委托人为数不多的对话,如此说着,“他不愿意接受的,可能是自己的无能吧。”   既然西尾正治事实上是被清水丽子早一步就杀死了,看现场情况,那结论就是伊东末彦冲着一具早就不会动的尸体连开七枪,把人家的办公室打的一片狼藉,但是一枪没中。   另外,劫案中的枪手既然也是清水丽子和西尾正治,那就更代表着他这个所谓的策划者,或者说,自认为的策划者,主要在案件中只发挥了一个司机的作用。   这一点想要骗自己都很难,毕竟人枪手这不是还开枪杀了人吗?明显也不听他的啊。   最后,清水丽子被警方记录为在5月的时候拒绝接受警方的审讯,拒不回答提问,并且在某次警方要求对方来警局之后,心理崩溃畏罪自杀,那说不定刚恢复过来的伊东末彦,还会有那么一个认定自己才是凶手,憎恨警方害死了女友的状态在里头。这就更显滑稽了。   “他可能光是发现这个事实,心理就已经崩溃了吧……”毛利小五郎向三个人展示了自己记录的最后一点内容,不胜唏嘘。   三个人踮起脚或弯下腰,凑近了去看,赫然看见纸上用潦草的笔记记录着——   “伊东末彦的车祸可能是人为造成的?”黑羽快斗吃惊,“那不就是说……”   劫案一共就仨参与者,他开车逃亡的时候西尾正治已经死了,会下毒手的人不是就只有……   “他的车被清水丽子动了手脚。清水丽子想要他的命。”柯南说出了结论。   ————   “嘶,我一般来说,是能理解一些人有心理阴影的。人无完人,就算性格脆弱一点也无妨,世界上什么样的人都有……”萩原研二咬紧牙关,吃力地调整着手上的控速杆,“但是心理阴影这么多,是不是也太脆弱了一点啊?!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心理阴影啊?!”   “保持注意力!小心右侧的轨道车!”似乎是听见了他咬牙切齿的怒斥,紧紧抓住扶手几乎是挂在车上的诸伏景光提醒了一句,然后抬起了手里的枪,精准地命中了旁边的轨道车上负责操纵的阴影。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音效,旁边的车子很快脱轨,那些捆着利器的部分也就跟着一起滑落了下来。   注视着脱轨的车掉进了下方的岩浆当中,诸伏景光才跟随着骤然改变的重力方向回到位置上,吐了一口气。   “我们也见过不少心理扭曲的家伙了。大部分人,其实都是因为一两个刺激源,陷入了一种困境当中……一般来说,并不能算是正经的病人。”手里紧紧抓住了自己弓箭的浅井成实喘匀了气,凑到了萩原研二的“驾驶室”边上,帮他一起调节方向,“但是,伊东末彦这个家伙,我真的建议他,看看医生去吧……”   一般而言,怪盗团面对的模板还是纯纯的坏逼要更多一点,毕竟大部分心理疾病的患者,对社会的危害性并不大,他们出手的目的,人道主义关怀的部分要更多一些。   根据他们过往的经验,后者的殿堂杀伤力往往也不会很强。   哪怕是某些因为意外失去了亲人,或者处境特别艰难,准备放弃生命的人——比如越水七槻的朋友,殿堂中自责、自厌、自弃的成分,也是会更高一些。   伊东末彦则是完全相反的情况了。   浅井成实抬起头,看着前方一头扎进海水当中、宛如即将步入海底隧道的轨道,深深吸了口气。   “岩浆,好吧,岩浆是车祸的部分。他在车祸的爆炸里,受伤很严重,所以产生了这种水深火热的感觉,我还勉强接受和理解。”擦了把汗,总算结束了倒悬的路段,岛袋君惠艰难地回到座位上,“海水又要怎么解释?”   “嗯……是关于他以为,清水丽子已经死掉的那部分?”松田阵平看着前方黑沉沉的水域,猜测道,“清水丽子就是跳海自杀的,最起码,伊东末彦是这么相信的。”   “那完了。”艰难地控制住了控速杆的萩原研二摇了摇头,“那他要怎么体现他因为被通缉而被开除的这个部分?派几个车来追杀吗?”   “这难道不是贯穿始终的机制?”一手按住裙摆的宫野明美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怕只是单纯的有毛病,杀伤力都很大。我现在赞同Leader的说法了。”   同样是神经病,确实是有钱的破坏性更大一些。   先不说过山车上要手动开车这种非常离谱的设定了,开过山车就开吧,把驾驶模式搞的这么难以操纵又是出于一种什么目的呢?为了让上车的人感受一下他根本操纵不了自己人生的痛苦吗?还是说他因为那场车祸对驾驶本身有了什么偏见?   过山车的驾驶座虽然没有方向盘,但却需要驾驶者自己根据轨道和车辆的情况,及时调节和控制过山车的倾斜,一旦发出不对劲的摩擦声,就必须立刻做出应对,调节倾斜的角度和方向,稍有不慎,车子就会脱轨倾斜。   更别提调速的这个部分了。   过山车能让乘坐者好好呆在车上,本身有一部分就是离心力提供的,而离心力的高低又与车速有脱不开的干系。   车辆行驶的太慢,到了螺旋乃至于需要倒过来的段落,车子就会由于离心力不足而失控,可车辆行驶的太快,前面提到的平衡问题则又会带来困扰,给控制增加非常大的难度。   更别提这位策划还别出心裁地加入了赛车元素。   对,没错,这个过山车是有赛车元素存在的!甚至有的路段,还会出现刚刚那样的“道具赛”!   开的太快或者太慢都有可能被刷新出来的其他过山车撞到,运气好的话会被擦伤,运气不好,就会像刚才的车那样,直接掉下去。   不管是落入水面、岩浆还是地面,这都是非常危险的局面。   要不是萩原研二真的如唐泽和松田所言,是个极有天赋的驾驶员,在猝不及防发现轨道上的其他过山车居然会追杀他们这个唯一坐着真人的那辆时,还不熟悉操作的他们可能已经被撞沉,等着唐泽过来捞人了。   “我只希望,他不要随着一会儿唐泽的发挥,对侦探再有什么心理阴影吧……”已经无力的吐槽的松田阵平按了按脑袋,“开过山车还得解密,就太恐怖了。” 第970章 你可太有眼光了   “……他整天就会聊他那个公司的事情。说真的,要不是为了有一个公司方便走账,他不会觉得别人很稀罕挂在他的公司工作吧?他只是一个有点钱的富二代,却总是要把自己形容的非常有事业。一堆烂事。”   “那,深山先生为什么还要资助他呢?那个公司甚至不是挂在他名下的,毕竟他正在被警方通缉……”   唐泽抚摸着手上的手套,表情若有所思,好像对清水丽子的描述很有感触似的。   但他实际上是在看面板。   他找清水丽子套话的唯一理由就是当时的他们还没找到伊东末彦的殿堂信息,现在他的队友已经找到了需要的内容,成功突入了殿堂内,他其实就没有太多继续话题的耐心了,只是本着一种救人送到西,哦不,送佛送到西的心情,在这里做售后服务。   而明显缺乏机会吐槽前男友的清水丽子这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哪怕另一个主事者深山总一郎同样在场,她嘴里的抱怨也没停过。   吐了一口烟,显然是说爽了的清水丽子撩了撩头发:“他毕竟是个残疾人,身份又不合法。等到这波事情结束,警方肯定是要追责的。”   “所以,就可以趁势把一些账目算到那边的户头上?”   “差不多吧,本来就是走他的公司走的。他早就瞎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两眼只剩下微弱光感,也已经瘫痪,他的公司本身就不由他控制。他现在心甘情愿找死,为什么要拦着?”   唐泽点了点头,拨弄了一会儿咖啡杯,再次扫了眼队友的状态栏,微微皱了皱眉。   伊东末彦的殿堂到底什么情况,刚刚看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又挂上debuff了……   除非现在就准备掀桌子,把这里的人都撂倒了扭送警察局,否则他这次其实是不太方便轻易离场的,于是想了想,唐泽试探着开口:“你就不担心侦探真的查出来了真相,然后伊东末彦听见他们告知他你是主导了车祸发生的人,心态崩溃,不愿意背锅了吗?据我所知,警局判定你是凶手的证据还挺铁的。”   “这有什么关系。放爆炸物的确实是他,动手绑架并且威胁侦探的也确实是他。”清水丽子捻起一片饼干放进嘴里,看着窗外传来阵阵欢笑和尖叫声的过山车,有些厌恶地蹙眉,“他就算想要这个时候反水不认账,也找不到我身上。”   唐泽颔首,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不过,心态崩溃倒确实是有可能的。”清水丽子收回投向游乐园的视线,继续补充道,“他是个没有经过多少挫折的大少爷,那个脆弱的小心脏随便就会破碎。我还记得,他大一的时候会认识我,就是因为升学考试考砸了,没能进更好的大学,在父亲的安排下,进了我们学校……”   ————   “哈?!不是吧,你说他是那种,升学考试考砸了都能颓废好几个月的家伙?!”   “那这种人到底为什么要试着犯罪啊?是为了发泄内心考试失败没有走上成功道路的不甘吗?”   “好了别抱怨了,要俯冲了——”   “他到底考的有多差啊——这都快90度了——呀啊——”   ————   “……当然了,他加入社团之后稍微振奋过一阵子。我们是犯罪研究社吗,社团里有不少推理爱好者,也有很多确实智商不低的年轻人。你也知道了,深山学长是希望通过这个渠道尽可能地吸纳人才的,所以,对这样的成员,我们会有不少优待政策。”   “哦,所以说,你们有一些,‘智力测试’?”   “更准确一点说,是任何渠道的、能证明自己智商不低的凭证。比如门萨会员,比如某些竞赛,将棋、国际象棋之类的。当然,奥赛也算,大学阶段的奥赛是非常考验团队配合以及时限内的学术能力的,最不济,也能证明计算机天赋。”   “我猜,他一个都没成功?”   “不是说他笨的意思,只是他自从考学失败后,差不多一年多的时间精力完全没放在学习上,到了大二突然想要证明自己是个善于学习的聪明人,这种事情的难度,你也知道的……”   “哈……说到底就是,距离天才还远得很。既然如此,他最后是怎么成为社长的?”   “再高智商的人,缺乏资源也很难成事,人才方面我们需要的是头脑足够灵活的家伙,但说到底,领导者应该具备的素质永远是资源调配,以及平衡等团队协作方面的。”   “哦,我懂了。他出钱了。”   “嗯哼,而且是出的最多的那个。”   ————   “嘶,我……我真想……”   “冷静一点Trigger,Lunar他们在努力了。模型的部分Ark在负责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话说,小阵……咳,trigger,你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生啊,害怕这个干什么?我记得你大学高数也没挂科的。”   “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我哪里记得?工作之后管专业的事不就好了?你,别仗着自己毕业没多久在这里挑衅啊……”   “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闭嘴!”   ————   “他又是怎么决定走上犯罪道路的呢?是因为觉得大部分案犯好像受教育程度都不高,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大学生,完全比得上?”   “一部分原因吧。另一部分可能是社团里非常推崇侦探的缘故。名侦探去哪里都吃得开的,你说是吗,明智君?”   “呵呵,这个就……”   “他产生了一些对抗和挑衅的心理,大概也有一种不服气在里头吧。一种觉得自己很优秀但是怀才不遇,而一群只是为了钱财和私欲走上犯罪道路的人,却能被新闻记录在案,被一群高材生争相研究,甚至会被很多专家学者写进教科书里……”   “可是他就算犯罪,走的路线还是很平庸啊?到最后也是写不进教科书的那种呢。”   “所以他这不是给自己整了个更大的‘事故’出来?匿名富豪豪掷千金,不惜利用爆炸物威胁名侦探,最后证明事实和自己猜想的完全不同……”   “听上去应该写进心理学的教科书呢。”   “那也算写进去了,对吧?实际上,他花这么多钱请你们,我觉得本身就有报复的成分在里头。”   唐泽慢慢点头附和,眼神时不时还是瞄向了面板上的队友,这次,却在转动视线的时候,捕捉到了两个身影。   两个遮遮掩掩,但其中一个在唐泽的视线下暴露无遗的人。   光看那个塔罗,根本不需要额外判断,他就能断言走在前头的人是服部平次。   所以他身后那个是谁,是白马探吗?   唐泽尽量自然地装作自己只是看了一眼服务生的方向,慢慢收回目光,没有引起清水丽子的怀疑。   清水丽子和深山总一郎这一趟,是把他押送到了红堡酒店中层的餐厅当中。   伊东末彦本人就藏在顶端会议室后的房间里,也是整个游乐场的总控中心,等待侦探们给出的结论。   唐泽自己是顶替了原本的柯南和平次,在第一时间赶到了枪击案的现场,加上他一开始就表露出对伊东末彦身份以及和他有关联的深山总一郎的了解,才会第一时间引起了清水丽子的注意,被她预先埋伏好的打手“抓获”。   理所当然的,清水丽子默认他就是调查进度最快的侦探,并且不是那么信任他所谓的愿意合作的说法,而他又因为提前和伊东末彦的谈话,手上根本没被安装炸弹,几乎毫无约束他的手段,才会选择将他牢牢控制住。   现在,她是准备看看其他侦探的情况,再考虑是否让他去见伊东末彦。   能除掉其他侦探,或者能除掉伊东末彦,也都是不错的选择,而太过了解情况的明智吾郎,则成了一个很尴尬的情况。   比起承诺更相信利益的清水丽子,显然是不放心他这么个已经发现了自己没死的知情人存在的,是准备等到他配合他们完成一部分不是那么干净的委托,有了他的把柄,才会考虑合作不合作的问题。   早就做好了自投罗网准备的唐泽当然不会暴露侦探们的通讯,提早一步将耳麦藏在了衣服内侧更贴身的地方。   也因此,他能向侦探们单方面地传递信息,但确实是听不见侦探那边的反馈的。   没想到白马探和服部平次不仅发现了他的踪迹,还一路追着他,走到了这个地方……   “……那他真的是太小看侦探了。即便不和我一样,利用资源提早发现他的谋划,有真本事的侦探还是不在少数。”唐泽眯了眯眼,主动开口,“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你希望接下来不论伊东末彦有什么反应,都能由我这边去联络警方。”   清水丽子抿嘴一笑,没有说什么。   不等唐泽继续说,坐在后面一桌的高大保镖接了一个什么电话,然后就凑到了深山总一郎耳边急切地说了什么。   原本闲适地看着他们聊天的深山总一郎脸色一变,匆匆和清水丽子打了个招呼,就起身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快步离开了餐厅,与换了一身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和墨镜的白马探以及服部平次擦身而过。   “快点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快一点!……你是蠢货吗?!预告函收拾不干净,那边盯的那么紧——!”   两个侦探默契地没有回头观察,等到他彻底走出门去,相互看了看。   “心之怪盗?”服部平次压了压眉毛。   如果当真存在所谓的犯罪团伙,那么被心之怪盗干涉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依照他对怪盗团的理解来看,这可是笔“大买卖”。   白马探瞄了一眼依旧被清水丽子和几个黑衣保镖围住的明智吾郎,耸了耸肩:“我猜是怪盗基德。”   前一阵,由于史考宾对怪盗基德失败的狙击,这个神出鬼没的怪盗还存活与否、是否有人在专门猎杀他这个值钱的目标,至今都是大阪和东京的媒体热炒的话题。   这个时候基德突然现身,哪怕基德不是心之怪盗那么直击要害的存在,警察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赶到,也足够深山总一郎喝一壶了。   两个人正待要继续讨论是否要去查看深山公司的情况,看见深山总一郎的身影匆匆登上车,驶离酒店的清水丽子慢慢将含了许久的烟丝丝缕缕吐了出来,凑近了明智吾郎的方向。   他们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见她抬起手指,点了下明智的领带。   低声的,带着一些诱惑意味的女声顺着明智身上的麦克风,清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不,我希望,你可以把他们都送进去。怎么样,这比和‘学长’做的买卖,更划算,风险也更小吧?不需要过手那些麻烦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服部平次顿时皱起眉。   白马探也皱起了眉。   两个人的心里用差不多的句式,思考起意义截然相反的两句话。   找一个组织成员/疑似心之怪盗干这种脏活?你还别说,清水丽子挺有眼光的,真会选人……   “莫非,干掉他对你也有好处?那你手里的把柄,可真不少啊。”在两个人的视线当中,明智轻轻偏转过脑袋,用一种含着笑意的语气回答道,“你不担心他把你的事情捅出去?”   “担心什么?他要是捅出去了,那些东西落进警察手里,可就一文不剩了,交给我的话,还能赌一把。”清水丽子笑了起来,声音有恃无恐。   “听上去,你唯一的问题只剩下伊东末彦了?”明智意味深长地说。   “而他的弱点其实非常好找。”清水丽子笑了两声,笑声里的畅快掩盖都掩盖不住,“他是个失败,却不肯承认自己失败的家伙,他为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所以,只要证明了他的失败真的他自己造成的……”   “……不需要攻击,他的防线就自己破裂了。”唐泽慢慢点头,扫了眼小小的、但是越来越近的塔罗牌。   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等柯南过来给他防破了,殿堂里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纠结机制、或者攻略问题了,这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第971章 爆发的前奏   “喂,佐藤,要不要去、唔唔唔——!”   高木涉带着买好的爆米花回来,正准备将它递过去,却立刻被身前盯着什么看的佐藤美和子一把捂住了嘴,推回了通道外。   “嘘!”佐藤美和子一把抓住险些倾倒的爆米花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飞快将墨镜往脸上一按,又指了指身后的区域,示意高木涉向后看。   高木涉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睛。   目暮十三、白鸟任三郎,还有神奈川的横沟警部等人,正站在依旧在过山车前排队的人群附近,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左右环顾着,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出了什么案子吗?”明白了佐藤美和子意思的高木涉先是松了口气,很快心又提了起来,“怎么目暮警部都特意赶过来了……”   横滨严格意义上同样属于东京的警视厅辐射范围,但除非是出现了重大恶性事件,否则不同警局警员是很少联合执法的。   这不仅是管辖权的问题,也会涉及到很多物证的处理和收纳,犯人的审讯工作等等,不事先确定主体单位很难实行,可确定主体单位,本身也足够麻烦。   总之,看见来自多地不同警局的警察一起行动时,先倒吸一口气,做好出大事了的心情准备比较好。   “不好说。说不定是毛利小姐那边……”佐藤美和子的心思明显不在约会上了,墨镜下的脸相当严肃。   她正在考虑如何结束和高木这场偷闲来的游乐活动,去打听一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事情,就眼尖地看见逆着人群冲过去了几个孩子。   “一定就是那个人!你看他的脚!”   “对,我刚刚有故意泼可乐上去,那个鞋面,绝对不会认错的!”   “别跑!前面的人,拦住那个家伙!”   “这是,啊,‘少年侦探团’的那群小学生……嘶……”高木涉看着他们如同脱缰的野……咳,吉娃娃们一样冲向前方,忍不住感叹,“一般成年人根本跑不过他们,这群孩子跑的越来越快了。”   连那个叫灰原哀的,文文静静的小姑娘都是。   这都是怎么锻炼出来的,因为牵扯进太多事件里,得到了充分锻炼吗?   “你在感叹什么呢!”佐藤美和子给了他一肘子,在他弯下腰痛呼之前,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带,“他们是在追小偷或者犯人呢!去帮忙啊!”   “噗——你、你刚刚不还……”   “明显还是这边比较紧急一点!快走啦!”   ————   看着越来越接近顶层的电梯,柯南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电梯门靠近了一步。   虽然毛利小五郎已经对真相非常了解,不需要他补充什么同样可以解决问题,不过,伊东末彦毕竟是个……   不等他继续往下想,他就被身后的毛利小五郎不客气地抓住了领子,提了起来。   “干什么呢小鬼?往前凑什么?我才是被他雇佣的侦探,你该不会这个时候又想着出什么风头吧……”毛利小五郎看着他手上时间已经到了晚间的手表,拧起眉头,“你准备告诉他什么?”   白马探在越水七槻的劝说下没有跟上来,只有他带着柯南打通了伊东末彦那个秘书的电话,来完成他们的委托。   小兰和孩子们因为柯南的回护,没有被戴上致命的威胁,现在唯一受到了死亡威胁的其实只有柯南自己。   越是这种时刻,他越不能让这个冒失的小鬼头冒险。   “告诉他什么?当然是真相啊。”柯南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他雇佣你,不就是想要知道这些的吗?”   关于清水丽子的问题,尤其是,伊东末彦的残疾很大概率是清水丽子谋杀未遂所导致的这个问题。   这是个很容易引起原本团结的犯人内讧的重要信息。   虽说情况不同,但只要不让清水丽子和伊东末彦碰上面,这个场景勉强也能当作是另类的囚徒困境。   以及,清水丽子很可能还活着。   “她说是畏罪自杀后跳海自尽了,可是,毛利叔叔,这种可能性其实不高。”柯南给出了合理的分析,“其他的两个同伙一个被杀,一个被捕,劫案所有抢来的钱财和宝物都在她手里,她也确实是真凶。她没有理由这个时候放弃,她的自杀太凑巧了。”   找不到尸体,找不到多少遗物,更找不到她自杀的理由……   她至今在官方的登记上都是失踪,而非死亡,正是因为没有能明确她死亡的关键证据。   只要能让伊东末彦松口反咬,将清水丽子逼出来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哼,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毛利小五郎却摇了摇头,表情严肃地说,“我会告诉他,我的调查结果是,真凶是伊东末彦,而伊东末彦不仅没有死,就是委托人本人。”   “什……?”   “先别激动。”瞄了眼电梯的显示屏,毛利小五郎加快语速,“当务之急不是调查真相,而是解决你手上的麻烦。先稳定住他的情绪最重要。”   “你是担心他受到刺激?可是,冤枉他的话,不是更……?”   “你怎么知道那是冤枉。”毛利小五郎眯了眯眼睛,“要我看来,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警察根本没冤枉他,他们在追缉的人一直是清水丽子,伊东末彦明明知道,还是要花钱找侦探……那就说明,他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诶?”没想到听见这么一番很有逻辑还挺洞彻人性的话,柯南愣了愣。   “只有让他满意,他才会解开这个要命的东西。要分得清轻重缓急。”毛利小五郎慢慢摇头,“我是受雇佣的私家侦探,私家侦探的任务,是让雇主得到‘想要’的答案。至于真相……那是警察需要去管的事情。”   说着,他瞥了一眼头顶的摄像头,冲柯南使了个眼色。   在人情世故方面不算精通的柯南,此时此刻却充分领会到了这个眼色的含义。   这里还属于伊东末彦的地盘,有些话不好说的太透。   但这家伙是个残疾人,只要逮住了机会,还怕抓不住他吗?   先把人稳住,把东西卸掉,之后多的是办法。   有些圆滑,有些世故,但却绝对能称得上是聪明,所以柯南才尤其诧异……   他张了张嘴,想要坦白自己手上的也是被处理过的手表,看了眼摄像头的方向,到底是忍住了。   说得对,这是伊东末彦的地盘。不要太激怒他为好……   两个侦探陷入了安静,而就在他们进行这番讨论的时候,被清水丽子挽住的唐泽已经被拉到了电梯前。   红堡酒店的餐厅和行政走廊都在中间的位置,距离顶端的会议室还有十几层的距离,要上去找伊东末彦,当然还是要通过电梯的。   唐泽瞄着右边的那架,装作低下头整理自己的手套,放慢了一点脚步,等到两个人走到电梯前的时候,右边的电梯已经过了他们的楼层,正好错过了。   唐泽若无其事地按亮按钮,站在另一架电梯门前等待着,心里默默盘算一会儿的行动步骤。   伊东末彦是没有战斗力的,属于挂件,不足为惧。   清水丽子要比他有杀伤力的多,但她主要的技能点在了枪法上,体术水平只能说凑合。   这么近距离地站在自己边上,想要制服她同样不难……   “喏。拿好。”   不等他思考完,他突然感觉手心一沉,扭头却看见清水丽子将用黑布裹好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已经过手过无数枪械的唐泽清楚,这恐怕是一把装好了消音器的手枪。   这就是清水丽子想出来的,“对付”他这个不算很光明磊落的侦探的办法——让他被迫成为帮凶,或者成为犯罪的协助者。   那么除了陪她一起将伊东末彦送进去,销毁证据之外,似乎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唐泽弯起眼睛,金色的光芒微微闪烁着,脸上却露出了十足甜蜜温柔的笑容。   “给我这么危险的东西……你很信任我啊,这位小姐。”   清水丽子撩拨着自己卷曲的发丝,展颜一笑:“我只是,从来都更信任利益。”   是吗……?   唐泽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照着她的意思,抓住了枪的握把。   与此同时,他心里将原本不打算使用的方案,再次提上了议程。   聪明的邪恶固然是危险的,不那么聪明的邪恶,一样危险。   他可不能因为智商鄙视链的问题,而放过某些人。   他抬起头,看着数字一点点接近顶层。   “叮咚——”   “什么动静?”已经有点适应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重力和狂风的宫野明美把自己散乱的长发拢起,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好像是经过毛利侦探的接触有所惊醒的警察们,赶到乐园了。”低头和诺亚联系了一番的松田阵平及时回应道。   “警察……?这些他也会预警的吗?”诸伏景光敏锐地抬头,“难不成他的数据库里,还会有警方的相关数据?”   伊东末彦虽然医学意义上还没彻底失明,眼睛多少有一点光感,但实际上和盲人也是没什么区别的。   他识别他人身份的方法,主要是利用自己钞能力,搭建起来的指纹检测系统。   其他孩子,还有毛利兰,因为提前的预警和柯南的机敏,没有被带进会议室里,所以他对这帮薛定谔的人质具体的身份掌握并不全面,在电话里一直只模糊地称呼他们为你的女儿和那些孩子。   而进入过会议室的毛利小五郎和其他侦探,除了一直戴手套的唐泽,其他人则都是他靠指纹识别出来的。   到这里,稍微有嗅觉一点的人就应该知道,伊东末彦背后的势力有不小的问题了,毕竟依靠指纹识别身份,最大的问题从来不在采集,而是在数据库上。   就连警察本人,在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下,有时候都找不到犯罪现场指纹的主人,更遑论依靠个人建造的系统呢?他数据库里侦探们的指纹都哪里来的还是个问题呢。   而现在,他的系统竟然能准确地识别到有警察现身,这件事几乎一瞬间点燃了诸伏景光潜藏的警惕心,让他护目镜后的眼神变得冷冽起来。   不管怎么嘲讽对方的所作所为,伊东末彦都不是一个乐子。   而是一个罪犯。   面对这么个不把别人的生命当回事的家伙,拿出怎样的敌意都不为过。   “只有神奈川县的。”松田阵平知道好友的想法,压了压他紧绷的肩膀,“他还没有那么神通广大。萩原也看见了,佐藤和高木涉也在游乐园里,他却没有什么反应,这次是神奈川县的警察跟着一起来,所以才会被他发现……”   “神奈川县的警察?”已经慢慢熟悉了这套系统的萩原研二突然转过头,“谁?都有谁?”   ————   “都说了你没必要跟过来的……这可是那个毛利侦探都觉得麻烦的事情。”横沟重悟走了几步,感觉不是很得劲,扭头看着自己身后的人,忍不住再次开口劝说。   毛利小五郎没有明确情况到底如何,只是暗示说可能有危险物品。   所以,所有参与今晚行动的警员,不管是东京那边的还是横滨这边的,都没有穿警服,而是尽可能选择了进入游乐园也不那么惹眼的便装。   所以此时,站在他身后,在毛衣和裙装外套着一件风衣的明丽女人当然也是警察,萩原千速。   萩原千速收回看向过山车的视线,瞥了他一眼:“你管呢?就当我是自己想来游乐场玩也不行?”   “你一个交警,掺和这种事情干什么?”横沟重悟揉了揉额头,一时无言。   因为,我总有种恍惚不安的感觉,仿佛今晚不来这里一趟,我会遗憾终生……   萩原千速飞快眨了眨眼睛,没有将那种微妙的预感说出口,而是选择叉着腰,抬起了下巴。   “怎么?陪我逛游乐园,委屈你了吗?”   “你……!”   “就当是给你提供一个合理便衣的借口。走吧,快一点,再不抓紧的话,要被东京的那些人甩掉了哦。” 第972章 没想到的破防姿势   “毛利侦探,这边请。”   高田秘书站在会议室的门口,微笑着迎接走上来的毛利小五郎。   由于这次没有经过特殊的检测,对他们的身份毫无所觉的伊东末彦没有额外的嘱咐,于是他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无视了跟在毛利小五郎脚边的小孩子,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等到两个人走进,他关上会议厅的大门,拿出遥控器关闭了灯光,打开了投影。   “晚上好,侦探先生。怎么样,关于我的委托,你调查的如何了?”   会议桌正对面的大屏幕里,等候多时的伊东末彦坐在那里。   他的身形被周遭的大屏幕映出了一个轮廓鲜明的剪影,这次,已经很熟悉他身份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不需要额外的说明,也能一眼看出他的身份了。   对比在合照中依旧意气风发的时候,现在的伊东末彦,哪怕看不清脸,身形也已消瘦许多,病痛与不见天日的蜗居留给他的痕迹,不只是精神层面的颓废那么简单。   原本他也是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家境优渥,即便不说能给社会做多大贡献,也是个能拥有美好的未来,无需为生计发愁的年轻人……   毛利小五郎心中有所感慨,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放松。   他慢慢朝着投影仪,或者说,摄像头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把手插在了裤兜里,并借着这个动作,朝着柯南打了个几个手势。   伊东末彦人一定就在附近,趁着自己转移他和高田的注意力,现在搜查周围的环境是最合适的。   “首先,你需要我替你调查的,是一年前发生在4月4日的,一起运钞车劫案。”   “这一点,我已经从你的调查进度里知道了。那么,你是怎么理解我需要调查的目标的呢?”   “你想要知道,运钞车劫案的真凶。或者说,杀死了其中一个劫匪,也是你大学时的友人,西尾正治的真凶,到底是谁。”   像平时在综艺上刻意表演出名侦探的姿态那样,毛利小五郎拉长了音调,调节着脚步,让自己看起来闲庭信步一样,在房间内慢慢游走着。   与此同时,猫着腰的柯南已经绕到了会议桌的另一面,避开了高田的视线,研究起了投影仪,以及摄像头的线缆。   这个时期,网络连接的摄像头固然是已经屡见不鲜了,但从伊东末彦说话对话的速度,以及他和高田通话的时候,对比背景当中的环境音来看,摄像头连接的位置,包括整个系统搭建的位置,一定就在这间会议室附近。   甚至说……   “不愧是名侦探毛利先生。这些问题都难不住您。所以,您的看法是?”画面中的伊东末彦偏了偏头,脸上墨镜的轮廓被屏幕映照了出来。   “……我已经知道了,你想要得到的答案。”毛利小五郎这次没有刻意改变腔调,只是再一次强调了句子里的某些词,“以及,你所期盼的真相。杀死了西尾正治的,正是参与劫案并因此被警方通缉,一度被捕后又再次越狱的犯人,也就是你,伊东末彦先生。”   会议室薄薄的木门后,正好走过来的唐泽看着前方紧闭的大门,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怎么说呢,毛利小五郎的探案水平到底怎么样,可能还是个需要继续观察和辩证的问题,但在人情世故的这个方面啊,他应该能吊打十个柯南。   你听听,你听听这个形容词。   加了一堆定语,不断渲染对方的罪行,在最后才说出了犯人的名字。   换做是别人,这听上去可能不仅不令人觉得舒坦,反而还有点挑衅,很像是某些故意在装逼的侦探一样,多少带点挑衅色彩。   但对追求自我认同,渴望被世界当成真正的坏蛋的伊东末彦,这句话和奉承他也没什么区别了。   站在唐泽边上的清水丽子同样发出了轻轻的嗤笑:“这个男人,拍须溜马还真有一套。”   “在这个方面,我也是不遑多让的。”唐泽只是耸了耸肩,一语双关地表示,“这是,优秀的私家侦探的必修课了。”   先别嘲讽伊东末彦被毛利小五郎捧的找不到北了,你别整的好像我对你的评价就是真情实感的赞美一样好不好?   门内的伊东末彦果然对他的评价非常受用,几声爽朗的笑声连门外的唐泽都听的一清二楚。   在听完了毛利小五郎就他们是如何找到了劫案遗留下的面罩等工具,又是怎么找到了他的大学,根据提示找出了他这个被退学的社长以及与他一起作案的女友和朋友,在最后,他又是怎样从警方的手中逃脱之后,伊东末彦明显是爽到了。   “厉害,确实厉害。如果不是我的身体情况不支持的话,我应该会为您的这番优秀的推理奉上掌声吧。”沉浸在枭雄角色代入感当中的伊东末彦点了点头,“那么关于西尾正治的案子呢?先说好,如果不是有足够的证据支撑的话,我是不会接受你的指控的。”   摸索了半天,已经偷偷在墙上找到了疑似暗门位置的柯南闻言,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你听听,你听听他的口气。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是吧?怪不得清水丽子会受不了这么一个明明定位是冤大头的同伙呢。   深知来龙去脉的毛利小五郎都忍不住语塞了几秒钟,一言难尽地看了屏幕的方向一眼。   忍一忍,不要这个时候揭穿他,他要是一个忍不住,恼羞成怒把小鬼头点爆了呢?   就算考虑到距离原因,他不给小鬼头点爆了,那些没有派上用场的手表还堆在下头的游乐场里等待警察回收呢,这个时候被点爆了同样不太好。   在心里这样劝说了自己几句,毛利小五郎才勉强开口,解释了他在对面的大楼里开了八枪狙击西尾正治的事情。   怀着一种钱难赚屎难吃的觉悟,他用一种平淡的口气说出了一番驴头不对马嘴的评价。   “……第一枪就已经非常精准的射杀了他的你,还有空闲额外打偏七枪,装作射击的技术不佳,混淆警方的视线,以至于让他们误以为开枪的人是你的女友清水丽子。在这个方面,你确实是有些才能的。”   “咳咳咳……”唐泽抬起手捂住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爆笑压了回去。   顺便拉住身边开始深呼吸,看上去已经快要按捺不住冲进去给他们全突突了的清水丽子,免得她打断这番过于精彩的表演。   谁说毛利小五郎演技不好的?这可太好了!   换成是别的侦探,面对伊东末彦说得出这种话吗?   外头绷不住的唐泽按住了同样绷不住的真凶,房间里,忙着找暗道的柯南和不好开口嘴老板的高田同时闭紧了嘴巴,压抑住了吐槽的冲动。   一时间,房间内外,除了镇定自若的毛利小五郎本人,安静的像是知了都被杀虫剂打光了的夏夜。   “车祸这一手,同样非常高明。”难绷的话已经说出了口,后面的内容自然顺畅了许多,毛利小五郎一个磕绊都不打的继续说了下去,“不论这是否是你故意为之,车祸之后你本人其实已经丧失了行为能力。这个阶段,就算知道真凶可能不是清水丽子,检方也很难给你定太高的刑罚,争取保外就医的可能性非常的高。”   “咳咳咳咳……”高田低下头,装作清嗓子的样子,努力压抑住了到嘴边的笑声。   可不就是非常高吗,生活都无法自理了。   当时的伊东末彦——或者说现在的也一样——几乎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双腿瘫痪,难以起身,饮食起居都要靠他人协助。   就算进了监狱,他能不能活到刑期结束都还是个问题,这说不定也是警方不愿意加大通缉力度的重要原因。   抓一个这样的人回来干嘛呢?一来他没有真的杀人,凶手是行为能力完全的清水丽子,后者又疑似跳崖身亡了,二来,就算给他抓回来了,回头医药费说不定还需要警政系统来承担。   那就不是来坐牢了,是真的来拿编制了,多不合适啊。   这么一想,就连深山总一郎帮助他隐姓埋名,在外头重新创业这件事,性质都有所改变。   多少有点变废为宝,给国家减轻财政压力的意思在里头了,坏心办了好事。   “这么严重的伤情,保外就医的成本很高,也几乎很难服刑。其实,您不越狱问题也不大。”或许是找到了阴阳怪气的新渠道,毛利小五郎越说越眉飞色舞,“警方就算追责,大部分的问题也都在追回被盗窃的钱款方面,而这部分经济损失,可能都无法覆盖送你就医的成本。几经权衡之下,哪怕你当时坚称自己没有杀人,没有成为抢劫案的主策划,警方都很有可能……”   “别说了!”沉默了半天的伊东末彦似乎终于听不下去了,发出了一声沙哑的低喝。   从他的语气来看,如果可以的话,他或许还想为自己的这句话配上一些拍桌子之类的动作,但正如毛利小五郎所说的那样,他已经不具备这种能力了。   “……我的诉求不是这个。”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调整好呼吸,伊东末彦重新开口,“我并没有想要脱罪。如果我想要脱罪的话,警方现在的案件审查方向并不会聚焦在我身上,我已经从事实意义上逃脱了罪责。我想要听见的是……”   “……想要听见的是,警方误判了凶手的身份,所以逼死了你的女友,清水丽子吗?”毛利小五郎收起了刚才的浮夸表情,微笑起来,“关于这一点……”   他用眼角余光看了柯南一眼。   不论是低头憋笑的高田秘书,还是努力调节呼吸的伊东末彦,显然都不可能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蹑手蹑脚,到处找东西的熊孩子了。   或许原本他们是有注意到的,实在是毛利小五郎这番暴论太吸引眼球,让人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他身上去。   柯南无语地和他对视了着,比了个OK的手势。   “……我恐怕会拿出一些让您吃惊的消息了。”确认了的毛利小五郎松了口气,语气更加随意了起来,“比如,您的女友清水丽子,可能还没死这件事。”   “什么?!”   ————   “神奈川县的警察资料会被他收集到也是正常情况。”在外头进行着令人难绷的对话时,殿堂里,松田阵平不停拍抚着诸伏景光,安慰因为这些事情有些被激起反应的好友,“你也看见了,他手里掌握的东西很多。不管那些是深山那边的渠道提供的,还是他靠自己的本事黑进去的,都说明伊东末彦确实有掌握这些资源的能力。”   道路上的摄像头也好,安放在玩具店里的爆炸物也好。   伊东末彦对警察系统、对公序良俗的蔑视和侵犯,都是明确的事实,不会以他手段的高明或拙劣为转移。   这么一个人掌握有足够的资源,如今的局面也就是难以避免的了。   “他在事实上是看不起警察的。虽然,他自己并没有逃脱警方的追查。”松田阵平心平气和地分析道,“他要是尊重警察和法律,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这么一条走向犯罪的不归路。”   与此同时,外头的对话正巧聊到差不多的内容。   “你想要愚弄警察,或者说,这可能不是你一开始的打算,但是你和你的同伙们确实某种程度上愚弄了警察,让警方误以为……凶手是清水丽子。”毛利小五郎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屏幕上的伊东末彦。   ……   “……这么说有点夸张,但你考虑一下他的家庭背景,他接触的学长现在的主要‘业务’。这群年轻人蔑视权威、蔑视世俗,并且将这种行为视为个性和浪漫,才会催生出伊东末彦这么畸形的例子……”   ……   “……你说你是想要替你的恋人承担罪责?可是,伊东末彦先生,你又怎么知道,你的恋人清水丽子,不是怀着和你一样的想法,想要替你承担罪责,然后死去呢?”   “我、我……”还真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的伊东末彦短暂地卡壳了。 第973章   发现自己的胡说八道真的把对面震住了的毛利小五郎精神顿时一振。   他当然也知道,这番话大概率只是胡扯,毕竟清水丽子要是真的对伊东末彦有感情,她就不可能先一步谋算对方的性命。   这段关系,很大概率只是单方面对坏女人泥足深陷的伊东末彦,由于不清楚对方对他下的手有多狠,沉浸在感情的幻想当中,在自我感动。   道理他都懂,但这话不能说出来啊?先不谈对面是个确实给了很多的金主这件事,现在稳住对方的情绪才更符合需要。   柯南已经在和他不算很默契的配合下,艰难地挪到了高田秘书的附近,正在观察着准备伺机夺走遥控器了。   知道到了关键时刻,毛利小五郎立刻加大了输出的功率。   “也许清水小姐是知道,你才是真凶,而警方冤枉了她的。但她的想法可能和你一样,你不希望自己的爱人被捕入狱,她可能也不希望啊?更何况当时的你,已经受到了很大打击……”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警方的办案能力,其实还是,咳,值得认可的。对啊,你也说了吗,清水小姐不是笨蛋,那既然你有心误导警方视线,为什么她不会呢?对吧?”   “您的用心良苦我理解,但说不定这反而会浪费她的一番好意。她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身上,然后假死脱身,这本来是个谁都不会受伤的好结局……”   像个杠精一样,毛利小五郎就这样滔滔不绝了起来,正着说,反着说,找各种理由辩驳,成功把伊东末彦绕进去了。   绕到最后,当柯南把遥控器从已经听呆了的高田手边抽走的时候,屏幕里的伊东末彦已经开始喃喃自语起来了。   “难道说,真的是我错怪警察了,丽子,我的丽子她……她真的……”   “啪!”   听得正在兴头上的唐泽反手一巴掌按住了会议室的门板,很克制地注意了力道,没有拍出明显的响动来,将已经听不下去的清水丽子的棺材板暂时重新按平。   别急啊,这不说的挺好听的,再唠五块的,他爱听。   “好了,现在降低他的戒备不是坏事。”一边看热闹,唐泽嘴里一边说着理中客的话,“这样一会儿你现身的时候,就可以毫无阻碍地携带着武器接近他了。”   “……我现在也可以。”清水丽子咬牙切齿地说,“他是个高位截瘫的残疾人……!”   什么“我的丽子”都喊上了,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肉麻好不好?!这会儿给他听爽了是吧!   “咳,总之,这样的结论也很符合你的短期需求……”唐泽努力控制住了笑意,再次咳嗽了一声,“只是毛利侦探的措辞浮夸了一点而已。”   “那是浮夸了一点吗?!”压抑住音量的清水丽子是真的要破防了,“他再说下去……”   他再说下去,清水丽子就要被包装成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恋爱脑了!   “原来,丽子她,也是很在意我的感受的……”房间里的伊东末彦流露出了一丝黯然神伤,语气中却又有说不出的释然,“这至少证明,我当初的选择没有错。毛利侦探,你确实是个优秀的侦探,谢谢你。”   他的指尖动了动,调动出了解除ID卡扣的程序,一边摸索着键盘上的盲文慢慢按动,一边继续自己的抒情。   “说到底,也还是警察的问题。他们要是能尽早查明真相,让我这个废人来承担一切,丽子她,丽子她就不用……”   没听懂他这句话是怎么转折过来的毛利小五郎眉眼狠狠跳了跳。   就你这还怪警察?你不会真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天衣无缝吧?   完了,真给他夸出自信了还……   房间的“另一面”,终于在伊东末彦剧烈的情绪波动之下,借着过山车攀上最高峰的降速成功攀到了中间控制列车的总控室当中的怪盗团成员们,同时看见了这场直播。   以整个奇幻乐园以及红堡酒店为原型的巨型过山车,其总控室孤悬于整个轨道外,在非常高的圆柱顶端,也是整个过山车的光源所在。   或许伊东末彦的幻想当中,他虽然不能行走,但依旧掌握着这个小小世界的权柄,仿佛驾驶着太阳战车的赫利俄斯一般,纵横在天幕中,巡逻并控制着它们。   假使,没有侦探们来自外部的语言压力,令过山车的轨道一再收缩变道,走正常的攻略流程的话,恐怕是要被迫体验两三次过山车的全程,才有机会找到两者的轨迹重合的机会。   ……从物理层面折磨大众的神经病,在精神层面也是个折磨王,这倒是非常合理的。   殿堂里的秘宝之间,同时,也就是位于酒店顶楼的会议室的密室,与外部的样子非常相似,只是在屏幕的正中间,被无数监控器的窗口所围绕的不再是困住了伊东末彦的座椅,而是一个华丽冰冷的王座。   这确实是个想要在小世界里当国王的疯子,这一点,灰原哀的预测还是很准确的。   “这个时候知道怪警察了?”听见伊东末彦这番声情并茂演讲的松田阵平愤愤不平地捶了一下手边的屏幕,“你要知道尊重一下警察体系,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这种狂妄自大的‘兴趣爱好’!”   别人犯罪,好歹是一个滑落的过程。   不论这个过程是快是慢,那到底是个从上向下的陷落,绝大部分犯罪者自己也很清楚,只是有的人被情绪所控制,有的人被利益所遮蔽,还是走上了这条路罢了。   可像伊东末彦这样,把滑落渲染成一种潇洒和浪漫,玩乐一样把自己的人生玩完,这就让他很气了。   “好了,别激动。”诸伏景光拽了他一把,以免他捶打的动作惊扰到了某些不应该惊动的东西,“他是个不值得拯救的混账,这一点是我们应该提前知道的,别多在意他的话。该通知Leader了。”   几个人齐齐点头。   他们正准备呼叫来诺亚,或者直接给唐泽的手机按照约定好的信号发送消息,就看见缓慢地按动了一会儿键盘的伊东末彦先一步调出的并不是ID卡的解除界面,却是许多监控。   虽然他本人看不见,但借着殿堂对他的房间一览无余的怪盗团却看的一清二楚。   画面当中被多个机位锁定住的,不是别人,正是神奈川县以横沟重悟为首的一众便衣刑警,还有正拽着他的衣服,拉着他大步向前走的萩原千速。   伊东末彦已经失明,这并不会让他直接锁定到警察们本身身上,但他调取出这些东西,配合上他刚刚对警察的诋毁,无疑是不怀好意的。   “喂喂……”松田阵平凑到了王座前的屏幕上,“这家伙要干什么?”   “我会依照约定,解除你女儿,还有那些孩子身上的炸弹,毛利先生。”伊东末彦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盘绕着,“但我觉得,酿造了悲剧的人,应该为此付出代价,不是吗?”   “你要干什么?!”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毛利小五郎也不装了,用眼神催促着柯南。   “下午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是你的机敏,以及,一些运气,让他们幸免于难。”伊东末彦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缓,“现在,是时候让这些警察付出代价了。”   他这么说着,敲下了几个按键。   显示器上萩原千速的身影,连同其他警员的一起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鲜红的倒计时。   “好了。”按下了危险按钮的伊东末彦像是什么都没干一样,轻描淡写地切换了窗口,“然后,按照我和你们约定好的……”   他在无障碍系统的提示下点开了ID卡操作的按钮,慢吞吞输入了指令,按下了回车。   【特殊ID-card锁定中】   【ID-card已锁定】   【远程解锁开始】   伊东末彦吐了口气,露出了那种做完了大事一般的沧桑笑容。   他正准备按下扶手上的按钮,呼唤秘书送客,然后给自己取一杯酒进来,接下来的提示音就让他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   【解锁失败】   【ID-card状态确认中……】   【确认完成,已无需要解锁的设备】   “什么?!”伊东末彦愕然地睁大眼睛,手按照肌肉记忆快速按动了两下,开始确认今天自己发放出去的所有ID卡的状态。   很快,熟悉的报错和蜂鸣声就充斥了他的耳畔,落在已经眼盲的他耳中尤为刺耳,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不断报错的红光更是随着一起,装满整个房间,连他已几乎丧失了光感的双眼都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鲜红色。   “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能愚弄侦探吧。”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伊东末彦猛地抬起了头:“谁?谁在那里?!”   “你如此‘神机妙算’,好像能戏耍所有侦探一般,还能听不出我是谁吗?”   这道声音很年轻,却也很陌生,只能从他说话的内容和口气上,大概判断出,这个人恐怕也是一个侦探。   伊东末彦喘了口气,努力分辨了半天,依旧没能认出他,却感觉到了脚步声的渐渐接近。   这就是失明最令他痛苦的地方之一。   它不只是失去了一种感官,而且,伴随着失明,他的其他感官开始代偿,越来越敏锐,试图尽可能地弥补视觉的缺失对身体的影响。   “你也是个侦探吗?是谁?”   “你已经在车祸中失明、瘫痪,”身后的声音并不理会他,只是继续说着,“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坐在轮椅里,就能控制住所有人的行动呢?伊东末彦先生,你在还没瘫痪的时候都做不到,现在就更不要指望,能戏耍侦探了。”   “没错。”另一个声音接过话来,这一次,伊东末彦要熟悉的多,“虽然我手上的ID卡是你主动解除的,但还请你相信,就算没有你主动解开它,它也无法在我手上呆多久。”   “明智吾郎……”伊东末彦的下颌紧绷了起来,“我不是和你说了……”   “和我说了,这个问题容后再谈?准备毛利侦探的答案不让你满意的话,再来联系我,用本应该支付给他的报酬,来让我替你解决这些麻烦?别搞笑了,先生,侦探可不是超市里随便你挑挑拣拣的蔬菜。”   唐泽走进房间里的时候,看了一眼柯南,没有掩饰自己手上握着的手枪。   有什么好掩饰的,反正在柯南眼里他也不是什么好人来着啊。   毛利小五郎由于刚刚伊东末彦的操作,想起经过他的嘱咐,正呆在游乐园里照看毛利兰的搜查一课一行人,以及神奈川县的倒霉刑警们,击晕了高田之后就只是匆匆吩咐了柯南一句,就风驰电掣地下楼去了。   很显然,已经对他的身份有了八成数的毛利小五郎是彻底不装了。   小兰现在没有被ID卡威胁,而伊东末彦这边的问题除了柯南之外,还有更多年轻的侦探盯着,完全不需要多加担心,他就将更多的担忧分到了警察们身上。   不,不止如此。   伊东末彦这一整天下来,威胁人的手段不是boom就是bang,突出一个火力充足,那么他唤醒的那个倒计时意味着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不是第一个利用类似火力威胁警察的犯人,原本不需要太紧张,问题是,这些警察现在又不是走在大马路上。   他们站在人挤人,人挨人的游乐园里,伊东末彦不管是要干什么,杀伤力都是要翻十倍不止的。   既然如此,比起这边的收尾装逼工作,更值得毛利小五郎担心的,还是乐园那边的情况。   于是,唐泽就更加不需要担心自己的身份暴露可能造成的问题了,在清水丽子的示意下,几乎是立刻就抬脚走了已经被柯南打开的房门里。   “愚弄侦探是要付出代价的。”在柯南再次开口之前,唐泽用脚尖把他勾住,轻轻踢到了那些屏幕监视器的后方去,“你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了吗?” 第974章   “想要愚弄侦探,愚弄警察,可能是绝大多数罪犯的想法,但能做到的人并不多。你觉得你是其中之一吗?”   “怎么,你对此有其他见解吗,明智侦探?”   “毛利侦探的绝大部分分析都是对的,关于你也好,关于清水丽子也好……”唐泽提着手枪,慢腾腾地朝前走着,“唯独有一点,不管是警方还是侦探们,都很难断言。但现在的我可以告诉你答案。”   “哪一点?”伊东末彦敏锐地觉察到在这句话当中,明智吾郎没有将自己放在“侦探”这个定位上,抓在扶手上的双手微微收紧。   与其他年轻侦探存在另一点显著不同的是,明智吾郎习惯穿的并不是上学的高中生们会选择的板鞋或者球鞋,他穿的往往都是尖头的牛津鞋,这让他的脚步声尤其尖利、刺耳,在这间监控室中回荡的时候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质感。   “那就是,将手里的枪递给你处理的,把你推到台前的,试图用你的死亡,掩盖自己痕迹的……确实就是你口中完美的恋人,清水丽子没错。”   “你在说什么……?”无法做出回头动作的伊东末彦勉强抬起了头。   “怎么,想要否认这个事实吗?你仔细回想一下。”唐泽一边走,一边朝柯南打了个两个手势,示意他好好窝着别动,“当时狙击中了西尾正治的人,真的是你吗?要求你独自开着车去港口处理掉枪支的人,又是谁呢,害得你慌不择路在行驶途中被警方追赶,又因为刹车失灵出车祸的……到底都是谁呢?”   “你也要给出和警方一样的结论,是丽子她……?”   “你其实是知道答案的,不需要我给你回答,也不需要任何名侦探给你回答。”唐泽无视了他的回驳,自顾自说道,“毕竟当初的你喜欢的就是清水丽子身上这股气质。她叛逆,不羁,不被任何规则所约束,是按部就班一步步进入大学的你从来没见过的人……换句话说,是个坏人。”   “你不要胡说,丽子她不可能……!”   “当然可能。”清水丽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伴随着一声手枪保险打开,手枪上膛的机械碰撞,“好久不见啊,末彦。”   “丽子,是丽子吗……!”垂头忍耐的伊东末彦像是被这个声音突然唤醒了一般,猛地抬起了头。   “他说的没错,他当然可以证实这一点。因为,这些都是……”清水丽子挥了挥手里的枪,做了个俏皮可爱的表情,“……我亲口告诉他的。”   “什么?!”   那边的清水丽子发出了畅快的笑声,准备戳破这个自己忍耐已久的家伙塑造的谎言,而已经走到了伊东末彦身边的唐泽却没耐心听这对纠缠的怨偶是怎么相爱相杀的了。   他的手掌覆盖在伊东末彦根本触碰不到的屏幕下方的接口上,将早已准备好的U盘推了上去。   一个进度条悄悄走了起来,而屏幕已经被先前满屏的报错染的一片通红的,沉浸在分锅大赛当中的伊东末彦和清水丽子当然都不会注意到。   只有猫着腰,悄悄溜到了门口的柯南,眼尖地看见了屏幕的变化。   满屏幕血一般鲜红刺眼的颜色当中,一个相当令人眼熟的黑色影子浮现了出来。   感觉这一幕莫名其熟悉的柯南睁大眼睛。   在开口前,他同样先忌惮地看了还在吵架的两个情侣一眼,然后才用气声,发出了非常小的惊叹:“Joker——?!”   ————   “他在游乐园里还安装了其他炸弹?!这个混蛋疯了吧,我们都拆了多少了……!”   “稍安勿躁,Trigger,我们现在暂时还不能去外面。”浅井成实一把扯住了站起身就要离开的松田阵平,“还有十分钟,我们还是要相信侦探们的能力。警方也马上就会赶到,疏散游乐园的人群的。”   这次,没有了ID卡作为限制,想要局限住“人质”们的活动范围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不相信警察,你也应该相信Leader。”浅井成实非常清晰地表示,“他已经到场了。等到他把预告函发完,我们就可以走完流程……到时候,再赶去游乐园也不迟。”   “而且现在就算是出去,也很难赶得及了。”宫野明美同样摇了摇头,“过山车连接在游乐园里,但是这里已经到了秘宝之间,在成功过攻破它之前,即便利用异世界导航离开,我们也只会进入伊东末彦的密室……”   而此时,那里除了唐泽之外,还有伊东末彦本人、清水丽子,和磨磨蹭蹭想要看清事情发展情况的柯南,总而言之,不是那么好出入的。   “可是……”松田阵平咬了咬牙,转头看了萩原研二一眼。   如果是完全无关的警察,这些冷静的思考,或许他们也能做出来。   但别人认不出来,他还能认不出来吗?那并不是,随便某个警察……   “十分钟。”一直抬着头凝视着屏幕的萩原研二突然开口,“爆炸还有十分钟……?”   “是的,刚刚的屏幕上是这么显示的。诺亚已经在追踪信号了,只要来得及在时限之前切断……”   宫野明美朝岛袋君惠使了个眼色,让她尽量留意萩原研二的情况。   然而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他们所在的总控室突然晃动了起来。   透过屏幕,能看见外部的房间里,经由唐泽的手播放出来的来自怪盗团的预告函,已经在伊东末彦的房间回放了。   “自命不凡,自诩脱离凡人的层次,自比为西西弗斯,「傲慢」且愚蠢的,伊东末彦殿……”   “什么动静?!”还在洋洋得意地告知伊东末彦自己对他有多么厌恶的清水丽子弓起背,猛地转过身,想要找寻声音的来源。   却只在满屏的鲜红颜色里,看见了一个波动的三角形。   “……轻视生命的价值,忽视他人,更忽视自我,吞噬了如此多的资源却仍在无病呻吟的虚假的国王……”   随着声音的播放,屏幕上的红色一点点变化,三角形越拉越远。   此时此刻,房间里所有还能看见的人,才明白这个画面的含义。   那不是满屏幕的红色,那是被无限放大的,红色的围巾。   画面进一步拉远,背着身的怪盗直到此时,才回过头。   “……你的自欺欺人,你的脆弱与无理取闹,就由我们来击碎吧——!”   伴随着预告信的内容一点点宣读,仿佛被彻底激怒了一般,他们所在的秘宝之间也如同外部伊东末彦的房间那样,被红光所充斥。   “抓稳,警戒度已经上去了!阴影·伊东末彦随时会出现!”浅井成实警惕地抽下了身后的弓。   所有人都反射性地进入了戒备状态,按照战斗中最常采用的站位那样,环绕着浅井成实站成了一圈。   唯独因为没觉醒,还没能在实战中与他们搭配过几次的萩原研二,站在原地没动。   “喂,Hagi——!”松田阵平瞪大眼睛,想要伸出手,拽住似乎因为情况的变化僵立在原地的好友。   “……你的意思是,只要在十分钟之内……”   萩原研二缓缓抬起头。   “……解决掉他,就来得及了,对吧?”   「“他们是非常闪耀的人。”」   「“这样做没有错。”」   「“当警察没什么不好的。”」   「都对,也都不对。」   「你是认可这些的,否则不会走上这条道路」   「但你也不是认可这些的,因为……这不是属于你的声音。」   “Hagi!”意识到了什么的松田阵平睁大了眼睛。   「现在,终于,要发出属于你的悲鸣了吗?可悲的追随者?」   ————   随着屏幕上的画面变化,伊东末彦这个已经失明的本人看不见,清水丽子却看的一清二楚。   红色渐渐凝聚、波动,越拉越选,渐渐只剩下怪盗飘动的鲜红围巾,成为了黑白灰的背景当中唯一的红。   而他身后的背景,赫然正是失去了色彩的“超级巨蛇”——即奇幻乐园的巨型过山车。   满头白发飘飞的怪盗远远凝视着它,当镜头里的他只剩下一道鲜红的影时,白发的怪盗终于回过头,看了镜头方向一眼。   鲜红的眼睛的形状在屏幕上亮起,比原先更加更明亮的红色,明亮到近乎泛白的红色,随着他仿佛穿过眼罩的视线,骤然亮了起来。   “这……是……”眼睛只余下微弱光感的伊东末彦感受到这仿佛直接透到视网膜上的明亮光芒,呆坐中突然僵硬地开口,“预告函……?”   这道红色实在是太过明亮了,刺眼到令人心烦的程度,连哪怕只是藏在门口的方向偷偷观察的柯南,都忍不住抬起手,遮挡了一下视线,更遑论站在它面前的清水丽子了。   “什么意思?心之怪盗?!”清水丽子一边抬起手遮住眼睛,一边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他们要干什么?!”   得意忘形的罪犯仿佛直到此刻才从操纵世界的幻想中醒来,意识到自己与幻想中潇洒恣意的真正高智商罪犯相去甚远。   似乎是在回应她的话,扬声器里传来了一声经过电子处理稍有失真的轻笑,然后一切就重新归于安静了。   “他的意思是说……”早有准备的唐泽放下一直挡在自己视线前的手,“过家家玩久了,就真有自己的幕后黑手的错觉了。属于孩童们的游戏时间,已经结束了,清水小姐。”   “你……!”   意识到明智吾郎准备再一次背刺自己的清水丽子瞪大了眼睛,立刻举起了枪。   唐泽只是静静看着她,什么都没有说,反而是转过头,瞄了站在通道当中,期期艾艾不肯走的柯南一眼。   然后按了一下伊东末彦手边的开关。   “喂……!”明白他的意思是不让自己继续看了,柯南忍不住睁大眼睛,“你不能这么用完了就扔——”   可惜,他面前的门已经慢慢合上了,很显然,对方不打算听他继续说了,而是准备直接卸磨杀驴,给他关在外头。   愤愤地踢了纹丝不动的门一下,柯南立刻选择转过身,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跑去。   啧,可恶啊,他就知道,明智吾郎这个家伙就算有好心,也不多。   等着,我这就去拿遥控器过来给门重新打开——   确认门已经关好,接下来对话不会被外头的侦探听清,唐泽转过头,没有理会清水丽子歇斯底里的射击,只是淡淡打了个响指。   一片漆黑的阴影当中——更准确一点说,就是柯南刚刚藏身的地方,一只手举了起来,先一步开了枪,打断了清水丽子毫无章法的攻击。   这一枪没有命中她的任何要害,只是准确无误地擦过了她举着枪的手腕,划出了一条血线。   “呀啊——”清水丽子捂住手臂,手枪脱手而出,跌坐在地上。   “丽子,丽子!你怎么了!”看不见周围情况的伊东末彦徒劳地睁大了眼睛,伸出手摸索着。   唐泽瞄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星川辉一眼,左右看了看。   柯南估计是跑出去找遥控器重新开门了,而且其他人,现在的重点应该都在游乐园里。   反正也没人看得见对吧?那就浅浅装一下吧。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过家家先生和过家家小姐。但不得不说,你们犯案的能力不怎么样,看人的功夫,倒是不错。”   唐泽慢慢朝着清水丽子走了过去,随意踢开了她落在地上、玩具一般的小巧手枪。   “虽然你对他极尽贬低之能事,但说实在的,你与他本质上,是同样的人。没有足够的才能,幻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你的狠毒掩盖住了这个问题,让你看上去似乎有所区分。   “差点忘了说了,之前我说的部分,是关于身为侦探的,‘明智吾郎’的部分。   “你们惹到了确实不应该惹的人。重新认识一下,我叫——”   唐泽弯下腰,用金色的眼睛凝视着清水丽子。   “——库梅尔。” 第975章 人格面具-奥丁(除夕快乐!)   “……库梅尔?”   比起其他人的名字,库梅尔是个不那么常见的酒名,以至于清水丽子重复的时候,脸上只有读到陌生音节的困惑表情。   “啊,是的。”唐泽循循善诱地点了点头,“你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代号。”   清水丽子紧紧抓住了手腕,瞪大眼睛看着站在前方,表情已经完全换了一个画风的唐泽,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用口罩遮住了脸部的另一个持枪者,想说什么,又咬住了下嘴唇。   唐泽瞥了沉默地举着枪的星川辉一眼,露齿一笑:“怎么,很吃惊我还有‘帮手’存在吗?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能随随便便控制住我吧?你一直,处在射程当中哦。”   唐泽说是被他们所绑架,但谁都知道局面是唐泽故意为之的,唐泽的力量根本不是深山总一郎这种初创犯罪团伙能控制住的情况。   但为了以防万一——主要指的是万一不小心掉马而不是不小心遭遇危险的情况——今天一整天,星川辉几乎都是跟在唐泽尾巴后面的。   比起保护安全这种小问题,会这么分配队伍当然是考虑的明智吾郎这个皮套用的星川外观这个事情,但落在清水丽子等不知情人耳中,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代号’的意思是,你,你也有其他背景……”清水丽子抓紧手腕的伤口,只能说出这样的结论。   一个寂寂无名之辈是不需要代号的,一个不需要隐藏身份的人就更是。   虽然她压根没听过这个所谓的代号,但是人在社交中的习惯就是比起听内容,更容易去听语气,也更容易因为环境和对方的身份而对言语有误判。   要是伊东末彦装这么一句,清水丽子只会发出嗤笑,可由唐泽,站在这一片通红的屏幕光影里,一边露出违和的笑容,一边用很有腔调的口吻这样说,她就只会反思不知道是不是我见识短浅了。   “啊,差不多吧。和各位的过家家游戏稍微有些不同就是了。”唐泽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表示,“我一开始很好奇,你们选中我,尝试控制我的行动,到底是真的看出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巧合,所以陪你们稍微玩了一会儿……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这句话,就纯粹是出于装逼需求,要给自己做一点高深莫测的人设,强行倒打一耙了。   毕竟,唐泽是明知道那边有鱼饵,硬要咬钩,自己送上门去的。   但还是那句话,人在社交中更容易去听语气,当唐泽如此笃定而自信地这样说时,清水丽子就只会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时候,真的惹到大佬的恐慌感了。   “我、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只是……”清水丽子看着唐泽手里依旧被他隔着手帕捏紧的手枪,以及他身后沉默的星川辉手里的那把,明确意识到武力值悬殊的她认怂的很快,“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如果,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冒犯的事……”   “那倒是没有。感谢你们给我提供的娱乐。”唐泽摇摇头,打断了她结结巴巴的话,“不管是你们两个的闹剧,还是这些前倨后恭的态度,都很有趣。谢谢款待。”   被他用带着敬语但内容轻蔑的话语一番贬低,清水丽子到嘴边的话卡了壳,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我的兴趣本来也不是你们。”唐泽弯下腰,凑近清水丽子沾满汗水的脸,眼中金色的光芒更加明亮了,“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深山那些偷来的东西,尤其是珠宝,你们,都卖给谁了?”   ————   「不牺牲无以成智慧。」   鲜血顺着脸的边缘流淌了下去,砸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悄无声息的隐没。   「不洞彻无以明决心。」   看见王座缓缓旋转,如同钻破地面而出的尖利钉刺,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是向前踏去。   一些短暂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很快,又被碧蓝色的火焰所覆盖。   他短暂的年轻生命,曾经终结于一场毁灭的爆发,而如今,这场无妄之灾再降临在他希望守护的人与事身上……   如同命运的考验,更如同命运的玩笑。   可是……   “唯有预见毁灭的黄昏,仍能提起剑的人……才能成为,无畏的战士。”   喑哑的声音与他低声的自语重合,黑色的面具随着淅淅沥沥流下的鲜血,仿佛要从他的面皮上生长,又再次被撕碎一般,一寸寸被剥离开来。   “吾即是汝,汝即是吾……”   「跨上你的战马,重新踏上对抗命运的征程,吾乃——」   “奥丁!”   被剧烈的气浪险些掀翻的松田阵平用手臂护住脸,勉强抬起头,看向前方,却看见了一个相当巨大的黑影。   那不是萩原研二,或者说,不止是萩原研二……   “呜哇……”抓着宫野明美的肩膀探出头的岛袋君惠看着那边,小声说,“之前joker说什么还有人的面具一觉醒就不是正常人类形态的,让我放宽心,我还以为,他是信口开河呢……”   “一个能把平衡车一样难以操纵的高速过山车,驾驶足足三四个小时的驾驶员……”看着伴随烟尘的散去慢慢显露出身形的人,浅井成实非常诚实地感慨,“他的面具只是摩托,没变成什么兰博基尼超跑,已经足够克制了。”   是的,显露出身形的萩原研二,此刻正跨骑在一辆形态堪称狰狞的摩托车上。   他的怪盗服,或许是融合了骑手服的元素在,保持了一种介于皮衣和铠甲之间的状态,厚重的夹克与手套让他看上去全副武装,配合上遮住了半张脸的飞行员护目镜,有种相当冷硬的气势。   他所骑的摩托,不断向外喷涌着暗蓝色与深紫色交杂的光焰,有着非常夸张的巨型排气管以及满满的尖刺和藤蔓。   而最显眼的,还得是他被固定在肩头,正在不断飘扬的红色披风,几乎一瞬间为这身朋克的造型增加了几分洒脱的味道,非常符合骑士的概念。   他转过头,穿过护目镜看了松田阵平一眼,拧动了摩托车的把手。   下一秒,这辆造型夸张的摩托,就顺着总控室被王座戳破的裂缝,径直冲了出去,在其他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直直冲上了外部的过山车跑道。   “喂,hagi——”松田阵平的呼喊完全落后了摩托的车速一步,只能伸出手徒劳地挥了两下,“跑那么快干什么啊你——!”   觉醒就觉醒吧,也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场面了,你小子帅都耍完了,差不多得了,直接冲出去就要开战是几个意思啊?   更关键的是,唐泽和星川辉不在,他们怎么跟上去啊?!   “卧槽,哪来的惩罚者?”   没等他将后面的感慨说出口,一道熟悉的、字正腔圆的声音突兀地出现了。   那正是已经装了一波大的,爽完了带着星川直接窜进殿堂就跑的唐泽。   他的视线刚追随着流星一般划过的、正宗鬼火摩托车过去,几只手已经熟门熟路地扒了上来。   ——或者准确一点说,扒住了他的围巾。   “Joker!Shade!快点,跟上,他开太快了再不想办法跟不上了!”   “这声音听上去不太妙……”   “还用猜吗?你想想伊东末彦现在的手段,要炸了!”   “嘶,所以我就是来当钩索的工具人呗……”   “你还有心情吐槽呢?快一点!再不抓住真的要掉下去了!”   “啊——就算是摩托这也……骑士先生!慢一点,你都要比边上的过山车还快了!呀啊,我的裙子——”   那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这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快一点,刚刚明智他——”按下了遥控器,再次猛的拉开了门的柯南剩下的台词顿时卡壳了。   刚刚还因为激烈的枪战一度热闹非凡的密室里,现在只剩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清水丽子,以及背朝着他们垂头坐在显示器环绕中的伊东末彦。   柯南先是确认过明智吾郎不见踪影,注意力几乎立刻转移到了剩下的这两个,严格来说算是加害者的家伙身上,顾不上身后快步追上来的服部平次,窜进里头确认过了两个人的生命体征。   明智吾郎可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侦探,亲眼见过他是怎么和琴酒谈笑风生的柯南不能更清楚这一点了。   其他侦探在这个时候关门很大概率是为了保护离开的人,不让凶手追上去,而他么……   就比较像是关起门免得被人逮住杀人灭口的现场似的。   所幸,清水丽子除了身上汗出的多了一点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伊东末彦身上更是毫发无损,仔细看看的话,墨镜后面的眼睛还一直睁着,也不知道是被吓蒙了,还是摆烂了。   确认两个连累了太多正常人,把外头搅得天翻地覆的混蛋没有什么大问题,柯南就将伊东末彦沉重的轮椅努力推开了一点,自己凑到了伊东末彦的键盘前。   这人在歇斯底里之中启动了不知道哪里的爆炸装置,得想办法找到它才行……   “怎么只有解除ID的卡的选项……刚刚那个监控的画面在哪里,我翻不到……”   “我来看看……啧,他用的都是盲文。虽然仔细摸能够辨认,但是,该死,这样恐怕会浪费不少时间。”   “能不能调用一下后台看一下他的操作记录?嘶,找不到?到底是什么样的程序员会不给后台操作系统设置调取记录的界面?!”   “……盲人程序员?”   “……”   两个侦探手忙脚乱地试图搞定麻烦的电脑时,毛利小五郎已经一头扎进了奇幻乐园拥挤的人群里。   时间临近游乐园打烊的时间,按照各家主题乐园的惯例,现在应该是留给庆典的最高潮,该进行“花车游行”之类活动的时候了。   所以哪怕时间已经过了8点,奇幻乐园里依旧是人头攒动,甚至人流量比下午的时候还要更大,任毛利小五郎怎么努力,试图穿越人群寻找熟悉面孔的动作依旧很缓慢。   “横沟警官,还有神奈川县的其他人……该死……”毛利小五郎瞪大眼睛,努力在人群里搜寻着。   他还在努力完成着搜索工作,一个尖锐的、非常耳熟的童声穿透嘈杂纷乱的人声,传进了毛利小五郎的耳朵里。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终于给我逮到了,就是那个人,他抢了别人的随身物品,是个小偷,!各位小心!”   “诶?!”   “什、什么……”   周围的人群好一阵骚动,几乎所有听见后面警告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后退着,试图远离追逐而来的几个人,以至于一直努力向前挤的毛利小五郎,就这样突然被留在了原地,一瞬间突出了出来。   他转过头,来不及看清跑过来的人是什么,看见对方已经贴近到可以威胁人身安全的距离,几乎是立刻反射性地抓住了对方推搡过来的胳膊,腰部一使劲,就是一个过肩摔。   “呀啊!打起来了!”   “让、快让开!”   气喘吁吁的毛利兰伸出手已经来不及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表情还很嚣张的男人一瞬间被砸到了水泥地上,龇牙咧嘴,发出了痛哼。   “……小兰。”看见平安无事的女儿,毛利小五郎表情先是柔和了一瞬间,想起刚刚女儿的动作,又不禁有些奇怪。   这确实是在抓小偷没错吧?那把人摔地上不是众望所归的事吗,女儿拦着他干什么?   毛利兰瞥了小偷被扔出去的方向一眼,不忍地眯了眯眼,预判式地抬起手,遮住了耳朵。   “砰!”   在人体坠地的闷响后,是第二声更加沉重的击打。   只见小偷被毛利小五郎摔向了他原本就在奔逃的方向,用更快的速度,落进了已经在那里等着的京极真的手里,被本能更加敏锐的京极真,更加条件反射地砸了出去。   “嘶……”踮起脚尖吸了一口凉气,毛利兰小声说,“应该不会,闹出人命来了吧……” 第976章 密码是——   京极真当然是不会打死人的,打死了也不让播,于是飞出去了的倒霉小偷只是以一种分外夸张滑稽的姿势,重重坠进了绿化带里,但从对方翻滚痛叫的样子来看,确实是还活着。   毛利兰一般拍着胸口松了一口气,一边快速靠近了过去,准备及时将人扭送。   毛利小五郎这才注意到追在女儿身后的人里,不止是有少年侦探团的那群孩子,还有或许是接到了消息,已经赶过来的搜查一课的警员。   “毛利,放心。”看见毛利小五郎,目暮十三第一时间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有我们在呢,不会让你女儿出什么情况的。那些手表已经交给爆炸物处理组的带走了。”   固然确实又是好不容易清闲的日子随着毛利小五郎这边的动静被打扰,不过这次的结果不错。   嫌疑人的布置没有引起什么麻烦,孩子们在警惕之下确实都没有使用伊东末彦提供的那批ID卡,安全意识确实发挥了作用,除了出于兴趣或者被威胁不威胁的侦探们奔波了一天之外,没发生什么大事,这点他还是很欣慰的。   “不,重点不是这个……”毛利小五郎来不及感谢老上级的照顾了,而是加快了语速,“神奈川县那边来的警察们在哪里?我怀疑犯人想要在游乐园里制造爆炸,报复警察!”   “神奈川县的?你说他们现在就在……麻烦了!白鸟,去安排人疏散!”   因为毛利小五郎突如其来的消息,原本跟在毛利兰后面前去扭送小偷的警察们因为突如其来的命令,脚步有所迟缓。   原本已经被他们从花坛里拽起来的犯人发现似乎有机会,几乎是立刻就挣脱了警察们的束缚,趁着还没被搜身,身上还持有武器的机会,随手抓住了一个闹哄哄的孩子。   “让开,都让开!”他拿出了弹簧刀,抵住被自己胡乱抓住的孩子的脖颈,试图威胁,“再不让开的话,我就……噗——”   不等他将接下来的话说完,他持刀的手已经被身边踢过来的鞋尖正正命中,手里的刀一下子脱手而出,被从他怀里跳出去的孩子一把抓住。   “干什么呢你!”佐藤美和子将灰原哀拽到自己身后,竖起眉毛,“卑劣的家伙……你现在只是偷了一个包,再这么折腾下去,事态可就不是盗窃这么简单了!”   盗窃财物,和挟持儿童拒捕可不是一个概念。   “小哀……”吓了一跳的吉田步美连忙跑过来,抱住了灰原哀不撒手。   刚才要不是灰原哀推了她一把,被抓过去的就是她了。   “放心吧,我没事的。”灰原哀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顺手将刀的刃推回握把之中好好收好。   这小偷造成的杀伤力未必很大,可这刀子要是飞出去,就容易伤人了,还是别让步美冒这个险的好。   “佐藤?你怎么在这里?”目暮十三愣了一下,又看见了猫着腰跟在她后面的高木涉,眉毛别扭地跳了跳,“算了,别管那么多了。你们在园里有没有看见神奈川县的警察?”   找人要紧,临时多了人手是好事,先不计较其他了。   “是说横沟警部他们吗?我记得……刚刚还……”佐藤美和子摘掉脸上的墨镜,环视起周围。   “他们就在附近吗?!”   “对啊,可能是小兰那边的骚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吧……”   “糟了……快点疏散人群,快!”   精神已经随着几句话完全紧张起来的毛利小五郎同样环视着周围,拼了命地思考着。   伊东末彦提前布置了爆炸物,想要报复警察,他一路从酒店的房间冲进乐园到现在,已经花费了不短的时间,倒计时很可能不剩下几分钟了。   他是奇幻乐园的运营者,想要在园内安装炸弹,动个手脚易如反掌。   但炸弹不太可能是安排在某些固定的设施上的,毕竟他身体残疾,做不到像正经的监视者那样,精准地锁定并且破坏定点的目标,提前设计好的炸弹,除非他在整个乐园地下用C4铺地,否则也很难达成狙击一般的效果。   所以他能利用的,就只有这些任务中的警察们必须确保市民安全这一点了。   时间临近打烊,营业时间即将结束,他所要做的并不是确定警察的位置,而是把炸弹布置在尽可能靠近人群的地方……   现在,最有可能聚集有人群,并且能事先设置好爆炸物的地方就是——!   “游行的花车!”毛利小五郎断喝道,“横沟警部,能听见吗,横沟警部!快一点,远离花车,不要靠近!”   “什……?”隐约听见自己名字被呼唤了的横沟重悟扭头,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而已经游行到了他们附近的花车嘈杂的音乐声将呼喊的声音完全掩盖住了。   花车上,穿着水钻胸衣和羽毛装饰,脸上画着夸张油彩的工作人员正在向周围抛洒着花瓣,花车上闪亮的灯条已经映亮了他与站在他身边的萩原千速等人的脸。   他皱着眉环顾的时候,开口想要说什么的萩原千速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滴、滴、滴——”   刺耳的、尖锐的、规律的,属于电子蜂鸣器的声音……   那声音混杂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与周围人的欢呼议论当中,本应该微弱且不易察觉,然而时常在梦中幻听到某些场景的萩原千速,却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它。   “横沟,小心——”想也没想的,她一手推压住横沟重悟的身体,另一只手抓住了离花车很近的一个孩子,毫不犹豫地扑倒了下去。   “轰——”   爆炸的气浪在下一个瞬间卷了过来。   周围的欢呼一瞬间变为了惊叫,纷飞的花瓣与丝带被卷进烟尘当中,像是喷发的礼花,瞬间向着四周喷涌。   威力很小,比起炸弹,更像是制造效果的礼花,但萩原千速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只是更加用力地伏倒了下去,将被自己护住的孩子挡在身下。   如果炸弹安放在游行花车吗,那这就完全是针对游客的袭击,这说不定只是一个头炮……!   “该死,倒计时明明还没结束……”从在画面中看见这一幕的服部平次骂了一句,看着还是低头一言不发的伊东末彦,很想给他一拳。   这第一个炸弹比起真正的杀伤,更像是一种警告和威慑,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引出警察,逼迫他们为了保护其他人去想方设法疏散拥挤的人群,直面更多的威胁……   他很快就把怒火压抑了下去,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投在了笔记本电脑上。   “应该就是这个界面。”他按下回车,成功调出了解除倒计时的指令,“只要把这个……可恶,怎么还有密码……”   “‘伊东末彦最爱的人’?”绷着脸看着屏幕的柯南眼角克制不住抽了一下,“这是操作权限的密码吗?”   “是键盘输入确认的密码。”服部平次抿嘴嘴角。   伊东末彦基本上算是个盲人,他平时操作电脑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声控,配合操作台,就足够完成觉得大部分动作了。   所以真的用键盘和鼠标来操作,反而是需要键入密码来获取权限的。   明明只要这个人开口确认就可以的事情……   “他恐怕是不会配合了。”瞄了眼装死的伊东末彦,柯南将电脑转了个方向,飞快开始键入文字。   「清水丽子」   【密码错误。】   嗯?   服部平次微妙地眯了眯眼睛。   柯南很快就更换了假名、罗马音等键入方式,但从密码的输入界面来看,最多只能键入四个字符。   “嘶,这家伙,总不能是越狱之后变心了吧……”通过唐泽自适应开关的通讯器,被迫听了清水丽子很多唠叨的服部平次思维自然是第一时间顺着这个方向发散,“不应该啊,他对毛利侦探都那么信誓旦旦,说自己愿意为了爱人坐牢什么的……”   “不可能吧,他越狱后一直隐姓埋名啊。”换了“丽子”和“清水”同样不正确,柯南皱紧眉头,“难不成……”   “……深山总一郎?”服部平次顺滑地接过话题。   柯南抬起头,惊悚地看了他一眼。   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的服部平次低下头回视。   “……最多输入四个字符。”   “嗯,fukayama(深山的假名)?”   “嘶,也不对……”   虽然没输对,两个人却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还好,信息量没有那么大的样子。   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完全不想理会侦探们在干什么的伊东末彦忍不住眼角跳了起来。   他刚想要开口为自己申辩几句,顺便嘲讽一下侦探们的脑回路,一种骤然间扩散开的清凉感突然席卷了他的大脑,让他的思维瞬间清空了。   先是仿佛浸入冰水的凉意,紧接着是顺着神经,不断扩散的刺痛。   伊东末彦想要抬起手,压抑住快要克制不住的咳嗽,然而他的双手同样因为重伤活动范围有限,根本抬不了多高。   于是下一秒,随着他剧烈的呛咳,粘稠黑色物质一瞬间随着咳嗽,溅到了他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   “喂——!”柯南睁大了眼睛,“心之怪盗吗?!可恶,为什么是现在……”   要给这么一个家伙找点罪受他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是这可是至关重要的时刻,他要是因为吐黑泥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口了,这个密码可就……!   “糟糕,又一个示警的爆炸物……”服部平次皱紧了眉头。   “快让开!前面的人,走这边,不要靠近花车!”   “快,快一点!”   耳朵因为爆炸而蜂鸣着,萩原千速死死压住自己护住的孩子,在又一次火光亮起的时候,用力闭紧了眼睛。   为了成为警察,为了保护什么人,为了……   她深呼吸,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发现自己的视野突然一暗,灼热的火焰与烟尘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瞬间隔离在了外头。   萩原千速愣了愣,反射性地睁开眼睛。   进入她视线的,是一角鲜红色的布料,以及将她的身形挡的严严实实的,巨大的车轮与机车车身。   仿佛有所预感,她心跳的极快。   她用尽全力,努力快速地抬起头,这瞬间的动作却好像被延长到了无穷的时间当中,一帧一帧,放的极慢。   黑色的护膝、黑色的长裤。   仿佛是骑行用的护具,又仿佛用来防护的防爆衣,严密地遮挡住了躯干,黑漆漆的颜色上没有白色的醒目标识,但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最后,则是……   “研二……”颤抖着嘴唇,萩原千速瞪大了眼睛,无知无觉的眼泪滑落着,在她被烟尘扑的一片黑灰的脸上冲出了一条黑色的水痕。   “……伊东末彦。”   同样气氛紧张的另一边,看着仿若黑色的鲜血一般泼洒在屏幕上的液体,似乎透过画面,看见同样的相似的场景中倒在办公椅上的西尾正治,服部平次突然喃喃自语。   他不是对这个人有了什么理解,他只是突然回想起了一些东西。   由于白马探发现了明智的踪迹,他骑着机车远远追赶在车辆后面的时候,那些来自清水丽子的评价。   他想起了明智吾郎和清水丽子的那番发生在车上的对话,想起了通讯里,明智吾郎的轻笑声。   像是无奈的附和,但更像是看透了什么之后玩味的感慨。   “‘比起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他对我更多的是寄托了一种对他想象的完美伴侣的幻想……’、‘与其说他爱的是我,不如说他爱的是自己内心,那种深处疯狂地渴望偏离正轨的欲望……’,清水丽子,是这么说的!”   “所以,他爱的从来不是清水丽子。”顾不上键盘沾染到的黑色物质,同样想通了关窍的柯南用力敲打出了答案,“他爱的,从来都是——”   「伊东末彦」   【密码正确】   “……他自己。”服部平次抿紧了嘴唇,并不意外地闭了闭眼睛。 第977章 莫比乌斯   看着屏幕上彻底静止下来的数字,两个侦探齐刷刷地松了口气。   “……喂,在自己最爱的人这种问题下头写自己的名字这种事……”擦了一把汗,服部平次终于有心情吐槽了,“算是什么情况啊?”   “……自恋到了一定境界吧,大概。”柯南不由自主转过头,看了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清水丽子一眼,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他能这么轻松的吐槽,主要还是因为相互不认识,但要是代入一下清水丽子的视角……   一个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人,到最后至关重要的系统密码里,答案却是他自己。   这种事情,换成另一个真的非常重视爱情的女人,恐怕是要崩溃的吧……   “所以说清水丽子想要弄死他也不是全无道理。”服部平次很显然想到了相同的地方去,不禁摇头,“是有点可恶了。”   “幸好,她也并没有在图感情。”柯南耸了耸肩,“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两个能成为情侣也是一种命运的必然吧。”   “不,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她才特别崩溃呢?”服部平次逻辑清晰地反驳,“一个她以为已经完全抓在手心里耍的团团转的蠢货,其实压根对她没有那么热爱,对她魅力是一种否定吧。”   “你说的有道理……”   两个侦探一边很不给面子地当面说着坏话,一边朝着密室外走去。   警察那边的乱子已经得到了控制,而现在,前来控制情况的警察增援也快要到了,这两个一个昏迷不醒,一个不良于行,也没什么再次逃脱的能力,自然也就不需要他们关心了。   “咳咳、咳咳……是,服部平次,和工藤新一吗……?”   垂着头,狼狈地咳嗽了好一阵的伊东末彦直到此时,才终于抬起头。   已经走到了房门口的柯南脚步一顿,绷紧着脸,猛地回过头。   “……你……”服部平次放松下来的表情同样一变。   “你们两个,是很不错的侦探。之前的事情,谢谢了……也请替我转告明智侦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多么惊世骇俗内容的伊东末彦还在不断说着,“如果不是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他是工藤?”服部平次的表情十分严肃,打断了伊东末彦即将开口的抒情,“你应该,基本是个盲人,没错吧?”   “难道我认错了吗?”伊东末彦听见他的问题,反而一愣,“我的人脸识别系统,是这么反馈给我的……”   事实上,伊东末彦自己也没想到,已经失踪许久的工藤新一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邀请侦探完成自己所谓的计划,伊东末彦是真的做过东京侦探的市场调研的。   先前放送给毛利小五郎看的那段,关于他“炸死”了之前没能破案的侦探的视频,就是市场调研的结果之一——他邀请了一个在业界相对有名,最重要的是,认识毛利小五郎的侦探,花钱请他拍了一段戏剧,再扯了一点其他名侦探的虎皮,假装自己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来给毛利小五郎制造压力。   这倒不是说他请不起那些,而是伊东末彦骨子里对自己的认知依旧是个失败者。   他的邀请其实非常有目的性。   首先是毛利小五郎,这是最有名气、也最有可能完成自己需求的侦探,而且软肋相对好拿捏,只要给他的女儿和周围的孩子安装上装置,不管是他曾经身为刑警的履历还是侦探这么久以来的事迹,都证明他不可能放任这些事不管。   除了他之外,则都是一些相对而言好控制、喜欢冒险的高中生侦探们——虽然最后出现了明智吾郎这个不可控的意外,但总体而言他的做法还算成功。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工藤新一,实在是他竭尽全力,没能联系上。   所以当电梯的摄像头反馈给他来人的信息时,他确实还是很吃惊的。   “人脸识别系统?!”服部平次怪声怪调地发出了疑问,转过头,盯着柯南眨了眨眼。   什么人脸识别系统,能直接跨越年龄识别出对方身份的?哈?   这种系统连警方都还没开发出来吧?这要是落进组织手里了,工藤还玩个屁啊……   而听见了这个关键词的柯南,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转向了另一种凝重。   比起服部平次,他要稍微有一些头绪,而正是这些“头绪”,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他想起的不是别的,正是在双子摩天楼爆炸之前,在常磐集团的实验作品中看见过的,原佳明工程师所开发的、能够识别出一张脸年龄增加后的智能系统。   后来,随着琴酒的出现、大楼的爆炸以及原佳明的失踪,这个系统的开发与组织脱不开干系,或者说,组织已经牵扯其中,是已经被他们都默认的事实。   而现在……   “问他没有用。”很快做出了判断,柯南没有在房间里继续逗留,转过头,加快了离开的脚步,“他的系统并不是他开发的,他在入住这里之前已经失明了。”   “……提供系统给他的,是深山总一郎。”   明白他意思的服部平次绷着脸,翻出了随着这几个小时的移动已经被他收起来的,通讯用的耳麦。   也就是明智吾郎提供给他们的,那个信号好的出奇,根本不会被屏蔽的通讯装置。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柯南暂时安静,清了清嗓子。   “喂,白马,能听见吗?你已经到深山的公司了吗?有件事要拜托你确认一下……”   ————   萩原千速坐直起身。   这个突然出现的摩托骑手,奇特的不止是他骑着的摩托车、以及他那张绝不应该出现的、年轻的脸庞,他身后,那好似还没来得及合拢的裂缝当中,与外界的爆炸一样,也正在不断炸响,喷涌出了更加多的烟尘,将本就混乱的场面搞得愈发烟雾缭绕。   但是此刻的萩原千速已经完全无法注意到那些了。   她只是茫然地坐起身,呆呆地,看着那张暴露出来的脸。   她的耳中充斥着近距离爆炸后的嗡鸣,视线被巨大的、正在消散的机车完全阻挡,可一切在她眼前似乎都已褪色,只余下这张带着一些紧张不安神色的面庞。   仿佛还停留在过去,脸依旧青涩年轻的萩原研二就站在她面前……   这算是什么?   萩原千速的大脑里闪过了一句话。   死前的跑马灯,和幻觉吗……?   萩原研二刚张开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不等她调整好震撼的心情与呼吸,另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重重撞在了萩原研二的披风上。   “痛!你,你怎么……”   “嘶——说的好像我不疼一样……谁让你摩托骑那么快了!”   “喂,阵……咳!别说了!”   扶着脑袋从地上狼狈爬起来,还在捡自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的墨镜的松田阵平一转头,对上了萩原千速已经完全空白,好似失去了反应能力,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脸。   场面一时间微妙的凝固了。   “横沟警官!还有其他神奈川县的警官们!你们没事吧!喂,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不等默默对望的三个人有什么反应,佐藤美和子清亮的声音从烟雾的那一头传来。   松田阵平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般抬起手按住脸,也不管已经飞的不知道哪里去的墨镜了,直接把面具召唤了出来。   “走走走!快!”   “诶,可是姐姐她……”   “来不及了,快跑吧!Leader说那边已经搞定了,没事了!”   “哈?”   “别哈了,快点,你摩托呢?!”   “喂,不要在这里启动导航啊——”   隐约似乎听见了什么很耳熟的叫喊声,佐藤美和子的脚步顿了顿。   她眯起眼睛,观察着烟尘与火光中的现场。   海风卷过,将爆炸造成的黑烟卷起了些许,露出了一片狼藉的现场。   花车周围人、包括原本站在上方的工作人员们正在四散奔逃,现场只剩下倒在地上正在摇头晃脑,似乎被气浪炸的头晕目眩的横沟重悟,以及另一个狼狈地跌坐在原地的女警,被她护在怀里的小孩子正在放声大哭着。   佐藤美和子的视野,只捕捉到了快速消失的一角黑色的布料,很快隐没在爆炸形成的火光当中。   一切都是那么似曾相识……   “佐藤!”慢她一步的高木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神奈川县的警察们呢?他们没事吧?!”   佐藤美和子猛地回过神,咳嗽了一声,摇了摇头:“除了横沟警部,应该都没事。去叫救护车吧高木,还是需要把他们送到医院检查一下……”   “是!”   即便完全没在执勤状态,高木涉还是大声地应了一声,转过身刚想走,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疑惑地低下头。   一个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墨镜,正四仰八叉地挂在他脚边长椅的椅腿上,黑色的镜面被爆炸的火光燎的缺损了一块,仿佛同样来自某个火光缭绕的过去。   镜面上沉默地倒影着依旧亮着光的过山车轨道,从这个角度看,好似一个明亮的莫比乌斯环一般。   ————   “哟,你来了。”   深山总一郎满头大汗地冲进自己公司的展厅里时,看见的就是踩在满地的预告函中,正在用挑剔的目光一件件观看他展品的白衣人。   高高的礼帽,以及那标志性的单边眼镜与白色披风,来人的身份不言自明。   他用着一种熟稔的口吻朝深山总一郎打着招呼,仿佛对方才来来做客的客人一般,随意地摆着手:“东西有点简陋,但布置的还算尽心尽力。献丑了,深山先生。”   先是因为他的描述控制不住怒了一下的深山总一郎反应了两秒钟,才总算意识到他的意思,睁大了眼睛,扑到自己的展柜前。   这次,带着空白的预告函上门的怪盗基德,当然不是来偷东西的。   正相反,他在做违背怪盗祖宗的事——来送东西。   只见展厅的每一个玻璃柜上,原本用来给展方插入钥匙方便打开固定锁扣的孔洞,都已经被深红色的胶状物给填满了,而在其上,则贴了一张张的照片与文件。   乍一看还挺合理,像是给展览的展品配上了说明词一样。   但知道它们每一样真正来历的深山总一郎只觉得心跳骤停。   也确实像是在给它们写说明,怪盗基德为他展厅中的每一个展品都贴心地配上了来源、属地,以及它如何到了深山总一郎手中的说明。   考虑到它们每一样都是赃物,很显然,刚刚怪盗基德说的话绝非客套,他确实尽心尽力布置了。   “你——!”   “别激动先生,别激动。”怪盗基德耸了耸肩,“没办法,我本来不想做这个事情的,说实在的,收集这种信息多少浪费了时间,不过,比起你的展品,我确实是对它们哪里来的比较好奇,就稍稍努力了一下……现在看来,可以给警察节省不少功夫了。”   “怪盗基德——”   感觉自己被深刻戏耍,顺便还不知道自己亲爱的学弟学妹已经双双翻车的深山总一郎对自己的定位显然还是什么极道老大。   面对基德这戏耍一般的举动,他的第一反应是用力挥了挥手。   “人呢,来把他抓住!枪,都开枪!”   “……噗嗤。”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这句经典台词逗笑,怪盗基德做了个明显的喷笑动作。   然后他举了举手,拿出了一个非常不搭配自己白色西装的东西。   “你在找什么?这个吗?不得不说,虽然你学妹做人的品味不怎么样,她选择武器还是挺有一手的。微冲很适合你们这体量的、很多人枪法还不怎么好的组织。”   说完,他就直接举起了枪,朝向了展厅那些明亮的、巨大的落地窗。   然后抠动扳机,扫射了起来。   稀里哗啦的音效当中,整个展厅的玻璃一个接一个的破碎,也立刻就惊动了已经聚集到了楼下的搜查二课的警员们。   “那边,看那边!”   “是基德,别让他跑了!”   黑羽快斗微笑着抬了抬帽檐:“怪盗难得送人一次礼物。希望你喜欢。不谢。” 第978章 最耐打的一集   “这是把资金来源都注明了吗?哦哦,好齐全的背景调查……”   “毕竟是怪盗基德吗,调查这些信息的来源确实很拿手,上次香阪家的那个案子,不就是……”   “闭嘴!”正瞪着手里资料的中森银三听见后方的议论,转过头瞪了他们一眼。   待到手下都噤声之后,他又转过头,继续愤愤不平地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们说的其实没错,这些资料确实做的很好,好到拿回局里核实过真实性之后,直接照着上头提供的信息进行证据链的确认,就可以直接把深山总一郎送去诉讼的程度。   这些案子,正如他们搜查二课会成为怪盗基德的对手那样,对他们而言是非常对口的。   深山经营公司数年,几乎是利用了横滨的港口优势,将一些不法买卖进行了个彻底,这一波东西提交上去,说不定整个课都要多发不少奖金。   但也正因如此,他尤其感到了深刻的、被戏弄的感觉。   这些东西的信源不明,在做报告的时候难免是要写出它们的出处的,可到时候做案件相关的通稿,难道还要他感谢怪盗基德送来的KPI不成吗?!   “可恶,这个混蛋怪盗——”   展厅的另一侧,饶有兴趣研究着这些资料的白马探被他这边的动静惊动,扭头看了忙碌的警察们一眼,挑了挑眉头,转回来继续查看。   要说他和服部平次等主要活动在日本的侦探们最大的区别,可能就是白马探是个更重视信息,会利用技术手段搭建自己的情报库的侦探了。   作为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他可以一眼看出,制作资料的人到底有多么老辣。   按照白马探先前的侧写与推理,怪盗基德在消失的这些年里,应该是发生过换代的,重新复出的怪盗基德很可能并不是八年前活跃的那位,很大概率是和白马探差不了多少岁的同龄人。   如此年轻、而且是隐藏身份行事的怪盗,能培养出如此老练的情报处理分析、整理编纂能力吗?   他眯着眼睛,拍摄了几张资料的照片,然后重新联通了和服部平次的通讯。   “光是看赃物的来源和销赃渠道,其中很多根本不是单纯的地下交易,这不是深山的能力能覆盖的。你们的猜测有一定的道理,深山就算背后没有其他靠山,肯定也牵扯到了更大的势力。”   过于庞大的非法组织,想要隐藏自己的行动轨迹和各种资料的渠道,总难免是需要许多这种马仔角色的,深山总一郎很显然扮演的就是这个环节。   追在动物园的痕迹后调查了许多年,一直在与他们做对抗白马探,更是从其中嗅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   “至于人脸识别系统……”后退了两步,白马探审视地看向展厅中布置的摄像头,“我不好说它是从哪里来的,但伊东末彦如果没说谎的话,服部,你应该先思考,利用这套系统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什么意思?”已经离开了酒店,蹲在奇幻乐园入口的服部平次和凑过来偷听的柯南交换起眼神。   “身为侦探,我想大家都能明白,能跨越年龄,利用计算机技术测算出人脸的年龄轨迹,在刑侦领域是非常了不起的技术突破。”白马探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确认死者的身份,追踪逃犯,锁定目标……总之,应用在刑侦上,这将是一柄利刃。但除开刑侦之外,它又有什么作用呢?非法组织也许确实偶尔需要寻人的能力,完成暗杀或者威胁,可这不是他们行事的主要目的。”   一个简单的道理就是,搞非法乱纪的东西,是为了利益。   不管这个利益是什么样的形式,是金钱、资源,还是别的东西,总之,犯罪的目的是利己。   搞非法组织的就更是了。   可跨年龄的人脸识别系统,对各国警察而言可能是兵家必争之地,有可能真的会发生为了获得这种技术进行许多资源置换的行为,但犯罪分子要这个干嘛呢?   他们是有遍布世界的监控体系,还是手里的人已经多到需要利用这种设备管理和监督,还是他们的对手是什么具备特殊易容能力可以随便……哦,这个倒是有可能,但它对易容者也没有意义啊?   “你的意思是,”服部平次也反应过来了,“可能不是某个很大的犯罪组织想要开发和掌握它……”   没办法,柯南的真实身份,实在是个比较要命的秘密,以至于他被伊东末彦一口叫破名字的时候,他和服部平次的第一反应都是,这种人脸识别落进组织手里要命这件事。   但抛开他个人和组织的纠葛,对黑衣组织本身而言,这个系统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又不可能提前知道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已经变成小孩子了,要是提前预判到,他和灰原也轮不到人脸识别出来再完蛋,早应该完蛋了。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确认完自己已经拍摄全的展厅里的资料,白马探和周围的警员们打着招呼,踩着满地玻璃的碎屑,走出被高层的夜风吹得一片冷肃的展厅,“想要从多国警方手里搞来这个系统的,他们一定是需要找某个具体的人,某个具体的,非常难以寻找的人。”   寻人的手段多种多样,可以尝试的路径有很多。   如此大费周章,唯一的原因大概就是已经万策尽了。   用其他手段找不到这个人,只能找到过去的资料,于是不得不利用这个系统来确认对方的位置……   “发现这点可能不仅不是坏事,还是个突破口。”白马探中肯地评价道,“这说不定反而是个追查的线索。”   关掉麦克风,拆下耳机,两个侦探的表情都明显振奋了不少。   有时候可能确实是旁观者清,暂时对柯南的身份还没有非常肯定的定义,所以对组织的形态和具体情报掌握还不够全面的白马探,确实提供了一个跳脱框架的思路。   他的说法可能性非常高,而且如他所言,这可能反倒是组织的破绽。   “先组织一步找到人,难度可能是有点太大了,但要是能搞清楚他们在找什么人的话……”柯南压低了声音。   不等他说完,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因为,有所求就是有欲望,而欲望本身即是破绽和弱点,是吧?”   “明智,是你……”柯南看着从酒店的方向慢条斯理走出来的人。   服部平次看了眼手里的耳麦。   差点忘记了,这个通讯器本身是明智吾郎提供的,这家伙本人当然也在通讯频道里,只要不开门静悄悄地黑听,谁也发现不了。   思路被打断的柯南眨了下眼,立刻想起了先前的事情,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上去:“你刚刚,在伊东末彦的房间到底是——”   “想问我怎么出来的?伊东末彦是个需要隐藏身份的罪犯,他的房间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出入口?”同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唐泽整理着自己急匆匆系好的领带,走到他们两个人面前,“我可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和清水小姐问了一些,需要保密的内容而已。”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杀去园区里解救被卷进爆炸的警察去了,唐泽虽然对高中生侦探们有信心,但又不可能告诉他们说,“死不了的柯南包是能找到密码的”,也只能听之任之,随他们去了。   如同他过去对诸伏景光说的那样。   他们的复活是重要的机密,不能轻易告诉别人,但要是他们希望将自己还活着这件事小范围地告知给某些人,唐泽没有反对的理由。   这是他们的人生,即便成为同行者,那也是他们自己去走的路,唐泽是不会替他们去做什么决定的,就像唐泽决定完成降谷零的心愿,也没打算征求任何人的意见一样。   所以,唐泽也只好带着其他队友原路爬出来,从红堡酒店离开,迎面遇到蹲在门口的侦探们也是自然而然的。   “另外,我也需要确认伊东末彦先生还能兑现许诺好的报酬——要知道,他的财产要是随着他的被捕扣押,支票可就没那么好兑现了。”耸了耸肩,唐泽这样解释着自己刚刚把柯南关门外的行为,“一点商业机密,你们也能理解的吧?”   “哈……”柯南嘴角抽了抽。   就为了这种理由?我真是信你个鬼。   怪不得明智吾郎能同时胜任侦探和明星的角色,在睁眼说瞎话方面,这家伙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园区里的情况如何?”唐泽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部分内容,很快重点就转移回了乐园里,“我刚刚看见救护车到场了,有人受伤吗?”   “受伤,应该是没有吧……横沟警官可能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但监控上看的话,当时倒计时还没有结束,只是爆炸了两枚用于示警的燃烧弹……”   回忆着在监控上看见的画面,几人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警车和救护车的红蓝车灯闪烁的方向。   毕竟是发生在游乐园里的爆炸案,现场哪怕连轻伤员都没有,检查之后筛选需要被送去医院观察的人这个流程还是必须的。   就在他们三个人盯着那个方向看的时候,一队医护人员推着一张平床,脚步匆匆地挤出离开和被疏散的游客群,从游乐园里走出来了。   “嗯?还是有人被波及了吗?”服部平次眉头拧起,“不应该啊,那个范围并不大。”   “是,监控角度看的话,更像是包含了很多填充物的礼花……”   “不好说,产生明火了,可能也有爆燃的情况……”   刚刚心情还很闲适的两个侦探都坐不住了,快步向着救护车的方向靠近,想要看看伤员的情况。   等他们走近了却看见,躺在平床上的并不是任何他们认识的警察。   正相反,虽然输着液,还在被医护人员检查包扎,男人的双手都是被手铐牢牢固定在平床两侧的栏杆上的,俨然是一副被押送的样子。   “他在园区里偷别人的包。”跟随平床过来的是搜查一课的千叶,看见三个人的脸,眼都不眨,直截了当地开始介绍,“然后今天,因为,你们也知道的,园区里警察还挺多的。”   “……所以被警察群殴了?”看着男人那青青紫紫,被砸的惨不忍睹的脸,服部平次嘶了一声,“我知道情况特殊,也不要这么神经过敏……”   都不需要多的介绍,他都想象得出发生了什么。   伊东末彦制造的是一起针对游乐园这样主要受众群体是未成年和儿童的爆炸威胁案,参与办案的警方,精神一定是高度紧张的。   在这种环境里小偷小摸,引起了警察的过激反应,那真是怨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倒霉。   “啊,那倒不是……”千叶和伸摸了摸后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比较熟悉那边情况的唐泽却有所了悟了,忍不住低下头,认真打量起床上这家伙那张普通又青肿的脸。   就是你啊,究极倒霉蛋……   “不是警察干的。就算是办案,一般情况下我们也不可能出手殴打嫌疑人。”   落后了几步,护送着被按在担架上的横沟重悟过来的佐藤美和子,很明显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摇头。   “他做了什么?”柯南也好奇起来,“难道除了偷窃或者抢劫,他还有其他伤人举动吗?”   “不,不是……”高木涉讪笑了两声,“呃,他,他当着那几个孩子的面,就是,你的那几个同学,柯南君,偷了一个女士的钱包。然后当时,毛利小姐就跟在他们后面……”   “呼……”见过毛利兰打人什么样的服部平次吸了口气。   “……因为人多,他们跟丢了一会儿,再找到的时候,正好毛利侦探进园区来找小兰。”佐藤美和子抱起胳膊,努力准确地描述这个场面。   “哦……”柯南恍然点头。   “……结果京极真同学,因为毛利小姐的呼喊,正好也在附近……”   “嘶——”   “京极同学的话,我没记错……”生怕服部平次概念不够全面,唐泽补充道,“上次的记录,是在东都铁塔用一根钢筋插穿了,嗯,武装直升机……”   两个人再次齐齐看向了平床上的男人,这次的目光含义截然不同。   还活着啊,你,命真好啊…… 第979章 Fuse   “横沟警部他们都没事吧?”   等到目送这位天选倒霉蛋被拖走,柯南转过身,就看见毛利小五郎一行人从园区门口走了出来。   “……没什么事情。还是要感谢毛利侦探通知的很及时,孩子们也很有警惕心。”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医护人员检查了,说是横沟警部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他同事希望他能好好做个检查。”   “因为他身上还有一些旧伤,上次去东京办案的时候就有受伤,他一直不肯去检查。干脆这次一起检查好得了。”   身上的衣服因为爆炸的余波而脏乱的萩原千速看着运送横沟的救护车驶离,转过头,朝他们几个人自我介绍。   “我是萩原千速,也是神奈川县的警员。今天多谢各位,尤其是毛利侦探……”   “不,我没帮上多少忙。”毛利小五郎谦虚了一句,“您才是,今天在公路那边要多谢你信任我的说法。”   两个人在这客套着,站在毛利小五郎身后和柯南交换着眼神的毛利兰却不由自主瞪大了一下眼睛。   诶,萩原?   今天她遇到的那个,疑似心之怪盗的家伙……好像……   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的毛利兰暗暗捂住胸口,而另一边空闲下来的佐藤美和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被自己抓在手里多时的东西。   被火焰灼烧过的墨镜已经局部融化变形,眼镜的一角因此凹陷缺损,但依旧不妨碍人辨认出它具体的样式。   一个,再眼熟不过,她后来甚至专门去寻找过其具体型号的样式……   “佐藤……”高木涉看着她低头沉思的样式,试探着开口,“那个……”   “我知道,有可能是巧合。”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看着这个被自己重新擦干净的墨镜,“这又不是什么限量款的东西。”   看着她的表情,高木涉抿了抿嘴。   “……我只是突然觉得,像你之前说的那样,那家伙要是,真的……也是件好事。”她转动着眼镜,仔仔细细观察完它的样子,然后抬起手,把它放在了一边的长椅上。   比起自己的情绪,比起因为短暂的惊鸿一瞥而不得不铭记终生的片刻时光,要是松田阵平真的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死去……   即便他无法回到原本的岗位,或者说,无法回到过去的样子……   那也还是,太好了。   说到底,她只是与松田共事过短暂的一周,即便这短暂的数天随着他的牺牲而变成了某些午夜梦回时再也难以释怀的遗憾,那毕竟也只是一周。   他的死去带来的伤痛远不止如此。   更多曾与他共事多年的同僚,他的亲人,他的朋友……而她这个偶然与之相遇的警察,在其中说不定都排不上号。   “我们依旧没有证据说那是真的,或者说那是假的。”看着表情担忧的高木涉,佐藤美和子抬起头洒脱地笑了笑,“那就,姑且这样相信吧。心怀希望总不是坏事,对吧?”   又或者,这些只是她的错觉与自我安慰,这真的是三年前那次爆炸的余波,偶然穿越了时空,将最后的一点余烬落在她的脚边……   那也同样,不是什么坏事。   高木涉看她将已经缺损的墨镜折起,放在长椅上,站起身,欲言又止了一下,最后到底是没有劝说。   那是属于佐藤自己的情绪和记忆,是他无法参与也无法插手的。   不管现在的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没有干预的权利,所以,只要静静看着她就好。   就这样,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站在她身边,陪她默默看了一会儿远处灯光还未熄灭的过山车。   侦探们还在各自关心着案情,警察们要么忙碌善后去了,要么在和侦探交流寒暄。   唯有在旁边旁观完了全程的唐泽,在心里嘶了一声。   这这这,我了个……   萩原研二被萩原千速发现并不意外,他毕竟是去保护姐姐的,被本人撞见非常正常。   萩原千速的反应也在预料当中。   那可是已经死掉七年的亲人,唐突之间在你面前现身了一下,她不管是情绪崩溃,还是出于谨慎,整理好情绪之后对此保持缄默,都是能理解的发展。   不过,连松田阵平都被抓包了,这个买一送一就有点……   这么想着,他默默拿出了手机。   【Joker:有人刚帅两分钟就被狼狈地抓包了,我不说是谁。】   ————   “我也不想的啊……”萩原研二头疼地扶着脑袋,“谁能想到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什么这么巧……”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按着他的肩,“你早就在乐园看见佐藤了,怎么不告诉我的?”   “事发突然,情况这么紧急,我哪记得提这个事啊……而且那个游乐园那么大,就被你正好撞上了,这明明是你运气不好啊小阵平。”   “哈?!那还不是某人太心急了问都不问清楚,直接让诺亚就给导航到爆炸地点——!”   “那你就说管不管用吧?”   “你这家伙……!”   “好了,你们两个,谁也别笑谁了。”诸伏景光抬起头,看着快要扭打起来的两个人,“不都差不多吗?掉到人面前然后还来不及说两句话,就被吓得狼狈逃窜,一个都逃不了好吧。”   刚刚还忙着唇枪舌战的两人听见他这么说,立刻默契十足地转移火力。   “好意思说?!你也就是仗着你哥不在东京附近——”   “就是,要是上次连环凶杀案也有这种情况的话……”   懒得参与这些已经成年的家伙完全返祖化的小学生打架,在殿堂里被过山车的狂风吹了一下午,感觉自己皮肤都被吹粗了一度的宫野明美默默地转过身,刚准备带上耳机隔绝菜市场的吵闹,就看见房车的门被拉开了。   “诶,唐泽,你回来了。那边怎么样?侦探们,没有因为你的事情怀疑你吧?”   “大概是有怀疑我在偷偷给组织传递什么消息吧。预告函倒是没有。”依旧做明智吾郎打扮的唐泽走上车,随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被发胶束缚了一整天的脑袋放松一会儿,“毕竟有诺亚在,我们的预告函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地方都很正常。”   但其实,伊东末彦那个监控系统是完全的内部网络,其实没有怎么联网。   虽然说这样诺亚也不是没有办法吧,但由他自己直接去物理插U盘,确实是最高效的选择,于是他也就这么干了。   “他们几个干什么呢?”恢复成自己发型的唐泽坐下来扒拉美瞳,顺便看了一眼后面闹成一团的人。   “哦,估计是因为一出场就被熟人逮了个正着,在尴尬吧。”宫野明美直接翻译了一下他们的状态,不以为意地耸肩,“其实就算告诉他们,我觉得倒是也没什么。”   诸伏景光不告诉诸伏高明,比起可以不可以,更多的顾虑恐怕是在兄弟两个人过去的关系上。   他们因为童年的家庭惨案而分离,本就聚少离多,从诸伏景光9岁之后几乎就再也没有生活在一起过,之后又由于诸伏景光成为卧底后死去,已经数年没有联系过彼此。   他们的关系本就不是那种无话不谈的兄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习惯了这种状态。   那么出于安全考虑,加上诸伏景光可能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向兄长解释这些年的经历,他选择几乎保持这个状态是可以理解的。   但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社会关系是要更复杂一些的。   他们如果选择向可靠的亲人或者朋友告知此事,大家都能理解。   “这个嘛,不好说……”唐泽眨了眨眼,不置可否。   现在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其实是和他上辈子退役之后的状态有点像的。   你要说他过去没有朋友吗?也不尽然。   一个正常的,并且很具备社交能力的人,除非刻意为之,否则是很难非常孤独地生活在某个集体里的。   更别提他报考的还是警校,和很多同学是有类似战友情的联系在里头的。   但在唐泽退役之后,即便其实上头已经不阻止他联络过去的关系了,唐泽也还是谁都没有联系。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并不是耻于面对,甚至未必是难以开口,他的伤残给他造成了不便,也可以说令他的人生从此定格,已经注定了可见的结局,但这些其实都不算原因。   只是有些时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错位了就会难以弥合。   哪怕去修复它,能修复它,也不再是过去的样子了。   这其中的复杂心情,没经历过的人确实很难理解。   “……所以,他给自己选了个什么代号?”将这些复杂的思绪按捺下去,唐泽转了个话锋。   该说不说,他们团里这些稀奇古怪的代号,最令人难绷的还得数松田阵平的。   道理他都懂,松田阵平对自己的死亡看的很开,而这随着爆炸犯本人的落网,就看的更开了,这个代号不乏一种解构在里头。   但这么地狱笑话的内容,该难绷还是难绷。   现在来了个比他状态更松弛的萩原研二,能整出什么活,唐泽同样是很好奇的。   宫野明美古怪地向后看了一眼。   话题已经从掉马丢人问题一路歪楼,已经开始辩论各自面具情况的三个人,明显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对话,而身上还穿着那身骑手套装的萩原研二显然SP还没烧完,现在依旧很有精神的样子。   “……Fuse。”宫野明美拿起手机,指了指上头的界面。   那是诺亚新给萩原研二的聊天账户修改的昵称,四个简短的字母清晰可见。   英语水平很好的唐泽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Fuse,和,Trigger……”   “……你还别说,挺有组合的感觉,是吧?”躺在一边沙发上的浅井成实把盖在脸上的书往下挪了挪。   唐泽耸了耸肩:“那可不是,本桥洋司听完都哭了……最尊重犯人的一集……”   我了个引信和起爆器啊,真就干一行爱一行了属于是。   听见他们三个的议论,包括躺尸在一边假寐的星川辉,还有思路和宫野明美差不多,正在对着镜子擦保湿霜的岛袋君惠,都忍不住聚拢了过来。   “有时候也挺好奇,降谷先生是怎么和他们成为朋友的。”   “说明几年前的降谷零说不定和他们完全是一路人。”   “不好说哦……难道诸伏的spy听上去就很对劲吗?”   “你说要是降谷警官也成了怪盗的话,嘶,他会用什么代号啊……”   “嘶,不好说哦……”   “喂喂……你们几个在聊什么东西呢?感觉你们在说很过分的话啊——”   “本来也就是事实嘛。”   “你们——”   ————   “诶,我靠,这是为什么?!”   回到咖啡厅,顶着安室透微妙的眼神坦然休息了一晚上的唐泽,一走到楼上的事务所门口,就听见了毛利小五郎的怪叫声。   “毛利先生,这是怎么了?”带着咖啡馆的三明治上来的唐泽探头进来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默默看着毛利小五郎发怒的两个人。   由于正面硬刚清水丽子的人从柯南变成了明智,这一次,几位侦探和侦探家属确实都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总的来说,柯南除了练了一天跑步,连大杀器足球都没机会拿出来,毛利兰更是正儿八经带了一天熊孩子,虽然都不是什么很轻松的任务,对二位柯学小超人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问题。   当然,虽然任务更重,但能自己给自己打鸡血的唐泽就更是了。   所以哪怕昨天刚经历了如此惊险刺激的一天,早上这几人脸上也没有什么疲态,一个个神态自若的就好像日常的每一天一样。   “哦,没什么,他就是不高兴明智君的照片放的比他的还大。”毛利兰接过唐泽递过来的三明治,无奈地摇头,“都说了,可能只是因为拍摄效果的原因……”   比起一整天奔波的毛利小五郎,主要是被清水丽子开车搬运来搬运去的明智自然是看上去更潇洒一点,加上形象的便利,被摄影师当成C位去拍摄也就不奇怪了。   “而且他也确实出了很大的力。要不是有他控制住清水丽子他们的话,深山的会社,可是有不少非法枪支的呢……”柯南不甚在意地推了推眼镜。   虽然,告诉了一圈侦探但是不带上他这点,还是挺过分的就是了……   “不,重点明明是,”听见了他们聊天内容的毛利小五郎重重放下了报纸,“奇幻乐园要把他请过去做宣传大使!这凭什么!解决了爆炸案的不管哪个都和他没关系吧!”   “这个嘛……”已经把星川辉打包送去拍宣传照的唐泽眼神漂移了一下。   确实,确实。   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还想继续说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   “喂,这里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哈?找我代言产品?!哦,哦,我很有兴趣……什么?!安眠药?!你这是什么……哦,多少?嘶……这样啊……那……”   旁观着他脸上五官来回变形的柯南嘴角抽了抽。   沉睡的毛利小五郎,代言安眠药什么的……   “听上去确实很有吸引力。”唐泽端起咖啡,遮住嘴角绷不住的笑意,“也挺好的不是吗?” 第980章 专业情感顾问还在发力   “听上去,也不错?不管怎么说,案件方面没遭遇什么问题,大家都通力合作,也没人受伤……是没人受伤吧?我看新闻说牵扯进爆炸里的警察先生身体情况还算稳定。”   “确实。而且侦探们还增加了一波收入和知名度。”   “知名度我理解,收入是……?”   “……你们两个,议论人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当着面说。”装聋作哑了一会儿的毛利小五郎放低手里的报纸,“本人还在这里呢,这么议论不合适吧。”   “嘿嘿,因为我对毛利侦探的情况好奇嘛……”本堂瑛佑露出了相当天真无邪的傻笑,“说了嘛,我最崇拜的侦探就是毛利先生了。”   “感觉不像在夸我。”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眼皮,“而且说到底我出来吃个饭,为什么要带上这么一帮小鬼啊。”   唐泽搅了搅手边的咖啡,闻言耸肩:“不是因为英理阿姨没时间,所以预约好的桌子不能浪费吗?而且这一次毛利大叔确实是大获全胜啊,就当作是庆功吧。”   “哈,沦落到只能和一帮小孩子分享成功的庆功吗?”毛利小五郎重重叹气,但也没反驳唐泽的说法。   “虽然伊东末彦不是什么好家伙,但收入确实是赚到了呢。”兴致勃勃翻菜单中的毛利兰抬起头,“庆功请吃顿饭也没问题啦。”   “他的公司,包括幕后主使不是已经被警方查抄了吗?”本堂瑛佑接着追问,“他的汇款或者支票不会被撤销吗?”   “他们公司建在横滨,是为了借助港口的便利从事一些不合法的买卖活动,所以他们当然是有在海外的离岸公司做套壳的,避免被追索到资金来源。”把方糖搅化了的唐泽喝了一口咖啡,“邀请侦探的时候担心被侦探们发现端倪,他都是走的这个路径给的钱。”   “哦哦,就是暂时还没被查出来的意思。”本堂瑛佑恍然。   伊东末彦和深山总一郎,包括被深山总一郎转移到了清水丽子名下的资产,随着三个人的落网,以及经过怪盗团友情赞助给怪盗基德,辗转至警察手中资料,被一网打尽了。   他们在海外持股了一些离岸公司,用来避税以及进行一些非法的交易操作,这点也基本确认了。   但问题就在于,他们在日本境内犯的案,即便有种种证据证明他们有转移资产的可能性,想要执行并且追回这部分款项的难度还是很大的。   于是就造成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钱是伊东末彦给的,可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点,所以这个钱还是能在他们已经被捕后兑现的情况。   “该说不说,伊东末彦人不是什么好人,钱给的是真不少。”毛利小五郎咂了咂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一个是因为他可能打算干完这一票就不活了或者锒铛入狱,所以花的无所顾忌,另一个的话……他本来就是冤大头来着的吧。”唐泽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是啊,在他大学调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呢……”柯南回想关于此人的种种调查结论,点头。   在团伙里负责掏钱的家伙,砸钱出来找侦探搞事情,也是很符合人设的行为。   “他们那个社团,是有点……”想起从各位侦探口中听到的案件细节,毛利兰抿嘴,“这样搞得很多已经做大的大学社团都在自危,好多大学发了会严格社团审核和监督的公告呢。”   包括深山总一郎利用自己的母校社团吸纳非法组织成员的行径,也一并被曝光。   虽然他们大学没有人站出来为这种离谱的操作负责,只是进行了一波基础的红豆泥私密马赛操作,不过最近各大高校一下子提高了对社团审核的要求倒是真的,也算整顿风气了吧。   “别聊这些事情了,真是的,都不当警察了,还得整天写这些报告,经济案件就是麻烦。”显然对繁琐的案件后续流程兴趣缺缺的毛利小五郎翻过一页报纸,“菜单看好了没有?可是你介绍说这个新开的咖啡馆味道很好价格不贵的,你没提前研究菜单吗?”   毛利兰视线偏移了一下,很快反驳:“我只是以为……这里确实很有名啊,你看客人这么多,很难预约的好不好。”   好吧,她承认,她一开始是抱着给父母推荐约会场所的心情推荐的餐厅,既然自己都不打算过来吃,研究菜单干什么?   “只要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东西好吃价格合理,店里环境还不错的话,有人气是正常的事情。”不知道是联想起了什么,端起茶杯的毛利小五郎满脸不赞同地摇头,“可是这种店很容易被那帮子爱凑热闹的年轻人发现,然后蜂拥而至,闹哄哄地约会啊、相亲啊、联谊啊……”   “咦,这不是毛利先生吗?”   话音未落,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惊喜地响了起来。   “……然后就会发生这种事情。”毛利小五郎翻着白眼,见怪不怪地合上报纸,转过头,“是你啊千叶。”   他没什么特意招呼的意思,显然对面寒暄的千叶和伸也没有。   没啥别的原因,主要是没什么好寒暄的。   他们两个下午还在警察局刚碰过面呢,作为伊东末彦案件的主要参与探案人之一……   “还有高木警官。”柯南向后一看,果然发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什么啊,你们两个大男人来这种地方吃饭啊……?”毛利小五郎环顾了一下咖啡馆密布绿植、清幽雅致的环境,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不是啦,我们是过来联谊……呜呜!”千叶和伸刚开了个头,就被高木涉一巴掌捂住了嘴。   “不是不是!只是聚餐啦,聚餐——”   “联谊会?”已经把关键词听得很清楚的毛利兰不禁认真打量起高木涉的穿着,“你来参加联谊会吗?佐藤警官知道这件事吗?”   “诶,是有女朋友还参加联谊会吗?”本堂瑛佑推了推脸上的大眼镜,“警察也有这种人啊。”   “我、我只是来凑数的!”知道这几个人大部分都和佐藤美和子关系不错,高木涉连忙澄清,“是千叶他非要来,拽着我凑数……是吧,是这样的吧?!”   被求生欲非常强烈的高木涉拽住摇晃的千叶和伸无奈地看着他:“要是在审讯里,犯人这么说话,就要被当作有什么情况知情不报需要细查了……你这么说话明明是真的,搞得也像是在说谎一样。”   “总之,我真的没有在说谎啊,小兰,唐泽,千万不要告诉佐藤警官……”高木涉压低了声音,这样说着。   “知道啦。”毛利兰挑高眉毛,“如果你没有坏心思的话,参加联谊本身又不是什么问题。”   联谊会确实是暗含一些异性相互结识勾搭的意思在里头,可要只是把它当作普通的社交,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联谊会啊……”把咖啡喝完的唐泽抬起头,探究地看了看他们几个。   “怎、怎么了吗?”看唐泽脸色似有不赞同的样子,高木涉反射性地反问,“这种事情,影响很大吗?”   “唔,我觉得你起码应该告诉佐藤警官一下,虽说她的性格可能不太在意这些。毕竟,很多人是来相亲,或者说就是为了认识有可能接触发展的异性的,这样听上去有点得陇望蜀。”唐泽中肯地表示,“最主要的是,你也不想等关系真的热络起来之后,突然遇到了一个女孩子说我以前在联谊会上见过你什么的……”   “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吧……?”高木涉瞪大了眼睛。   “确实有些戏剧性,但谁知道呢,也不是没有听错音、说错话,直接导致误会,最后变成怨侣的情况。”唐泽耸肩,“我劝你还是不要给自己增加难度。”   这可是柯学世界,有让人正常恋爱会死的buff可太正常了。   君不见大冈红叶……对吧?   虽然和她不熟,翻找回忆的时候,唐泽确实是对她有印象的,谁能想到那么温文尔雅,性格还算得上开朗的大小姐,是那种风格的的呢?   而且真的,说歌牌选手小时候听错音,一时间都不知道在黑谁。   “反正你的确实是没有那些想法,大大方方请她一起来吃饭不就好了?”唐泽朝自己等人还没正式点菜的桌面抬了抬下巴,“理由这都现成的,庆功宴嘛。为了庆功出来吃个饭喝点酒,因为恰巧听见千叶警官介绍的是最近很有名的店,问问她有没有兴趣……”   “有道理哦……!”高木涉振奋起来,“听起来不错,咳,那个,你们先聊……”   高木涉得到了新的锦囊妙计,兴冲冲打电话去了,桌上剩下的几个人则不约而同盯着唐泽看了起来。   “你们,这是……?”毛利小五郎的视线在走远的高木涉和唐泽脸上来回转,总觉得这个场面莫名其妙有一点眼熟的样子。   “哦,就上次从大阪回来的路上遇到他们那次,高木警官可能是觉得,我会比较了解怎么和人交际一点吧,有时候会和我聊一些相关的事情。”唐泽含蓄地笑了笑。   “你现在和搜查一课的警官们混的挺熟的嘛……”   “大家都很照顾我,我很感谢。”   确实感受到了非常明显的既视感,柯南忍不住抬头,和毛利兰对视。   唐泽这是,在到处给人做恋爱商谈吗?认真想想,好像是没毛病……   “哦,千叶,站在这边干什么?”   他们正说着话,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走近,伸手拍了拍千叶和伸的肩膀,“还不赶紧过来,女孩子们都到了,那边已经喝起来了。”   这样说着,他顺势打量起这边桌上的一行人,先是压了压眉毛,很快又舒展开了。   他没说什么,唐泽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表情的含义。   凭心而论,他们这一桌人的平均颜值相当可以,包括用大眼镜把自己长相盖住了一部分的本堂瑛佑,本身也有和人气美女主持水无怜奈很像的脸,跑去联谊会会成为相当显眼瞩目的目标。   可同时,他们这桌人的年龄明显是不太可能在20岁出头年轻人的守备范围里的,又相对安全。   千叶和伸来参加联谊的想法不好说,就这几个微妙的表情,起码这个人目的是确实明确。   “哦,我介绍一下,他是我的中学同学,也是这次联谊的发起人,江本。”同样不是真笨蛋的千叶和伸感受到了微妙的氛围,连忙主动开口介绍,并且抢在江本开口说出其他话之前,语速飞快地说,“这位是毛利侦探,毛利小五郎,你有听说过吗?我是偶然在这里遇到他……”   “哦哦哦,我知道,‘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嘛!”江本恍然大悟,赶紧打着招呼,“我叫江本将史,幸会幸会……哎呀,千叶你当警察之后真是认识了很多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你好……”毛利小五郎客气地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这种咋咋呼呼的家伙,他一向不太喜欢就是了,尤其是这人还仔细看了两眼小兰的时候。   “诶,你说你带过来的那个同事呢?对哦,那就是说也是个警察了。”   “啊,是的,他打电话去了,稍等一下。”   “那你今天可是走运了,千叶,来的女孩里有两个非常可爱的,穿的还是小短裙哦,工作好像也是和警察有点关系。有一个是我姐的朋友,另一个是她带过来的。诶,按照我的经验来看,同样工作的会比较有的聊,还是可以认识认识的嘛……”   “这个嘛,就……”眼睛还没亮起来的千叶和伸听见后半句表情就重新扁平了。   警察不像其他职业,真要是同事的话,可能还有点麻烦呢。   饶有兴致地看他们聊天的本堂瑛佑突然听见身边的唐泽把咖啡杯放回瓷盘上的声音,不由转过头打量他的表情:“怎么了,你不太喜欢这人吗?嗯,是挺油嘴滑舌的。”   “没有。”唐泽拿起餐巾擦了擦溅出来的咖啡,微妙地说,“我只是觉得,这名字不错。”   “啊?” 第981章 含金量还在提高   高木涉拨通了佐藤美和子的电话,一边焦虑地听着电话里接通的音效,一边分心留意着千叶和伸那边的聊天内容。   江本将史是千叶的朋友,他并不熟悉,虽然千叶表示会是比较正经的联谊会,可以当作去喝点酒社交一下,不用紧张,但他还是本能想要多了解一下情况。   要是真的引起了佐藤的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不过,你说的是穿短裙的警察吗?”千叶和伸回想了片刻,表情古怪了一下,“莫非是……”   交警、民警之类的……?总之就是需要执勤,也会更注重外在形象的类型。   虽然很大一部分女警正装也是搭配的裙装,但穿短裙的话,很多时候确实是不方便的……   “是啊,是个漂亮的交警小姐呢。很开朗好说话的样子。真的不去和人家聊聊吗?”江本将史笑嘻嘻地用胳膊顶了顶千叶。   正听着他们聊天呢,手机里的通话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佐藤美和子似乎同样处在略微嘈杂的环境当中,通过话筒可以清晰地听见她说话背景音里的人声与杯盘碰撞的声音,好像也是在餐桌上。   “喂?高木吗?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抱歉,我这里有点吵,你等我找个安静一些的地方……”   “哦,那个,我就是,想问你晚饭还,呃,有没有吃,当然,你要是已经有计划了的话……”   他这边说话的功夫,那边,一只手“啪”的一下按在了千叶和伸的肩上。   “穿短裙怎么了?”喝的脸色发红的宫本由美凑近,“我喜欢在执勤的时候穿好看一点,不行吗?”   “由美?那,那另一个警察,该不会是……”   餐厅的一角,演奏着钢琴的乐手结束了表演,站起身冲着场地行礼。   有节奏的掌声同时传进了两个人的手机里,画蛇添足地通过电波信号,传到了对方耳中。   愣住了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然后看见了对方的脸。   “佐藤……你,你为什么……”   “你才是呢,你怎么会……”   毛利小五郎这一桌的人,在看见靠近过来的宫本由美之后,都默契地保持了安静,脸上的表情转向了看好戏的状态。   此时看见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终于发现了彼此,举杯的举杯,低头的低头,明显都被这一幕给节目效果到了。   “这个气氛,有点糟糕了吧?”毛利兰尴尬地小声说。   “不,这样才比较有意思……”毛利小五郎则露出了带点幸灾乐祸的表情。   “……大叔,不要因为英理阿姨临时有案子忙,不能来一起吃饭,就诅咒别人的感情产生波折啊。”   “你个小鬼,胡说什么呢?”   唐泽看着被戳破了心思的毛利小五郎很顺手地敲了柯南脑袋一下,耸了耸肩。   他就知道。   在他印象里这好像确实是个案子,不过不算是影响很恶劣的类型,对促进他们的感情发展还有点好处,所以当毛利小五郎拼着一口气,表示他也要去联谊会上看看的时候,自然听之任之了。   然而当他真的走到餐桌前的时候,却在桌边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那个是,前两天在游乐园里遇到的那位,横滨的警察吧?”对她的姓氏印象深刻的毛利兰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自己当时由于这个姓氏产生的联想,忍不住一手抓住柯南,一手扯住唐泽,“她,为什么也……”   柯南看着佐藤美和子带着已经喝的上脸的宫本由美,一屁股坐在萩原千速身边,同样古怪地挑眉。   “是挺奇怪的,之前没看她认识佐藤警官她们啊。是因为游乐园的案子所以相互认识了吗?”没有在奇幻乐园里呆着的柯南抬起头,征询毛利兰的意见。   “不,碰到确实是有碰到,但是说认识……”毛利兰迟疑片刻,到底是没有把那天帮忙拆弹的怪盗也自称萩原的事情说出口,“好吧,可能是最后爆炸发生的时候接触到了。佐藤警官是很负责的人。”   更多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不过已经从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口中听过松田阵平故事的几人都知道她的意思。   对于爆炸案,佐藤美和子是更加积极、更加敏感的。   过去的案件造成的伤痛已成为她职业生涯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对于爆炸案,她会尤其的敏锐和主动,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找到被卷进其中的萩原千速。   ……也才再次半抓包了松田阵平。   嘶,为什么有一种我杀了我的感觉?   唐泽绷直嘴角,微妙地看着听毛利兰委婉的形容若有所思,最终选了个离他们很近位置的本堂瑛佑,总感觉那边的组合不是很对劲。   怎么说呢,为什么有一种受害者互助会的气氛在里头呢?   “哦,所以,你其实不是来参加联谊会的,你是来和萩原警官交流的问题的……”高木涉听佐藤美和子这样解释着,不禁恍然。   关于那天出现在爆炸现场的那个墨镜,还有那道似是而非的声音,确实没有比问靠爆炸点最近的萩原千速更有效的方法了。   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端起一杯酒,低声说:“不全是吧,本身由美就很想来,她是主办人的朋友。实际上……”   “实际上,是我主动联系的佐藤警官。”萩原千速晃动着自己的杯子,平静地说,“我也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们。”   与餐桌上的氛围格格不入的三个人相互交换着视线,不约而同挪动了座位,靠的更近了。   既然大家的目的都差不多,那就没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了。   “我听佐藤警官的说法,你们在寻找一个戴墨镜的人,是吗?”萩原千速举起杯子,压在自己涂着血红色口红的嘴唇上,“冒昧地问一下,这个人,是不是姓松田?”   “嗯?”还没开口先被抢白的佐藤美和子睁大眼睛,“您也认识松田吗?”   “如果,你说的是曾经在东京警视厅任职的,名叫松田阵平的警察,是的,我认识他。”萩原千速垂下眼睫,遮住了自己眼中浮动的情绪,“七年前,死在了同一个案犯的手里的另一位拆弹的警察,他也姓萩原,是我的弟弟。”   佐藤美和子张了张嘴,想要问出口的话一时间有些堵塞在喉头。   因为爆炸案而失去了亲人朋友的几个人,又因为一起爆炸案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关于旧人的线索,坐在了一块,恍惚间,她竟仿佛看见了命运的丝线缠绕、交织在一起的画面。   “……原来如此。您的弟弟,就是松田那位,七年前死去的朋友。”   “嗯……”   餐桌的一角,几位坐在欢声笑语中默默对酌的警察陷入了沉默,而旁边,一直留心着他们这边的动静的唐泽,则借着喝饮料的动作,挡住自己龇牙咧嘴的表情。   嘶,这下超级加倍了。   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祝你们平安。   ————   “唔……”   “嘶……”   正在埋头工作的松田阵平抬起头,与同时抬起头的萩原研二对视了一眼,迅速在对方脸上找到了同样的微妙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恶寒的感觉……”   “……我也是。”   “嗯,你说,会不会是姐姐她……”萩原研二放下自己怎么也看不进去的文件,还是将自己的疑虑说出了口。   怎么说呢,可能真的和唐泽来和他交流,试图开导他时说的一样,哪怕已经做好了告诉姐姐也无妨的准备,在真的准备这么做的时候,依旧免不了惶恐。   不是担心姐姐不能接受,或者担心对方会泄露什么的惶恐,更多还是一种越想越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畏怯。   松田阵平摇了摇头,镇定地表示:“不,我们那种情况,根本不是她会‘发现’什么,已经根本是完全暴露了吧?喂,你是真的现身在她面前,替她挡住了一整波爆炸,她就算一时因为感官的震撼产生会不会是幻觉的错觉,回去仔细想想也是能发现不对劲的吧?”   别慌了,慌也没用,发现肯定是已经发现了。   现在就只是到底要不要直接告诉她,要告诉她的话,怎么告诉她的问题了。   “别说的那么自然,好像事不关己一样。”萩原研二立刻扭过头,“比起我,你这个连墨镜都丢在现场了的家伙明显更离谱吧?这都能算是直接证据了。”   “呃,这个……”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搁下了手里的东西。   伊东末彦的殿堂有价值,但不多,唐泽对拿出殿堂之后从过山车的控制器变成了电影海报的秘宝报以冷笑之后,都没把它带回咖啡馆,而是堂而皇之地贴在了作战室的墙上,当作一种分不清虚拟和现实,浪漫化苦难和堕落的公开处刑。   但深山总一郎这边,确实牵扯出了一些东西,更兼有牵扯到动物园的线索,他们还在处理这部分内容,方便让唐泽考虑是由基德或是自己出手捣毁,还是交给酒厂那边借刀杀人。   不过唐泽没有催促这些,大家也就只是按照寻常的工作状态处理着它们,所以哪怕他们俩临时摸个鱼,也不会有人有什么意见就是了。   “这种事要怎么处理比较好,要不然,我们问问zero?”   “哈?你确定这么做不会唤醒小降谷不太美妙的回忆,然后迁怒我们吗?”   “处理的手法太激烈吓得他差点直接和酒厂爆了,那明明是景老爷的问题,怎么能怪我们?”   “唔,起码要问问他,怎么处理和善后吧?他确实更有经验一些。”   “那好像不应该问他,应该直接问唐泽,说到底,最后是唐泽摆平的。”   “……嗯?”   ————   “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啊……”   “确实很奇妙呢,过了这么多年,偶然相遇之后,却发现大家其实存在一定的联系,世界真小啊。”   “你们两个小孩子,这个口吻算怎么回事……”原本多少有些忧愁的萩原千速被两个人满是感慨的语气逗笑了,替他们一人又倒了一杯调制好的气泡水,推到他们面前。   不仅是两个未成年,关键是,两个人的脸一个比一个娃娃脸,属于放在同龄人中间都显小的类型,比实际年龄看着更年轻。   所以听他们这么感慨,场面就更加滑稽了。   “这个啊,我也有失踪了很多年的亲人。”接过饮料的本堂瑛佑轻轻叹了口气,“我很能理解你的想法。为了找到她,我也认错过人好多次呢。”   “嗯,是的。我也差不多。”唐泽同样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带着点复杂忧虑的笑容,“虽然我不至于认错人,但因为一些复杂的原因……我总是在遇到和他们相似的人。有时候经常会迟疑,那些到底真的是错觉,还是他们真的回到了我身边。我能理解您的想法,萩原警官。”   “唐泽,别这么说……”佐藤美和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本堂瑛佑的情况她不甚了解,但唐泽在指什么,她是很清楚的。   那些因为唐泽死去的父母,而觊觎唐泽继承的财富的家伙,在他面前刻意模仿他父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并且都给唐泽造成了一定伤害。   唐泽感谢她的安慰,端起杯子,借着喝水的动作遮住带着点精明的眼神。   嗯,共情是第一步。   像他们这种早已经历过阵痛期,接受了故人死亡的警察,在遇到更加需要保护的,具备相似经历的人之后,第一时间就会因为共情,从自己的伤感转移向希望为别人撑伞的善意。   老办法,但好用,屡试不爽,带上本堂瑛佑,伤害还翻倍。   “我没关系的。佐藤警官,我已经想明白了。”唐泽甩了甩头,笑容重新变得温和明亮,“我已经不会被那种情绪所控制了。说到底,他们会想要利用我的情绪击溃我,正是因为我自己的想法不坚定。我现在只会问自己一个问题——‘假如那些伪装都不是错觉,假如他们真的没有死亡,那我到底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   “这个问题还需要疑问吗?”佐藤美和子失笑,继而表情一呆。   “是啊,这,还需要疑问吗……”引导她说出这个结论,唐泽低下头笑了笑,“想明白这一点,我就已经学会控制情绪,不会被轻易挑动了。”   如果是假的,那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假设是幻觉,那不会改变什么,可假设他们真的活着,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要明确这一点,再多微妙的纠结和隔阂,哪怕依旧存在,也只是微不足道的烦忧罢了。 第982章 想得开和想得开   “嗯,真好啊……”坐在他边上的本堂瑛佑听见他这么说,托着腮帮子悠悠叹了口气,“我找了姐姐好多年,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的怎么样。我也想过最坏的可能性,所以……或许遇到似是而非的情况,也不是排斥它可能发生……”   “我理解我理解,更多是担心它如果真的是错觉的话,自己的希望再次落空吧?”唐泽接过他的话头,“人之常情,不过,我想,这可能也和每个人的生死观有关系吧。”   晃了晃杯子,唐泽流露出陷入回忆的样子,慢慢解释起来。   “没有人想要面对生离死别,失去重要的人是非常令人痛苦的事情,这都没错。为了缓解这种痛苦,选择接受它,或者拒绝面对它,也都没错。但毕竟,活着的人还需要继续活着,有些东西只要活着,就注定无法逃避……我的观念和很多人都不同。”   唐泽这么说的时候,没有选择运用任何演技或者煽情。   他只是十分平淡地解释着,用已经见识过许多场面的,活了远不止十几年的心态,告诉了他们自己的想法。   “死亡本身无法避免,意外或者灾难,往往都要比预想的来的早。在内心深处,我永远会先愿意做好最坏的打算,再允许任何的希望发生。没有什么比死亡本身更绝对的事情了,所以自然,就没那么多需要畏惧的。”   “……哦,对,唐泽你上次提到过的。虽说你父母的死亡是前几个月的事情,其实他们已经离开你很多年了?”本堂瑛佑恍惚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恍然道。   “是的,我已经两三年都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嗯,说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也行。”唐泽点点头,赞同了他的猜测。   “难怪。在这方面你还挺豁达的吗,出乎意料呢。”   “说什么呢本堂君?感觉你对我有奇怪的印象。”   “不是啦,只是在学校里……好吧,也是,你好像一直想得很开。”   “也祝你能早日找到你姐姐的消息。”   “承你吉言。”   说完了这番话,两个只是单纯感慨的未成年好像已经抒发完了心声,也没有再和几个成年人交流,自顾自聊了起来。   而因为唐泽先前的话陷入了沉思的佐藤美和子和萩原千速,表情都各有变化,似乎在认真思索唐泽所说的内容。   用余光仔细确认完两位女警的状态,唐泽抬起杯子,和本堂瑛佑碰了一下。   看上去只是因为刚才的相互祝福,碰杯以示鼓励的样子,所以桌对面的几个警察也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   “虽然不知道你这是要干什么,但看上去不像在做坏事的样子。”本堂瑛佑压低了声音,从嘴角挤出了一句,“我就不多问你是从哪打听到我在找我姐姐的事了。”   “谢谢配合。”唐泽同样压低了声音,借着碰杯的功夫,回答道,“感谢你的信任,所以……我一会儿给你一个地址。你应该会有收获的。”   协助他帮忙给掉马甲的队友善后,那他就友善地协助对方扒一点他需要扒的马甲。   也算投桃报李,对吧?水无怜奈能理解的。   “……那帮人凑一起神神秘秘说什么呢?”端着饮料走回桌边的毛利小五郎看着头挨着头坐一起的几个人,忍不住犯嘀咕,“奇怪的组合。”   而且他们不是说来联谊的吗?   就算没兴趣接触异性,这个,酒也不喝天也不聊的,干什么呢是在……   总不能因为是警察,出来联谊还交流案情吧?那也太扫兴了……   “毛利侦探!”坐在桌边的一个年轻女孩主动从他的托盘上拿了一个玻璃杯,招呼他坐下,“您刚刚还没说完呢。上次那个,在车里利用炭炉伪造自杀的案子,真相是怎么样的?我好奇好久了!”   “对啊对啊,告诉我们吧。新闻上都没有详细解释呢……”   “这个啊……”毛利小五郎不尴不尬地笑了笑,“嗯,也很正常,告诉媒体太多的话,很可能引发模仿,这就不太合适了。”   “诶,所以不能说吗?好狡猾啊毛利先生!”   “这个么,就当作它是太简单,所以我忘记了吧!”   “真是的,您故意的吧……”   “……为什么会那么受欢迎啊,突然加入的大叔。”被同来的唐泽撇下,又被毛利小五郎撇下的柯南只能坐在毛利兰边上,半月眼地看着那边的欢声笑语,“现在的女孩子会喜欢他这样的款吗?”   “只是因为他是个名侦探,和他聊聊天知道一些内幕消息方便当成谈资吧。”毛利兰眯着眼睛,一针见血地说,“我会盯着他的。他要是敢搞得太出格……”   这边的欢笑声传出去的时候,背对着他们坐在另一个桌边的江本彩正扶着喝的醉醺醺已经倒在桌上的宫本由美,听见了几个关键词,手忍不住收紧了一下。   “要不然我还是早点回去吧。”她看着凑到毛利兰的另一边,似乎想要搭话的弟弟,不禁开口说道。   “说什么呢姐姐,这才几点啊。”江本将史看她再次拿出手机确认时间,不满起来,“是觉得我组织的联谊没什么意思吗?”   “不,主要是,我实在不放心一个人在家的浩太。”   “没关系的啦,你不是提前给他准备了晚饭吗?”江本将史摆了摆手。   “让一个小孩子一个人在家,还是有点……”   听见他们交谈的毛利兰转过头,暂时收回放在毛利小五郎那边的注意力,好奇地问:“小孩子?江本彩小姐已经结婚了吗?完全看不出来……”   “不,当然没有。是我5岁的表弟。他父母因为公务出国了,所以暂时让他寄宿在我们家。”江本彩转过头笑了笑,“我有点担心他。”   “可是,我今天组织聚会,就是为了让一直宅在家里的姐姐你能出来玩一下,就算不认识几个人,能玩的开心点也挺好的……”江本将史啧了一声,“浩太他挺会照顾自己的,我觉得你不用担心啦。”   “就算不提浩太,我的工作也还没完成呢。”江本彩摇头,心不在焉地捏了捏手里的杯子,“快到截稿期了……”   “都出来玩了,工作的事情暂时忘掉吧。”江本将史依旧不太赞同。   “你忘记了吗,上次遇到的奇怪情况?我还是不太放心……”   “奇怪情况?”有些感兴趣的毛利兰调整了一下座椅,凑近他们的方向,“发生过什么情况吗?”   让5岁的孩子一个人呆在家里确实有些危险,但既然听江本将史的意思,他们只是短暂离家两三个小时,应该也不至于到担忧的待不下去的程度。   感觉有点故事呢……   “就是假面超人的卡片啦。”本来表情扫兴的江本将史看漂亮女孩主动搭话,顿时来了一点精神,“你知道的,小孩子都喜欢收集的那种。浩太有天带朋友回家玩的时候,拿出来给他们炫耀,结果发现了一张从来没见过的很稀有的金色卡片。”   “嗯,我问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他说,是一个好心的叔叔给他的。”江本彩微微皱着眉,“这种卡片发行量很小,拿来交易其实很昂贵的。这可和普通的送一点小东西不一样,我就有些警惕……”   “我们问他是谁给的,他说,是个刘海很长的有胡子的叔叔,浩太因为把他掉在地上的钱包捡起来还给他了,作为谢礼得到的。”江本将史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我去查了一下卡片的二手交易价格……挺贵的,叫价都有好几万円了,随手赠送的话太贵重了。不过,也有可能只是不了解它价值的大人,以为是小孩子的玩具随便给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可浩太后来说,他又遇到了那个人,还把浩太带去自己家里请他吃了蛋糕,问了他很多问题。”江本彩越说越眉头紧皱,有些焦虑,“浩太说那个叔叔是个占卜师,所以问了他很多家里的布置情况,包括床放在哪里,玄关都放了什么东西,我和我弟的生日,收到的信件会放在哪里等等……”   “……他也真告诉人家了?”同样被他们的对话吸引过来的柯南闻言,嘴角抽动了两下。   怪不得他们焦虑,这几乎都快把可疑人员提前踩点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小孩子对坏人没什么戒心很常见,可是,这熊孩子嘴上也太没数了,竹筒倒豆子什么都回答了。   这种娃放在家里几个小时是该焦虑的,有一种回家可能家都已经没了的感觉。   别提这还是表姐表哥家,甚至祸害的不是自己家里,更离谱了。   “是的,他都回答了。还一五一十告诉人家,我的信件放在储物柜的箱子里,将史喜欢散乱地堆在桌上。结果,那个男人说什么,这是非常好的位置,不要动比较好……”江本彩重重摇头,“听上去目的性也太强了。”   “你们会收到什么重要的信件或者贵重的快递吗?为什么他会问这个?”柯南不禁也追问。   “没有吧,就是一些正常的工作信件往来,或者账单之类的。”   “我的也没有啊。”江本将史拍了拍姐姐的肩,无所谓地说,“可能真的是个有怪癖的占卜师呢?那都是两个星期前的事情了,这么久都没发生什么,不用太担心啦。而且,我不是猜了吗?可能是某个我的朋友呢,在打听我的生日准备给我惊喜什么的。”   柯南和毛利兰交换了一下眼神,顿时能理解江本彩的焦虑从何而来了。   5岁的熊孩子不懂事嘛算了,二十多岁的熊孩子还能这么心大,是不多见了。   “呃,会不会是你们社区的治安比较好的原因呢?”毛利兰委婉地问道。   都给人打听这么明白了,除了他们那边治安比较好,可能安保做的不错之外,好像找不到不找他们麻烦的理由了。   “我们社区治安确实比较好,邻居人也都不错,所以我说没什么事的啦。”江本将史理解的明显不是这个意思,摆了摆手,“浩太在他家里吃蛋糕的时候,正好那个人不在客厅没有接到,转到电话录音去了,浩太说有听见我的声音。那说明对方肯定认识我的。”   柯南古怪地压了压眉毛,同样委婉地问:“这确实也是一方面。不过你都给他打过电话了,还是搞不清他是谁吗?”   如果你认识他,他是你朋友,这个事不是更危险了吗?   要知道很多走投无路劫财的家伙,都是从自己认识的人里找人下手的,很多最后甚至会酿成严重的惨案。这种事情从来不绝对。   谁又能断言自己的朋友不会在某天突然陷入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急转直下之后发疯呢?   至于选择模板就更是了,毕竟只有认识你、了解你家情况的人,才知道你家里有没有钱,有没有贵重物品。   “这个嘛,还真不好说。”江本将史环视了一圈周围热闹的人群,“我当时正在组织这次聚会呢,给很多认识的人打的电话,而且有些和我也不是特别熟悉,浩太又说不清自己是具体什么时间听到的。总之那个人听见留言之后就让浩太回家了。”   ……完全更可疑了啊,慌慌张张像是被逮住了的样子。   看着江本将史完全无所谓的样子,甚至还在有意无意打量毛利兰,柯南嘴角已经开始抽抽了。   有这么个弟弟,他姐是该焦虑的,虽然乐观是个很好的性格特点,但他这想的也太开了。   “所以,你在留言里说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吗?没有什么能分辨的特征?”   “啊,差不多吧,我给他们打电话的时候都是统一的说法,就是下下个星期六我和我姐姐组织了一次联谊会,如果有时间并且感兴趣的话欢迎和我联系什么的……”   “啪!”   不等江本将史说完,走过来准备搀扶宫本由美的佐藤美和子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   “那就是说,那个人知道你们家今天晚上只有孩子一个人在家?!”   “呃,是、是吧……”江本将史被她吼的一愣。   “赶快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啊?!”毛利兰也立刻站了起来。   “我刚刚就在打,一直没有人接,所以我才……”江本彩抿紧了嘴唇,捏紧手机。   “那就直接去你家看看!”佐藤美和子一把就拽住了江本将史的领子,“高木,千叶,走了!” 第983章 唐泽:标准,太标准了   “也有可能是你们紧张过度,或者说……可能会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话不是这么说的。”驾驶座上的佐藤美和子凝重摇头,“事先掌握家具的位置,会比较好容易找到保险柜。大部分家庭,如果是公寓这种面积有限的地方,保险柜都会放在起居室里,问清楚床放在哪个房间,衣柜又在哪,就有八成把握能找到它了。”   “诶,可是,还有生日之类的问题……”被问的一愣的江本将史坐直了一些。   “就是因为问的是生日,所以才有问题啊。”同样具备警察基本素质的高木涉也凝重的否认,“很多人都喜欢用生日密码做各种东西的密码。问清楚你们全家人的生日,对不撬锁打开保险柜很有帮助。”   “是的,加上家用的保险柜,绝大部分人其实没什么戒备,别说擦除指纹了,很多甚至都不上锁。”   “嗯,只要带一盏紫外线灯或者随便带一点铝粉之类的……”   “不,你们还没说到最大的问题。”被塞在后排边角里的柯南突然出声道,“他要是找到了保险柜就算了,能找到的财物不说能满足犯人的需要吧,多少是点收获。可要是万一,他没有找到……你们家里,可是只有一个对他毫不设防的浩太呢。”   “啧……”佐藤美和子抿紧了嘴,明显对江本姐弟缺乏警惕的基本素质感到不满。   这都可以说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和戒心了,如此程度毛躁,说是单纯没有防备,简直算是在夸他。   米花町的市民要是只有这种素质的话,命案发生率还要翻两番。   “陌生人接触家里的小孩子就已经足够让人警惕了。”抱着柯南的唐泽点了点头,抛出了一记必杀技,“这要只是个图财的歹徒在踩点和做准备,好歹不会伤害孩子,万一遇到一个目标就是小孩子的变态,你弟弟早就等不到现在,两周前就凶多吉少了。”   事先教育过还能轻忽,可能是孩子对事情的情况认知不足,或者孩子的家长本身教育方式的问题。   但5岁孩子能跑去别人家接受陌生人提供的食物,这根本不是孩子的问题,而是家长的问题。   ——就算那些人可能和江本将史有一些关系,和自己一个表哥认识的狐朋狗友能算什么熟人?这还没算发生在熟人身上的未成年侵害问题呢。   “哎……”高木涉看江本将史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压抑和紧张,车内气氛沉重,看了抱着柯南坐在那的唐泽一眼,稍微转移话题,“话说你们两个怎么跟我们车走了?毛利侦探的车不比我们的车大吗?”   毛利小五郎,自从买车之后,开出去的一般都是那辆SUV,内部空间怎么也比他们的轿车要大不少。   刚刚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大家都比较紧张,他都没注意这俩孩子是怎么趁乱混上来的。   “那怪谁呢。”柯南抱着胳膊,幽幽看着他们两个,“今天毛利大叔带着我和,小兰姐姐,还有唐泽哥哥以及本堂同学,我们本身就是五个人。这会儿由美姐姐也跟在我们车上了,方便照看。”   “因为要喝酒,千叶警官和高木警官你没有开车过来,只有佐藤警官开了车。”唐泽提醒道,“小兰在照顾喝醉的宫本小姐,那就只能我带着柯南到这边了。”   一行人里,除了柯南是个纯粹的小孩子,实在是挤不出压缩空间的可能性了。   “这个嘛……虽然我们分析了这么多,但说不定,真的还是虚惊一场,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高木涉抓了抓头发,后知后觉有点尴尬。   不,出事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吧。而且……   柯南看了看已经焦虑地开始撕扯膝盖上裙摆的江本彩,好歹是克制住了将更多推理说出口的冲动,只是抬头,给唐泽使了个眼色。   同样很具备警察基本警惕素质的唐泽心领神会。   而且,如果确实发生了绑架或伤害案的话,那其实就不能排除家属参与共同犯罪的可能性了。   也不是没有和外人密谋,试图从家里神不知鬼不觉搞一些钱财走的逆子……   几个人的沉默持续到了江本家楼下。   夜色已深,公寓楼里仅有的几扇灯光在夜色中划开小小的栅格,让江本将史先是本能地松了口气。   “灯都还亮着呢,问题不大的。”他拍了拍表情紧张的姐姐,“其实那个人就算是个陌生人,他也没有询问什么特别关键的讯息啊,不会有什么事的……”   江本彩捏紧了手心,没有说话。   最糟糕的猜想,在打开门之后应验了。   「你们的表弟在我手里!   准备100万日元,随后和你们联系!   如果报警,我会立刻撕票!」   “还真的变成了这种发展。绑架案……”佐藤美和子捏紧了拳头,重重想要砸下去的时候,被高木涉抓住了手腕。   “别激动佐藤。情况还没有变的很糟糕。”高木涉宽慰道,“最起码的,我们就是警察不是吗?可以现在联系厅里……”   “喂!别说出来!”佐藤美和子提高音量,阻止了高木涉险些脱口而出的下意识处理流程,“这要是万一犯人在房间里留了窃听器怎么办?!你都经历过那种情况了,提高一点警惕心啊真是的!”   趴在屏幕前认真检查勒索信的柯南感觉背后中了一枪,默默回头看了佐藤美和子一眼。   可不是吗,那窃听器,差点给他衣服磨出火星子。   那天脱险之后他回去一看,当天穿的卫衣用来摩擦它的腹部位置,已经活生生被磨的反光了,一点布料的纤维都摸不出来。   “我那是……”开口想要反驳的高木涉想起在他头顶上折腾了炸弹半天的三人组,老老实实收声了。   该说什么呢,说自己当时主要只是扮演了一个传声的摄像头,还不带录像功能的呢?   “也不用那么紧张。”毛利小五郎看他们两个气氛不是很对劲,劝说道,“安装窃听器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那样的话,犯人大概根本不会留下桌面上的文档留言,而是直接打电话了。”   “是啊,进门的时候大家动静那么大,犯人要是能听见,早应该知道我们情况不对劲了。”跟在他身后的本堂瑛佑连声附和。   “……你到底为什么也跟过来了啊。”毛利小五郎斜了他一眼,“这次是绑架案,用不上什么,‘沉睡的毛利小五郎’的,要是为了见识这个你还是趁早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小孩子不要在外头乱晃。”   “这个么,也说不准的——唔!”他还待要说什么,被他身后路过的唐泽一把捂住了嘴。   不管你是故意不看气氛,还是真的不会看气氛,这种时候就别说批话了,哥们,受害者家属都看着呢。   回头给你打成猪头了你姐还要找我麻烦。   “佐藤说的有道理,我先去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窃听设备。没有的话,我就联系一下目暮警官他们……”高木涉站起身。   “记得打他的私人电话。”佐藤美和子转过头,叮嘱道,“我们现在还可以理解成在宴会上没喝尽兴,跟着他们回家聚会的朋友,要是直接打厅里的办公电话,可能情况又会有变化。目暮警官的话,他能理解我们的做法的。”   “我明白。能省去家属犹豫之后延误报警时机的功夫已经很好了。”   目送着高木涉匆匆离开书房,柯南出声表示:“其实,现有的情况,已经足够推理可能的犯人是谁了。他可能就是这个将史哥哥认识的某个人不是吗?”   “嗯,说得对!”挣脱开唐泽没怎么使力气的胳膊,本堂瑛佑立刻出声,“这里可是有毛利小五郎呢!说不定说出一些细节,都不需要等到绑匪找上你们,他就能把人直接就揪出来了!上次,我们只依靠了犯人自投罗网的时候几句只言片语,就破获了一起命案呢!”   不,那明明是明智吾郎在发力……   毛利小五郎眼皮跳了跳,不是很痛快地瞪了他一眼。   道理虽然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那句话,这可是绑架案。   说的那个一点,它的时效性和紧张程度有时候说不定比命案更甚,你要是说错一点什么,愤怒的家属情绪失控,是管不了三七二十一的。   “是说浩太被他带走那次吗?”江本将史吐了口气,回忆着说,“那是两个星期前的周六了。是吧姐姐?”   “对的,浩太学校不上课,他上午说要出去玩。因为浩太一般就只会在附近的公园里和小朋友们一起,我就没有阻止。结果,他一直到晚上8点才回家。”江本彩接过话头,蹙着眉回答。   毛利小五郎表情一垮:“8点?!小孩子这么晚才回来,真亏得你们两个当时都没报警。”   甚至还反过来觉得情况不是很严重……心大还是你们心大。   “差一点就报警了。我在外头找了他好久,六神无主之下忘了带上手机,已经回到家,准备开始报警找人了。结果,浩太这个时候回来了。”江本彩咬住了指甲,不安地回答,“我当时很庆幸,也很生气,问他为什么不回来还不和家里说一声,他一脸愧疚的样子,说自己错了,不会再这样了,让我不要告诉他的爸爸妈妈,他们会担心……我就没有忍心多说他。”   归根结底,那是个五岁孩子,是个做错了事,大家都只会觉得责任在家长的年纪。   这么小的孩子委委屈屈地道歉,绝大部分成年人恐怕都不忍心再追究了。   “我也没想到他会遇到那么危险的人。早知道,当时就应该报警算了……”   “嗯,留着长头发,还有胡须,根本看不清脸。可以说是不修边幅,也可以说,是在借机遮掩真实的长相,让浩太认不出来,即便看见了回去告诉你们都不会暴露。”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是挺危险的。”   “他抓走浩太的原因,可能是家里根本没有保险箱。”江本将史补充道,“我们家没有收纳现金的习惯,钱财都在银行账户里,银行卡和存单基本都在我们自己身上,家里没什么好偷的。”   “认识你,但对你们的生活习惯不够熟悉的人,确实有可能不知道这种情况。”毛利小五郎颔首,像做绑架案的排摸一样,例行问询,“那你有可能的怀疑名单吗?虽然你说你当天打了很多电话约人来聚会,所以无法通过电话断定是谁,但这个犯人的范围其实很小。”   “首先,他是你当天打电话过去,并且没有接听到的。浩太会听见你的声音,是因为座机转通话录音之后公放了,对吧?”高木涉先确认道。   “其次,你打这通电话的时候,浩太肯定没回家,也就是说,拨打的时间是午后到晚8点之间。”佐藤美和子慢慢点头。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今天没有到场。”柯南推了推眼镜,“他如果来参加了联谊会,是肯定没有时间赶来你家里带走浩太的。我们开车耗费的时间足够多了。”   听完他们三个人给出的前置条件,江本将史回忆着,缓缓点头。   “你们这么说的话……”   他还没说完,唐泽就转过头,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确实有这么三个人。”   你看,他说什么来着?标准,太标准了。   “一个是六田,他是我小时候的玩伴,后来一起玩的少了,但是大家关系还不错。第二个是我高中的一个学弟,叫引屋门成,是个有点怪咖的宅男,和我玩的还不错,但不爱出门,他没有来其实不奇怪。最后就是我工作的健身房里的一位常客,他叫佐塚良兼。我打电话一个是邀请他来玩,另一个,他好些日子没上我们健身房来了,也是例行的客户问候……”   江本将史艰难地点出这三个人,随后立刻摇头否认。   “不过,他们三个都是人品很不错的好人,不可能会这样的啊。” 第984章 唐泽:你看,又急   “挺不对劲的……”毛利小五郎在一边完成了检查之后,嘀咕了一句,“一般而言,要是这个人真的是打算从你们家里偷窃之类的,嫌疑人还是认识你的人,安排这么周密,应该很有把握搞到钱的才对啊?”   “嗯,那就说明,他可能在找的不是现金,而是别的什么……”佐藤美和子顺着他的思路往下琢磨,“你们家里有什么贵重一点的收藏品吗?或者,有没有什么别的,有价值的东西,总之,除了现金之外的……”   “你是说,一些集换式的卡牌或者,我姐的画吗?”江本将史皱紧眉头,“嗯,我会收集一些,我姐倒是会买彩券,但这都是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吧……毕竟,我们从来中不了奖。”   “你的画很值钱吗?”毛利小五郎顺势看向了江本彩。   江本彩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结结巴巴地摇头:“不不不,我就算是在业界也只是一个新人,很、很不出名的,卖不出什么价格,而且、而且我是电脑绘画居多,来偷也偷不到什么东西的……”   唐泽转过头,微妙地看了她一眼,隐约懂了一些什么。   于是他提前拽住了包上的娃娃,慢慢退出了推理气氛热烈的书房,压低声音说:“不许去看她电脑里的东西。”   “嗯?为什么,犯人用过她的电脑留言呢,”离开了所有人视线的诺亚也就不装了,抬起毛茸茸的玩偶脑袋发出疑问,“说不定看一看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大概知道犯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了。而且她电脑又没摄像头,你就算看了又能看见什么?听话,小孩子不要看。”   原本的案件里虽然对此有所暗示,但点的不是很明确,不过看她这个反应,唐泽倒是猜到了一点什么。   或许不仅仅是网络画手,还是那种,画本子的吧……?   不管是收集卡牌的江本将史,还是宅在家里的江本彩,大概都是,很二次元的那种吧……   很符合我对联谊会的想象.jpg   他还待要调侃什么,突然感觉到贴身的手机震动了几下,稍微收起了一点调侃的表情。   唐泽自己的手机是有铃声的,而会给不同人设置专门的铃声,以方便提前提醒自己知道通话对面的是谁,以免发生一些马甲打结的现象。   现在还不开铃声纯开振动的,就只能是……   “喂,琴酒前辈?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唐泽留意着书房的方面,甚至没忘记把第三只眼打开,以免自己某个coop发现他的缺席凑过来凑热闹。   他甚至没费心变声,库梅尔在顶着别人的身份生活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用他自己的声音,琴酒说不定还能意识到他周围有其他人,还能收敛点。   电话的那头,在开口说明之前,琴酒先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个点的库梅尔还在以唐泽昭的身份社交不是什么问题,他说话的内容才是问题。   “我不能打电话过来吗?你最近有些太嚣张了。”琴酒看着车窗外公路上的巨幅海报,冷笑一声,“你和波本再擅作主张下去,某些人可忍受不了你们了。”   这段时间,对唐泽来说是等待水无怜奈和赤井秀一方面彻底协调完,顺便让她和日本公安尝试接触的一个窗口期,他在外头到处跑来跑去的,虽然是开启了一些支线,总的而言,还是放松和玩乐的心情居多一些。   但对被他拖下水的人来说可不是如此。   被库梅尔交上去的史考宾,首先身后就关联着非常巨大的财富,她以一己之力收集的文物和收藏品价值顶得上琴酒在外头辛辛苦苦杀人灭口太久了。   她看上的东西,动辄都是几个亿,十几个亿,就像是回忆之卵,它在被确定收纳于香阪家之后,结合其充满传奇色彩的背景,以及持有人香阪夏美和它之间微妙的关系,二级市场的估价已经到达了二十多个亿日元了。   这么牛逼的文物,史考宾手里还有几十个。   更别提史考宾此人在战略层面的影响了。   她是被库梅尔认定为具备特殊能力的、很可能和库梅尔本人一样的存在,组织对她不感兴趣是不可能的。   她背后的动物园与认知诃学的关系几乎一瞬间就吸引走了组织大部分的关注,想要黑吃黑的心情愈发强烈。   这个过程,由于琴酒近些日子来对波本和库梅尔的规避,参与的不多,但他在冷眼旁观,以及因此导致的被迫加班中已经领会到了一些库梅尔的想法。   不管是实验培养出的特殊能力这一部分,还是他正在扮演的唐泽家最后遗孤对相关人员的吸引力,有史考宾这个意外发现之后,只会更加得到重视。   这家伙,在变相试图提升自己的地位。   而最近,关于在奇幻乐园闹出的大动静,库梅尔借口说是因为他调查到了案犯与史考宾背后的渠道存在关联,才会那么强烈的参与进其中。   但明眼人都知道,库梅尔从这个案件里都攫取到了多少利益。   就比如这个张贴在外头的、他代言奇幻乐园的巨幅海报,明晃晃的,嚣张到像是一种宣告一般。   组织扩张势力绝非坏事,可如果借助的是库梅尔……   “你当然可以打电话,前辈,我哪里敢不接受你的指挥,只是好久没有听见您说话了,有点不习惯而已。”唐泽笑眯眯地回答,“是有什么不得不找我来完成的任务吗?荣幸之至,不过如果波本前辈追究我的责任,我就让他直接找你了哦,琴酒前辈?”   还没仔细他说的话,琴酒的眼角已经抽搐了两下。   内容是没什么问题,只是用唐泽昭的声音发出经典的、来自库梅尔的阴阳怪气的时候,比用他自己的声音说话还要效果拔群,以至于琴酒一瞬间就很想把手机拿的再远一点。   “……别说的好像我乐意找你一样。波本只是你的上级,你依旧从属于组织,搞搞清楚。”   “是是,我知道,我只是个马前卒,前辈放心,我一直很清楚。”   “少参与波本和朗姆的事情。”听出了一些画外音的琴酒声音更冷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唐泽昭的事情。木原的事情,那位大人很不满。”   唐泽眯了眯眼睛。   这句话就有点超过敲打的范围了,也变相告诉了他琴酒打这通电话的根本原因,恐怕是得到了boss的直接授意。   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从动物园那边得到了什么情报……看来最近还是要和安室透沟通一下,多留意史考宾那边的风声。   唐泽还是很自信他们现在的料理流程的,经过他的手处理过的史考宾绝对说不出什么不该说的话,但这帮脑补发达的家伙要是脑补到了别的地方去,也是一种麻烦。   心里明镜似的,唐泽嘴上还是顺畅地说出了更加恶心人的台词:“哇哦,前辈这是在关心我吗?非常感谢。放心,上级的事情,我当然是管不着的。琴酒前辈,这么晚了还要加班,也要注意身体。”   说完这句话,唐泽就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一点,成功躲过了琴酒一瞬间加重的呼吸,以及因为被捏的太紧从对面麦克风里传过来的一丝尖利的噪音。   不得不说,成为假酒到现在,他别的能力有没有进步不好说,在恶心琴酒方面,已经做到登峰造极了,几乎是一句话就能给对方噎的说不出话,还不好喷他。   被很成功恶心住了的琴酒额角狂跳着。   他既做不到轻轻放过这句话当什么都没听见,也不能直接开口回喷,显得像是真的被打破防了一样,现在就是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有一种被猪油噎住了的感觉。   “……滚去看邮件。”   在一声冷厉的呵斥之后,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不难听出来,不论原本打电话是想要说什么,现在,他都不想和库梅尔这个小逼崽子交流了。   “你看,又急。”唐泽放下手机,和很努力在用布娃娃的豆豆眼表达鄙视的诺亚对视了一眼,悠闲地去看消息,“展示一下应有的关心都给他搞这么激动,哎,组织的职场环境真是糟糕啊。”   诺亚默默地看着他,不说话。   ……你还好意思说,那你说是因为什么呢?   是谁利用史考宾和基德提供的消息,甚至有一部分从白马那得知的情报,把组织东京这边的资源搞的都吃紧了的?   细细想下来,除了单纯被语气恶心到之外,琴酒更多的恐怕还是受不了他这个耀武扬威的态度。   因为琴酒工作到这个点很可能真是唐泽造成的。   “让我看看……”唐泽微笑着拿出手机,然后在看清邮件内容之后,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怎么了?”看清唐泽的表情,诺亚顺势漂浮起来,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豆豆眼同样立刻变成了一条线,“……怪不得要把任务交给你呢。”   这是一个少见的,直接由琴酒交到他手上的暗杀任务——一般而言,就算有这种活,也不会动用库梅尔这个正在隐藏身份的特殊情况,基本还是先交给波本,方便配合的。   邮件上只用简单的内容,标注了三个需要他去解决的目标,比较特殊的在于,这几个目标都与豪门有一定的关联,其中甚至包括了几岁的小孩子。   比起单纯的灭口,这更像是为了达成某些目的,更具备阴谋特质的暗杀。   诺亚瞥了唐泽一眼,扒住他的肩膀,安慰地用短小的绒布圆手拍了拍。   他能理解唐泽为什么生气。   几个目标最特殊的地方,或许就在于根据邮件提供的信息,他完全可以利用铃木家或者他其他朋友的渠道接触到他们吧。   这既是一种变相的试探他和铃木家关系的手段,也是一种进一步的控制,试图把属于唐泽昭的、属于明智吾郎的关系网都据为己有,而留下越多的把柄,库梅尔越容易成为好用的棋子。   想要利用他朋友们的价值,还牵扯到了儿童,这就很戳唐泽雷区了。   “估计是,奇幻乐园的事情提醒了他们。”手指动了几下,唐泽完全无视了邮件最后警告他保密的要求,在删除之前将邮件内容全数保存了下来,“我是东京最热门的著名侦探了,在人脉方面,我已经比大多数成员更好用了。”   就像是当初灭口吞口重彦这个小卒子,就能出动两个代号成员一样,组织追求的定点狙杀,如果做不到像琴酒那样干脆利落把一车人全图图了,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隐藏住存在感,做到悄无声息。   当初的皮斯科确实是被拿来投石问路了,但不可否认的是,皮斯科和贝尔摩德是最容易在那个场合接触到吞口重彦的代号成员。   如果没有被死神的光环照耀,倒霉的在行凶的瞬间被人当场抓包的话,皮斯科确实是活的下来的。   他一个企业社长,和吞口重彦根本不认识,性质和随机杀人也差不多了,上哪能怀疑到他呢?   就像这些任务,明智吾郎作为铃木家的关系人,还和多个豪门的年轻一代有交往,受到邀请天经地义,对比皮斯科这样的人,他还有一重组织培养和洗脑出来的背景在那里,甚至比波本都更方便处理一些更为敏感的目标。   “没关系,问题不大。”很快调整好心情的唐泽收起冒出来的一点怒气,露出微笑,“很好解决。”   不是说这些目标好解决,而是组织的问题好解决。   “愿意把这种任务交给我,其实是件好事,进一步得到组织的信任,就更加有挖出秘密的机会了。”唐泽收起手机,平淡地表示,“至于其他人这边……只要明确地告诉他们,不需要铃木园子,不需要服部平次,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库梅尔也完全做得到,少小看我,也就行了。”   他会给组织准备几场好戏的。   “所以说,最可疑的就是这个六田嘛!”   打完电话的唐泽装作从洗手间回来的样子,走回到书房的时候,发现激烈讨论的人群已经得出了新的结论。   比他记忆里的更快一些。   “不太可能吧?六田的经济情况确实一般,可是,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不可能会……”江本将史紧皱眉头,对侦探和警察的这一结论明显很不相信。   “我理解你对朋友的信任,江本将史先生,但是……”推了推眼镜,柯南正待要说什么,被恰巧走过来的唐泽用脚往后拨了拨。   “但是,嫌疑人确实涵盖了他。不管是浩太受到伤害,还是您无辜的朋友被牵连,都是大家不想看见的情况。所以,不如直接去他家看看?”像是根本没离席过一样,唐泽顺畅地接话道。 第985章 机遇和运气   “就这样直接找过去不会惊动人吗?”   “没关系的吧……既然你们怀疑他们的话,去看看就是了。他们三个应该都是独居,住得也不远。”   “唔,就是说,如果犯罪的话,也就只是一个人作案咯?”   “不要预设人家是犯人啊喂!”   听着身后的对话,唐泽瞥了几个人一眼,低下头按了几下手机。   如果他的判断没出什么问题的话,他们的表弟大概率是没什么事的。   但毕竟这里头还是有一点人命官司在的,不应该太轻忽……叫人去看看好了。   “千叶和由美呢?”高木涉靠近了佐藤美和子一步,低声说,“就让他们两个睡在车上,是不是有点危险?”   “毛利先生的车安全性还是不错的。”佐藤美和子想起醉得不省人事的两个人,忍不住摇头,“真是的,明明是由美提议来联谊的,结果她自己醉的那么快……”   “诶?你不是为了来和萩原警官碰面的吗?”高木涉呆了一下。   “怎么可能会专程来联谊会碰面?是正好由美邀请了我,我就说要不然今晚在这里……”佐藤美和子解释到一半,警醒地转头看他,“你问我干什么?你不也跑来参加联谊会了,我还没问你什么情况呢。”   “我、我也不想的啊,是千叶非要拉着我一起来,说凑个人数什么的。”高木涉咳嗽了一声。   “哈,然后专门打扮的这么正式吗?”佐藤美和子打量着他身上的夹克,不是很痛快地撇嘴。   高木涉长相确实是挺周正的,不穿那套千篇一律放在警局挑都挑不出来的西装,站在人群里确实也是很吸睛的。   如果不是他一直跟着她们坐在一块的话,肯定是会有女孩子过来搭讪的吧?   “我也只是听说那家店很有名,想去吃个饭,然后觉得,要和陌生人一起吃饭的话还是要正式一点……”高木涉抓了抓头发,不太自在地说,“我、我不也给你打电话,想要请你一起了吗……”   “你那是……”想起那通乌龙的电话,佐藤美和子表情滞了一下,扭过头。   两个人似乎都回想起了那通有点尴尬的通话,一时间陷入沉默。   跟在他们后面的毛利兰忍不住清了清嗓子:“你们这样,参加联谊会,还自带家属什么的,有点挑衅了吧……?”   “啊?”佐藤美和子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很快结巴起来,“什、什么家属啊,不要乱说……”   “诶,之前在乐园里你不是在和高木警官约会吗?我以为……”   “什么啦!我那只是……算了!”   佐藤美和子清了清嗓子,看着江本将史已经带着毛利小五郎走到了一个公寓前,连忙加快脚步,不再继续和他们说下去了。   毛利兰掩嘴笑了一会儿,看高木涉还愣愣地走在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高木警官,快过去啊?这不是要进行问讯了吗?”   “我,哦、哦……”高木涉回过神,迎着她调侃揶揄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加快了脚步。   “你和这个六田卓二,关系怎么样?”毛利小五郎看江本将史弯着腰一一检查公寓信箱上的姓氏,狐疑地皱了皱眉头,“你没有来过他家吗?”   “六田、六田……哦,在这里,203。”找到了门牌号的江本将史直起腰,耸了耸肩,“我确实是没来过这边。我和他是小时候一起玩的朋友啦,他来东京之后就在这边租房,可没邀请我过来过。”   “那你还这么信任他?”   “哎呀,我看人还是有一手的,我相信他不会有什么坏心思。我们小时候我经常去他家玩的,”江本将史带着几个人向203走去,随口回答着,“他从高中开始就想要做个音乐人,还邀请过我参加他的乐队呢,现在还在坚持。能这么多年追求理想的人,坏不到哪里去的。”   “毛利侦探,你就不用跟上去了。”佐藤美和子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你比较有名,说不定会被对方认出来,打草惊蛇。万一有什么情况,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来接应的。”   “你们几个高中生也在这里等一下吧。”高木涉提议道,“你们的年纪不像是会出现在联谊会上的人。就我们两个,带上柯南,比较不容易引起怀疑……”   很快决定好了临时的分队,毛利小五郎手插在裤兜里,目送着江本将史走上楼,对他刚刚的评价不置可否。   年轻人对友谊怀有盼望是好事,他就不在这个时候扫兴了。   要他说啊,越是这种有点偏执的理想主义者,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越容易走上错路,因为对比起他的理想,其他的原则说不定都是可以放弃的。   江本将史还是有点底子在身上的,他按下门铃和对讲机的时候声音很是平稳,看不出有什么波动。   短暂的等待之后,公寓门很快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随意的年轻男人看着站在门口的几个人,有点怔愣。   他不是很确定地看着这对年轻男女加一个小孩子的组合,匆匆扫过佐藤美和子秀丽的脸,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江本将史。   “还真是江本啊……这么晚了你们有什么事吗?”   “哦哦,不是什么大事情。”江本将史摆了摆手,笑着找了个理由,“我今天不是搞了个联谊会吗?在联谊会上提了你一嘴。有朋友对你的……”   “……对你的音乐比较感兴趣!”柯南像是想起了什么,灵机一动,一把抓住了佐藤美和子的手腕,用一种非常小孩子的口吻说,“江本哥哥说你做音乐很厉害,给我们听了你写的歌,我姐姐认识很厉害的音乐人哦,我们想来听听你写的歌!”   佐藤美和子懵了一下,收回已经到了嘴边的说辞,低头看了柯南一眼。   她哪里认识什么很厉害的音乐人?临时找个借口进他家查看,和突然摇身一变,变成评审什么的,可不是一个概念。   虽说六田卓二是最可疑的,但要是人家确实不是犯人,先给人家希望又让人家失望什么的,有点过分了吧……   柯南冲着她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喜多川”的口型。   你不认识总有人认识的嘛!你们搜查一课不是和喜多川祐介经常来往吗?不行让他给你们介绍一下羽贺响辅嘛!更何况他们只是先来找个理由,听听歌也就是了!   也不知道佐藤美和子看懂没看懂,但总之,她转过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重新挂好了。   “嗯、嗯,是啊,而且我们,也打算搞个乐队,听江本先生介绍说你已经做音乐很久了,非常敬佩。”   “……江本。”六田卓二转头打量着江本将史,表情明显十分动容,“你、你居然还给别人介绍我的歌……”   江本将史抓了下头发,抿了抿嘴。   他刚刚已经看出了一些什么,所以此刻,看着这位童年朋友脸上的表情,他的心情同样复杂。   这要他如何评价呢,警察都已经知道并且介入这件事了,今天的事情还能收场吗?   打量着六田那张有些消瘦、疏于打理所以下巴上冒着不少胡茬的脸,他慢慢叹了口气:“……是啊。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你,把好不容易赚的钱整天拿来买彩券吧?”   与此同时,站在楼下的唐泽趁着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聊天的功夫,默默打开了隐匿光环,然后悄悄伸手,从标着六田的那个塞的已经完全向外溢出来的信箱当中抽出了几封信件。   “喂喂,唐泽君,这样不好吧……”一直跟在最后面,默默观察他们几个人的本堂瑛佑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动作,伸手扯了扯他的胳膊肘,“虽然怀疑他,但他还不是犯人呢。”   毛利父女转过头,发现唐泽已经开始很不客气地翻看六田的信件了。   “就算他真的是犯人,这种事情也得让警察来做吧,私自看别人的信有点……”   不等毛利兰劝说完,毛利小五郎已经站到了唐泽身边,抬起手。   他不仅没有阻止唐泽,反而同样从那个鼓鼓囊囊的信箱里扒出了几封信,也拆开检查起来。   “喂、爸爸!”   “侦探就是需要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嘛。”毛利小五郎无所谓地耸肩,甚至夸了唐泽一句,“你跟着侦探们一起行动,是学不少啊。”   收集情报的手段比这极端多了的唐泽闻言,露出谦和的笑容:“是毛利大叔教的好。”   “爸爸,你现在的样子有点像新一了……”毛利兰叉着腰,抱怨起来。   “谁像谁?反了天了……”毛利小五郎竖起眉毛,不快地继续检查信件,“这家伙,经济情况很糟糕啊,好多催账的单子。”   “嗯,还有回绝他稿件应征的回函。”唐泽同样打开一个信封,抽出内容阅读,“他确实一直在坚持做音乐呢,只是看上去,收入已经很难支撑他继续在东京生活下去了。”   “还在一直买彩券。好多兑奖信息。”越说越符合刻板印象,毛利小五郎眉头拧紧,“越看越觉得,江本将史的判断恐怕是有点……嗯?”   很快,他就翻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本将史寄来的信。还没拆开……”他认真端详了信片刻,看了其他几人一眼,缓缓将之拆开。   “怎么样,听起来还不错吧?”江本将史坐在六田卓二的工作室里,听他播放完demo,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这小子只是运气不是太好,一直没什么出头的机会。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六田卓二转过头看了他落在自己肩上的手一眼,抿了抿嘴,没有接话。   注意力完全不在什么音乐不音乐上的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像是刚回过神一样,收回了自己投向房屋里各处的视线,应和起来。   “对,写的很好,感觉不输给很多歌手呢!”   “很适合,呃,对,很适合做一些ost的风格呢……”   柯南看着他们两个没话找话一样的硬夸着,收回投在吉他上的视线,观察起六田卓二。   从此人的穿着和生活痕迹上看,他的经济情况恐怕不是那么理想,可偏偏这里不仅放满了收集来的CD和黑胶,还有相当多的乐器以及作曲需要用的设备,用的音箱更是不便宜。   考虑到这种公寓楼的隔音情况,为了在这个地方长住,他恐怕还需要花费不少成本用来装隔音层,才能避免被周围邻居投诉。   江本将史之前对他的概括确实没有错,这是个为了追求音乐梦义无反顾的家伙,可以说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这些事情上。   “所以啊,你也少买点彩票吧。”江本将史叹着气,后面的话就没有再提高音量,更像是非常私人的劝慰,“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全都指望运气可不行。”   “……怎么这么严肃啊。”六田卓二勉强笑了笑,“我不是也送给你不少吗?年底我给你们都寄了几张呢。你也好好对一下啊?”   “没什么好对的,反正也中不了不是吗?你啊,不如把辛苦赚到的钱存一存,哪怕换个更好的地方住呢?”江本将史加紧了住在他肩膀上的力量,语重心长,“我的运气一向不好,寄给我也没用,你这家伙也是……我看你信箱都好些日子没整理了。”   “楼下的信箱?没什么好整理的吧,反正就是那些东西。”六田卓二苦笑。   “万一你投稿投中了呢?”   “如果真的被录用了,他们会打电话过来的。没那个必要,都是些账单,看得人心烦。”   “……还是看看一看吧。”江本将史用力拍了他一把,“看一看,说不定,会有好消息呢。”   六田卓二笑着摇头,抬起眼睛正要说什么,对上了江本将史十足认真的表情。   莫名的,他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调侃与自嘲,还有更多的,想要试探江本将史找过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的疑问,在这个眼神下烟消云散。   “好,我知道了……”   江本将史收回手,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已经闲逛一样把这个屋子转了一圈的两个警察。   “怎么样两位,觉得如何?” 第986章 复杂的人性   “我觉得这些歌还不错。佐藤,你认为呢?”高木涉朝佐藤美和子使了个眼色。   他这么问,就是在变相询问佐藤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可疑,是否有必要继续调查的意思了。   “……确实写的还挺有味道的。我认为可以试着给公司推荐一下。”佐藤美和子笑着点了点头,还顺手把被介绍为自己弟弟的柯南牵在手里。   这就是觉得他是挺可疑,所以要去申请搜查令,顺便去通知楼下的毛利小五郎一行人的意思了。   “好,那就这样好了。需要加个联系方式吗?”高木涉笑眯眯地走过去拿出手机,挡住佐藤美和子偷偷拿出手机拍照的动作。   六田卓二的目光还停留在江本将史松开的手上,表情怔忪,高木涉提的时候他便梦游一般应了一声,拿出了手机添加了对方了手机号。   “嗯嗯,那就走吧。”江本将史看几个人似乎是准备轻轻放过的样子,同样松了口气,转过身准备离开。   “那个,江本……”   看着他走到了门口的方向,六田卓二站起身,忍不住喊了一声。   江本将史停住脚步转过身,表情中有无奈,也带着一些洞彻。   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   “怎么了,六田,又什么事吗?”   “……没有,那个,路上注意,安全。”   “好……”   柯南看了看两个人的表情,忍不住拽了拽佐藤美和子的袖口。   这明显是有什么事的节奏,恐怕江本将史已经看出了什么,又或者是他们这番想要帮助他脱离困境的说辞令六田卓二很受触动——不论他到底是不是犯人。   佐藤美和子抓住柯南的手腕以示自己理解了,看六田卓二似乎真的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我都说了吧,六田他,肯定不是什么坏人……”江本将史揉着脖子,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当初搞乐队,大部分人都是凑个热闹,觉得时髦,只有六田是真的非常热爱它……有时候我还挺羡慕的,这种纯粹的状态。”   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交换了一个眼神,将已经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虽然六田此人非常可疑,可他们毕竟还没找到什么实质性的证据,这位受害者的家属目前看上去也是不打算配合的样子,现在说出来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可能只会起到反效果。   还不如暂时安抚住他,等和毛利小五郎等人会合以后,再考虑情况……   “你和他感情还不错的样子啊,看起来。”高木涉看了看前方的楼梯,绞尽脑汁地委婉表示,“你不是说,和他联系没那么多了吗?”   “啊,成年之后确实没那么多了,没办法,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么……”   “那你今天带着我们这样过来,回头他要是发现都是假的,不会生气吗?”   “不会的,怎么说呢,六田也努力这么多年了,他也应该,呃,习惯了吧?”   “听上去,有些过分呢……”   两个人开始了交谈,佐藤美和子顺势落后了两步,拿出手机准备看情况给搜查一课的人发去短信。   想要彻底搜查对方的住所,找到是否有可能藏匿有被绑架的人质,或者有没有可能将人已经转移去了其他地方,还是需要有搜查令之后更加彻底地搜索……   四个人心思各异地走出公寓的走廊,走下楼梯,却看见四个被留下来等待的人正呈一个半圆形,包围在楼梯的出口。   “你们,这是……”看他们这个蓄势待发的样子,高木涉一愣,“有什么情况吗?”   “不解释一下这个吗,江本先生?”毛利小五郎甩了甩手里的信封。   其余无关的信件已经被毛利小五郎和唐泽非常熟练地还原之后塞回了信箱里,唯独这寄件人标明为江本将史的,被单独拿了出来。   从已经开封的信封口,能很明显地看出来,这是三张硬质的印刷品,和刚刚六田卓二工作室桌面上散落的那些如出一辙。   “彩票?”佐藤美和子皱起眉头。   “而且是,已经中了头等奖的彩票。”唐泽展示了一下自己手机上的搜索页面,“兑奖可是有时限的,再不快点去兑换的话总是夜长梦多,更何况六田先生的经济情况看上去不容乐观。1000万円,绝对是能救命的钱了……”   柯南睁大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恐怕,现在被毛利小五郎拿在手里的这封信,就是整个案件的起源。   这应该就是方才六田卓二提到的,在年底寄给了江本将史的那几张彩票。   如此关注彩票情况的六田卓二,一定是能知道头等奖的彩票号码都是多少的,在发现了自己送给朋友的彩票竟然是头等奖之后,他一定是很快就陷入了复杂的挣扎当中。   江本将史是个很够意思的朋友,已经送出去的东西理论上根本不属于他。   可对拮据的他而言,这又是一笔实在无法漠视的财富。   他很难开口直接和江本将史讨要回来,这样做也很可能暴露彩票中奖的事实,哪怕他知道江本将史素来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还是担忧人性的可能性;   可要是就此作罢,当成什么都没法,又或者更加豁达一点,真的当做这是送出去的礼物,他又很难做到。   因此,他想出了一个办法,也就是伪装容貌,接触现在住在江本将史家的表弟,想要搞清楚他们家的情况,尤其是,信件放在何处,想要无声无息地将彩票给拿回来。   然而他没有预料到的是,江本将史是个比他想象中更有义气的好哥们。   江本将史知道他的生活情况,于是选择看都没看就将彩票原封不动地寄回给他了,摆明了希望他能好好照顾自己的态度,是六田卓二自己没有清理信箱,导致这封价值千金的信孤零零被塞在信箱当中,没被他发现。   就这样,趁着联谊会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时间,六田卓二跑去了他们家,让浩太开了门之后却没有能找到这几张彩票,误以为江本将史已经将之兑换了,心情崩溃之下做出了绑架浩太,要挟江本家给钱的举动……   “所以,果然是这个人做的。”高木涉恍然大悟,“他是因为发现送给江本先生的彩票中奖了,试图把它拿回来,却没能找到,于是就……”   “就为了这种理由吗?真是太可恶了。”佐藤美和子锤了楼梯的栏杆一下,“绑架儿童可是非常严重的罪行!”   更别提江本将史是个那么敞亮的朋友,这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简直是十分可耻了。   “所以,他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询问你呢?”柯南抬起头,费解地看着江本将史,“只要他主动开口询问你,那这一切都不成问题啊?”   江本将史看着那些彩票,按了按额头,显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那现在就去找他吧。”佐藤美和子一把抓过那些彩票,“这样看来浩太肯定在他家里,那就直接……”   “不,等等!”垂着头的江本将史抬起手,拦住了佐藤美和子,“六田他,只是,认为自己混的太差了,做不到和我们开口求助,甚至是有意在疏远过去的同学和朋友……他、他的本性真的不坏,只要让他看见一切都是误会,他很快就会想开的。我相信他不会伤害浩太,所以,能不能再、等一等……”   “就算他看见了彩券,真的如你所说的,良心发现然后放了浩太,绑架也是非常严重的行为。”佐藤美和子冷声说,“有什么区别,警察已经介入调查了,这件事……”   “区别,确实还是有一些的。”   “什……?”意外听见了反驳,佐藤美和子愣愣地回过头看向出声的人。   唐泽看着她的表情,劝说了一句:“现行犯和犯罪中止,在量刑上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我能理解江本先生的想法。如果他的朋友在看见彩票之后,选择认错或者停止犯罪行为的话,假如浩太确实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最终也是有可能不提起诉讼,或者被判无罪的。”   “你还研究过这个……”毛利小五郎转头看了唐泽两眼,也赞同了他的说法,“是的,他说的没错,主观故意在法律上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标准,会直接影响到案件判决的结果。当然,抓捕他是警察应该做的事情,其他这些,是后续诉讼的步骤了。”   “啊,确实研究过。毕竟,我当初算是现行犯来着呢?”唐泽眨了眨眼,轻飘飘说,“没有代理律师和我沟通这些,我只能自己查了。”   气愤之下还想再反驳几句的佐藤美和子听见他这么说,气势骤然一减。   “审判是很严重的事情。”对上她的目光,唐泽挂上温和的微笑,言辞恳切,“犯罪是很糟糕的选择,但我觉得,有时候也应该允许别人悔过。如果江本先生坚持的话……”   ……好吧,如果是唐泽的话,他由衷希望可以犯人一个机会,也不是不能理解。   面对这个被司法体系严重伤害的倒霉孩子,佐藤美和子实在是很难说什么重话,于是当江本将史试图将信封从她手里抽回来的时候,佐藤美和子倒也没有阻止。   “……20分钟。”面对江本将史的道谢,她硬邦邦地回道,“如果六田卓二真的下来检查了信箱的话,可以等20分钟。可要是20分钟内,他完全没有任何举动,就不要怪我没有人情味了。你应该多考虑你弟弟的安全,他现在的情况可是未知的。”   “那是当然!我相信六田只是,一时走错了路……当然,我充分理解你的想法,他确实行为偏激,您依法逮捕他是正确的选择……”江本将史连忙将信封塞回了信箱,嘴上这样说着。   佐藤美和子撇了撇嘴,被高木涉拽了拽衣服,才转过头,没有再说什么。   达成了一致意见的一行人很快离开了公寓楼前的位置,换到了另一处隐蔽的路口,保持着对公寓的观察。   “佐藤警官,还是这么好心啊。”高木涉看着表情似乎很不爽的佐藤美和子,笑着凑到她耳边说。   “你少啰嗦。”佐藤美和子瞪了高木涉一眼,看着夜色中被路灯照亮的公寓楼入口,“我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我只是……”   “是因为我故意在博同情,所以佐藤警官不忍心,对吧?”站在他们两个身后的唐泽接过话头,“多谢佐藤警官了。这样确实有些不合规矩,我明白。”   “不,你也只是……算了。”佐藤美和子本能地反驳唐泽带着些自贬的说法,扭头看见唐泽的脸,泄气地拍了拍额头,“警察也只是普通人。江本不想要扩大伤害,人之常情。”   她也只是,突然想起,因为发现犯人竟然是过去的朋友,为了救其一命,丧生在车轮之下的,她的父亲而已。   法不容情,但只要可以的话,能悔改、能发自内心忏悔的人多一些,总不是坏事……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低落下去的情绪,高木涉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就同样站在了黑暗里,继续观察着公寓楼。   没过两分钟,被路灯映亮的公寓外侧的楼梯就下来了一个人,脚步匆忙,从身形上看就非常急切。   很明显,之前发现在公寓里的对话,对六田卓二的动摇比看起来的更大,几乎是他们几个前脚刚走,这人就从楼上下来了。   隔着十几米听不见那边的动静,但能明确看见,六田几乎是一下子扑在了信箱上,打开了其中的某个格子,匆忙地寻找着什么。   被他们翻动过一遍的信箱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杂乱,但被急匆匆塞进去的彩票放的位置却比原本要浅的多,也就半分钟之后,六田的动作就停止了。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足足愣了一两分钟,才猛地抬起头,快步冲上楼去了。   江本将史吐了口气,背过身。   亲眼看着这样的场面,同样让他心情很不好受。   “这家伙,运气一直不是很好。他本来很有成功的机会的,我们都很看好他,但他总是差那么一点机遇,不是在面试的时候感冒,就是在应征的时候恰巧错过名额,就这样,他自己慢慢越来越消沉,有什么情况也不愿意和我们聊了。”像是为了解释,又像是单纯在倾诉,江本将史忍不住说,“难得他运气好一次,又遇到这种事情……这真是……”   “那也不是他这样做的理由。”一直沉默旁观的本堂瑛佑突然开口,“绑架朋友的弟弟,为了勒索钱财,这可是非常严重的背叛。别提你根本没有占有彩票和奖金的意思,这就更是愧对你的信任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人是很复杂的。”唐泽摇了摇头,“那个头奖的兑奖金额远不止100万円,他内心也是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很不地道的。”   “那也不能抹除他在作恶的事实。”   “当然,我不反对你的想法。”   “呼,有时候觉得你说话也挺让人生气的,唐泽君。”   “嗯?会吗?”   其他几人听着两个高中生的争论,相视一笑,表情倒是都松懈下来。   一行人就这样静静站在黑暗中,默默看着那栋公寓楼,等待着。   一直等到佐藤美和子都快要按捺不住,想要离开藏身处上去看看情况,他们终于等到了在期待的身影。   小小的孩子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上,一步三回头的,从公寓楼上走了下来。 第987章 恋爱的酸臭味   “浩太!”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从楼上下来,焦虑的江本将史再也按捺不住,从藏身处冲了出去。   当他一把将茫然的小男孩抱进怀里的时候,跟在他身后出来的几个人都能听到他非常明显地吐了一口气。   “对不起,浩太……不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的……”   紧紧搂住他的江本将史如此说着,但其他人都听出来了他话语里真正的歉意是指什么。   明知道六田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还是想要给对方一个机会,这不长不短的二十分钟乍一看无伤大雅,可追根究底,还是可能伤害到浩太的。江本将史是在为这个事对弟弟表示歉意。   “诶,哥哥……”被一把抱住的小朋友显然慌乱了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从家里跑出去的。那个,那个叔叔他……”   “是哥哥不好,应该提早和你说的。下次,家里没有其他人的时候不可以开门了,知道吗?”缓过劲的江本将史拉开了一些距离,仔细检查了一下浩太周身,想确认他没有受到伤害。   他确实还穿着江本彩和江本将史离家的时候给他换的衣服,除了表情畏怯,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是,姐姐说,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浩太转开视线,“那个、那个叔叔正好来了,我就想把卡还给他……”   “……浩太是个好孩子。以后我们会把手机号写在电话边上的,开门之前必须打电话给我们确认才行,知道了吗?”   “知道了。”   江本将史总算笑了起来,刚想要转头告诉佐藤美和子等人,可以带人上去找六田了,却发现浩太的鞋子摸上去很冰冷。   他的表情重新紧张起来:“袜子和鞋子怎么湿了?嗯,裤子也有很多水,是带走你的叔叔欺负你了吗?”   “没有……我和叔叔道别之后想起来,卡忘记还给他了,就走回去了。”浩太看着自己已经被浸湿的鞋袜,“结果,那个叔叔不在房间里,我找了一下,在浴室里有个我没见过的大哥哥,也不理我,我就把卡片放下来走了……”   “浴室……”江本将史皱起眉,还在思索着浩太描述的场景到底意味着什么,一道人影已经风一样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向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喂,高木,你干什么!”弯下腰查看着孩子情况的佐藤美和子同样抬起头,不禁出声呼唤,“不能就这样上去!”   之前急着要搜查令搜索,就是因为他们没有理由擅闯民居,也是为了浩太的安全着想。   现在孩子好好的,那就更没有必要急切于抓捕了,完全可以联络警视厅等待后援带着文件过来,直接冲进嫌疑人家里肯定是要吃挂落的。   “来不及等那么久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梯的高木涉没有半分停止的意思,“得现在去看看!”   “喂!”见劝阻不住,佐藤美和子咬了咬牙,连忙拿出了手机,准备启动录像功能跟上去。   他们今天都是来参加联谊会的,还记得携带警察手册都算是惯性使然了,更是没可能有其他东西,只能这样用其他摄录设备暂时充当执法记录仪,免得之后被说违规操作……总不能看着高木这个家伙一个人挨罚……   “滴滴嘟——”   佐藤美和子刚拿出手机,就发现站在边上的唐泽同样拿出了手机,而原本同样在拿手机的柯南看到他的动作,才将手机塞回兜里。   他一边快速操作了几下,将手机凑到了耳边,一边加快脚步,和柯南一起朝着高木涉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需要急救!有一名20多岁的男性在浴室里割腕自杀!……东京市米花町一丁目二番,临近米花JR站……尚有意识但反应微弱……不清楚具体病史情况……”   这是一套非常标准的拨打紧急救援电话的回答,用词清晰简短,尽可能避免沟通过程中发生传达不到位的情况延误急救。   也因此,原本还没有点搞明白情况的其他人,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六田、六田他……”江本将史瞪大了眼睛。   佐藤美和子咬了咬牙,转头看向六神无主的江本将史,立刻给出了指令:“你照顾好浩太!毛利侦探,小兰和这个,本堂同学留在这里,照顾好孩子,等待救护车,我上去看看!”   ————   从离开六田家,确认信件,到等待浩太下楼,前后只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所以虽然六田卓二情绪很激动,伤口切的很深,但由于发现非常及时,采取的止血措施和急救手法都很专业到位,被送上救护车的时候,他已经基本恢复了意识。   江本将史将浩太交给了闻讯赶来的姐姐,然后一边骂着六田,一边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   ——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六田卓二离开老家孤身一人来到东京打拼,除了他这样的发小,也找不到其他人能看护以及联系他家人的人选了。   “真的,非常感谢,给你们添麻烦了……”拉着浩太的江本彩向着几个人一再鞠躬。   一切的矛盾根源是一场误会,最终,除了羞愧难当的犯人六田卓二本人,没有其他人受到伤害。   可今晚要不是在联谊会遇到了这几位警察和侦探,事情到底会怎么收场也不好说。   就和佐藤美和子说的一样,哪怕对方对浩太没有主观的伤害意图,一个五岁的孩子也是非常脆弱的个体,会不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谁都不好说。   “不,不用,我们应该做的……”高木涉将自己被血水浸湿的外套拿在手里,听见她如此郑重的道谢,连忙摆手。   “先照顾好孩子吧。我们还需要等待警视厅的其他同事过来处理现场,如果有需要你们协助的地方,之后会联系你们的。”佐藤美和子同样出声劝慰。   江本彩再次向他们道谢之后,终于朝着毛利小五郎的方向走过去了。   两个人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在发现了对方的动静之后,又忍不住看了彼此一眼。   “……你也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啊,佐藤警官。”高木涉甩了甩手上湿淋淋的外套,微笑起来。   行事一向强势的佐藤美和子这个样子,还是挺少见的。   “说的好像你就很擅长一样。我们是刑警,平时本来就是和嫌疑人打交道更多。”佐藤美和子斜眼瞥他,“之前,反应很敏锐嘛,高木?怎么不先向我报告?”   虽然他们交流的时候几乎不用什么敬语,平时在现场也是听上级的命令多一些,不过严格来说,佐藤美和子才是小组负责人,论资历和头衔确实都是高木涉的上司,在这种场合,他在行动前应该先取得佐藤美和子的同意的。   “啊,是,没先和你说是我不对……”高木涉拍了拍后脑勺,露出讪笑,“但是这个想法一浮现出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抓紧时间,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冲出去了……”   佐藤美和子抿了抿嘴:“就不担心要是会错了意,到时候被追究违规的问题吗?”   “确实也是有点担心的。所以,我就自己上去了,”高木涉摸了摸头,不太好意思的样子,“这样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只是我一个人受罚就行了。”   “你这个家伙……”佐藤美和子抱起胳膊,扭过头,“不过,和抓人比起来,救人确实重要的多。你做的事,很了不起。倒是我自己,确实没有考虑到嫌犯的心理状态。”   “不,我也只是,听见唐泽说的事情,忍不住就想……江本先生是个很合格的朋友,能被他看中的,也不会是什么差劲的人吧?发现这一切都是自己在疏于沟通之下产生的误会,心情一定非常复杂。”   “疏于沟通之下,产生的误会吗……”佐藤美和子偏过头,看了看救护车离开的方向。   这句话,到底是在安慰谁,一时间真是不好说了。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能看穿这些的高木,意外的有点帅气的样子……”   “佐、佐藤警官……”   原本打算过来打个招呼的毛利小五郎看了看他们两个的状态,啧了一声,摇着头扭头回去了。   参与个突发案件都能整出这么浓厚的恋爱的酸臭味,他这个正中年失意的老家伙真是闻不了一点,看着都浑身不自在。   “他们两个还得在这里等搜查令下来,好去检查房屋,现在需要看守在现场不让人出入。我们还是不打扰他们工作了。”走回来的毛利小五郎这样说道,“早点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尤其是你,小子,这个点还跟着我们乱跑,你不回家了?”   被他指中的本堂瑛佑满脸无辜地睁大眼睛:“我、我本来只是跟过来吃个饭的啊……谁知道……不过,跟着侦探一起的生活真是非常有意思!”   毛利小五郎的眉毛狠狠跳了跳:“你这小鬼,有时候都搞不清你说的正话反话了……”   这到底是在夸人,还是在说侦探的生活事多,没个安生啊……   看着本堂瑛佑茫然的表情,他摆了摆手,也懒得计较这些事了朝几个人抬抬下巴。   “行了,快点上车去吧,把那两个醉鬼留给搜查一课的人,得回去了。本堂同学,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顺路送你?你住哪里?”   “诶?啊,我住的稍微有点远,要不然,就麻烦您送我到最近的车站好了?”本堂瑛佑摸了摸脑袋,满脸不好意思,“再远的话您回去也会很晚了。”   “咦,你不是也在帝丹上学吗?住的很远?开车过去要多久?”毛利小五郎压了压眉毛。   “大概要坐五六站地铁吧。主要是开车的话那边路况一般,可能不是很方便。”本堂瑛佑笑着摇了摇头,推拒道,“我平时上学也是坐地铁的,步行不远。”   “这样啊……”毛利小五郎慢慢点了点头。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柯南古怪地打量着本堂瑛佑的表情。   听上去非常正常的内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这人像是故意在隐藏个人信息,不想暴露住址给他们的感觉……   他悄悄扯了扯毛利兰的裤腿,发了几条信息过去。   面对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凑过来调查,长的还和水无怜奈有些像的家伙,还是应该保持一些谨慎,能不自己开口尽量不自己开口了。   “你在东京一个人住吗?”看见信息的毛利兰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追问道,“是哦,之前在联谊会,听你和唐泽说你是来东京找家人的。没有其他亲人了吗?”   “……不是啦。谢谢你们关心,我现在住在我母亲家里。”本堂瑛佑笑了笑,“我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为了治疗,一直住在东京,长大了才搬回家。最近是为了上学搬回来了,就住在杯户町。”   “哦哦,这样啊……”   唐泽转过视线,暗暗看了他一眼。   你要说本堂瑛佑迷糊吧,他的性格可能确实如此,但或许是对亲人的失踪有所猜测,他的警惕心倒是非常的足。   加上他天然的外表优势和性格上的特点,说不定意外是个不错的情报人员苗子,不输水无怜奈多少。   要不是小时候因为罹患疾病而和伊森本堂分离,说不定这一大家子也能干出一门三忠烈的壮举……   他正在心里暗暗评估着,手机传来了一阵悠扬的旋律。   不是他自己的手机,依旧是库梅尔的手机,这是安室透的来电铃声。   更准确一点说,波本的铃声。   为了不混淆,也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破绽,他在两个手机给安室透设定的是同一个铃声,只是选择了同一首古典乐的不同乐段,用来区分和提醒自己。   唐泽眨了眨眼,在柯南奇怪的凝视中,慢吞吞地接起了电话。   “安室先生?啊,是的,毛利侦探破获了一桩儿童绑架案,就在晚饭后不久,对,我跟着他们在一丁目这边。现在吗?哦,好的,正好,毛利大叔的车子有点坐不下……”   挂断电话,他冲着几人笑了笑:“安室先生要下班了,看我还没回去打电话过来问问。他来接我,正好顺路去买点明天咖啡馆需要的东西,他还要去趟事务所……这样的话,车子应该就坐得下了,你送千叶警官他们回去吧毛利大叔?”   “哦,那样正好。上车吧本堂,说不定还顺路呢。”对这个正牌监护人,毛利小五郎当然没什么不放心的,于是点了点头,“这个点还要做其他工作,安室这小子真有精力……”   “没办法,谁让他想创业呢?辛苦一点也是正常的情况。”   “他们事务所赚不少了吧,他怎么还在楼下当服务员?”   “好像说是准备做到之前签的合同期满……”   “唔意外是个讲信用的家伙啊。”   “啊他好像快到了。那我先走了,毛利侦探。要是需要做笔录的话,我明天……”   “你就打了个119,案子和你关系不大,担心这个干什么。快点回去吧你。”   本堂瑛佑转过头,看着停在了道路彼端,隐隐约约能看见车身的白色轿车,望着唐泽摆了摆手之后慢慢远去的背影,轻轻眯起了眼睛。   “事务所……?哦,对哦,‘安室’,就是之前我看的那个综艺上,明智吾郎的事务所啊……唐泽认识事务所的老板吗?”   “认识啊,关系还挺好的……”毛利小五郎朝着自己的车子走去,随口回答着,“其实明智他也认识啊?他们两个好像也是,小时候认识的关系?就像刚刚那江本和六田一样吧,大概。”   “是,这样的吗?”   和明智吾郎有关吗?那唐泽之前发给他的那个地址,到底会是…… 第988章 戏中戏   在走近安室透的车时,预感到什么的唐泽就已经打开了特殊视野,扫视了面前的车辆一下。   不是他做事太谨慎,实在是刚刚的电话来的非常蹊跷。   安室透没有在电话里表露出丝毫的异样,说话的内容以及语气就和平常差不多,大概就是问他这么晚了去哪里了,需不需要来接他一下之类的。   确实是非常正常的日常对话,如果他们两个是普通的监护人和被监护人的话。   自从知道唐泽的真实身份之后,私下的场合里,虽说唐泽依旧按照习惯叫他安室先生,但他们两个相互几乎是不说敬语的,对话的口吻也会更放松一点。   另外,拨电话来的号码也很蹊跷,专门使用波本的号码,要么就是他附近有组织的成员在,安室透这是在隐晦地提示他注意说话内容,要么就是通话本身可能在被监听。   总之,不管是哪一种,都表明之前的谈话以及接下来的会面,对话环境可能并不安全。   车里确实只有安室透一个人,但唐泽在靠近了之后,不意外地发现了几个隐蔽的红点。   唐泽顿时了然。   看来,他是跑去了某个组织的据点或者基地,又被什么人贴上了窃听器、发信器之类的了吧。   考虑到安室透自己同样是个谨慎的卧底,这些存留下来的窃听器,应当就是故意为之了。   对情况多少了解了一点的唐泽心领神会,微妙地调整了脚下的步伐,拉开了车门,坐进了马自达的后座里。   单手扶着方向盘等待的安室透偏过头,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嗯,这个表情和肢体动作,这是完全处在波本状态的安室透了。   “……哟,难得你还知道一点规矩。不坐副驾驶彰显关系良好了?”安室透淡淡收回视线,这样说了一句。   这句,就是以防万一的提醒了。   显然,安室透虽说对唐泽的能力很信心,唐泽选择坐在后排而不是平时的副驾驶,也表达了无声的回应,告诉他自己已经领会到他的意思了,对他本人而言,身为情报人员该有的谨慎还是非常有的。   “难得楼上侦探先生一家都没注意到我,前辈,还是不要这么为难自己了吧?”唐泽坐进车子,拉上车门,用差不多的日常语气回以了十足嘲讽的内容,“怎么了,这么晚来关心后辈,是又有什么需要我去立刻处理的问题吗,老板?”   “那是自然的。某些事情,你调查起来可比我方便多了不是吗?‘名侦探’。”这样说着,安室透向后视镜里投去了一个饱含威胁的眼神,“交给你来的话,明天天亮之前,结果就可以发回来了吧?”   安室透今天,演戏演全套啊这是……   接收到他意思的唐泽几乎是秒懂了。   ——安室透并不清楚车上被放置的监控设备到底是什么,为了保险,索性就沉浸式入戏了。   唐泽倒是知道监控的具体情况,不过嘛,机会难得,那就先演演好了。   正好他们两个设计好了库梅尔和波本的对话模式那么久,用的上的机会还真不多呢。   唐泽这么想着,放下手里的通勤包,调整了声线,用属于库梅尔的声音平淡地回答道:“然后,你再次以‘波本’收集来的情报的名义,送回给上头?越来越贪得无厌了啊,波本前辈。”   “怎么,对我的做法有什么不满意吗?”   “我哪里敢,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完成了任务,也不会有实质性的奖励给你,增加我们的经费,对你也没什么坏处。”   “呵呵,事务所运营到现在的收入,完全没有上交给组织过吧?”   “为什么要上交?‘安室透’和‘明智吾郎’开办的事务所,赚取的收入当然是属于自己的。我们可不是那种会勒索下级的组织。”   “嗯哼,然后活动需要的经费依旧跟组织里审批。”   “那是自然。”   “即便事务所的名声和流量很大一部分也有组织的推手?”   “哈哈哈,要是朗姆想的话也可以联系我啊,我会愿意支付他广告费的。”   “砰——”   听着监听耳机里内容的琴酒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去,就看见瞪着眼睛的朗姆把手里的雪茄狠狠捻灭在烟灰缸里,敲的精致的水晶烟灰缸在桌面上撞出了一声轻响。   真是沉不住气。   照这么下去,朗姆和波本谁能笑到最后还是未知数。   争权夺利这种事情,琴酒从来不插手,更不会以个人好恶试图影响最终的结果。   ……除非对方真的让他非常的恼火。   更何况,虽说琴酒对波本这种野心勃勃的阴谋家不太看的上眼,但他同样看不上心性手段匹配不上资源的朗姆。   至于最让他烦躁的库梅尔,他们两个谁上位都不可能放弃这么个充满潜力的下属,所以结果不会有什么改变,不提也罢。   “前辈你,还真是不尊重上司啊。”   “少装模作样的,库梅尔,我不信琴酒当初没告诉过你,组织的代号成员不存在结构上的地位差距,真正造成地位差距的,是个人能力和资源的差别。朗姆管理着非常多的组织资产,理论上比绝大部分人的地位都要高,琴酒又有多尊重他吗?你,不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不愿意尊重我吗?”   “啊,又要翻旧账了吗前辈?我现在已经足够尊重你了吧?”   “是尊重我,还是尊重钱,或者尊重被我把握住的资源和把柄,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像你这种疯狗一样的家伙,只要给你机会,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咬死我吧。”   “……彼此彼此。”   这段话听的坐在办公桌后的朗姆呼吸再次加重了一点。   琴酒这次倒是没做什么反应,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波本说话是不中听了一点,但起码这次,他说的是事实。   不过,经过一番争锋相对之后勉强确立好了上下级关系的库梅尔和波本,现在相处的状态倒还是挺微妙的,有一阵日子没同时接触他们两个的琴酒多少有点意外。   这种相互都把恶意写在明面上,却又知道短时间内不可能相互切割的搭档关系,或许也能算一种理想状态吧。   “你也是啊库梅尔,小心一点自己的皮囊。可不要因为沉溺于玩乐,把最重要的事情搞砸了。”   “诶?前辈是不满我这么晚还跟着楼上的侦探先生一起出去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这样的吗?我看你挺喜欢这种,平淡的学生生活的,‘唐泽’。”   “一开始有点好奇罢了,都几个月了,现在,稍微有些厌烦了。”   “只是厌烦作为少年犯到处被排挤的生活而已吧。”   “大概是吧。”   因为风平浪静,已经许久没有去关注过库梅尔日常伪装生活的琴酒默默点了点头,稍稍放下了一些先前打电话时产生的疑虑。   对其他在组织里长大的、没有体验过富足安乐生活的孩子而言,唐泽昭的生活状态或许是令人羡慕的,足以腐蚀他们的意志,但对库梅尔恐怕什么效果。   除开平凡且因为犯罪过往而黯淡的高中生生活之外,库梅尔使用自己的脸面对大众的时候,得到的从来都是一片赞誉与褒奖。   智商也好,光鲜的背景也好,他完全是个活在聚光灯下的欺诈者,受到大众的吹捧。   戴上伪装以后,他要面对的却是少年犯被孤立排挤,受尽冷眼的生活常态,说不定还会因为这种处境遭受到更严酷的欺凌,而他偏偏需要维持好唐泽昭的状态,只能被动地忍受这些遭遇,不可以擅自改变它们。   回想了一下近日没有听说帝丹高中发生过什么离奇的死亡或者自杀案件,琴酒点了下头,姑且为库梅尔越发阴阳怪气的言语状态找到了一个理由。   好吧,至少他完成任务的时候还算安分。   “如此厌烦,还要这么晚了跟着毛利小五郎一起出去?”   “啊,这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一来,他女儿是我现在的同班同学,又是铃木园子的朋友,二来么……我还年轻,需要跟着侦探多多,学习。”   库梅尔这么说的时候,配上了两声轻快愉悦的笑声,于是窃听器两边的人都同时沉默了一下。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在说他在学习其他侦探的经验,但听上去,却像是在学习什么更加危险的东西……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就好。”数秒之后,波本的声音姗姗来迟,“那关于今天的目标……嗯?”   伴随着一个疑问的尾音,能明显感觉到声源向着窃听器的方向飞速靠近。   又过了几秒钟,伴随着一声似乎看出了窃听器来源的、不耐烦的咒骂,窃听器那头在短暂的蜂鸣以后,彻底寂静了下去。   “你们把窃听器贴在什么地方了?”琴酒摘下耳机,将之扔在前方的面板上,看向朗姆。   目光一如既往的冷淡平板,像是平视着前方,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一样目中无人的样子,偏偏令朗姆感觉到了一种额外的审视。   “……大概是离合器附近。”重新点燃了雪茄的朗姆哼了一声,“是组织里研发的新型号。”   怪不得。   他就说怎么朗姆还能成功窃听到波本的,哪怕只有短短的十几二十分钟,搞半天,功劳不在于朗姆这个窃听者身上。   疑惑得到了解答的琴酒点了点头,站直起身,招呼也不打地径直离开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已经用行动回答了朗姆要求他来的时候提出的问题。   关于波本最近的不安分到底是因为什么的问题。   很显然,朗姆是希望将情况往更严重的方向渲染的,最好是能剥夺一部分波本支配资源,以及驱使库梅尔的权限,但琴酒在听完以后,再次将他的疑问归类为朗姆最不想看见的一类。   ——不存在什么可疑行为,朗姆只是又一次在借机争权夺利而已。   对于这种内部的勾心斗角问题,没牵扯到琴酒身上,琴酒从来都是懒得理会,也不想被当枪使的,甩起脸色当然毫无负担。   阴沉着脸抽完了一整根雪茄,朗姆才转动了一下办公椅,看向盆栽后的阴影处。   银发的女人垂着头,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和身边的盆栽一样,只是这个房间的某个摆件一般。   显然,之前不管是朗姆还是琴酒,都完全没有在意房间里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完全视若无睹。   “行了,行动组的人认定最近的问题不涉及机密,肯定不会出手干涉了。库拉索,想办法进入一趟警视厅,搞清楚库梅尔之前接手那个案子的人,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跨龄人脸识别系统。”看着身后落地窗外东京的夜色,朗姆放沉了声音,“宾加的消息还没传回来,系统数据都已外泄了。宾加这家伙,跑去干什么吃的。”   这才是他这次找琴酒来的根本目的,那就是库梅尔在伊东末彦一案中递交回来的相关信息。   或许是对原佳明的研究方向并不知悉,哪怕是库梅尔这个亲手抓了一个技术骨干回来的代号成员本人,也没把这个系统当回事,只是放在了与动物园这个浮出水面的组织杂乱的新讯息里一起提交了上来,却引起了朗姆的高度警觉。   当然,他对波本的不满和敌意本身就是有的,但他更多希望看见的,正是琴酒的这种避嫌一般的视而不见。   对他自己的某些想法,更有帮助。   “是,我知道了。”库拉索应了一声,站起身,从房间的另一个方向走进了暗门,脚步轻盈,猫一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来了,库梅尔利用隐秘的渠道递送过来的“机会”,终于来了。   东京的另一边,迅速消灭了窃听器的安室透踩下刹车,把唐泽拽下来一起清空了车身上所有的可疑附着物之后,才坐回了驾驶座上,露出了一个不悦的表情。   “我就知道朗姆非要叫我过去面谈就是要动手脚。也太粗劣了,这种手段。”他转过头,看向副驾上摆弄着发信器和窃听器的唐泽,“你呢,之前给我发的消息又是什么情况?琴酒抓你差了?” 第989章 活阎王唐泽   “差不多吧。”   唐泽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用第三只眼再次确认过车里没有其他问题之后,撑着脑袋有些头疼。   “不管是什么样身份、什么样情况的成员,到最后都免不了得负责暗杀任务,我有时候真不明白组织的想法。就这么缺杀手,缺到已经需要什么公司社长、著名影星也都得去杀人的程度吗?”   他不是不明白唐泽的疑问点在哪里,不过安室透还是莫名被他的这个语气逗笑了。   “那你觉得这种性质的犯罪组织,应该去做什么?绝大多数的利益纠葛和矛盾都可以用暗杀一劳永逸地解决掉,而像你说的这些,和死者毫无利益纠纷的人,即便出现在现场,也不会引起任何官方组织的怀疑,这足够方便了。毕竟,对组织来说暗杀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就像吞口重彦的死亡那样,不管是作为执行者的枡山宪三,还是作为协助者出现在现场的克丽丝·温亚德,都和目标没有任何人际关系上的牵连。   这也是组织明明已经从库梅尔的口中明确得知了吞口重彦即将被捕的消息,还是阻止了最有可能高效完成任务的库梅尔去做这件事的原因,因为他是吞口重彦的私生子,一旦细究极容易暴露与对方死亡的联系。   确实可以吐槽他们缺乏效率,更别提一旦像皮斯科那样倒霉的暴露,付出的代价可能很巨大,但从结果而言,他们其实还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勾连利益网络,然后将它隐藏在水下,消灭所有可能导致他们暴露的威胁,以至于我们努力如此之久,能抓到实际证据,证明这个组织规模和联系的例子依旧寥寥无几。”安室透这样解释着,脸上的笑容重新收敛起来,“想要将之连根拔起,难度依旧不小。”   难得听他用略微带着点丧气的口吻说话,唐泽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忍不住扭过头观察起来。   “怎么是这个口气……那张存储卡,你们解读出来了?”   那张原本应该因为爱尔兰的死亡而同样被子弹洞穿的存储卡,因为有唐泽的介入,提前从水谷浩介手里拿到。   这张记录了诸多与组织有关联的线人名单的宝贵情报,唐泽当然是不会让它浪费的,不仅将之拷贝了下来,还完全没有厚此薄彼的,FBI和日本公安各给了一份,以防万一。   不过说是这么说,掌握着这张存储卡的毕竟只是一个边缘的小喽啰,想也知道,组织是不可能真的直接将名单本身原原本本放在里头的。   即便不考虑像跨县连续杀人案这种特殊情况导致的情报外泄,也得考虑掌握存储卡的本人万一被策反或者被发现的可能性,里头的信息文本都是经过了加密的,解读起来有难度,还需要密码学的专家配合。   安室透这个反应,恐怕是解读工作已经有所进展,而他看见了一些不愿意看见的名字出现在了名单上吧。   “是啊,都是些挺棘手的家伙。”安室透没有否认他的猜测。   唐泽点了点头:“就猜到了。要不然也不会被那种人保管。我记得,携带了存储卡,导致遇害后被凶手拿走的人,是个国会议员的秘书吧?”   这话说的足够直白了,几乎就是直指名单恐怕与政界或者商界的高层有一定关系,最次也得是和死者差不多的这类关键角色。   所以安室透只是敲了敲方向盘,没有作声,用沉默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   有过多年卧底经历的唐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充分表示理解。   卧底再如何努力,都只是情报人员,拿回来的情报到底能不能发挥作用,发挥多大的作用,并不由卧底说了算,偶尔情绪低沉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   唐泽有过类似的经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能至关重要的据点,然而等它真的被警方控制住之后,里头能找到的所有指纹的主人都已经死亡,这个耗费了很久精力,牺牲了许多东西得到的情报没有得来任何正面的反馈,这种不由自己控制的挫败铺天盖地而来,很不好受。   能拿到名单,名单上还都是活人,已经是非常好的情况了。   安室透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重新露出微笑:“是有些麻烦,但慢慢来的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可能需要更加耗费时间罢了。放心,不会浪费你的努力的。”   “我从没担心过这一点。”唐泽笑了笑,然后慢慢低下头,对上挂在包上不出声的诺亚的眼睛。   其实,想要高效地解决掉这些人,也不是全无办法。   不仅有办法,而且是更好的办法,更加有效率而且不容易打草惊蛇的办法。   事到如今,既然,大家话都说开了……   说起来,从最开始他们调查怪盗团,就不是为了抓捕心之怪盗,寻求的始终是摸清底细,确认立场。所以说……   “……名单,发给我一份吧?让我们来试试看。”   安室透反应了两秒钟,领会到了唐泽的意思,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   “你知道的。”对上他的视线,唐泽这次没有躲避,“心之怪盗,总有自己的办法。”   ————   “啊,这么一回事啊。所以,你会盯上这个人,是因为两边的名单重合了?”   第二天,听完唐泽的描述,浅井成实放下手里的文件,摸了摸下巴。   “真奇怪,既然四井集团和组织有一定的联系,他们要你暗杀他家的独女干什么?背刺自己人不怕反目成仇吗?”   “没办法,四井集团的生意对组织来说还是比较关键的。他们是做医药进口这个方向的,有不少实验室实际上在为组织工作。当然,他们自己可能不是很清楚这一点。”唐泽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关键点,转过身,如此解释道,“四井集团只有四井丽花一个独女,四井家在为她选择夫婿。”   “也就是说,只要她结婚嫁人,这个未来夫婿就会成为四井集团的新继承人了。”岛袋君惠似懂非懂地点头,“组织认为这会令四井集团失控?”   “应该是的。”宫野明美点了点手上的名单,“只要结婚就能继承这么大的一份产业,这是一份很多人都会趋之若鹜的婚约,前来寻求联姻的企业一定不会少,四井集团选中的很大概率也会是别的大型企业家的子嗣。”   像铃木家这么底蕴深厚,各个关节都由专业的经理人负责,所以可以任由子女选择婚姻对象的情况,还是比较罕见的。   即便如此,未来如果铃木园子选择接手家族的企业,那么京极真很大概率也得是入赘然后成为另一个掌舵人的,园子之所以没有搞出四井丽花这种公主选婿一般的场面,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铃木集团没有公开表示过继承人的选择问题,顺便,铃木园子也不想而已。   “这些企业杂七杂八,大的小的都有,一旦联姻后整合,就很可能影响到已经稳定运行的系统。组织会不满意倒也正常。”宫野明美翻看着整理出来的几个人选的名单,如此评价道。   “那也不必直接动手把人家唯一的女儿干掉吧。”松田阵平嘴角抽搐,“当他们的合作伙伴,代价未免太大了。”   “与虎谋皮就是这个下场。”诸伏景光摇了摇头,“他们选择了黑暗的途径,那被反噬又能怪得了谁?”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和组织合作,这个四井集团和组织合作了十来年,到底通过非法手段如何获利,哪怕他们不说,诸伏景光也猜得到,他以前也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   “在商战的时候,多出一个拥有非法武装,毫无底线的组织做后盾,他们能获得的利益绝对是够他们赚的盆满钵满了。要不是如此,他们也不会和组织合作这么久。”宫野明美赞同地点头。   “更何况,组织也没让唐泽直接把她干掉啊?他们的目的只是加强对四井集团的控制。”诸伏景光翻看了一遍手上的材料,啧了一声,微妙地抬起头看向唐泽。   组织只是让你干涉这件事,如果不方便干涉,那就干掉几个关键人物,杀死四井丽花当然也是一种备选方案,毕竟失去了女儿四井家也还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的,这个中间就会有更多操作空间,但唐泽如此一步到位,也实属是活阎王了。   唐泽抬起眼皮,用死鱼眼看了回去:“那不然呢?真要我去出卖色相啊?”   最可恶的是,考虑到四井丽花的风格,真出卖色相还真的可能奏效,这唐泽就非常不乐意了。   “你出卖的明明是星川的色相……”松田阵平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同样得到了星川辉的死鱼眼。   组织确实是不满意四井丽花要选婿这一点,但他们的诉求又不是单纯的搞死人。   之所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库梅尔,很大概率是看中了明智吾郎展现出来的,对豪门年轻一代女性的吸引力和掌控能力。   没办法,唐泽演起来实在是太离谱了。   铃木园子且不提,她性格放在那里,本身就是个开朗好客的人,没有那么难接近,和她关系更好的是唐泽昭而不是明智吾郎,明智的掌控能力看上去没有那么恐怖。   最离谱的是当初由于怪盗团的介入,成功救下了恋人也解开了心结,报复了真正仇人的日向幸。   她本来就是一个非常重视恩情的人,虽然爱上长门秀臣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选择成为他的妻子,想要撑起长门集团,不乏有报答长门家养育她,供她读书长大的因素在里头。   由于她多少猜测到了唐泽的真实身份,为了表达自己的感谢和支持,当唐泽联络她的时候,她可能觉得是心之怪盗需要某些支援和掩护,给出的反应完全是用力过猛的状态。   随便他使用集团的某些渠道,也不询问过来对接的人的身份,甚至还会试探性地主动问需要不需要金钱上的帮助,需不需要帮忙运输东西之类的。   她以为自己问的是怪盗团的关系人,好心的询问也是担心怪盗们会不会遇到某些困难,想要尽己所能地提供帮助,将自己得到过的关切与恩泽同样传达给别人。   可问题是来的其实是组织这边,波本手下的关系人,自然就完全会错了意。   当然,不只是日向幸,受到帮助的长门秀臣本人应该也是对此知情并且默许的,他本来也是个恋爱脑,而没有怪盗团的介入,他们两个是真的会天人永隔。   可是组织不知道啊。   日向幸都已经和长门秀臣订婚了,婚期都定下来了,这简直仿佛牛头人一样的神秘场面,恐怕直接导致了组织的某些误判……   “这只是一个方面。”唐泽清了清嗓子,回避了星川辉无声的凝视,“我主要犹豫的问题是,四井丽花此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般来说,豪门的富二代是纨绔子弟很正常,如同铃木园子这样平易近人的顶级富二代才是极为罕见的。   作为四井家仅有的孩子,四井丽花完全是在宠爱中众星捧月地长大,性格满是缺陷并不令人意外,属于合理的被养歪了。   但霸凌佣人家的女儿,甚至导致对方失去了生命,事后别说道歉,连愧疚之心都没一点,就实在是让人十分厌恶了。   “她是个贪婪之人,耽于享乐,喜欢看男人争抢自己,知道自己出身名门,所以优越感强烈,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要直接认定她也是杀人犯,似乎又不至于。”萩原研二仔细阅读完了前因后果的卷宗,皱起眉,“让她悔改,然后接受应有的惩罚,不可以吗?”   “恐怕是很难吧。”浅井成实低垂视线,冷淡地表示,“毕竟只是过失致人死亡,得不到法律的制裁,四井家最后还是会选择将家业交给她。基本上很难让她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   “想杀了她的人更是不少,只是选择袖手旁观的话,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岛袋君惠看着人际关系表上的姓名,不无同情地弹了弹一枝隆的名字,“他会怨恨和迁怒实在是太正常了,要人家保持理智,太为难受害者家属了。”   “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唐泽摇了摇头,冷淡地点了点白板上四井丽花的名字,画了一个叉,“最关键的是……她没有殿堂,也没有阴影。她没有被自己的欲望所扭曲,这,就是四井丽花最真实的样子。”   作战室里短暂安静了下来。 第990章 天下谁人不识君   “啊?叔叔你因为之前的委托,被四井集团的千金邀请了?”   “是啊,好像是叫四井丽花吧,长的好像还挺漂亮的。”毛利小五郎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很随意地回答,“其实根本不能算是我完成的委托……”   “只是回家路上偶然遇到了她家的狗而已。”毛利兰接过话头,“正好爸爸他前一天有看见委托的照片,发现那只狗狗在公园里和别的狗玩,顺手就给他们打了个电话。”   “这样啊……”柯南摸了摸下巴,不是很确定地表示,“我好像有印象,园子姐姐是不是提过这个四井丽花来着……”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微妙的眼神看着毛利兰。   毕竟是要请他们过去参加宴会的东道主,有些话不好意思说的太过分,但铃木园子的话可讲的一点都不客气。   “哦,好像是说过……”同样回忆起来的毛利兰不是很确定地点了点下巴。   铃木园子说,那是个脾气不是太好的大小姐,只有表面看上去端庄,很不好相处,哪怕知道铃木园子家的背景根本不是四井集团能碰瓷的,在感觉到铃木园子根本不淑女的性格之后,脸上还是浮现起了优越感什么的……   “你说,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完成了委托才叫叔叔过去,而是她就想要请毛利大叔,但又不愿意主动正式表现出这种倾向……”顺着这些内容,柯南忍不住往阴谋论的方向发散了下去。   怎么说呢,毕竟要正式邀请毛利小五郎,现在可是个不太容易的事情。   毛利小五郎随着几波神经病犯人莫名其妙的哄抬市价,身家对比前段时间又有所提高,坐在由伊东末彦等神经病构筑的金台上以后,一个富豪家庭想正式邀请毛利小五郎,现在甚至得排号了。   可如果只是随意的发一个不痛不痒的找狗委托,恰巧毛利小五郎又接受了邀请的话,事情就会稍微有所不同,可以顺理成章邀请他来给自己家的宴会增加分量了。   “你这么说讲的话,好像也没问题。”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不禁思索起来,“嗯,莫非是,他们家族有什么内斗之类的情况,又或者存在某些纠纷需要找侦探解决,但他们又不愿意正式出钱邀请,就想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   “有这个可能性哦。找狗,结果狗都没丢,还恰巧就在事务所附近的公园里玩什么的……”   “不过,四井丽花确实是要过生日了吧?”   “那么顺势邀请你过去不就更省钱了吗?也不是没有犯人想要邀请侦探,来制造伪证的先例。这么做的话起码不会花太多钱。”   “有道理……”   三个人嘀咕了一会儿之后,毛利小五郎的腰板莫名其妙地挺直了,大大方方选了一块昂贵的手表戴上。   “算了,去就去一趟吧,就当是去吃个晚饭也不错。”   “你这么一说,突然有点想邀请喜多川一起去了呢……”   “邀请他去干嘛,用吃的把人家宴会上的菜吃光吗?”   三个人走下楼,向着毛利小五郎新租的轿车走去——参加宴会再开SUV确实是有点不合时宜,所以他难得再次租了一辆车——准备出发去四井家的宴会。   “明明是过生日,却选了个那么偏远的别墅,开车去都要一个小时,真不知道这帮有钱人都在想什么。”   “估计是考虑,反正宴会的参与者也不会有根本没车的吧?”   “哈,听上去真傲慢啊。”   柯南坐进后排,关门的时候,扫了一眼楼下的波罗咖啡馆。   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波罗咖啡馆这个在米花商业街上小有名气的咖啡店现在正是客流高峰期,迎街的卡座包括外头的几张户外桌边坐满了年轻人。   一眼扫过去,却没有看见平常都会出现在这里的唐泽以及安室透。   嘶,真奇怪,为什么会有一种唐泽好像最近经常缺席的感觉呢,明明他每天也都在出勤的……   与此同时,另一辆正驶向同样目的地的车上,唐泽正一边整理着袖口,将之理的没有丝毫褶皱,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同样坐在后排的黑皮青年交谈着。   “……总之啊,一会儿你可不要被四井丽花那张漂亮的脸蛋迷惑了,那女人啊,可是个享乐主义者。”   “我听说,她不是四井家的独生女吗?也就是说,被她相中为夫婿,就等于可以将整个四井集团收入囊中了吧?”唐泽抬起头,微笑了一下,“三船你的公司刚过初创阶段,可正需要这份助力呢,你就对此毫无兴趣?”   “要有什么兴趣啊。”三船拓也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哪怕一开始有兴趣,真的接触到她本人,也会迅速明白为什么四井家会默许她的丈夫成为未来的四井家继承人。”   虽然没把话说的特别明白,但结合他说话时嘲讽的口吻,这话说的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既是在嘲讽四井丽花本人并没有商业头脑,无法运营好公司,也是在说如果没有整个四井集团做陪嫁,像她这样的人恐怕是很难找到条件优秀的伴侣的。   “你好像很不乐意和她扯上关系啊。那你为什么还要去赴宴?”唐泽权衡了一下,把笑容调整到一种恰到好处的揶揄上,用胳膊肘怼了三船拓也一下,“别这么装模作样的么。”   三船拓也确实是在创业阶段,但能被四井丽花看中,他可不是什么白手起家的穷小子,也能算是个大少爷了。   和这家伙往来,太端着架子是不行的,得表现的稍微像玩咖一些,才比较好让他接受。   果然,三船拓也非常受用,伸出胳膊过来用力拍了拍唐泽的肩膀:“哈哈哈,好吧,心动还是有一点的,但只是单纯对四井集团很心动。你到地方就知道了,她父亲宠她简直宠的毫无底线,谁都看得出来,抓住她,整个四井集团就是囊中之物了。”   “那这样的话,她被宠坏似乎,更不奇怪了。”唐泽摊了摊手,“大小姐嘛,总归都是这样的。”   “诶,你可别胡说啊,你家那个‘大小姐’,就比她好不知道多少倍了。”三船拓也露出了那种在背后讨论异性时很经典的表情,又拍了唐泽一下,“他们都说铃木园子这么接触你是对你有点,对吧,这个事真的假的?”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唐泽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不可能入赘别的家族,而铃木家,也不会允许她嫁给一个美国人的。”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从他坚定的态度里得到结论的三船拓也很快嬉皮笑脸起来,“那一会儿四井丽花要是凑过来的话,我把你拖出去应付她,可别怪我不厚道啊?”   唐泽故作不悦地做了个古怪的表情,心里倒是门清。   三船拓也乍一看像是个纯粹的纨绔子弟,兴趣爱好都是非常昂贵,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领域,似乎心很大的样子,但他的底色依旧是出身企业家族的商业家。   首先三船拓也对四井丽花此人是确实没有兴趣的,只是为了自己创业的公司以及家族的往来,需要和四井集团搞好关系,面对四井丽花的邀约无从拒绝。   他不想得罪四井集团,但又并不想真的做四井丽花的舔狗,偶遇到明智吾郎这个身上有不少传言的“小白脸”侦探,他当然是如蒙大赦,希望能转移四井丽花的视线,免得真的被她相中。   但与此同时,他又不想开罪明智吾郎背后的人脉,尤其是不想得罪铃木家,所以刚刚的问题,隐含试探铃木园子对他真正的态度的意思。   这些弯弯绕绕,不仅三船拓也清楚,唐泽也清楚,并且知道,三船拓也很大概率是猜得到他清楚的。   足够拎得清,在商言商,必要的时候甚至显得有些冷血,这就是唐泽会选择三船拓也作为接触这场宴会契机的原因。   “搞半天,请我来是冲着这个呢?”   “哎呀,我都说了吗,丽花人是不怎么样,长的还是很漂亮的,身家更是不俗……”   “这么好你自己怎么不争取一下?”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宴会上还有其他你认识的人呢,就当作帮我一个忙,应付一下她不行吗?”   “那可就不是随便请我吃顿饭能抵消的人情了。”   “放心放心,我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心里各自有着算盘,两个人面上还是那副哥俩好的样子,插科打诨的。   坐在驾驶座上的萩原研二压了压鼻梁上的墨镜,从后视镜古怪地看了这两个人一眼,又看向显示着导航地图的手机。   【Trigger:呜哇,听着都恶心,真亏唐泽能在那笑眯眯地虚与委蛇。】   【Lunar:从某种角度上说,组织对他的判断也没出什么差错。】   【Karma:确实,看人最准的一集。】   【Spy: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夸琴酒,有点恶寒了……】   收回视线,萩原研二默默摇了摇头。   唐泽的准备何止于此呢?   因为唐泽自己的年龄问题,为了确保三船拓也会乐意把他带去四井丽花的宴会,甚至还准备了萩原研二这个备选项,利用对方在驾驶方面优秀的天赋和学习能力,迅速上手,在游艇俱乐部接触并结识了三船拓也,然后很快就被三船引为知己,相谈甚欢……   不得不承认,组织在很多方面对唐泽也许有误解,唯独在这个层面,他们还真没说错。   唐泽想的话,不谈他那些离谱的能力,光是他本人的话术和引导能力,就足够控制很多超出想象的势力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唐泽他又是什么时候学会开游艇的?怎么大家都没发现呢?   走下三船拓也的车,唐泽看着这辆保时捷流畅的流线型车身,抬起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它的车前盖。   车是辆好车,来这个地方真是苦了你了。   虽然唐泽很清楚四井丽花的生日宴会选择在这个偏僻的庄园里开的理由,但站在这个庄园的门前,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一点噱头在里头的。   被山林环绕着的庄园有着非常规整的维多利亚式的建筑风格,颜色对比传统庄园建筑会选择的深色结构要明亮华丽的多,确实是很符合年轻人审美的豪宅。   带着保镖一样的萩原研二,唐泽跟在三船拓也身后走进庄园里,然后顶着后者的目光,自如地交际了起来。   这满场的来宾,虽然并不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也有许多四井集团的员工或者相关人员在,与会的所有人起码都换上了较为正式的礼服。   因为宴会主要是给四井家的女儿庆生的目的,来的年轻一辈明显是更多的。   也因此,已经在有钱人的圈层,尤其是年轻的富二代这一侧吃的很开的明智吾郎,站在这些人里简直不能更自在了。   几乎是每走几步,他都会被认识的人拦下来聊几句,以至于一路走到四井丽花面前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十来分钟,颇有点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意思。   “三船,你来了。”穿着一套修身礼服的四井丽花冲着三船拓也淡淡地点了点头,转过头打量唐泽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颇为兴味了,“没见过的人啊,看着好年轻。三船,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看见四井丽花的注意力果然如他所愿的立刻转移到明智吾郎身上,三船拓也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嘴,但到底是坚强地说完了打招呼的开场白。   “丽花,生日快乐。恭喜你24岁了。礼物,我已经……”   “放在那边的桌上就好。”四井丽花摆了摆被包裹在黑色丝绸手套里的手,目光根本没朝三船拓也那边转,“谢谢你的礼物,你有心了。啊,仔细看看,我好像认出来了。你是明智吾郎,是吗?那个,最近很有名的侦探?那个铃木的,哦,我是说,铃木集团经常聘用的那位,久仰大名……”   她没有将话说完,但唐泽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她这句话里带着些轻忽的狎昵。   她这是在暗指明智吾郎,也是个铃木园子的跟班,是个养鱼的意思了。   “……您客气了。”充分理解她这句话含义的唐泽脸上毫无异色地笑了笑,“是的,我是明智吾郎。幸会。”   他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与对方同样罩在黑色手套中的手相握了一下,清晰感觉到了她的拇指亲昵的在自己手背上滑动了两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点。   就知道是这种结果,所以才不想直接接触她来着。烦哦。 第991章 柯南:好像完全完蛋了呢   毛利小五郎一行人走进宴会大门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人群当中被众星捧月的四井丽花。   她身上一袭鲜艳的红裙,脖颈上金灿灿的项链配上正中艳丽的红宝石,身材曲线完全被修身剪裁的裙装凸显,完全是再贵气不过的经典名媛风格。   在一片黑白灰的正装礼服当中,这样的打扮无疑是注定会让她成为视线的焦点的,从她高高昂起的头颅来看,她对此也非常自知且自傲。   “那就是四井丽花吧?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一眼就能看出性格的感觉呢……”柯南越过几张餐桌的遮挡注视着那边的四井丽花,表情十分微妙。   “看着应该就很不好打交道……嗯?”毛利小五郎小声吐槽着,向着作为邀请者的四井集团总裁的方向走,很快就发现四井丽花身边的人里有个非常眼熟的家伙。   “明智君?他怎么……”毛利兰惊讶地睁大眼睛,“四井家也邀请了他吗?”   “可能是吧。”毛利小五郎撇了下嘴,心情顿时不太爽利了,“既邀请了我,也邀请了他……当然,我对明智这小子没有太大意见,但这帮有钱人,可真是……”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价格一起上涨影响市场价的原因,他总有一种近日始终和明智吾郎捆绑在一起的感觉。   尤其是各种和豪门有关的案子,甚至包括那个大大咧咧的大小姐家的企业,他在铃木集团相关的媒体上出场率比毛利小五郎甚至都更高。   这到底是明智吾郎真的太商业了,还是单纯这帮有钱人就喜欢比价啊?   “哦,毛利侦探,幸会幸会。”蓄着小胡子的四井总裁原本正在用充满溺爱的目光注视着女儿,经身边的助理提醒,转过头来发现了毛利小五郎,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邀请来参加宴会,这真是让这里蓬荜生辉……”   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应付着他的社交辞令,心情倒是越发复杂。   自从他逐渐不止是单纯的有名,更是越来越昂贵之后,哪怕同样是客套和寒暄,大家的用词和态度转变是越来越大了。   从前还会有人轻蔑而不在意的说一句不就是个私家侦探,现在这种眼神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   “哪里哪里,感谢您能邀请我。我只是替四井丽花小姐解决了一个很简单的委托,您太夸张了……”   毛利小五郎这边进入了大人的社交时间,注意力始终停留在明智吾郎那边的柯南很快就失去了继续聆听的兴趣。   他扯了一下毛利兰的裙摆,指了指那边,然后就蹑手蹑脚走开,借着伸手去拿桌上甜点的机会,凑到了四井丽花周围的人堆边上。   唐泽同样正处在某种很难躲避的大人的社交情境下,指的是努力拒绝四井丽花的亲近。   “18岁啊,哦,对,你是个高中生侦探来着。”四井丽花见自己递过去的香槟被推拒,露齿一笑,“是还没到饮酒的年龄呢。不过,你偷偷喝一杯的话,我们也都会当做没看见的。有什么关系?香槟而已,不是什么烈酒。”   “谢谢您,不过作为还算知名的侦探,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唐泽坚定地再次推开她手里细长的高脚杯,“您知道的,总有不少镜头和眼睛盯着我,这种事会落人口实的。”   “嗯哼,差点忘记了,你还多少算是个电视明星。”四井丽花扬了扬眉头,笑容更加大了。   “不,也不算吧,只能说承蒙大家的照顾,得到了一些媒体的关注……”唐泽嘴上敬语更多了,内心却在暗暗翻白眼。   很明显,提醒四井丽花他的公众人物属性不仅不会打消她的想法,恐怕还让她更感兴趣了。   虽然唐泽对于这种发展有所预判,比起被她烦扰,这种姿态更像是故意为之,故意想要让四井丽花加深兴趣,但情况真的按照他的预期发展时,那种腻歪透顶的感觉依旧令人倍感烦躁。   对她来说,耽于享乐,目中无人,或许都不能算是贬义词,毕竟她享受着权钱的红利,享受能靠着这些资源肆意倾轧他人的快乐,并且十分以此为荣。   “谦虚过头就不太真诚了哦,明智?”四井丽花将他死活不肯接受的香槟酒随手塞给跟在身边的人,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笑吟吟地说,“我对你的工作和过去的委托很感兴趣,哦对了之前在电视上也看过你的综艺节目呢。这可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别这么防备么,我对名侦探确实很好奇。”   她说完,转动视线,扫视了身后的其他几个人一眼:“你们说,对吧?”   她这个态度就是很明确的,不想唱独角戏,需要几个捧哏的意思。   “呃,是的是的,明智先生。我早就有听说过你的名字,只是没想到本人更光彩照人,风度翩翩。三船真是介绍了一个厉害的人物过来,在下一枝隆,还请多多指教。”站在她身后戴着眼镜,多少显得有点木讷的男人忙不迭上来,往唐泽的手里塞名片。   他也好,围绕在四井丽花周围的其他男人也好,在明确听见他的姓名,尤其是知道了他的年轻以后,态度里的敌意就少了许多。   这是个18岁的少年人,哪怕四井丽花因为他的相貌对他青睐有加,在真正的婚姻对象选择上,哪怕她想,四井家也是不可能让她选一个才刚刚到法定婚龄的人的。   “一起来聊一聊,吃点东西嘛。和丽花多多交流,对你的事业也很有帮助……”长相尚算英俊的二阶堂优次也接过话,劝说道。   “喂喂,你们几个干什么呢。”三船拓也眉梢一跳,可能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揽住了唐泽的肩膀,虽然也不敢直接把他从四井丽花手里扯回来,好歹是隔开了凑过来的几人,“想要欺负我带过来的小兄弟吗?明智工作很忙碌的,是个专注在事业上的年轻人,你们可不要想着带着他玩乐啊。”   他是存着利用明智吾郎转移四井丽花注意力,以免被她当成可以随便戏耍玩弄的对象的意思,但他可没有直接把玩的还不错的小孩子推进火坑的意思。   “哦?专注事业的人,会和三船你玩得来吗?”一丝不苟竖着头发的五条修像是终于找到了理由,出言讽刺了一句,“你们两个在俱乐部里玩的不是挺开心的?”   “这话说的,你在游艇俱乐部交不到好朋友,也不用嫉妒我人缘好吧?”三船半是调侃地这样说着,顺便挡开了五条修对明智吾郎的敌意。   三船拓也的想法很明确。   要不是自己邀请的话,这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把他也当成竞争对手去挤兑实属没有必要。   五条修是个聪明人,稍稍暗示两句应该就明白了。   “游艇俱乐部?”四井丽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唐泽身上,似乎对周围人的针锋相对视而不见,像是突然抓住关键词一般,笑着拍了拍唐泽的胳膊,“你很喜欢游艇吗?那倒是不错,我们家也有自己的游艇,下次可以一起出去玩……”   “丽花,过来这边,该切蛋糕了。”   四井丽花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四井集团的总裁已经结束了和毛利小五郎的寒暄,伸手招呼自己的女儿过来,正式开始宴会的流程。   “啊,宴会要开始了。晚点再聊吧,明智,今晚玩的开心。”   四井丽花终于松开了扯着唐泽的手,有些惋惜地看了他的脸一眼。   这是个不太好拿捏的,似乎挺有原则底线的少年,不是那么勾勾手指头就好上钩的家伙。   不过没关系,拉扯也是一种乐趣就是了。   调整好表情,她才调整着肩头的布料,转身向会场正中间走去。   “来了,爸爸。”   这位宴会的主角一走,包围着唐泽的一众人注意力立刻从他身上抽走,跟着走向中心。   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的柯南这才敢探出脑袋,探究地看着明智吾郎。   嘶,听上去明智好像不是四井家主动邀请的,似乎是四井家的某个关系人出于好心介绍他来参加宴会的。   也对,要是没有四井丽花这个因素在,作为一个私家侦探,可能真的能在这个宴会上找到不少客源吧,这边有钱人确实不少呢。   话是这么说,明智毕竟是个和组织有关联的人,更是极有可能就是被称为库梅尔的代号成员本人,没有彻底将明智当成敌人去面对,主要还是因为唐泽的担保,让此人看上去立场有些摇摆不定。   但这种摇摆不定本身就没有多么可靠。   与唐泽有关的部分,明智吾郎或许是会如唐泽说的那样,顾虑到过去的联系,受到药物和实验的影响,不会伤害唐泽,可能也会稍微照顾一下唐泽认识的人,可更多的情况他会怎么做,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根据他过往关于这个代号得到的各种只言片语的信息来看,如果明智吾郎真的是库梅尔,这家伙外表性格与真实内在的反差,恐怕是会非常吓人的。   看着四井丽花那个近乎是在性骚扰的纠缠状态,柯南觉得就仿佛看见了被美丽的诱饵吸引,飞向食虫植物的虫蚁,忍不住替她捏一把汗。   “抱歉抱歉,丽花那样很让你困扰吧。”等到周围人都走了,三船拓也放下拍打着唐泽的手,压低声音道,“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她虽然性格是有点问题吧,但以前也没这么夸张的。”   “……没关系。”   唐泽调整着手表,整理着被她扯乱的外套,嘴角的笑容没怎么变化。   任性妄为的大小姐明明是过生日,暗地里却在因为一些黑历史被人胁迫,虽然笑的很开心的样子,心里的愤怒和恶意一定是非常浓烈的。   从来没被压制过的人,被迫接受别人的威胁,这种憋屈让人有点想发疯,能理解,能理解。   “不是你的问题,三船先生。不过,你在路上说的可真是委婉啊。”   “这个么,起码丽花她确实长的很漂亮不是吗?如果不介意她的性格,其实……”   “这个就不必了。”   “也是,你这个样子,也不会找不到漂亮姑娘……”   随着明智吾郎很到位的给出台阶和调侃,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所和缓,一边说笑,一边同样走向放蛋糕的桌台。   不过,柯南看着他慢条斯理整理外套上被捏出来的褶皱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止是在抚平布料,更像是在嫌恶地掸平被四井丽花触碰过的地方。   柯南跟着人群,走向蛋糕的方向,内心忍不住杞人忧天起来。   四井丽花要是继续像这样不依不饶下去,恐怕是真的会激怒明智了。   嘶,要不要想想办法,别让她再接近明智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人群围拢在周围,宴会厅的灯光随着蛋糕上的蜡烛被一一引燃,黯淡下来,只剩下站在蛋糕边上表情矜骄的四井丽花,被蛋糕上二十多支的蜡烛照亮。   她身上的红裙在烛光下如同仿佛舒展开花瓣的大丽花,脖颈和耳垂上的红宝石与黄金饰品更是熠熠生辉,照耀的她光彩夺目。   “丽花,生日快乐!Happy birthday to you!”   人群不是很整齐地说出了祝词,引得大家都发出了善意的轻笑,于是四井丽花也笑了起来,弯下腰,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这本应该是挺有美感的一幕,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展现出的恶劣性格令人先入为主,柯南看着从下而上的蜡烛光源给她的脸打上的阴影,总觉得这个动作不像是在虔诚地许愿,更像是在漫不经心,充满恶意地吹灭别人的梦想似的。   “丽花,恭喜你24岁了。”随着灯光亮起,四井总裁笑着走过来,扶住女儿的肩头。   “谢谢爸爸。”四井丽花任由他展示一般将自己转向众人,面上张扬明艳的笑容依旧。   “非常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空上山,来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今后还请大家继续给予四井集团支持与指教!”   四井总裁一边说,一边拍抚着女儿的肩膀,加上现在的场合,使得他这句话的意思已经足够浅显。   他将四井丽花和四井集团完全捆绑在了一起,正在努力表达这种传承的意愿,几乎是在坐实,谁娶了四井丽花,就等于收获了整个四井集团的说法。   “这听上去,好像完全完蛋了呢,四井集团。”不好大声评价的柯南只能这样在心里吐槽着。 第992章 鱼塘和修罗场   不论柯南如何感叹,站在掌声中央的四井集团总裁感觉显然是良好的。   他环视着周围的嘉宾,视线在唐泽身上短暂停留了片刻,很快转移到已经站到桌边吃起来的毛利小五郎身上,果断抬起手向着他的方向示意:“在宴会正式开始前,请容许我为大家介绍今天的特别来宾。这位先生曾经破获过许多非常棘手的案件,至今,在如此多优秀侦探之中,登报的频率依旧名列前茅……”   意识到他是要介绍毛利小五郎的柯南,目光不由自主向着站的靠外一些的明智吾郎身上瞄去。   之所以留了一些余地,大概是因为现在还有登报率比毛利小五郎更高的人存在吧。   隐藏在人群中的明智吾郎脸上仍挂着那副标志性笑容,鼓掌的频率非常克制。   “你怎么了?是看见明智君出现在这里,有什么想法吗?”发现柯南的视线完全不在宴会中心,更没去看毛利小五郎,毛利兰微微弯下腰,小声问道。   说实在的,对明智这人,柯南的观感现在十分复杂。   一方面来说,以他与库梅尔擦肩而过之间发生的几次交集来看,能拥有代号的库梅尔,是个相当危险的角色,暴力犯罪、密谋暗杀,都很有自己的手段,而如果他和服部的判断没有出错,那么拥有侦探这一层外衣的库梅尔,只会是黑衣组织手里更加得力的武器,必定能更好地掩盖住组织在各种事件中的痕迹。   另一方面,身为明智吾郎的这个侦探,与柯南自己的距离又没有那么遥远。   他确实是个优秀的侦探,业务能力不差,洞察力惊人,已经为东京解决了许多大小案件,展现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更是个完美无缺的偶像。   同时,他是唐泽的朋友,唐泽亲口担保过这个人的可信程度,而通过唐泽的请托,他甚至愿意对着工藤新一吐露一些深层的秘密。更别提在爱尔兰那次,如果没有明智吾郎和爱尔兰本人从容不迫的应对,自己是很可能会暴露在武装满载的琴酒枪口下,很难看见第二天的太阳了。   这种复杂的属性纠缠在这个人的身份上,罕见地给了柯南一些关于黑衣组织的思考,让他忍不住想起了灰原,想起了叛逃出组织的赤井秀一,甚至是,那位只和他有过短暂照面的贝尔摩德……   新出医生回来之后说,帝丹有不少学生真心实意地感谢过那个虚假的他呢……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巧合。”复杂的思绪流过,表情控制能力已经进步了许多的柯南面色如常地转回头,“又遇到他了呢。”   换作是刚变小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他可能会更加多疑、更加警惕,尽可能保持和明智吾郎的距离,彻底将对方视作完全的敌人吧。   至于现在,或许是joker的影响,或许是唐泽和灰原身上缠绕的黑影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他已经能相对冷静地分割去考虑这种人身上不同的底色带来的影响了。   哪怕对方很大可能也是个不可饶恕的罪犯,面对组织如此庞大的存在,能多一个可以团结的目标,总比为自己树立更多敌人要好。   “是哦,感觉最近爸爸的委托总是和他的扯上关系。诶不对,今天应该没有委托,吧?”   “所以说,很巧……”   柯南若无其事地回应着,同时暗暗思忖。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力阻止此人踏入深渊的脚步比较好。   即便忽略组织的问题,世界上能多出一个愿意挣脱黑暗,走进光明的侦探,也是件好事情。   “……这位侦探在东京享誉多时,近日更是解决了许多关乎市民安全的大案件,前些日子帮了小女不少的忙,今天能邀请到他也是我们的荣幸。毛利小五郎先生,感谢您的到来!”   柯南这边注意力偏移的片刻,那边的主办人已经将长篇大论的赞美说完,伸出手,隆重地介绍到了毛利小五郎,四井丽花也面带微笑地弯了弯腰,礼节周到地向着那个方向行礼表达谢意。   全场的目光随之转向了他指的方向,而后更多说不清是恭维还是真心赞誉的话语涌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有名的——”   “哦哦,平成的明智小五郎!”   “您参加的案件我都有认真去了解,真是了不起!”   “最近的推理非常精彩,处理委托的样子也很有成熟侦探的风范……”   毛利小五郎不是很好意思地放下手里吃到一半的盘子,忙不迭躬身应和:“谢谢,谢谢,各位客气了。”   “……怎么了?”三船拓也注意到站在自己身边的人鼓掌的动作停了下来,小声问,“是因为四井伯父完全忽略了你吗?他有可能只是没认出你来,应该没有其他的意思……”   嘴上这么讲,三船拓也心中很清楚四井家的考量。   明智吾郎太年轻了,在年轻群体里很有人气,但真的放到老钱的圈层,大家总是会本能地更青睐毛利小五郎这种更可靠的形象。   现在的场合之中,赞扬毛利小五郎更能给他们的宴会增加看点,所以哪怕认出了明智,对方也不会正眼看他的。   “没什么。四井先生说的都是事实,我也很尊敬毛利前辈。”唐泽眨了眨眼,很快恢复了鼓掌的频率,“只是觉得他有点强行扯关系罢了。据我所知,毛利侦探只是给他家找到了丽花小姐的狗……”   “听上去,好像真的是丽花的风格呢……你还认识毛利侦探啊,看不出来……”   “啊,对,我的老板是毛利侦探的邻居……”   唐泽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三船拓也说着话,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自己的界面面板上。   再次确认标识着柯南的那个小点正在转绿,唐泽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   他的界面上除了实时地图,还会标注各个不同目标的点位,在诺亚将他的核心数据刻在了唐泽绑定的那块K字胸针上之后,能力更是大幅度增强。   当面对不同身份的他时,柯南的点颜色其实一直在变化,如今从代表着中立的黄色再次一点点转绿,很显然是柯南又在反思和脑补,将明智的身份也判定到了可以撬动的部分,准备开启他策反真假酒的常规流程了。   还是太好骗了一点啊,小侦探。   这么想着,他的笑容却只是更明显了一点。   希望这家伙,能真的坚定自己的想法,不要被剧烈变化的事态影响吧。   随着四井总裁表达出对毛利小五郎的推崇,刚刚由于四井丽花的亲近而对唐泽表现出拉拢或者敌意的几个四井丽花池塘里的鱼,很快又对着毛利小五郎凑过去了。   四井总裁说完了祝酒词,再次祝愿大家在宴会上玩的开心,就开始切割和分发蛋糕,四井丽花更是走进了名媛那边,去和其他大小姐社交去了。   于是一枝隆和二阶堂优次故技重施,再次给毛利小五郎递送名片,自我推荐起来,并且目光的余光始终都看向四井丽花那边,近乎可疑地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真不愧是大小姐指定的名侦探!”   “是啊,丽花小姐的眼光一向很高!”   “您一定是给她解决了很多棘手的案件呢!哎,豪门的事情确实比较复杂……”   “哪里哪里……”毛利小五郎茫然地应对着他们两个的高声赞美,表情微妙。   这是在谄媚主人家吗?这两个人什么情况……   “马屁精。”同样看见这一幕的三船拓也冷笑了一声,“刚才还在不遗余力地夸明智呢,你们想要讨大小姐的欢心,也不必献媚成这个样子吧?他就是个外表平凡的中年侦探,就算确实很优秀,也不是你们夸的这个样子。”   他一边说的时候,一边收紧了搭在唐泽肩上的手臂,想要努力表达出对厚米的力挺,这番话明显是夹带了私货的。   “说话没必要这么难听吧,三船?”二阶堂优次斜眼看过去,用挑剔的眼神扫了唐泽一眼,“照你这么说,明智侦探不过也就是……”   “人家起码是高学历的天才。”刚刚还对明智吾郎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五条修听见几人的争执,话锋一转,“我本来也很期待见到毛利侦探的庐山真面目的,今日一看,居然是如此不起眼的角色……”   毛利小五郎的额头冒出了一点青筋:“……我真是谢谢几位的高见了。”   他不是傻子,到这一步,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只是一个这几人争执的筏子,至于对他到底是什么看法,根本不是在这扯头花争宠的几个男人在意的事情。   这个场面真是十足的难看,感觉自己成了他们play一环的毛利小五郎都有点后悔接受今晚的邀请了。   菜也就那样,不仅没给钱,还倒贴了租车费用,感觉白挨骂了。   “不,你们几个年轻人不明白,这才是人家的过人之处。”   不等几个人进一步的辩论下去,旁边一个低沉一些的声音再次参与了进来。   “你们都没听过真人不露相的说法吗?侦探如果太过显眼,根本无法融入人群的话,又怎么降低别人的警惕,神不知鬼不觉地收集情报?这正是名侦探的一种策略。”   毛利小五郎转过视线,看着走过来的人,表情愈发僵硬。   这次说话的人确实不是年轻人了,但看上去和他是差不多的年纪。   这把年纪了,也跑过来争宠啊?   “别管他,那是四井物产的董事之一,六田将司。”听出这人话语里暗含的对明智吾郎的讥讽,三船拓也抿嘴,凑到唐泽耳边介绍道,“常务董事,有参与公司管理。最让人犯恶心的一个。”   怎么说呢,四井丽花再怎么不堪,今天才是她24岁的生日。   如果说其他几个备胎大概多少是有点爱情的成分在里头的话,那这家伙的心思就太昭然若揭了,几乎完全是奔着四井的产业来的。   果不其然,下一句话,六田将司的就再次把问题引到四井丽花身上去了。   “大小姐应该是早就料到这一点,能够透过外表看穿本质,真是了不起。”   “我也觉得!”二阶堂优次赶紧应声,“她真是既美丽又高雅,品味不同寻常。”   “还有聪慧的头脑,根本不是说平凡女子。”一枝隆也抓紧补充道。   “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能赢得她的芳心呢?”五条修更是表态起来,脸上的笑容都变柔和了。   “……是啊。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小子,能坐上四井集团下一任总裁的宝座呢。”三船拓也翻了个白眼,像是在说风凉话一样,不咸不淡地加了一句,直接戳破了这帮人的心思,颇有点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的意思。   装什么呢,都在……   四井丽花收回投向那边的视线,看了自己正在端着酒杯,兴冲冲高谈阔论的父亲一眼,抿了一口香槟,神色淡漠,没对这群表忠心的舔狗表达什么意思。   唐泽远远看了她因为太过用力,在边沿留下了一点口红痕迹的样子,就知道她此时真实的心情恐怕一点都不好。   骄傲了一辈子的大小姐,因为被人拿住了把柄而不得不接受胁迫的时候,一定是非常不甘的吧。   “嗯?结婚?丽花!你这是……?”   听见女儿若无其事的宣言,四井总裁呛了一口酒,赶忙把酒杯放在一边。   他多少知道一点自己女儿的德行,这根本不是四井丽花的行事风格,比起找一个固定的伴侣,她明显更喜欢勾勾手指就能吸引到各色男人吹捧的生活。   “是的,爸爸,我已经24了,得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四井丽花笑了笑,边说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耳朵上的耳坠,视线微微放低,“我是四井家的女儿,任性也要有个度。总要为四井集团挑个能撑起家业的人。”   “丽花……你真是长大了……”再宠溺女儿不过的四井总裁表情一下子颇为感动,“其实也不必这样……”   “找不到的话,那就生一个继承人,慢慢培养就是了。”四井丽花轻飘飘地说着,“总之,我请了一些青年才俊来参加今天的宴会,就是想要在他们当中,找到一位如意郎君……爸爸,希望你支持我的想法。”   “哦,丽花。”四井总裁给了女儿一个拥抱,表情已经彻底软化下来了,“当然,你说的算。四井集团永远是你的后盾。”   几个完全没有在名单当中的侦探冷眼看着那边,虽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看法几乎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她有没有管理集团的才能不好说,拿捏‘四井集团的命脉’,确实是有一手。”不好对女士说太重话的毛利小五郎只能这样评价道。 第993章 扎车胎定番……定了吗?   “稍微有点明白名单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了,四井丽花,真是个不可理喻的人。”   “你做出决定了?我以为你会更喜欢陪着那些长得漂亮的女人玩家家酒呢。”   “……我可没有,成为这种人裙下之臣的意思。反过来也一样。”   在通话的最后,听筒对面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嗤笑,也不知道是在笑四井丽花,还是在笑暴露出一部分本性的库梅尔。   但总之,任务的报备是已经完成了。   “好了,丽花还需要和很多人社交沟通,她暂时应该不会来纠缠你了。”站在不远处礼貌等待了片刻的三船拓也看他电话打完了,终于凑近过来,小声说着。   看样子,他是以为电话什么的只是唐泽用来找个理由,躲避人群的借口。   “但也只是暂时,还没打消其他打算是吧?”唐泽睨着他,凉凉地将他未出口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是肯定的了。”三船拓也翻翻眼皮,似乎早就不胜其烦的样子,“不过,她也不会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因为你高低是个名人,她不会让太难听的名声传出去的。”   没人比和她打过多次交道的同龄人们更了解四井丽花的风格了,三船拓也非常清楚。   她可能会觉得明智吾郎长相赏心悦目,还偏偏不好掌控,由此生出一些兴趣。   然后就会利用自己的金钱和人脉,戏耍一般给明智吾郎的事务所发些委托之类的。价格可能会开的非常高,或者给出事务所的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最后,等明智吾郎真的接了委托,她就会开始横挑鼻子竖挑眼,胡搅蛮缠,不承认委托已完成之类的,甚至会找一些理由,利用舆论抹黑对方的能力和名声。   直到这个在她眼中有点意思但又无法反抗她权势的侦探老老实实来她面前认错低头,她才会心满意足地认为自己又完成了一次狩猎。   四井丽花就喜欢这样,利用资源上的差距,仿佛猫戏老鼠似的,玩弄猎物,再一点点收紧手指,压缩掉对方所有的空间……   “你听上去很有体会啊。”唐泽扫扫他的表情,决定引导话题,把麦克风让给有故事的人,“怎么了,她以前用什么过分的手法折腾过你?”   “……呵呵。”三船拓也扯了扯嘴角,也没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会参加游艇俱乐部,主要是因为对游艇旅行很感兴趣。”   “是,主动来结交我是看中了我还不错的驾驶技术。”唐泽接过话,用带些调侃的轻快语气说道。   三船拓也暂时从情绪里抽离了一点,可能是领会到了他缓和气氛的意思,拍了拍唐泽的肩:“那次救场真的还挺帅的,你这家伙。这个年纪就能学会游艇驾驶可不简单,这可比考驾照难多了。。”   “啊,没办法,那边的学校是这样的。滑雪证、潜水证什么的,杂七杂八的证件都需要考不少呢。”唐泽笑眯眯地应下他的说法,回避了关于游艇驾照的问题。   驾照啥啊?他就是用萩原研二所向披靡的coop技能装了一波杯而已。   他物色了船坞最疏于检修的一艘游艇,引导三船拓也上船,然后在游艇出了问题以后,站出来临危受命,将舵已经部分损坏的游艇安全开回了岸上。   据他所知,三船拓也确实很喜欢游艇旅行,但由于某些原因很抗拒学习驾驶,这么一个技术水平合格人还有趣的同好,可太对三船胃口了,很快一拍即合熟悉了起来。   光是看他们这么勾肩搭背的样子,恐怕很难想象他们其实只认识了一周不到吧。   “我会接触游艇就是因为四井丽花那个大小姐。”三船拓也抬高手里的高脚杯,用杯口遥遥示意着站在人群簇拥当中,正在和几个其他女孩说话,掩嘴轻笑的四井丽花,“四井家的产业毕竟涉及一部分运输,有好几艘游艇。她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对游艇感兴趣,为了玩的开心,就加入了大学的游艇社,由此认识了那些家伙。”   “你和她是同一个大学的吗?”唐泽半是打探,半是在捧哏。   香槟并不是烈酒,少少喝几杯更不会让人上头或者失去理智,但只要有一点酒精的作用,某些人就会像打开了话匣子说个没完,三船拓也明显是这种类型。   “这就是好笑的地方。”三船拓也哼了一声,“我和她不是一个大学的,五条修也不是。那几个男的,就那帮和凑上来抢食的鱼一样的家伙,才是她的大学同学。要不然,四井家的大小姐上哪能认识什么银行职员、业务部销售之类的上班族。”   他指的是刚刚凑上来给唐泽递送名片的那几个,他们的职业都明确地写在纸片上了。   “而她会认识我和五条修的理由就可笑的多了。”三船拓也晃了晃酒杯,“她姓四井,她的司机,就是给她开游艇的,是那边的六田。她就选中了一枝隆和二阶堂优次,说是什么看他们顺眼,其实就是名字里都有数字汉字,想要玩一下。”   “哦,所以你就被挑中了?”唐泽恍然。   这种奇怪的凑人名问题居然还能用这种方法得到一个解释,体验也蛮奇妙的。   “对啊。我是三船家的儿子,现在手里还有一家会社,五条修现在的职位,是五条商市总务课长。你明白我意思吧?”   唐泽哪里还能听不明白,不无同情地颔首:“所以,你们两个出身和四井丽花差不太多,都是家族企业出身,和四井物产有往来。就被四井丽花选中,用来填充她的‘数独’了。”   “是啊。我本来对此没兴趣的,她看我不主动过来认识她,就搞了不少手段,搞得我为了搞好和四井家的关系,只能老老实实去陪她玩。”   提到这段过往,三船拓也的语气很是冷淡,显然,虽说他不打算把自己具体经历了什么说出来,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怪不得她明明算是个美女,你对她的评价却那么差。”唐泽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根本不是自愿和她认识的。”   “……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三船拓也挪开视线,不欲多说的样子,“反正,你小心一点,实在不行的话,我记得你和不少豪门的人认识……”   “你指的是铃木家?确实如此。”   “那就行了。实在觉得她烦人你就去找铃木家帮帮忙,当她意识到你不是可以随便戏弄的对象之后,她就会安分许多。”三船拓也点了点头,看上去放心了一些,“丽花只是性格恶劣,脑袋可不蠢笨。”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唐泽已经领会到了三船拓也邀请自己来的原因了。   明智这个身份标签的背后,是许多豪门贵胄和名人雅士的支持,即便被四井丽花相中,也具备反抗的能力和资本,所以三船才会毫无负担感地邀请尚未成年的他来参加宴会。   “好了,我得去和四井家的人多聊聊了。你也别为了假装避开丽花,一直接电话打电话的了。”三船拓也轻轻撞了唐泽肩膀一下,“玩的开心就行了,等到四井丽花搞清楚你的背景情况,她会知难而退的。”   “……那是自然。”唐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有几个人,能不知难而退呢?”   希望她真的能搞清楚明智吾郎的背景吧,那样可能是真的会被吓个半死的。   等到三船拓也离开,唐泽整理好袖口,慢慢朝着走廊走去。   一直走到转角,他才突然转过身,看向蹑手蹑脚跟上来的柯南,偏过头,蹲下身。   “跟着我做什么。来替毛利侦探‘打探敌情’?没这个必要吧。你也知道的,我和他的‘赛道’完全不同。”   被跟踪着的对象突然一记回马枪逮个正着,没来得及藏好的柯南先是一惊,看明智的态度还算平淡,情绪又慢慢缓和下来。   这个赛道是指什么,指毛利大叔是正经的私家侦探,而你可能更多是个……   把后面不太好的几个形容词咽了下去,柯南才期期艾艾地回答:“我就是,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看上去你和大叔一样,之前根本不认识四井家的人。”   “担心我故技重施,又套取什么情报?”唐泽笑了一声,表情却没什么说笑之意,“你就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话说到一半,柯南转的飞快的大脑就自顾自找到了对方暗示的含义,不禁睁大眼睛。   对啊,明智吾郎与组织有关。   一个和组织有关的人,出现在一场宴会上,并且是出现在一场主办人和他根本不熟悉的宴会上,那只能说明,这个主办人和组织本身……   “真聪明。”见他领会到了,唐泽笑笑,站直起身,“好了,小朋友不要在这么大的地方乱跑,天黑路滑,容易,出一些小意外。”   充分传达到了后面的信息,唐泽就没有继续逗弄他的意思了,转过身一边向转角后的方向走去,一边再次拿出了手机。   “好了,业务比你更繁忙的侦探还有自己的事要做。回见,侦探小朋友,好好跟紧你的姐姐和叔叔,小孩子离开大人的视线可不行。”   这句话的暗示含义就更浓烈了,几乎是明确在告诉柯南,今晚的宴会要出一些事,让他注意毛利父女的安全。   柯南反应了几秒钟,看明智彻底走过了转角,赶紧向前追了两步。   庄园里绝大多数的宾客都在宴会厅里,所以走廊上只保留了基础的照明,当明智吾郎这样转身走进走廊的另一个分支时,就仿佛一脚踩进更深的黑暗里。   不行,他还是得多问几句,搞搞清楚对方此行的目的。   这要是万一明智吾郎参加宴会是为了完成组织的某个任务,那,今天晚上要是阻止不了对方的话……   然而,等到他走过转角之后,面前的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啧,走的这么快吗……?”柯南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忍不住有了更多的嘀咕。   这种,熟悉的场景是怎么回事?   东京的侦探和怪盗是一个个都在钻研金蝉脱壳的技法,没通知他吗?   ————   “已经到这个点了。”四井总裁看了看大厅里的古董钟,放下酒杯,微笑着拍了拍手,试图吸引全场宾客的注意,“各位,今晚的宴会即将步入尾声……”、   “会、会长!”   没等他说完结束语,瘦削的身影钻过人群,站在门口迎宾的安保扶着自己头顶的帽子,慌乱地走过来。   “大小姐,大小姐的车轮胎,被弄破了!”   “诶,我的车吗?”已经主动走到了四井总裁身边的四井丽花一下子皱起了眉,“四个轮胎都弄破了?”   如果只是坏了一个两个的话,总归是会准备有替换的备胎的,可要是全车都坏了,那麻烦就很是不小了。   可能是从来没缺过备胎的原因,她看上去尤其不满。   “既然如此,那就坐我的法拉利吧?”站在一边的二阶堂优次瞅准机会,赶紧接话,“你知道的,我没有载其他人过来。”   “那还不如坐我的保时捷。”一枝隆赶紧插话,“你也知道的丽花,我开车很稳重的。”   “不,那还是来坐我的奔驰吧,也是限量款呢。”五条修走过去,挡住已经撕扯起来的两个人,“是丽花你会喜欢的色系,新买来还没请你出去过呢。”   “呃,三位先生,你们的轮胎,好像也破了……”安保尴尬地挠了挠头,用一句话终结了他们的撕扯。   然而这下,不只是四井丽花的备胎们坐不住了,满场的宾客都开始向外走。   四井家的生日宴选了个偏僻的地方,本身就是家族避暑度假的清净庄园,来宾几乎没有不开车来的。   这传出有人扎胎的消息,所有人都忍不住出去查看情况了。   很快,车胎遭到了破坏的名单就被锁定了。   除了三个四井丽花的追求者,连三船拓也和六田将司都没能幸免于难。   “可恶,怎么连我的车都动手脚……”三船拓也看着自己已经瘪掉的车胎,心疼地摸着轮毂,“啧,这样轮毂会磕坏的。他们也就算了,动我的车干什么?”   “那个换起来很贵的吧……”毛利兰站在他们租的车边,看着就距离两三个车位的三船拓也,小声嘀咕着,扭头却看见父亲摸着下巴,看着面前的车沉思。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吗?”   “嗯……”毛利小五郎陷入沉吟,“居然没坏呢。都有点不习惯了……”   这种时候一般来说,他的车都很容易被卷进去,他刚刚还在思考赔付给租车公司的钱数问题呢。   “呃……” 第994章 柯南:我求你闭嘴吧   “有六辆车被弄破了轮胎啊。”六田将司确认完满场宾客的情况,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偷眼看四井丽花,语气放得小心不少,“除了我们几个,只有丽花小姐的车被弄坏了呢。”   “没办法了。”四井总裁看了看时间,“只能问问其他客人是否介意捎你们一程了。”   虽说这六个人加上可能随行的其他人,比如被三船拓也带过来的唐泽之类的,数量还是挺多的,找到一个顺路且愿意与他们接触的宾客挺考验协调能力的,也还没有出现难以协调的状况。   丽花反而好处理一点,四井集团的工作人员包括他自己的车,都还有空位……   然而没等他开始思考安排的问题,四井丽花斜睨着几位追求者,先发出了不满的抗议。   “我才不要呢!今天可是我生日呢!”没有了其他旁观的客人,四井丽花更是不再掩饰本性,抱着自己的胳膊,“生日是多重要的事情,宴会都开完了,现在明明应该是享受着这种氛围,悠然自得回家的时刻,你居然要我和别人去挤车子……”   “丽花,别在这个时候闹别扭啊。”四井总裁温声劝慰着,对自己的女儿似乎没什么办法的样子,“这会儿调车子过来也太晚了,这边距离市区距离很远……这也是你自己选的宴会地点,会有一些不便情况的……”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咯?”   “不会,丽花你想要开心过个生日很正常……”   “哼,总之我才不会和别人挤一辆车回去呢。”   “爸爸又不是别人,跟我的车一起回去不行吗?”   “不行!”   走过来正准备辞行的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听着四井父女的对话,没好意思打断,不过目光里的了然就过于明显了。   被宠坏了的大小姐想要使性子,那可真是谁都劝不住。   连真正掌握了她命脉,决定了她是否能继续使用集团资源的父亲都不能对抗她的决定时,她和独裁者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今天晚上要住在这里!还有米婆婆在呢,她会照顾好我的。”四井丽花背过身,拒绝和父亲继续沟通,“您明天一早再派人来接我不就好了?”   “大小姐……”被她点名了的老佣人抬起头,看见四井总裁的眼神,便又只能低头应下了。   “真是会给所有人添麻烦哈?”三船拓也小声跟唐泽说着,态度里的不满和不屑已经拉满了,“遇到这种合作伙伴家的败家女,谁都头疼。”   唐泽看着垂头跟在四井丽花身后的米婆婆,眼神比之前更冷淡了不少。   四井丽花明明是知道,两年前被自己害死的女孩与自己家老保姆的关系的,但对失去了唯一亲人的米婆婆,她颐指气使的时候不仅没有分毫收敛,因为亏欠对方,甚至还会为了躲避这种负面情绪刻意为难。   真是个以一己之力努力在让世界变得更糟糕的混蛋啊。   “那我也留下来吧大小姐!”   “是啊,我也留下!这么大的别墅,光是大小姐自己和佣人住的话,不会太空旷吗?”   “还有,还有我!”   不同于对四井丽花看不上眼的三船拓也和唐泽,另外几个四井丽花的夫婿人选则积极的多,如同争先恐后跃出水面求食的鱼一样活跃起来。   “他们几个,认真的吗?”三船拓也眉毛狠狠一跳,“让丽花一个女孩子和一群异性一起在深山的庄园里过夜吗?”   “这听上去好像更危险了。”唐泽点头赞同。   “不,重点是他们这么干了,我们两个也只能跟着留下了。”三船拓也翻了下眼皮。   “……这样的话,那我也留下来吧,保护大小姐。”六田将司看着犹豫中的四井总裁,低声劝说,“她现在正发脾气呢,不会听劝的。我不会让那群好色之徒接近大小姐的。”   “好吧,有六田你在,我是放心多了。那丽花就拜托你了。”   “请放心,您明早还有工作,这边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看父亲不再反对自己的决定,再次取得了一次小胜利的四井丽花抬起了下巴,提着自己蓬松的裙摆,在一众男人的簇拥当中,趾高气昂地走进了大门。   看完了一整出好戏的毛利兰眨了眨眼,正想要提醒毛利小五郎可以开车回去了的时候,就见柯南在边上挤眉弄眼地使起了眼色。   毛利兰顿时不确定起来,慢慢后退两步,侧过头,小声问:“怎么了?是四井小姐有什么情况需要留下来查看吗?”   这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不过从她下意识的用词来看,她也没有把四井丽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本能觉得柯南可能是认为四井丽花本人不大对劲。   “嗯,是有一点吧……”柯南看着跟在四井丽花身后的尾巴,尤其是缀在最末尾低声交谈的三船拓也和明智吾郎,模棱两可地应答。   他倒不是对四井丽花有什么看法。   当然,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个被宠到无法无天,行为恶劣的大小姐,但大家又不熟,祸害也不祸害他们。   他只是单纯好奇和担忧明智吾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这只是单纯的与四井家有关,明智似乎没有选择留下来的必要,会不会他此行的目的正是四井丽花?   不管怎样,这不是能一走了之的时候。   “爸爸,刚刚没来得及和四井会长告别,那不如我们去和丽花小姐说一声吧。”毛利兰转了转眼睛,找了个能拖延时间的理由,“反正我们来宴会也是受到她的邀请,对吧?”   毛利小五郎斜眼看了嘀嘀咕咕的一会儿的两人一眼,摇了摇头,倒也没反对。   “行吧,那就去跟四井丽花小姐说一声。”   三个人落后几步,跟进了门厅,先一步进门的四井丽花等人则已经进入了一旁的小休息室,当他们在仆人的引导下走进来的时候,四井丽花手里抓着一盒扑克牌,正在明智吾郎面前摇晃着它。   “难得有机会一起玩,不要辜负时光嘛。来嘛,小侦探,一起来玩扑克?”   “丽花小姐打牌很厉害的。”旁边的追求者迅速接话,“以前玩各种牌我们都很少能赢她的。”   唐泽用余光瞄着接话的现眼包,没什么表示,内心却在吐槽。   那可不是?你敢赢她不?你敢赢那不就是赢了牌局输了人生……   得到了支持的四井丽花笑容更饱满了,稍显轻佻地用扑克牌盒角戳了戳唐泽整理的一点皱纹都没有的领带:“害怕我欺负你的话,我们可以搞点彩头么。放心吧,我不会亏待你的。”   “……不了吧。”唐泽笑笑,抬起手,让扑克只能撞到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心上,“我不太会打牌,还带彩头的话,输的太惨就不体面了。”   “就是这样才好玩啊。”四井丽花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后退,还更靠近了一点,“又能打牌,又能增进大家的了解,多有意思啊?不会打牌的话,我们就来玩国王游戏么,这纯粹靠运气玩,抽扑克总会的吧?”   走进门的毛利小五郎压低眉梢,显然内心是不赞同的。   国王游戏这种桌游确实是没那么看运气,问题是这满场的参与人如果只有明智吾郎这一个不熟悉的外人,其他参与者都是四井丽花的舔狗,那和作弊也没有区别。   只要四井丽花想,谁都会泄露自己的牌面给她,那不就是想命令谁就命令谁。   “四井小姐,我们也该走了。”心中不赞同,毛利小五郎表面上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再次感谢你邀请我参加宴会。”   要不要干脆找个理由,把明智也带走呢?   这毕竟是个未成年,总不能看着他被这种欢场老手戏弄。   没等毛利小五郎找到合适的说辞,边上的三船拓也突然眼神一亮。   “毛利侦探,您今晚是有喝酒吗?”   毛利小五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转过头,刚想要反驳,就看见三船拓也挤了挤眉头,似乎话里有话的样子。   “……好像,是有一些吧。”毛利小五郎只好这样应答。   “那正好,我送你们几位回去吧?”三船拓也赶紧顺杆爬,“侦探先生,车钥匙拿出来吧。我看你的车是很宽敞的款式,正好我也顺路把明智送回去。”   “就这么走了吗?”四井丽花眯起眼睛,看着三船拓也的侧脸,“真可惜,本来你也是我考虑的人选之一呢,父亲很欣赏你经营公司提振业绩的能力,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可没兴趣陪你玩,丽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四井总裁人又不在,三船拓也懒得装了,“可别会错意了,我今天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多亲近你父亲,增进自己公司的营运效益,对于你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兴趣,这个希望你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喂,三船,怎么说话呢!”一枝隆连忙叫停他的话。   “……就让他走嘛,”二阶堂优次眼疾手快地拽住想要制止的一枝隆,不无恶意地表示,“少一个竞争者不是更好吗?”   三船拓也没理会他们,看他们的眼神和看苍蝇差不多,只是自顾自地伸出手,准备去接毛利小五郎递过来的车钥匙。   他可没兴趣参与这种无聊的争斗,明天还要工作呢。   “啪!”   他的手刚接住毛利小五郎递来的钥匙,一只手从横里伸出来,一巴掌将他手里的钥匙抽飞了出去,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两声脆响。   “你干什么?”三船拓也皱眉看着直接上手的四井丽花。   “想回去就回去吧,不过,明天我爸爸的车一来,我就会叫他和你们的公司断绝来往。”四井丽花嗤笑,“搞搞清楚,是你们需要我,对我们家而言你只是个可有可无随时能替换的供应商。‘创业’?利用家里的资源捡些残羹冷炙,真会给自己的脸上贴金。”   “你,别欺人太甚……!”三船拓也的眉毛狠狠跳了几下。   对一个创业者当面讥讽他的事业,没有比这更难听的侮辱了。   “你也是,少在这里拿乔了。”四井丽花转过头,看向唐泽,“‘名侦探’?你也只是受到了一些愚昧之人的追捧,稍微出众一点的家伙,实际上不还是在公众面前表演的小丑?离开了有钱人,你身上的光环很耀眼吗?你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听见四井丽花如此不客气地怼明智,柯南的太阳穴一阵猛跳。   不是,哥们.jpg   顺劈毛利小五郎也就算了,毕竟踩毛利小五郎一脚就属于踩一脚棉花,他也不能干什么。   但你这么跳脸讥讽明智吾郎,活腻歪了啊?不要给试图救援你的侦探增加难度好不好?   “私家侦探,也就是跟着委托人乞食的门客罢了。要不是有铃木家在……”   “丽花小姐,别这么说嘛……”深刻知道铃木家要比四井家更惹不起的五条修赶紧打圆场,“侦探先生们也只是接受雇佣的顾问……”   “你也给我闭嘴。”四井丽花眼神一转,毫不客气,根本没有接他话茬的意思,“怎么,我家比不上铃木家所以你怕了?那你有本事就去给铃木园子当狗啊,人家看得上你吗?”   很显然,她这会儿脾气上来了,完全是无差别攻击的状态,根本没准备听道理。   原本在明智吾郎这里受挫的四井丽花就已经很不爽了,觉得自己的魅力以及背景都被看低了,三船拓也直言不讳的话更是在此基础上火上浇油,她已经连温和的伪装都懒得去做了。   “一个二个的,就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鸟似的,没有我一点点喂食,根本生存不下去,不会真的以为我很看重你们吧?”四井丽花嘲讽道,“多叽叽喳喳叫几声吧,这样才能讨主人的欢心。”   此言一出,休息室里的所有人表情都是好一阵剧变。   “米婆婆,去把那个车钥匙收起来。”四井丽花发泄完了,转回头,直接命令道,“不许还给毛利小五郎,等明天我家车来了再给他。这么看不上我,有本事你就从山里自己爬出去。”   “喂喂……”毛利小五郎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们几个打架,关我什么事啊喂?   “我去换身衣服了。真是扫兴。”推开休息室的门,四井丽花冷哼一声,“米婆婆,让厨房给他们准备一点茶水和点心,免得说我们家礼数不周到。”   柯南脚下挪了几步,挡在了明智吾郎前方,生怕身后的人一个没忍住,直接掏枪把态度轻慢的四井丽花直接打死。   喂喂,求你别说了,明智他都不笑了啊……! 第995章 柯南:恐怖如斯   “你这不是很会打牌吗?刚刚你要是答应大小姐就没那么多事情了。”   看着坐在对面的唐泽轻描淡写地将手里的纸牌放在桌上,再次输了的一枝隆苦笑着把手牌扔进牌垛里,很是无奈。   虽然说输赢都是常有之事,但是连输给一个年轻人四五把,还都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一边倒,感觉依旧很不好受。   “他应该是会记牌的。”站在边上看了半天热闹的三船拓也笑嘻嘻的,伸手拍了拍唐泽的肩,“别忘了这可是个货真价实的高材生呢,比五条修的学历还强,是吧?”   “我只是对类似赌博的玩法没有兴趣。”唐泽谦虚地笑了笑。   “我懂我懂,赢得太轻而易举,就会很没意思对吧?不感兴趣倒也正常。”三船拓也接着调侃。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答应大小姐算了?那样就不会闹到现在这么尴尬。”一枝隆放弃地推了把桌沿,让自己的椅子远离桌面,表达不想再继续被折磨的想法,“反正你也不会输,没什么损失。”   “你确定吗?”三船拓也古怪地看着一枝隆,“真和丽花小姐一起打牌,然后连赢她五六把什么的,你确定这会让她心情变好,而不是更加恼羞成怒,一气之下牵连在场所有人吗?”   而且说实在的,别看他出身比明智吾郎强,明智那毕竟是得到铃木家小姐庇护的人。   回头四井丽花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明智吾郎以后,会不会更加气恼,继而将怒火宣泄在他们这些其他在场之人,谁知道呢?   “呃……”一枝隆认真想了想那个画面,无法反驳的样子。   “她所谓的觉得自己很会打牌,只是你们不敢赢她而已。明智君只要不惯着她,那今晚依然会不欢而散。”三船拓也很有预见性地描述着,“她真正不满的又不是明智拒绝她。”   她真正不满的是自己没有给明智吾郎造成任何压迫感,不管硬着来软着来,他都是那副不假辞色的淡定样子,让她很没面子而已。   “其实不用说那么多违心之语的,一枝先生。”唐泽两个胳膊肘顶在桌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做了个相当经典的侦探凝视姿势,“我看得出来,你没有那么喜欢四井小姐。明明不想与她往来,还不得不往她跟前凑,说那些肉麻的话,挺不容易的吧?”   “我、我……”被如此猝不及防地指出本心,一枝隆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一下,花费了些力气才控制住表情,“哪里的话,我都追求丽花这么久了……”   “这倒是,你从大学起就这个样子。”三船拓也点头,“丽花虽然脾气很不好,长相、气质却都不错,加上她是四井家的女儿,总不至于连追求者都没有,夸张了明智君。”   如果不是四井丽花的本性让人实在是太难苟同,尤其是两年前那桩悲剧造成了冲击,说不定三船拓也并不会拒绝成为四井丽花的备选人之一。   白捡一个大企业,代价只是忍受无理取闹的大小姐,不算很亏本了。   “别人可能是这样的,不过一枝先生,大概另有想法吧。”唐泽含蓄地微笑起来,等到坐在对面的一枝隆微微有点冒汗了,才慢慢悠悠说出了后半句话,“他未必是自己自愿展开追求的,三船君,你不也深受其苦吗?”   “哦……”三船拓也恍然,“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了。”   换位思考一下,三船拓也稍微有点理解。   一枝隆确实不是什么形貌出众的帅哥,但正因如此,都成了被四井丽花收集来的数独之一了,要是还看不上她,那就太打四井丽花的脸了,她哪里能忍受得了这个。   “而且,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和,和七尾……”   “不要胡说八道!”一枝隆立刻打断了三船拓也后面的话,“没有的事。她都不在了,这种话就不必提了。”   “嗨呀,哪有那么多玄乎的东西,真的像是丽花多在意一枝一样。”   另一张桌子上同样结束牌局的几人凑过来喝茶,听见他们的交谈内容,二阶堂优次忍不住讽刺出声。   “说白了他的工作是丽花给他推荐的。要是被丽花厌弃了,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从银行里赶出去呢,都不需要使用什么手段,只要给他调到那些犄角旮旯的小营业部去,我们就再也看不见一枝了。”   “你这家伙……说这么难听没必要吧……”一枝隆难堪地转过头,“我只是家境没有你们那么好,又不是什么穷人。”   “只是银行业比较排外,没有关系实在很难往上走罢了。”五条修接过话头,同情地拍了拍一枝隆的肩膀,“放心吧,丽花对都市银行的干涉还没强到那个份上。再等等吧,她不是已经做出决定,很快要选择好结婚对象了吗?这对你就不是坏事了。”   这段话说的有点情分,但不多。   毕竟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大可以自动圆润滚出竞争行列的意思。   “好了,说话不用那么刻薄。”去完洗手间回来的六田将司皱着眉,阻止了几个人的继续撕扯,“米婆婆准备了一些点心,不想打牌就去放松一下。小姐这一时半会儿的是不会过来了。”   毒舌骂人的时候四井丽花喷爽了,离开说是去换衣服,其实就是找个借口离开他们几个人的视野。   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哪怕是她的备胎,也得多给点时间整理好心情,在这个方面,四井丽花属于非常熟练老道的家伙了。   针锋相对的几人这才消停下来,站起身各自离开了,都是一副不予与对方多言的样子。   唐泽看着转身而去的一枝隆离开的方向,同样站了起来。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一枝隆这就是准备去开始自己的犯罪计划了。   也不知道是否是刚刚自己刺激了他的原因,他明显提前了计划执行的时间,看样子是回想起了惨死在暴风雨中的女友,情绪快要克制不住了。   在警觉起来的柯南看过来之前,唐泽淡淡地开口表示:“我去找一枝先生聊一聊,我刚刚说的可能有点过分了。希望他不要介意。”   “太讲礼貌容易被人当软柿子欺负的。”三船拓也半是开玩笑,半是在认真提点地表示,“放心吧,一枝隆是个脾气很不错的家伙。要不然丽花都不会选上他。”   唐泽知道三船拓也暗示的意思。   他们毕竟是游艇社的成员,游艇是工薪阶层难以接触的爱好,不是说它门槛高,而是工薪阶级压根不会往这个方面去考虑,能接触到这种载具本身就说明了他们的家庭环境。   哪怕是家境相对其他人没那么厉害的一枝隆和二阶堂优次,开的车都是保时捷和法拉利,根本不是什么穷人,只是家里不经商而已,多少都有一些家底。   像他们这样的人,不至于真的因为几句言语上的讽刺而遭受打击。   ——有这么脆弱的话,早就不可能在四井丽花身边呆得住了。   “丽花小姐一旦发起脾气,连她父亲都控制不住她,能和她成为朋友的,都很好相处。”六田将司赞同地点头,“不必有什么压力,侦探君。你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丽花小姐对你有兴趣非常正常。”   “谢谢,我知道了。”   嘴上感谢着他们七拐八弯的好意,唐泽还是抬起了脚步,朝一枝隆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虽说只要什么都不掺和,就这样静静看着一枝隆完成他的计划,唐泽的任务也就随之被解决了,但有些事情,该做还是应该去做。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何必牵连其他人下水呢?   ————   过了二十多分钟,还没见一枝隆或者明智吾郎回来的柯南踌躇片刻,终于是坐不住了。   明智吾郎逗留在四井家,很可能有别的任务在身上。   不管是他真的要做什么事,还是探听一下四井集团和组织可能存在的关系,去找到他然后观察一下他在做什么,似乎都是有必要的。   这样说服了自己,柯南和毛利兰嘀咕了几句之后,很快便借口要去洗手间,离开了庄园的休息室。   面积很大的门厅此刻灯光已经关闭大半,杯盘狼藉的宴会残骸已经被默默工作的佣人们打理干净,只剩下些许酒精残留的气味。   金碧辉煌的大厅,在失去了灯光映照之后,也是萧索寂寥的样子,几乎快要看不出几个小时前纸醉金迷的场面。   总觉得这一幕充满预示感的柯南收回投向大厅的目光,沿着走廊仔细寻找起离队好一会儿的明智吾郎与一枝隆,很快在意外的位置找到了两个人。   出乎柯南预料的,明智吾郎并未单独行动。   他还真的像是他先前说的那样,跑来找一枝隆聊天了,并且场面极为奇特。   两个人不仅没有争吵,而且是肩并肩坐在外面走廊的栏杆上,似乎关系还挺不错的样子。   随着柯南慢慢靠近两人,听清他们的交谈内容,他越发感受到了场景的荒谬。   因为一枝隆正在小声地抽泣着。   “谢谢你的开导。谢谢你,这些话,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您太夸张了。我是私家侦探,有一点,四井丽花没有说错,我们所谓的私家侦探,只是受金钱驱驰的被雇佣者,能做的只有利用自己的能力,满足委托人的要求。”明智的声音轻声细语,在微微下起细雨的夜色中,有一种朦胧温和的质感,“并不是所有委托人,真的都是需要侦探替他们解开谜题,我和其他侦探不一样的地方也就在这里。”   想起过去遭遇过明智吾郎“处理委托”场面的柯南眼角跳了跳。   确实,这还真的是说大实话。   说白了,明智吾郎会那么受很多有钱人的欢迎,是因为他真不是什么正经侦探,更像是某种只要你给的够多什么事情都可以帮忙试试的顾问。   不管是想要争夺家产,搞垮竞争对手,还是需要公众舆论的帮助,解决一些棘手的问题,只要能找到明智吾郎,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帮助。   对他来说,破案才是副业,从来不是首要任务。   这种全心全意为甲方着想的服务精神,想要得到差评也难。   果然,听见他这么说的一枝隆哭声更大了一点。   “八重子真的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她不应该就那样,就那样死在那种场面里,死得毫无意义。我甚至,听见二阶堂他、他说……”   听见一个陌生的名字,柯南敏锐地竖起了耳朵,朝窗口更探近了一步。   谁?谁死了?怎么好像还和在场的其他人有点关系?   深感自己可能收集到了重要信息的柯南忍不住屏息凝神,倾听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   没想到,后面的话被明智吾郎直接制止了。   “您不必强迫自己回想,一枝先生。那对你来说是很痛苦的回忆,但我相信,更令你痛苦的,或许是四井小姐还有二阶堂先生轻慢的态度吧。不用向我证明这一点,四井丽花无疑就是这种人,谁都无法否认。”   “明智君……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我……”   “哭出来会好一些,不用压抑自己。先把它们释放出来,才有冷静去思考解决方法的机会,这不是软弱,一枝先生。不用拘谨,我会忘记现在发生的事情的。”   “呜、呜呜呜……好,好的,我……”   倾诉没能成功过,一枝隆却好像是得到了更彻底的发泄一般,哭的已经快要组织不出完整的语句。   柯南脸色古怪地推理了一会儿,很快得到了可能的结论。   看样子,比起得到他人的承认,无需证明自己的说法这件事本身似乎对一枝隆更为重要。   而明智吾郎不知为何,看穿了这一点,所以轻而易举击穿了一枝隆的心防,二十分钟时间就让刚刚对自己言辞锋利的异见之人,在自己面前哭的泣不成声。   而偏偏这么干了的家伙,现在还在一边拍抚比自己年长许多的社会人哭得已经弯曲下去的肩背,一边轻缓地表示四井丽花确实是对其他人毫不在意,甚至以别人的苦痛为乐的可怕家伙……   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哪边更恐怖了…… 第996章 专业要你命   “……所以这就是您还留在四井丽花身边的原因。您想知道真相。”   等到一枝隆终于收拾好情绪,重新直起腰背以后,唐泽并没有转头去看他,只是默默递了手帕过去,让一枝隆收拾好自己哭到涕泗横流的脸。   “是的,我想知道真相。当然,我晓得,那些事情没有证据,哪怕四井丽花亲口承认是自己干的,哪怕我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去录音、记录,这些东西都无法作为呈堂证供。”   一枝隆接过了他折叠整齐的手帕,胡乱擦拭着自己的脸,窒闷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像是个正在溺水的人一样。   唐泽点了点头,轻声问:“所以,您渴望的是真相吗?还是……?”   一枝隆擦脸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前面那么多的交谈内容都是铺垫,到这里,才算是真正到了关键部分。   单纯的真相,又或者是释放的复仇,一枝隆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呢?   他陷入了沉默,唐泽倒也没催促,同样保持了一种体谅的安静和沉默,让对方慢慢思考。   一枝隆的困境是显而易见的,他会走上这么极端的道路,与他两年来的苦闷心情是脱不开干系的。   从事实上去考虑,四井丽花和二阶堂优次就是在谋杀。   七尾八重子是受到了外婆的嘱托要看护四井丽花,才会在那种恶劣天气下独自乘坐皮划艇去救人。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彼时已经与二阶堂优次暧昧中的四井丽花并不是独自一个人呆在岛上的,二阶堂优次也在。   他们抢走了七尾八重子身上的救生衣,为了逃避责任,甚至没有告诉其他人八重子的下落,让她丧失了最后获救的机会。   贪生怕死是人性的必然,抢夺生存资源的嘴脸固然是丑陋的,但尚在能理解的状态当中。   然而回到安全地带之后,为了掩盖这种嘴脸,两个人坚称自己没有见到来救命恩人,导致失去了救生衣的八重子死在了海里,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以上都还只是关于八重子的死亡本身,这是关于逝者的部分。   可死亡从来不只是逝者自己的事情,发生在生者们身上的影响才是真正几乎将一枝隆逼疯的。   八重子一个人带着救生衣过去,两个原本被困的人若无其事地穿着救生衣回来了,是只有一枝隆怀疑过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大家都不是蠢蛋,也都知道四井丽花的风格,从三船拓也讳莫如深的态度就能看出,当天在场的游艇社成员或多或少都有猜到在孤岛的小小岸礁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但除了和八重子是恋人的一枝隆本人,其他人都畏怯于四井丽花的权势,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心照不宣地略过了真相本身。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枝隆一定会越来越感受到那种无能为力的苦楚。   他会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即便发现了真相,哪怕逼迫他们本人亲口承认了真相,不采取极端手段可能也于事无补。   法律无法为这种自述的案件断罪,即便真的立案调查,四井集团也不可能允许总裁的独女被判刑,而他们对七尾八重子没有主观故意的杀害也确实是事实……   数到最后,除了道德的谴责,哪怕调查了真相都不能改变什么,也是他痛苦的原因之一。   “除了知道真相之外,我又还能做什么呢?”一枝隆自嘲地笑了笑。   难道要他给一个破案无数,靠着智慧在东京闯荡出名气的侦探下委托说,他想要杀死那两个罪魁祸首吗?   算了吧,不成为侦探的业绩就不错了。   考虑到明智吾郎仅凭他的态度变化就能找到他,谈话到如此深入的敏锐程度,在成为业绩之前能执行好计划,可能都算成功。   “不要这么灰心丧气,一枝隆先生。”唐泽挂起浅淡的笑意,意味深长地表示,“真相的作用,有时候是出人意料的。”   这样说完,他倒也没有拿回一枝隆手上的手帕,站起身,最后拍了拍一枝隆的肩背作为安抚,起身重新向着别墅内走去。   听完了全程的柯南赶忙踮着脚尖,准备往休息室的方向钻,不料刚走两步就被叫住了。   “别藏了,小朋友,都看见你了。”   唐泽精准地盯着躲在盆栽树后面的柯南,明确地告诉他自己已经发现他了,同时在内心感叹。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柯南的气息遮断似乎又有进步了。   不开第三只眼,纯靠肉眼去搜索,真的是非常难发现他,都快变成心理学隐身了属于是。   “你今天晚上似乎一直在盯着我。”心里吐槽着,唐泽面上的伪装还是保持得很到位的,“怎么了,担心我对他们做什么事吗?放心吧,我还没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更不会当着侦探们的面这么做。”   柯南慢慢从盆栽后挪出来,打量着唐泽的表情,忍不住压了下眉毛:“所以要是没有侦探在,你的选择可能就不一样了?”   唐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而不语。   那是肯定的啊。   没有柯南等人的存在,让现在的唐泽料理四井丽花这种家伙,洒洒水的事情。   他都能让托马斯·辛多拉这种已经被大使馆好好保护起来的家伙无声无息地消失,四井家这毫不设防的郊外庄园,那简直是四井丽花自己给自己选好的坟头。   但是毛利小五郎不来,能否准确触发四井丽花生日宴这个剧情,谁又知道呢?反正唐泽不敢赌。   又不是没有锁定词条出货还是歪了的情况。   哎,黄昏别馆,哎,伊东末彦……   在心里感慨吐槽了几句,唐泽面上在沉默的微笑过后,像是回答,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喃喃:“面对案件,或是即将发生的案件,侦探能做的事其实很少。侦探或许可以阻止行凶者的暴行,但倘若是一心求死,自暴自弃之人呢?”   “你、你的意思是……”柯南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指灰心丧气的一枝隆,还是在意有所指什么?这到底是在谈话之后单纯的感慨,还是某种犯罪宣言?   他要做什么,他是打算替一枝隆调查真相,还是说要做什么更加夸张的事情?   比如说,利用自己几句话就让一枝隆心生动摇,哭到失态的控制能力,去诱导什么事情?   一句话让柯南陷入了惊疑不定的疑神疑鬼之后,唐泽含蓄地抿嘴一笑,不再回答,转身向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回去了。   “喂喂,你不要把话说一半就跑啊……喂,明智,咳,明智哥哥,别走啊……”   被小小戏弄完的侦探追在意图不明的目标身后跑走了,也因此,彻底错过了别墅外还在整理仪容仪表的一枝隆后面的反应。   或许是对自己竟然在小那么多的孩子面前哭成那样感到不好意思,一枝隆不断深呼吸着,调节状态,打算再呆几分钟,等脸上的红肿彻底消下去再回去。   为了缓解尴尬,他收拾好西装外套之后,将那块手帕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起来。   端详着端详着,很快,一枝隆就察觉到了,被叠起来的手帕上好像写着什么东西。   随着他将那方折叠规整的手帕展开,那行字展现在眼前,令他情不自禁睁大了已经哭的发红的眼睛。   「永远不要忘记,在上帝揭露人的未来之前,人类所有的智慧是包含在这两个词语里面的:“等待”和“希望”。」   这、这是……!啊,所以,他的意思,难道是说……   ————   “没有吵架吧?”看见明智吾郎回到休息室,三船拓也开玩笑一样打了个招呼,“你可不要说的太过分,一枝隆嘴可笨了,吵不过你的话,可能会被骂哭的。”   “你也太夸张了,三船先生。”唐泽弯了弯眼睛,“我只是看他情绪不是很好,稍微打听了一下。”   “啊,侦探的探究欲是吧?好吧。不过我觉得,在丽花身边呆几年,谁的情绪都很难好。”三船拓也翻着眼皮,“真亏二阶堂他们还有心情围着她转。”   “你对她的评价格外低啊。”唐泽凑近一步,做出那种交头接耳的样子,压低声音说,“她到底对你干了什么,说来听听?放心,我嘴很严的。”   “你就是想听八卦吧我看?”三船拓也斜眼瞥着他,脸上的表情反而放松下来,明显对这种损友式的亲近很受用的样子,“也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长相不俗,身家惊人,一纸婚书就能换来一个大集团的掌舵权,四井丽花的条件是真的很好,要说三船拓也一开始知道她的时候,没有产生过任何旖旎的心思,那也太高看他了。   奈何后续真的在她的逼迫下成了她的玩伴之后,面对她毫无遮掩的本性,这种暗搓搓的期待很快就会转向浓烈的厌恶。   “我就是觉得这帮人真有意思,居然还指望通过丽花攀折整个四井集团,能不被她掐死在床榻上,都算他们运气好。”摇了摇头,三船拓也如此总结道。   七尾八重子对四井丽花不可谓不好。   说到底,她只是外婆在四井家做了很多年帮佣,她又没卖身给四井家,她对四井丽花的拂照就真的是一种呵护和关爱,可在四井丽花眼中,她恐怕是真的把八重子视作可有可无,低自己一等的下人的,才会对八重子出海救自己却死在海里这件事无动于衷。   对救命恩人都这样,难道她结婚了还能转性不成?   在四井总裁眼中,自己这个性格恶劣的女儿是没有缺点的,即便恶语伤人,即便利用自己的力量欺压别人,那也像是伸出勾爪挠两下家具的猫一样,只是一种可爱的戏耍。   所以哪怕四井丽花真的对自己未来的丈夫做了什么事情,四井总裁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女儿在婚姻里遭到了不公和欺负,是理所当然的反抗,不仅不会当回事,还会帮她粉饰太平。   总之,试图利用婚姻控制四井丽花,是压根不可能做到的愚昧之举,这就使得三船拓也觉得这群人,尤其是二阶堂优次这种积极分子,特别的蠢了。   “可以的话,真想让他们提前体验一下都会在丽花手上遭遇什么,省的都是这副血往下头供的样子……”三船拓也的吐槽相当不客气。   唐泽听他说着,用眼角余光看着二阶堂优次的方向,微弱的金色光点浮动了一下。   掐死在床榻嘛,那应该是,窒息感?   端着咖啡杯拿起点心往嘴里送的二阶堂优次突然脸色一僵。   一种强烈的、恐怖的窒闷感一瞬间侵袭了他,仿佛有什么重物压迫在喉头,一点点向下,无情地将他的喉管压扁,把最后一丝空气从他的呼吸道里挤压出去。   “啪!”   手里的咖啡杯摔在了地上,二阶堂优次两手抓住自己的喉咙,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大张着嘴巴努力想要汲取空气,但都只是徒劳无功,很快就跪伏了下去,膝盖重重磕在了自己砸出来的白瓷碎片上。   这种疼痛在平日里是一定会让他大喊出声的,可现在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窒息的濒死感让他的眼泪鼻涕都开始外涌,指甲几乎绝望掐进了皮肤里,面皮开始青紫。   “怎么了,二阶堂!”   “难道是,点心卡住了吗?!”   “被、被蛋糕卷噎住,了?”   围着他的其他人吓了一跳,既手足无措又倍感荒谬,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   “应该是噎住了,需要做海姆立克。麻烦各位让一下。”唐泽两步走了过来,高声宣布着,然后不由分说地一步踩到了二阶堂优次身边,腿往前一顶,将之拽了起来。   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用拳头抵住定位点,狠狠地给了二阶堂优次几拳。   发不出任何声音的二阶堂优次长大了嘴,脸色更加狰狞痛苦了,但任何人,包括知识渊博的侦探们,都不能对明智吾郎的举动有任何指摘。   这是最标准的海姆立克急救姿势,就算唐泽实际上是用京极真的力气在暴打他,给他一不小心打死了,上法庭也没人能说他一句不对。   三船拓也愣了两秒钟,突然吹了个口哨。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感慨自己的言出法随,还是真的在夸赞,总之他开口就是一句:“哇哦,看上去好专业。这个你也会啊,明智君,不愧是天才侦探啊。”   好不容易收拾完走到门口,回不过神的一枝隆:“……”   呆呆看着这一幕,意识到了什么的柯南:“……”   专业什么,专业要你命吗? 第997章 找死来了   在几次强而有力的锤击之后,唐泽才取消了一直在生效的共感,大发慈悲地顺势抛出去了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珠。   由于他从后面提住二阶堂优次的姿势足够将自己手部的动作差不多掩盖,在其他人看来,这就是海姆立克急救法生效了,二阶堂优次成功吐出了堵塞的硬物,也恢复了正常呼吸。   “玻璃球?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莫非是混在蛋糕里的?”   “蛋糕里,混玻璃球?难道是丽花的恶作剧?但就算是丽花,这样也很奇怪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他们两个又在打什么赌了。”   “那他们玩的还挺大的……”   这些窃窃私语确实进入了二阶堂优次的耳朵,但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的风凉话,只是完全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那颗圆润的玻璃球。   他始终没觉得自己吃下去了什么异物,明明他是有好好咀嚼的,这个玻璃球,到底是什么时候……   松开了他,因为抓人而乱了一些的衣服的唐泽没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整理拍打着衣服。   没办法,虽然就让这家伙死在如此狼狈的窒息感里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奈何同态复仇这个来自浅井成实coop的共感能力毕竟主要是一种精神攻击,就算它可以一定程度地反应在生理情况上,达到类似幻痛多了影响身体的效果,二阶堂优次到底不是真的窒息了。   只是由于这种可怖的窒息感来自唐泽上辈子的体验,所以尤其残酷和猛烈,让二阶堂优次这种划破个皮都能咋呼几句的温室花朵完全经受不住罢了。   “酷啊,明智君,你这手海姆立克真厉害。”三船拓也这个时候终于敢靠过来了,勾住唐泽的肩膀,小声赞叹,“你还学过这种急救呢……”   “我都学过游艇了,稍微会一点其他技能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唐泽十分玩梗地调侃道,“我还是经常去夏威夷参加夏令营的。”   “夏威夷?”没听明白他为什么来了一句的三船拓也愣了片刻,没搞明白他突然来这一句是为什么,但也只好接着话说,“对哦,你在美国上学的来着。那边的精英教育风格是这样的吧……”   刚在疑惑地打量趴地上喘气的二阶堂优次,莫名其妙被唐泽看了一眼的柯南:“……?”   他们这边的氛围轻松闲适,但站在门口的一枝隆表情就非常震撼了。   听在场的其他人说,二阶堂优次是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卡住了喉咙,而明智侦探是在他出现标准的海姆立克征以后开始了急救,似乎是一起偶发的意外,没有任何人为因素。   但结合自己刚刚的谈话内容以及明智留下的赠语,这个场面就似乎不太寻常了。   这就是侦探让他等待的东西吗?   还是说已经看穿了他今晚计划的侦探,想要表达的是他的犯罪计划本身太过拙劣,给他示范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不留痕迹?   一枝隆还没回过神,慢慢喘匀了气的二阶堂优次已经被人搀扶着,挪到了边上的沙发上。   在挪动的时候,他们小心地替二阶堂检查过一遍,确认他没有其他伤口,也没出现一些接受海姆立克急救的患者那样,被锤断或者锤伤了肋骨的情况,纷纷向唐泽投去了钦佩的眼神。   大家都可以算是家庭背景优越,接受过一些精英教育的优秀人才,对海姆立克急救法可能造成的损伤或多或少都有耳闻。   在紧急情况下,人很容易掌握不了使用力量的程度,二阶堂优次的肋骨完好无损,只是单纯因为同一个位置反复被打,肌肉在发出抗议的疼痛感,足够厉害了。   毕竟,对吧,刚刚他挨揍,哦不是,接受急救的时候被锤出了多大的闷响声,大家都听见了……   “你得好好谢谢明智侦探了。要不是他反应快的话,你今天晚上可就危险了。”五条修首先出声,向表情还呆滞迷茫的二阶堂优次表示。   六田将司中肯地表示:“我倒是听说过这种急救,但要我很快做出判断必须用这种方法处理,还要这么高效地达成效果,我还是做不到的。”   “嗯,更别提没有操作经验很容易导致肋骨骨折这种事了……”   “说到底敢使用海姆立克,已经是非常果断还有判断力的决策了。这要是万一在过程中造成了额外伤害,很容易被人责怪的。”   “可能这就是救人心切,重视生命的侦探吧。”   在一屋子人或真或假的赞叹当中,二阶堂优次虽然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差点被噎死的,还是只能真心实意地朝唐泽点头致谢。   “谢谢你,明智侦探,没有你在的话情况可就危险了。”   唐泽点了点头,表情不咸不淡的——当然,在现在其他人的眼中,这就是一种处变不惊的低调和谦逊——公事公办地应声:“客气了,举手之劳。等到离开这回到市区,你最好还是找个医院进行一下检查,告诉他们你因为意外接受了一次海姆立克急救,让医生来判断是否有其他损伤。”   虽说要我看来,你是很难活着离开这里了,但该说的客气话还是得说么。   “……我会的。总之,还是谢谢你。”二阶堂优次碰了碰自己依旧传来剧痛的前胸,表情扭曲了一瞬间,嘴上还是在不断说着感谢之语。   看的完全傻眼的一枝隆:“……”   暴打人家一顿,人家最后还得说谢谢,莫非这就是侦探的力量吗?   ————   “——其实吧,参加游艇社这种经常出海游玩的组织,我们是应该学一点急救知识的。”   虚惊一场之后,继续牌局的人顺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聊了下去,很快就提到了这个问题。   “是啊,如今回想,几年前的我们真是胆子很大。虽然大家都会游泳,但其实我们船上连救生员都没有呢。”五条修将一张牌放在桌上,用忆往昔的口吻追忆着,“不过那会儿玩的真开心啊。”   “严格来讲不是‘我们的船’,是‘丽花的船’。”一枝隆把端过来的饮料放在他们手边,补充道,“她那会儿经常带着我们去附近的岛屿玩呢。驾驶员就是六田先生。”   默默出着牌的六田将司笑了笑:“我有游艇驾照,就是凑巧。”   “除了钓鱼,我们甚至还玩过潜水,深潜都尝试过。现在看胆子真大,这要出个事,可来不及等待救援。”五条修点了点头。   “的确是段好日子,不过,这你们可就说的太对了。”三船拓也似乎看不下去他们这种态度,耸了耸肩,“我们要是多学点急救知识啊,两年前的悲剧就不会上演了。”   “悲剧?”端着饮料坐在边上,盯着父亲打牌的毛利兰闻言,注意力短暂转移到了他们的谈话上,“你们的游艇社出过事吗?”   “不是说好不提这个事了吗?”哪怕胸口依旧在疼痛,二阶堂优次眼角跳了跳,还是发出了声音,“这种事就不要拿出来讲了吧?”   “呃,也很正常啦,搞什么活动都有意外的嘛……”五条修打了个哈哈,没有展开说的意思。   “嗯,奇怪,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慢,换个衣服,现在还没好吗?”六田将司岔开话题。   三船拓也看着他们的态度,轻轻哼了一声。   他倒没后悔参加他们的社团,怎么说呢,虽然四井丽花不是什么好人,社团里满是她养的鱼,乌烟瘴气的,到底是让他真的接触并且喜欢上了游艇。   他就是看不惯这帮人粉饰太平,装作和谐融洽什么问题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看在还有不熟的客人的份上,三船拓也没有继续讥嘲,顺着他们的话题往下说:“换肯定是换好了,我看她就是不想理我们而已。她发起脾气了,谁惹得起她?”   “吱——”   就在他们说到这里的时候,休息厅的门被推开了。   双手捧着托盘的米婆婆小心地走进来,将茶点放在柜子上之后,才看向重新把自己衣服打理挺括的唐泽,小声表示:“那个,这位侦探,大小姐说,有委托想和你聊一聊,让你去楼上的房间。”   交谈中的众人齐刷刷地沉默了片刻,视线纷纷转向了唐泽的方向。   谁都能看出来,四井丽花今晚上发作,是在明智吾郎接连拒绝之后,又有三船拓也不客气地呛声,让她彻底发飙了。   这会儿叫明智吾郎过去,似乎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要对方低头道歉什么的了。   四井丽花懂不懂公司经营不好说,但她就像是天生就知道怎么去当个高高在上的恶人那样,折腾人的点子一套接着一套。   恐怕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她已经找到了自认为能控制住明智吾郎的方法,这是要施压了。   “……我吗?”并不意外的唐泽慢慢站起身,视线从在场其他人的脸上划过去,平静地点了点头应声,“好吧,既然是委托的话。麻烦您带个路。”   他还在寻摸离开人群去接触四井丽花的机会呢,这机会就自己找上门了。   既然有人找死,他没道理不成全她。   在其他人或同情,或担忧的眼神当中,唐泽跟在米婆婆的身后上楼去了。   作为度假别墅存在的四井庄园不仅有卧室,而且数量很是不少,他们这一群人一人一间房都绰绰有余,四井丽花更是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大的主卧,一走上楼梯,就能看见她灯光大亮,灯火通明的房间。   拥有了普通人想象都难的优渥生活,不仅不感激,反而理所当然地认为世界应该围着自己转,不满于居然还有人敢反抗……   可能这就是拥有的越多,欲望就越多,永远欲壑难填的真实写照吧。   唐泽走进门的时候,坐在梳妆镜前的四井丽花已经换掉了那套色泽明艳,仿佛大丽花一样的礼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柔软轻薄的丝绸睡裙。   从她的打扮上看,不难看出她已经梳洗完,换了准备上床睡觉的衣服,明显今天晚上根本没打算下去见他们。   “明智侦探。”卸完了妆的四井丽花转过视线,淡淡斜了唐泽的方向一眼,“还真是不找你聊委托,你就没兴趣接触别人。年纪轻轻的,就这么死板,不会觉得无趣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湿巾慢慢擦着自己的嘴唇,深红色的印记在面巾上晕开,仿佛擦下了一片血迹,像是个刚刚饮用完别人鲜血的吸血鬼。   “只有专注事业,才有更上一层楼的可能性。我如今的收入和地位都是努力换来的,可没有玩乐的闲情逸致。您这样确实令人羡慕。”唐泽笑了笑,回答倒也不客气。   “是吗?可是你的父亲不也是个政客吗?”四井丽花戏谑地勾起嘴角,“哦,也对,你运气差了一点,既没得到他的宠爱,也没能在他倒台前从他手里捞到足够多的资本。是吧,吞口……”   “慎言,四井小姐。”唐泽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余光瞄向站在门口的米婆婆。   “啧,太谨慎也很没意思哦?”托着腮,四井丽花看着他,慢慢抬起下巴,“米婆婆?先出去吧,把门关上。私家侦探的委托,可是,涉及隐私的呢。”   “是,大小姐……”   不敢多言的米婆婆快步退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了唐泽和四井丽花。   唐泽这才转动视线,慢慢打量起面前的女人。   四井丽花会知道吞口重彦这号人不奇怪,四井家到底和组织是有点关系的,想要了解一些内幕没有那么麻烦。   或者说,组织与不少企业合作的形式本来就是如此,他们提供情报,提供一些见不得光的资源,帮助这些企业攫取利益,然后组织再反过来利用对方的渠道,处理一些自己的事务,是一种相互寄生的合作者关系。   之所以不让她说出来,单纯是不想不知道猫在哪个角落里的星川辉听见了,被刺激到而已。   在肯定是在的,这毕竟是个组织的任务,唐泽还是需要执法记录仪,哦不是,摄像头记录一下任务和接触过程的。   现在对方主动作死,给了他更合理的发癫的借口,多是一件美事啊。   虽然这个距离和环境,唐泽已经可以按照计划,直接制服四井丽花,准备送她上路了,但他决定再多聊几句。   他现在就很好奇,四井丽花到底知道多少。   她要完全不知道或者完全都知道,可能都不会是这个态度,这种似知道非知道的状态,感觉就有点意思了。   这种状态可能应该叫,找死来了。   “哼哼,没有其他人了,可以说了吧?”四井丽花笑了起来,笑出了好几颗牙齿,像是冲着猎物龇牙的捕食者,“已经这么有名的侦探,居然是某个污点政客的私生子,这种事情我也很意外呢。想必,你的粉丝也会很意外吧?欺骗他们可不好哦,小侦探。”   唐泽笑了笑,扯了下手套,将手指更服帖地套进里头。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用一种冷淡又厌烦的口吻,直截了当地回答。   “怎么了,稍微接触了一点灰色的东西,就觉得自己是黑道千金,可以威胁我了?真是给你脸了。” 第998章 唐泽:都是好事   擦干净了脸上化妆品的四井丽花明显没预料到,自己的话得到的是这样的回答,捏着卸妆棉片的手僵硬地举在半空。   而已经决定用这种方法增加对方恐惧感的唐泽不打算等她回神。   “整日利用家里的背景欺男霸女,很开心是吧?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是区别于普通人的富商巨擘,世界上没什么你得不到东西?你这副一知半解的样子真是可笑。”   唐泽偏过头,打理得当的顺滑发丝微微偏斜,遮住了少许他的脸庞,那种阴影从深处挣脱而出的样子让这样的他带上了不少的压迫感。   “要不是已经懒得听你说废话了,我真想让你打个电话给你爸爸,向他问清楚,吞口重彦那个老东西最后的结局,以及我到底是谁。真可惜,这张肤浅的漂亮脸蛋变得惊恐又扭曲,可能更衬你一点呢。”   四井丽花猛地一推梳妆台,将自己坐着的靠背椅在地板上拉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音,气冲冲地站起身。   楼下的房间,坐在休息室里的人都听见了楼上地板这声刺耳的噪音,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他们这是怎么了?吵架了吗?”毛利兰忧心忡忡地问。   “应该是丽花在发脾气吧。”三船拓也翻了下眼皮,“她不高兴的时候经常如此,根本不会在意场合。就像是这样。”   他搞怪地做了个向前推开桌子,拍案而起的假动作,显然是见识过四井丽花这副样子的。   场里其他熟知四井丽花的人没有接他的话,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三船拓也所言非虚。   “这样啊,那,明智君可能要辛苦了。”毛利兰不尴不尬地笑了笑,委婉地表示。   三船拓也很有经验地向上指了指,做了个掩住耳朵的动作。   很快,在一声疑似什么东西被砸在地板上的动静过后,四井丽花稍显尖利的尖叫声就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怎么了,不想承认?想激怒我然后逃避我的委托?我告诉你——”   “——只要把这些东西——”   “你就是个私家侦探而已,你以为你是——”   三船拓也翻了个白眼,摊了摊手,肢体语言写满了“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句话。   “呃,他们应该没事吧?”没想到还能夸张到这种程度的毛利兰缩了缩脖子,“那要不要上去看看?”   “没必要,丽花小姐就是,嗯,性情直率了一点。她不会动手的,只是嘴上会说一些气话。”一枝隆立刻摇了摇头,制止她的想法,“在场有其他人的话,她情绪会更激动的。”   “她不会直接伤人,这样落人话柄。所以,等她叫累了就好了。”三船拓也如此翻译道。   “哦、哦……”同样没想到他们处理这种情况还有预案的毛利兰慢慢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了。   休息室中的人交换着视线,各自打着哈哈,无视了楼上的声音。   而在楼上的房间当中,刚刚尖叫出两句话,说明智吾郎根本是被自己点破了身份在破防的四井丽花,现在已经被压在地上了。   在她开口喊出第二句话的时候,唐泽就完全不惯着她,两步上前一把捏住了她还在喷溅毒液的嘴,将她直接就这样提起来,砸在了地上。   被摔得浑身生疼的四井丽花想要挣扎,但嘴已经被面前的人牢牢掐住,根本发不出一丝声音。   唐泽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在她万分震惊的注视中,开口发出了与她一般无二的、刻薄又尖利的叫喊。   别说是楼下可能听见的其他人,这声音和内容相似到四井丽花自己都要怀疑,是不是对方在某次录制下了她骂人的内容,在这里播放录音的程度。   喊完那些话,掩饰住自己突发发难,把四井丽花制服住的动作,唐泽确认过她身上的睡裙没有口袋,手机不在她身上以后,就抬起头环顾了一下,然后保持着掐住她脸的动作,将四井丽花整个人提了起来,拽到了梳妆台前。   用她的指纹解锁了手机,轻而易举一只手就控制住了力气孱弱的大小姐的唐泽拿起手机滑动几下,很快选择了通讯记录里那个没有存为联系人,通话记录却最多的号码。   唯一可能在四井丽花这里有此殊荣的,只能是她的父亲和靠山本人了。   唐泽点下了这个号码,毫不犹豫地拨通了电话。   这会儿已经临近晚上十点,对参加了一整晚宴会,又奔波回宅邸的中年商人而言,是很晚的时间了,但谁让他养出来这么个女儿呢?活该受着。   看他打给了父亲,四井丽花又开始拼了命地挣扎,想要发出一点声音引发通话对面的注意。   但唐泽此时虽然和她贴的很近,多少用了一点擒拿技巧的,她的双手被有意识地压在了背后,完全用力量压制着,她的那点力量在如今的唐泽面前实在是不够看。   于是四井丽花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听着手机里单调的拨号音,保持被对方抓在手里的姿势,看着自己在梳妆镜中被压得变形的脸蛋,以及一双瞪的滚圆,已经在蓄积泪水的眼睛。   她或许已然认识到了,明智吾郎掩藏在优雅温柔的侦探王子身份下,到底是什么样的真面目。   是啊,吞口重彦生前,既然是因为涉嫌行贿索贿,勾结不法团体在选举中舞弊这种理由而成为警方的调查对象的,那么幸存了下来的他的私生子,难道就会非常干净吗?   她或许只是和警察们一样,陷入了“明智吾郎在美国学习长大,所以与吞口重彦的事情关联很小”的误区……   “丽花?这么晚,又怎么了?”在四井丽花绝望的挣动中,电话被对面接通了,父亲的声音传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别墅位置偏远,信号不足的原因,这声音尤其失真干瘪,像是来自遥远的彼岸似的。   唐泽抬起眼皮,冲着梳妆镜里的四井丽花露齿一笑。   “爸爸!”他的嘴里再次发出与四井丽花本人一般无二的声音,“那个明智吾郎,气死我了!他居然敢骂我!他敢骂我!他不就是一个小政客的私生子吗,他爸爸甚至都不是参议员,而且早都死了……”   “嘘!丽花,你瞎说什么呢!”电话对面四井总裁的声音明显紧张了起来,“我告诉你的可不是这个意思!你少惹他,他的背景可不简单。”   “不就是扒上了铃木集团大小姐吗?真是的,铃木我惹不起,但人家铃木园子也未必有多在意他这个小白脸吧?她不是前几天还在炫耀自己找到合心意的对象了?”   “我不是说这个……丽花,你想一想,吞口重彦全家都死光了!一把火烧光了,连个下人都没活下来!吞口重彦的老婆可是交通大臣的独女,他这一死,交通大臣知道自己女儿死于火灾,以为是某个政敌动的手,气的发疯,一直在追查,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那为什么明智吾郎能幸存?”   哦,这样啊。   唐泽朝镜子里眼睛瞪得要脱框,泪水已经快要滑落下来的四井丽花满是恶意地龇了龇牙。   所以不是四井丽花一知半解,而是四井丽花这个眼界有限的家伙完全没接收到父亲话语里的潜台词,根本忽略了他是吞口重彦家里唯一活下来的人这一至关重要的信息。   说完这句话,通话的对面明显发出了一声什么东西拍在脸上的脆响,不难听出,四井总裁应该是异常无奈地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或者额头。   大概是在后悔自己把女儿养的这么不知疾苦,不识好歹吧。   “他的背景有很大问题的。从国外留学回来,既可以是因为他是私生子,所以被家族送走,也可以是他其实身份存在更大的问题,只是找了一个普通人很难核实的海外背景,来掩盖他之前18年的去向……总之啊,你啊,注意说话的方式方法。”   “哼,可是,我已经和他吵过架了……”   “哎……算了,只是口头的争执,对方应该不会很在意……乖一点,万一明天人家有什么意见,你不要自己和他交流,有什么不懂的你多问问六田……”   在一番怎么听怎么焦头烂额的叮嘱过后,见电话这头似乎因为不耐烦完全没给出回应,四井总裁只好无奈地挂断电话。   看样子,是在想办法给女儿擦屁股去了。   等到手机的屏幕随着通讯结束熄灭,唐泽微微低下头,在四井丽花的耳边,用恢复了温柔和缓语气的声音,怜惜地开口。   “你看,你爸爸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了。真可怜啊,他一定经常给你收拾这种烂摊子吧?不过,养出你这种人,这也算是他的报应吧。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得到父亲的宠爱?啊,是的呢,你说的没有错。更准确一点讲,他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过,完全没把我当成人呢,就像是,你这样。   “真让人怀念啊,这种颐指气使的口气……好久没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先前那么暴烈,但这种轻缓的口气却只是让他怀里的四井丽花抖得更厉害了。   明知道对方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之后,再听对方这么温温和和地说话,那种假人感会进一步让人崩溃。   “不过啊,我已经从过去走出来了,什么父亲啊、家族啊、豪门啊,都不再令我困扰了。你知道豪门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吗?   “那就是,豪门的房子大一点,人多一点,烧起来的时候,会更久一点,久到光是听他们的尖叫声一点点安静下去,都要一整晚呢。”   一边说,他一边慢条斯理地捏起刚刚被四井丽花抛下的卸妆棉片,用已经沾染了化妆品的颜色,黑黑红红的棉片,温柔地擦去了四井丽花滑落下来的泪水。   “乖,不要哭。”他的声音与手上的动作一样温和轻缓,“要是弄脏了我的手套,我的耐性会更少的。在这里扭断你的脖子,会给我添不少麻烦。听话,好吗?”   ————   “你没事吧?”   看着调整着手套的唐泽走下楼,重新回到休息室,坐在门口没有参与进牌局里的毛利兰小声确认道。   “我当然没事。我还能有什么事吗?”唐泽弯起眼睛笑了笑,“四井小姐性格是不好了一点,但在所有人都知道我去见她的时候动手还是不至于的。因为这样对一个侦探,容易落下把柄。”   他这么说着,从口袋里拽出来了一根录音笔,上头的指示灯分明亮着,代表它正在工作。   录音笔,窃听器,摄像头什么的,都属于侦探的标配了,感叹都没必要感叹。   “哦、哦,我就是刚刚听楼上的动静,好像挺大的……”毛利兰指了指休息室装饰着华丽枝形吊灯的天花板,“是四井小姐砸东西了吗?”   “是啊。被我回答了几句,她好像更生气了,卧室里的花瓶和盒子砸了一地。要不是镜子镶在梳妆台上抓不起来,感觉我身上肯定要有不少玻璃渣了。”做了个掸衣服的动作,唐泽故作风趣地调侃着。   毛利兰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下移,看见了他整洁的卡其色外套上的少许亮晶晶的东西。   白色的、不规则的小碎片,看样子,就是对方提到的花瓶了。   “苦了你了。”凑过来的三船拓也没有错过他们的对话,伸出手同情地拍了拍唐泽的肩,“她脾气真的很差的。不过这样也好,她被你气到了,那到明天早上被接走之前,应该是不会再露面了。也是好事。”   她的卧室就在这个休息室的正上方,她肯定也清楚,自己的失态和发作或多或少被楼下的人听到了。   这种时候她肯定是不会出来见人的。   “丽花小姐没事吧?”没有靠近唐泽等人的六田将司只是坐在一边观察着,见米婆婆慢了几步走进来,忍不住出声确认道。   那么大的花瓶,碎片都溅到明智吾郎身上了,四井丽花把自己割伤了也说不定。   “没什么事。”米婆婆低了低头,“我进去帮小姐清扫过了。她就是很生气,说要睡觉了,其他倒没什么。”   “这样啊……好吧,早点休息也好,明天早上早点回去……”   唐泽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像是没感觉到他话语里的意思一样,坐回了自己原本的座位里,端起冷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确实,减少一些凶手为了故布疑阵来回折腾的功夫,大家晚上多少还能睡一会儿,也是件大好事。   嗯,都是好事。 第999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所有人聚在休息室玩的主要原因,其实还是四井丽花先前表示的话。   虽然她其实并没有下来的打算,但她还是在离开之前高调地表示自己上楼是去换个衣服的。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她换完衣服梳洗完还要下楼加入他们,换句话说,就是故意想要所有人都在楼下等她,仰首盼望,得不到她的首肯不能去休息。   在别的方面未必有天赋的她,大概是太精于此道了,在折腾人方面实属充满了创意和巧思。   如今,得到了刚刚同她见面的侦探以及她家里仆人的两次确认,四井丽花大概是已经气饱了,彻底不打算理会他们,也就将此事轻轻放过了。   于是一个个身上还穿着正装的人总算放松下来,有的说要去客房收拾睡觉,有的说准备喝点咖啡再打两把牌,气氛一瞬间活跃了很多。   “放心好了,不管丽花说什么,明天她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很快就会停手的。”三船拓也好似认定在楼上恐怕发生了充斥着威胁的不体面对话,也还在安慰着唐泽。   他依然觉得自己把一个未成年带到这种场合,得负责让人家全须全尾回去。   否则,不说别的,光是他的粉丝和有他做摇钱树的事务所都非得给自己嚼碎了不可。   唐泽扭过头,确认了一下古董座钟上的时间。   时针已经指向了XI的位置,快要到十一点了。   那确实,那确实。   毕竟马上就是明天了,想不开,她也得想开啊。   几乎就在大家结束了寒暄,准备想玩的继续玩,想睡的现在睡的时候,又是一声哗啦脆响从上方传来。   “诶,小姐她这是……?”正在替他们收拾杯盘的米婆婆愣了愣,直起腰向天花板抬头。   她离开房间的时候,气冲冲的四井丽花正在往大床的方向走,一副要睡觉的样子。   这会儿又怎么了,越想越气,干脆站起来再砸点东西吗?   “那个,我,我上去……”   “丽花小姐!”   没等米婆婆的话说完,自从明智吾郎下楼来,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的柯南突然提高音量,大喊了一声。   属于孩童的声音在这种时刻尤其尖利刺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追着柯南的视线向外看去。   无数雨一样的碎屑正在滑过巨大的窗口,向下方的灌木丛坠去,仔细看就能分辨出,正在下落的是许多大块小块的玻璃碎片。   四井丽花不知道用什么东西砸碎了自己窗户的玻璃,于是位于正下方的休息室自然就能看见玻璃雨了。   但柯南真正在呼唤的,却是一身黑衣,随着玻璃一起,从楼上跃下的四井丽花。   庄园的一楼高度已经很不低了,从这里的二楼跳下来,已经差不多等于跳民居的三楼。   如果不是下方铺着草皮,妆点有大大小小的灌木做缓冲,这么不管不顾跳下来,想要不受伤是不太可能的。   “丽花!你做什么!”   “丽花小姐!你去哪里!”   休息室里的人都被这一出变故震惊,几乎想都没想的,几个人冲到窗前,推开了窗户,呼唤了几声。   赤着双足的四井丽花踉跄了几步,仿佛听见了他们的呼喊声,朝着他们的方向回过头。   这确实是四井丽花。   哪怕已经卸妆,这张用昂贵的护肤品与钱财堆砌出来的富贵的美丽脸庞,也没有因为不施粉黛而丧失多少娇艳,反倒透出一股年轻少女的清新纯澈。   但那张脸上,现在满是恐惧与疲惫,甚至在回过头看见站在窗口疾呼的几人时,像是看见了什么恶鬼一样,尖叫了一声,向外奔逃的速度反而加快了。   “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难道是做噩梦了?”   一些不是那么积极的人,比如三船拓也,并没有凑到桌边的打算,还有余裕猜测她的行为逻辑,急切凑到窗边的人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翻身出去想要追她了。   然后他们很快就理解对方打破窗户的用意了。   “嘶,扎到鞋底了……该死,这块草里都是玻璃碎片……”   “灌木,这边的灌木里,也……”   四井丽花自己本来就是跳出窗去的,还可以踩着灌木的顶端向前借力,所以哪怕赤着脚也没有受到影响,跑的速度很快。   然而从休息室窗户直接出去的几个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楼上的窗户很大,掉下来的玻璃片形成了一条布满陷阱的、防盗装置一般的拦截带,让休息室里的人根本没办法直线追上四井丽花。   大门朝着别墅的另一个方向,从那边出去,很可能就跟丢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寻常的四井丽花了。   “柯南!别直接出去!”意识到这种危险的毛利兰立刻两步冲上来,将已经在翻窗的小男孩抓在手里抱起来。   她脚踩住窗沿,吐了口气,一个蓄力,幅度极大地跳跃了出去,落在了两米多外的灌木丛中,卸去一些冲击力,将柯南放了下来。   “喂,小兰!啧,你们两个不要单独去追啊!”   “外头可是山里的深林,很容易迷路的,注意安全!”   毛利兰这一出去,毛利小五郎坐不住了,看见一个女高中生都展示出救人英姿的其他人也坐不住了。   于是很快,他们要么硬踩着玻璃碎片,龇牙咧嘴地出去,要么就效仿毛利兰的样子,踩着一些灌木的顶端作缓冲,也向着四井丽花离开的方向追上去了。   “走吧,三船。还不能确定她去哪个方向了,我们从正门出去。”   目送着他们离开的唐泽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伸出手,拍了呆立在左右的三船拓也和一枝隆两把。   三船拓也单纯是没搞明白四井丽花发什么疯,同时也没搞明白其他人发什么疯。   “她喜欢大半夜的不睡觉出去乱跑就乱跑吧,追她干什么?”三船拓也小声吐槽,“到时候别人没找到,自己先不见了。”   未经开发的山林是非常危险的地方,他们这么一点人洒进去,就像往海里洒了一把豆子,想要完成搜救根本不可能。   说不得明天四井家的人过来,还得给他们多准备几支搜救队……   一枝隆的表情则是一种极受震撼的震惊。   四井丽花最后见过的人是明智吾郎,就在她与明智吾郎聊了过去之后。   只是与明智吾郎见了一面,四井丽花就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离开了安全温暖的别墅,身涉险境……   这个时候,出任何意外都是说得过去的,而且其他人尽力参与搜救,四井家根本无从追责。   唐泽耸了耸肩,脚下的步伐却是加快了。   “你还没明白吗?四井丽花要是在这么多人的包围下还出了事,他们能逃开四井总裁的责难吗?尽心尽力援救,要是最后还是出了点什么事情,那就怪不到他们头上了。他们只是反应快而已。”   “什么?该死,这群人的心眼真是多……”   “不,是你……算了,快一点吧,再不出去四井小姐人都要没影了。”   所有人兵分两路,进入了别墅外茂密的林子当中。   正如三船拓也吐槽的那样,在山林中搜救某个失踪者绝非易事。   而且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故意,四井丽花跑的时候脚上根本没穿鞋,想要循着脚印之类的痕迹准确捕捉到她的行进路线实在困难。   更别提她身上那云朵一般飘飞的丝绸睡裙。   平时穿很舒适,很有魅力,在这种时候就是天然的迷彩,落进黑压压的林子当中找都找不到。   “大小姐——”   “你在哪里啊,丽花——”   “听到请回答——”   “丽花小姐!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可以和我们商量的!”   一行人一边往林子里跑,一边不断出声呼唤着。   四井丽花当然不会回答,一群人冲着毫无回应的黑压压的高大林木呼喊,像是在冲着噩梦咆哮一样,根本找不到方向和目的。   于是,无可奈何的,大家也只能三两分组,拿出手电筒或者手机照明,朝着不同的方向搜索。   “感觉他们也没有多么诚心想救人。”护着柯南躲避容易划伤的草叶树枝,毛利兰忍不住小声抱怨,“四井小姐要是愿意答话,刚跳下去就应该要出声了。”   “有些人是担心她真的出事,谋来的前程打水漂,有些人则是担心出了什么意外,被自己上司老板迁怒……”跑得气喘吁吁的毛利小五郎顺嘴答着,“你以后要是找个这种男人,我可管不了你的感受,得把他结结实实揍出去。”   “爸爸,瞎说什么呢!”   感觉自己被顺劈了的柯南挪开视线,赶紧借着眼镜的红外以及缩放搜索着,很快就发现了一处可疑的方向。   “诶,你看那边!那边是不是有被挂破的睡衣碎片!”   “我看看,黑色的,确实是勾坏的丝绸……”   “那加快速度吧,这里的地形可不是单纯的山地,也有不少悬崖洞穴的,摔死一个不清醒的姑娘很简单。”   他们这边加快了速度,那边,和五条修一组的二阶堂优次脚步同样焦急万分。   和五条修一起呐喊了好一会儿,终于跑累了的二阶堂优次喘了口气,在几棵树围成的空地上稍微弯下腰,休息片刻。   “大晚上的,让所有人都因为担忧,跑进林子里狼狈找人,真符合大小姐的脾气……”五条修苦笑一声,“说不定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她早就回到别墅,还要嘲笑我们的样子呢。”   “你少污蔑她。”二阶堂优次竖起眉头,明显对他的评价很不悦。   “……没必要吧,二阶堂。”五条修愣了一下,“这会儿她又看不见。”   别说她了,其他竞争者包括无关的旁观者都看不见,这不是蛐蛐老板的最好机会吗?   他倒不信追求四井丽花的人都能对她那毫无节制的脾气毫无意见,谁没被四井丽花折磨过?   倒不是说他对四井丽花的好感都是假的,但这还能全心全意爱上她,那真的是沾点受虐狂了。   “你不明白。”二阶堂优次冷笑一声,“丽花小姐早就决定了婚约人选,那就是我。”   “少做点梦吧。”五条修根本不信,“她又给你许诺什么不可能的条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风格……”   “你不懂!”二阶堂发出了一声怒喝。   其他人失去了四井丽花,只是失去了一个登天梯,一段黄粱梦,可他不一样。   他已经和四井丽花做了两年的秘密情侣,财富、名望、地位,几乎就摆在他的眼前,唾手可得。   甚至因为两个人的共同秘密,四井丽花已然答应了他半是哀求,半是胁迫的婚约,今晚的宴会上就当众宣布过了,只等拖一些时间,做一些姿态,就会将决定告知四井总裁,正式订婚。   从未得到过的不会让人如此焦虑,可相信自己牢牢抓在手中,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它脱手而出的感觉才是真的痛苦。   “好好好,我不懂。”五条修翻了下眼皮,转过头不打算理会这个陷入富贵梦的家伙了,“那你抓紧找到她,这要是能再次英雄救美,她肯定就芳心暗许……”   五条修嘲讽了几句,却意外地没有得到回应。   再一转头,刚刚还站在他不远处的二阶堂优次已经消失无踪,不见人影了。   五条修不由一愣。   真的就去自己找她了?   这二阶堂优次,在脾气方面,和丽花倒真是有点般配了……   无语了一会儿,五条修没有对不见人影的同伴产生什么疑问,只以为是二阶堂优次负气自己跑走了,换了个方向,继续找人去了。   而在他身后树木的高处,隐藏在暗夜的枝丫当中,脖颈被一双柔软的、属于女性的手牢牢扣住的二阶堂优次徒劳地挣扎踢蹬着,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可能发现自己异状的五条修越走越远。   “我教你一句谚语,是我很尊重的人教给我的。”一个温柔的女声凑在他耳边说,“你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唔!唔唔!”二阶堂优次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人毫不掩饰的恶意,拼了命地挣扎。   他的恐怖不止是来此突如其来的袭击以及被人直接暴力制服住的惊恐,还有这道声音本身。   没有人比他能认得更清楚了,这就是四井丽花的声音。   “好了,不要乱动。”   但很快,他的动作就被对方压制住了。   完全易容成了四井丽花样子的岛袋君惠,跪坐在粗壮的树桠上,平稳地控制着二阶堂优次。   她的双手绞在他的脖颈上,就像是平时四井丽花搂着他那样,如果有人能看见这一幕,或许还真的会以为这是恩爱的情侣在耳鬓厮磨。   “你的丽花小姐等你多时了,不要让她等太久。” 第1000章 等待与希望(1k章了呢)   “我就知道……”   搜索一圈一无所获回到别墅前,得到了最新消息的三船拓也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冲着唐泽做了个“我就说会这样”的搞怪表情。   这么一群人一起行动的时候看上去颇有气势,扔进山林中却只能说是什么都算不上,更别说其中还包含了几个野外求生知识几乎为零的大少爷。   寻人?不把自己搞丢都算他们有点实力的。   “总之,你是说二阶堂人找着找着就走丢了?”   “是我和他分开走了。”五条修摇了摇头,“我和他吵了几句架,一转头就没看见他了。”   他知道侦探问这种问题的目的,所以感觉非常冤枉。   他和二阶堂优次是两个人一起行动的,分开之后不仅二阶堂落单了,他自己也落单了,面临的危险明明是一样的,别说的好像他把二阶堂弄丢了一样啊?   “我可没有故意刺激他,反而是他,一直在大喊大叫地说什么,婚约人选早就定下来了,就是他什么的……”五条修很无语地抿嘴,“谁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吵架本身不奇怪,为了四井丽花,大家争斗已久,关系僵硬实属正常。   但在这种复杂的,一走丢说不定再也找不回来的地方,还能这么硬气,一负气扭头就走,着实还是给五条修惊到了。   “他可能说的是事实。”对此,一枝隆只是冷静地表示,“你忘记两年前八重子的事情了吗?二阶堂可以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当然,要是她不是被二阶堂救下的,实际上是被八重子救下的,那他们两个的关系只会更亲密。”   这话就有点不客气了,让本来有点闹哄哄的、焦头烂额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如果他们当初说的是事实,那么成功救了四井丽花的二阶堂优次挟恩图报,成为了婚约人选,理所应当,而后者嘛,则代表他们两个身上背负了同一条人命,这种共同的不可能说出口的机密,确实是会把他们往后的人生捆绑在一起。   “你这种指控,就有些没必要了……”六田将司出声打断这种气氛,眼角余光注意着门口的方向。   在那里,米婆婆端着准备好的热水,正在给走进门的几个人递湿毛巾,方便他们擦去身上的泥灰。   八重子的全名,叫做七尾八重子,是米婆婆的外孙女。   这点别人可能不清楚,和四井家关系密切的六田将司当然是知道的。   “当务之急,是大家不应该再轻举妄动。”看场中还有几个准备说话,唐泽开口,及时将话题从过往的恩怨上转过来,“已经失踪了两个人,大家如果还要出去行动或者寻找的话,可能只会造成更多的失踪案例。”   “这倒是有道理的。”三船拓也看看手表,立刻附和,“时间也已经过了12点了。我觉得比起我们漫无目的去寻找,现在联系一下四井总裁,告诉他情况棘手,让他尽快组织搜救队天亮赶到是真的。”   “这片山里的林地开发程度如何?存在野兽虫蛇吗?”毛利小五郎开口提出了一个较为专业的问题。   “开发程度不算高。”六田将司回答道,“这边是四井集团新买下没几年的地皮,会在这里建立度假庄园,也是想要为之后的度假村计划做准备。树林里危险不少。”   “嗯,所以,不管你们几个人想法如何,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联系四井家,让他们尽快联系到靠谱的救援机构。光凭借我们几个的人力,想要找到四井小姐是很难了。”毛利小五郎冷静地表示,“外头开始下雨了,天气情况在进一步恶化。四井丽花小姐是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自己主动进入的树林,现在失踪,不管怎么说都要给四井总裁一个交代,你们觉得呢?”   他这句话就是让这帮人别老惦记那点扯头花的事情,四井丽花要是真的没了,四井总裁的怒气才真是没地方发呢。   现在因为他独女的失踪担心惹怒他,回头要是被算作延误救援时机,那可就真是毫无转圜余地了……   “你说的对。我去联系总裁吧。”六田将司当即开始掏手机。   “那我联系一下家里有这方面经验的工作人员。”五条修也迅速反应过来,同样开始拿手机,“这边的山林地形复杂,需要专业的救援队伍……”   “我觉得,大家可以乐观一点。”三船拓也两手插在兜里,都没往外拿的意思,随意地表示,“起码丽花是自己选择跑进的林子,那说明这里头没有什么人为因素。就算出了事情,那也怪不了其他人。”   ————   天亮之后没多久,随着及时赶来的救援队带回了四井丽花的消息,三船拓也飞快地被打脸了。   “这个,说是人为因素也行吧……”看着被一起抬回来的四井丽花和二阶堂优次的尸体,三船拓也干巴巴地尬笑了一声,“幸亏这个人为因素本身自己也没了,要不然,还真有点危险。”   这句话的意思,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两个被溺死的人,是呈现出了一种牢不可分的相互纠缠的状态,由于死亡时间不算很长,尸体还在变化阶段,不管是警察还是救援人员,暂时都不能将两具尸体彻底分开。   不需要用上侦探的头脑就能得出结论,这必然是其中一个溺水,另一个被一起拖下去了。   “比较像是四井小姐溺水,然后二阶堂先生为了救人下水,却被溺水的四井小姐反过来抱紧,导致最终也溺亡的情况。”救援队的负责人将白布盖好,如此对着场中最年长的,看上去也更像是话事人的六田将司说。   他的救援打捞经验都很丰富,所以说这种初步结论的时候非常笃定。   溺水窒息的人状态一定是非常激动的,窒息造成的痛苦和溺水造成的惊慌,叠加上水对人五感的影响,几乎是很难沟通的。   他们会不顾一切使劲抓紧任何可能救自己脱身的东西,没有救援经验的人贸然下水靠近,被带着一起溺水的案例比比皆是,其中不乏水性极佳的游泳健将。   人类就是这样的,趋利避害是永远的本能。   四井丽花活着的时候都可以算是人类当中相当自私自利的个体,要她在这种生死关头能冷静处理现状很不现实。   “死也要拖一个下去,很符合我对丽花的想象。”不好当面吐槽死者的三船拓也只能这么小声地冲唐泽耳语。   唐泽扯了扯嘴角,好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尸体,控制住了笑意。   恰巧柯南放下扯着白布的手,转过头,探究地看向他。   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完整地映入了柯南的眼中。   性格张扬跋扈,行事肆无忌惮,这两个人的死亡本身并不令人意外。   但这令始终防备着明智吾郎是否有其他行动目的的柯南很挫败。   四井丽花和二阶堂优次都是溺水而亡,这是个毋庸置疑的结论,就算明智吾郎再怎么手眼通天,一支由受害者家属方面临时联系的搜救队,也断没有协助他制造烟雾弹的必要。   他刚刚上前检查过后,更是进一步确认,两个人的死亡时间大约就在晚上12点左右。   而当时,明智吾郎还跟着一枝隆以及三船拓也一起,刚刚回到别墅。   就算情况极端一点,一枝隆和三船拓也都和四井集团一样,与组织有所牵扯,可以算是听命于他的变相的下属,他们回来的路上还遇到了落单的五条修以及组队搜索的毛利小五郎和六田将司,不是没有其他目击者的。   死者身上的痕迹也很自然,衣服上的褶皱与破损和皮肤上开始显现的淤痕一一对应。   一些生前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微小伤痕,在死后的一段时间内会随着血液的凝固较为明显地显露出来,可柯南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某种先杀害死者,再制造出这种场景的可能性。   但四井丽花在死前与明智吾郎单独会面的事又是事实……   四井丽花跑出去之后,其他人都焦急地翻窗去追,唯有明智吾郎,悠悠闲闲拉着两个人换了个方向去正门追也是事实……   可疑,但现阶段找不到什么证据。   即便他们溺水的水潭原本可能有什么证据,随着搜救队的大肆搜寻和打捞,也一定被破坏的不成样子了。   真的只是巧合和意外,和明智吾郎毫无关系吗……要不要再去现场看一看呢……   柯南垂头沉思的时候,搜救队的负责人和身后的队员们交流了几句,然后拿了一个东西走了过来。   “出钱找我们的四井先生已经知道情况了,他想要搞清楚两个人死亡的真实情况。这是我们在他们溺亡现场不远处发现的东西,希望各位和我们一起做个鉴证。”   他会这么说,肯定是已经检查过里头的东西了。   这就是甩锅的起手式,用以表明你女儿的死我们深感遗憾,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拿你钱真不寒碜的免责声明。   心里虽然门清,所有人都还是配合地点头。   “这是二阶堂的摄像机。”五条修看了看被他们用塑料袋包裹起来的机器,还有空给出新的线索,“二阶堂不算是完全的摄影爱好者,但他会喜欢拍一些东西。这个摄像机是他带过来说,想要记录下丽花小姐生日宴会作为纪念的。”   他们所有人都在宴会结束后准备离开时发现车辆被破坏,然后被四井丽花用换衣服的理由强行留在了休息室里。   直到四井丽花一个想不开跳楼逃亡,他们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洗漱时间,客房都是人失踪后寻找未果才分配好的。   这样一想,二阶堂的摄像机一直找不到机会放下来,始终被他携带在身上似乎就解释得通的。   “哦,原来如此。”   救援队的负责人当着他们的面打开塑料袋,带着几个人走进别墅,将明显已经被雨水冲刷许久的摄像机接在了电视上。   很快,里头的内容就被播放了出来。   可能是雨水侵蚀的原因,摄像机内原本流畅连贯的画面出现了不少断层和干扰的痕迹,能看的片段并不算多。   “数码产品就这点不好。”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这要换成是胶片的……”   “那摄像机二阶堂也扛不动。”柯南冷静地说,“这又不是照相机。胶片摄像机很大的。”   “啧,啰嗦……”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画面已经快速略过宴会上四井丽花的身影到处来去的片段,播放到了重头戏。   摄像机一开始很明显被人拿在手里,有非常明显的晃动,在短暂的对焦过后,镜头对准了四井丽花。   此时的她还没有掉进水里,只是身上的睡裙被雨水沾湿,发丝狼狈地贴在脸上。   她怒视着拿摄像机的人,发出了在场几个人都很熟悉的怒吼:“你现在来怪我?!怎么了,现在后悔救我了?!你要挟要当我男友的时候怎么不后悔!”   “我们会陷入这种境地不都是你的原因?!”二阶堂的声音比她更大、更近,似乎,拿着摄像机的正是二阶堂优次本人,“本来就是你害死了八重子!”   “哈?!我?!她都已经都说了,她可以把救生衣交给我,然后让你上皮划艇自己保持平衡。是你怕死,你觉得皮划艇回不去,非要抢她的救生衣……”   “你那个时候没下令吗?!不是你的要求吗!”   “我什么时候……!你这个白眼狼,当年我就不应该放弃八重子,我应该直接让你去死!”   “你说什么!”   虽然因为前面的画面损毁,除了几个在林地里晃动的镜头看不出因为所以,不知前因,不知道为什么两个失踪者会莫名其妙站在水潭边,就两年前的前尘往事争执,但其他人的注意力已经迅速被他们话语中的信息量所吸引,暂时无暇顾及这种浅显的逻辑问题了。   这两个人等于是变相承认了自己当初害死了七尾八重子,并且这对情侣的争吵还在不断升级。   这段画面之后,又是一连串画面损坏的状态,只能隐约看出两人的冲突升级到了肢体层面。   待画面重新变得清晰时,整个画面已经转了90度。   就是说,原本拿着摄像机的人将它扔在了地上,画面彻底从手持变成了固定机位。   也是在这个画面的同时,原本就在水潭边因为争吵怒吼摇摇欲坠的四井丽花,失去平衡,掉了下去。   从身体状态和表情上看,甚至是二阶堂优次推的。   然而正如三船拓也的那句吐槽一样,四井丽花是个死都要拖一个下水的人。   她脸上惊恐的表情还没彻底散去,已经凝聚起了一丝充满恶意的凶光,那双白皙却布满细小划痕,似乎在森林里流浪多时的手,死死拽住了二阶堂优次的领带。   二阶堂优次买的领带肯定价格也不俗,事实证明,确实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猝不及防之间,二阶堂优次就这样被一起拽下了水。   在场所有系着领带的人,除了唐泽和一枝隆,都不约而同地抬起手,松了松自己的领结。   一枝隆倒不是说不觉得脖子幻痛,他只是单纯震撼地没时间做出反应了。   他呆呆看着唐泽,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崇敬的泪光。   这位聆听了他渴望的侦探,不仅完成了他的愿望,还没有让任何因果沾染在身上。   不论明智吾郎是怎么做到的,这场戏都天衣无缝,任何人都能轻易判断出,他们两个是死于狗咬狗的自相残杀。   更重要的是,他让两个真正的恶人在死前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为死的不明不白的八重子,找回了公道……   一枝隆抬起手,狼狈地摘掉眼镜,捂住自己不断发热,快要淌下眼泪的双眼。   这就是等待,与希望吗? 第1001章 没有童年,只有创伤   后面的画面完全可以预料了。   在这断断续续的,倾斜的画面当中,四井丽花和二阶堂优次就这样在水中挣扎着、扭打着。   由于溺水的痛苦,这两个游艇社出身,本应该水性不错的年轻人,甚至发不出多少呼救,很快,画面彻底安静下来。   不难想象,这就是他们死前最后的影像了。   “我们在现场确认过,四井丽花小姐在落水后被水草和水生植物缠住了脚,二阶堂优次先生则是被她抓紧了衣物挣脱不出,两个人就这样双双殒命了。”   搜救队的负责人很快这样对着警方和匆匆赶来的四井总裁如此解释道。   四井总裁的面色相当灰败,似乎颇受打击,警方则已经从其他目击者,也就是在场的毛利小五郎等人口中得知了昨晚的情况,对他的结论没什么异议。   四井丽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跳窗跑走的,也是自己进入的森林。   二阶堂优次更是因为争吵主动脱队的,在死前还找到了救援的目标四井丽花,怎么看都像是自主行动的。   这个案件基本可以被认定为意外了。   虽然这个意外偏离正常人逻辑的有点多,但怎么说呢,可能这就是有钱有闲的年轻人吧。   主打一个叛逆和轰轰烈烈,给自己找刺激,活不活得下来全看命硬不硬什么的,也不是没见过……   “现场没有其他人的痕迹吗?”犹有疑问的柯南不禁追问。   不是他喜欢给人扫兴,实在是疑点依旧不少。   且不提他们两个是怎么在这个山林里相遇的——他们搜索了好久都没有一点影子——就当他们两个真的是有情人,心有灵犀好了,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跑去那么深的水潭边?   用迷路来解释似乎说的通,可细想未免太凑巧。   摄像机的出现也非常诡异。   二阶堂优次随身携带它姑且认为是偶然的吧,他为什么要在画面的一开始,要求四井丽花承认自己害死了八重子?   简直像是为了坐实二人死于意外和互害一般。   还有那些恰到好处的画面损坏,简直像是故意为了模糊什么信息,被人为修改了一样。   柯南短暂赞同了一下毛利小五郎之前的结论。   数码产品真是太不方便了。这要换成胶片机,哪有那么容易损坏,也更难以被动手脚。   “虽然现场有很多我们的足迹,但在我们进入之前应该是没什么痕迹的。”被一个小孩子询问,搜救队的看一眼没有提出异议的警察和名侦探,倒也耐心回答了,“我们工作的时候每队都会佩戴随身摄录设备的。”   “是因为发现了摄像机,认为他们可能溺水了吗?”   “差不多。除了摄像机,周围的灌木也发现了四井小姐衣物的碎片。我们都交给警察们了。”   “这样啊……”   柯南打住话头,低了低头,思索了片刻后也只能慢慢摇头。   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现场还存在第三人的猜想,死亡现场又在林地深处,想要利用其他条件确认疑点已是不太现实……   “……谢谢你们关心丽花。”四井总裁擦了擦眼角,情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稳定。   失去了爱女的痛苦让他的身形稍显佝偻,但他的精神似乎并未被打击到彻底崩溃的地步。   让人忍不住要感慨,他是怎么能养出情绪如此不稳定的女儿的……   “总裁……对不起,我没有照看好小姐……”   “不怪你,六田,丽花的脾气确实是太差了。”   “四井先生,请节哀。”   “哎,她确实太容易失去理智了……可能这就是丽花命中注定的劫难……”   看四井总裁似乎终于接受了痛失独女的事实,其他那些四井丽花的备胎们才靠近了过去,开始给四井总裁说些给受害者家属讲的劝慰话。   与此同时,他们看向其他人的视线又再次燃起了那种微妙的、充满竞争意味的火焰。   四井丽花不在了,但四井集团还在。   没有了女儿,总不能集团就散了吧?失去将家业交给女儿女婿这个选项,四井总裁总应该要考虑找养子、收嗣子这种选项了。   这在找不到合适继承人的大集团里屡见不鲜。   在心里的隐秘猜测中,不少人甚至觉得,他要是早点选择这种选项,而不是任由四井丽花胡闹,说不定四井丽花根本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这帮人,真是装都不装了……”三船拓也看着那边热闹的要命的景象,忍不住翻白眼。   “你呢,你怎么不过去?”仿佛事不关己的唐泽好整以暇地看着三船拓也,“你对四井丽花没兴趣,可你不是对四井集团感兴趣吗?不去试试?”   “切,我自己在创业,家里还有产业,又不是没有自己的父母。不用在外头找爹娘。”三船拓也很是不屑地摆了摆手。   “你确定?你以后要是再和四井集团打交道,需要接触的就是,嗯,那帮子人了……”   唐泽说着,隔空画了个圈,圈住了那群环绕在四井总裁身边的人。   设想了一下,三船拓也的眉头顿时拧成了川字。   完了,这么一琢磨,是感觉更糟糕了。   “好了,你也去关怀几句吧。”唐泽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脊背,“假如四井总裁真的考虑在你们当中选择继承者或者经理人的话,我会支持你的。”   “诶?”没想到冷不丁得到这么一句的三船拓也不禁一呆。   “铃木集团,还有长门物产物流。”唐泽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向上指的动作。   对哦,他这个新认识不久的小兄弟面对四井丽花的欺压,表现的始终韧性十足,不卑不亢但又不会有什么激烈反击的样子,让他差点都忘记了,这也是位背后有豪门撑腰,事业有成的名人……   “去吧。”唐泽又推了推他,“哪怕不参与竞争,能支持一个更合心意的也是好事,对吧?”   “好吧。谢谢你了。”三船拓也终于扯了扯嘴角。   他很快收住表情,做出同样肃穆哀伤的样子,向着四井总裁的方向靠了过去。   三船拓也只是懒得参与无谓的争斗,作为一个能合理利用家族资源创业的年轻人,他不可能是真的愣头青就是了。   唐泽微笑着目送他,视线正巧对上人群当中,迟疑而畏缩地看过来的四井总裁。   对女儿的死,他明显是有所猜测的。   四井丽花前一晚在电话中表露了对明智吾郎的不满和不悦,没过几个小时,她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深林里。   不需要任何证据,他也能猜测到,作为那浓重的黑色影子伸出的爪牙,这个长相温和俊朗的年轻人,到底在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唐泽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了闭眼睛,幅度不大地躬身,算是行了个礼。   四井总裁的面色更加灰败了。   他收回视线,无声地看着被明智吾郎推了一把,慢几步走过来的三船拓也,眼中交杂着恐惧与挫败。   只是稍微表现出了反抗和不稳定,丽花就在生日当天死去了。   如果,如果他,拒绝那些人的安排的话……   想到这里,四井总裁看向三船拓也的眼神很快变得温和。   还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干的已经成功突围的三船拓也例行公事一般,开始了安慰受害者家属的流程,唐泽收回视线,看向依然站在原地没动的一枝隆。   “你呢,你不过去吗?”   “……不用了。”视线依旧停留在电视画面上的一枝隆没有回头。   那里播放着来自摄像机的画面,已经暂停,但即便不去暂停它,画面也已近乎静止。   “我接近四井丽花,是想为八重子讨一个公道。她欠八重子太多了……”他闭了闭眼睛,“想让她道歉是不可能了,但起码也得感谢八重子救了她的命吧。”   他的眼角余光忍不住飘向垂头站在门口的米婆婆。   她一直站在门口的方向,关于这场讨论,关于八重子死亡的真相,关于四井丽花的离去,她应该都听见了。   一枝隆无法判断她是怎么想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继续跟在害死了孙女的四井丽花身边服侍的,但他自认自己想要的已经都完成了,无需再多言什么。   于是他向着唐泽深深鞠了一躬,转过身,向着与那群人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这个塞满了人,尤显逼仄的房间。   他走到房间外,与米婆婆擦身而过,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能放下过去,给死去的恋人一个交代,倒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唐泽目送他离开,才重新转过身,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毛利小五郎身边,和他就这起意外交谈起来。   问了搜救队几句的柯南,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他看着明智吾郎冷眼旁观事态,推三船拓也去参与竞争,又与一枝隆交谈后分别,心中满是微妙的疑虑,同时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挫败。   明智吾郎是可疑的,但这个案件本身真的很难挑的出问题。   他一整个晚上,除了去见四井丽花那次,身边都有其他人,唯一可能离开其他人视线的,恐怕就是结束搜救后各自去房间休息的那几个小时而已。   可光是在森林深处和别墅之间来回转移,就已经超出了想象,如果这真的是他做的,根本猜测不出他是通过什么手段来去的。   而且即便证明对方真的有参与其中,四井丽花和二阶堂优次因为争吵,死在一场相互戕害中始终是事实,尸体上的伤痕也佐证了这一点。   甚至连受害者家属,再疼爱四井丽花不过的四井总裁都放弃了追究,其他人更是缺乏质疑的立场。   那明智吾郎到底是怎么在一场短短的会面中达成这个效果的?   催眠?挑拨离间?诱导恐吓,导致四井丽花连夜奔逃?   要是侦探连对方的手法都无法看破,又谈何阻止对方呢?   柯南的目光重新转向那台被雨水侵蚀,已经显得有点破旧的摄像机。   要是,起码能看清所有它录下的画面,就好了……   ————   柯南想看而看不到的画面,现在正呈在琴酒的电脑上。   “又是好大一个视频文件。”操作了好一会儿,解开层层加密的伏特加忍不住开口吐槽,“从那种深山老林里传这么大的文件,库梅尔该不会发了一整晚吧?”   这可是毫无压缩的摄影源文件,一整晚能发过来,都算是四井家度假别墅附近的基站强大了。   这小子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用这种形式记录任务过程?   只要四井丽花的死讯传开,难道组织还能怀疑他怜香惜玉,没把人弄死不成?   琴酒扫了伏特加一眼,没有说话,于是伏特加立刻闭上了还想说点什么的嘴。   看样子,大哥内心里对库梅尔这种事无巨细的记录风格其实是很满意的。   ……说起来,库梅尔拿到代号的那段血腥表演,琴酒大哥也是很欣赏的来着……   心里暗暗胡思乱想着,伏特加点开了由库梅尔的邮箱发来的两段视频。   第一段,是一个固定机位的视频。   视频的一开头有些凌乱,但很快,就固定在某个方向,似乎是库梅尔随手将某个隐秘的摄像头抛在了什么地方一样。   视频忠实记录了四井丽花将明智吾郎叫进房间里,高高抬着自己优美高傲的颈项,耀武扬威一般点破库梅尔的身份背景,讥讽他也只是个可怜虫的全过程。   一直到佣人离开房间之前,库梅尔都没有什么激烈的表示,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一种冷淡的目光看了四井丽花一眼。   伏特加努力控制住了抬起手去摸后脖的动作,感觉脖子微微有点发凉。   这小子是肯定忍不了了,四井丽花大概死的挺惨的。   父母和家庭是库梅尔永远的雷区,这点不需要多熟悉的人都能猜得到。   不管是对唐泽昭的嫉恨,还是对皮斯科以及爱尔兰的、还有他自己父亲母亲的赶尽杀绝,都足以证明库梅尔的态度。   考虑到他前十八年的人生,库梅尔那都不叫童年创伤了,他那根本没有童年,只有创伤。   不出他所料的,等到佣人离开了房间之后,库梅尔几乎是立刻撕下了那张在公众面前温良柔和的面具,朝着四井丽花露出了残忍的獠牙。   他干净利落地制服住了四井丽花,将对方单手提了起来,为了回敬刚刚的嘲讽,还当着四井丽花的面,给她父亲打了个电话,让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自己到底招惹了什么东西。   站在自己熟悉的卧室里,听着袭击者用属于她的声音和她的父亲自如对话,还点名了明智吾郎身份的不简单,四井丽花死前的恐惧与无助,可想而知。   伏特加很快联想到了库梅尔另一段比如今更癫狂的状态,忍不住思维发散起来。   是因为都提到了父母亲缘的原因吗?怎么感觉,莫名其妙的,还有点异曲同工之妙呢……   视频定格在库梅尔用桌上的卸妆棉擦去四井丽花泪水的画面上。   “听话,好吗?”加害者温柔的像是在和情人低语,语气亲昵温和,余音在房间里轻轻回荡,让伏特加终于缩了下脖子。   年轻人玩得真变态啊……   琴酒不为所动,只是点了下头。   他的情绪很平稳,能清晰判断出库梅尔发送两段视频的意义。   这当然不是库梅尔行凶的过程,他要是真的就这样扭断了四井丽花的脖子,他自己很难撇清嫌疑。   与其说这段是任务记录,倒不如说是库梅尔在展示四井丽花的逆天,用以表示自己选择弄死她而不是蛊惑她实属合情合理的说明视频。   库梅尔确实脾气不好,手法阴狠,但能给他气成这样,四井丽花也有几分本事在身上了。   内心做出评价,琴酒掸了掸烟灰,示意伏特加点开下一段明显长了许多的视频。 第1002章 琴酒:好好一个库梅尔,可惜长了张嘴   这次的视频不仅开头很平稳,而且还能看出明显的时间戳以及摄录的标识,也就是说这次不再是和前一段一样,来自隐藏好的针孔摄像头。   镜头正对着前方,能清晰看见镜头中茫然而无措的两个年轻男女。   ——正是本次的目标四井丽花和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已经死去的两个死者。   两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凌乱破损,将他们带到这个地方的人并没有照顾他们的意思,身上有许多在森林里比划出来的伤口和泥土,仿佛真的已在林地里跋涉多时了一样。   他们都没有被使用常规的绳索之类的东西捆缚,而是被用柔软却难以破坏的防水布裹住了手脚。   都不需要去了解一下案件的结果,琴酒都能猜到他们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别说发现痕迹了,警察恐怕都意识不到他们有被人为控制过的痕迹。   足够专业利落,是他欣赏库梅尔执行能力的原因之一。   “晚上好,两位。”   镜头当然看不见拍摄者,不过由于是手持设备的缘故,收音清晰地将拿着摄像者的声音留在了影像当中。   这自然就是库梅尔的声音了。   大概是为了表明确实是自己在完成任务,库梅尔没有使用什么手法改变声线。   而他那柔和又带着笑意的少年音色,让这段暗夜背景的视频更透出几分诡异来。   “之前听二阶堂先生炫耀一般表示,你们早就是情侣了,其他人对四井丽花小姐的想法纯属痴心妄想,我一时间有点好奇,就向他们打听了一下二位的过往。”   画面里茫然恐惧的四井丽花和二阶堂表情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很快我就听说,你们原来是在一次海难里结缘的,英雄救美,救命之恩,打动了心高气傲的大家闺秀……听上去多是一件美谈啊。吊桥效应,也确实是很多爱情的开端。”   二阶堂优次睁大了眼睛。   他不像是四井丽花,先前已经领教过面前这个少年人的手段厉害之处,说话还硬气的很。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又是为了什么?”他大声质问道,“如果你只是发现了当年的事情,想要借机要挟,那你直说就是了!”   镜头轻轻晃动了两下,似乎是拍摄者在无声地发笑。   “哦,你还知道你们过去的事情是不光彩的,不能公之于众的。那你多少比丽花小姐强一点。”   镜头从两个人稍显狼狈的脸上划过,聚焦在了四井丽花脸上。   “既然你们也清楚我在说什么,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我给你们三个选择。”   伴随着这句话,枪械上膛的碰撞声清晰地被摄像机的麦克风捕捉。   “第一,一枪一个解决你们,然后把你们扔到山崖下头去,让二位彻底成为失踪人口;   “第二,我给你们两把武器,你们自己辩个明白,然后我带着活着的那个回去;   “第三……”   随着他的话语,他手中的摄像机被轻轻晃动了几下,导致画面有些颠簸不定。   “我将它物归原主,然后二阶堂先生,麻烦你用它完整地拍摄下你们的自白。关于两年前的那起悲剧,关于你们是如何害死七尾八重子的。请务必保证画面清晰,声音完整,并且把你们的脸都拍到其中……”   琴酒挑了下眉毛。   库梅尔说话的时候手里拿着枪,这不令琴酒意外。   哪怕是面对两个体能体术各方面远不如自己的目标,库梅尔当然也是全副武装的,手无寸铁者即便实力上完全具备克制碾压的能力,往往也会令目标产生错觉,容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是意外于库梅尔这近乎戏耍一般的话语。   库梅尔根本没打算让他们两个活下来,这是从前一段视频就能确认的信息。   从根本上触怒了库梅尔的四井丽花几个小时前就已断绝了自己的生路,更别提从他们的反应来看,库梅尔连易容都没做。   绑匪让你看见了自己的脸,自然代表着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这算是常识了。   然而库梅尔这稍微松动了一点的态度,又会给人以他的目的并非要人性命,只是因为发现了致命的秘密,试图控制目标的错觉。   在这种错觉下,两个人会下意识地认为,第三个选项才是库梅尔真正的目的所在。   果然,画面里的年轻男女表情一瞬间就变化了。   难堪、羞耻,这是当然的,毕竟是要在第三人面前吐露自己不愿意提起的不光彩过去。   但与此同时,明晃晃的希望之色,从他们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只是想要知道他们要命的秘密,仿佛这段秘密本身很具备价值,那就是没想要他们命的意思。   就像是四井丽花会因为二阶堂优次的威胁,接受成为他女友的条件那样,他们想当然地代入进了当时的角色当中。   在两个人迫不及待地大喊出“我选第三个!”、“第三,那就第三!”的时候,琴酒发出了一声嗤笑,为自己点了一根新烟。   “这两个蠢货死定了。”看大哥结束了专注的观察模式,伏特加见缝插针地开口,“库梅尔只是在找个理由要他们两个狗咬狗罢了。”   “他们两个最后是溺亡的?”琴酒确认道。   “没错,新闻上就是这么报道的。”伏特加调出新闻页面,点了点头。   东京的新闻从业者嗅觉敏锐,当然是不可能让这么大的消息沉寂的。   关于四井集团的独女在生日宴死亡,而且是死于自己的任性妄为,找不到任何需要为此担责的人这件事,已经登上了社会新闻。   “这就是库梅尔选这个地方的原因。”琴酒用点燃的烟头隔空点了点屏幕上的画面。   摄像机随着两个人给出了选择,被从库梅尔的手上递到了二阶堂优次手中。   似乎是为了确保拍摄下来的画面看上去足够真实可靠,库梅尔还为他们解开了身上的束缚。   正如琴酒判断的那样,别说伤口了,用大面积的光滑布料作为束缚材料的结果就是,他们明明被库梅尔捆了不知道多久,双手双脚却连一点血液流通不畅导致的泛红都没有。   不过琴酒指的并不是正在手忙脚乱拿起摄像机的两个受害者,而是整段画面的拍摄背景。   这并不是林子里的随便哪个空地,而是地形稍微有些陡峭的水潭边。   如果库梅尔二话不说给他们两个一人一枪的话,倒进水里的两个人甚至会随着水流被冲到峭壁的下方去的程度。   溺水而亡,恐怕是库梅尔从一开始就给他们准备好的死法。   接过了摄像机的二阶堂优次将它对准四井丽花的时候,两个人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一起了两年,他们不能说真的毫无感情,但追根究底,他们的感情建立在共同秘密这种私密的同盟之上。   信任深化导致的情感捆绑,是否真的应该被称为爱情,都是值得质疑的。   四井丽花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只图谋自己利益的二阶堂优次也不遑多让,是个自私自利的男人。   这样的组合,要不是隐私共享为他们构建了一个长久的信任模型,别说走到婚姻了,没有成为怨侣已经说明他们还算合拍了。   “实话实说吧。”看他们两个开不了口,在一边旁观的库梅尔突然主动开口,“我呢,是带着任务来的,而这个任务本身其实和你们无关。你们只需要知道,有人需要四井集团,但不需要被你们两个废物控制的四井集团。放心吧,这只是为了更好地完成合作的步骤,不用太有心理负担,我不会轻易将它公布的。”   被镜头正对着的四井丽花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被评价为废物令她不悦了,还是自己要受制于人这一点让她不满,她的表情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二阶堂优次反倒明显松了一口气。   对方会这么说,其实反而是变相承认了他们两个会成为集团继承人的事实。   不管对方目的如何,他们都还是有价值的,那这就表示他们起码不会小命不保。   有了这个底气,二阶堂优次终于有勇气开口说话了。   “两年前,在我们的某次,游艇旅行中……”   “准确的时间地点,都有谁在。”   他的自白被旁观的挟持者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明显不打算让他蒙混过关。   “……这谁还记得!”似乎是为了发泄不满,也有可能是为了压抑恐惧,四井丽花的声调一下子高了起来,“不就是那么一些人吗!”   “丽花!”二阶堂优次喊了一声,制止她更加不理智的行为,“好吧,那是4月,4月23日吧,我们就和往常一样,开着四井家的游艇去小岛游玩……谁知道,不巧遇上了暴风雨……”   “是不巧,还是不在意?”库梅尔再次打断了他的叙述,好像并不满意他有任何将自己撇清的举动,“关于天气是否适合出航,港口肯定是有相关的说明的。哪怕你们不懂,六田将司做了那么久的大副,他也应该知道。”   “他确实警告过我们,满意了吗?”四井丽花冷着声音。   “嗯,所以还是不准确,重来。”   二阶堂优次忍气吞声地再次重复了起来,而这次,连伏特加都看出库梅尔的打算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给这两个人活路,那么反复的打断纠正,不给他们丝毫回避的余地,当然不是为了坐实两个人害死了别人的事实,而是为了激怒他们。   让他们的负面情绪不断积累,到了一定程度,两个从没受过这么大委屈的年轻人一定会爆发。   由于库梅尔手里那不讲道理的枪,这种爆发必然不敢冲着加害者,一定是会朝彼此发泄过去的。   果不其然,他们又被库梅尔打断了两次。   除了分别强调了他们一意孤行要滞留在海岛上不愿意离开,以及因为当时的暧昧期,四井丽花隐瞒了自己和二阶堂优次呆在一起的消息,导致前去救人的八重子只带了一个救生衣的事实,库梅尔还“友善”地提醒他们,摄像机的容量剩余不多,他们恐怕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了。   于是四井丽花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   “什么叫我隐瞒你的行踪?!二阶堂,你明明也没有告诉过他们……”   “告诉他们,然后暴露自己很可能快要上位的事实吗?而且你确实也没打算说!”   “因为我们当时又不是情侣!”   “哈,又想吊着我是吧?要不是有四井集团,难道你以为我看得上像你这样的……”   “像我这样的什么?!二阶堂优次,你不装了是吧!”   两个人的声音越说越高,很快就陷入了旁若无人的争执。   危险环境造成的压力和恐惧,站在朝着他们的枪口造成的安全威胁,居高临下充满嘲弄,明明是罪犯,却还能鄙薄万分看不起他们的胁迫者……   从未经历过如此困境的两个人朝着彼此大喊大叫着,试图宣泄出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以及些许不好宣之于口的愤怒和不满。   这段影像被存留下之后,成为傀儡还是小事,他们两个人接下来的人生就真的要彼此绑定了,想不绑定都不行。   四井丽花从两年前就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但场合不是婚礼的教堂和宾客的见证,而是危机四伏的森林里,狼狈万分的在胁迫下彼此揭短,还是让她破防了。   于是很快,画面就转进到了那段被原原本本播放给警察的部分。   两人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其中可能也有库梅尔的因素在——争吵很快升级到了肢体冲突,相互推搡了起来。   这段看上去不是那么容易分辨,因为镜头始终在二阶堂优次手里,只能拍到四井丽花的大特写。   但在四井丽花落水,并且将二阶堂优次也拽下去以后,画面就重新变得清晰了。   只看这一段视频,任何人都能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   情侣吵架,吵上头了把对方推下水了,结果自己也被带下去,就这样双双溺死了。   经过库梅尔的处理,只要拿不到完整的影像资料,谁都不会发现画面中第三人的存在,一场冲突导致的滑稽可笑的意外,就这样被炮制成功了。   至于为什么他们会吵到丧失理智,为什么两个水性很好的人落水以后竟然就这样一点点溺死,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林地的中央,似乎都随着两个人根本不分场合的歇斯底里得到了解答。   ——一对癫公癫婆,做了什么似乎都不奇怪,除了评价一句真会给自己作死,不会引起任何疑问。   联想到那些谈起恋爱跑去大雨里狂奔的恋爱脑小年轻,这种行为逻辑甚至谈不上奇怪了。   看着归于安静的画面,琴酒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别说组织的影子了,就连这桩案件其实是人为操控的结果,都不会有人猜得出来。   “有点繁琐,但手法很干净。”琴酒这样评价道,并且再次确认,库梅尔在犯罪领域确实是不世出的天才,在成为了侦探、接触了更多凶杀之后,还有了不少精进。   优秀的策划人,恐怖的执行者,精准的杀手。   要不是长了张嘴,真是个好用的人。 第1003章 决斗邀请   “感谢您的帮助,真是帮大忙了……”   做完笔录的柯南走出询问室的时候,正巧遇上同样走进走廊里的明智吾郎。   送他出来的警员一路走一路道谢,脸上的感激之色毫不作伪。   “我只是尽我所能,提供一些协助。这种工作很难让人有成就感。”又照例提着他那手提箱的明智吾郎嘴角噙着笑,看上去温文尔雅,“去参加生日宴会,最后却要帮主人家鉴定宴会主角的死亡方式,这很令人遗憾。”   非常社交辞令的说法,从他选择的谦辞来看,除了同样做笔录,记录关于昨晚发生的一切之外,明智吾郎似乎还在协助警方解释四井丽花的死亡。   考虑到这说不定与他其实存在说不明道不清的关系,这场面真是有点滑稽。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还是感谢您帮鉴识科做的鉴定。现场的痕迹实在是太凌乱了……”跟在他身边的警员依旧千恩万谢,“您判断的很精准,就好像是在现场看见的一样,太厉害了。”   “哪里,太夸张了。”明智吾郎再次谦逊一笑。   站在旁边听着,总觉得这很可能是事实的柯南:“……”   注意到了站在走廊上默默看着自己的小朋友,唐泽笑着再次婉拒了警察的相送,走到了柯南面前,冲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柯南君,你也结束笔录了吗?昨天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个年龄的孩子缺乏睡眠可不行。”   说到这里,唐泽自己都深感离谱。   昨天的案件要不是唐泽自己经手去搞的话,按照原本的轨迹,经历惊魂一夜的毛利小五郎一行人是肯定要通宵的。   掐指一算,在整个剧情过程中,类似的案件屡见不鲜,柯南这个小学生和毛利兰这个高中生,熬夜不睡觉是常态。   连这个方面都要加班卷,这帮犯人真就是上班是工作,犯案是生活,天不黑不杀人的。   这句实打实的关切从唐泽本人嘴里说出来是关切,但由他现在的脸说出来就像是嘲讽了。   有种自己被明智吾郎投下的阴影笼罩住的感觉,柯南忍不住后退了半步,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同样没睡几小时,依旧容光焕发的家伙。   “……和你有关系吧,这个案子。”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在旁听,柯南开口非常直白地说,“四井总裁看着你的样子,像是快被吓死了。”   从案件的角度,由于四井丽花具体行踪缺失,而所有参与者都有其他人的不在场证明,唯一有一点作案可能的五条修在摄像机记录的死亡时间前后已经回到了大部队,目前,所有的证据都不能支撑此次案件为凶杀案的可能性,警方自然只是将它作为非自然死亡的案件去做处理。   但柯南很清楚,明智吾郎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   更别提第二天来处理四井丽花死讯的四井总裁,总在用一种畏惧而探究的眼神,隐晦地观察着明智吾郎的方向。   那视线复杂而迟疑,又始终不敢与本人真的对视,那种畏缩与闪躲很难伪装出来。   由此,柯南基本可以判断,四井集团可能真的和组织有所联系,即便不知道明智吾郎的情况,也知道这不是一个身家清白的普通侦探。   这给四井丽花的死亡又增添了不同的意义,比起单纯的被激怒之后弄死对方,这就更像是一种残酷的杀鸡儆猴,一种对四井集团的警告了。   “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哦,小朋友。”唐泽只是继续笑,并不上钩。   他很清楚柯南身上有多少经过博士改造的小道具,他们少年侦探团的徽章更是在经历过几次意外之后,已经在孩子们的要求下加装了可以短暂录音的装置。   他才不会留下这种话柄呢。   柯南眯了眯眼睛:“即便破解了你的手法,也不会有证据留下来的。”   他已经偷偷摸摸研究过那台出现在现场十足刻意的摄像机了。   摄像机内的影像损坏的过于恰到好处,但保留下来的部分确实没有经过任何剪辑或加工,就是摄像机录制下来的原片。   可见四井丽花和二阶堂优次在情绪激动的争吵中相互推搡,以至于双双落水而亡,确实是事实。   就算找到了明智吾郎恐吓四井丽花,导致对方大半夜的跑进森林的证据,又或者找到明智吾郎当时在场,对他们进行了威胁或挑拨的证据,也是不可能给对方定罪的。   想明白这一点的柯南很快从那种挫败当中挣脱了出来。   自己现在面对的对手是个侦探,是个身份很可能有大问题的侦探。   不管对方是不是真有舆论赞扬的那么优秀,这都是一个熟悉犯罪、熟悉刑侦流程的老手,想要抓住对方的把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点,你说的倒不算错。”看他说的这么坦然,唐泽索性也坦然地点头。   其实,唐泽的手法是很简单粗暴的。   打晕四井丽花,让人假扮她跳楼,然后找机会把搜索的二阶堂优次也抓走,就这么几个步骤而已。   控制住四井丽花然后将人带去森林很简单,根本不需要唐泽自己到场,毕竟他开始行动的时候,房间的影子里都快藏着一支足球队了。   四井丽花本人就在边上,对着她帮岛袋君惠做好易容也不难,双方都是熟练工了。   逮住二阶堂优次的部分有一点难度,不过山林本来就是岛袋君惠的主场,经过大量战斗练习之后,她变得更加灵活了,抓一个人实在不是什么难事。   当年在美国岛上,那么大雨呢,她都能不被人发现地上山,杀人,处理尸体,下山,是个实打实的技术流。   而真正导致他们死亡的,确实就是在唐泽的不断挑唆刺激下,两个人自己的不理智。   当然,专程选了个水草丰茂,水中水生植物众多的水潭,也是杀意的一部分就是了。   “嗯,所以我觉得,那段录像并不是给警察看的。”柯南再次这样判断着。   两个人在录像里争执的内容,包括最后的死法,和七尾八重子的死亡关联性实在太强了,强到了解到内情的媒体夸张地使用“诅咒”、“命运的轮回”这种字眼去描述这起案件。   要是这中间真的有人为因素,录像内容与其说是用来混淆视听,扰乱警方判断的伪证,倒不如说是给当年八重子的死亡一个交代。   回想起宴会结束后明智吾郎与一枝隆那场隐秘的谈话,柯南内心更加笃定。   也因此,他更感荒谬了。   这算什么,也算是完成委托人的心愿吗?   “你这么说的话,嗯,是有这种感觉呢……”唐泽模棱两可地点头。   倒不是唐泽不敢自己动手,主要那段录像确实是留给一枝隆和七尾八重子的外婆,也就是米婆婆的答复。   都已经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把人悄无声息搞失踪了,直接把他们弄死然后随便扔在山林的某处,让案件以失踪案结案会是更理想的方法。   只是唐泽想起被这桩死亡折磨了两年的一枝隆,想起失去了孩子,还要跟随在罪魁祸首身边听凭差遣的老人,觉得多少需要给他们一个答案罢了。   “你还真的承认了。”柯南嘴角抽了两下。   “承认了什么?”唐泽明知故问地做了个困惑的表情,“想要用这种简单的套话解决我,还是不太现实哦,小侦探。”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完成这些手法的,但我想,不管用了什么手段,只要真的是人为的,一切就一定有一个答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挫败,柯南两手插在兜里,脸上没有丝毫阴霾之色,“我相信,这只是因为我暂时缺乏对一些事情的了解而已。”   这桩案件,让柯南忍不住联想起了心之怪盗团。   无法找到痕迹,无法判断行动方法,就那么匪夷所思的,完成了对犯人的攻击。   想起那超越现实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想起那些用常理根本无法解释的能力,柯南产生了一种明悟。   ……组织选择让这个人来保持对唐泽的联系和隐性控制,一定是有原因的,绝不是唐泽自己描述的那么简单。   “我会努力的。”柯南如此总结道。   “努力什么?”看他露出如此标准的,下定决心的主角脸,唐泽忍不住追问。   什么吗,这种我成为最终boss的感觉?   不过考虑到未来总有一天剧情会过渡到轰轰烈烈的三选一,身为库梅尔的他肯定也逃不过这一遭,唐泽就觉得倒也合理。   等到故事进入激情三选一但怎么选都是红的阶段,柯南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现在唐泽既期待柯南明确发现真相的表情,不管是哪一种的。   比起知道他就是库梅尔,发现库梅尔是假酒恐怕更会让柯南裂开吧。   并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思绪是如何发散的,柯南还是抬起头,直视着对方的脸。   日光穿过警局走廊的窗户,切割成规整形状的光线打在对方脸上,将那张英俊的年轻面容分割成了光暗两块。   一如凝聚在这个人身上的光暗两面一般。   柯南有一种预感,解决掉这个人问题,可能是瓦解组织,给予他们重击的开端。   “……努力,击败你。”   掷地有声的,柯南如此简洁有力地宣言。   【rank up!Rank 5】   【经过你的不懈努力——不管是哪一面的你——被你寄予厚望的侦探,终于走上了你所期望的道路。   他已经知道了世界的阴暗,已经发现了部分的真实,已经抛却了迟疑与幼稚。   现在的他站在你面前,向你的秘密宣战,向你的过去宣战。   你其实也很清楚,面对这位敏锐的一流侦探,许多秘密根本无从隐藏,如今的你要给他怎样的答案呢?】   【习得能力“气息隐藏 lv2”】   唐泽表情凝滞了一下,片刻之后,又不禁哑然失笑。   发出想要探询真相的宣战,然后反手递给对手更深的隐藏能力。   这算什么,这算“公平公正”的对决吗?   要不是自己实在有太多作弊手段,可能真的是吧。   “既然你如此自信的话……”   难得放下了手提箱,唐泽笑眯眯地扯住了手套,用一种很慢的速率,将它从手上一点点扯下来,露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将那只黑色的手套朝柯南的方向扔了过去,被对方反射性地接住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侦探君。”   看着他用难得裸露出来的右手抓起手提箱,头也不回地向外走,柯南皱了一会儿眉,低下头,看了看被自己抓在手里的柔软布料。   他原以为明智吾郎是要给自己看什么东西呢,还盯着慢慢露出来的手看了一会儿,结果一无所获。   不知道是否是刻意为之,对方的手上干净的过分,别说伤疤之类的了,几乎连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既没有出现学生较为典型的持笔痕迹,也没有其他长期使用双手的职业会留下的任何特征。   干净到,像长这么大几乎不怎么使用双手一样,可谁都知道这不太现实。   这算是在表达什么,单纯的决斗邀请?还是在表示,他戴手套已经很久,在组织中做事很多年,所以手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不现实吧,很多精细操作戴着手套是很难完成的……这还是普通的手套,不是什么特制的款式……   柯南抓着手套苦思冥想的时候,表情闲适的唐泽已经走出了警视厅的大门。   一边往外走,他一边往手上套起了新手套。   他当然是有很多同款手套的,弄脏弄坏手套对身为库梅尔的他来说是很正常的情况,光是手提箱里一般就会塞着两三双。   至于他那个动作真正的含义,恐怕很难有人能理解了。   诚如唐泽之前提到的那样,他的双手,是他各种身份一个极大的破绽,所以只要在伪装状态中,他就一定会戴手套。   由于他生命的前十年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不清醒状态,唐泽正式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其实只有八年,他的双手也因此,缺乏应有的痕迹。   这个身份的真正拥有者星川辉,是接受了很多年训练的打手,手上不仅有伤痕,还有接受枪械训练并且长期持枪之后留下的茧子。   身为joker的唐泽使用的则更多是来自前世的经验和能力,与这双几乎毫无痕迹的手同样很难匹配。   当然了,他承认自己有玩梗的要素在里头,不过比起玩梗,这更多的是一种……   “礼尚往来而已。”   唐泽微笑抬了抬手掌,拒绝了一枝隆送他的邀请。   “不必如此客气,先生。” 第1004章 能者多劳,忙点好啊   一枝隆听着他熟练的社交辞令,有点不明所以。   礼尚往来?他没有给予这位侦探什么啊?   反倒是对方,很明显在四井丽花的死亡中插上了一脚,从各个角度来说都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用觉得是我在帮助你,一枝先生,四井小姐实在不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角色。”唐泽委婉地表示自己的礼尚往来是对四井丽花说的,“至于您的问题,我觉得,假如你真的需要感谢什么,或许应该感谢我将你从伤害者的角色上拉下来。”   按照一枝隆原本的计划,虽然死亡的依旧只是四井丽花和二阶堂,还是会出现其他的受害者的。   为了让所有人相信四井丽花与二阶堂的死法一致,他会在饮料中掺入安眠药,然后将选中它的倒霉鬼按在水里呛几口水,让人误解。   之所以原本的受害者是毛利兰,主要是因为毛利兰的手气是这样的,包中奖的。   而如果抽中咖啡的是其他四井丽花的备胎,也说不准一枝隆一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就把他们也干掉了。   “因为仇恨心生怨怼实属正常,化身恶鬼也是自己的选择。但还是不要将无辜者卷进来了。”   “明智先生……你看出来了……”一枝隆低了低头,有些羞愧,却并不意外。   只凭借观察就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几句话试探出了八重子死于四井丽花他们的坑害这个事实,明智侦探就是如此敏锐的人。   心存侥幸,想要欺骗或者愚弄侦探,果真是不现实的事情。   在看见毛利小五郎和明智吾郎都现身丽花的宴会时,他就该打消自己的想法的。   “只是一种猜测。不用太往心里去。”像昨晚那样,唐泽拍了拍一枝隆垮下去的肩背,“既然没有发生,我想没有人能为别人的想法定罪。就算你真的按照计划做了,起码四井集团的员工们会感谢你的。”   该说不说,组织这波是有点坏心办好事的意思。   他们想要一个得到控制的四井集团,想要一个有前景,能为他们提供更多资源的企业,这从根本上多少是拯救了企业的未来。   就看看他们两个在录像里的丑态吧,公司要是交给这么两个人去控制,那才真是完了个大蛋。   “明智先生……”一枝隆对他的结论哭笑不得。   “好了,都过去了。他们两个死于自找的意外,对他们而言这并不奇怪,不是吗?”   “……您说的对。”   看一枝隆明白自己的意思,唐泽微笑着与他告别,调整着自己新换上的手套,坐上了门外等待自己多时的车。   ……然后看着车子转了个大弯,七拐八绕了一圈,重新回到了隔壁的警察厅。   怎么说呢,在柯南等人身上也见过类似操作的他意外是不太意外,只是有点无语。   “这样的话,下次没必要开车的。说一声,我会想办法不被人发现地混到那边去的。”   走下车的唐泽斜眼看着驾驶座上的诸伏景光。   “谨慎起见而已。”易容之后还加上了口罩遮盖真容的诸伏景光同样关上车门。   是吗?我觉得身为卧底往人家警察厅里钻,这件事本来就很不谨慎了。   两个人熟练地走上隐藏的安全通道,一边走,一边闲聊着。   “你好像很熟悉这种做法。之前组织的任务,也都是这样处理的吗?”诸伏景光开口问道。   加入他们到现在,怪盗团忙碌的日程,与诸伏景光自己有关的那些过往恩怨,杂七杂八的事情让他的生活非常充实,几乎没有时间去仔细回忆过去,了解唐泽的卧底生活。   冷不丁参与了一次库梅尔的任务,顿时唤醒了他不少关于过去的回忆。   “那倒不会。组织的很多任务都是交给库梅尔和波本两个人的。对组织而言,我们是相互监督相互敌对的关系。”唐泽耸了耸肩。   习惯卧底身份的唐泽早就已经过了那种心理斗争阶段。   为了扮演伪装的身份,做出违背道德,违背公序良俗,违背法律的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上辈子的他卧底了六年,做的比现在可过分多了,要是纠结于这种道德困境和心灵拷问,估计刚当特情几个月他就应该受不了自杀了。   他相信卧底了好些年,自己也为此付出了生命的诸伏景光是能理解这种事情的。   诸伏景光确实理解,他只是在好奇。   “所以大部分都是零组处理掉了?”   “啊,差不多吧,就像是吞口重彦和皮斯科的家人那样。”唐泽点了点头,“零组手上有不少这种人,基本上度过了危险期,被榨干情报价值之后,就会被转移走了。”   “听上去不错,我那会儿可没这种待遇。”诸伏景光表示理解,同时忍不住有点羡慕,“那这次呢,你自己动手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吗?”   “怎么会。就算没有我在,四井丽花也活不长的。”唐泽摇头,说了句大实话,“别说动手了,即便我昨天晚上阻止了其他潜在的凶手行凶,四井丽花这种性格的人,应该也活不到继承产业的。组织属于瞎操心了。”   在其他地方,这种为富不仁的富二代可能还有点机会,柯学世界主打一个不惯着。   即便一枝隆在改心之后不动手,她和别人结下死仇甚至不是概率问题,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哪怕不是以库梅尔的身份,我也不会选择救她。不帮一枝隆脱罪,都算是我尊重侦探的想法了。”唐泽说了句更实诚的大实话。   心之怪盗的觉醒只是让人直面本心,是不可能改变人的本性的。   当了怪盗之后,他也没有因此变成圣人,反而是原本的善恶观念更加鲜明了。   救该救的人,救想救的人,而不是所有人,他就算当蒙面义警也是这种暗黑风的,还真是抱歉哈。   诸伏景光不由失笑,打量了一会儿唐泽的表情,没有反驳他的说法:“你能想的这么开,也不错。”   原本他还琢磨着,要是后辈产生了什么额外的想法,他得想想办法开导呢。   “我当初说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不是开玩笑的。”理论上年龄8岁但有十年工作经验的唐泽反过来宽慰,“你还是把这些功夫省下来多劝劝萩原他们的好。我看他们还挺纠结的。”   “你也不能怪他们吧?人家本来只是正常的刑警,一下子转来做地下工作,心理上需要过渡是正常情况。”   “……那我也只能说对不起了。来都来了,我总不能把他们再送下去。”   “喂喂……而且比起萩原和松田,你还是多想想班长他们怎么办吧。”、   “哎,队伍真是不好带啊……”   唐泽跟在他身后走进电梯,嘴上在插科打诨,脸上却是没做掩饰的真实笑意。   他用余光打量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界面,看着昨晚已经悄无声息升了一级的倒吊人的coop,嘴角勾了起来。   可能是年龄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诸伏景光自己的状态原因,虽然理智上已经充分理解唐泽成为卧底的决心和行动力,但诸伏景光心中恐怕一直是存在一些疑虑的。   他既担心唐泽不能接受卧底的黑色底色,轻视了这份沉重,又怕唐泽真的因为这种底色而走偏。   如今的唐泽在各个计划当中都扮演着很重要的角色,是容不得行差踏错的。   果然,眼见为实比什么都管用。   “后面的任务,你也打算这么处理吗?那你还要我送你来零组做什么?”   “处理是打算这么处理的。那我把人家三船拓也都推荐过去了,总不能真让人家去跟组织对接吧?人家只是傻了点,人还是不坏的。”   “所以,你是的打算……?”   “库梅尔出手参与,于是导致被控制的下一任继承人成为波本势力的一部分,也是很合理的事,对吧?”   “……总觉得zero好像越来越辛苦了呢,不管哪个方面。”   “能者多劳,忙点好啊!”   “……”   ————   这桩非自然死亡的意外在暗处产生了许多余波,但对只是路过做了个见证的毛利小五郎而言,这桩案件就没什么波澜了。   要说有什么影响的话……   “真是的,我总觉得有人在故意败坏我名声。”餐桌上的毛利小五郎扔开手里的报纸,很不爽利地吃着饭菜,吐槽起来,“为什么这也要算在我克委托人里啊,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四井丽花虽然勉强确实能算是委托人,但这宴会也不是他主动去的啊?   谈到委托本身,甚至很可能就是他猜测的那样,根本没什么需要他找的,反而是四井家在借着丢狗的由头,有意蹭一波低价打折。   当然,现在四井家的独女死了,可能他们原本的打算已经落空了。   ……这么一想怎么还感觉更亏了呢?   他从头到尾真的就是随手把狗送回去了而已。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觉得更不吉利了吧。”柯南小声说。   道理他都懂,这桩案子可能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四井丽花的死亡可能依旧存在强烈的人为原因。   但柯南笃定,其他人又不知道。   甚至不是死于凶杀案,只会显得他这个路过蹭饭的侦探更加不祥了啊。   “你瞎说什么呢!”毛利小五郎一个暴栗就砸了过去,“口无遮拦的小鬼!”   他还待要再说什么,事务所的电话响了起来。   通常而言,找毛利小五郎本人的事宜都是打他手机上的,会打到事务所的,那大部分时候就是需要给侦探事务所来委托的。   “喂,您好,这里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对,是的,就是那个毛利……哈?怪盗基德?”   餐桌上的三个高中生听见这个关键词,齐刷刷地向毛利小五郎看去。   毛利小五郎的视线也转过来,定定看着嘴角还沾着饭粒的柯南。   “是说柯南吗?好吧,如果您坚持的话,我会带上他的……好的……”   为了基德的事情找上毛利小五郎,并且不是铃木园子或者警视厅那边的熟人,甚至不是中森银三,还需要专门嘱咐带上柯南这个理论上因为和基德正面对抗过不止一次,上过报纸的小学生……   唐泽眨眨眼睛,有所猜测。   不过猜归猜,他还是伸出手,拍了拍柯南的肩。   “总感觉你最近莫名挺有人气的。好像不是第一次有委托人指名你了。”   “有吗?”   “伊东末彦不就是吗?小兰都和我说了,你们差点成了伊东末彦的人质啊。不得不说,还能想起叫上元太步美他们几个,他前期工作做的还不错。”   柯南嘴角抽了抽。   真的吗?他怎么觉得伊东末彦要是真的前期工作做的足够好,他就不应该请什么侦探去自讨苦吃。   不,应该说,他就不应该去犯什么罪。   “只是毛利大叔的名气变大了,所以我也跟着有名了而已。小兰姐姐不也是吗?”   “嗯?”埋头吃饭根本没管他们的毛利兰茫然地抬起头。   “本堂瑛佑啊!他不就是因为在路上认出你是大叔的女儿,所以才主动认识你们的吗?”柯南若有所指地表示。   “确实不同寻常呢,一般就算是关注爸爸的人,也很少有认得我的。”毛利兰点了点头,“不过,他既然是那种热心的粉丝,应该是会了解这种事情的吧。”   “因为成为粉丝,然后调查偶像的家庭成员,以至于一眼就能认出来吗?听上去怎么感觉有点恶心……”   “你不要这样说人家啦。本堂同学除了有点迷糊,人还挺好的。他这几天也没那么喜欢闹着往事务所跑了。”   唐泽瞥了毛利兰一眼。   那是因为他给了本堂瑛佑一个提示,对方混进了日卖电视台,找到了那间之前被唐泽抓包的水无怜奈的小黑屋。   由于暴露给唐泽的原因,水无怜奈自然是清理了它,及时转移了里头的东西,但换成观察力敏锐,一直在留意水无怜奈的本堂瑛佑,或许还有新的发现。   也因此,他这两天是安静了一点,毕竟他接近毛利小五郎,还是为了水无怜奈的事情。   “我看未必吧……”柯南嘴角抽抽,视线的余光却本能地扫过了唐泽搁在他肩上的手。   可能是明智吾郎扔的那只手套导致的副作用,他现在总是忍不住去观察别人的手。   很干净的一双手,干净到,仿佛出生到现在都没做过什么事情,没做过体力活,甚至没写过多少字,掌纹非常浅淡,手指上的皮肤也没有哪里更厚,没有任何职业特征……   可是……   柯南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第1005章 预料之外的人选   “又是画啊……怎么有一种怪盗基德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正经偷宝石的感觉,错觉吗?”   “感觉你在嘀嘀咕咕非常失礼的事情哦,爸爸。”   “咳嗯……”   从车的另一边绕下来的柯南听见他们的对话,表情不由也微妙了起来。   确实啊,好像是这么回事的样子……   嗯也不全对,伊东末彦那次,基德是有从伊东末彦那个学长那里偷过宝石的……   几个人胡思乱想间,已经顺着山林中被踩出来的道路一点点走到了委托人的地点前。   ……然后看见了乌央乌央一大群的记者,将别墅的门前围成了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的样子。   “这种地方,他们都能跑来啊……”柯南看着距离别墅数米之外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好几辆的越野车,扶了扶额头。   怪盗基德出没会引来媒体的关注本身非常正常,这位可以说是东京媒体顶流之一了。   但要不要这么克服艰难险阻,跑这种地方来蹲守啊?   原本这位委托人的宅邸盖在这种地形陡峭的山林中,茂密的树影在阴暗的云层下组成了层峦叠嶂的黑影,还有几分阴沉的山雨欲来的味道,记者们这么一整,突然就感觉哪里不对劲了。   “我说怎么唐泽那小子磨磨唧唧的,原来是因为这个。”毛利小五郎抿了抿嘴,算是明白唐泽预判到了什么了。   一如既往的,毛利小五郎的委托还是拖家带口的模式。   这一点不仅他习惯了,他的委托人、警方和记者也都习惯了。   也因此,这次毛利小五郎自然也是邀请了当时正好在桌边一起吃饭的唐泽,问他要不要一起来的。   唐泽答应是答应了,不过身份相对敏感的唐泽从来都是很抗拒出现在镜头前的,尤其是当时,他们几个还正好在讨论本堂瑛佑的事情。   “小兰都能因为偶尔被卷进案件里出镜,而被本堂君一眼认出脸,我就更不想出现在镜头里了。”唐泽这样一本正经地表示,“基德的事情肯定很多记者盯着,你们先上去吧,我晚一点再跟过来,这样应该好一些。”   柯南盯着其中一辆越野车上喷涂着的日卖电视台的logo,不禁赞同地点头。   “诶,那边是毛利侦探!”   看见有人走来,门前蓄势待发的记者们一下子拔高了声音。   随着这声呼喊,仿佛听见了进攻的号角一般,长枪短炮整齐划一地转向了毛利小五郎的方向。   “毛利侦探!又要与怪盗基德正面对抗了,这次您有信心吗?”   “关于怪盗基德将关注点从宝石转向了艺术品的讨论,您有什么看法吗?赞同这是一种信号吗?”   “柯南君,你是江户川柯南对吧,怎么样小朋友,觉得自己会赢吗?”   本来只是默默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准备混入别墅的柯南,冷不丁发现还有对准自己的镜头,眉心不由一跳。   会赢吗是个怎么问法哦?有一种回答了会很不妙的感觉。   “呃,啊哈哈哈,不试试看的话,我也不知道结果呢。”柯南看着已经怼到自己面前的话筒,只能干巴巴地回答道。   “那你战胜基德的秘诀是什么呢,小朋友?愿意分享给我们吗?”看见他答话,记者乘胜追击道。   这问题,就更是……   柯南眉心又是一跳,隐约算是明白中森银三是怎么被搞到一听见怪盗基德这个称号,就开始大吼大叫的了。   这帮媒体问法太拱火了,而且一旦没有防备,做出了明确的肯定回答,回头怪盗基德得手了,这种强烈的反差对比一定会被媒体大书特书。   中森银三又是个很在意警察形象的警官,想必过去一定给出过很多肯定的回答。   总被打脸的感觉很不好,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倒也正常。   “……战胜罪犯应该指的是要把人抓住吧?”柯南装傻地咧嘴笑,“那我其实根本还没赢过基德呢……”   柯南还没扯开话题,脑门就被身边的毛利小五郎一把按住了。   将他小小的身影推到另一边,挡住他在镜头里的画面之后,毛利小五郎才露出了惯常的得意表情,夸夸其谈起来。   “这个嘛,当然是要感谢我毛利小五郎每天的教导啊!小孩子会做的事当然是受到了大人的影响嘛!”   柯南呆了呆,顺着按在头上的手,仰头看向毛利小五郎。   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有一种毛利大叔在刻意替他转移视线的感觉?   “哦哦,名侦探的教导吗!听上去让人信心百倍呢!”   “毛利侦探是很会教育孩子的人啊!”   记者们好一阵附和恭维,所有的镜头自然而然又都转向了毛利小五郎。   “那您对怪盗基德的预告怎么看呢?有什么能透露给公众的消息吗?”   “这次的对决您有胜算吗?”   一边应付着问题,三个人一边艰难地穿过了记者的包围圈,总算走到了别墅门前。   然后迎面看见了抱着胳膊,表情相当不爽的中森银三。   “中森警部,您已经到啦。”毛利小五郎讪笑了两声,伸手想要与中森银三握两下。   中森银三瞥着他们身后闪烁的将屋前映成白昼的镁光灯,勉强伸手搭住毛利小五郎的手,敷衍地摇晃了两下,就飞快地松开了。   “你怎么不和目暮那个老狐狸去忙你们的杀人命案,又跑来怪盗基德的预告现场干什么?”手是握了,中森银三的表情没有一点好起来的意思,“不要因为自己是名侦探,就真觉得自己能插手警方的所有事务啊。”   毛利小五郎摸了摸后脑勺,十分明智地没有对中森银三的不满做出什么评价。   中森警部的情绪,他还是能理解的。   怎么说呢,输给怪盗基德这种事,他自己习惯了,记者和公众习惯了,警方习惯了,恐怕怪盗基德自己也习惯了。   这么多年来,搜查二课都快成为怪盗基德在东京登场演出必不可少的背景板了,抓不到怪盗基德更像是一种既定的情节,没人会苛责中森银三什么。   主要还是上次伊东末彦那回,太让人憋屈了。   那一次,据犯人本人交代,是因为他对偷走又送还宝石的基德下了杀手,惹恼了基德本人,于是他那一整个全都是赃物的库存,被怪盗基德直接连锅端了。   比较气人的部分是,基德没有选择直接对那些东西出手,而是选择了调查出所有赃物的来龙去脉,为他的展品写了一套齐全的解说词。   证据链都整理到这个份上了,随着深山的落网,这些东西自然到了搜查二课的手里。   专业对口的搜查二课轻而易举就能验证核实这些资料的真假,现场人赃并获,眼看就是一次大丰收,没什么不高兴的。   可被对手送了一波业绩这种事情,很明显比单纯跟在后头吃尾气,发出一些气急败坏的宣言更让中森银三不爽。   听说他这段时间在搜查二课都已经发作好些日子了,逮谁咬谁,不太好惹。   “不是,我是受接到了预告函的及川先生委托来的。”毛利小五郎这样澄清着,表示自己绝无盯着怪盗基德的意思,“委托人信任我在这方面的能力,希望我替他们看守好重要的作品,我当然不会拒绝。”   虽然这个委托的本质,还是因为他过去和怪盗基德打了太多次交道就是了……   随着毛利小五郎一路跟过来的记者,像是姗姗来迟,刚发现中森银三似的,镜头终于转向了这位怪盗基德的老背景板。   “警部!这次的戒备是否也已经万无一失了呢!”   被这个“也”字说的眉头狠狠一蹦的中森银三顿时不想接话了。   “关于怪盗基德将目标转向绘画这件事,您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吗?”   “因为目标并非宝石,有传闻说这封预告函是假的,是这样的吗?”   “无可奉告——!”心烦的中森银三压根懒得应付媒体,用力一挥手,“请媒体不要踏进现场,不要阻碍警方执法!留下足够进出的通道!”   他喊的是很有气势,不过东京的媒体要是能听话,那才是奇了怪了。   “及川先生的新作《青岚》是要在今晚的电视直播中首次对外公开的,对吧?您觉得这是怪盗基德盯上它的原因吗?”   “画已经完成了,只是需要直播署名的过程,见证画作的诞生……话说这样的话,把画偷走,画作的价值不就打折扣了吗?毕竟没有及川的签名,谁知道是不是真作呢……”   “嗯,不过要是成功盗走了的话,晚上台里的直播就得改档了吧……”   “什么话啊?”中森银三把脸凑到嘀嘀咕咕的记者面前,“你说的好像它一定会被偷走一样。”   “啊,这个……”   “总之,在预告时间的8点之前,不管是你们还是什么来直播的记者,都不可以踏进屋内一步,听清楚了吗!”   “来直播的记者……”   站在他后面,即将跟着毛利小五郎走进屋内的柯南转过头,嘀咕了一句。   原来如此,怪不得门口还有日卖电视台的转播车,搞半天,今天晚上原定就有直播项目的啊……   “毛利侦探,久仰大名!我等您很久了!”   穿过门厅,顺着警察的引导走到画室门前,一道高昂的男声就先传了过来。   身形高大的及川武赖张开双臂,满脸热情地迎了上来,与毛利小五郎用力握了握手。   “您好,我就是及川武赖!”他双手握住毛利小五郎的手,一副极为尊重崇拜的样子,“今天就全靠您了!”   “不敢不敢,您夸张了……”毛利小五郎注意到搜查二课针一样扎过来的视线,赶紧谦虚了几句。   “这就是柯南小朋友吧!”和毛利小五郎寒暄完,及川武赖也没放过默默缀在后面的毛利兰和柯南,“我听说了,你是个和怪盗基德很有缘分的孩子,有你在,我们的作品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这种现场,带着孩子们来没问题吗?”毛利小五郎确认道。   可能是上次伊东末彦的事情造成的心理阴影,听见对方要求带着柯南一起来,他本能就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没关系没关系,我很信任您的。而且,现在我家里人可不少。”及川武赖笑眯眯地示意了一下屋子里里里外外的警察,目光又向后偏转了一下。   柯南的目光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视线,向他身后看去。   在他的身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子正背着手,佝偻着脊背,和人说着什么。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同样在朝画室的方向走,于是很快,他们就看清了站在老爷子身边的人。   “喜多川君……”完全没预料到这种展开的毛利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哦,也对,你也是个画家……”   可还是不对啊,画家来凑热闹抓怪盗基德干什么?   “哦,你们认识啊。这位是我妻子的父亲,也是我的老师,神原晴仁。”看见这一老一少,及川武赖的表情淡了一些,“如果称呼他为‘画家晴仁’的话,您可能会更耳熟一点。”   “哦哦,是以画风景画闻名的晴仁大师,对吧?”稍微有提前做功课的毛利小五郎点头。   “然后这位的话……”看着摘下了帽子的蓝发少年,及川武赖勉强勾了勾嘴角,“是如月峰水大师的弟子,喜多川祐介。您和他好像打过交道,就不多介绍了。如果没有出怪盗基德这件事的话,他是今晚原定的署名仪式的嘉宾。”   “现在也是,8点后,署名的公开直播还是要继续的。”已经飞快完成变装的唐泽淡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你要是觉得画肯定要被偷走的话,那就当我没说。”   被噎的一口气上不来的及川武赖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就是他对这个人选不满意的原因。   就这个说话气死人的态度,让他深感这人恐怕是不想赞同自己决定的岳父叫来打擂台的……   柯南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这的,预料之外的家伙,视线本能地一转,看向了他的手。   ——然后发现今天喜多川祐介居然戴手套了!   啧,不按常理出牌啊…… 第1006章 拖稿的一万个理由   柯南的视线,唐泽当然是发现了,但是他没管。   因为今天晚上的喜多川祐介不止是唐泽自己一个人,一会儿黑羽快斗过来了,这个身份还得交给他,就这样把手套这么大个破绽卖给对方可不行。   看见及川武赖,以及他身边的毛利小五郎,神原晴仁收起嘴角还算慈爱的微笑,脸色严肃。   “武赖,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关于今天晚上的……”   “抱歉,父亲,能晚一点再聊吗?”及川武赖在他开口之前先一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我还需要带着侦探了解下我的画室情况。您知道的,今晚的事情很紧急……”   被女婿拒绝的神原晴仁打量着毛利小五郎等人,又看了看家里进出来去的警察们,默默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拍了拍唐泽的后背。   “晴仁先生。”被他暗暗向前推了推,唐泽知道他这是希望自己跟上去一起的意思,但还是装出了没理解他的样子,不解地看回去,“不是说直播的时候再过去吗?万一画没有保护好的话,也免得一些工作人员辛苦。”   神原晴仁有点无奈地看着这个愣头愣脑的孩子,只好找了个理由:“……我听说你帮你老师布置过画展。”   “是的。”   “嗯,好像布置的挺好的,不仅圆满落幕,还预防住了几次盗窃。”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虽然其实是某个师兄想要对画动手脚……”   “总之,在这个方面,你可能比在场很多人更有经验。就拜托你去一起看看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是不大乐意的及川武赖也不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只能点头。   成功把手边的年轻人也推进了侦探的队列里,神原晴仁没有再提出其他的要求,只是在与及川武赖对视一眼之后,默默走开,和大厅里的警察交流些什么去了。   “岳父已经十年没有拿起画笔了,所以对这种事情感到惶恐不安。我对您还是很有信心的,毛利侦探。”打发走了神原晴仁,及川武赖重新堆起笑容。   喜多川祐介的情况,他倒是没太当回事。   一方面这毕竟是个看上去回路不是很对劲的小辈,另一方面,如月峰水和神原晴仁的交情没好到什么份上,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什么阻碍。   在去画室的路上,意外遇到熟人的毛利一行人还是和喜多川祐介攀谈了几句。   “没想到会邀请你来做直播的嘉宾。是你老师和他们关系好吗?”毛利兰小声询问。   “还行。”唐泽给出了一个准确的评价,“毕竟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同辈人。不过,邀请我主要应该是因为我年轻。”   神原晴仁和如月峰水不算很熟,尤其是在前者已经因为伤病,退出画坛十年以后。   如月峰水的年纪虽大,创作意志却还没有被消磨,到现在他的产量都不输给年轻画家多少,自然不会与这种已经退隐,转向积极运营人脉,推介后辈的同行有多熟悉。   之所以会想起邀请喜多川祐介,自然是电视台方面的提议。   东京这帮媒体可太会搞流量了,喜多川祐介年轻,上镜形象好,因为奖项的原因,不管在年轻人里还是专业人士里都有知名度,也确实是个专业的画家,是个相当不错的人选。   “所以你今天还专门戴了手套?”柯南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喜多川祐介的手他过去倒是没有特殊观察过,但有印象的时候,还是看过几次他手上带着颜料的痕迹的。   这说明他画画的时候确实不戴手套,而且柯南对他的第一印象,依旧记得是当初穿着简单清贫的样子,今天突然看见如此盛装打扮的对方,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唐泽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捏住右手的手套,把那个简单的白色棉布手套慢慢从手上扯下来。   没想到只是提了这么一嘴,对方就开始脱手套的柯南莫名有点紧张。   他紧盯着那只慢慢露出来的手。   手套一点点被扯开,露出了……一只红彤彤的手。   “……这是?”柯南悬着的心突然就死,不对,突然就掉下去了,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最近在陪老师研磨颜料,有很多染色剂不是很好清洗。”唐泽说了一句半真半假的解释,“出镜的话这样不太好看。而且接触画作,戴手套也更郑重一点。”   确实是个很合理的解释。   一时间柯南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漏洞,只能点了点头,接受了他这个回答。   “喜多川君确实是个优秀的后辈。让他来帮忙看看画室的准备情况,也挺好的。”及川武赖打着哈哈,努力将气氛重新带回闲聊的状态里。   他带着几个人进入了门口站着三四个警察的画室。   虽然不是一个风格,不过及川武赖的画室确实和如月峰水的画室用的是差不多的思路。   墙上挂着不少旧作,房间空间很大,有各种练习用的画具,角落里堆放了不少画框。   最重要的,是墙上那三扇巨大的窗户。   虽不是落地窗,但也都是有2米上下的大窗户,除去下方的窗台高度,几乎就是顶着天花板,在尽力不影响建筑风格的同时,最大限度地确保了视野的开阔。   “真漂亮。”毛利兰环顾着画室,又看了看窗外的景色,不由感叹。   毛利小五郎同样将视线投向窗外的林海,看着那些黑压压的树梢在风的吹拂下如同波涛般起伏摇动,挑高了眉梢,没说话。   那能不漂亮吗?这可是干脆直接建在奥多摩的大别墅啊。   这可是东京都附近少有的纯粹的自然景观景区,一个风景画的画家在这个地方建房子,就和如月峰水把家安在富士山对面是差不多的情况了。   “这里的高低差很大呢。”柯南凑到窗台前,俯视着下方。   这栋别墅建立在陡峭的山坡上,一侧几乎完全是依靠着下方的结构支撑,像桥一样,完全悬空在外。   对这种硬拍奇观的做法,唐泽的评价是,像是无视地形非要在山顶上盖屋子的经营游戏玩家干得出来的活。   “下面也已经被警察控制住了啊。”毛利兰同样向下观察着,一眼就看见了下方全副武装的别动队员。   怪盗基德会使用滑翔翼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所以窗户也已经都被上了锁,这倒是理所当然的情况。   “哦,所以,这个就是那幅画了吗……”   毛利小五郎观察完环境,视线迅速被放在了房间中央的画架吸引。   木质画架上,一张红色的幕布垂落在那里,遮盖住了放置画板的区域以及大半个画架,显然就是今晚最重要的那个目标了。   “是的,这就是我即将公布的作品,《青岚》。”及川武赖点了点头,赞同道。   “我记得,您之前的作品……”毛利小五郎眨了眨眼睛。   “公布时的市值大概在七八千万日元上下,上一幅更贵一些。”很知道毛利小五郎的关注点在哪里,唐泽接话道,“现在的话,在收藏市场可能还不止吧。”   “因为及川先生更有名了?”毛利兰猜测道。   “不,是因为及川先生的画作是成套的。”唐泽淡淡表示,“像如月老师,成交价最高的作品是连续创作的一套关于富士山晨昏变化的成套作品。如果及川先生是一起出手,而不是将它们一幅一幅转手的话,估计会有更高的溢价。”   及川武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不是喜多川祐介说的不对,是他说的有点太对了,切中了要害。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收藏家强行组合的伪套作,只要是艺术家本人出于自我意愿,设计好的主题风格完整的成套作品,在市场上是会得到更高的认可度的。   成套的画作,哪怕是分开销售,也会因为其创作脉络而溢价,这才是这幅《青岚》的价值所在。   也是及川武赖这一系列操作的根本原因。   神原晴仁为了尽可能地让自己女婿的作品等到市场的认可,在转手前作的时候,就给出了这个系列还没有完结,还会有下一幅作品的许诺。   即便是私下的交流,这种说法也很快在收藏界传开了,所以在《青岚》一笔还未动的时候,价格就已经预估到了很高的价位。   “哦哦,那让我先来见识一下……”毛利小五郎闻言立刻就有些兴趣了,伸手抓住了幕布的一角,准备看看下头的作品。   “诶,毛利侦探,这可不行。”及川武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道,“我不习惯给别人看还没完成的画作。”   “可是,不是只差一个签名了吗?您对完成的定义这么严格?”毛利小五郎愣了愣,看了站在不远处的喜多川祐介一眼。   “这个,确实还有一些细节,我觉得可以再做小的修正。”及川武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句话的矛盾,努力解释道,“总之,我只希望画作能以完整的形态展示给别人看。”   “哦、哦……”毛利小五郎松开了手,脸上的神情非常微妙。   道理他都懂,油画这种,好像是可以做一些临时的精修的,也不全是加笔,也有可能需要涂抹一些东西之类的。   虽然但是,他印象里这种绘画都是要放干的吧?   这都几点了,晚上8点就要揭幕了,人揭幕嘉宾都在这里,你画作还未完成,像话吗?   “很正常。”唐泽接过话头,“之前布展的时候,就有师兄画都已经挂到墙上去了,他还趁着拉隔离栏之前,连夜在展厅修改画面的。虽然我不是这种类型的画者,但或许及川先生是吧。”   “这样的吗?”毛利小五郎满脸长见识的了样子,看着及川武赖的表情很微妙。   创作了这么久的大作,公布前一个小时还在修改。   这叫算什么,滑铲上垒是吧?   可问题是,喜多川祐介的师兄什么的,可能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家。   如月峰水如今只一直在推荐喜多川祐介一个人,可他曾经的弟子队列是非常庞大的,也不是人人都出名,也有很多类似常磐家那种就是启蒙学习的爱好者。   及川武赖不一样,他可是成名多时,画作都能卖上高价的画家了啊……   顶着几个人的视线,及川武赖眼角再次抽了起来,但又不好反驳这个评价。   除了承认这个标签,他还能怎么糊弄过去这件事呢?   “不过……”看众人似乎都打消了疑惑,唐泽又一步上前,自己抓住了幕布。   及川武赖刚放松的表情瞬间又是一紧,连忙伸出手拽住了他飘飘荡荡的和服袖口,想要阻止对方的动作。   但现如今的唐泽,力量又岂是一个中年画家想对抗就对抗的了的?   他抓住幕布的手腕不仅毫不停顿,反而还将扯着他袖子的及川武赖险些拽一个跟头。   下一秒,在及川武赖紧张又崩溃的注视下,他直接把画架上的幕布掀开了。   ……露出了下方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画架。   “诶?”刚还觉得喜多川祐介好像是有点过分的毛利兰,看见这出人意料的一幕,不禁一呆。   “不过,这里根本没有画啊。”唐泽平静地把后半句话说完,“这是在干什么,也是针对怪盗基德的防盗措施吗?”   他一边说,一边把视线移向空悬在面前的钓鱼线,挑了挑眉头。   这点也是唐泽相当疑惑的一个问题。   啊对对对,钓鱼线是能把画布凭空吊在这里,做出一种下头有东西的假象,但是毛利小五郎都已经抓住边缘尝试着掀过了。   这还看不出下头是个空画架,也有点太藐视物理规则了吧?   盖着东西和单纯用鱼线将幕布绷直可不是一个形态,当人是傻子还是瞎子呢……   “难道说,及川先生是和警察商量好了,先把画作藏起来了吗?”毛利小五郎看看喜多川祐介手里的画布,又看了看前方空荡荡的画架,干巴巴地评价道,“中森警部有长进了啊……”   虽然不多就是了。   你跟一个精通魔术手法的怪盗玩这种障眼法,看不起谁呢……   “这个……”及川武赖嘴角蠕动了几下。   不等他运用急智想出一个好办法,画室的门已经被“砰”的一下推开了。   “什么商量好了?!画作不在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中森银三的大嗓门传了进来。   “所以……”毛利兰呆呆地看了脸色难看的及川武赖一眼。   可能是刚刚关于开展前一天还趴在墙上改画的讨论,毛利兰的思路自然而然朝着这个方向偏转,很快将及川武赖脸上那种被揭穿的僵硬理解成了另一种方向。   所以,干脆就不是滑铲上垒,而是根本没画完,所以收到了预告函,借机鸽了算了吗?   那及川武赖还得谢谢怪盗基德了,真是拖稿的一万种方法啊,为了不交稿,也是很努力了……   “所以画作一定是已经被怪盗基德拿去别的地方了!”中森银三继续说了下去,“他已经把东西转移走了,这样等到8点,我们就只能看见已经空无一物的画室!这回连预告的时间都是假造的吗?可恶,狡猾的家伙!”   “……哈?” 第1007章 全没了   “现在还没有证据能证明怪盗基德真的已经拿走了画……”   中森银三以一种非常亢奋的姿态,带着手下的警员热血沸腾地离去了。   看着委托人本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毛利小五郎上前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及川武赖脸上流露出一种微妙的挣扎之色。   其实吧,顺着警察的想法,接受画已经被拿走的说法是最好的。   这样的话,他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没有人再会追究他下一幅作品的问世时间,更不会有人逼迫他去面对不想看见的内容。   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让毛利侦探掀幕布的做法,多少是有点欲盖弥彰了,要所有人都接受中森银三下意识的推理,难度更是不小。   “……因为并不是怪盗基德拿走的。”一咬牙,他最终说道,“应该是被我岳父换了一个地方存放了。”   “哦?他没有提前告知你存放的地点吗?”毛利小五郎一扬眉毛。   “嗯,这样的话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没有人知道它存放的确切地点不是吗?”及川武赖觉得自己勉强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顺着往下解释,“画肯定还在这栋建筑里。”   说罢,他指了指身后的天花板。   在那里,一个摄像头直直对准了画作的方向,红色的指示灯亮着,表明它正处在工作状态当中。   “可以调动监控的视频看一看。”   及川想了想,自觉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放松不少。   “这是你画室里一直有的装置吗?”   “不,是收到了预告函以后,我觉得有必要保护一下画的安全,就装了一个……可以的话,您要去看看吗?这个摄像头的图像应该涵盖的很全面了。”   毛利小五郎察觉到这可能是及川武赖委婉地表示不希望他们呆在这里,自无异议。   一行人跟在及川武赖的身后出了画室。   整个建筑都已经被搜查二课严密地守护住了,建筑里每个房间的门口都站了起码两名全副武装的警察。   ……各个脸颊上都有一点乌青的淤痕。   一看就是检查他们是不是有易容的时候扯的。   而且这也是个很合适的标志物,脸上带有的淤青想要临时通过易容换到另一个人脸上并不简单,这样远远的一眼就能分辨出对方是否是怪盗基德。   不得不说,虽然抓不到人吧,中森银三在这个方面还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   “就是有点可怜。”想明白这些的柯南小声说,“参加怪盗基德相关的任务,脸上要遭好些个罪的感觉。”   “毕竟其他人都很显眼,最有进出自由的反而是人数众多的警察了。”毛利小五郎在此问题上是较为支持中森警部的做法的。   “也是一个思路……”   一行人走过转角的时候,就看见背着手的神原晴仁又一次站在了大厅,似乎就是在这里等着他们一样。   对上神原晴仁那张老迈的、皮肤下垂的脸,及川武赖眯起眼睛。   他在尽力掩饰,但唐泽依旧清晰地感受到了及川武赖在看见对方的瞬间,就有点失控的情绪。   在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尚不知悉的及川武赖眼中,面前这个老人就是一切祸乱的起源,脸色肯定是好不起来。   他正打算如同刚才那样,借口要带着毛利小五郎去看监控,避开与神原晴仁的交流,唐泽上前一步,轻轻撞了及川武赖一下。   被打断了施法读条的及川武赖本能地一愣。   毛利小五郎在这个时候已经看见了等待在前方的老人。   不管是出于对长者的尊重,又或者是想搞清楚《青岚》真正的去向,让他们翁婿两个交换一下信息,避免产生乌龙确实是个好选择。   “及川先生,监控放在哪个房间,你告诉我一声就好。”想当然的,毛利小五郎出声替及川武赖找了个台阶,“关于被搬走的画,说不定晴仁先生会有一些其他信息。”   “这个……”刚刚确实拿岳父找了借口的及川武赖顿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   他瞥了神原晴仁的脸一眼,吐了口气,勉强是认下了这个做法。   “那麻烦您和警察去检查一下监控设备录下的影像了。我确实也不是很会操作这个东西。”   为毛利小五郎指了一下房间的方位,及川武赖转过身,示意神原晴仁换个地方聊。   毛利小五郎点头,抬起脚向前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身后的人少了一个,不由回过头,古怪地看着喜多川祐介。   “我等一下晴仁先生,问问看他们直播的问题。”唐泽面不改色地指了指二人的方向,“我今天只是来完成老师的任务的。”   “他们两个气氛现在挺微妙的,你确定吗?”毛利小五郎回想起那两人之间微妙的对话气氛就皱眉。   委托人有家庭矛盾,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作为一个足够贴心的侦探,他应该做的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把这些当做情报记忆下来,别去插手就完事了。   “没关系。”比他更能读懂空气的唐泽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和他们又不熟。”   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和矛盾无关,还是在说他们打生打死也影响不到自己,毛利小五郎不由一噎。   “也行,那你就等一等吧。”毛利小五郎嘴角抽了下,也懒得再说了,带着柯南和毛利兰扭头就走。   确实是不应该带着喜多川祐介去看什么监控。   倒不是对他不放心什么的,主要是怕给情绪本就激动的中森银三气出个好歹来。   总算离开了委托人和喜多川祐介的视野,毛利小五郎瞅准了空隙,吐槽了起来。   “你说他不在乎画吧,他为了不让人看,都不许人在画室里站岗。你说他在乎画吧,他好像不是很关心画的去向……”   毛利小五郎不是傻子。   或者说,在探案方面他可能是傻子,在人际关系方面他可是老油条了。   神原晴仁和及川武赖之间的气氛本来就不对劲,刚刚及川在画室里的动作和表现也足够说明,这件事有很大的猫腻。   “这个案子到底有多少怪盗基德的事,还真不好说。”毛利小五郎小声表示。   “要是这个案件其实是及川武赖先生自己和人的矛盾导致的,没有怪盗基德什么事,那现在就麻烦了。”毛利兰听见他这么讲,忍不住补充道。   “嗯?”没想到女儿会来这么一句的毛利小五郎呆了下。   “及川先生这么大张旗鼓地说自己收到了预告函,表示怪盗基德对他还没问世的画作有了兴趣,我要是怪盗基德的话,肯定是要来看看他在搞什么的。”毛利兰想起之前与怪盗基德的几次交集,这么说着,“基德先生,感觉是那种虽然洒脱,但不会允许别人借着自己名义搞些其他想法的人呢……”   ————   怪盗基德本人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这就是出了名的代价啊。”   站在唐泽身边,黑羽快斗有点唏嘘地表示。   “总觉得你们艺术界的人,很喜欢拿我做借口。拜托,我又不是捡垃圾的,什么东西看见了都往兜里塞……”   虽然他父亲并不是像他这样,纯粹只对宝石感兴趣,确实时常对收藏品出手,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上代基德光是失踪都失踪8年了,他再次开始活跃,还是今年的事情。   而且就算父亲还在,他也不会对及川武赖的作品感兴趣的。   怪盗基德,不管哪一代,原本就是在这方面独具慧眼的优秀鉴赏师,本人的艺术造诣更是不低。   及川武赖这种还没闯出名声的当代画家,背后又没有什么有趣的故事,最多只有苦难的艰涩,怪盗基德是不会有什么兴趣的。   “我偷他的画,我还不如自己画一张,签个喜多川的名字,自己声称偷走了,拿出去转手呢。”黑羽快斗继续抱怨,“比他的画值钱好不好。”   唐泽一边快速将手套和身上的外套扔给黑羽快斗,一边点头赞同。   严格来讲,论资历,论名气,喜多川祐介这个身份目前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本不应该有这么夸张的市场效应的。   奈何艺术市场看中的从来不是艺术品的艺术价值,他们是从艺术价值的角度,去追求商品价值。   在他和基德运作下,身上有如月峰水唯一认可的弟子,最年轻的大赏获得者,得到世界认可的画家这些buff的喜多川祐介,出手的画作数量又稀缺,在收藏市场的报价相当惊人。   他们或许也知道,这个年轻人确实有天赋,但还没到这种让收藏家们趋之若鹜的境界。   他们主要买的是未来,赌的是这个人能走上巅峰,手里的收藏品价值能更上一层楼,当然不会吝啬投资。   “更主要的难道不是他想借着你的名义偷画,还想杀人吗?”点完头,觉得黑羽快斗重点错了的唐泽吐槽说,“你好像只是很在意偷画的这个部分。”   “因为就算是警察,也不会相信杀人的部分。”黑羽快斗整理好假发,翻了个白眼。   怪盗基德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比起杀人了,他和他爹救人还比较多好不好。   中森银三是他们家关系很不错的邻居,也是老对手,没道理会在这种问题上有所动摇的。   “这倒是真的。他还不如说是我给他发了预告函。”唐泽颔首。   “因为你看上去更可能盯上他这种纠结又拧巴的目标?”   “因为我们来的话,可能真的会杀人。”   想起自己在群聊里看过了那些相当刑的讨论内容,还真的不好反驳的怪盗基德:“……”   “不过,现在他真的会是我的目标了。”擦干净脸上的化妆品,唐泽恢复到自己的脸,“既然你都拜托到我这里来了,我肯定是要把事情处理好的。”   “什么叫拜托到你这里来……”黑羽快斗斜他一眼,“只是顺手而已。反正他都请了毛利小五郎了,我就没有必要再盯着无辜的警察不放了。”   没有唐泽这个踏板,就和先前说的一样,黑羽快斗最好的选择就是易容成一个警察,混进人数众多的警察队伍里,借机进来。   唐泽的存在只是提前了这个进度而已。   毕竟中森银三带过来的手下肯定脸都是被揪了个遍的,他真要找机会进来,那也得等及川武赖的计划奏效,现场真的出现了死者,他才会跟着搜查一课这种后来的警员进门。   “好好好,只是想要联手改写可能的悲剧结局,顺便告诉大家挑衅两个怪盗的代价。”唐泽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人家也没挑衅你啊?”   “他只冒充你,都不冒充我,这不就是看不起我吗?挑衅,绝对是挑衅!”   黑羽快斗:“……”   两个易容熟手在插科打诨的间隙里动作飞快地完成了身份的置换,再熟练地相互掩护着换了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迅速的操作。   于是等到去监控室检查完的毛利小五郎等人再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站在一起聊天的喜多川祐介和唐泽了。   “你从哪进来的。”毛利小五郎惊奇地看了唐泽一眼,“前面不全是记者吗?”   唐泽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进来的理由,是说门口肯定很多镜头,不想被拍到。   可现在及川家的这个情况,门口进出的所有人都会暴露在记者的视野当中,哪怕他一个人进出,也肯定是要引起关注的。   “我拜托搜查二课的警察先生们的。”唐泽回以微笑,“站在几个警察里就不会特别明显了。”   其实是黑羽快斗事先易容成了自己的样子,找了个日卖电视台的员工服装穿着,低调的跟在记者们身后帮忙拿摄影器械,凑到了门口。   然后借着记者们一拥而上的机会快速脱掉衣帽,假装是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唐泽,和搜查二课的警员们说是毛利小五郎的助手。   等到进门,他自然就可以和唐泽本人互换回来,使用喜多川祐介的身份行动,有个万一,还能和唐泽接着玩帽子戏法。   易容对象能配合自己的行动,这确实比单纯易容成某个固定的人要方便。   “喜多川君,你还在这里啊。不是说要和神原晴仁先生聊聊的吗?”又转向淡定地站在一边的少年人,毛利小五郎抿了抿嘴。   “是啊,但他们两个一直没回来。”已经提前沟通过信息的黑羽快斗自然而然地接话,“我总不能就这么闯进去。”   “嗯?还没回来吗?”毛利小五郎皱了皱眉。   意识到有些问题,毛利小五郎皱起眉,快步走向房间门口看守的警员。   刚刚,为了谈话不被其他人听见,两个人是找了一个附近的房间,进门去单独说话的。   确认过及川武赖和神原晴仁就是进的这个房间之后,他顾不上社交礼仪的问题,直截了当地推开了门。   门里,小小的会客厅空无一人,只剩下两张表面略有凹陷,似乎前一秒还坐着人的空沙发。   预感到肯定出了什么的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白眼,头疼地拍了拍额头。   好么,要保护的画不见了,唯一可能的知情人也不见了,现在,连委托人都不见了。   “全没了。这算是基德相关的案件最新的表现形式吗……”毛利小五郎如此抱怨。 第1008章 鸽子发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听见及川武赖和神原晴仁不见踪影的消息,中森银三表情阴云密布。   “中森警部,你们搜查二课的人也没有发现及川武赖的去向吗?”   “没有。现在这个房子已经被警察包围,门口的记者也堵的水泄不通,窗户等出入口都已紧闭,唯一的进出渠道就是正门。”中森银三绷着脸补充。   也就是说,这两个神秘消失的当事人,根本就是当着一大堆警察,还有记者的面,从这栋建筑物里消失的。   “画室这边呢?”   “当然也没有,监控视频一直有人看着的。”   “嗯……”毛利小五郎摸摸下巴,沉吟,“这样的话,就有点难办了呀。总不能是怪盗基德把他们两个,也顺手带走了吧?”   “要怎么顺手带走两个大活人?而且带走他们干什么呢?”中森银三的思路再次被打断,斜眼看毛利小五郎,“更何况这么做的难度也非常大。”   “不算全无可能吧。”毛利小五郎严谨地表示,“还会有通风管道、天花板夹层之类的地方可以藏人,另外,也不能排除其他障眼法的可能性。依照我最近的经验,这种山里的建筑,指不定会有什么密道暗室呢。毕竟及川武赖还算是个有一些名气的画家么,抓住他也算有些意义。”   “那老爷子呢?神原晴仁都已经因为手伤,十年没动过笔了。”中森银三翻了翻眼皮,“而且要抓在场身家最高的画家,他应该去抓那个不请自来的喜多川祐介。那家伙的画,已经不止一次叫出超越及川武赖成交价的价格了。”   “那确实是不知道他抓人干什么啊。”   “你还不如说他们因为撞破了基德什么事情,被基德灭口了呢,那听上去更可靠一点。”   “……这样的话,感觉应该从及川武赖身上调查起呢。”柯南没有参与进两个中年人近乎无厘头的猜测里。   他回想着从进入建筑以来,萦绕在及川武赖和神原晴仁这对翁婿身上的怪异气氛。   欲言又止,始终想要找到机会和及川武赖沟通的神原晴仁,和想方设法避免面对岳父的及川武赖……   比起失踪本身,失踪的原因可能反而更有意义。   已经不止一次知道怪盗基德和joker混到一起去了的柯南,完全略过了两人失踪手法的分析,直接开始考虑他们为什么会被抓走了。   毕竟,这种匪夷所思的场面,思考手法有什么意义呢?   你思考半天,回头心之怪盗来了一句,啊我们用特殊的途径把人运出去了,这不显得你的推理像个笑话一样嘛?   “确实呢。从进来这里开始,感觉及川先生状态就很不对劲。”毛利兰点了点头,很赞同这个想法,“很紧张的样子,心情也很低落。但他还是要故意做出一副开朗好客的样子……”   “说不定基德的事情只是一个幌子,及川武赖是想要借机掩盖住一些事情……”毛利小五郎没反对他们的猜测方向,慢慢点头。   边上的中森银三看着他们三个一唱一和,气氛还挺和谐的样子,额角青筋一下就爆出来了。   “……谁允许你们几个在现场指手画脚了!这是我们二课的执法现场,侦探要表演去一课那表演去!”   “哎呀中森警部,我觉得这个方向还是很有道理的……”毛利小五郎据理力争道。   “我们请你过来,是因为当事人及川武赖的坚持要求。”中森银三思路突然清晰了起来,“现在当事人自己失踪了,那也就是说他的意愿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顿时感觉腰杆挺直了的中森银三中气十足地指了指门口。   这里是用来接入安放在画室内摄像头的那个房间,现在随着警察们的陆续进入,俨然已是临时指挥室的样子。   “出去!警察执法,不需要侦探过来指手画脚的!”   “喂,中森警部……!”   ————   此时此刻,被他们惦记着的失踪了的及川武赖,正站在一条长长的画廊前。   他观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仿佛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来处的长廊,表情惊疑不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来了,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及川武赖只记得,自己非常不耐烦地跟着神原晴仁走进房间,准备听听这个已经和他出现严重分歧的岳父还有什么话要说。   他的心态并不是要听对方好好说话的心态,而是一种听听对方还有什么遗言要讲的心态。   他对神原晴仁的感觉很复杂,会产生杀意,则是因为内心的痛苦和恨意几乎要克制不住了。   神原晴仁是他如今拉扯状态的罪魁祸首,在与对方最后那次争执之后,他已经不打算和解,而是想要选择更为极端的道路,将这个给自己造成重压的人,和那副根本不曾面世,也不可能面世的画一起送走。   当神原晴仁站在房间里,开口又在提今天的计划,问他能不能找到折中的办法,可以让警察暂时放下这个纯粹出于捏造的怪盗基德的预告时,及川武赖的表情几乎无法克制上涌的愤怒和恶意了。   “然后呢,然后去面对电视台,面对媒体和公众,给他们看看还是完全空白的所谓的《青岚》吗!《青岚》本来就已经被偷走了,被你那完全罔顾我意愿的许诺偷走了!看见我因为痛苦和你一样拿不起画笔,是不是让你很高兴?!”   神原晴仁脸上浮现出一种交织了痛苦和愧疚的复杂神色。   他看着面色狰狞的女婿,叹了口气,刚想要说点什么,突然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及川武赖的身后。   下一秒,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这个表情的意义,及川武赖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睁开眼,他就出现在了这条怪异的长廊上。   走廊的两端都隐没在黑暗里,极目远眺,也看不清哪边可能是出口。   地上铺设着深色的红地毯,颜色仿佛凝固的血,松软的布料足以将任何踏足其上的脚步声隐没。   两侧的墙壁则是大理石的底色,一张张装裱精美的画分列左右。   每一张上头,都盖着一块红色的幕布。   ……颜色与他画室里的幕布一模一样。   及川武赖脸色阴沉。   这种设计,不论把他带到此地的人是怎样做到的,几乎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你应该去掀开画上的幕布,一探究竟了。   可在确信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出结果之后,他还是抬起手,掀开了身边画上的红色布料。   明知道对方的目的,还是得遵循对方设计好的路线往下走,这种感觉很不好。   红色幕布滑落在地,落在地毯上,仿佛血滴落入了血泊中,不分你我。   及川武赖注视着画布上的内容,瞪大了眼睛。   画框里,是一副色调青绿的风景画。   摇动的树梢与草甸,厚重、遮盖了天色的云层,流动的、仿佛会呼吸的影与草叶……   任何站在这幅画面前的人,都仿佛会感觉到那种带着一丝凉意的风从画里吹拂过脸颊的感觉。   意识到什么的及川武赖低下头,去看画框下方镶嵌的铜牌。   果不其然,铜牌上雕刻了这副画的名字。   《青岚》。   也是在低头间,及川武赖看见了被夹在画框边缘的一张纸片。   红黑二色的同心圆将人的视线向着中间火焰一般的标志上引导着,毫无疑问,这就是心之怪盗团的预告函。   及川武赖指尖颤抖了片刻,才将它从画框上取了下来,翻到了正面。   【这是一条没有出口的画廊,就像你找不到出口的可悲命运。   找出来吧,在如此多的赝作里,将它找出来吧。   那阵由他人为你吹拂的,青岚。】   及川武赖抬起头,看着画廊前后那些藏身在幕布中的画。   意识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向下一幅,将它的幕布同样拽了下来。   又是一幅画,一幅与刚刚的《青岚》色调相同的风景画,只是笔触以及光影与上一张截然不同。   想明白自己可能遭遇了什么的及川武赖,不由一阵天旋地转。   他感觉不到画面中本应该温暖和煦的初夏微风,他只觉得这隐约的空气流动寒冷无比,似乎要吹过他的每一个骨缝,将他的血肉刮下。   心之怪盗团盯上他了,因为他对岳父的杀意,以及想要利用怪盗基德挽回自己名声的自私。   他们要他,在这些根本不属于他的画作当中,找到那张,所谓的《青岚》。   又是青岚,又是这莫名其妙的,贯穿他的悲惨人生,好似根本停不下来的风……   ————   “这就是诺亚整的那个,那个什么剧场是吧?”   看唐泽一直看着手机不抬头,站在唐泽边上的黑羽快斗凑过来打量一眼,顿时来兴趣了。   现在房间里的中森银三在大呼小叫,要把两个人失踪的黑锅扣在他这个无辜被冤枉的怪盗头上。   他确实因为自己又要风评被害的事情拜托了唐泽帮忙,可这就是他对这个案件全部的参与了。   动动脚趾都知道,失踪了的两个人一定是被怪盗团的其他人袭击后,悄无声息带走了。   除了这一点,他完全不知道唐泽后续的计划,此时也十分好奇他们要做什么。   “对,这是诺亚的‘游戏’。”唐泽颔首。   及川武赖确实是有殿堂的,因为他多少可以算是个被命运戏耍玩弄,逼的性格偏激的家伙。   但考虑到他现在的杀意都能知道,他的殿堂一定是很危险的场景。   总不能为了一巴掌抽醒钻牛角尖的凶手,就不顾对方死活,把普通人往殿堂里塞吧?   所以自然而然的,及川武赖被塞进了诺亚的殿堂里,站在诺亚从蓝色古堡誊抄的小作业里,准备复刻一波《小百合》的大家来找茬。   “哦,所以你们是认为他还没无可救药到那个份上的。”黑羽快斗几乎立刻听懂了唐泽的潜台词,恍然点头,“我都还没仔细研究他的情况呢。”   整件事对被顺劈的怪盗基德而言是纯粹的无妄之灾。   关于及川武赖这个诬陷他的当事人,黑羽快斗确实还不怎么了解。   “简单来说,他的妻子遭逢意外,但并没有直接在天灾中丧生,而是在被救下来之后,在ICU治疗了很久,多拖了不少时间。”唐泽耸了耸肩,解释道,“你知道的,这种病人几乎每分每秒,都是用金钱硬烧出来的。”   虽然角色不同,但真的经历过类似场面的唐泽,更因为不得不住在加护病房,目睹了太多类似家庭,是很能理解及川武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的。   试图拯救一个濒死的病人,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不止是金钱上的损耗,还有那种精神上的痛苦和拉扯。   病人自己会很痛苦,疼痛、失去控制的身体……   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姿态一定是很难看的,这会让人丧失尊严,有时候甚至丧失活下去的勇气,只想痛快的解脱。   病人家属也会很痛苦,不仅要劳心劳力,不断去关注病人的状态,提心吊胆,还要在一张张病危通知书的催促下,处在一种两难的困境里。   钱没了,人很可能还救不下来,这种紧迫感如芒在背,唯一能支撑他们的,只有最后的那么一丝侥幸。   很可惜,绝大多数时候,侥幸只是侥幸罢了。   “哦,你的意思是,他的财产因为他妻子的意外被花光了。”黑羽快斗了然。   “嗯,他只是一个画家,家境确实殷实,但也没到能随便挥霍的程度。所以他不仅花光了积蓄,为了筹集治疗费用,他不得不拿起画笔,逼迫自己创作。”   唐泽说着,点了点手机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   一片黑暗的房间里,神原晴仁坐在扶手椅中间,注视着前方唯一亮着的屏幕,看着里头如同困兽一般,在画廊里来回踱步的及川武赖,已经浑浊的双眼依旧看得出浓烈的悲哀。   “就是在这个时候,为了拯救女儿,也为了不让女婿因为女儿的伤病人财两空,晴仁先生就把及川的第三幅画,用许诺对方第四幅同样出手给他的办法,叫了个高价。”   “哦,所以是钱已经收了,截稿日到了,但是画一笔还没画。”   黑羽快斗彻底恍然大悟。   毕竟众所周知,截稿日到了交不上稿的画家,是很容易出各种各样的意外的。   什么住院啦,生病啦,家里死人啦,和恋人分手啦,停电啦,电脑坏啦……   意外总是和截稿日期高度重合呢,真是奇妙哈?   “那好吧,他发个疯,拿我做理由放人家鸽子,倒也合理。” 第1009章 是兄弟就砍酒厂一刀   “《青岚》是已经被预定好了的作品啊……”   仗着主人家不在,把人家屋子搜了个爽的柯南看着自己的笔记本,有些恍然。   这幅画在及川武赖这一系列的作品当中是非常特殊的。   一般而言,大部分画家的作品都是自己先完成之后,才将它公布,投入艺术品市场是最后的步骤,也不是必须的。   及川武赖这一系列的前三张画也是如此,唯独《青岚》不同。   “及川先生的妻子因为被卷入了龙卷风,最终病重不治,丧生了啊……”毛利兰看着手里的报纸,不由唏嘘。   及川武赖同妻子的感情很好,应该说,他曾经是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幸福的人生的。   他自己在绘画领域发展的不错,算得上事业有成,又娶了著名的风景画大家晴仁的女儿,和妻子的家庭相处融洽。   要不是被这场天灾影响,他或许根本不会陷入如今的苦闷境地。   “不仅是病重,为了挽回妻子的身体,他把自己手中的作品全部出手了,还变卖了一套宅基地,可以说是为此耗干了自己的家底。”毛利小五郎的重点则完全放在了那些从神原晴仁的书房里发现的单据上,“这栋别墅是神原晴仁出资建起来的,因为当时的及川武赖已经没有什么能调动的资金了。”   及川武赖没有收着这些旧的医院开支的清单,或许是不想再回忆起失去爱人的痛苦。   而神原晴仁,可能是为了怀念女儿,也有可能是感怀于女婿的付出,没有将它们都扔掉的意思,给了侦探们一丝了解过往的可能性。   “所以,及川武赖的前作,是神原晴仁先生代为出售的。包括这张已被预定的《青岚》。”柯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个收藏家手中已有及川这一系列绘画的第一张第二张,也就是《红莲》和《金色》,所以同样出手买下了上一张《纯白》,也预定了这一张《青岚》……”   花鸟风月,确实是一套风雅的主题,也很适合同时受到了老师和岳丈风格的影响,同样在自然主题的绘画上颇有心得的及川武赖。   能好好完成这个系列,保证质量和评价的话,即便它们是及川为了筹集妻子的医疗费,为了赚取收入而绘画和出售的作品,及川武赖在绘画领域的名气和地位也还是能更上一层楼的。   系列创作的整套绘画作品对绘者是很有考验的,在如此的条件下还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产出,及川武赖在绘画方面的能力确实是不俗的,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收藏界自然是给出相应的反馈的。   可见神原晴仁当时虽说目的是想要救下女儿,但也不乏帮女婿一把的意思。   毛利小五郎想起及川武赖面对神原晴仁时那略显冷淡的态度,不禁摇头叹气。   “估计及川他还是因为这件事,和晴仁先生产生了矛盾呢。这毕竟是越过了他将他还没完成的作品同样转手了,也导致他创作的压力更大了。怪不得及川不愿意面对这幅画作,还表示这幅绘画还没完成。”   对及川武赖而言,这几乎是妻子死亡带来的苦难的延续。   只要站在画架前,凝视着这幅画,这场长达十五年的、因为天灾导致的悲剧,就会不合时宜地在画布上泼洒,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是如何失去了妻子,如何跌落谷底,如何散尽家财,也只能为成为植物人的妻子延续10年的生命……   “也太残酷了。”代入了一下,毛利兰脸上怜悯的神色更重。   虽然为了救助妻子,投身绘画当中,孤注一掷地创作并因此更加得到艺术界认可是事实,这些苦难确实磨砺并锻炼了他的能力。   但如果可以,想必及川武赖是不愿意被这种苦难磨砺的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故事里牵扯到了家庭关系的原因,让他们心生感触,父女两个人都有些伤怀,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   只有还在研究流水账目的柯南盯着关于系列作品出手的相关记录,陷入沉思。   嗯,花鸟风月吗,总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的样子呢……   ————   此时的及川武赖,确实正站在画前,凝视着眼前的画,不由自主回忆着自己过去的十几年人生。   妻子遭遇的意外给了他一记重击,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让妻子在不省人事的昏睡中多拖了十年。   比起救治,那更像是不愿意接受失去的他,明知道妻子的灵魂已经离去,还要强行将她的躯壳留在人间。   当这场漫长的煎熬好不容易结束,岳父不顾他意愿,强行为他选定的主题,又让他本应该用来疗伤的五年再次被浸泡在痛苦回忆当中。   他无法苛责岳父,当时的神原晴仁也是想要为他叫一个高价,缓解他濒临崩溃的财务状况。   从客观事实上,不惜用自己的名声做担保,将他的画转手出了高价的神原晴仁,也确实让他得到了很多收藏家的认可,为他巩固了绘画界的地位。   然而只要一拿起画笔,一些挥之不去的灰暗记忆就纠缠在他的指尖,让他一笔颜料都落不下去。   苦难塑造了他,也摧毁了他。   而神原晴仁是苦难的组成部分之一,这让他越来越不想面对岳父。   所以现在,被关在这个奇怪的画廊里,当他认出面前的这幅画有多么浓重的神原晴仁的风格,及川武赖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岳父识破了他的杀意,和别人联手控制住了他吗?   不太可能,神原晴仁的手伤有十年了,远比青岚这个绘画主题要早,他不可能预知未来的情况,留下这么一幅作品。   可要是真的与他毫无关联,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张画,摆在他面前呢?   “他好像认出来了。”   也不去管侦探们在忙乎什么,黑羽快斗津津有味地凑在唐泽身边看着直播。   见及川武赖长时间站在画面前,表情变来变去的,忍不住点评起来。   “神原晴仁不愧是老牌的绘画大家,哪怕手已经不能用了,用牙叼着画笔,都能表现出强烈的个人特色。和他对比,及川武赖确实还是欠缺了几分。”   “人家画画的时间比我们两个年龄加起来都长,风格强烈很正常。”唐泽倒是很淡定,“毕竟是老一辈艺术家了。要是让如月老师叼着笔画,估计效果也是这样的,一眼就认得出来的。”   “……你就不能盼如月老师点好啊。”黑羽快斗眼角一抽。   虽说如月峰水基本只能算是唐泽的老师,哪怕是偶尔使用喜多川祐介这个挺好用的身份,黑羽快斗也很少直接接触如月峰水。   但在知晓如月峰水都为喜多川祐介做了什么之后,他还是出于尊敬,选择了和唐泽一样的称呼。   “假设啦,假设,老师的身体可是很好的。”唐泽摆了摆手。   那毕竟是怒从心头起能一个人完成三杀,能徒手打死两个,吊死一个的老爷子,精神好的很。   而且如月峰水只是画坛地位和神原晴仁相仿佛,又不是真的和人家一样老,   论年龄,他其实就比及川武赖大几岁,属于靠着实力给自己涨了辈分的……这话有点拉仇恨的嫌疑,还是不讲了。   两个人在这插科打诨的功夫,画面中的及川武赖已经再次动了起来。   这次,他是转回了头,开始去看已经被他一一揭开略过的前几张画去了,明显是从这幅个人特色过于明显的画中体会到了什么。   “他好像意识到了,这是晴仁先生在模仿他的画风,不断练习的画作。”黑羽快斗抬了抬下巴,“这些都是你们从他们这找到的画吗?”   “当然不是。哦,晴仁先生练习的画确实很多就是了,但要是把原本的画布给他看,那不成送分题了?这可是他用嘴咬着笔杆,一点点练习的全过程,画的凌乱粗糙才是常态。这可比复健难多了。”   唐泽深有体会地表示道。   因为手用不了,选择改用其他方法去完成原本很轻松的工作,要克服的事情可太多了。   “咦?那这些画……难道是你让诺亚方舟补完的吗?嘶,现在人工智能学习艺术的能力都这么强了?”黑羽快斗大惊。   让诺亚方舟生成一些画作不是问题,但模仿神原晴仁的笔触能模仿到这种程度,就不只是运算的问题了。   “可不敢使用AI绘画,会被画家同行们拉黑的。”唐泽开了个玩笑,才正经解释道,“那毕竟不是现实世界,不需要手动画完,是我在原本的画基础上又添了一些加笔,让诺亚帮忙处理后的效果。”   “……你都能模仿别人的画法模仿到这个程度了?”黑羽快斗不由侧目,“进步这么快吗?”   这种工作让能制作各种以假乱真的赝品的黑羽快斗来,或许不是什么难题。   可唐泽是个日程忙碌到都快把睡眠优化掉了的大忙人,进度速度还是如此恐怖就有点惊人了。   及川武赖声称自己收到预告函,也就是昨天的事情,即便从那时候起开始准备,那也就过了才24小时的时间……   “确实进步了不少,不过学这么快不是我的功劳。”唐泽一本正经地澄清,“这不是事发突然吗,我昨天晚上去了如月老师那边一趟,直接问他的。”   只画富士山的风景画家,那也是风景画家。   严格来讲,如月峰水和神原晴仁是一类同行。   让如月峰水这种等级的大师帮忙做个风格和笔触的分析,协助他调整一下临摹作品的方向,确实是轻松的事情。   “你就这么直说了?”黑羽快斗的嘴角又开始抽,“直接告诉他你要学习神原晴仁的画风?”   “那咋了?”唐泽理直气壮地看回去。   “如月老师没直接抽死你,真是对你太好了……”黑羽快斗翻了个白眼。   哪怕如月峰水是知情人,知道自己弟子的身份不一般,这种最看重的弟子带着别人家的风景画跳脸的挑衅之举,也是值一顿好打的。   “老师他这是能体谅我的难处。”唐泽正经地反驳,“而且,诺亚他也不算是正常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只是他诞生的原因,不是他的本质。”   创造出诺亚方舟的泽田弘树是个天才,但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无中生有制造出诺亚这种等级的智能。   诺亚具备现在的心智和智慧,主要还是因为X合金。   泽田弘树提供了足够强大的算法,更是出于一种孩子的纯粹天性,全身心地投入进这个项目里,如同注视着另一个生命出生那样,无比珍视地陪着诺亚成长。   他不论哪个方面的努力和投入都加速了这个过程,才会在短短几年里打造出诺亚这么超乎想象的存在。   “诺亚的本质其实是数字生命,你可能不知道,当时他的创造者,把它直接刻在了一整块X合金上……”   黑羽快斗的脸色微微一变。   “一整块?!多大一块?”   好家伙,敢情他当初混进托马斯·辛多拉的试玩会真的没找错地方,只是找错了方向啊!   他就应该把那些机器都拆拆,都不知道能拼出多大一块,还免得被唐泽堵住嘲讽……   “……怎么了,馋了?”唐泽伸出手,勾住黑羽快斗的肩膀,“可大一块了,都能拿去当电子元件放机箱里了。坏消息是,诺亚是组织为了研究认知诃学下的订单,它的机房在组织手里。”   “你在暗示什么?”黑羽快斗斜眼看他。   “我是说,你要不要考虑陪我一起打组织算了,反正你也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   “谁债多了不愁?!”   “你因为你父亲和X合金,惹到的人还少吗?反正你还想找到你爹,想要搞清楚他的失踪是什么情况,那总有一天是要和他们正面对上的不是吗?不如现在就来和我一起共襄大计,是兄弟就砍酒厂一刀,待到事成,我七你三,童叟无欺……”   又来了,唐泽又开始了。他爹和组织有什么关系?   黑羽快斗翻了个白眼,准备略过唐泽越说越没把门的形容,不理会这个话题开始无厘头的家伙。   然后他的脸色马上因为唐泽的下一句话僵硬起来。   “别不信啊?这是有事实支撑的。我上次回去研究了一下你父亲‘意外身亡’的那次魔术表演。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不要怕。”唐泽再次拍了拍黑羽快斗的肩,轻飘飘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发现,我父母,还有我,也在那次魔术表演的现场。” 第1010章 遗传性地狱笑话   黑羽快斗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唐泽确实和从他这要去了和黑羽盗一那次演出相关的各种资料,包括但不限于现存的录像,很多媒体记者拍摄下的相关影像等等,就在那次从白马探的口中明确得知,追逐在黑羽盗一身后的阴影,也与唐泽父母的死亡产生了一定关联之后。   唐泽说自己要研究一下,然后就没下文了。   他都以为这家伙是研究不出更多详细资料,觉得他这些年来做的资料已经够全面,所以不提这事了呢……   震惊了一会儿后,他很快调整好表情,微妙地看着唐泽。   “有这种事的话,你怎么不早提?我记得你因为先前的病程,记忆力超乎寻常,不应该啊……”   唐泽再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回去:“我记得你这家伙不是还跟我吹嘘过你测试过IQ,自己智商很高的吗?这都算不明白?你父亲是几年前失踪的?”   黑羽快斗张了张嘴,立刻意识到了唐泽的意思。   8年前,黑羽盗一在一次公开的魔术表演中出了意外,而后“死亡”。   那个时候的唐泽,还没有因为父母的治疗从自闭症的状态中恢复,还是对外界毫无感知的状态。   “所以,当时的你还没有被治好……”黑羽快斗喃喃,声音低了下去,“那天,你在现场啊。”   黑羽盗一的死亡,一度是黑羽快斗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噩梦。   那不止是失去父亲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因为父亲,对魔术师充满了憧憬,黑羽盗一那些带着无限想象力的魔术仿佛一面窗口,让他窥见了梦境的样子。   可那一天,他从美好的梦里惊醒,同时失去了父亲和孩子最绮丽的梦。   虽说他并没有目睹现场,或者说,哪怕是在场观看表演的人,恐怕也没机会目睹黑羽盗一到底遭遇了什么——毕竟黑羽盗一是在火海中“丧生”的——关于那次表演场景的想象,依旧萦绕在他的脑袋里,让他在夜里辗转反侧了许久。   沉默了几秒钟,黑羽快斗看着唐泽手机里因为难以置信,正在疯狂地揭开画廊里的其他画作,努力想要找寻出能证明这些画都是阴谋和虚假的及川武赖,看够了他的惊慌无措,才再次开口问。   “你会主动和我提这件事,肯定是调查到了什么东西。说说看吧,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嗯……”唐泽组织了一下语言,稍微收起了脸上调侃玩笑的表情,认真说,“你都调查那么久了,想必细节不需要我来赘述,我也确实没有关于那次表演的记忆。不过你知道的吧,当时的事件调查结论。”   “嗯,猜测是由于新换了助手,加上邀请了现场观众上来配合表演,所以导致了对舞台器械使用的生疏,错误触发了电路,在引燃礼花箱之后发生了爆炸……”黑羽快斗几乎是脱口而出。   都不需要仔细回忆,关于这些调查的内容就会在他脑海中自动自发地浮现。   他实在是研究这些东西太久了。   “你知道就行。其实,黑羽盗一先生选中上去做魔术表演的搭档的,本应该是我。”唐泽指了下自己。   “这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黑羽快斗向后仰了仰头,“你还能跨越这么久,用读心术解读不成?”   他知道心之怪盗的许多能力非常神棍,但是连“本应该”这种词都冒出来了……   “是我父母自己说的。”唐泽说到这,也有点无语了,忍不住掀了下眼皮,“你知道的吗,你父亲的表演风格。”   黑羽盗一是个很厉害的顶级魔术师,但顶级魔术师也不会在舞台表演项目上搞太大的动静。   他的现场表演,主要的视觉效果也是在物体操控变幻上面,和观众的互动则基本是他扑克魔术的引子。   他会用一些常见的,卡牌读心术,让观众在卡牌上写字之类的简单项目作为引入,然后搞一些出乎预料的展开,比如抽出了卡牌之后,观众确认是自己选中的那张,他就会让牌在观众手中自燃,在对方吓了一跳的时候,又从火焰中抽出玫瑰花之类的。   他几乎是随心所欲地操纵着观众的情绪,永远可以牢牢地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这也是他作为顶级表演者能力的体现。   这种事情,黑羽快斗肯定比唐泽了解的更清楚,不必赘述。   所以唐泽就接着往下说了:“然后我当时,自闭症还没好吗,能听懂简单的指令,但是做不出反馈。我父母,他们就……”   “……想看看我爸怎么读心一个高功能自闭症。”领会到唐泽语气艰难的原因,黑羽快斗嘴角直抽。   “那会儿我都确诊七八年了,他们自己都偶尔会拿这种事开个玩笑。”唐泽打了个哈哈。   让自己自闭症的儿子去配合魔术师表演,想看看魔术师懵逼的样子啥的,怎么讲呢,让唐泽想起了一些上辈子听过的,关于史铁生和他的朋友们的故事……   唐泽夫妇是很有点地狱笑话的天赋在身上的,也真是亲生的。   两个人都被这个操作搞沉默了一会儿,唐泽才继续解释。   “那次意外之后,没过很长时间,我就好转并康复了,我父母也就被组织发现并控制。那之后,我们一家人就再也没有一起出去玩的机会了。所以后来,在某次见面的时候,我父母和我聊到这件事,感慨了一番,要是当时他们真的成功换了号签,选中的是我,说不定那位魔术师就不会出那种事了……”   “现在看是不太可能。那次意外如果真是我爸为了躲避仇家,自己做的,那选谁都一样。”黑羽快斗摇头。   “我之前没有想起来,是因为我也没往那方面联想。我是在你给的现场视频里发现了一点影子,才突然意识到,我去看过那场演出,虽然我自己不记得了。”唐泽摸了摸下巴,“我现在觉得,你父亲的情况可能有点复杂。”   “为什么这么说?”黑羽快斗知道要说到关键点了,正色起来。   “他想要假死脱逃,这或许是真的。动物园是一群棘手的家伙,他们虽然不具备我们这样特殊的能力,”唐泽指了指手机里还在直播的画面,示意自己在说什么能力,“但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你父亲想要摆脱他们,让他们相信自己死亡,大概是怪盗基德的身份被他们发现了。这迫使他不得不冒点险,在公开演出当中,制造一次意外……”   黑羽快斗点了点头,赞同唐泽的说法。   这和他调查的方向不谋而合,他一直是如此觉得的,只是缺乏证据支撑。   如果不是事先告知过母亲,她也不会对黑羽盗一的死亡表现的那么无所谓的样子。   “但我想,这次‘逃生魔术’,一定出现了真的意外。”唐泽将真正重要的信息说了出来。   他碰了碰自己的领口。   那块金灿灿的K字胸针,随着他的触碰显露了出来。   “X合金,你会调查这些东西,是因为它与你父亲的死亡相关。现阶段,你对它的研究,以及我们相互合作确认到的情况,都表明魔术师们经年累月的当众表演,在无形中符合了一些条件,令他们常用的道具之类的东西被转化为了X合金。”唐泽说到这,两手一摊,“可魔术师自己不知道啊!”   黑羽快斗顺着唐泽的思路往下想了想,眼睛再次睁大了。   “也就是说,当时爆炸的……”   “是X合金呢。”唐泽点了点头,“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引爆了X合金呢……”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有点无语。   X合金的诞生,与人类的主观意识相关,但却不是人为制造的,这是与认知诃学脱不开干系,明显与人的心灵和投射有明显关系的特殊金属。   哪怕是把X合金拆碎了研究的组织,也没干过这种直接引爆它的作死事情啊。   “那你是觉得,我父亲还是出事了吗?”黑羽快斗收紧手指。   “出事肯定是出事了,但应该确实没有死亡之类的。X合金不是那种致命的东西,它诞生于人的心灵,也只能作用于人的心灵,很难物理层面上伤害谁。但是,还真没人直接给它点了……”唐泽撇了撇嘴,“它引发的后果,谁都预料不到。也许你爸身上发生了一些常人想象不到的变化。”   诸如什么,黑羽盗一被爆炸影响,死是没死,灵魂出窍啦,或者,他的存在本身被X合金覆盖了,导致人没死,但被迫心理学隐身,导致谁也看不见找不到他啦……   又或者被X合金搞得觉醒了偏铝酸钠都说不定,也有可能,被直接炸进认知世界什么的……   “总之,他只要还活着,就避免不了吸引到组织的视线。”唐泽如此总结,“那可是直面X合金爆炸的珍稀样本,对组织来说,说不定是比我还值得重视的香饽饽呢。”   无言以对的黑羽快斗:“……”   两个人正因为彼此父辈的神奇操作同时陷入沉默,面面相觑,手机里,安静了很久的及川武赖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   诺亚为他设计的是一个环形的回廊。   利用殿堂特殊的空间扭曲效果,这个实际上是环形的走廊,站在其中的人凭借肉眼根本察觉不出弧度,实际体验效果就是根本看不见转角,但走着走着就循环了,十分掉san。   这会儿,他已经走回了自己揭开画布的第一张画前。   引起他注意,让他情不自禁发出惊愕声音的,却不止是画廊诡异的构造。   他的脚下,踢到了一支画笔。   及川武赖是非常熟悉这种画笔的。   画家都有自己用惯的画具,而及川武赖自己最常用的,就是这款画笔,不论是颜色还是尺寸都让他很熟悉。   也因此,他一眼就可以分辨出画笔上那坑坑洼洼的印记,并不是画笔本身的造型或者正常的磨损。   他弯腰,将这只深蓝色的画笔从血色地毯上捞起来,拿在手中,转动着观察。   很快,及川武赖就得出了结论。   “那是牙印吧。”黑羽快斗看诺亚将镜头推进到特写,同样得出了结论,“这是你们模仿神原晴仁的画笔,给他制造的提示?”   “不,那就是神原晴仁的画笔。”唐泽耸肩,“他的房间里这种画笔还有很多支,我们只是从中间拿了一根。”   理论上,想要用嘴叼着画笔作画,是需要一些特殊的定制器材了,毕竟人画笔是设计给手用的,也没给嘴预留什么空间。   可神原晴仁担心自己在做的事被及川武赖察觉,只能选择画室里最常见的画笔,以免对方起疑。   “呼,看样子他也明白过来了。”黑羽快斗望着及川武赖愕然、震撼,很快又转向难以置信,慢慢带上了一些痛悔的表情,托着腮评价道,“你们这招,还挺狠的。”   不需要任何旁人的言语提示,也没有任何的煽情段落。   怪盗团什么多余的都没干,只是将神原晴仁的练习加工了一下,将它们静静摆在了及川武赖的面前,就立刻击溃了这个心性已因为挫折苦难而有些偏激的男人。   他并不是不知感恩的恶人,甚至于说让他沦落到不得不卖画为生的,正是他放不下的爱情和亲情。   所以只要想明白他的岳父到底在做什么,就足够及川武赖痛悔万分的了。   “这是他应该承担的情绪。”唐泽淡淡地表示,“他活该的。”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让他们两个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就能解决的问题,唐泽还非要给及川武赖塞进诺亚的殿堂折腾一番。   他与妻子已经结婚四十年了,和神原晴仁这个岳丈打交道也就已经四十年了。   他可以误会对方的用意,但只要他用心照料老人,没道理发现不了神原晴仁的异样。   只要走进神原晴仁的卧室好好观察,或者和照顾的佣人好好打听,这个误会就可以迎刃而解。   痛苦令他闭上了双眼,封闭了内心,也因此变得冷漠而偏执,选择假冒怪盗基德的名义,来解决自己始终无法落笔的画作,在最后走上这条为了误会而杀人的道路,并不令人奇怪。   “你们两个,这是在讨论什么……”   从画室里走出来的柯南,看见凑在一起看手机,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的唐泽和喜多川祐介,忍不住压了压眉毛。   还别说,想到这种少见的,两个人相互不认识,但都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情况,以至于柯南完全不需要伪装身份什么的,开口的一瞬间,他还觉得哪里挺怪的呢。   “讨论及川先生的事情。”唐泽脸上没有一点心虚之色,连下意识收一下手机遮掩的动作都没有,坦然地回视过去,“我主要是觉得《青岚》这个画还挺怪的,来和喜多川君讨论一下。你说,一个妻子因为龙卷风而死亡的画家,真的会选择用‘风’做自己系列画作的主题之一吗?”   “我觉得不好说。”黑羽快斗一瞬间进入了角色,“他妻子确实死了,所以用这个主题来终结系列,也没问题吧。”   感觉哪里有点地狱的柯南:“……” 第1011章 命运的起点   距离及川武赖被唐泽塞进诺亚的殿堂,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毛利小五郎和柯南,还有及川家满坑满谷的警察,差不多是已经把他们家翻了个底儿掉,也已经基本摸清了及川武赖这二十年来的大概轨迹。   总之,差不多也到了合适的时间了。   看着被噎的不知道说啥好的柯南和他们说完及川的情况,默默跑走,唐泽终于翻过手机,再次看向画面中的及川武赖。   已经领会到了心之怪盗想要他看懂什么的及川武赖,根本再顾不上什么合理的问题。   他手里抓着那只坑坑洼洼的画笔,抚摸上画廊中完成度最高的那幅画。   说是完成度最高,也是在画廊中的这些画作当中比较的结论。   这毕竟是用嘴完成的画作,控制远不如手来的精细,笔触的粗放根本无法避免。   但它毕竟也是曾经的风景画大家神原晴仁的手笔,哪怕细节上稍显粗糙,那种洒脱又怅然的意境,依旧跃然纸上。   也是所有绘画当中,笔触最像及川武赖的本人的一幅。   这幅画就是神原晴仁的最终为他所准备好的《青岚》。   用来挽回女婿的人生,用来传达愧疚与劝慰的《青岚》。   想到自己的谋划,想到即将要在别墅中发生的惨剧,及川武赖痛悔不已,慢慢跪倒下去,泣不成声。   就差那么一点。   要是没有心之怪盗团将他带走,或许现在他已经完成全套的布置,准备利用黑暗,杀死这位对他颇有关爱的长者……   当及川武赖的手顺着画框滑落下去,触碰到画作下方与其他画完全一致的铜牌上时,仿佛按动了什么按钮一般,他面前的画掉落了下来。   及川武赖忙不迭去抓,却见画作像是同样被地毯所融化了一般,落地便消失了在其中。   反倒是墙上,仿佛被这个滑落下去的画作所划开一般,及川武赖的面前就这样打开了一个门。   一扇与他的山中别墅的房屋,如出一辙的房门。   及川武赖慢慢爬起身,终于反应过来,这就是怪盗团留给他的“谜底”,是“离开这里的出口”。   他低下头,仔细看了手里的画笔一会儿,沉默地走上去,将门推开。   他这边的画面随着门的推动黑了下去。   黑羽快斗偏着头,看完了手机里的画面,给出了一句沧桑的感慨:“真是一场惨痛的悲剧。幸好你们来的还算及时。换做是我的话,估计来的时候神原晴仁都已经没了。”   “因为不死人你不会选择露面?”唐泽挑高眉梢,忍不住打听起来。   “差不多吧。你们不也遭遇过类似的场面?copycat什么的……”黑羽快斗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怪盗基德活跃的范围比你们更广,想要假冒其名义制造事端的人数不胜数。要是谁来我都现身的话,累都累死了。”   但要是按照及川武赖原本的计划,往怪盗基德的头上扣杀人犯的帽子,还要对着媒体声泪俱下地表达自己对怪盗基德杀害了亲人的恨意和痛苦,他就比较忍不了了。   怪盗基德可以失手,可以因为侦探的阻挠中止计划。   但谁要是说他就因为在现场撞见了意料外的目击者,就得杀人灭口的话,那真是看不起的谁呢。   “由你们来阻止他,免得情况向着更为糟糕的方向发展,也不是坏事。”黑羽快斗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省得他亲自跑来澄清。   “我怎么记得,某个人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也大言不惭地称呼我为copycat呢?”唐泽斜过视线看他。   “当时的情况,确实很像嘛。而且依据我对你发出过的预告函的分析,比起‘怪盗团’,你那会儿的活动轨迹和风格都像是一个人。”黑羽快斗耸耸肩,看唐泽翻旧账,倒也不尴尬,“谁抄试卷也不会把名字一起抄过去,你说是怪盗团,却只有一个人在活动,我会那么想不奇怪。”   “这能看得出来?”唐泽依旧用眼角不是很信任地睨着他。   “自然是能的。你的预告信书写风格放在那。”黑羽快斗摆了摆手,“依照你们团现在那群人的能力,你那会儿要是有其他人帮手,不至于只能依靠毛利小五郎一个人作为信息源去选择目标。现在看你们的活动情况,我的猜测并不算错不是吗?很明显你们是在不断进人的,也就是说,我认识你的时候,这个所谓的怪盗团可能真的就你一个吧?”   唐泽偏了偏头,没反对他的说法。   黑羽快斗这边提供的易容,是唐泽整个计划中极为重要的一环,也是他能实行这个计划的基础。   当时要是没能如愿开启他的协助路线,唐泽肯定是要被迫更换计划的。   来东京之后,到唐泽正式在组织那边成为库梅尔,这期间他认识的每一个coop的力量都至关重要。   “你知道的,制造假身份有多方便。别说活动人数了,我一开始都没打算招人呢。”   “我就说吧。哪怕后来的新人都是你培训的,当时肯定也就你自己。处心积虑接触我,还要模棱两可地给我制造压力,也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吧?有如此作弊一样的能力,还要那么算计人,不愧是你啊唐泽。”   提起这段如今回忆有些久远的往事,黑羽快斗虽然嘴上一直在谴责,神情倒很轻松。   唐泽当时的接触确实让他惊疑不定了好些天,但既然最后是虚惊一场,唐泽后来更是为了展现友好的合作态度,主动向他提起了真实的身份,他便也没什么好再计较的。   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黑羽快斗更多的是在感慨。   他和唐泽的交集开始于两人各自奇妙的怪盗身份。   而随着和唐泽的接触日久,他竟然真的看见了他们两个的命运相交又分离,产生了微妙的影响与变化。   今天,当知道唐泽竟然就在那场改变他全部的人生与命运的表演现场,让他们两个今天能坐在这里讨论的,是两个当时并不相识的孩子无心目睹的剧变……   想到这些,黑羽快斗更是克制不住感受到了命运的力量。   “现在仔细想想的话,能认识你们算是个不错的事情。我不排斥成为怪盗基德,也不觉得我成为了父亲的影子——要不是他出事了,我压根不会成为基德好不?哪怕我真的打算子承父业,那也是多年后的事。”黑羽快斗撑着下巴,难得抒情地表露想法,“所以我能明白你会选择建立起怪盗团。能有一群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朋友,会轻松不少。”   “认真想想,我也算是见证了你人生改变的起点呢。”   “别说的那么夸张,你当时记忆都没有,见证什么了……”   “那咋了?你就说我看没看见吧?”   唐泽同他斗了几句嘴,站起身,抚平身上衣服的褶皱。   及川武赖已经离开了诺亚准备好的画廊,但还没回到现实当中。   除了让这对由于沟通不佳产生天大误会的亲人破冰之外,他还需要彻底解决今天的闹剧。   在给了及川武赖当头一巴掌之后,也应该展露些许善意和谅解,缓和这位不幸之人的苦闷。   “好了,我还有自己的任务,这边就交给你了。”   黑羽快斗翻着眼皮,手上的动作倒是很迅速。   他很快调整好了身上的衣服与自己的姿态,将那股属于自己的跳脱收敛下来,小心地拍平那件出自如月峰水之手的外褂,准备好了应付随时可能折返的侦探和警察们。   向前走着的唐泽内心同样十分慨然。   8年前,唐泽夫妇虽已开始了关于认知诃学的研究,但被他的治疗问题拖慢了进度,虽然引起了组织的注意,但还远没有到后来成为组织的研究主脉络之一,以至于一家人都失去了自由,身不由己的程度。   那不久之后的,他的康复,才终于将所有的焦点都吸引向了整个唐泽家。   他到底是怎么痊愈的,谁知道呢?   要知道,在那之前,他父母就已经拍下了那块最大的X合金,也已经尝试着将它用在治疗的过程中许久,可一直没有太强的效果。   搞不好,他之后的痊愈就有黑羽盗一的功劳呢?毕竟那天,唐泽实际上就是坐在前两排,近距离接触了一次X合金的爆炸现场。   那是黑羽快斗人生改变的起点,又何尝不是唐泽的起点呢……?   唐泽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下一秒,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碎裂声充斥了他的耳膜。   【rank up!Rank 3!】   【命运偏移1st】   【你找到了命运的起点,你窥见了变化命运的第一个转折。   落在你肩头的白鸽拍打着翅膀,轻轻起飞,飞向远远的高台,落在魔术师洁白的手套上。   你用混沌的、远隔着不知多少壁障的茫然目光,看着那个洁白的小点。   它反射着聚光灯的光芒,细小的羽粉让你鼻尖发痒。   下一秒,那白色的光点在手套上燃烧起来……】   非常少见的,里昂那带着些磁性的嗓音没有使用那种神秘的、仿佛咏叹调一般的微妙腔调,而像是在阅读绘本一样,娓娓道来。   而他吐出来的也不再是令人茫然的谜语,是一连串明显十分连贯的环境描写。   唐泽脚下克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   他的视野微微一黑,一些连续或破碎的画面,随着他描述在唐泽的眼前展开。   身量矮小的孩子被牵着走上了舞台,站在高大的魔术师面前。   魔术师将他高高的礼帽摘下,放在孩子的头顶。   哪怕面前的小孩没有给出任何符合观众预期的反应,像是根本没感觉到魔术师的动作一样,没有得到配合的表演者也不着恼。   他伸出手,白鸽从袖口中飞出,落在孩子的肩头,让那个目光平直的孩子终于转动了一下视线,看向肩上陌生的生灵。   魔术师打了个响指。   白鸽温驯地起飞,落向魔术师的指尖。   一团火焰燃烧了起来,映亮了孩子幽深的毫无反光的眼睛……   唐泽喘了口气,猛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被几双手牢牢抓住了。   在得到命运偏移的提示前,他就已经启动了异世界导航,正在赶往及川武赖的殿堂与队友们会合的路上。   因为那猛烈的闪回和短暂的感官切断,他失去了平衡,几乎是直接跌进了安全屋里。   几个等待在此的人当然是吓了一跳,慌忙接住了突然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下去的唐泽。   “喂,Leader,你是又偷偷没睡觉吗?怎么感觉你像是灵魂突然掉线了一样……”离得最近的浅井诚实抓住了唐泽的右胳膊,看他恢复了反应,开口询问道。   “吓我一跳……”宫野明美的手都已经快要碰到唐泽垂下去的脑袋了,准备把他的脸托起来看看情况,此时也松了口气,“状态不好就不要硬撑着,这又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任务……”   及川武赖比起恶人,更像是那种亟待拯救的精神病患者。   他们怪盗团以前也接触过不少这种例子,因为压抑和痛苦而扭曲的灵魂比比皆是,非常严重的那种怪盗团是不介意客串一下心理医生的,比帝丹那帮心理医生专业高效还有医德。   反正他的殿堂难度并不大,唐泽就算全程不进来,一直在外头远程围观,也不太影响最后的效果。   唐泽找回力气,站直起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自己刚刚看见的画面上,   火焰燃起之后,画面就开始变得破碎,只剩余下一些零星的碎屑。   有观众的欢呼惊叹,有爆炸的火光,有尖叫和呐喊……   还有不断盘旋交缠的,红黑二色的漩涡,如同深渊张开的巨口……   隐约明白过来什么,唐泽按住又开始跳痛的太阳穴,眯起了眼睛。   他父母没有更换号签,也因此,8年前的唐泽没有成为黑羽盗一选中的幸运观众,上台配合演出。   然而那段画面,怎么看都是他走上了台,站在黑羽盗一前方的样子。   “……那个很可能已经被抹除的,另一条道路,竟然是从这里产生分歧的吗?”   唐泽如此喃喃自语道。 第1012章 稀奇古怪的怪盗团   “什么道路分歧的……?”靠得最近的浅井成实听见了一点隐约的词汇,眯了眯眼睛,“怎么感觉你在折腾什么事呢?”   “没有,只是偶然有些感慨。”唐泽站直起身,抬起手掌阻止更多队友朝自己靠过来,表示自己没问题,很快转移话题道,“我没事,刚刚就是有点头晕。及川武赖这边怎么说了?”   及川武赖的殿堂就在这栋别墅,这是很容易预料的。   而相对他来说,他掌握薄弱的、能成为安全区的区域,想想都知道肯定与神原晴仁有关系。   所以现在他们就站在神原晴仁的书房当中,暂时还看不见殿堂其他区域的情况。   又狐疑地打量了唐泽一会儿,浅井成实拉开了房间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还是,自己看吧。”   几乎就在他这一开门的功夫,猛烈的风从屋外灌了进来,将房间里杂乱的纸张吹的一阵飞舞。   唐泽两步上前,看清了门外的情况,顿时明白了风是从哪里来的。   及川武赖的殿堂关键词,是牢笼。   考虑到他这坎坷的十几年遭遇。这个关键词不算奇怪。   在这间由神原晴仁出钱建造的山间别墅当中,他最强烈的情绪和记忆,都是关于妻子的,而且是妻子病症,他完全看不见出路的绝望时光。   一旦站在这里,他就要面对自己空空如也的画布,面对自己难以下咽的痛苦往事,会觉得呆在这儿如同身陷牢狱,很顺理成章。   唐泽只是没想到,这个牢笼居然是字面意义上的。   依照着山间别墅的样式耸立在山头的殿堂,是没有墙壁的。   四面的墙壁俱是一条一条的铁栅栏,甚至其中的房间,都不是正常放置在平面上,而是用铁链吊在半空中的。   整个殿堂就仿佛放在山头上一个造型别致的鸟笼,想要在其中通行,得顺着摇摇晃晃的吊索桥在这些房间中来去,相当惊心动魄。   “这么大的风,这一路上都得摇摇晃晃的吧?辛苦你们了。”唐泽不禁感慨。   “秘宝之间会好一点。”浅井成实开口解释,“那边也和这个安全屋一样,是独立完整的房间。及川武赖自己,大概看不见这一幕吧。”   “其实,还算是预料之中。”宫野明美凑过来,确认过唐泽没事,才扭过头,同样看向外头的状况,“他的妻子死在龙卷风造成的灾害里,他自己又因为这件事,被名为《青岚》的命题作文所困,他的殿堂没有遮挡风暴的墙壁,也挺合理的。”   “而且后者的困境就是他的岳父造成的。”松田阵平接过话头,颇为唏嘘,“这栋别墅又与他的岳父脱不开干系。他摆脱不了痛苦的源泉,转移过来就成这样了。”   这桩案子是近几次怪盗团参与的团建活动里,他较为支持的那一类了。   因为不管是这次案件预定的凶手还是被害人,在这件事里都属于犯了错,但罪不至死的那种。   更多造成这种局面的,还是造化弄人,以及老一辈人讷于言语的特性。   及川武赖在精心策划一场谋杀,甚至不惜借用基德的名号去摆脱罪名,还做好了在媒体记者面前惺惺作态的准备。   但事件的起因还是神原晴仁当时的许诺,他一边要面临失去妻子的痛苦,一边还要拿起笔去画风作为主题的画作,感到煎熬和痛苦都是事实。   神原晴仁没有和及川武赖沟通,以至于他原本出于好意的举动变了质,成了压在及川武赖肩头的枷锁,也让倒霉的提前付款的买家平白无故等了好几年,还有可能人财两空。   但谁都不能否认他将及川武赖视若己出,不希望女婿的人生因为被女儿的病情所累,惨淡收场,这种爱护之心是非常真诚的。   拯救这样的人,是会让人心里舒坦多了的。   “他已经找到秘宝了?”   “应该是,刚才让诺亚直接把他运到那边去了。”松田点了点头。   诺亚在这个方面向来好用的出奇,他们这么操作不是一两次了。   以前风户京介的时候,他们就用过这一招,把风户京介本人送进他殿堂里自己吓自己过,衔接非常丝滑无缝,风户京介本人毫无察觉就中套了。   “那过去看看好了。”   唐泽抬起脚走出安全屋,一踏出去,目光不由自主被门口的东西吸引。   也不是他喜欢分心,实在是门口的东西太吸睛了。   萩原研二那辆巨大的、造型狰狞的摩托车,居然停在安全屋门口,利用几根吊索,平稳地挂在那里。   “……这摩托,还能分离使用的啊?”唐泽嘴角抽了下。   他知道萩原研二的摩托相对特殊一点,当时都能短暂开进现实世界了,多少应该和诸伏景光的情况有点类似。   诸伏景光的面具是与枪支的特化加成息息相关的,不管他手里拿着什么枪,都可以轻松地召唤出阿剌克涅,给枪支套上特化的buff。   这等于就是枪和面具直接相互结合,所以虽然面具无法拿进现实里,经过特化的枪还是可以拿出去的,会展现出一种鎏金的色泽,和殿堂里的形态相差无几。   撤销特化这种外观就会消失,因此,唐泽对此的理解一直是枪支皮肤,还感慨过诸伏景光不愧是狙击手,来这玩FPS来了,还有专属枪皮的。   而萩原研二的摩托多少也有类似的情况。   在现实里摩托它很难呈现出殿堂里的这种完全体形态,不过也不会完全消失,而是会像经过改装的摩托一样,能摸到,能看见,就是只有萩原研二能驾驶而已。   差不多就是怪盗装的外挂饰品吧,只是这个饰品大了亿点点而已。   但把摩托停门口还是有点抽象了。   走出来的萩原研二看见唐泽一言难尽的眼神,开口解释:“摩托有点太大了,几乎找不到停得下的安全屋,我一般都会停在门前。它不是真正的摩托,停外头也不会有什么损坏的,可以放心。”   “我不放心的是它会不会损坏吗?”唐泽指了指吊桥外构造奇特的殿堂,“都这样了,你还骑着摩托进来啊?它确实可以随意放出来,但又不是真的收不起来,就非得骑不可吗?”   吊桥和吊索上,飙摩托车啊?   我知道你是特技派的,但你疑似是有点太特技了。   “还是可以用摩托的。”萩原研二扶起巨大的摩托车,拍了拍它的握把,“安全性能很好,而且有比较特殊的抓地效果。没问题的。”   他的面具觉醒时,就被拿来在道路曲折离奇,偶尔还要倒一下的过山车轨道上驾驶,简直恨不得就是专门为了解释他的面具是全地形通用载具的教学关。   接受了这一点以后,他自然而然就会什么时候都想开着它。   这不能怪他思路太广吧?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点好奇你会怎么开它了。”唐泽试图脑补一下画面,未果,摇了摇头。   “你想试试?我载两个或者三个还是没问题的。”萩原研二拽了一下头顶的护目镜,登时跃跃欲试起来,“我让他们来试试看,他们都不愿意呢。”   “什……?没,我没有,我没说我要试!”   本来还没多想载他的萩原研二,看他反应激烈,反而来兴趣了。   认真回忆一下,唐泽好像还真没坐过他开的载具。   那次险象环生,精彩纷呈的过山车之旅,唐泽还在用侦探的身份在外头到处乱跑呢,完全是交给队友们去处理的。   萩原研二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很多个队友还在用不确定的担忧眼神打量和观察唐泽状态,似乎在确认唐泽是否是在硬撑。   于是他故意说:“你看你疲劳的进来都差点跌倒,一会儿还要出去应付警察呢,干脆别辛苦了,我载你过去吧。这边的地形也不是很好走。”   “我不要,我才不……喂,我都说了我没事了,别、别扯,别扯!我自己上车,我自己上车还不行吗!”   ————   不远处的秘宝之间,也是高悬于殿堂最高处的“鸟笼”当中,对外面的环境完全一无所知的及川武赖,正充满震撼地直视着眼前的场景。   这里是他的画室,或者说,起码是个和他的画室非常相似的地方。   周围的桌子上摆满了教学用的画具和器材,正前方摆着数个画架。   自从妻子出事后,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维持生计,除了出手画作之外,他还在别墅的画室里开课,接收许多学员来这里练习。   一点一滴,都是他生活努力的证明,是他不向命运低头的证据。   可现在,正中央的画架上,摆放着的却是一张仿佛被鲜血浸透的画。   画布上的画完全是及川武赖自己的风格,却不是他惯常创作的景物,而是一幕抓拍一般的写生。   一片浓稠的黑暗当中,一束光照亮了站在正中央的老者,由于打光的角度,他脸上那震惊又悲哀的神情被刻画的极为分明。   老者的心口插着一把刀,一把画材用刀,从他胸口流下的血色,侵染而出,钻出黑暗的包围,将画布余下的部分全数染红了。   而最让他震惊难言的,还是画面当中持刀的行凶者。   那正是及川武赖自己,那张狰狞可怖的脸,在光照的构图中透露着一股疯狂的偏执。   这个画面,无疑就是他在脑海中构思良久,即将在今日发生的事情,连手法都一模一样。   为什么会有人窥探到它,还把它画了下来?   及川武赖几步走过去,伸手拿起面前的画,然后发现画布边缘的血痕根本没有干涸,这一抓,让他的双手瞬间被染红了。   那落在他手上的,摸起来明明也是颜料,可却散发出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不管是闻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像是逼真的血液,半干不干,黏腻潮湿。   他想要放下这幅诡异的画,指尖触碰到画的背面,却又忍不住因为那特殊的触感,将它翻了过来。   这幅画的背面,镶嵌着一把巨大的钥匙,那特殊的冰凉感,来自于钥匙边缘的金属部分。   而在钥匙的柄上,有一个歪七扭八的刻痕,为这幅作品署了名。   《青岚》,神原晴仁。   已经知晓了岳父在做什么,甚至亲自接触到了它的及川武赖心头一颤,隐约理解了它的含义。   感受到了他拒绝沟通的态度,神原晴仁或许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对他的恶意与怨恨。   这场吹遍了他十几年的人生,吹的他骨头缝都在发寒的风,终是要吹向无可挽回的深渊,引向这个结局。   及川武赖顾不上这幅仿佛还在滴血的画有多么诡异,忍不住佝偻下脊背,慢慢跪倒了下去。   冲着那空荡荡的画架,就好似冲着岳父那幅艰难诞生的杰作,跪了下去一般。   好似又回到了妻子离开的时候一样,他狼狈地流下了眼泪。   在他的低声啜泣当中,整个房间摇动了起来。   站在他身后,手脚上都被绑着链条,正高高举起刀的阴影及川武赖,随着这阵摇动,青烟一般消散了。   “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父亲,对不起……”   ————   “……我要向购买下这幅画的田口先生郑重道歉。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按照原定计划,完成《青岚》了。”   随着及川武赖深深的鞠躬,镁光灯疯狂地亮了起来,一瞬间,整个别墅前被照的一片光明,刺眼的惊人。   “啧,跟闪光弹似的……”站在房门内看着这一幕的中森银三抬起手,遮了遮眼睛。   因为和基德打交道太久,他已经差不多习惯镜头了,但这帮媒体疯狂起来,还是让他觉得烦躁。   已经完全被热点新闻吸引住的记者当然是不会照顾他这么个无关紧要的警察的心情,已经冲着及川武赖此起彼伏的嘶吼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决定呢,是画作出现了什么损坏吗?!”   “有消息说您的画已经被怪盗基德拿走了,是真的吗?!”   “您的创作全过程都没有披露任何进度,您这是在变相承认自己并没有完成画作吗?”   及川武赖没有理会拼了命地往他面前递,恨不得直接塞进他嘴里的话筒。   他只是转过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   背着手站在那里的神原晴仁没有说话,站在他边上的黑羽快斗,则等待着一边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捧着手里被红色的幕布遮盖住的画框,慢吞吞地走上前了几步。   戴着墨镜。   这个时候就能领会到唐泽那帮稀奇古怪的队员们的好了,谁能想到,他们连墨镜,都有备用的……   并不知道自己暗中击中了某个落荒而逃搞的眼镜都飞了的前警察的痛处,他抬起手,依照原定的计划那样,默默掀开了画上的布。   露出了那幅来自于神原晴仁的画作。 第1013章 唐泽:给你装到了   神原晴仁毕竟也是曾经名动一时的大师,他巅峰期的作品水平完全不弱于及川武赖。   如今虽因十年未动笔,有所生疏,更是由于作画方式的变化,展现出一种陌生的缺乏肌肉记忆的歪斜,但水准放在那,这幅画在各个方面,都不输及川武赖的前作。   不过这些都是诸如黑羽快斗之类具备很高艺术鉴赏能力的内行才看出来的,不懂行的来讲,能看出来的就一件事。   这幅画很符合主题,很大概率,就是《青岚》。   前方的记者们一片哗然,闪光灯的频率又高了上去。   他们的问题再次乱哄哄地聚了过来,有的在问这是否是他想要拒绝出售画作的意思,也有在询问是不是这幅画出了什么问题,没有完成,当然,类似他是否是认为五年前卖便宜了,所以待价而沽的阴谋论同样有人在高喊。   “这幅画就是《青岚》。为了完成之前和媒体们的承诺,我选择在今晚按原定计划公布它。”及川武赖无视掉全部的问题,接着回答说,“但这并不是我系列作品的一部分。”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后方,一言不发的岳父。   他不知道岳父是否也进入了那个空间,也看见了某些与自己有关的场景。   想来,自己看见的若是岳父在背后为他做什么了,那对方看见的,也应该是自己在背后做了什么。   换句话说,自己曾经的杀意与怨恨,很可能已经暴露无遗了。   神原晴仁对上他复杂难明的眼神,叹了一口气,上前几步。   “这幅画,是由我执笔,模仿武赖的笔触去完成的。田口先生在我们情况最为困难的时候,伸出手拉了一把,愿意为一幅还未开始动笔的画作买单,这点我们很感激。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武赖实在是无法动笔去完成一幅以风为主题的风雅作品……”   虽然没进行什么沟通,但是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隐去了原定的系列作是雪月花,而非风花雪月的这个关键问题。   在将画作无法如期完成的原因归纳为及川武赖的状态受到痛失爱妻的影响,导致计划流产之后,作为各个方面都比及川武赖更为熟练的前辈,神原晴仁很快找到了高情商的说法。   “……原本,武赖他应该如实将情况告知给买家,但田口先生完全是出于对他作品的喜爱,以及对我们困窘状态的怜惜而接受了预付的形式,实在是无法辜负这番好意。我和武赖在如何处理这张画的问题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这老头子说话还挺有技巧的。”站在中森银三身后的毛利小五郎嘀咕了一句,“完全把及川武赖想要利用怪盗基德的事情把画作直接销毁的事完全遮掩过去了。”   他不敢说的太大声,主要是怕中森警官听见。   激情四射地拉着搜查二课跑到这么个深山老林里头忙乎了一整天,最后告诉他这是完全没有基德参与的、纯粹的画家自我炒作,中森银三的心情现在糟糕透了。   他怕中森银三听见他说的风凉话,气的来咬人。   “要么是他负责销售呢?”唐泽淡淡地表示,“他差不多就是及川武赖的半个老师和经纪人,这方面的话术还是很厉害的。”   艺术家什么的,听起来高雅,但纵观他接触的所有艺术家——包括如今他饰演的、已经踏进了艺术界的喜多川祐介——归根结底还是需要依赖商业运作去生活的。   真正艺术的艺术家会很拮据,艺术家追求的是能在完成艺术的同时,实现商业价值,而不是饿死。   及川武赖也是一样。   他有自己的经纪人和工作室,但神原晴仁由于为他的艺术之路做了太多背书,也变相为他代理了很多这种事务。   主导整个雪月花系列的出售,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确实选择了最优的策略,为及川武赖的画要了一个高价。   “所以,他其实从一最早出售画作的时候,就打算由自己来动笔了啊……”终于理顺了逻辑问题的毛利兰恍然。   “嗯,他大概是打算让及川武赖试一试,做不到就由自己来。但是当时及川武赖先生由于妻子的亡故,过于悲痛,还处在难以沟通的阶段。”柯南摸了摸下巴,顺着往下推理。   “主要这种事也很难以启齿。代笔和冒名顶替,是足以毁灭一个画家艺术生涯的污点。私下运作或许有这种可能性,可毕竟这件事情是神原晴仁先生一个人做的决定,他很难将它强加在及川武赖身上。所以才会有后来的误会吧。”确实已经是半个内行的唐泽评价道。   “及川武赖其实完全不知情,所以才会想假冒基德的名义……唔!”毛利兰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父亲一把捂住了嘴。   别说了,没看见周围搜查二课警员的眼神吗?再说中森警官真的要咬人了……   他们交流的功夫,外头的记者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拍摄怪盗基德的又一次作案现场的,可不是来看一个画家公布新作的。   这会儿回过味来,就颇有一点被溜了的意思。   “所以,您是故意声称自己收到了怪盗基德的预告信,想要将画作直接销毁吗?!”一个记者高声问道。   及川武赖深吸一口气。   不论如何掩饰前情里那些不够光明的部分,这个问题他确实是无法回避的。   “……我是如此打算的。”及川武赖承认道,“我要向怪盗基德道个歉。虽然他确实盗窃过许多艺术品,但绝对不包括我的画作,我也还没达到能被怪盗基德看重的高度。”   前方的记者终于发出了一些振奋的动静。   不管怎么说,这个事件总算还是和怪盗基德有了一点联系。   第一个公开承认自己诬陷基德的画家,也算是看点吧。   “可恶……”中森银三彻底绷不住了,用力捶了门框一下,砸出了“咚”的回声。   搞半天,警察完全是这帮人play的一环啊!   “这个时候就有点羡慕搜查一课了。”某个警员不胜唏嘘地小声说了一句,被中森银三凶狠地瞪了一眼,很快收声了。   柯南抿了抿嘴,面色古怪。   羡慕什么,羡慕心之怪盗只会给他们增加业绩,几乎不添乱,还自己出马直接暴力解决了所有可能的冒名顶替者吗……哦,也是,这么算是挺让人羡慕的。   而正版的怪盗基德本人,则站在及川武赖本人身后,用一种微妙的目光,看着及川武赖冲着镜头,鞠躬道歉。   方向错了啊,你该道歉的是这里……   看在你还算诚恳的份上,算了。   他的指尖轻轻弹动了一下。   及川武赖鞠躬起身,直起腰,刚准备说一些总结性的话语,结束这一场闹剧,一张洁白的纸片从上方飘了下来。   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一般,在他的额头轻轻一撞,落在了地上。   记者们的镜头本能地追着它向下移。   白色的卡片上,几行印刷体清晰地刻印在那,被无数镜头捕捉到。   「真相已如数奉上,画作已物归原主,演出者自当退场。   敬你的诚实。   怪盗基德」   “欸?!这!这是哪里落下来的!”   “这不像是及川武赖的手笔啊,他刚刚什么都没碰……”   “也就是说,确实是真的怪盗基德?!难道他就混在现场旁观吗!”   “都不许动!一个都不许动!”   刚刚还一脸丧气的中森银三精神十足的提高了嗓音,指挥起搜查二课的警员,试图包围住现场的记者。   “怪盗基德就在你们当中!检查所有记者的证件,还有他们的脸,快!”   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展开的侦探们面面相觑,但看着精神头十足的中森银三,又觉得好像不是上去掺一脚的时候。   “这么查也没用吧?”柯南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现场,以及拿起了预告信,面有愧色的及川武赖,嘴角抽动,“记者们来之前又没登记身份,就算怪盗基德不易容,也认不出来啊?”   他看见搜查二课的警员们已经上手开始扯记者们的脸了,那个力道,很难说是不是因为自己也被掐过,多少带着点传递怨念的恨意在,看的柯南都觉得牙酸。   别说长相了,怪盗基德的真实年龄和国籍警方都没能掌握。   就算基德完全不做易容,就直接套一身西装混在记者堆里,警察又上哪找去……   “他本人未必在吧,反正就是扔个纸片的事情。做个机关,或者随便放在及川武赖身上里,采访进行的时候不就自然而然地掉下来了?”毛利小五郎也撇着嘴,“中森警官,情绪还是这么亢奋啊。”   “谁知道呢……”唐泽看了镜头前根本没人去在意的,完全被警察们绕过去的黑羽快斗那站得笔直的背影,耸了耸肩。   又给这小子装到了,看给他爽的。   由于他是用不太科学的方法直接进的房子,警察以为喜多川祐介是提前抵达的,其他人以为喜多川祐介是经过了警方检查的,所以全程都在房子内活动的他自然而然就被略了过去。   问题是今天明明是怪盗团一直在C,这波啊,这波是全程OB的邀功小子在刷存在感。   唯有吐槽完警察的柯南,默默看了前方的喜多川祐介一会儿,将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了及川武赖的手上。   他解释了关于怪盗基德的问题,也解释了神秘消失的画作,本身就是他在和岳父观念分歧之下,试图直接隐藏和销毁它,导致的误会。   但关于他为什么会和神原晴仁一起消失一个多小时,不管是他还是警察,似乎都忽视过去了。   而且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及川武赖的手指,也比失踪之前,感觉颜色红了不少呢?   嗯,很像是,喜多川祐介手套下手的感觉……?   ————   “事情就这样乱哄哄地收场了啊。”   听完了他们的转述,本堂瑛佑感慨道。   “最后的场面有点太混乱了,记者们还被警察按住一个个揪脸,可能是形象上有点受不了吧,他们好像不约而同,都没放这一段画面呢。”唐泽点了点头。   “所以最后当然也是没找到怪盗基德?”   “那是当然。要是有这么容易找到的话,雇佣侦探去保护的意义在哪里?”毛利小五郎接话,然后不是很爽利地看着不请自来的本堂瑛佑,“你怎么又跑过来了?还是在饭点。你到底是我的粉丝,还是专程来蹭吃蹭喝的?”   怎么感觉除了头一次,本堂瑛佑每次出现在事务所里都是这种时候呢?   上次,跑去联谊会那次也是,“恰巧”赶上了他们去餐厅庆功,吃了顿好的什么的……   “嘿嘿,我就是正好到这边附近,巧合啦……”本堂瑛佑傻笑了几声,赶紧捧起碗,“是毛利侦探的手艺太厉害了,忍不住就提出了请求……”   “要不是你碗里那些菜是唐泽做的,我就信了。”毛利小五郎很不客气地拆穿道。   “诶,唐泽同学还会做这么厉害的菜吗?吃上去和毛利侦探做的差不多呢,我以为……”   毛利小五郎眉心狠狠一跳,又不好直说自己确实是被唐泽教的。   他只能重新将话题引回刚刚的讨论上。   “反正没人真的损失什么,及川武赖也还是按照约定支付了我的委托费,他想要折腾就折腾吧。”   “不是坏事啦。”毛利兰笑了笑,“我听喜多川君说,买了他画的那个人,最后不仅接受了他的解释,还欣然接受了神原晴仁先生代为完成的《青岚》,作为整个系列的收尾之作。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因为那是神原晴仁因伤病封笔之后唯一的画作吧,基本就是画家晴仁的绝唱了。”唐泽一针见血地指出,“加上联系到了他们的家庭关系,还有背后的人性拉扯,以及这次的新闻……他肯定不亏本的,光是一幅《青岚》,叫价已经比他当初出的钱翻两倍还多了。”   会豪掷千金预定画家作品的收藏家,那不是专业买手也是深度玩家了,这方面的眼光自然是毒辣的。   “哦,这样的吗……”毛利兰缓缓点头。   “你什么时候加的那个小子的联系方式?”毛利小五郎眯起眼睛,突然敏锐起来,“你怎么会私下和他有联系的?”   “诶,因为我想要问一个画展的事情,所以园子有把他的手机号给我……”   “哈?!还是你主动给他打电话?!你给我把他删除,不,直接拉黑,现在就拉黑!”   “爸爸……喜多川君其实人还不错……”   “什么不错?不错还能问你要不要做裸模?画画的哪有不变态的,立刻拉黑,不许听他洗脑了!”   餐桌上顿时热闹了起来。   本堂瑛佑竖起耳朵试图吃瓜,而唐泽静悄悄地夹走最大的两块糖醋排骨,生怕打扰他们。   忙,都忙,忙点好啊。   他转过头,看着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柯南,拿起手机发送起了消息,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要发现什么的。   不管是关于怪盗基德的问题,还是发现了什么心之怪盗的情况,总归是要给唐泽发消息的,就看问哪个他了。   还好,他这次提前静音了,爱发谁发谁吧…… 第1014章 忽悠无知高中生   愉快的午饭时间结束后,唐泽照例准备下楼回到咖啡馆。   咖啡馆饭点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哪怕安室透现在日程太过忙碌,时常缺席,咖啡馆的菜单也已经远近闻名了,慕名来吃饭的人络绎不绝。   撇开咖啡馆本身的经营之外,诸如明智吾郎经常进出此地,楼上又是毛利小五郎的侦探事务所这些因素,结合波罗咖啡厅的名字本来就出自侦探小说,已经颇有一点概念主题店的意思了。   总而言之,差不多是个网红店了。   “辛苦你了,唐泽君。”   看见唐泽走进来,自动自觉地套上围裙,走进吧台帮忙洗碗和收拾,榎本梓朝他歉意一笑。   “安室先生中午不在,下午才过来,咖啡馆里忙一点很正常。兼职的侍应生不会很熟练。”唐泽不以为意地笑笑,戴上厨房手套,熟练地清理打扫。   “不只是帮忙的问题……”榎本梓对着明显用了大量食材剩下的边角料叹息,将料理台上的杂物收拾起来,“现在店里越来越忙了,你寄宿在这边,其实挺辛苦的吧?”   店里生意很好,对他们这些员工而言确实辛苦一点,但他们起码收入会提高不少。   但这里现在可是唐泽寄宿的家,应该没人喜欢回个家挤都挤不进去的感觉。   更别提,唐泽的情况本就特殊,总是在这么多人的视野下进进出出,还会有生活和个人情况被人慢慢发现的风险……   “会吗?我觉得还好啦。我反而觉得可能是我打扰了店铺运营呢。”唐泽摇了摇头,“没关系的,真的很多人的时候我会去楼上的事务所呆着的。很多人应该都以为我是老板家的孩子什么的……”   严格来说,并不算错啦。   不管原本的老板人去哪里了,现在的咖啡馆,实际上的老板已经是安室透了。   他作为被监护人住在这里怎么了呢?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看着会很像中国人开的店,永远有一个孩子坐在里头写作业什么的……   “是这样吗?”榎本梓犹豫了一下。   唐泽的身份,他们这些熟悉的人当然是不会有什么疑问的。   少年犯也好,前科也好,会让不熟悉的人心生疑虑,敬而远之。但她想,任何真正认识唐泽的人,都是不可能真心讨厌他的。   但这毕竟是相当耸人听闻的标签,而他的身份已经不能算是秘密,起码帝丹高中的大部分同年级生,应该是都知道这件事的。   而咖啡馆里,往来的很多都是学生……   榎本梓看着唐泽浑不在意的表情,到底没有多说。   “而且就算被别人知道了什么,我也不会在意的。”唐泽察觉到她的忧虑,将洗好的碟子一一放在沥水架上,一边安抚道,“太在意他人的眼光是没有意义的。为自己而活更重要一点。”   榎本梓听他说的洒脱,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唐泽来这里以后,她看着他慢慢适应在这里的生活,结识不同的朋友,虽然对他跟来来往往的不同人到底在交流什么了解的不是很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就是唐泽,一直是在给予人帮助的那一个。   对楼上的毛利侦探也好,还有他的那些同龄人朋友,甚至是偶然结识的,因为恋人在火灾中死亡而走不出阴影的路人,唐泽都能拿出十分的耐心,尽己所能地给出帮助。   他或许确实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但他一定比他自己嘴上说的温柔多了,绝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而活。   听见门口的迎宾铃响了起来,榎本梓扭头一看,脸上的笑容立刻扩大了。   这不就又有人来了吗?   “好了唐泽,你又有朋友过来了。”她偏头示意门口的方向,“剩下的东西不多了,这边交给我就好了。”   唐泽转头,却看见是本堂瑛佑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吃完饭在毛利事务所磨蹭够了。   心里知道他为什么会过来的唐泽点点头,并不感到奇怪。   两个人在靠内侧的卡座里坐下,唐泽谢过榎本梓送过来的果汁,打量着本堂瑛佑的表情,主动开口问道:“是去了我给你的那个地址看过了吗?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可能是没想到唐泽会这么主动开口问,本堂瑛佑呛了一下。   “……还以为你起码会加点铺垫什么的。”本堂瑛佑擦了擦手抖之下溅在桌面上的水,表情有些微妙,“那里是,水无怜奈在电视台的,房间?”   他一时间找不到很合适的形容,所以只能模糊地使用房间这个词来概括。   不过不管是他还是唐泽,其实都很清楚,他真正要说的单词,恐怕是据点。   “调查的还挺清楚的嘛。”唐泽笑眯眯地点头,“挺有效率的。”   本堂瑛佑能这么快混进日卖电视台,唐泽倒是不奇怪。   这家伙身上那种奇妙的心理学隐身效果,不输给柯南多少,除开平时自己冒冒失失的时候,还经常因为别人注意不到,遭受一些突如其来的打击。   ——比如没人发现他站在门口,一开门被撞飞出去,没人发现他什么时候靠近了,于是抬起手拿东西抽了他一巴掌之类的。   在他转学过来之后,唐泽观察他好一会儿了,这种状况真的时有发生。   除开他的霉运光环不提,他身上有一种奇特的让人很难注意到他的微妙气场,微妙的唐泽都有点手痒,想给他抓去认知世界看看他能不能觉醒,会觉醒什么面具的程度了。   “因为那个房间空空荡荡的,也没留下什么东西。只能看出来原本应该放了很多资料。”本堂瑛佑垂下眼睛,迟疑了一下,没有将深层的猜测说出口。   他姐姐应该被卷进了很麻烦的事情里,这一点,从她失踪开始,本堂瑛佑就有所猜测了。   他们的家庭情况一直很特殊,父亲常年不在家,他几乎是被姐姐一手带大的。   如果不是遭遇了特殊情况,他想,照顾自己那么久的姐姐,是不可能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消息都不给他留下的。   而如果,水无怜奈真的和姐姐有关系——不管她就是姐姐,又或者,是整容成了姐姐样子的其他人——那么那个房间的背后,藏着的一定不只是简单的东西。   “我跟电视台的其他工作人员打听,他们说,那几层是电视台的编导室,那边是知名主持人水无怜奈跟台里申请的临时工作间。”本堂瑛佑抬起眼睛,难得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所以,你让我去那里,是觉得我在找的姐姐,就是水无怜奈吗?”   “难道不是吗?”唐泽反问,“你会找来毛利侦探事务所,你自己也说了,是在看见水无怜奈主持的那次侦探综艺之后。那次的综艺,毛利先生并没有参与其中,你之所以找过来,应该是觉得毛利侦探这里是一个不错的出发点吧?”   找到毛利侦探事务所,固然应该是有剧情惯性的成分在里头,但唐泽觉得,他很大概率应该是和原作的进展一样,察觉到了毛利事务所在这个侦探团体中产生的作用。   失踪的工藤新一在节目中开口说了话,而他是毛利侦探女儿的青梅竹马,经常来往。   明智吾郎看似和毛利小五郎没有关系,但只要用心调查一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事务所老板就在毛利侦探楼下工作,他本人也时常会在附近现身。   服部平次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他来东京,几乎都是绕着事务所打转的。   越水七槻在节目结束后加入了明智吾郎的事务所,自然也和这边脱不开干系。   白马探看着好像是联系少一点,但他只要出现在新闻里,也都是绕着他们这群人打转。   当然,唐泽很清楚,这种状态的根源,来源于真实身份是工藤新一的江户川柯南,以及因为某种不可抗力,转学后来楼下生活的唐泽自己。   侦探们要么是工藤新一的朋友,要么是唐泽的朋友,出现在这周围实属寻常,节目本身又是唐泽一手策划的,这种现象太正常了。   在脑海里不知道给自己姐姐在脑补什么剧本的本堂瑛佑,没把毛利小五郎当成什么,黑暗侦探界的大boss,都算很克制了。   “……确实是个不错的开始。”本堂瑛佑抿起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唐泽,“所以,你是因为我和水无怜奈长得很像,觉得她就是我失踪的姐姐吗?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个房间的呢?”   这家伙,越说越像是,了解水无怜奈的真实身份,也了解他来此的目的一样……   唐泽笑了笑。   他喜欢脑子转得快,容易交流的聪明人,说起话省力气。   “我就不卖关子了,本堂君。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找个机会,让你和水无怜奈见一面。”   本堂瑛佑一下子捏紧了面前的水杯。   自从水无怜奈出现在屏幕上,一直怀疑她就是自己姐姐的本堂瑛佑不是没有尝试过接触她,只是都失败了。   他过去生活在大阪,本身就没有接触日卖电视台的途径。   而不管是打电话还是发消息,电视台方面都否认了他关于水无怜奈的猜测,甚至把他当成了不断打听明星私生活的私生饭,把他的号码拉黑了好几个。   来东京之后,他也尝试过直接接触水无怜奈,但很快就无奈地发现,演艺界人士不是那么好跟踪,那么好接触的。   而现在,听见唐泽用笃定的语气突然如此说话,本堂瑛佑的本能地觉得心口一紧。   这是不是,代表着……   “……什么事情?”   “放心,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只是一件,小事。”   ————   柯南踮起脚,按响了墙上的门铃。   在抬起手的时候,他看着悬挂在门牌号边上的“雨宫宅”几个字,嘴角抽搐。   从那次对他煞有介事自称自己叫雨宫莲之后,柯南还认真考虑过joker会不会真的叫这个名字的可能性,想办法调查过几次。   结果不仅是一无所获,而且从那次之后,joker再也没用过这个名字,几乎可以确认绝对是假名,而且是只拿来糊弄过他的假名。   然后他们居然还把用假名认真地定制了门牌……   这帮家伙,真的是……   门铃响了两遍之后,对讲机里没有传出什么动静,取而代之的是直接被一把拉开的房门。   “隔壁的侦探,你什么事?”   开门的照例是星川辉,照例是那种半死不活的说话口气。   用词很不客气,但是配合这个语调,听着就有种淡淡的死意,也不觉得有多冲了。   柯南忍不住仔细打量起对方被刘海遮住了一半的,眼镜下的双眼。   嗯,黑眼圈又重了。   是怎么的,失眠严重,还是怪盗团已经忙得让人睡觉都睡不了了……?   发呆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失礼地盯着别人看,柯南咳嗽了一声。   “哦,是有点事情想要问joker……”   “他在忙。你没给他打电话吗?”   嘴上这么讲,星川辉倒也没拦着柯南,稍微让开了一些让对方进来了。   侦探这两天会找上门,也算是唐泽交代过的事情,哪怕唐泽不在,让人进来等一会儿也不是大问题。   “打了,他没接……”想起那次跟着怪盗团一起行动的经历,柯南很快闭上了嘴。   如果对方是忙着在某个空间里打生打死的,他这一个电话过去要人家立刻回电,是有点不合适。   “……估计很快就结束了。你在客厅等他一会儿吧。”深知真实情况的星川辉翻了下眼皮,替柯南打开了客厅的门。   确实是在忙,忙着利用信息差忽悠无知高中生给他当苦力呢。   ……仔细算的话,这会儿老老实实自觉找了个豆袋沙发的,脚蹬的柯南,也算是被忽悠的无知高中生。   至于不接电话的部分,很大概率是因为柯南打电话那会儿唐泽本人就在他面前吧。   唐泽嘴上说是机会合适也不介意让柯南知道真相,但掉马方式是当着对方面接电话这种事,还是有点太离谱了。   ……话又说回来了,身上整天装着那么多手机,不重的吗? 第1015章 唐泽:感谢柯导打赏的火箭   “及川武赖?嗯,确实,你说的没错,他也是怪盗团的目标。”   “所以,喜多川君当时手上的红色颜料……”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匆匆从店铺赶过来的唐泽点头肯定了柯南的猜测,并对他的误解给予了肯定回答。   之所以会想起戴手套,就是因为知道最近柯南对别人的手非常在意,而黑羽快斗虽然手部不会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特征——毕竟怪盗基德也戴手套——和唐泽自己的手还是会有很大差别的。   理所当然的,他就借用了一下及川武赖殿堂的情况做借口,误导柯南产生手的颜色变化和怪盗团的行动有关的联想。   及川武赖的殿堂秘宝自然也是一幅画,描绘的却是已经折磨他的已久的心魔,也就对岳父杀意。   伸手去直接触碰的话,不仅会触碰到满手鲜红颜料,还会引发阴影及川武赖的警觉和标记,被他绕背刺杀。   只有及川武赖本人,在拿起画之前产生了悔过之心,才会在那个时刻规避掉来自他自己的杀意,和平地拿着秘宝离开。   这也是他们会把及川武赖和神原晴仁拉进诺亚的游戏先完成一波感化,再送进殿堂里的原因。   这种郁结于心的殿堂主,让他自己想开,效果远比怪盗团暴力改心好得多。   “这个样子啊……”柯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唐泽的双手。   身为joker的唐泽本来常态就是戴着手套的,此刻也不例外。   他完全无视掉柯南探究的眼神,给对方递了一杯咖啡之后,在对面坐了下来。   “你来这里应该不是只想问喜多川的事情的。怎么了,你又有什么领悟和发现,必须要和我面谈的?”   多少有点猜测的唐泽明知故问,两手撑在膝盖上,摆了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柯南在整理思绪的间隙,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这间会客厅。   怪盗团搬到这里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柯南来这也已经很多次,这里的变化其实不小。   不只是内部软装的显著变化,更是多了不少各式各样的生活痕迹。   不论是茶几上多出来的烟灰缸,还是客厅里疑似为了方便诺亚,多增设的扬声器和摄像头,沙发的数量也有所增加,墙上更是多出来了许多装饰,有的很眼熟,感觉与某些案件可能有所联系,有的则让人浮想联翩……   怪盗团的人数,一直在增加,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也就意味着……   “像你这样,具备特殊能力的人,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增加的吗?”柯南慎重地确认道。   要说理论层面的东西,问灰原或者唐泽得到答案的可能性跟大,但是在实际运用这种实践问题上,恐怕是没有比joker更能说清楚的人了。   “……当然,是的。”唐泽笑了起来,“当然,我不否认这种能力也有天赋的区别,有的人就是天生具备这种潜力,但是,它确实是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拥有’的。”   “其他人有可能也出现你们身上这种情况吗?”得到了非常确切回复的柯南紧了紧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但到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发现怪盗团之外的人有这种迹象。”   手段?当然是有的。只是目前为止,这种手段都只掌握在怪盗团的手里就是了。   面具使觉醒的前提,是先要进入认知世界。   唐泽手中的异世界导航是一个起点,即便是有潜力如浅井成实,在被唐泽拽进认知世界之前,他对这种能力的运用也是毫无头绪的,只当作是自己情绪激动之下刺激到了别人。   目前,尚没有这个世界上存在类似原作中明智吾郎那样的野生面具使,也就代表着这种赋予能力的“权限”始终是掌握在怪盗团手里的。   组织对此或许并非毫无察觉,但他们也确实毫无办法。   这恐怕是他们最想要从怪盗团身上搞清楚的情况和力量了。   “怎么了,你是发现了什么类似情况的人,有所怀疑吗?”唐泽主动开口问道。   柯南张了张嘴,在开口前稍微有些犹豫。   不管明智吾郎的立场到底是哪边,他都确实与组织有关,身份不干净。   把他可能也有特殊能力这种信息挑明给joker,和指名道姓点杀人家也没区别了。   “看上去你还有疑虑。”唐泽并不意外于他的迟疑,善解人意地为他又提供一种选项,“不管你是从哪里产生这种感觉的,有一点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不进入那边的世界,不用像我们这样,非常明确地了解自身的能力来源,也是可以达成类似的效果的。”   “……类似的效果?”感觉到一丝灵感的柯南一下坐直起身。   “你不是见识过吗?那种和我们出手差不多的效果。”唐泽循循善诱地表示。   柯南抬起头,看着他那张饱含深意的笑脸,只呆愣了几秒钟,就迅速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在月影岛的时候,死于‘七窍流血’的人……”柯南吸了口气,一下子跳了起来,“那不是你们做的?”   月影岛的案件,由于柯南从头到尾都明确知道joker等人的存在,最后又看着joker将浅井成实从摇摇欲坠的火场中带走,并在最终下一场洋洋洒洒的乐谱雨,高调地宣布了自己的存在,所以他一直默认,那种效果是心之怪盗造成的。   自那之后,心之怪盗或多或少也都在别的地方展现过类似的能力,倒在地上吐黑泥目标越来越多,自然而然的,所有人都会默认这就是怪盗团的一种手法。   哪怕是柯南,都由于先入为主地接触了他们的行动,认为那是当时的怪盗团出于对浅井成实境遇的怜悯,而主动帮助对方的表现。   可如果,那些并不是怪盗团所做的,那……   “说完全不是我们做的,也不尽然。”唐泽撑着下巴,主动解释了一点底层设定问题,“你也亲眼见过我们是怎么‘完成任务’的了。我们通过能力,进入异世界,进入象征着目标过往与自我的,反映心灵的空间……”   “然后直接偷走他们的欲望。”柯南提到这个问题,就忍不住撇了下嘴。   谁能想到怪盗团之所以叫怪盗团,是因为他们真的是去偷东西的呢?   虽然他怎么看都觉得,那应该叫抢东西就是了。   谁家偷东西,是大摇大摆走进门,一路砍杀过去的啊?   外界对他们的手法有诸多猜测,还有一些玄学的讨论,但谁都没有往这种离谱的方向猜测过,真是一种顶级的谜底写在谜面上的文字游戏。   “你理解的没错。可要是我们不选择偷走,而是选择,直接抹杀对方的欲望的话……”唐泽抬起手,做了个慢慢攥成拳的动作,“贪婪是欲望,好色是欲望,但,吃饭也是欲望,喝水也是欲望……生存,更是一种共性的,属于生物本能的欲望。”   柯南完全听懂了他要说什么。   既然这些都是欲望,那只要抹杀掉全部欲望,一个人自然也就,死亡了。   那种吐黑泥的状态,恐怕,就是一个人的欲望正在被抹杀的征兆……   “我们称呼这种处理方法,叫‘废人化’。经历过这个过程的人,就算不当场死亡,活下来恐怕也和脑死亡差不了多少。”   抛出了这个设定,唐泽内心忍不住暗爽了一会儿。   终于啊,终于是把这个梗彻底带过来了。   在这个世界,怪盗团不是完全不杀人,正相反,由于唐泽本身就属于不择手段的好人,他是从不拘泥于达成目的的手段的。   但唐泽是来搞怪盗团的,又不是来当夜神月的,他可不会搞什么标志性的杀人手法,那不是落人话柄吗?   废人化在这里大部分时候,是被他们当作一种威胁手段使用的。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呕吐出完全无法理解的体液,感觉到一种本能恐惧和濒死的痛苦,带给人的冲击是非常巨大的,可以摧毁很多恶毒者的防线,好用极了。   也因此,警方根本不会像原作那样有那么多范本去统计,自然起不出这么专业的名词了。   “月影岛的那个案子,与浅井成实有直接关系的几个死者,确实是有我们参与的痕迹。”爽完了的唐泽认真回答道,“但最后那次……你在现场,你又不是不清楚。我们一共才几个人,怎么可能做到直接威胁全岛半数的居民呢?”   “所以,那是浅井成实,他自己……”柯南恍然地拍了拍额头。   “是。”唐泽淡淡地点头,“我不否认,后来我们故意把动静闹的很大,以及带走他,也有这方面的因素考虑。被别人,尤其是像组织这样的存在发现了他的能力,那他的下场会很惨的。”   那是发现了自己能力的浅井成实,准备用一波自爆当成亡语,打出来的非常惊人的视觉效果。   也就是浅井成实才有可能了,而且也只是当时的浅井成实。   因为他那会儿还是与整个月影岛紧密关联的面具使,加上月影岛本身壁垒薄弱,能力的使用远比在其他地方简单,浅井成实当时又能轻易接触到整个岛的阴影,才达成了1V好几百的特效。   换做是现在的浅井成实,是很难复刻这种操作了。   地下铁的阴影待遇都很好的,都是独立小单间,想要拉火车一波A了不太现实。   当时的唐泽给怪盗团设计了那么盛大的收场,不乏掩盖浅井成实能力的意图。   诸如浅井成实、岛袋君惠这样的特殊样本,倘若被组织发现,组织一定会不择手段,试图将他们控制住。   那样的话,可真是会生不如死的。   “这样啊……”柯南按了按太阳穴,心情复杂又沉重。   一方面是为了浅井成实,为了月影岛那惊心动魄,又暗流汹涌的经历,另一方面,就是明智吾郎的问题了。   这样看的话,基本可以确认,明智吾郎也应该是类似这样的个体了。   没办法,四井丽花的案子实在是太特殊了。   柯南明知道,对她怀有最大的杀意,也是最有可能的凶手就是明智吾郎本人,可却找不到能佐证它的证据。   四井丽花是当着他们的面自己逃出去的,当时负责打扫整理的佣人们都已经睡下了,整个别墅除了她之外的人,都在会客室内,没有任何人逼迫她。   搜查阶段失踪的二阶堂勉强还能有点门道,可同样的,明智吾郎全程都是和他人一起行动的,几乎没有离开过任何人视线。   好吧,就当做和他一起走的一枝隆和三船拓也都被他的话术洗脑,在为他做伪证,那也无法解释那段怪异的现场录像……   更别提,四井集团估计自己也意识到了什么,不仅没有追究如此受宠爱的独女的死亡,甚至还主动掩盖这件事,反而是在媒体面前大肆赞扬搜救队的努力和专业,以抬升股价。   这个案子就如此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只余下多少猜测到一点实情的柯南还在为此辗转反侧。   他猜测一定是有什么关键的因素,被隐藏了,无人注意到。   而今,这中间缺失的那块拼图,似乎终于被joker送到了他的手里。   明智吾郎,也是类似心之怪盗的能力者。   他或许具备某些类似心灵控制、情绪掌握的能力,能轻易挑动四井丽花的状态,让她恐惧到逃窜进危险的森林,又让她和二阶堂的情绪失控,在极端的不理智状态下,发生最后的惨剧……   这样的家伙,是组织手里的枪……   “所以,你确实遇到了类似的人?谁,说给我听听?你知道的,我们其实人数并不恒定,只要可靠的话,也会吸纳一些新人。”唐泽微笑起来,用一种暗含揶揄的表情注视着纠结的柯南,“说说看?我会考虑去接触一下的。”   万万没想到,让我来二五仔我自己的契机,可能是柯南给的。   这个世界真奇妙哈,但还是感谢柯导打赏的火箭。   明确知道明智吾郎的情况,但又觉得直接卖掉人家好像哪里不合适,可要真让joker去问他要不要当心之怪盗好像更不合适,纠结到一时语塞的柯南:“……” 第1016章 都很难绷   “暂时不想透露对方的信息吗?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最好是确保这个秘密不会威胁到他人……这是非常危险的能力,侦探君,倘若对方真的是具备特质的人,一旦失控,随时可能带来不好的结局。发现任何危险的迹象,都要最快告诉我。你知道的,我们只需要……”   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出来的明智吾郎几个字,柯南的思绪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一个名字。”喃喃自语了一句,他犹豫片刻,慎重将它存在了草稿箱里。   这么想可能有些天真,可他还是想自己先试试。   确认对方的立场,尝试着探知对方能力的真相,然后再考虑是否要将他介绍给joker。   一旦给出这个名字,他就约等于是把明智吾郎推荐给了怪盗团,这对他们双方恐怕都是危险的。   回头找博士帮忙写个程序,把这个邮件设置成紧急联系用的吧。   万一遇到了什么风险,就把它用最快的速度发给joker……   这么想着,柯南心情沉重,表情严肃地推开了事务所的门。   ——然后看见了叉腰大笑的毛利小五郎。   “这是又有委托了?”柯南严肃的心情猛然一垮,嘴角抽动,“还是说又有什么,广告之类的?”   顺便一提,上次伊东末彦那次事情结束以后,毛利小五郎真的接了广告。   就那个,辅助睡眠的安眠药的……   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对方的价出的是真的高来着。   于是伊东末彦的事件结束之后,明智吾郎收获了奇幻乐园的代言推广,毛利小五郎接到了高价的广告,其余侦探同样收获了不菲的收入和名声,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么一算,感觉伊东末彦人还怪好的咧。   “是对谈类的新闻采访。”替父亲挑选正装的毛利兰抬起头,回答道,“还是个挺有名的推理作家呢。柯南你应该知道,叫诸口益贵。”   “哦哦,诸口益贵老师啊……”柯南一下子联想到了人,恍然地点头,“这两年确实名声很盛呢,是个非常注重手法逻辑和细节的推理作家。”   换句话说,是个不那么新本格的本格派呢。   本格派是注重逻辑解谜,注重公平性的线索布局以及手法的现实性的推理小说流派,核心诡计往往是很科学化的设计。   但由于前人过于闪耀璀璨的履历,后来的推理作家们越来越难以创作出纯粹的本格作品,颇有点某些学科的前人已经研究到暂时无路可走,所以后来的研究者只能在那里穷举法写论文的意思。   由此,新本格也就应运而生,即强调手法的创新性,强调核心诡计在作品里的重要性,不强调手法的现实可操作性,也时常会不那么在乎动机本身是否合理。   因为设计一个复杂到离谱的手法去杀人的凶手,本身已经有点大病了,这类作品里还有不少为了杀某个人特意盖个建筑的情况出现。要人动机合理什么的,也不现实。   正因如此,诸口益贵这种新时代还在追求本格创作的推理作家,名声也就渐渐大起来了。   “怎么会想到要找毛利叔叔对谈的?”柯南回忆了一会儿,不得其解,“是有什么新作发布的计划,所以需要一些新闻吗?”   毛利兰放下领带,思索了一会儿,慢慢点头。   “好像是的吧,要宣传自己的新连载。至于对谈的理由嘛,电话里对方是说什么,‘诸口老师对现实里的杀人手法非常感兴趣,想要和毛利侦探探讨和了解一下他参与的各类案件’之类的……”   “就是觉得毛利大叔最近热度比较高,想要蹭一波热度宣传吧。”柯南一语道破。   “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吧?不是个写书很不错的作者吗?”   “不好说呢……”柯南移开目光,微妙地表示。   按照他从他爸那边了解到的推理作家们的生态,这种很注重细节的作者,一般现实里都是那种近乎强迫症的家伙。   也就是说,不好说话,很难相处。   写书写的好看,但性格上充满缺陷,和人不适合深交,也不矛盾,有时候甚至会是因果关系。   和这么个人交谈,即便毛利小五郎如今社会地位已经不错了,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体验。   “哎呀,他出版社那边给的钱也不少。”似乎是听出来了柯南的潜台词,毛利小五郎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就算相处不好,大不了以后不要多来往嘛。成年人的社交,面上过得去就可以了。”   话是这么讲没错……   柯南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思绪还没从joker那边抽离多久的柯南心脏一下子提了起来,忙不迭拿出手机去看来电显示。   “……是元太啊。”接起电话,柯南语气忍不住有点无语。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最近总在莫名其妙一惊一乍的。   这应该怪谁呢,好像应该怪跑到他面前又是搞事情,又是扔手套的明智吾郎。   “有什么事吗?诶?打棒球吗?可是我今天……”   感觉自己今日社交能量已经耗光的柯南刚想要找个理由推辞一下,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元太用十足兴奋的声音大喊了一句。   “喜多川哥哥也要一起来呢!你不来的话,别怪我们不通知你啊!”   ————   “结果还是出来了嘛。我就说,柯南最近就是不想跟我们玩,一听有别人来,才一下子兴奋了。”   柯南提着滑板走进棒球场的时候,迎面就看见小岛元太一副很不爽的样子在吐槽他。   “我只是,呃,因为毛利大叔那边有点忙……”柯南干笑了两声,也没好意思反驳。   最近他其实假期并不少,但少年侦探团这边的邀请,他确实是能推就推。   实在是毛利小五郎日程忙碌起来之后,他不敢松懈,很少能专门凑出时间和小伙伴们一起玩。   甚至上次去奇幻乐园,明明大家都一起出来了,最后他还是为了伊东末彦的案件留下他们几个在游乐园里玩,自己跑出去调查去了……   “不能怪柯南,他确实是被委托人指名道姓叫了好几次呢。”灰原哀打量了柯南的表情一眼,忍不住揶揄。   不是她想调侃柯南,实在是早上跑去怪盗团那边的时候,听姐姐讲了一下柯南今天跑过去的事情,很难绷得住。   柯南居然跑去问joker,明智吾郎会不会也是和他们一样的面具使。   先不提是不是的问题吧,她记得没错的话,柯南已经初步认定明智吾郎就是库梅尔了吧,怎么还能犹犹豫豫不愿意说出对方名字的?   莫非是真被唐泽给唬住了,相信了他那套“明智吾郎可以信任”的鬼话?   然后唐泽更是重量级,一个敢问,一个也真的敢顺杆爬,立刻就反问他到底是谁,合适就吸纳进团里。   其实主要责任还是在唐泽身上,几乎是接触过唐泽每一个身份的柯南,被唐泽那随机应变,天衣无缝的伪装技巧整的头晕脑胀,不完全是柯南的错。   但道理她都懂,该绷不住还是绷不住。   灰原哀此言一出,少年侦探团投向柯南的眼神越发幽怨了。   “是啊,柯南已经是有名的侦探了呢,不需要在意我们的想法了。”圆谷光彦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我们混的远不如柯南,想要把人叫出来玩都做不到了。”   “哎,这个就叫耍大牌对吧?”小岛元太也跟着叹气。   “……因为这个委托人是想要委托和基德有关的事情吗,也不能怪我啊。”柯南看着一帮小学生凑在一起用人都是会变的口吻感慨,同样绷不住了,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你们是怎么找到喜多川哥哥的,他给你们留了号码吗?”   他一边问,一边忍不住去打量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喜多川祐介。   可能是由于出来是为了陪小朋友们打棒球,喜多川祐介难得没有再穿着他那几套和服,而是换回了柯南刚遇上他的时候穿的那身衬衫和牛仔裤。   看久了这人穿着和服正装,盛装出现在各种正式场合的样子,猛一下看见这么日常的打扮,柯南有点不习惯了。   衬衫换了新的,不再是浆洗到有点发硬的旧衬衫,不过牛仔裤看着还是同一件。   “哦,是我上次去警局,补充之前在奇幻乐园的笔录什么的,正好撞到喜多川哥哥去帮搜查一课的警察们画画……”吉田步美主动举手,“我就问他能不能一起出来玩,他同意了。”   离他们有点距离,但听力很敏锐的唐泽捕捉到这句话,同样将幽怨的眼神投向了小朋友们,尤其是捂着嘴明显在压抑笑意的灰原哀。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呢,我也不想的好不好?   最近唐泽在外主要是在为明智吾郎的身份活动,如非必要,其实是不会使用这层身份的。   当KY确实很爽,但踩高跷又自有一番麻烦。   所以那天,吉田步美撞上的其实是去搜查一课找松田阵平的诸伏景光。   足立透这个玩梗成分不少的身份,如今确实是警视厅过了明路的顾问。   松田阵平不需要去警局打卡上班,搜查一课又因为对足立透很有些意见,几乎不会主动联系他,所以这个身份其实没有什么职责在身,主要是被当做方便调查的一套功能性马甲在使用。   那天就是差不多的情况,松田阵平去警视厅调需要的卷宗,于是换了足立透的身份。   萩原研二刚刚觉醒,还在战斗爽的兴奋期,跑去地下铁打日常去了,陪着他一起去搭把手的就变成了诸伏景光。   由于去的是警视厅不是警察厅,未免引发不必要的麻烦,诸伏景光也就没有拿出真田明彦的身份,转而选择了进出搜查一课更为合理的喜多川祐介的身份,结果却撞上了吉田步美。   虽然理论上他明白,唐泽应该不至于和小学生都打成一片,但当吉田步美极为自来熟地打招呼,然后顺势问他要不要出来玩的时候,诸伏景光还是犹豫了。   由于使用不多,他毕竟不清楚这个身份真实的社交情况,也不清楚这些孩子和这个身份亲近到哪种程度。   出于谨慎考虑,他就答应了。   所以就搞得唐突接到电话跑来替队友营业的唐泽同样很难绷得住。   无他,他今天实在是和柯南来来回回碰面太多次了。   早上用本体和柯南见一面,然后被柯南直接A到据点,又切到joker形态去见一面。   见完还没松口气呢,一个电话,又换成喜多川祐介来一遍。   希望柯南晚上别又有什么日程了吧,他真不想回头再用明智吾郎的身份来碰面,那真是,捅了P5窝了。   柯南看着坐在椅子上似乎不打算起身加入的喜多川祐介,再次忍不住看了看对方的手。   理所当然的,看不见。   喜多川祐介这是被孩子们邀请来打棒球的,手上戴着棒球手套呢。   感觉自己多少离谱了点的柯南咳嗽了一声,只能先加入了熊孩子们的棒球运动里。   “话说,喜多川哥哥,他不来一起玩吗?就坐那看着?”戴上棒球手套,柯南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说和小孩子打胜之不武,让我们先玩,缺人了再喊他。”吉田步美摊了摊手。   “……那叫他过来,是起到一个装饰性的作用吗?”   “人家是画家,也许不擅长运动呢?”圆谷光彦想了想,替他找了个理由。   “不可能吧,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他那个,那个样子。”柯南做了个抽刀挥砍的动作。   喜多川祐介确实长的细胳膊细腿,高高瘦瘦的,看着就像个忧郁的画家,但心之怪盗到底是什么样子,柯南是很清楚的。   运动量超大,还有不少益智环节,哪怕放弃思考把解谜交给队友,架还是要打的。   由此可见当初在双子大楼下,对方那凌厉又流畅的一刀闪,确实是不含任何水分,勤学苦练的技术流。   “对哦……”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已经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准备发球了,此时呆了呆,集体思索起来。   是啊,为什么会有一种对方不擅长运动的印象呢,是因为喜多川祐介老是吃不饱饭的原因吗……   “所以他就是懒得动而已吧。”灰原哀一语道破。   将他们的当面蛐蛐尽收眼底的唐泽眨了眨眼,然后慢吞吞地,换了个坐姿。   虽然少见地切回了更方便运动的经典皮肤,又不意味着他就得运动。   他还在琢磨今天要出点什么状况呢。   少年侦探团和柯南一起行动是常见的事情,但是打棒球什么的,就感觉有点说法了。   总感觉这帮熊孩子很容易打破人家窗户,然后不小心撞破点不得了的东西什么的…… 第1017章 柯学偷猫贼   “喂,柯南,你这根本是在踢足球嘛!哪有用脚这样够棒球的!”   “就是啊,这样完全不遵守规则,是作弊啊!”   柯南看着灰原哀揶揄的表情,尴尬地咳嗽两声。   怎么讲呢,他当然是看棒球的,也不是完全没接触过,在学校里的时候总要参与几次的。   实在是变小之后,已经把加强鞋当成武力一部分的他,慢慢习惯这种有啥踢啥的状态了,看见冲着面门飞过来的球本能就要伸脚……   “这球不算数好了,你们重开一球吧……”   柯南把手里的棒球让出去,举起手投降,走动间不经意朝旁边看了一眼。   却发现,坐在那的喜多川祐介视线没朝他们几个这边看来,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公园外高处的路面。   他们在这玩了一个多小时,虽然喜多川祐介根本没参与进来,但基本还是一直在看顾着这帮孩子的,俨然一副来陪小孩子闹腾的家长架势。   所以他这会儿是在……   柯南顺着他的视线看上去,发现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费力地蹬着自行车,努力从低处往高处踩着。   样子确实有点滑稽和艰难,但一般来说这种工作时间,穿着这种制服的都应该是服务人员,送外卖的送快递的之类的,还是比较常见的。   没搞明白对方在看什么,柯南一边疑惑地琢磨,一边松开手,把棒球放在了小岛元太的手心当中。   心不在焉的结果,就是他根本还没来得及走回位置,小岛元太就已经拿出了使不完的牛劲,凶猛地抽在了球上。   “砰!啪!”   根本没有人阻拦的棒球就这样划出了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球场的拦网,越过公园的墙壁,砸向了后方的民居,并且不出所料的,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   “糟了——”   “啊,砸到人家窗户了!”   “元太,你用那么大力干什么啊!”   “怎么怪我,这不是柯南完全没有在接吗……”   “少瞎说了,你那个打法我也接不到啊……”   几个熊孩子一边甩着锅,一边本能求助地看向坐在边上的喜多川祐介。   如果只有他们几个在,这会儿就只能硬着头皮上门去找球飞进去的人家,道歉什么的了。   现在有个相对年长的人在边上,他们自然而然就会转向他去寻求帮助了。   “……听声音好像有打碎别人的东西。”差不多是意识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唐泽吸了口气,站起身,“去人家家看看吧。要是坏的东西不贵的话,他们可能会看在都是孩子的份上不计较。”   “那要是,东西很贵的话……”小岛元太摸着头,期期艾艾地开口。   “那就把你抵押给人家,等你爹妈来交赎金。”唐泽很冷酷地回答。   砸棒球飞出去结果撞破犯罪现场什么的,确实不是坏事,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也很容易触发这种奇特的连锁。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拿棒球砸人家玻璃依旧不是什么好事,可不能教坏孩子。   在三个孩子的哀嚎声中,唐泽领着他们走向居民区的方向,心里暗暗感慨。   刚刚看见在边上路过的犯人,他已经大概锁定到是哪个案件了,还在琢磨怎么找出受害人,熊孩子们就替他做出了选择。   也挺好的不是?这样砸的早一点,说不定人还有气呢。   他印象里这个案件属于预谋和偶发因素都有,导致凶手没有太多时间收拾现场就匆忙带着要找的东西离开了。   只要及时赶到,找到受害者,给人救下来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就是容易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比如说——   “元太打棒球砸死人了!”   一走进门,目暮十三迎面就听见了振聋发聩的这么一句大喊。   他和跟在身后的高木涉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两眼,又看向被放在了平床上,正在被往救护车上拖的受害人。   “还没死吧?”目暮十三不是很确定地和匆忙给受害者推注药物,准备上车的急救员确定了一下。   “……还没有。”   “哦,那就行。”   站在边上目睹这一幕的柯南只感觉嘴角在止不住地抽抽。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奇怪对话啊,还有不死就行是个什么意思……   他明明都告诉他们了,那个球的轨迹命中的是别的花瓶,真的不是它给受害者砸成这样的。   “如果真的是小朋友砸的,人没有死亡,问题就不会很严重。”目暮十三迎着柯南无语的注视,淡定地拿出了手册和笔,“我们搜查一课可没有处理少年犯的经验。”   “哇——”原本脸色就青白一片,畏畏缩缩站在边上的小岛元太听见这个关键词,一下子嚎啕了起来。   “……真的吗?”柯南嘴角抽搐的幅度更大了一些。   “吓唬他一下也好,免得你们几个总在这闯祸。”目暮十三哼了一声。   “我是说,真的没有吗?唐泽哥哥,他现在不就是要定期去警视厅报告吗?”   目暮十三:“……”   “咳嗯!”感觉这段对话又地狱又无语的高木涉连忙咳嗽一声,终止他们继续聊下去,主动把话题引入到现场情况,“总之,就是你们的棒球打进了这家的窗户,因为听见了奇怪的碎裂声,你们担心是打坏了什么东西,过来道歉,结果发现屋主没有关门,顺着棒球的轨迹,发现了倒在地上的人……”   “是的。”柯南指了指地上的痕迹,“我们有专门标记。”   这下轮到高木涉愣神了。   他抬头过去,仔细看了看地上用白色的粉笔绘制的精确人形轮廓,更无语了。   “你们几个,看见一个头上淌血的男人,除了报警和叫救护车,第一时间居然在给人家的身体画外轮廓吗?”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高木涉只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什么邪典动画似的。   地上躺着一个出气多进气少的男人,发现这一幕的孩子却在拿着笔,天真无邪地围着他的身体画线……   这就是米花町的现状吗?怎么听上去这么完蛋啊?   “没有!高木警官你在想什么呢!”明显知道他在往哪个方向胡思乱想,吉田步美气得直跺脚,“我们明明是第一时间在救人了!柯南还专门找了毛巾来止血!”   “那这个白线……”高木涉指了指地面。   “是喜多川祐介哥哥画的。”柯南耸了耸肩,“他帮我们确认过受害人的情况,等医生过来的时候画的。说是还记得一走进门的画面,可以分毫不差地标出来……”   柯南不确定他这句话是不是有吹牛的成分。   不过,在知道了心之怪盗的能力之后,他也不是没有思考过,喜多川祐介所谓的“写生”,会不会是某种能力的称呼,这句话的可信度说不定很高。   反正光从肉眼来分辨,确实是和他们一进门的时候看到的情况差不太多就是了。   “喜多川也来了?”目暮十三再次放下准备提笔记录的手,“他人呢?”   “这里。”   唐泽一边接过话走过来,一边抚摸着怀里温顺靠在身上的长毛猫,听着猫放松的呼噜声,淡定地开口。   情况和他预计的差不多。   不知道是否是他自己造成的蝴蝶效应,小岛元太的球提早了数个小时砸了出去。   这也就导致,他们顺着球的方向找过来的时候,原本的死者确实还没彻底断气。   当然,后脑挨了这么一记重击,即便活下来,会不会有什么颅脑损伤,还是要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匆忙离开的凶手可能还在回酒店的半道上,自然而然的,那只习惯在这个房间里跑来跑去的猫,也还没有离开。   闲着也是闲着,唐泽帮忙做过急救措施,确认人不会死掉之后,就在房间里转悠着,把那只猫给提溜了出来。   猫是凶手养的,反正横竖凶手都得进去,猫又没人照顾,回头案子结束了毛回家也挺好的。   “哪来的猫?死者养的吗?”目暮十三打量着那只面相不算很和善的长毛猫,犹豫着是不是要让他放下证物。   “不知道。反正我们来的时候,这猫就在房间里转悠。”   “所以你就去抓猫了?”   “对啊,这也算是目击证人了吧?”   感觉这段对话又有哪里不对劲的高木涉再次拍了拍脑门。   今天怎么回事,有一种每段对话都很弱智的感觉……   “也挺好的,也挺好的。”他打着圆场,阻止上级继续这种弱智对话,“万一现场有猫弄乱的地方,有猫放在旁边比对的话,对鉴识科的更方便一点……”   站在边上同样围观着他们的柯南忍不住斜过眼睛,打量抱着猫不撒手的喜多川祐介。   说是他抱着猫不撒手也不完全正确,这只看着没那么好相处的猫,趴在他怀里眯缝着眼睛,爪子乖乖地搭在喜多川祐介的手臂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嘶,有一种既视感是怎么回事……该不会我下次去怪盗团据点,据点里又要多一只长毛猫吧……   你们心之怪盗团来米花之后,正经的盗窃没做过,偷的猫是真不少啊……   “总之,你们抵达现场的时候没有看见其他人进出,距离袭击发生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目暮十三也不再关注神经明显很错位的喜多川祐介,转过头,开始了正常的笔录流程。   柯南回答了几个问题,确认警察这边都OK了,开始正常的现场勘察工作后,走出来站到了唐泽身边。   灰原哀和其他几个孩子跑去安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岛元太去了,警察们则已经在现场组织起了勘察,一时半会儿的没人注意他们这边。   所以柯南也就压低声音,直接开口询问:“你之前在球场那边盯着看的,该不会就是犯人吧?”   喜多川祐介没有承认过他自己的能力,柯南也没有明确地看他使用过。   但依照柯南前几次的印象,他隐隐约约觉得,喜多川能把犯人的肖像绘制的那么精确,很可能并不是画技上的高低,而是真的信息上存在误差。   从那次令人印象深刻的雨衣袭击者之后,他基本默认了,喜多川祐介能通过某些手段,了解到现场情况的特殊之处。   所以他也不奇怪为什么对方只看了一眼,就一副能锁定凶手的样子。   对这样不讲道理的能力来说,指不定最大的难点根本不在确定犯人是谁上,而是在已知犯人的情况下,如何倒推出对方的手法和动机,再把它合情合理地转达出去上。   并不知道自己某种程度再次真相了的柯南接着表示:“你要是有什么线索,任何都行,可以告诉我,我来试试看能不能补充点什么。”   快乐摸猫的唐泽闻言,低下头鄙视地看了看柯南脑袋顶的发窝。   直接伸手要参考答案是吧?还真给你教会了。   话是这么说,唐泽给出讯息倒也没有犹豫。   “有猫砂盆,猫粮这些基础的猫咪用品,但是缺乏很多必要物品。猫粮的囤货很少,没有猫玩具,更没有航空箱等方便运输宠物的用具,我看过了,清洁用品也没有。”唐泽用手指挠了挠猫咪的下巴,看着怀里的猫舒服得闭起眼睛,抬高脑袋,“这应该不是受害者的猫。可能是寄宿的。”   “哦,有道理……”柯南慢慢点了点头。   囤货和玩具可能是屋主的经济情况方面的问题,但是连基础的航空箱还有清洁用品都不准备,就不像是长期养猫的家庭了。   这些都可以算是比较基础的推测,完全还在推理范畴,没有不赞同的理由。   但下一句,多少就有点离谱了。   “猫估计是附近邻居的。很有可能是凶手自己带进来的。”唐泽淡定的表示,“我猜,凶手住在他对门。”   感觉被跳过了很多解题步骤的柯南:“……?”   不是,我意思是你给一点线索,我想办法帮你串联信息,不是直接给我答案,然后让我和你一起头疼的意思啊…… 第1018章 还没开始,已经结束了   “屋主名叫原本高平,现年28岁,职业……”   目暮十三斜眼看向门前悬挂的勿扰牌,撇了撇嘴。   就在这间他遇袭的房间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头写着“写作中,禁止入内”的字眼。   ……真是每一个20多岁了还没工作的年轻人,都喜欢称呼自己是作家。   “……自由职业者。”最终,他只是如此总结道。   “自由职业者吗……”盯着架子上东西看的柯南直起腰,重复了一遍,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种做工精致的手办,还有各种摆件收藏品,都不需要仔细查找信息,依旧能看出价格不菲。   这可不是20多岁岁没工作的年轻人买得起的东西。   就算真的是自由职业,这家伙恐怕也是很赚钱的那种自由职业吧。   “目前看来,受伤原因是后脑遭遇袭击者重击,凶器就是这个,碎裂的花瓶。”目暮十三比划了一下地上沾着血迹的碎片,这样说道。   “所以,真的不是我的球砸的?”元太抬起头确认着架子顶上的棒球,不太确定地表示。   “应该不是呢。”高木涉安抚道,“你的棒球打碎的碎片还在上头。而这个花瓶的话,负责这个屋子打扫的阿姨说,平时都是放在架子的另一头的。”   “可是,刚才柯南说他是蹲在这里看抽屉里的东西,被从后面砸中的。”元太摸了摸后脑勺,还有些不敢确定,“如果是棒球打中了花瓶,导致另一只滚落下来了呢?”   “不可能的。”竖着发髻的市村太太认真地摇头,“这个花瓶很重的,不会因为砸一下就掉下来。而且它也不在这个位置的上方。”   她比划了一个位置,解释道。   “嗯,你是负责给他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对吧?”目暮十三转向市村,确认道,“今天也是定好了要来给他整理打扫的吗?”   “是的。不过,原定的时间要再晚一个小时。我是想来提前确认一下他今天的日程,我有帮他预约好了牙医……”市村太太说到这里,恍然地回过神,警惕地问,“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吧,警官?”   “那倒是不至于。”   “原本先生确实有些地方让人头疼,比如他喜欢把一些东西故意颠倒过来,搞得我打扫的时候不得不一个一个替他整理摆放。然后他就喜欢躲在某个角落里观察我摆放的情况,都不好说是恶作剧,还是真的想要考察我细心与否……很让人生气,但真的不至于到要为此和他起冲突的程度……”   柯南听了一会儿他们信息密度不高的对话,很快整理好了关于这次的受害者的基础信息。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原本高平虽然足不出户,但有一份其实薪水不俗的高薪工作——给对门的作家万田年久做助手。   按照市村太太的理解,他会负责帮万田年久整理已有的原稿,修订字句,整理剧情走向,检查读者来信等等一系列琐碎却又不好全都交给编辑的工作。   因为万田年久如今也是知名的小说家,这份工作并不轻松,不过收入很高,万田年久给他开的薪水很了不得。   “……简单点说,受害者除了你,几乎只和万田年久先生来往?”高木涉在手册上简单地记录着,总结了一句。   “是这样的。万田年久先生就住在对门。”市村太太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建筑,“这里原本是万田先生的房产,在万田先生的妻子去世,儿子又离开这里自己结婚成家之后,就不想住在这了,在对面建了小一些的房子居住。平时,除了我和万田先生,他和别人几乎毫无交流。”   高木涉点头,和目暮十三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这种时候,如果袭击者不是面前这位表情忧虑,有些絮叨的钟点工阿姨,那就只能考虑住在对面的万田了。   “难道是有人入室抢劫,袭击了没有防备的屋主吗?”圆谷光彦思考着,“他当时低下头在检查抽屉里的东西,估计是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吧。”   “不太可能吧。”灰原哀耸了耸肩,“他都在门口挂好禁止入内了的牌子了。抢劫的人看见它就应该知道,只要不进去就不会碰到屋主人的。在其他房间搜索财物不就够了?为什么还要专门进来给自己增加难度呢?”   “而且,既然他在工作,门口紧闭,那有人打开这扇门他一定是会注意到的。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靠近他的后方,说明袭击者一定是被他自己开门迎接进来的。”   “所以,结论依旧是熟人作案。”柯南言简意赅地表示。   他说着,用眼角余光注意了一下钟点工市村阿姨,发现她脸上只有纯粹的震惊,再次确认她不太可能是凶手。   要是面对这种推理和分析,都能把表情掩盖得如此完美,那这个心理素质不去做点特种职业,干钟点工多少是有点屈才了。   “你们是说,凶手是万田先生吗?”市村捧着脸,不敢置信地喃喃,“不太可能吧……原本先生,都可以算是他的弟子了,他们关系很亲近的……”   这是默认把自己排除在嫌疑人之外了。   那说明,她可能真的无辜。   而既是师父又是房东的万田年久,和死者因为工作上的问题产生矛盾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两位办案经验丰富的刑警了然于胸,继续询问起市村太太关于受害者的信息,俨然是打算采信她提供的内容了。   柯南看他们还在按部就班梳理线索,蹑手蹑脚地悄悄离开了书房。   有了名字,又有了可能的动机,现在可以找喜多川祐介沟通一下情况了。   运气好一点的话,说不定心之怪盗能发现袭击人的内心状况,说不定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离开热闹的书房,柯南发现喜多川祐介正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在抚摸趴在他腿上的那只猫。   “猫大概是对面邻居的。”柯南看他抱着不撒手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这和被森谷帝二牺牲品一样随手塞在炸弹边上的nekko可不一样,明显是很受主人宠爱,被养的毛光水滑的家养猫咪。   刚刚市村太太提供的信息,也说明了这只猫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里和对门本质上都是万田年久的住所,如果猫也是对方养的,那对猫来说这两个房屋都可以算是熟悉的地盘,那在房子里来去自如,就很正常了。   “我知道。”唐泽摸着人家的猫,理直气壮地表示,“不过反正他很快就没时间照顾了。”   “……笃定对方是凶手,也不能这么直截了当吧。”柯南无语起来。   “没关系,我一定会把他送进去的。”唐泽信誓旦旦地表示。   还是得给据点里再进点猫,起码别让队友们围着两只暹罗猫喂了。   暹罗猫还是瘦一点好看,喂的圆圆的就感觉不是很对劲,对身体也不好。   来个猫替它们分担一下猫饭和罐头,没啥不好的。   “哈?”柯南表情怪异了一下。   为啥,为了猫吗?   那糟糕了,有一种以后心之怪盗盯上的目标要是养了猫,就铁定要倒霉的感觉……   唐泽也不解释,只是又摸了摸猫咪光滑的长毛。   当然是因为这次的凶手同样足够恶劣。   要不是元太的神之一手,精准选中了受害者的屋子,凶手按照原定的计划两个小时后再回到住处,顺势发现原本高平出事了,这位受害人肯定是活不下来的。   更何况……   垂下眼睛,唐泽看向自己的双手。   为了不发生跳过步骤,还没被柯南怀疑到自己本体,就先得出明智吾郎等于喜多川祐介的离谱结论,今天唐泽有给自己的双手做一些特效伪装。   基本是比对着印象里基德的手,做的修饰。   同样吃的是手上功夫这碗饭的基德双手保养的也很好,除了握笔和某些魔术训练留下的老茧,手上也没有明显痕迹,做起效果很快很方便——他队里有一个高超的特效化妆师,这就属于基德比较难以超越的优势了。   这是一双属于艺术家的手。   如果喜多川祐介本人真的生活在这个世界,说不定也会有这样一双手。   自然而然的,他就更不会原谅这次的犯人了……   ————   “怎么回事,这是……”   跟在万田年久身后的编辑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看着停在门口的警察,有些吃惊。   他当然是知道万田的助理就住在万田家的老房子里,所以看见这个场面尤其惊讶。   紧接着,他就担忧起万田会不会受影响的问题了。   新书出版在即,他今天就是来拿稿件的。   这要是万田年久的助理出了什么状况,还是在万田的房产里,那是很可能对整个宣传计划都有影响的……   万田年久本人眼角不断跳动着,表情比他更加紧张。   不只是出版计划的问题,警察来的比他预想的早太多了。   他会额外又拖延到这个时间,才带着编辑往家里去,自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以及等待市村太太今日的打扫。   那样,等到市村太太报警的时候,他人身边跟着编辑,留下的痕迹自然而然也已经被掩盖,当然摆脱了嫌疑。   想到这里,他捏紧了手里航空箱的把手。   “抱歉,请问一下,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不愿意坐以待毙的万田年久虽焦虑,还是走上前主动询问起站在门前的警察。   就在门口不远处讨论的目暮十三和高木涉转过头,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脸,又打量了一会儿他手里盖着遮阳布的航空箱,表情微妙。   “……你就是作家,万田年久是吗?”最终,还是目暮十三主动开口确认。   “是的,我就是。”万田年久表情镇定地点了点头,同时心里愈发觉得不妙。   警察们看向他的表情是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的,这种目光,他许多年前也在不少同行和从业者脸上看见过。   自从他名声渐起,慢慢靠着写作有了足够富足的生活之后,他就很少再看见类似的表情了。   现如今再次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审视,还是在如此特殊的情景之下……   “嗯,这里的住户,原本高平先生,是你的助手对吧?”目暮十三也不解释,只是继续发问。   “对。他会帮我整理校对稿件,也有帮我记录一些重要的想法,还有我的随笔之类的……”万田年久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也劝说过他,不要太专注在这些废稿上,自己要多尝试创作自己的东西,但原本是个有点固执的家伙。”   说到这里,他几乎再也按捺不住。   这种微妙的紧张气氛,让他有一种仿佛在等待开庭的感觉。   他不禁主动开口确认:“是原本他出了什么状况吗?原本呢,他还好吗?”   他一边说,心里一边暗暗计算着。   如果只是市村太太提前抵达了房子的话,那也就是提前报了警,让警察来了情况。   头部遭受了重击的原本高平虽然没有当场断气,但也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应该没机会留下什么要命的死亡信息之类。   那这样的话,最多就是自己的不在场证明略有瑕疵,不过,因为编辑岛木一直坐在酒店的门口,他倒是也能间接证明自己的行踪……   令他没想到的是,对面的警察给出了他预料之外的回答。   “哦,他还好,不用担心他。”目暮十三偏了偏头。   心领神会的高木涉以及其他搜查一课的警员们默默转过身,靠近了万田年久一些。   “这么问可能有些冒昧,不过,万田先生,方便确认一下你两个小时前都在干什么吗?”目暮十三站在中间,像是在最后确认什么一般。   “我、我从昨天开始,就在酒店的房间里,完成新作的收尾工作……”在心中思量已久的万田年久想也不想地把琢磨了好半天的理由脱口而出。   “喵~”   就在他准备解释自己有编辑作证,原本高平的死亡和自己无关的时候,他的声音被一声亲昵的猫叫打断了。   怀里抱着猫咪的唐泽跟在警察们身后,默默从原本高平的屋子里走出来。   长毛的猫咪看见万田年久,明显是很高兴的样子,爪子按在唐泽的胳膊上,整个猫都撑起来了一些,像是看见了亲人的小孩子准备扑过去一样。   话是这么说,它的后半个身子还是舒舒服服地窝在唐泽怀里,似乎不愿意离开的样子。   万田年久一呆,他身边的编辑也是一呆。   所有人都看了看猫,又看了看万田年久手里的航空箱。   借口还没开始,好像就已经结束了的万田年久:“……” 第1019章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唐泽摸着怀里的猫,看向对面汗流浃背的万田年久,表情戏谑。   “诶,这不就是万田老师的猫吗?”编辑岛木推了推眼镜,果然很快认出来了,“诺贝尔,怎么会在那边……”   他一边说,一边情不自禁地看向万田手里的航空箱。   这只名为诺贝尔的猫,自是万田年久养的,而且宠爱非常。   不管是离开家跑去宾馆写作,还是写半道上抽空出来杀个人,他都没忘记把猫带着。   你说他作案不严谨吧,他还有一套完整的变装考虑,都能换上酒店服务员的衣服,误导等在他门外的编辑自己没有离开过房间。   你说他作案严谨吧……带着猫又是干什么?   固然,由于他的学生住在他的老宅里,他的猫经常两边往来,有时候他自己没空照料,还会拜托给学生喂养几天,所以猫毛出现在这边实属平常,可能使得他精神上有所松懈,但还是很难评价他这个过分松弛的作案状态。   更难绷的是,正因为他对猫的宠爱人尽皆知,包括他的编辑岛木,他总不可能带着猫去了酒店,回来却说猫没了,只能硬撑着告诉岛木,猫睡着了,然后把航空箱一盖,发挥毕生演技,提着它回家。   要是诺贝尔没有被人发现,自己像往常一样溜达一下,出现在对门很正常。   问题是现在,警察提早发现了案子,诺贝尔还被人一把截住了……   万田年久尬在了原地。   办案经验丰富的目暮十三和高木涉到这里,顿时心领神会。   这种都快把做贼心虚现在脸上的情况,还要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也别在搜查一课混了。   “唔,看来不得不问一下,您两个小时前在什么地方了。”目暮十三再次掏出手册。   “……我从昨天开始,就为了赶稿一直呆在酒店里。”万田年久内心虽然僵硬又紧张,嘴上还是把事先排演过的台词说的很顺溜。   “嗯,受害人原本高平是你的助手,这一点钟点工已经向我们解释了。”目暮十三话锋一转,直接问道,“所以,这只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的猫,是你养的吗?”   “喵~”似乎是知道目暮十三在说谁一样,诺贝尔叫了一声。   万田年久张了张嘴,否认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看看自己手里画蛇添足的空航空箱,万田年久只能勉强粉饰道:“是的,是我养的猫。我带着它去了酒店,但好不容易结束稿件的收尾,它就不见了……没想到是自己回家了。”   “嗯……”目暮十三点了点头,也没说信还是没信,顺着他给出的讯息说,“你在酒店是一直和你的编辑呆在一起吗?酒店里有监控吧?”   站在边上的编辑岛木欲言又止,接收到万田年久的眼神之后,又只能回答:“差不多是这样。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酒店里,步行大约十分钟。虽然我不在万田老师的房间里,但是我今天一直坐在走廊外的门厅。老师那一层的客房,出入都是要经过我这边的。”   至于为什么万田老师在路上一直要说,诺贝尔因为疲惫睡着了,一点都没透露猫不见了的消息……   直觉这里头肯定有事的岛木明智地闭紧了嘴巴。   就算万田年久身上真有什么事情,也不是这会儿应该去计较的。   出版在即,生产排期都做好了,稿件也送到了出版社。   在这个节骨眼上原作者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是的,所以,我肯定是没有时间出来杀人的。”万田年久立刻接过话头,急切地表示,“更何况我和原本没有什么矛盾,合作的一直很愉快……”   “杀人?”目暮十三从手册上抬起眼睛,古怪地看他,“谁告诉你原本高平先生死了?”   “……啊?”万田年久表情不由一呆。   “袭击者有可能是心怀杀意的。但是原本高平先生运气很好,恰巧有几个小朋友,打棒球的时候把他的窗玻璃打碎了。虽然伤情严重,及时送医之后,现在生命体征已经很平稳了。”高木涉主动解释道。   万田年久这下是彻底慌了。   原本高平只要没失忆,等到他醒过来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不论如何粉饰,也都是遮掩不住的了。   自己和他呆在一个房间,下一秒,他就被砸倒在地了。   不是万田年久干的,总不能说是猫把花瓶推下去了吧?   “别挣扎了,万田先生。”再次将猫安抚下来,唐泽抱着呼噜呼噜乐不思蜀的诺贝尔,给出了结论,“受害人只要醒过来,你就一定会被指认出来。现在主动招供,起码不会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万田年久转过头,愣愣看了他一眼。   直到此时,他似乎才终于注意到这个一直将他的猫抱在怀里的青年。   诺贝尔是一只性格温顺的金吉拉,但被他携带在身边,进进出出都要带着,这么多年下来诺贝尔是很少亲近陌生人的。   除了万田年久自己,几乎只有经常喂养它的原本高平能亲近它一些。   如果,是这个人找到了诺贝尔,而且轻而易举和它亲昵起来了的话……   “要是知道你的为人这么恶毒,还将它也当成布置的一部分,诺贝尔会伤心的。”唐泽语气平淡,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万田年久的肩膀终于垮塌了下去。   ————   “你近几年的作品,都是你的弟子原本高平代笔的啊……”   “老、老师……”编辑岛木小小的眼睛都快被汗水塞满了,一边擦着额头听他自爆,一边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   完蛋了,这下子是真的完蛋了……出版社已经稿税都付过了啊……   “哼,我已经不是什么老师了。”被抽走了脊梁骨的万田年久弯着腰,身上透着一股迟暮之气,“我只是一个丧妻以后,没有丝毫干劲的老头子而已。”   “所以,你们是在代笔的问题上出现了分歧?”目暮十三知道犯人正处在情绪波动,需要倾诉的状态里,配合地接话。   “……原本他不愿意继续当我的影子了。”万田年久自嘲一笑,“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个有些想法,文笔拙劣的年轻人。他对我的意见很重视,也会按照我的要求改动。但随着他自己的进步,他代笔的几本书,成绩也越来越好,他就越来越讨厌我的插手。最近,我连表达修改意见,都会被他搪塞敷衍……”   “他自己写了自己的作品。”柯南看了还敞开着的抽屉一眼,“而且不是你平时写作的方向。”   万田年久是有名的历史小说作家,而不管是从钟点工太太那得到的消息,还是他书桌上现在的资料内容来看,如今的原本高平正在创作侦探推理小说。   这同样是经久不衰的经典分类,但明显不应该是已经到了这个年纪的万田年久会做出的大转弯。   原本高平的下一本作品,他不能用了,这恐怕才是万田年久举起花瓶的最大原因。   当然,这中间可能也有一种难言的恐惧。   毕竟,由原本高平持笔的作品,已经在渐渐脱离他的控制,原本高平自己的色彩越来越浓烈,而且是万田年久自己很难模仿的浓烈,也是他的创作生涯走到尽头的标志。   在这种时候,稍微受到一点刺激,万田年久情绪激动之下激情杀人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我也承诺他,只要这本书成功上市,我就会考虑将他引荐给出版社,让他自己的作品,署上他的名字。可是他……!”万田年久说到这里,磨了磨牙,发出了克制不住的喘息,“他说,‘请都交给我吧,您就老老实实待在观众席上。您的接力棒,也该交出来了。’”   柯南推了推眼镜,没有感到意外。   道理大家都懂,原本高平愿意接受这么一份给名家当枪手的工作,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先在名家手下学习打磨,隐姓埋名当枪手,但可以收获很高的收入。   而不管这个名家有多么不愿意放弃作家的名号,最终也是会老去的。   不过真的到了身份需要交替的当口,万田年久不能接受枪手超越自己的事实,在激动之下做出了极端的事,丝毫不奇怪。   他没有再看向挫败不已的万田年久,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定定盯着嫌疑人看的喜多川祐介。   他可没有忘记这家伙的出身背景。   喜多川祐介的经济情况之所以会如此窘迫,就是因为他的家庭环境特殊。   他的母亲身体垂危之际,被他以前的老师收留,然后将他和自己的遗作留下来,便撒手人寰。   喜多川祐介被自己的老师养育长大,跟着对方学习绘画,近乎就是养父子的关系。   然而他的老师却因为年岁渐长,越来越失去灵感和创作能力,开始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弟子们。   ……就和万田年久的做派一模一样。   甚至于说,提供住所,培养和教育弟子的这个部分也一样。   在喜多川祐介如此自我介绍之后,柯南也稍微花费过一些时间,跟父亲还有警察们打听这件事,得到的结论基本是调查旧闻,确有其事,而且那个人剥削压迫了弟子们很多年,甚至有闹出过人命的情况……   虽然柯南不是很理解,这么具备爆点的新闻自己为什么都没一点印象,但还是采信了这些资料。   结合当初遇上的,魔术师九十九元康的弟子三好麻子,居然在案件当天遇到过喜多川祐介那件事……   柯南看了看喜多川祐介怀里的猫咪,以及他那规律的拍在猫咪身上,像是在机械重复的手,心中不由叹息。   冤枉他了,人家确实不是奔着猫来的。   这家伙,恐怕是利用警察来了之后脱离他们视线的那段时间,搞清楚了原本高平的情况,然后由于相似的经历,忍不住插手协助了侦查吧……   感觉到某种凝视的唐泽转过头,看见柯南脸上带着唏嘘感慨的经典表情,挑了挑眉毛。   好嘛,他倒是猜到了柯南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基于他当初给出的喜多川祐介的人设,在为了这种相似性而感叹之类的。   唐泽收回视线,看向佝偻着脊背,任由警察往手腕上戴手铐的万田年久。   不过,反正他确实有这种意思在里头,误会就误会了吧。   “老师偷学生的作品。这和大人欺负小孩子一样,真不要脸。”吉田步美看着被铐走的万田,握了握拳头。   “他们这种关系不能叫做老师和学生吧?感觉他们相互都没什么感情。”圆谷光彦撇了撇嘴。   小岛元太摸了摸脑袋,又转过头,看向了现在被警察围住的书房。   “……这个事件,是不是应该多亏我把球打进那个房间了?”回过味来的他有点恍惚,“要是我没有打进来的话,那个叔叔就死了吧?”   比起什么老师和学生,枪手和名家的固有矛盾,他的棒球击中原本高平的窗户,才是真正的偶发事件。   也就是说……   “我的棒球救了人一命,对吧!”小岛元太一下子兴奋起来。   “是啊,如果不是我们进来了,那凶手的布置就成功了吧?!”吉田步美闻言,同样兴奋了起来。   “嘶,话说他有什么布置来着?”回忆了一会儿,圆谷光彦思考起来。   对哦,因为这次身边跟着个高中生看护,不管是找到地方,还是报警,都很迅速。   他们只来得及稍微勘察了一下情况,就被警察接手了,嫌疑人的手法更是因为一只被勾引走的猫,一个照面就破了功……   “他把房间里的东西都颠倒过来了。”灰原哀善意地提醒道,“因为原本高平也会这么做。他希望钟点工阿姨不要起疑心,就这样把家里打扫一遍,那他带过来的猫咪的毛,就会被清理干净……   “这不可能吧……”圆谷光彦立刻反驳,“受害人就倒在地上,钟点工阿姨一进来,就会发现血迹和尸体——要是我们没来的话。那她又怎么可能有心情去给人家打扫收藏柜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原本高平的工作间,就是他被袭击的地方。   他的那些桌面摆件和收藏品,都是放在里头的柜子上的。   只要钟点工市村太太不是瞎子,正常一进来都会发现倒在地上明显已经不行了的原本高平的。   “是啊,好傻的手法。”   “就这样他还偷受害者的推理小说稿啊?这个水平,怎么继续写下去啊。”   “不知道,呃,可能,再找个枪手?”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柯南转过头,就见还没走远的万田年久,脚下开始踉跄起来。 第1020章 捅了P5窝了   “又是个失去妻子之后创作不出来的作家啊……听上去,创作者这个群体是真的会因为一些创伤而丧失掉创作动力呢……”   “说明他们感情很好吧?嗯,虽然是个情绪上去就会袭击别人的家伙,他过去也有幸福的家庭呢。”   离开原本高平家,重新回到球场上,几个孩子这样感慨着。   安安静静围观了许久的灰原哀,现在正在默默看着唐泽肩上趴在那里轻轻打呼噜的猫咪,听见他们这么说,转过头,冷静地说:“这明明是在说明,混出了名头的创作者收入真的很高。”   这是个有些冷淡的回答,让几个人都不由自主看了过去。   “喂,灰原……”柯南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声说。   “这难道不是吗?他失去了妻子,儿子也在成家立业后有了自己的家庭和住所,所以他再也没办法保持过去的精力和灵感,只是万田年久自己说的吧?”灰原哀摇了摇头,轻声说,“被他砸的年轻人给他写书写了两三年,也就是说他的状态下滑只是这几年的事情。他原本可以选择,封笔,及时退休……”   “确实。”唐泽帮腔了一句,“他今年都53了,虽然没到退休年龄,过去写的书又不是从此之后没收入了。他大可以转向作品运营方向,他还有那么多出名的小说,版权收入完全没有问题的。”   “没错,历史小说的话,在改编上很容易出亮眼的成绩,他多的是机会好好赚钱。”灰原哀点了点头。   “还是放不下那份高收入吧,毕竟新出版的作品,像他这样的老牌作家,可以从出版社手中拿到一大笔的版面费用。”灰原哀抱着胳膊,继续冷静分析道,“可能他觉得,50多岁就封笔还远远没有赚够……”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进行这么成人的残酷对话啊……   柯南眉梢跳了几下,正准备制止这两个人过分冷静冷淡,很容易戳破孩子幻想的社会讨论,就听见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孩子居然发出了恍然大悟的感慨。   “哦哦,这样就说得通了。”圆谷光彦恍然点头,“原来作家收入有这么高的吗?所以说,万田先生靠着找人代笔赚的钱,多到让他根本无法放任对方离开。那是很大一笔损失。”   “是啊,这种事情说出去了,他的名声就毁掉了,人选不容易找的吧。”吉田步美托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思考着。   “那是多少顿鳗鱼饭?”掰着手指数数的小岛元太没算明白,干脆直接问道。   “他发一本书的话,一次性拿到的金额,可能够你吃两年鳗鱼饭,顿顿都吃。”灰原哀替他简单换算了一下。   “还能加个蛋。”唐泽补充。   “那真的是好多好多钱啊……”小岛元太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怪不得钟点工太太说的不是两边的房子都是他的,说的是两块地皮都是他的,所以他建了两间住宅……”   “决定了,长大以后我就要当作家!”   “元太的话,不行的吧。”吉田步美撇了撇嘴,“元太上次国文成绩考的还不如我呢。”   “没关系,不需要顿顿都吃鳗鱼饭,一个礼拜吃一顿也行啊……”   “那还不如柯南或者小哀去呢……话说小哀好厉害哦,这些都懂!”   柯南看着接受速度良好的几个熊孩子,有些愕然。   “小孩子的接受程度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坐在长椅上的唐泽将又开始用脸磨蹭自己的猫抓进臂弯里,瞥了柯南一眼,“而且作家确实收入高不是吗?”   工藤优作是享誉世界的当代推理小说作家,万田年久对比他,还差得远。   畅销小说作家,光是在日本本土这个市场,年版税收入过亿的比比皆是,甚至还会有极高的曝光度,获得类似明星一样的待遇。   之所以工藤有希子在结婚后会选择退隐,跟着丈夫全世界到处旅游,很大一部分原因,估计也是工藤优作的收入实在是不需要努力了。   而作家一旦结婚,婚姻存续期间完成的作品,知识产权会被视为和股票投资一样的资产,即便离婚后,后续收入也需要平分给过去的配偶……   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真反驳不了的柯南:“……”   “……也还好啦,我爸他,呃,一年还是会出那么一两本新作的。”柯南挪开目光,有些心虚地说,“个例,个例……”   ————   但是很快,柯南就无言以对了。   “好漂亮的戒指。”   毛利小五郎坐在诸口益贵的对面,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诸口益贵手上显眼的戒指上。   “钻石的数量真是惊人。切割的也非常精致,这很考验手艺吧?”   会在这种场合刻意佩戴出来的饰品,说明戴着它的人是带有强烈的展示意愿的,在社交场合里最好想要好好地寒暄和拉近距离,最好是顺着对方的想法,顺势将话题引入到上头去。   诸口益贵发出了几声爽朗的笑声,很明显被毛利小五郎识趣的夸赞挠到了痒处。   “是啊,”他张开手掌,轻轻摇动着手指,让钻石璀璨的火彩折射出来,“这是为了纪念我出版第100部作品而特别制作的戒指。提前了很久订的,运气不错,恰好赶上了。”   柯南看着那镶嵌着密密麻麻钻石的戒指,认真观察了一会儿,很快确认了戒指上那些个头还不算很小的钻石,确实如同毛利小五郎所说的那样,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去做了切割。   简而言之,贵,很贵,非常贵。   柯南看着诸口益贵脸上那多少带着点刻意的,得意洋洋的表情,想起下午的讨论,一时语塞。   作家,还真的是,非常的有钱啊……   “这一边还有刻100th,既然样式很不适合日常佩戴,多少会影响工作,我还是希望它纪念收藏的性质更强烈一些。”诸口益贵极其满意地转动着自己的手掌,“本来是要求镶嵌够100颗的,但因为我希望所有钻石都是一样的尺寸,设计师觉得这样做出来欠缺美感,会像是裁缝的顶针一样,就否决了我的想法。现在看来,设计师的建议还是很专业的。”   毛利小五郎咂摸了一下嘴,没有说话,默默端起了面前的茶。   还能说什么呢,很明显这位作者是炫上瘾了。保持安静,让他继续表演就是了。   诸口益贵像是说到了兴头上,又聊了几句关于戒指定制期间的趣事,才意犹未尽地同样端起了茶水。   面前的录音机发出了咔哒的声音,略感无聊的毛利小五郎顺势低下头,看着录音设备。   “抱歉,我换一盘磁带。”坐在会议室另一边的出岛觉治歉意一笑,走上前拿走他们面前的录音机。   “是磁带录音机吗?真少见,感觉现在大家都不会用这种设备了。”毛利小五郎挑高眉头。   出岛觉治就是给他发了邀请的报纸撰稿人,录音设备则是为了方便他回去整理谈话内容,撰写新闻稿的。   “现在大都是数码录音了,我知道,是不常见。”出岛觉治笑了笑,如此解释,“主要是我习惯了这种录音机,总感觉看不见磁带在转,心里不踏实。而且,磁带录音的话对声音的还原效果是更好的,就像是现场刻录的黑胶唱片……”   “哦,您这么说的话,也有点道理。”毛利小五郎不是很明白他的想法,但姑且还是点头。   “我也是这样的。”旁边举着相机的摄影师看他们师傅进入中场休息阶段,出声接话,“可能是我在片场工作过的原因吧,我更喜欢胶片相机一些。”   “这样不会不方便工作吗?用胶片相机的话,无法直接确认拍摄好的成片吧。”毛利小五郎问道。   “要说的话,确实会有点,不过我习惯我的机器了,对拍摄比较有信心。”垂水亘举了举手里的相机,“况且数码的产品,总有一种出错了就很麻烦的感觉,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修理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确实是这样……”   看他们就这么就着复古情怀聊了起来,旁边站着的女人吐了口气,出声打断:“等一下几位,很抱歉打扰你们谈论,嗯,过时的东西,但是诸口老师的截稿时间已经非常紧张了,现在的时间非常宝贵,老师是专门抽出的空余来接受你们的题目。有时间聊这个,不如抓紧时间把活干完如何?”   “别那么古板吗,穴吹。”诸口益贵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正式对谈明天才会开始,这会儿只是彩排,太严苛了不好,大家需要一个舒缓的社交环境。”   “诸口老师……”穴吹晴荣叹了口气,又看了看表。   从她脸上的表情,不难看出来这位编辑是认为面前的作者在找理由摸鱼拖稿。   “时间还很充裕。”诸口益贵不在意地摇头,“距离正式的校对出版还有三四天呢,我来得及写完的。”   “老师,上次那样凌晨送版去印刷厂是特例,我们是文学杂志,不是新闻报纸,不能总这样赶在出版当天的……”穴吹晴荣表情颇为无奈。   “没关系,也耗费不了多少时间。”诸口益贵一副打定主意要拖稿到底的样子,“晚上我亲自下厨,请各位都尝尝我的手艺,然后明天,就可以在朝阳下,用最好的状态参加谈话了。这对新连载也是一种宣传不是吗?”   穴吹晴荣拍了拍脑门,完全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最后只能再次看了看表,看向出岛觉治,皱着眉询问:“既然是希望大家相互先熟悉一下,那最后一个参与人呢?虽说时间给的很宽裕,但还是应该有基本的时间观念……”   “我刚刚和他确认过了,说是在路上遇到了突发案件,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出岛觉治连忙说,“我们会竭尽所能帮诸口益贵先生的新作宣传,这也是和你们杂志社商议好的事情。你看,本月的预告页上已经给了这个对谈最大的版面,效果一定很好的。”   “哦?已经预告了吗?让我看看……”诸口益贵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从出岛觉治手上将那份报纸要走了。   “……感觉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呢。”柯南放下手里的杯子,小声说了一句。   “想象中?谁,诸口先生吗?”和他一起坐在杂志架边上的毛利兰听见他这句小声的感慨,转过头看他。   “是啊。诸口益贵老师是以注重悬疑推理的细节出名的。比如,谁先开口称呼某个人的称谓,言辞里一些细小的用词差异,甚至是结合职业身份出现的时态变化……是很有名的细节推理作家呢。”熟读很多推理作品的柯南总结道,“按理说这种作家,平时应该是被害妄想比较严重,神经质的类型吧?”   “也不一定吧?说不定只是写作上的风格。”   “不,他的文字中间有一种强迫症一般的焦虑感,这也是他写作的特色之一……”   他们正说话间,看着报纸的诸口益贵表情一变,眉头拧了起来。   “穴吹编辑,你手上有尺子吗?”   “诶?现在吗?您需要的话,我去拿一下……”穴吹晴荣明显没预料到他的要求,但还是立刻就转过身向外走。   柯南看着她急匆匆的脚步,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预料没有错。   这位诸口益贵先生,恐怕真的不是什么很好相处的作家,之所以对毛利小五郎比较彬彬有礼,估计是看在毛利小五郎现在的名气地位上的。   他不问别人,非要问自己的责编穴吹晴荣要,既能表现他平日里和编辑的相处模式,也能反应一部分他的性格特点。   即便是面对毛利小五郎这样陌生的名人,他也没有完全忍耐心思,刚刚展示戒指的时候,那种得意感简直溢于言表。   明明是为了宣传推理新作而邀请的对话,事实证明什么彩排啊,他就是想要借着先接触的机会,好好炫耀一通罢了……   “应该在书房就……啊!”   穴吹晴荣拉开会客室的门往外走,没成想迎面撞到了人身上,踩着高跟鞋的脚下踉跄几步,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被她撞到的人伸手及时勾住了她的肩膀,帮她重新找好了平衡。   “是我迟到了太久,才让您如此急切吗?那真是非常抱歉。”   穴吹晴荣站直身,抬起头看去,正看见一张英俊的柔和笑脸。   “明智侦探……没有,距离约定好的晚餐还有一些时间,您没有迟到……”   看清来人的出岛觉治立刻迎了上去。   唐泽松开还有点发愣的穴吹晴荣,看着场内的几个人,冲着毛利小五郎,更准确一点说,柯南的方向,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看,他说什么来着……   他就知道,柯南今天真是捅了P5窝了。 第1021章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明智君,你也要参加这次对谈啊……”毛利小五郎看着站在门口的人,表情确实惊讶。   邀请他的是和杂志社合作的媒体,加上对谈的对象又是个上年龄的老牌作者,他确实没有预料到还会有第三个参与对话的人在场的情况。   “啊,确实是要参加的,但可能和您想的不太一样。”唐泽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解释道,“我的资历当然还不足以参与进老师们的对话里,是报社这边邀请我,来做对谈的主持人的。”   “这么一回事啊……”毛利小五郎恍然,在心里暗暗赞叹了报社一句。   不是赞叹他们的设计,主要是赞叹他们的财力。   明智吾郎此人,由于其优秀的公关能力以及和媒体打交道的手腕,是接了很多毛利小五郎接不下来的活的,加上出镜形象的优秀,素来是镜头的宠儿。   一个媒体,邀请明智吾郎出镜的话,就和邀请他参加电视综艺差不太多了。   这个报价,应该比邀请他还贵一点吧……   毛利小五郎不胜唏嘘的时候,诸口益贵则转过头,打量着门口少年那张过分年轻的俊朗面容,皱了皱眉。   对这位近段时间声名远扬的侦探,他这种写推理小说的作者当然是认得的。   就是因为认得,所以他的感受非常微妙。   这个年轻人的水平到底如何,舆论和大众的喜爱又为他增加了多少本身不具备的光环,众说纷纭。   但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这种曝光度的名人,出场费都非常贵。   ——而作为给他他的新作宣传的项目,这种邀请是算在需要耗费的营销费用里的。   也就是说,一定程度上用的是他的钱。   诸口益贵摩挲着手指上那镶满了钻石的戒指,表情微微有点不悦。   在门口和明智吾郎寒暄了几句的穴吹晴荣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暗叫不好。   她连忙站直起身,再不敢耽搁,出门去给诸口益贵找尺子去了。   唐泽礼貌地侧过身,让她从身边通行过去,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用第三只眼飞快扫视了她一眼。   已经浓烈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从穴吹晴荣身上蔓延出来。   知道这位干练的职场女性可能就是即将到来的凶杀案的凶手,唐泽心里还是暗道了一句合理。   怎么讲呢,遇到这种不讲理的神经质老板,给他打工打的满心杀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走进门,向毛利小五郎和诸口益贵同样彬彬有礼地打了招呼,然后左右看了看。   由于会客厅是为两个人见面准备的场所,又不是正式的对谈场景,没有准备额外的座位,他还得给自己找个地方坐会儿。   于是很快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力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毛利兰和柯南。   “兰小姐,还有,小侦探。”唐泽挂着和煦的微笑,凑近两人,“又见面了。”   柯南的视线随着他摆动的黑手套转了转,没开口接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每次在跟着毛利小五郎出来的时候,只要遇到了明智,案件的发展方向就会变得非常奇怪。   被另一个侦探抢先解决委托确实不是多愉快的经历,但像伊东末彦那样一口气雇佣好多侦探的神经病毕竟是少数,侦探们多数是会相遇在突发案件之类的场合里,那有快慢高低本身无可厚非。   真正令他感觉微妙的往往是案件的处理方法。   明智吾郎是高中生的年纪,处理手段却往往充满了世故圆滑的味道,再要么就是案件直接转了一个方向,出现无可置疑的自杀、意外等等……   在有心之怪盗,又知道了他们的“工作原理”之后,柯南才会模糊产生那种猜测。   “小侦探看见我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啊。”唐泽笑眯眯地在他们边上坐下来,“放心吧,不是来抢你们生意的。”   因为这一回的见面,唐泽也没有想到。   在米花町,像是诸口益贵这种性格的老板,短命是正常的。   之所以他还能安安稳稳活到这个岁数,主要是运气好,遇上了一个逆来顺受的编辑,对他过分离谱的要求素来不会拒绝。   于是,这个倒霉蛋就被他活生生职场霸凌到死,死的还颇为冤屈,悄无声息地成为了诸口益贵声名的养料。   由于畅销作者在日本的好待遇,哪怕前任编辑死亡的一部分真相暴露出去,读者和出版社还是不会因为一个编辑的死亡苛责对方,反而会将这种职场压迫渲染成作者个性的一部分,打造出一种说一不二,对创作毫无妥协的文坛暴君形象,因为这对销量和宣传都是有好处的。   要说倒霉蛋的死亡真的对诸口益贵有什么影响的话,那就是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真的是皇帝的错觉,让下一个倒霉蛋忍耐不住自己的杀意。   他死或者不死,唐泽原本是漠不关心的。   这种人就算写的出优秀的作品,死不死的对社会还是没什么损失。   而现在,他其实也还是漠不关心的,只是唐泽没预料到这家伙背后居然还有一点组织的影子罢了。   “从任务的角度,组织希望你能警告诸口益贵一下。”将这份工作邀请放在唐泽面前的时候,安室透是这么说的,“而从我的角度,则是希望你能找到更多他的把柄,能让他身败名裂最好。”   “组织,连这种畅销作者都吸纳啊……”彼时刚结束熊孩子陪同任务的唐泽拿起请柬,感慨了一句。   他倒是不介意临时接个活,主要是他这赶场一样的刚卸完妆,回来还没喝两口咖啡呢,活又来了,有一种被柯南追杀了一整天的感觉。   “像他这样受到了太多追捧的畅销作家,又是个靠着推理小说获得了世俗认可的推理作家,自视甚高,一定程度上藐视规则,毫不介意踏足灰色地带,本就很正常。”安室透点了点请柬上的名字,语气有些冷淡,“他未必理解组织的真正含义,但通过他的手,组织已经辐射到相关领域了。真是麻烦。”   唐泽拿起手里的请柬,就着咖啡回忆这个有点眼熟的名字,不一会儿就想起了大概的案件。   “贪财好色,穷奢极欲,这类人确实是最容易被组织拿捏的。”唐泽撇了下嘴,“这邀请非去不可吗?我不是很想救这种家伙啊。”   “救?”安室透停下折腾咖啡壶的手,斜过眼睛。   “是啊。如果不加干涉的话……”唐泽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诸口益贵的名字。   毫不意外的,他在杂志上的社交媒体上看见了关于诸口益贵新作的宣传,以及预热期间会邀请毛利小五郎来一起讨论新作的预告。   “《作家诸口益贵和毛利小五郎关于悬疑小说新黎明的对话》……”唐泽把这个很长的标题念出来,然后十分笃定地表示,“不出意外的话,他是活不过今晚了。”   “啪!”   还没等柯南对他信誓旦旦的语气有所反应,他们背后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摔打声。   三个人循声看过去,就见是已经拿起尺子比划的诸口益贵暴怒地将直尺砸在了地上。   “为什么我名字的字体比其他作家的小一毫米!”诸口益贵扬声怒吼着,“是看不起我的意思吗?!我可是你们杂志社现在销量的最大底气!你怎么敢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   穴吹晴荣神色焦虑,忙不迭解释道:“当然不会,只是排版那边做预告内容的时候,觉得这样排比较好看……这个字号放在版面里比较和谐……”   “那你不会把其他作家的名字也缩小吗!”完全不买账的诸口益贵音量更大了,“这点事都不会做吗?!真是没用!”   他说着,把手里折叠整齐的报纸直接抽在了穴吹晴荣的脸上。   哪怕隔着粉底和妆容,也能看见她的侧脸立刻浮现出了一道红印。   “……这样也,太……”不好对主人家直接说什么难听话的毛利兰轻轻蹙眉。   她不是傻子,学习了一些心理学知识之后,也能隐约感觉到气氛的微妙。   明明拿来报纸的根本不是他的编辑,而是负责撰稿的出岛觉治,但诸口益贵想都没想的,就冲着编辑发起了脾气。   很显然,这是因为比起撰稿人和摄影师,和他有直接工作关系的编辑是更好欺负的那一个。   加之穴吹晴荣是女性,在职场当中也更不容易有什么对抗性的举动,这种霸凌自然就习以为常了。   “原来没预料错啊。”柯南挪开了视线,“确实是……”   就为了版面一个标题的字号问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骂甚至对自己的责编动手,确实是挺神经质的。   而且这完全仰赖于他大作者的身份,是实打实的、居高临下的欺辱。   近乎于被抽了一巴掌的穴吹晴荣做了个深呼吸,很快低下头,姿态谦卑地弯下腰道歉。   “真是太对不起了,是我没有做好工作。”穴吹晴荣显然也习惯了这种对待,低眉顺眼地说,“下次绝对会注意的。”   “哼!不会有下次!”发泄完怒气的诸口益贵冷哼一声,情绪才稍微缓和下来,“你的前任,那个负责和我联系的秋场,就很好,我的任何要求都能得到贯彻和实行。哪像是你……”   听他提起秋场,垂着视线的穴吹晴荣飞快眨动了几下眼睛。   “诸口老师是个注重细节的人啊。”毛利小五郎连忙打圆场,“我想一定是之前的编辑太优秀了,所以比较难替代吧……”   他的原意是替诸口益贵的爆发找个台阶,表明不是现在的编辑工作有什么问题,只是前任编辑太过优秀,以至于达不到那个效果,作者就无法忍耐。   但诸口益贵却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一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起来。   “他确实很优秀。是个从搜集资料开始就会非常认真负责的人。”诸口益贵摆出一种唏嘘不已的表情,“不管是和犯罪手法有关的专业知识,还是有关过往案件的调查,他都会尽心尽力,竭尽所能帮我收集,替我省去了非常多采风的麻烦……”   “哦哦、确实是有些卷宗什么的,警方或者参与人不会随意透露出具体讯息……”毛利小五郎看他说的很感怀的样子,于是也接话道。   “……和他对比起来啊,现在的杂志社一个中用的编辑都没有。”诸口益贵说到这里,抬起眼皮,扫了扫在场的几个媒体从业者,颇有深意地说,“那真是称得上,死而后已……”   三个人的表情俱是一变,场中一时间有些沉默。   毛利小五郎眨了眨眼,捕捉到了他这句话里的信息:“您的意思是,他是,去世了吗?”   “是啊,几个月前,他被发现死在了自己家中。”诸口益贵点了点头,做了个叹息的表情,“在一个,锁的严严实实的密室里。”   毛利兰和柯南对视了一眼,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的表情似乎十分惋惜怀念,但肢体语言非常松弛。   很显然,这位名为秋场的编辑,虽然得到了他的高度评价,但他实际上并不为对方的死亡感到什么惋惜。   “自杀吗?”毛利小五郎也皱眉。   “应该是吧?警方是这么说的。至于其他的,这又不是我写的推理小说,真相谁知道呢。”诸口益贵淡淡地表示,“本来我还想以此为题材,写一本相关的小说,但是穴吹编辑不太支持我的想法。”   “……他的突然死亡在出版界还是引起了一些轰动的。”穴吹晴荣抬起头,表情僵硬,“他刚去世,就紧接着写这种内容的话,对您,对杂志社的名声,都不是好事。还容易引起一些,关于他死亡的谣言……”   “小说就是小说而已,又不是事实。”诸口益贵摆了摆手,不以为然的样子,“而且,我写明是要用以纪念前编辑的离世,说不定还会有人认为,是杂志社很念旧,这样的话,有话题度,也会很畅销的。”   穴吹晴荣没有赞同他的话语,只是再次低下了头。   唐泽看着她虽没有动作,似乎努力控制住了手指攥紧的冲动,脊背却还是无法克制得微微僵硬起来,像是快要进入攻击状态的野兽在努力控制探出利爪的动作一般,心下了然。   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刻吧,她心生实质性的、强烈杀意的瞬间。   要么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呢,事实证明,生活在不同的地方对人的寿命是有直接影响的。   比如说诸口益贵,他要在别的地方说不定是能长命百岁的,但在米花町,是活不到退休了。 第1022章 丝滑小连招   “感觉他们讨论到这个人,气氛好微妙呢……”坐在边上的毛利兰小声说。   看样子,不仅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叫秋场的编辑死亡的事情,还都对此有一些看法。   比起和这个编辑合作多时的诸口益贵,其他人脸上的悲愁之色,反倒更重一点。   “大概他的死亡,有一些猫腻在里头吧。”唐泽这样回答道。   毛利兰闻言,不由看了他一眼。   虽说用词用的是不那么确定的“大概”,但明智说这话的口气挺笃定的,让她不禁有些好奇。   加上,在场诸人的反应都挺奇怪的,尤其是诸口益贵自己的态度。   明明他的口吻对逝世的编辑都是充满褒奖的,却十分耐人寻味的反复提及了对方的死亡,这就完全不像是在怀念了。   邮件已经发出去了的柯南,看着手机上的回复,皱了皱眉头。   他爸在出版界的名声,肯定是比诸口益贵更大的,这种事情,想当然的,他就会去问工藤优作有没有什么消息。   得到的答案非常出乎柯南的预料。   那边交谈的几个人话题正巧也到了这里。   “更别提,秋场的死亡,形式还是十分蹊跷的。很少有人会那样自杀,不是吗?警方只是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所以才将此定义为自杀的。”诸口益贵抬了抬手,钻戒璀璨的光芒在指缝间弹动,“对推理小说而言,这是很常见也很有效的切入点。”   穴吹晴荣抿了抿嘴,出岛觉治轻轻转开了视线,就连始终都没开口,像真的只是来完成任务的摄影师垂水亘,都低着头摆弄自己的相机,不作声。   唐泽再次观察了一下在场的几个人,心里十分确定。   在场就算是有人需要改心,那这个人也不是诸口益贵。   光是从编辑的死亡这一点上看,他就是个非常爱滥用权力的人,光是利用身为作家的社会地位以及对杂志社的优势,他就已经活生生逼死了一个人。   这种人真的有悔改的必要吗?更别提他和组织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加上他说不定对自己合作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不完全知情,反正他也不在意,能提供给他想要的东西就可以了,至于是谁提供的,他不会去深究,更没有道德枷锁。   没有情报价值,更没有社会价值,全身上下唯一可取的创作能力,则是伴随了对他人的迫害的。   有一种送去零组手里都浪费的感觉,真想放任他去死算了。   真正因为他而产生了心理阴影,甚至因为这份痛苦要走上不归路的,是除他之外的其他人才对。   看其他人不再反驳,也不接话了,诸口益贵似乎才终于说过瘾了,笑着站起身。   “好了,既然人也到齐了,毛利侦探,还有这位,明智先生,来一起吃个饭吧。我自认为我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十足刻意地开始摘手上的戒指。   这个真的缝纫顶针似的戒指又宽又大,戒圈又由黄金铸造,干活的时候绝对很不方便,需要摘下来。   道理大家都懂,但怎么看,诸口益贵都是在炫耀。   “……需要搭把手吗?”毛利小五郎明显也感觉到了这份炫耀,眉毛跳了一下,出声询问,“在场有这么多人,光是您一个人来准备饭食的话,有些辛苦吧。”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不甘示弱地趁势开始整理自己的西装袖口。   在那里,妃英理送给他的袖扣同样闪闪发亮。   这是他们近期某次正式约会的回礼。   他送的礼物不算名贵,只是香水,还有他自己努力解决的一个案子相关的报道和说明录像刻录成的光盘,但妃英理的回礼却选的很精致贵重,是一对蓝宝石袖扣。   蓝莹莹的闪光在他的袖口跃动着,成功让诸口益贵脸上的表情淡了一些。   蓝宝石其实并不是蓝色的宝石,而是除了红色的刚玉宝石之外的所有刚玉宝石的统称。   而像是毛利小五郎的这对矢车菊蓝色的宝石袖口,就属于其中较为贵重的顶级颜色了,哪怕只是作为点缀的在中心镶嵌了一小颗,价格也绝对不便宜。   诸口益贵看重这些身外物,自然是识货的。   “很漂亮的袖扣啊。看样子,毛利先生的侦探事业,真的是如火如荼。”诸口益贵的笑容没有那么大了,还是恭维道。   “哦,倒也不是,这是内人送的礼物,用来纪念一些,嗯,比较私人的纪念日的。”毛利小五郎含蓄地笑了笑,“这个年纪,还搞这种仪式感,是有点肉麻吧?我也觉得。”   这就是在额外炫耀他的家庭关系了。   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决定离婚后重新接触,重新建立关系这件事,外界基本都是不知情的。   有赖于他们长期的分居生活,妃英理将名字改回母姓已经不少年了,没人会猜出来他们两个居然做出了这么像是家庭关系治疗和重建的选择。   一个是自己给自己定制的纪念品,一个是和妻子度过纪念日对方准备的礼物。   对比之下,就显得已经离婚,一个人独居的诸口益贵有点可怜了。   更别提妃英理知名的律政女王身份,等于说这个袖扣是她用自己的收入为毛利小五郎买的,就更不一般了。   “……您和夫人感情很好啊。”诸口益贵再次勾起嘴角,这一次,笑容就带着一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了,“我之前还听说,你们分居不少年,以为您和我一样,面临婚姻危机呢。”   这句话看似带着一点自贬,其实反唇相讥的味道很重。   在这方面完全不缺乏经验的毛利小五郎当然听懂了。   他低了低头,露出一种无奈的笑容:“确实分居很多年了,那会儿我女儿才小学呢。没办法,我们两个都有自己的事业选择,又不是愿意低头的性格,都不愿意为了家庭牺牲自己的规划。我们两个都太忙了,没办法维持传统家庭的模式,没有磨合成功,这一点是很可惜。”   凡尔赛,最标准的凡尔赛。   看似是在抱怨夫妻关系,其实是在夸耀他和妻子都没有脱离职场,性格强势,所以选择了分居。   但从妃英理还能送给他这么昂贵的袖扣这一点看,他们的感情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就反衬的前面的讨论内容格外真诚。   于是诸口益贵笑容更淡了。   “那您的生活和单身汉也差不多,怪不得,您和我一样会做饭呢。那晚饭就拜托毛利侦探也露一手了,这么多人的饭局,一个人做饭确实辛苦。”   “这倒不完全是分居导致的,主要吧,我内人做饭方面是真的没有天赋,和她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居然没给我吃出问题来,我自己都很惊讶。”   “所以,你就自己学做饭了吗?”   “差不多是这样。自己上手之后意外发现,我居然还蛮有料理天赋的样子。您也自己做饭,能理解的吧?不要将它视作一种家务劳动,而是当成另一种兴趣爱好,就会发现它也非常有趣……”   两个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夹枪带棒的对话了一番,看得坐在一边的柯南等人目瞪口呆。   “我都不知道毛利叔叔还有这么会说话的时候。”柯南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他这是在还击诸口益贵吧?”   毛利小五郎的话一部分是实话,另一部分是经过了再加工的。   比如他学料理是唐泽来东京之后的事情,再比如他和妃英理已经离婚,之前分居,也一度感情濒临破裂的事情。   不过经过了他的修饰,听上去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诸口先生,是没有结婚吗?”也寻摸出味道的毛利兰小声问。   “结过婚,但他写作成名是30岁之后的事情,还没等他成名呢,已经离婚了。”对推理小说作家了解颇多的柯南给出了解释。   当然,讨论这个问题的推理迷或者出版界人士,主要并不是在嘲讽诸口益贵。   诸口益贵这样已经成为畅销小说作家的人,也轮不到别人来嘲讽,地位放在那里。   他们的讨论口吻是对诸口益贵表示羡慕来着。   原配早早离婚,在那期间写的作品都没红,即便离婚后和前妻平分了知识产权,也不会影响自己的收入。   而等成名之后,不管是考虑到作家这个职业的评价,还是考虑到诸口益贵的资产,在他们的讨论中,当时30多岁即将40的诸口益贵肯定不缺乏新的恋爱和结婚对象的。   然而事实证明,讨论者们还是低估了诸口益贵的性格扭曲程度,以至于今年都52岁的诸口益贵,从那段婚姻之后再也没有过什么稳定的婚恋关系了。   “这样啊……”毛利兰恍然点头,继而罕见的,对父亲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情。   考虑到诸口益贵的个人情况,这一段回击简直就是弱点专攻了。   这么想着,她身上燃起了一种隐隐的战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装,用很淑女的姿态温柔地向着起身准备一起去厨房的毛利小五郎和诸口益贵走去。   “是做饭需要帮忙吗?”她温温柔柔地开口,“我也可以帮一些忙的。今天房子里有8个人呢,如果没有帮手的话,确实是很辛苦。诸口先生好像是更习惯自己亲手参与的类型,真是生活的很认真呢。”   诸口益贵的眼角很明显地抽了一下。   他们现在,在诸口益贵位于奥多摩的别墅里。   就是上次那两位画家的别墅所在地,是东京附近少见的自然景区,风景优美环境宜人,确实是不错的养老选择地。   但相应的,这种较为偏僻的别墅,就算雇佣仆人,那也得是找住家类的,否则就它和市区的距离,往来通勤都能劝退一大部分人。   可诸口益贵是个神经质的、有强迫症和强迫行为的敏感作家,根本不会允许有人长期住他家里。   换句话说,这种生活上的琐事,他绝大部分都是自己料理的,再要么就是编辑代劳,平时是真的缺少帮手。   那是他想认真吗?那是他招不到人。   “……怎么好让客人来忙这种事情。”诸口益贵勉强笑了笑,将略显阴沉的视线转向了穴吹晴荣,“让穴吹编辑帮下忙就行了。虽然她不是很会做饭,处理一下菜品这种小事,也是会的。”   “没关系的,您接待我们已经很麻烦了。”毛利兰笑容不减,“或者我可以帮忙做一些饭后甜点?我经常做许多烘焙的,大家应该会喜欢。”   诸口益贵的腮帮子鼓动了两下,看着像是暗暗在磨后槽牙的样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当然不好再拒绝,也只能领着毛利父女,一马当先,离开了会客室。   目瞪口呆地看着父女俩打了一波配合的柯南:“……”   小兰和毛利大叔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这个份上了?   这都到了会相互接茬,有志一同地给人难堪的程度了,这到底是……   “走吧,小侦探。”站起身的唐泽则是满意地收回了视线,伸手按了按柯南翘起的头发,“该去吃饭了,也该去,‘帮帮忙’。”   毛利父女的关系,随着毛利小五郎开始自己做饭,毛利兰开始学习一些额外的知识之后,同样也开始修复了。   他们两个过去不能说是没有感情,但那种隐约的对抗和妥协,就像是常见的家庭模式那样。   绝对爱着彼此,但也绝对无法更加亲近,彼此的内心距离是有落差的。   看见如今的状态,大家在一种心照不宣的状态里慢慢变化,唐泽的成就感那是相当的大的。   本能地甩开了他戴着手套的手,柯南嘴角抽了抽。   都已经混合双打把人家打成这个样子了,还要怎么帮忙?   他们毕竟是过来参加对谈的,不是过来打对抗赛的,再往下挤兑,那是真的要结仇了。   然后,柯南很快就见识到了,明智所谓的帮忙,到底有多损。   “真的是很熟练的刀工呢,您应该自己做饭很多年了吧?哦哦,十几年啊,那真的是大厨一般的履历了。”   “其实比起戒指,诸口先生更适合项链之类的饰品呢,手部的饰品,对工作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嗯?不,我不是说做饭的事情,主要您不是作家吗?不管是用笔手写,还是用键盘输入的话,那些都不方便吧……”   唐泽当然是不会直接走进厨房的,毕竟毛利小五郎的手艺有一半是跟唐泽学的。   想要在毛利小五郎面前掩饰自己的厨房习惯并不困难,但唐泽不想这么给自己上强度。   他主打一个捧场,就坐在吧台外头喋喋不休,情绪价值拉满。   配合毛利父女前面的打击,一套丝滑小连招,combo拉满。   感觉诸口益贵人都红温了,拿着菜刀的表情快要进化到杀人凶手状态的柯南:“……”   你少说两句吧,我真怕他一扭头,直接一刀捅你身上…… 第1023章 教唆杀人   不管吃饭的如何不捧场,饭做完了,大家还是得吃的。   虽然诸口益贵很不爽的样子,不过一行人会选择在他的别墅里留宿,说到底还是他买了个离市区很远的别墅的原因,所以除了阴阳怪气几句,诸口益贵也不能说什么。   诸口益贵是个惯于欺压迫害别人的霸凌者,但唐泽表示他的阴阳怪气杀伤力为0。   主要是不管年龄还是身为侦探的资历这个方面,光是嘲讽他年纪轻,眼界浅薄之类的,对唐泽是真的毫无影响。   这不仅仅是因为唐泽不是真正的明智吾郎,更主要还是没打到点子上。   于是面对他“年轻人能具备这个薪资水平非常努力”,以及“需要向毛利侦探多学习”之类的台词,唐泽只是微微一笑。   “还得感谢诸口老师您不是吗?杂志社对您的新作非常上心呢,花费了如此大的精力去运营。我确实觉得自己年纪还小,可能不好参与进你们的对话里,所以报社这里邀请的时候,事务所的运营特意回复他们说,希望我能担任调节对话节奏的主持,而不是参与具体的内容问答……您能理解就太好了。”   他这番话说的非常温和自谦,只看表面内容毫无问题,但光是里头点出来的几个点,就足够打出真实伤害了。   首先就是表明他确实身价贵,确实舆论的风远比自身能力更大,可是掏钱的是诸口益贵自己啊?   这次的对谈花费的费用也是要算在书籍的运营推广里的,需要算作渠道费用影响到给诸口益贵的分成。   然后就是关于谈话主动权的问题,顺便,还是身价的问题。   对谈性质的媒体宣传活动里,谈话者或多或少是等于拿到了一个广告位的,所以当主持人的费用可是比当谈话者要高,等于说事务所主要是在强调谈话的主动权以及价格上的问题。   听出这些点诸口益贵明显更气了。   然而满桌子坐着这么多人,还关系到他自己的作品宣传问题,诸口益贵除了看着唐泽笑眯眯地不断夹起他辛辛苦苦摆盘的菜肴,什么也做不了。   “……还是来讨论一下明天的对谈内容吧。”穴吹晴荣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稳定,立刻打圆场,选择把话题引向工作,“为了不浪费录音时间和胶卷,我们还是需要打了个腹稿。”   在餐桌上,就算讨论工作,按理说也是不该如此生硬的。   大家多少需要寒暄几句,完成一些社交辞令,试探清楚彼此的风格和做派,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谈判。   但现在餐桌上的气氛太古怪了,为防止自己被气坏了的诸口益贵迁怒,穴吹晴荣果断选择了快进话题。   “哦,确实需要讨论一下。先问一句,方便透露诸口先生新作的方向吗?我会尽量确保话题不偏离方向的。”唐泽将盘子里的鱼肉用筷子慢条斯理地夹断,状似很专业地开口接话。   “诸口老师的创作方向是手法严谨的推理作品不是吗?那应该是很适合讨论现实刑侦的风格的。”毛利小五郎适时开口,以免诸口益贵又被刺激得和人怼起来。   “讨论现实刑侦吗?那会涉及到需要保密的现实案件内容吗?”撰稿人出岛觉治一下子警觉起来,“是这样的话,可能需要毛利先生提前说明呢。”   “那倒不会,一般来说,已经告破的案子,只要不向案外人员透露核心的信息,警方不会很介意的。这个我熟悉。”毛利小五郎点头,“况且,我觉得话题方向可以适当倾向于推理小说和现实刑侦的差别。不过具体,还得看诸口老师新作的内容来选择了。”   “这个啊。”接收到餐桌上其他人的视线,再次成为视觉中心的诸口益贵脸色总算好了几分,“是一个关于凶手利用时间差和视觉上的错觉杀人复仇的故事。此外,虽然主题脱离不开凶杀案,但我自己认为,这是一个温暖的故事呢。”   “悬疑倾向的,温暖的故事吗?”毛利小五郎确认一般重复着,表情略显古怪。   倒不是说不行吧,主要是诸口益贵说这个的口气,会让他想起某些面对镜头夸夸其谈,大秀创作理解的三流编剧。   有一种手里一把主要元素和风格,也不管写起来效果怎么样,就硬往一起缝的感觉。   “是啊。不怕您笑话,我还是希望寻求更多的认知度的。我觉得,适当加入一些情感的因素在里头,让参与案件的角色更有差异性,是个不错的开始。”诸口益贵这么说着。   他的表情颇为自得,明显对自己选择的方向是十分满意的。   “诸口先生上一部作品被映画公司买走了改编权,但因为作品风格较为硬核,改编方给出的方案,老师不是很满意。”穴吹晴荣点了点头,委婉地表示。   这么一说,毛利小五郎立刻就听懂了。   简单来说,纯粹的悬疑作品是很难有改编市场的。   推理小说本身由于受众和其影响力,写的出彩肯定是能让作家赚的盆满钵满的,但更大程度让大众认识到一部推理小说,依旧离不开其他形式的延展。   诸口益贵考虑到这一点,在新作里加入了一些更方便改编方请俊男靓女,扩大知名度的因素。   “哦,怪不得会专门请我和毛利先生呢。”唐泽做出恍然的表情,感叹了一句。   虽然唐泽没有多说什么,但意思大家都听得懂。   东京的侦探这么多,专门请他们两个,就是看中了他们两如今在大众传媒方面的知名度,希望可以借机多宣传作品,方便他们在和改编方谈价的时候拿到更多筹码。   被他如此直言不讳地点出来,桌上杂志社的几个人表情都有点尴尬。   “没问题的。”对此,唐泽只是爽朗一笑,“日卖电视台也有很多黄金档。”   这话就把内容挑的更明了。   一分价钱一分货,既然出了这个钱找他,他就不介意做个掮客,帮他们适当在电视台那边沟通交流一下。   是否能排到电视台的黄金档期,对价格的影响也是非常巨大的呢。   “明智侦探能理解就最好了。”深知他这句话分量的穴吹晴荣忙不迭开口,“杂志社这边还是希望能有更多的合作的。”   “嗯。话说,新作是已经完成,或者说,已经签署好合作了吗?”唐泽点了点头,把话题引入到了自己想问的关键点上。   要是诸口益贵真的活不过今天,那要是版权协议提前签好了,对杂志社多少也是一种补偿。   实在没写完的话,杂志社只要持有合同,还能找人来完善作品。   回头再借着诸口益贵的死亡炒作一番,那唐泽就觉得这个霸凌者有点死得其所了。   怎么讲呢,要是人真的有灵魂在,最好是让诸口益贵亲眼看看自己的死亡会如何被商业化,被利用,被资本吞吃殆尽。   就像他对上一个编辑秋场做的那样。   “这倒是已经签好了。您放心,关于作品内容的质量方面,我们杂志社也一直会把关的。大家都很信任诸口老师的能力,诸口老师也征询了很多杂志社方面的意见。”提到了工作内容,穴吹晴荣明显整个人都更振奋了一点,“新作的撰写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诸口老师希望精益求精,所以还在修订其中的一些细节。总之,版权商谈这个方面,已经可以开始推进了。”   她身上那种被诸口益贵打压多时的悲苦气息,在谈到工作的时候明显淡了不少。   “哦。那有考虑好演员的大概方向吗?据我所知,这对谈价也会有一定影响。”   “那倒是还没有。诸口老师在新作里加入了一个年轻的侦探助手角色,是年轻漂亮的女性,估计能进行的企划方向还是不缺少的。”   “年轻漂亮的侦探助手啊……莫非,你们是考虑到了冲野洋子小姐吗?”   “是的,她最近的剧目的话,我们觉得……”   话题被唐泽带着,彻底偏向了另一个方向。   电视台和纸媒是不太一样的方向,所以哪怕是在这行长期工作了许久的几人,在这个方面都不完全能插上话。   自然而然的,谈话的方向就被唐泽引导向了完全由他来主导的工作方面,气氛很快和乐融融起来。   “啪!”   听了二十多分钟,勉强吃完了饭的诸口益贵忍无可忍,把筷子用力拍在了桌上。   这声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足够打断餐桌上的谈话气氛了。   很明显,诸口益贵这种性格的人,是无法忍耐在自己家的餐桌上,款待工作方面合作者,话题却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众人瞩目的焦点轻而易举被年轻人吸引走的场面。   可偏偏由于他们讨论的内容与他的新作切实相关,又关乎到他的利益,他还不好阻止。   他们字字句句都没有脱离他的作品,可是又完全和他没关系,这种感觉让他很明显的不舒服了。   “我吃饱了。”诸口益贵站起身,脸色虽不至于阴沉,却也不大好看,“穴吹编辑,就麻烦你帮我招待和收拾一下了。你知道的,快到我的工作时间了。”   “啊,好的,是……”穴吹晴荣连忙站起身应声。   待到诸口益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穴吹晴荣才小小地松了口气。   “和这种严厉的作者合作,很辛苦吧?”已经充分搞热话题的唐泽笑了笑,温和地说。   刚刚的谈话已经拉近了大家的距离,现在终于把正主气走了,可以进行他想要的讨论了。   关于组织到底利用诸口益贵的资源都做了什么,以及诸口益贵是如何戕害前任编辑的。   不论凶手是否会打消杀人的念头,唐泽都需要令这个家伙身败名裂才行。   “辛苦,还好吧,只是可能更花费时间一些。”穴吹晴荣慢慢坐下来,面对几位同僚和新认识的、似乎很好沟通的名侦探们,忍不住松了一点口,“诸口老师,就像他的推理创作风格那样,是有很多自己想法的作者,需要很多沟通才行。”   “如果只是合作几个月都有这么强烈的感受,能理解前任编辑的辛苦了。”唐泽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过来,“那位名叫秋场的编辑,他和诸口先生合作很多年了吧?”   “是的。秋场前辈的话,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工作上很注重细节,所有合作的作者或者其他同事都对他评价很高。”穴吹晴荣低了低头,“应该合作了,有五六年了吧。我不是很清楚,在我加入杂志社之前,秋场前辈就是诸口老师的责任编辑了。”   “六年半。”一直没出多少声,安静的像个透明人一样的垂水亘突然开口,“秋场和他合作六年半了。虽说作品能不能畅销,还是要看作者的发挥水平,但我觉得诸口老师的作品能有如今的认可度,是要感谢秋场的运营的。”   “他从接手之后一直就非常认真负责。”出岛觉治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慢慢说道,“他的离开真的很可惜。原本,主编是希望他负责完诸口的这一部作品,就考虑升任他为副主编,脱离这份工作的。”   出岛觉治这样说完,另外两个人都低头没说话,显然默认了他的说法。   “那还真是很不容易啊。秋场编辑,还很年轻吗?”唐泽感受到了他们对秋场的感观,很注重用词的没有使用过去式。   “是的。秋场还不到40岁,结婚没几年,孩子现在,还在幼稚园……”出岛觉治点了点头。   “就差一步了啊。真可惜啊。”唐泽慢慢点头。   因为小孩子的身份,从头到尾没被算在对话里的柯南若有所思地扫视了一圈餐桌上的众人,突然感觉到了坐在对面的明智吾郎话语里强烈的目的性。   这三个人,虽然在为诸口益贵的新作尽心尽力地工作,可对诸口益贵是很不满的。   这份不满的来源,一部分当然是诸口益贵那不讨喜的性格,另一部分,可能就是这位离去的太早的编辑了。   而这种令人熟悉的不满,在常见的场景中,自然而然也就指向了……杀意。   联想到心之怪盗的猜测,柯南的注意力越发集中了起来。   假如,明智吾郎真的也是类似的能力者,会不会他的能力是与这种内容相关的呢?   洞察他人的内心,挑动情绪,利用一些手段,变相完成控制和打压……   这似乎应该被算作一种教唆杀人,但似乎,又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柯南皱了皱眉,更加细致地观察起来。 第1024章 无上的喜悦   晚餐的讨论在诸口益贵离开后又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诸口益贵回到了书房工作,几个人就好像是没有了约束一样,就可怜的前编辑秋场的事情聊了许多,又讨论到了诸口益贵书籍上一些不是那么正常的倾向。   不得不说,人民群众的眼睛确实是雪亮的,有关他到底都对秋场编辑进行了如何的倾轧,其他人虽然对他们私下交流不得而知,这些东西还是会在诸口益贵的作品里不自觉地流淌出些许。   “秋场先生身上一直有伤,而且不是普通的磕碰造成的。”出岛觉治晃了晃水杯,表情带着叹惋和苦涩,“不是说诸口老师会对他动手的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猜,它是不是有的时候会和诸口老师写作的内容产生对应?”唐泽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这个观点。   此言一出,席上安静了几秒钟。   虽然杂志社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没有直接回答,但从他们避开的目光和表情上,不难看出这个观点正中要害。   诸口益贵的权欲在成名后加速膨胀,并且首先在合作最密切的编辑身上爆发了。   毛利小五郎的眉头一瞬间拧了起来。   顾虑到到底是坐在人家家里,吃着人家张罗的饭菜,毛利小五郎没有立刻发作。   但等到这场跌宕起伏的晚饭结束,他还是和唐泽一起,私下去找了主动提出这件事的出岛觉治。   “你们是在怀疑,他在逼迫自己的编辑,实验一些推理小说里的伤害手法?”毛利小五郎抱起胳膊,带着些怀疑和审视地询问,“这居然没有引起编辑的反抗,也没有泄露出一点风声吗?有些超乎想象了。”   职场上的暴君上司,和真的成了对别人生杀予夺的君主,是两个意思。   一个对合作者如此恶劣的人,为什么会和杂志社保持合作至今,本身就是问题。   出岛觉治没有先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下头,看了一会儿自己手里的圆珠笔。   这支笔被他经常性地用于调节和转动磁带,笔的前端已经被磁带的齿压出了些许凹印。   “……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最终,由于面前站着的是两位侦探,是两位知名的,对抗犯罪与邪恶已久的侦探,出岛觉治还是开口,将这个秘密吐露了出来。   “秋场走后,是我替他整理的办公桌。”出岛觉治这样说着,“秋场是个很认真的人,他的工作记录一向很详细,所以接手他的工作,只要整理好他的文件,就可以按部就班的上手……所以在他的家属取走了个人物品之后,负责替即将接替他工作的穴吹整理文件的人,就是我。”   “你在中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毛利小五郎的眉头拧的死紧。   按照出岛觉治的这个描述方向,他绝对不是停留在猜测这么简单,而是肯定从秋场的遗物中发现了确凿的证据。   出岛觉治张了张嘴,垂下头,似乎有所顾虑。   他回避了直接回答毛利小五郎这个问题,转而说:“有一点,诸口老师说的不能算全错。我们杂志确实有比较久的连载基础了,也有固定的受众,不是很缺乏销量,但如今在杂志专栏进行连载的作品里,他的书确实是很有竞争力的,属于杂志社要争取的头部作者。加上,他单独发行的作品集,以及长篇作品的单本,也都会和我们的出版社合作……”   “就算你看见了什么,碍于他在杂志社如今颇受追捧的地位,也不能表达出来?”唐泽替他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表达出来同样无济于事。”出岛觉治轻声说,“秋场确实是个有前途的编辑,可杂志社的编辑不止他一个,对杂志社而言,一个可以替代的编辑,和根本无法替代的作者,根本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可能是顾虑到他们两个是侦探,毛利小五郎更是前刑警,和警方关系密切,他没有主动去说具体调查上的困难,不过两个人已经都懂了。   首先,秋场的死亡确实脱离不开诸口益贵的要求,但真正动手和执行的确实是他自己。   想要从霸凌、逼迫和教唆的角度去控告诸口益贵,证据链的需求很惊人,论证很困难。   在这样的前提下,出版社杂志社方面如果根本不配合调查,甚至给不出对案件有利的证词,对案件不仅毫无帮助,可能还会反向推动案件,让刑侦方面得出诸口益贵无罪的结论。   总之,这是个让人充满疑虑的事情。   而出岛觉治最后会彻底走向极端选择,估计也是逃不开兔死狐悲的心情。   在面对合作方的时候当孙子已经很艰难了,如果还要赔上身家性命,那就有点太悲哀了。   不过,那是他们来到这里的事情。   现在心之怪盗来了,那自然就有自己的办法。   唐泽点了点头,自觉已经了解清楚用户需求,可以给出方案了。   “我充分理解你的心情,我也愿意相信你的说法。”唐泽先给出了这么一个大前提,安抚住出岛觉治的情绪,然后表示,“但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光是传言和猜测,是无法给他定罪的。”   “是的。”出岛觉治再次看看手里的笔,点头。   “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并非毫无转机。”唐泽话锋一转,“既然我和毛利先生在这里,而且你出于信任,愿意告诉我们真相,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心情已经沉浸在阴暗里,甚至开始复盘自己动手计划的出岛觉治一呆,重新抬起头。   毛利小五郎也转过头,看了面带笑容的唐泽一眼,摸了摸下巴,很快想到了他在说什么。   “你是想要在对谈的时候,寻找一些突破?”毛利小五郎很快跟上了思路,“这要引导成功,很难吧?”   “但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不是吗?”唐泽反问,“能被检方采信的证据要求很严格,一次采访未必能决定大局,可是别忘了,这是一次正式的对话,我们是会有录音、照片,甚至录像的。不仅有其他见证者在场,最关键的是,诸口益贵先生本人,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被录音是明确知情并且赞同的。”   这是会严重影响他们的谈话内容是否会被法庭采纳的重要条件。   偷拍和私下的录音,虽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法庭的判断,但它是很难被列为主要证据的,被告的律师只要不是完全的蠢货,就肯定会在这个问题上发难。   可对谈的环境是不一样的。   “你这么说有一定道理。”毛利小五郎赞同,但很快又提出了意见,“但要是我们有明显的设置问题、诱导招供的倾向,同样可能会被律师攻击的。”   “我会注意问题的方向方法的。对谈的主持人,还有另一个参与者都愿意配合的话,我想希望还是很大的不是吗?”唐泽露出微笑,“至于法庭阶段……您要是没有信心的话,不如问问您的妻子妃英理妃律师?”   妃英理律政女王的名声,伴随着她毫无败绩的法庭记录,也是相当广为人知的。   有两个侦探配合,并且是和警方关系密切的侦探,加上相当有保障的律师资源,原本还有些彷徨不定的出岛觉治,果然镇定了下来。   “这样,会有效果吗?”出岛觉治抬起目光,看向了唐泽。   今天头一次的,他用一种充满了希冀的,闪着微光的眼神,直视着别人的眼睛。   “定罪方面,要如何量刑可能还需要律师的进一步建议,但我想,妃律师会愿意为秋场编辑争取尽可能重的量刑标准的。”唐泽越过了警方是否会采信,会怎么判定的问题,直接快进到了庭审的问题上。   “……真的能定罪吗?”   “我认为能。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诸口益贵是个名人,还是个作家,他的案子会引起极大的关注度的。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身败名裂,可能比死亡更令他恐惧吧。”   唐泽给出这句话,既是为了说服这位在边缘摇摆不定的准犯罪者,也确实是基于现实做出的判断。   诸口益贵全部的傲慢和优势,都是建立在他这个作家身份上的。   这边的社会对作者再如何宽容,涉及到人命官司,肯定是会极大程度影响对他的评价的。   抛开作家这个身份,诸口益贵就只是一个离群索居、婚姻失败的中年人而已。已经贪恋地位带来的好处,享受了太久优待的诸口益贵肯定是无法接受这一点的。   出岛觉治非常明显地被这句话打动了。   “这样的话,等于说,我明天的录音带就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已经达成了目的的唐泽笑了笑。   是不是能给诸口益贵定罪,能定什么罪,他其实不是很在意。   他只是想要给出岛觉治一份希望,一份让他忍耐住杀意,让诸口益贵活到对谈结束的希望。   至于后续的处理嘛……   “还要麻烦您给出更多相信的信息了,这对我们设计明天的讨论内容有帮助……介意来毛利侦探的房间讨论一下吗?”   ————   “……秋场编辑,居然是这么死的吗?”   听完出岛觉治的描述,毛利兰掩住嘴,有些不敢置信。   “就为了实验一个,密室杀人的手法是否可行?”   “他在秋场身上已经重复过很多这种步骤了。”迈过了那个坎,出岛觉治也不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地开始说明自己在秋场的记录里都看见了什么,“比如说,他曾经提出,想要用死者的出血量,作为一个案件诡计的一部分,但是他查阅医学资料,并不能确定这种程度的创伤造成的出血情况够不够完成他的布置……”   “那本《恶魔祭祀》的手法?”看过诸口益贵作品的柯南立刻反应了过来,随即瞪大了眼睛,“可是那个手法很残忍啊,凶手在死者身上用厨刀改刀,然后用死者的血填满了法阵,让现场看上去像是什么邪教的祭祀现场,企图模糊犯罪的动机……”   出岛觉治奇怪地看了柯南一眼,又看了看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诸口的作品分级还是比较高的。让这么小的孩子看没关系吗?”   毛利兰眼角抽了一下,将柯南往后踹了踹,很快重新露出笑容:“哦,毕竟柯南是我爸爸的助手吗,他经常跟着一起出入案发现场,和普通的小孩子不一样。没道理书不让他看,却让他经常接触现实的凶案……”   “这样啊……”出岛觉治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好吧,小朋友说的没错。是这样子。所以秋场身上有一块很惨烈的刀疤,就是为了这个手法被划伤的。”   “这也太过分了。”毛利兰皱紧眉头,“秋场编辑也不反对吗?”   “一开始没有这么过分,最早只是让他帮忙收集资料,等到一步步到了对资料上的数据不满,开始要求秋场提供更真实的材料采风的时候,秋场再要反抗已经很难了。”出岛觉治苦涩地笑了笑,“而且他只要稍有微词,诸口就会联系杂志社,颐指气使地指责一番,暗示自己如果接下来更换合作方,都是秋场的责任云云……”   后面的详细逻辑,就不需要出岛觉治再叙述了。   已经在杂志社工作多年的秋场有妻有子,身上有养家的重担,是不能失去这份工作的。   “加上你们之前提到的,主编有意提拔他,让他升职的想法,秋场先生会觉得这是有希望的。”唐泽补充道,“他会觉得,忍过这一本,完成这一次连载之后,自己就不用再接触他了,是吧?”   这就好像很多霸凌受害者一样,当处境艰难,求助无门的时候,他们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忍耐,忍耐到离开这个环境,不再接触加害者的那一天。   只是其中的很多人,比如秋场,在变本加厉的暴力和欺凌中,根本没能等到那一天。   “你发现之后,没有告诉任何人吗?”毛利小五郎思索着。   提到这个问题,出岛觉治闭了闭眼睛。   “……就算交给警方,又有什么用呢?只要诸口老师坚称,这是秋场的个人行为,没有任何办法佐证这件事。”出岛觉治说到这里,咬紧了牙关,泄露出几分真实的痛恨与杀念,“甚至后来,在我整理他别的采访稿的时候发现,他在某次采访里说,‘活到这把年纪,最近才理解了一些杀人者的心情。这对一个推理作家来说,真是无上的喜悦啊’。”   在场的所有人都短暂地沉默了。 第1025章 安室事务所还是太全面了   某些创作者存在某些奇异的怪癖,由于艺术创作之类的特定环境,很多人是可以理解的。   但诸口益贵这么说的话,明显就不是这种情况了。   秋场是为了给他测试某个密室杀人的手法是否能成立而死亡的,设计它的作者本人一定是非常清楚手法的危险性,他对编辑的态度更是早已经超越了霸凌,而是真的想要弄死对方了。   诸口益贵是故意的。   “自我意识过剩。”唐泽这样果断地评价道,“成功的事业和旁人的追捧给了他错觉,他现在认为自己真如同评论者说的那样,是个能对人生杀予夺的聪明人。”   “说不定他也嫉妒秋场编辑。”毛利兰垂下头,分析道,“秋场作为和他关系最近的合作者,收入和社会地位都比不上他,却是个家庭美满,很有责任心的人……”   “没必要分析那么多,就是个变态而已。”毛利小五郎眉头紧皱地摆了摆手,“日本的推理小说家多了。他没有资格因为自己过的不好,就折磨别人。”   情绪刚刚还很紧绷的出岛觉治听见他们三个人的评价之后,才慢慢从那种阴暗心情里挣脱出来,抬起头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们。我之前也有尝试和关系好的同事商量过……”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了,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显然沟通的结果是令人很失望的。   “总之,就是要尽可能地将讨论的话题引入到关于心态的讨论上去,然后尽可能让他再次重复这段内容……”唐泽点了点头,“我会随机应变的。毛利侦探,明天也要麻烦您配合一下。”   “你是准备讨论现实里的凶案?”毛利小五郎反应了一会儿,听懂了他弯弯绕的言外之意。   想要让诸口益贵当众承认自己害死了人肯定不现实,但如果有两个办案经验丰富的侦探坐在边上,和他讨论现实刑侦和推理小说的差异,再将话题引向采风和取材、询问他是否在警方或者检方有认识的朋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问出,他是怎么写出如此贴近现实的手法之类的问题……   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毛利小五郎肯定是得聊聊自己以前办过的案子的。   “是的。就像您说的,他是个心理变态。”唐泽点头,给出了一个很可行的方案,“所以要挑选一些您经手过的,人际关系非常复杂,凶手心态难以捉摸的案子。”   “用来刺激他?”   “是的。刚刚柯南小朋友提到,他的作品里不乏一些这类风格的小说,那就可以用惋惜的口气,表示他的小说如果能往这个方向更进一步,说不定能成为获奖的名作……”   毛利小五郎听他这么说,先是点头,反应过来他言语里的意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接了采访的任务,你都没看过他的书?”   “那是当然。我是美国人,我对日本文学不是很了解。”唐泽面色如常地胡扯,“至于委托,这是事务所方面临时给我接的,他们要求的很急。我也是办案途中突然接到的通知。您放心,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够了。”   “诸口益贵,可是创作过近十本长篇小说的……”柯南一呆,本能地回答。   “通读一遍,又不需要精读。”唐泽微笑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也会找一些其他评论去看,这本来就是我需要完成的工作。”   即便是现在,唐泽也还是一个类超忆症患者。   虽然唐泽猜测,自己曾经的病因可能与发育缺陷无关,指不定是因为自己没喝孟婆汤,或者直接被一波穿过来的原因,把还是婴儿的他的大脑撑出了什么毛病。   但现在的结果就是,如今的他,大脑已经是病变后的状态了,只是唐泽夫妇在这方面的努力很有成效,他会本能地运用方法去处理记忆信息,让他自我感觉像个正常人一样。   实际效果就是,非要记忆的话,翻翻也就过目不忘了,差别不大。   柯南捏了捏脖颈,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想了想,又说不出来。   怎么说呢,阅读经验丰富的人想要简单的速读,难度确实不大。   结合上明智这个人本身对人心的把控能力,确实是可以很快达成效果的。   唐泽没去管好像有领会到什么,又好像还是没开窍的柯南,转过头,看向了出岛觉治。   “……我去找穴吹,让她帮忙给您找一套书过来。”呆呆看着他们讨论的出岛觉治回过神,连忙主动接话,“真是非常感谢。麻烦你们了。”   “这可不是什么‘麻烦事’。揭露一个人渣的行径而已。”唐泽摇了摇头,站起身,“那我就先回房去了。如果在阅读之后有什么新想法,我会在明天早上正式开始对谈之前通知您的,毛利先生。”   诸口益贵在奥多摩的别墅,别的不提,大是确实够大的。   别说是收留这么一支工作团队,再来几个人,客房也够。   走过出岛觉治身边时,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不要为这件事道谢了。正因为把它视作一种麻烦和困扰,才阻碍了你向他人求助的路。”   唐泽转过头,意有所指地看了柯南一眼。   “有些问题,只要愿意开口,寻求帮助,就不会有那么多困扰了。”   ————   “……总感觉,他是在说心之怪盗。”   哪哪都觉得这次对谈和委托有种异样的柯南,站在露台上偷摸打起了电话。   因为讨论的是明智吾郎,他自然不好找唐泽,考虑到对方的态度,以及自己还没告知joker具体身份的现状,去联系joker就更奇怪了。   所以想当然的,他联系的是服部平次。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站在自家阳台上的服部平次打了个哈欠,“他有可能是在说,要是出岛觉治早点去找侦探的话,说不定案子早就解决了呢?”   “非要解释的话,可以这么解释……”柯南这么说了一句,“可还是感觉不对劲。”   确实,如果出岛觉治早点去找侦探,尤其是明智吾郎,他的问题说不定真能迎刃而解。   众所周知,安室侦探事务所,还是太全面了一点。   先不提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也成为了综艺飞行嘉宾的越水七槻,她毕竟加入时间尚短,光是安室透和明智吾郎,已经是一种变相的全能雇佣兵了。   先不提他们曾经偶遇到的那些案子里明智扮演的角色,光是他们既兼职侦探事务所,又兼职艺人事务所,甚至还能代其他人和电视台谈合同。   考虑到明智吾郎背后来自组织和政界的人脉,不是那么合法的手段,他也一样用的出来。   从黑到白,只要钱给够,感觉没什么他们摆不平的事情。   “你是觉得,他会突然找出岛觉治提出希望他给一些信息,配合完成录音这件事,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同样开始思索。   “他会发现出岛觉治了解秋场编辑的情况这件事,不奇怪。”柯南一边回忆着今晚的谈话内容,一边回答,“仔细回忆餐桌上的聊天内容,出岛觉治明明是最早提到秋场生前为人的,却一直在回避对他死亡的讨论,确实能发现一些端倪。但你不觉得,明智会给出这么贴心的方案,很奇怪吗?”   明智吾郎又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侦探。   他的脸上常常挂着笑容,可是温和的表面下,有多么冷漠的内心,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突然找到出岛觉治,主动提出要帮忙,这件事已经很违背柯南对他的认知了。   “你之前还说,怀疑这个家伙同样不是普通人,能察觉一些人的情绪和杀意。”服部平次想了想,领会到了一点柯南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他从出岛觉治身上感觉到了杀念?”   “很有可能。”柯南用的不是确定的词,语气却是十足笃定的,“我甚至怀疑,他在餐桌上故意引导话题,把诸口益贵气的回自己房间去工作,就是为了从在场的三个工作人员里,评估他们对诸口的杀意。”   从晚上接触的状态看,出岛觉治整个人是很紧绷的。   秋场死亡的真相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眼看着诸口益贵没有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任何代价,甚至新作又要开始连载,即将赚的盆满钵满,名声也一样丰收,出岛觉治已经濒临极限了。   与其说找到他,提出帮助,是为了帮他,是为了抓出诸口益贵这个人渣,明智的举动更像是给了出岛一个泄压阀,让他不至于立刻起爆。   所谓的立刻起爆,应该就是……   “我猜,他判断出岛觉治可能会在对谈开始之前,就动手杀死诸口益贵。”顺着这个推理思路,柯南很快得出了结论,“而他需要诸口益贵活过这场对谈,起码不能死在对谈开始前。”   说不定,这才是他会接受委托,跑来参加对话的原因。   “所以,你才会认为他说的求助,指的是出岛觉治应该去找怪盗的网站发帖,这样就能提前锁定到诸口益贵的问题……”服部平次也循着这个思路考虑,慢慢点头,“诸口益贵如果被心之怪盗改心,他就会很快因为暴露出自己有多伤天害理,而名声狼藉。”   “并且这种名声狼藉还不至于入狱。即便警方认定秋场的死亡确实有人为干预的因素在,佐证甚至因此逮捕诸口的难度依旧很大。”柯南想到这,撇撇嘴,“如果这个人真的和组织有干系,甚至不至于因为落进警方手里而暴露出来。”   “就像是你上次提到的,四井丽花……”服部平次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一出,电话两头的两个侦探都沉默了。   假如柯南的猜测没错,这个临时的委托依旧和组织脱不开联系,那阻止诸口益贵被谋杀,说不定是为了保护什么东西。   而等到对方名声受损,事业遭遇挫折,让其悄无声息地“自杀”,就非常合理了。   仿佛四井丽花的死亡那样,谁都会把问题归咎于四井丽花的任性以及情绪不稳定,将她的死亡认定为一出意外。   一切的铺垫,都是为了让其悄无声息地消失。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确实是个很难解决的对手。”服部平次语气略显沉重地表示,“哪怕知道他是幕后黑手,他真的参与了许多事,由于他自己手上清清白白,所有人都拿他毫无办法。你这回,恐怕是真的遇到你的‘莫里亚蒂’了。”   别墅的另一边,得到了新封号的唐泽同样站在露台边上。   他给自己挑了一个一楼的客房,距离诸口益贵的工作区很远,差不多在别墅的另一个对角线,也因此,同样远离了其他在别墅里暂住的来客们。   他悠悠闲闲地喝掉了一杯果汁,将另一杯同样倒满了果汁的玻璃杯,随手放在栏杆上。   没过多久,前方的树丛就悉悉索索地响动起来。   诸口益贵的别墅,和那个画家的别墅一样,坐落在林木茂密的山头,露台外五六米,就是郁郁葱葱的树,很方便藏人,以及隐秘行动。   唐泽托着下巴,冲着树丛抬了抬杯子。   “很准时啊。我以为这种地方的话,赶路还是挺有难度的。”   钻出树丛的高大男人默默抖落着身上的叶子和细小的枝条,闻言,用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选这种地方的,boss。”   唐泽不在意地耸肩:“目标自己喜欢这样的房子,那当然只能成全他。而且,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这种工作环境了呢,爱尔兰。”   比如暴风雪里爬到对面山头,扎帐篷做战地记者什么的。   爱尔兰从发丝里扯下几个细小的针叶,显然也是联想到一处去了,嘴角抽搐。   好意思说,那次难道不也是因为你来着吗……   唐泽示意了一下放在边上的杯子,表示是给他准备的,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这个房子的主人在这里独居,有定时来帮忙打扫的钟点工以及杂志社的编辑,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个人独处的。你稍微准备一下,等我离开了,找个合适的时机,让他死的‘自然’一点。” 第1026章 待遇拉满,体验极佳   还在清理身上草木碎屑的爱尔兰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无非就是一些需要悄无声息灭口的目标而已。   他还在组织里的时候,处理的也都是这类工作,或者说,他们行动组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自从他开始给库梅尔打工,几乎没有做过什么黑活,搞得他一时半会儿还挺不适应,今天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还有种另一只鞋子终于落地的安定感呢。   “大概需要等多久?”他都没多余问其他的需求,只是在心里评估起要在附近呆多长时间的问题。   “很快的。”唐泽笑了笑,“很大概率你也不需要多做什么。”   诸口益贵是个恶人,是个正在用自己的能量腐蚀社会的渣滓,但他终究是个对世界的阴暗面缺乏认知的普通人。   当他的光环破碎,又即将因为犯罪方面的问题被追责时,组织这把看上去好用极了的刀,马上就会展露出锋芒和冷酷的一面。   更别提他自己都未必撑得名声尽毁带来的打击——作家的身份,是他目前失败人生中仅有的,值得称道的优势了。   爱尔兰扫了一眼他脸上的笑意,很快领会到了他的意思。   库梅尔恐怕又要将那些特殊的精神控制手段运用在目标身上,而自己所要做的,就是在确保事情不会牵扯到库梅尔的前提下,尽可能抹除痕迹。   想明白这些的爱尔兰点头,紧了紧背上装满沉甸甸工具的包:“我知道了。我会在附近呆一阵子的。”   看他领会的速度很快,唐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爱尔兰不愧是经过组织培训的专业人才,自适应能力极强,相当好用。   又省事,又省心,还省钱,自从把爱尔兰洒出去,除了偶尔两次需要给他提供金钱或者渠道方面的支援,绝大部分时候,爱尔兰都会自己觅食。   他赶在组织扫除他这个死人所有的痕迹之前,尽可能地带走了不少自己在组织阶段积攒的金钱和资源,真的需要向唐泽开口求助的时候很少,也从不多嘴,多询问自己不该知道的东西。   也幸好他嘴够严,否则唐泽也很难向他解释为什么他要个特殊的武器运输渠道,来对接的却是FBI这种问题……   “欧洲那边的事情办的还顺利吗?”唐泽看着他拿起玻璃杯,平淡地问。   “手续已经基本做好了,可能还需要跑两次,解决一下仓库姓名的问题。”虽然已经在邮件里给出过汇报,爱尔兰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   在组织呆久了,对下属有一点是否阳奉阴违的疑心病非常正常,库梅尔都算症状轻微的了。   要是换在琴酒手下,这种远赴重洋好些天才结束的任务,估计就得在你脑门上顶着手枪来回盘问了。   因此爱尔兰接受还算良好。   “你知道我的标准的。有数就行,这是不允许失败的部分。”唐泽点了点头,随手pua了一波,“如果这种事情都做不好的话,我会在组织发现问题之前先解决掉你。”   爱尔兰古怪地看着他的表情。   让自己来负责某些和组织有关的隐秘任务,爱尔兰是能理解的。   按照他的猜测,库梅尔私下的势力里真正深入了解过组织,像自己这样,曾经是代号成员的人并不多。   雪莉是研究人员,对组织的真实情况掌握有限,也很难参与行动,至于苏格兰,他要是暴露了,问题远比爱尔兰暴露了还大得多。   可既然如此,到底为什么还要几次三番地去触碰那么敏感的组织关注点,爱尔兰暂时还没想明白。   不过,想不明白的部分就先别多嘴,以免上司把锅往自己头上甩,爱尔兰在这方面的职场生存常识还是有的。   所以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涉及到唐泽夫妇死亡前的行动,组织肯定会非常谨慎小心。目前的状态来说,如果是以前的我,不会发现什么端倪。”   库梅尔唯一的标准,当然就是伪装出足够骗过组织的东西。   虽然他不是很明白库梅尔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去捏造一个和唐泽夫妇的主要研究方向不同的所谓“仪器”,不过这也不是他这种纯粹的执行者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那就好。”   唐泽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爱尔兰的肩,顺手替他拂去上头最后的一点草屑。   然后当着对方的面,将那个已经被喝空的玻璃杯收进了道具栏中。   爱尔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闭紧了嘴巴,没说什么。   “好了,去吧。等这件事忙完,你可以在日本休息几天。”再次恩威并施,敲打了小弟一波,唐泽才随口提到一般,淡淡地表示,“他们已经恢复正常生活了,你自己掌握分寸……奥利弗。”   爱尔兰知道,这是在表示他可以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去看望皮斯科家人的意思。   于是他再次低下头,道谢,重新戴好口罩,隐没进山林的黑暗里。   等到他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唐泽身后的阴影里,才探出了星川辉的脑袋。   这毕竟是涉及库梅尔的任务,不管是出于怪盗团的跟随需要,还是出于以备不时之需的扮演需求,星川辉肯定也是要跟过来的。   “你到底在找他忙什么?”星川辉做了个古怪的表情,“诺亚说,你在让爱尔兰跑去唐泽先生他们出意外的地方,折腾什么机器……”   关于唐泽夫妇的死亡,是有很多说法的。   根据很多人的调查信息,唐泽夫妇是死于一次精心策划的车祸的,而且中间不乏动物园的手笔。   但组织里的大部分人,都更相信他们是死于实验室意外这个说法。   诸如安室透这种背后的势力在境外影响有限的情报组织,得到的也基本都是这一层的结论。   而在认知诃学那神秘的学术界——假如真的有这种团体的话——则主要认为,唐泽夫妇可能是遭受了某些认知方面的损伤和袭击,他们是在精神被控制的情况下,被迫出了意外。   可以说,唯一达成共识的,是大家都默认这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谋杀这一件事本身。   白马探的出现,已经几乎是将信息送到了手边上,这件事基本就可以盖棺定论了。   所以星川辉不是很明白,唐泽还在围绕这件事做什么文章。   “这个啊。这是给某些人准备的后手。”唐泽转回身,给自己又倒了杯果汁,“你知道的,当初上交给组织的存储卡上,我动了很多手脚。”   大概知道唐泽都干了什么的星川辉嘴角抽搐了两下。   真正的属于唐泽夫妇的那枚存储核心资料的存储卡,如今安在诺亚的主机上,信息已经得到了完全的保护。   上交给组织的那枚,所谓的“从唐泽昭身上得到的资料”,是唐泽利用赤井秀一交给他的,唐泽一川在医学院学习工作期间用的个人存储卡,灌录上了魔改资料的版本。   这个过程全程都只有唐泽自己在过手,对他到底都写了什么离谱东西进去,本来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   奈何诺亚的前身,正是组织的资料库管理程序。   诺亚明显是比对过两个版本的差别的,星川辉时不时会听见诺亚在和唐泽吵嘴的时候,吐槽唐泽发明学术和说谎的能力比他爹还过分之类的……   “除了认知诃学,我在里头添加了一些杂项,一部分是为了掩盖内存卡的性质,让组织相信它确实是属于我父母的私密资料,加入了一些‘草稿纸’的内容,另一部分,当然就是为了误导。”唐泽转了下视线,微笑起来,“而今,他们在认知诃学方面的研究受阻,进度有限,肯定会有人把歪心思打到那些东西上。”   唐泽一川的人设,本身就是思维天马行空,疯子一般的研究者。   他的很多理论那真是写的比小说都精彩,所以唐泽那些来自前世各类作品,稀奇古怪的捏造内容,放在唐泽一川身上,似乎都是合理的。   而由于唐泽夫妇从头到尾从未妥协的对抗性,他们在死前,在自己当时被囚禁的北欧小国留下了一些研究成果,简直太顺理成章了。   “我会让它发挥作用的。”想到这,唐泽的眼睛闪烁起一种狡黠而阴险的光,“在时机成熟的时候。”   ————   唐泽谋划的计划是否时机成熟,星川辉不知道,但他算计诸口益贵的计划,时机就有点太成熟了。   亲眼目睹唐泽将好几张所谓的“采访提纲”分别塞给毛利小五郎和诸口益贵,星川辉看着诸口益贵那张养尊处优之后,十足肥硕的脸,多少有点同情。   这场采访,实在是群英荟萃。   负责撰稿录音的出岛觉治是没有唐泽拦着,已经动手弄死了诸口益贵的准凶手;   参与稿件审核的,是对诸口益贵同样怀抱恨意,按照出岛觉治的说法,过去很崇拜秋场的穴吹晴荣;   配合对谈的另一个谈话对象毛利小五郎,本身性格也是嫉恶如仇的,在知道真相之后,不上来踹诸口益贵两脚,都算克制的了;   负责稿件提纲的唐泽本人更是重量级,既想要诸口益贵社会性死亡,还想诸口益贵生物性死亡。   加上本来就是报社方面请过来的摄影师垂水亘,对情况漠不关心,可以说会客厅里满屋子的人,唯一会在意诸口益贵想法的,就只有诸口益贵自己了。   一屋子人算计他一个,诸口益贵也算是待遇拉满,体验极佳了。   于是……   “我创作的灵感来源啊……”诸口益贵听见这个提纲上有谈到的问题,毫无警觉地点头,“这确实是创作推理作品很大的障碍呢。”   “我有稍微了解过一些推理作家的创作方法。唐泽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笑容很和煦地引导着。   “像是大泽胜己先生,他本身就是警察出身,有不少工作期间的积累,小山内老师则是希望走访一些村庄,打听当地的疑案和传言。当然,还有工藤优作先生,他自己就亲身参与许多案件的协助侦破,可以说是半个侦探了。”   这些都是唐泽晚上在翻完诸口益贵的书之后,让诺亚整理出的一些资料。   用类比和排比来麻痹对方的警惕性,可以藏住某些很要命的问题。   所以后面才是他要问的重点。   “您的作品往往会表现出强烈的逻辑性和情感倾向,按照我浅薄的探案经验,这很难是完全不了解犯罪的人写出来的内容。那种对手法的准确描绘,有很强的临场感。”将语气放的更柔和,更轻缓,唐泽把这个实际上相当严重的指控抛了出来,“您是如何做到这么精确表达的呢?是靠完全的想象吗?”   这个问题其实是非常尖锐的。   它直指出,诸口益贵的写作不像是纯粹的文学性发挥,多少包含了一定的真实犯罪心理进去。   但由于绝大部分人听话比起听内容,更容易听语气,当这个问题用柔和的、加满了谦辞和赞扬的口吻去询问的时候,诸口益贵显然是毫无警觉的。   “我确实觉得推理作品是不能完全脱离现实的。这也是我想要和毛利先生交流的原因。”诸口益贵笑眯眯地回答,“当然,很多作品的手法本身是理想化的,在现实中很难复现,许多推理小说的重点也不是追求手法的真实性,但我觉得犯罪的手法和心理本身,是角色塑造的重要部分。”   “所以您会希望我提供更多侦探的视角?”知道重头戏来了的毛利小五郎立刻接话。   “是的,还有关于一些疑案的细节。”诸口益贵点头,“我听说毛利先生素来是很有效率的侦探,许多时候,凶案刚发生,几个小时内就能解决,当场抓获犯人。那您应该接触过不少犯人吧?”   “嗯,是接触过。除了做侦探,我以前也是个刑警。”毛利小五郎看唐泽没有给出其他暗示,就顺着问题往下答,“很多犯人都会在被揭穿之后,展露出动机和想法。这的确是个很好的观察角度。”   “是吗?”诸口益贵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听上去,真是让人羡慕啊……”   毛利小五郎眯了下眼睛,唐泽嘴角的笑意也加深了。   这听上去完全缺乏对凶杀的敬畏,对受害者的同情的言论,开始反馈出了诸口益贵不大正常的心态。   出现了,破绽。 第1027章 不打自招的方法   “做侦探,的确是个观察凶案的好角度。”   确定诸口益贵已经开始咬钩,唐泽调整了一下领口的麦克风,营业性的笑容拉满。   这当然不是出岛觉治爱用的那种磁带录音机的,而是唐泽借口自己习惯整理一份访谈的记录,拿出来的自己的夹麦录音机器的,以备不时之需。   “是的,所以我觉得,工藤优作先生能写出如此优秀的推理作品,他作为侦探协助警方的工作经历一定给了他很多启发。”诸口益贵流露出几分艳羡之色。   “工藤优作先生,据我所知,最早也是偶然会遭遇一些凶杀案,展露出敏锐的洞察力,才会成为半个侦探的。诸口老师,你其实也可以复刻这种路径的。”唐泽继续往下聊。   “……那就不用了。”诸口益贵视线瞬间偏移了一下,“我已经习惯这种一个人清净生活的状态了,要我去掺和进那么多充满负面感情的场景里,我觉得我会承受不住。况且,就像毛利侦探的说法,真实的凶案和想象的截然不同,写的太贴近现实,读者反而不会很喜欢吧。你知道的,现在的推理小说,越来越在意手法的震撼和华丽……”   他但这个闪躲的视线,坐在桌上的另外两个人当然是发现了。   唐泽明白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既包含了畏惧,也不乏傲慢。   虽说秋场编辑的事情要完全在法律意义上将之判定为谋杀很难,但问心有愧,知道自己在对方的死亡里到底做了什么的诸口益贵,多少是有点发虚的。   他还没有正式走上犯罪道路,是个变态,但还没实践几次。   这个阶段的他,对真实的警察系统是有一种本能的心虚和畏惧,只想要敬而远之的。   傲慢,则在于对那些他眼中“拙劣”的手法看不上眼。   他将如今很多推理小说的核心诡计称呼为震撼和华丽,那么相对而言普通的多的真实凶案,自是有点索然无味了。   所以唐泽顺着他的思维逻辑,接着问:“是吗?那您是依靠想象更多的类型?据我所知,不少推理作家都会结交几个刑警朋友,方便询问取材。如果您的风格主要依靠的是脑内的整合和幻想,那真的是非常厉害的功底了。”   “这个应该要感谢给我提供支持的一些工作人员,帮我收集的资料了……”   提到这个,诸口益贵的目光没有闪躲,却明显有些不愿意深谈。   他为了验证手法,或者说,为了故意折磨人,在前编辑身上实验自己即将写在小说里的杀人手段,这种事情去哪里说都是耸人听闻的。   这也是为什么即便他内心对此颇为自得,却只敢委婉地说,自己体会到了凶手的心境之类的。   “哦,我明白了,对接警察和侦探,帮您询问和了解案件的这部分工作,您交给了编辑来负责是吧?”唐泽露出恍然的表情,“可以理解,有些作家确实不擅长和人打交道。”   这就是在把他的手法再次往寻常的取材方面推,并且有意无意地捧了捧诸口益贵的出版社。   “当然不是。”于是诸口益贵几乎是下意识就反驳了这个说法,“主要都是医学资料什么的。你既然看过,或许晓得我的作品里最常用的手法,几乎都和人体本身有关。”   “这倒是事实。我对您的不少作品印象深刻,比如用死者的血液去制造机关和不在场证明的手法。”唐泽先是点头赞同,放松他的警惕,接着一转头,问毛利小五郎,“您有遇到过类似的案子吗?”   “……当然有。”毛利小五郎听出了几分他的谈话走向,很刻意地露出一种充满惋惜的表情,“凶杀手法这种事情,往往与凶手的职业背景、生活习惯,以及最重要的,和死者的关系决定。”   “哦哦,我明白您的意思。如果很了解死者的话,有些人会选择利用死者的生活习惯。比如,在某个固定的时间段会去什么地方,什么时候会出门,甚至,几点洗澡,早上喜欢喝咖啡之类的……”唐泽也发出类似的感慨。   早上喜欢喝咖啡的诸口益贵眼角又是一蹦。   “我拜读了几本诸口老师的书。”毛利小五郎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开始照着昨晚商量好的讨论方向拉扯,“里头有几个手法,确实相当精妙。不过要是将之和现实的凶案完全区分,我倒觉得也不尽然。虽然最后案件还是被我所侦破,不过,凶手起码在完成杀人的时候是成功的。”   “类似的案件吗?”诸口益贵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不禁主动出声问。   他当然是不乐意看见自己的作品被人贬低的。   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去实验作品里的手法,但已经在其他人身上验证过的手段,侦探仅凭只言片语就想要说它不如现实的谋杀,他自然是不服气的。   不过能想到和他的精妙设计类似手法的凶手,诸口益贵也确实好奇。   “这是发生在某个公寓的案子,死者被人发现的时候,现场非常惨烈……不过具体情况,警方还没解禁,我不能随便聊起这个。”毛利小五郎歉意一笑。   这是非常正常的自谦说法,然而落在如今的诸口益贵眼中,这个笑容是带着些许优越感的,十分刺眼。   “您放心,这部分我会要求撰稿人不写进去的。”诸口益贵立刻紧逼上去,“也不用聊具体的信息,稍微谈论几句手法的事情就好。这也是我们谈话的一部分目的不是吗?”   “这个啊……”毛利小五郎故作为难,然后看向了唐泽的方向。   成功勾动住了诸口益贵的兴趣和情绪,唐泽的眼睛微微一闪,开始往诸口益贵身上贴一些有的没的buff。   其实不这么做,事情也是十拿九稳的。   唐泽当然不可能只是拿出一个简单的录音机。   这种夹麦形式的录音,有一个显著优点,就是需要将麦克风夹在每个人的领口,换句话说,会离人很近。   于是唐泽从黑羽快斗出借过来的x合金里找了一块尺寸合适的,塞在麦克风里,夹诸口益贵身上了。   像他这样包是有殿堂的变态,在x合金的催化下,欲望只会更加升腾,轻易就会在情绪失控的状态下做出不理智的应对。   但唐泽还是选择谨慎一点。   “是发生在港口那边的那个案件吗?我好像有听搜查一课的警员聊过……”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蔑着诸口益贵。   毛利小五郎接戏速度很快,马上进入了状态,眉头拧起:“这种案子可不是能随便和外人聊起的。哪个警察说的,这我要去搜查一课重申一下重要性了。你知道的,这边的记者可不是好对付的货色……”   “我明白,以前是不是还发生过记者乔装打扮,试图混进警察局翻卷宗的事情?”唐泽马上顺着他的话向下说,“您说的对,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不过,他们其实没向我详述,我只是路过听见了一些内容。死者的全身血液都流干了不是吗?”   这是一个稍微有点劲爆的信息,就连边上来配合演戏的出岛觉治几人,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显然属于媒体人的一部分基因觉醒了。   毛利小五郎故作深沉地颔首:“是。也因此,我们才能发现凶手为了模糊作案时间,给自己留下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所以给死者体内注射了抗凝血剂。”   “凶手是个医生?”唐泽挑眉,明知故问。   “有一定医疗背景吧。最主要的是死者确实有类似的疾病问题,所以家里常备着一些类似的药物……”   “哇哦,他在家里囤敏感的医疗用品?”   “不是,死者是开私人诊所的。”   “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   两个人像是什么都聊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聊,只是给出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信息。   诸口益贵却睁大了眼睛,不自觉流露出几分向往和渴望。   “抗凝血剂……我怎么没想到。果然,许多事情想要搞清楚,真的还要加强资料方面的工作……”   他的喃喃自语通过麦克风,精准地传进了旁边戴着监听耳机的几个人耳中。   几人交换着视线,表情都有点凝重下来。   不难听出,诸口益贵的犯罪欲望,被他们这几句话轻易挑动了。   “这就是我说,推理小说作家最好是能在现实里多采风的原因。”唐泽笑眯眯地点头,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似的,“您的那本恶魔祭祀,其实凶手也有类似的医疗背景。您要是主动接触侦探和警察的话,说不定在这个方面还会有所突破呢。”   这是一个他和毛利小五郎私下里沟通过的虚构案件,目的就是勾动诸口益贵。   在秋场身上试验过类似手法的诸口,是很难拒绝这种类似同行交流会的场景的。   “更耸人听闻的手法我也见过。只能说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凶手是会用尽全力的。”毛利小五郎轻描淡写地扔了一句出来。   “这倒是实话。”唐泽又点点头,“比如前几个月,那个高层公寓的案件。”   “是你接手的那个?”   “对,我正巧在出发去电视台的路上。一般来说,高层公寓的话即便是认定凶手有利用其他通道来去的可能性,也不太可能想到对方居然会选择通过阳台直接往来……”   “你要这么说的,我也有几个例子呢。前段时间米花图书馆那个藏毒案你有印象吗?”   “我知道,有听说,凶手是把藏毒地点放在电梯顶了是吧?”   “不能算是凶手,受害人被警方及时救下来了。”   “是这样吗?好像是呢,抱歉,案件处理的太多,稍微有点记忆模糊了……”   两个侦探你一言我一语的,真假参半的,就这么聊上了。   谈话稍微有点偏离原定的主题,但主角诸口益贵现在顾不了这么多。   他近乎是如饥似渴地聆听着这一切。   真的害死过一个人以后,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剧烈变化。   如今再听这些充满了耸人讯息的案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属于推理作家对素材的兴趣,而是一个逃脱制裁的新人凶手略微有点躁动的,克制不住的炫耀和比较的欲望。   这种情感在诸多东西的催化下进一步生发,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   “听上去,真是很有意思的经历啊……”诸口益贵慢慢说。   “哦,诸口老师。抱歉,聊到兴头上了。”唐泽止住话头,“还是说回您的小说……”   “不不,你们的谈话对推理作家而言真是珍宝。”诸口益贵哪里还有兴趣管什么小说,“能再就手法聊一聊吗?当然,我不会原封不动地用进小说里的。”   “您这么说的话……确实还是有一些例子的。”   关于现实凶杀案的手法讨论又进行了二十多分钟。   哪怕谈话已经偏离原定的主题,由于参与人和旁边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叫停的意思,自然而然的,他们聊了很长时间。   直到表示磁带已经用完,需要换面或者用新磁带的出岛觉治走上来,诸口益贵才惊醒过来。   “我去个洗手间。抱歉,稍微有点太兴奋了。”没忍住喝了好几杯咖啡的诸口益贵确实是需要去厕所了。   “能理解。”   “和老师交谈也很愉快……”   诸口益贵歉意一笑,转过身离开。   他家的洗手间,和他别墅的装修风格一致,是相当宽阔,空间充足的法式装潢,足够让人放松和思考。   诸口益贵走进去,先忍不住洗了把脸。   兴奋令他的脸上汗水密布,已经有点黏糊糊的了。   “居然还有这种手法啊……我过去果然还是,太保守了。秋场已经那么言听计从了,其实用一些出格的手段去测试,也没问题的。啧,麻烦,穴吹感觉没那么好拿捏,而且女人的话,大家会更本能相信她受欺负的。要不然,想办法让杂志社换个人好了……”   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着,并没有发现领口本应该关闭的麦克风,红点在轻轻闪烁。 第1028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诸口益贵调整好表情,洗好脸冷静了一会儿,才离开洗手间,回到会客厅。   他的别墅面积不小,他又特意选了远一些的洗手间,就是为了整理好情绪。   这栋别墅是他地位和收入最直接的体现,素来是他最骄傲于展示给客人的部分,但今天走在他金碧辉煌的别墅当中时,他却有种莫名的烦躁感,觉得这长长的走廊像是走不到尽头一般。   侦探们讨论的问题还在他心口萦绕。   要不要去真的接触一下凶案现场呢?   工藤优作并不是专职的侦探,他只是在偶然遇到的几次案件中表现出了过人的推理技术,才让刑侦领域的人对他刮目相看,并不将他当成纸上谈兵的小说家对待。   想要复刻这种道路几乎是不可能的,写作之后离群索居也已很久的诸口益贵更是自认为,自己不可能适应那种刑侦现场。   其实可以从警方这边入手,今天能和毛利小五郎搭上线,就是个不错的开始。   明智吾郎就不考虑了,哪怕对方同样与警方关系良好,是个别人交口称赞的侦探,但一看见他,诸口益贵就有一种控制不住的反感和厌恶。   这或许与对方过分年轻的脸有关,在这个很多人还没走入社会的年纪,这个年轻人已经得到了主流社会的认可,获取了太多世俗意义的成功,那张脸更是让无数异性趋之若鹜。   也有可能是对方那种过分柔和,能轻易让每个谈话者放松下来的话术,让他有一种本能想要远离的抗拒。   当然,单纯的气场不和也是可能的选项。   这个年轻人有一双清澈通透,某些角度仿佛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眼睛,令诸口益贵时不时会产生一种被摄像头盯视的厌恶感。   决定了,还是先结交毛利小五郎好了。   虽说也不见得多喜欢这个家伙,但有了这个跳板,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借助取材的名义,去接触真实的卷宗,按部就班一点点来。   至于毛利小五郎拒绝的选项……诸口益贵完全没去考虑。   说到底他们两个都是私家侦探,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现在的自己而言是小问题。   就这样,当诸口益贵觉得自己已经理清思路,可以重新谈话,按照设计好的路线开始行动的时候,一走进会客室的门,他面对的就是满屋子人异样的眼神。   诸口益贵先是为自己得到的特殊待遇得意了一下,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些目光的不对劲。   那不是专注地注视主要角色的目光,那些目光是审视的,抗拒的,隐隐带着怒意的。   诸口益贵立刻扯了下嘴角:“怎么了,我用了很久吗?”   没人接他的话。   诸口益贵皱了皱眉,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再次试图调动气氛:“抱歉,年纪上来了一些之后,有些动作确实快不起来了。这种时候就会责怪自己为什么买了这么个面积的房屋,确实不利于养老……”   “诸口先生。”唐泽打断他的尬聊,朝他露出了微笑。   这次是属于胜利者的,轻松写意的微笑。   唐泽点了点自己领口的麦克风,又抬了抬头,朝诸口益贵示意。   诸口益贵很快反应过来,立刻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麦克风上的红点,就这样刺目地映入了他的视线。   那么鲜红,那么明亮,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种宣告失败的信号灯。   诸口益贵扶住额头,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脚下克制不住地踉跄。   “现在装晕恐怕是迟了。”毛利小五郎站起身,总算不用再忍耐对诸口益贵的真实态度,直直指向诸口益贵仓皇失措的脸,“诸口先生,请您解释一下,你刚刚离开的时候说的内容。”   ————   诸口益贵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忠实地传进了客厅的收音设备当中。   招数老套不老套的无所谓,好用就行。   坏人克制不住欲望,自以为藏的很好,却没发现没关麦克风,以至于本性暴露殆尽的戏码,真是看几次都不厌烦。   其实,哪怕现在的诸口益贵情绪不正常,但他毕竟是以细节著称的推理小说家,是不至于粗心大意到连胸口还别着麦克风都忘记的。   奈何这个麦克风,是唐泽和怪盗团动过手脚的麦克风,它的开关本来就不由麦克风上的按键控制,开关完全随唐泽的想法。   这波复刻经典的公开采访坦白局固然爽快,但这句录音本身具备的法律效力其实是有限的。   说话者并没有发现麦克风没关,这不是在谈话中正式露馅的。   所以,唐泽其实也没打算就靠着这几句自言自语,将诸口益贵直接拿下。   这几句录音的作用,是为了让在场所有人听见他的话,才能顺理成章地直接公开责问诸口益贵和秋场编辑死亡的关系,让他留下更为明确的证据。   “……所以说,这位两个多月前死亡的编辑,其实是被诸口益贵要求,在其身上测试密室杀人的手法,才在最后一个人死在房间里的。”   佐藤美和子确认完手册上的内容,看着面前微笑着的明智吾郎,暗暗叹气。   “我明白你的出发点,明智君,诸口益贵也确实是个让人生气的混账。但是,如果这场对话的所有人都事前知情的话,你也知道了,这不利于检方的判断……”   “怎么会呢?”早有准备的唐泽笑容扩大了一些,“完整的录音内容您也听过了。我没有预设任何议题,诱导他说出任何不利于自己的话。我们只是在正常地完成对谈,甚至没有提到过秋场编辑一句。”   哪怕这场谈话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击溃诸口益贵的情绪,但从程序上,没有人能挑出错处来。   他和毛利小五郎在谈话里包含有夸大和造假的成分,比如聊了一些现实里并不存在的案件,用来强行和秋场的死亡做关联,勾动诸口益贵想起这些事。   但就像秋场的死亡并不是诸口益贵直接动的手,所以难以定罪一样,唐泽也完全可以说,这是他们为了配合杂志社的新书宣传做的夸张手法,其中虚构的案件,是为了配合宣传捏造的夸张部分。   也算是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原本只是一次商业性的谈话,佐藤警官。”唐泽条理清晰地表示,“无可否认的,我确实是有在试图让对方说出更多和前编辑有关的内容,但从头到尾,这场谈话都没违背我和杂志社的雇佣合同。我没有说出任何不利于诸口益贵的新作,或者杂志社宣发的内容。要不是诸口先生自己没能控制住情绪,说这场谈话对销量绝对有助力并不夸张吧?”   其实现在也是很有助力的。   昨天唐泽还专门确认过了呢,关于诸口益贵的新作已经写完,只差一个收尾的问题。   杂志社和诸口益贵的合约早在预付版面费用的时候就成立了,现如今,这本书的发行权已经交给了杂志社。   诸口益贵这档子事,对他本人的影响绝对是巨大的,也会引发读者的自发抵制,但这本书不一样。   “这可是引出了惊天内幕,让冤死的编辑沉冤得雪的关键著作,也是个重新审视凶手的好时机。我相信杂志社会满意我交出的答卷的。”唐泽这样总结。   “……明智侦探。”佐藤美和子无可奈何地再次放下手册,“你要是继续这么聊的话,我觉得检方是真的不会采信你们给出的证词了。”   “那就是妃律师需要头疼的部分了。”唐泽笑容满面,“侦探只负责找出真相不是吗?”   真是狡猾的家伙……   佐藤美和子失笑,心里深处却又有些佩服这种灵活的处理方式。   这或许就是侦探这种角色,有别于警察的优点。   只要这个年轻人的狡猾永远用在恶徒身上,那她觉得再狡猾一些也无妨。   “总之,下次还是有切实的物证之后才进行这种动作吧。”把笔插回口袋,佐藤美和子告诫道,“告知你情况的出岛觉治先生也是受害人的利益相关方,这角色在很多时候都未必诚实。你就这么采信了他的说法,可很容易陷入纠纷里啊。”   “谢谢您的关心。”唐泽礼貌地回应了她的说法,垂头看了看她的手指,勾起嘴角调侃,“看来您这边是好事将近了。是已经确认了关系吗?又或者,你们已经订婚了?我上次去搜查一课,怎么都没人和我说这事呢。”   佐藤美和子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精美的戒指。   不是多么华丽的设计,只是用红色的细小宝石镶嵌了一圈,想当然的,和诸口益贵那镶满了钻石的璀璨戒指更是不能比,但戴在她修长的手指间,却十分典雅。   “诶?”佐藤美和子呆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的手。   她张开手指,茫然地观察了一会儿手指上的戒指。   “……订婚?我?这个,这个不是辟邪的戒指吗……?”   “哪里有辟邪的戒指会戴在这里的。”唐泽摇了摇头,“而且这个款式的话,确实也很适合用在订婚典礼上。像缠着一条红线一样。”   “可是,是由美说,让我买个镶嵌绿松石的银戒指,这样就不会有厄运降临了,一举两得,正好替我这个倒霉蛋去去晦气……”佐藤美和子本能地反驳着,脸上却有点晕红。   佐藤美和子明显没明白宫本由美的意思。   宫本由美不是说在无名指上戴戒指可以避免厄运,而是在提议她和高木涉交换戒指的话,最好选绿松石的那种,衬她,寓意也好。   佐藤美和子想当然地以为这是什么类似星座的小妙招,也没深究对方话里的意思,就这么戴上了。   “嗯哼,是啊,加上绿松石的银戒指。所以你绿松石的戒指呢?”唐泽调侃地偏了偏头,然后转过头,观察了一会儿忙碌来去的搜查一课警员们。   嫌疑人诸口益贵自己已经抵抗不住侦探的逼问,招认了自己做的事情,但警方办案还是需要讲究证据和侦查。   所以现在,搜查一课的警员们正在诸口益贵的大别墅里忙碌地搜查着,现场乱哄哄的。   “我,我绿松石的戒指……”   当然是给了高木涉。   更准确一点说,是她自己买了戒指之后,纠结的高木涉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询问了她戒指的来历。   从她口中问出了这是宫本由美支的招之后,高木涉就问,她愿不愿意戴自己买的戒指什么的……   这下,不需要多问也知道答案了。   由于现在的身份和搜查一课的警员们没熟到那份上,唐泽没有上前去拍肩什么,只是凑近一步,低声调侃:“按照我的眼光,这个戒指可不便宜。要好好珍惜啊,这种缘分。”   “我……!”佐藤美和子的脸彻底红了起来,“什么和什么啊,只是相互赠送了礼物……”   “您没有去参加过婚礼吗?诶,我明明记得上次你们搜查一课不是……哦,对,这种时候你也没空观礼,肯定是忙着执勤……”   “什么,什么婚礼?!”   “没什么。这种问题好像应该由高木警官来回答,我来回答你就有点不合适了。”   “喂喂,明智君,话不要说一半!”   满脸严肃的目暮十三听见那边的大呼小叫,转过头看去,见是下属被年轻的侦探逗得有些跳脚,摇了摇头。   佐藤美和子这姑娘,因为父亲的原因,从小在警队的环境里长大。   年纪大一些了,干脆直接入职,也成为了警员,从小到大虽然不缺少朋友,但接触的环境和普通孩子确实不一样,现在看看,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种常识性问题都不知道,被个十八岁的小孩子笑又怪得了谁呢?   “……反正情况我都清楚了。”收回视线,目暮十三看着面前的毛利小五郎,确认没有更多信息之后,脸上的表情略有些无奈,“说真的,跑奥多摩真的太远了。你下次接委托,就不能接近一点吗?”   第二次了,短短几天,这是第二次了。   东京市区距离奥多摩车程并不短,加上上一次本来是搜查二课的工作,他们就是去顺便处理一下试图自首的画家的,侦查和案件处理相当琐碎,搞得他觉得自己这几天都快住在车上了……   “这个,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啊。”毛利小五郎满脸无辜,“只能说这种工作者就是喜欢奥多摩吧。”   管天管地,我也管不着委托人家住在哪啊……   “确实,真不知道这帮人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到底图什么。”目暮十三大大地叹气,“一个人独居在这么远的地方,就是真的遭遇了什么意外,报个警,我们赶到的时候,人肯定已经凉透了。”   一直在暗暗观察明智吾郎动作的柯南闻言,转过头,看着目暮十三的表情,眨了眨眼。   遭遇什么,意外嘛…… 第1029章 明智吾郎的真实能力   “诸口益贵自杀了?”   一放学回到家,听见这个消息的毛利兰惊得手里的包都险些没抓住,愕然地抬起头,看向毛利小五郎的方向。   “嗯,警方那边的消息是这样。”毛利小五郎翻看着报纸,表情倒是还算平和,“我以为他起码会努力再挣扎一下呢。毕竟他都被警方释放了。”   严格来说,这算是他又死了一个委托人,但因为这家伙实在太过恶劣的行径,毛利小五郎没有太大的感触。   当天,有两个侦探与在场诸多目击者的证词,诸口益贵是被警方带走调查了。   但不管这个人有多么恶劣,他都不是直接杀害了秋场编辑的凶手,想要有完整的证据链条,还是相当有难度的事情。   不过,出岛觉治将手中秋场的遗物交给了警察,穴吹晴荣也把一些秋场的工作记录整理好送了过去,加上在诸口益贵家里发现的一些蛛丝马迹,相信只要侦查工作再继续推进下去,诸口益贵被定罪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他面临的巨额赔偿什么的?我听说,出版社方面准备起诉他,要求他承担因为他的名誉损毁给书籍造成的损失,秋场编辑的家人除了公诉的部分之外,还主张高额的赔偿金……”毛利兰摇了摇头,多少有些不理解,“他既然完全无法承担这种后果,为什么会做这么可怕的事情呢?”   这个案件,如同当时明智吾郎提议的那样,秋场编辑的家人找的律师自然就是妃英理。   所以关于诸口益贵即将面临的赔偿金有多么大的数额,他们当然是再清楚不过。   “不,更多的大概是因为无法承受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在公众面前吧。”毛利小五郎这样判断着,“如果忽略他作家的身份,诸口益贵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和失败者而已。现在失去了作家的身份,他的人生意义都会随之消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想当个坏人,却承受不了坏事被发现的痛苦,这可真是。”毛利兰多少有点惋惜,也多少有点微妙的气愤。   这家伙,自己的心灵如此脆弱,却不仅没有对他人的同理心,还给别人施加了太多折磨。   有这个下场,多少有些咎由自取了。   做过很久刑警的毛利小五郎倒没有太大感慨:“也正常。绝大部分罪犯都只会后悔被抓住,而不是后悔犯罪本身。”   “哦哦,这个倒是真的。我最近在看一些犯罪心理学的内容,有很多犯人哪怕做了可怕的事情,也觉得自己是个好人,甚至很无辜呢……”   “对,刑事案件里会接触到很多这种类型的犯人。不过,小兰你没事干看什么犯罪心理学?”   “……这个么,是唐泽推荐的。”   毛利兰挪开视线,没好意思仔细解释。   怎么说呢,是她又读了一些相关书籍之后,跑去问唐泽,像他这样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坏人的家伙,被阴谋所诬陷也就罢了,为什么这层身份暴露之后,还会受到原本环境的排挤。   当时的唐泽面色古怪,然后委婉地告诉她可以去看看犯罪心理学的书。   一个冷知识,绝大部分的罪犯都不觉得自己是坏人。   哪怕是杀人放火之类的重罪,在犯人的想法里,他们也是被逼无奈的,充满了自己的理由,会忏悔自己行为的是少数人。   反而是真的犯罪理由相对容易被公众理解的那些,比如被欺压之后反抗导致过失杀人的情况,自首的情况要多的多。   “一个自称自己无辜的犯人,这种一点都不出奇,警察每天不见一百个,也得见八十个,要是相信每一个犯人口头的说法,那可就没办法执法了。”唐泽当时这样告诉她,“所以我能理解不知情的警察对我的态度就是了。”   这个理由多少是有点地狱了,所以毛利兰也没有继续向下说明。   “喂喂,这要看很多凶案记录的,可不是高中生该研究的东西……”   “有什么关系嘛,我多学一些,跟着你一起去做委托不也是挺好的事情?”   “啧,你先好好学习,好好考学才是真的……”   毛利父女的话题就此向着其他方向跑偏去了,只剩下面色凝重的柯南,默默将肩头的书包放下。   自杀吗?像诸口益贵这样的家伙,自己自杀?   固然毛利小五郎的猜测很有道理,诸口益贵确实是个心态很不佳的人,情绪容易失控,激动之下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并不令人太奇怪,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很对劲。   不管是不是个作家,诸口益贵都已经靠着写作,赚到了很多普通人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   即便全额承担了出版社以及受害人家属的赔偿金,对他生活水平的影响也是有限的。   没人比柯南更清楚一个畅销小说作家到底能赚多少钱了。   反正他父母自从结婚之后,基本就一直在全球各地到处旅行游玩,也没见夫妻两个对生活水平有过什么忧虑。   总之,他倒不认为诸口益贵会因为诉讼的事情丧失太多生活质量,非要说的话,唯一可能的选项,大概是心灵脆弱。   但想起情绪崩溃的四井丽花,想起面对明智吾郎的时候,常常表现的情绪极端的犯人,柯南又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人为因素了。   “那个作家自杀了吗?”听筒里传来服部平次语气古怪的声音,“这么快?”   “是啊。”柯南拿着手机,叹了一口气,“和我们之前的猜测简直不谋而合。”   如果明智吾郎,就是运用这种手段去犯罪的话,那不仅是非常难以抓到他的把柄,而且就算确定了他是犯人,也无法找到足够定罪的证据。   “我仔细盘算了一下,我遇到明智吾郎的那几次。几乎是只要有他在现场,很多犯人的情绪都是不对劲的。”柯南这样表示。   他遭遇到明智吾郎的几次,情况都比较特殊。   比如广田雅美的十亿大劫案,虽然事后证明,宫野明美本人被怪盗团救下来了,但当时出现在附近的明智吾郎,很可能就是组织派过去解决宫野明美的人。   再比如,当初在电视台,主持人利用自己的枪法,从楼上射杀了同事的那个案子。   犯人被当场定罪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当明智吾郎解释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完成了一次推理秀的时候,犯人失去理智,当着镜头的面,试图将坐在窗边的明智吾郎推下去。   还有吞口重彦的死亡,就更是如此了。   现如今,明确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吞口重彦的私生子之后,唯一能解释的也只有吞口重彦那个暴怒的耳光。   吞口重彦可能很看不上自己的私生子,和他关系不佳,所以情绪激动的时候,想也不想的一耳光就打在了他的脸上。   但吞口重彦当时的情绪,也是非常失控的。   吞口重彦多少应该是意识到,自己一旦被警方逮捕,组织就不会放过他,一定会选择灭他的口,在这种恐惧之下,他当然是会拒绝警方的保护,继续完成组织给的任务,站到那个夺走他性命的位置上。   那他死前对明智吾郎说的话就变得有点耐人寻味起来了。   “你认为,这才是他能力的真相?他具备某种能令人精神失常的力量?”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确实非常麻烦了。”   “是啊,就是不知道,他能让人的情绪失控到什么样的程度了……”柯南的表情同样不轻松。   现如今,最有可能代号为库梅尔的组织成员,应该就是明智吾郎了。   结合这个情报去考虑,那么可以发现,这是个非常不容易被抓住的对象。   库梅尔具备极强的情报能力,并且是个枪法精湛的狙击手。   那么他参与的组织任务基本可以概括为,需要他直接动手的目标,他会选择远距离狙击,很难被直接发现,而需要他去接触的目标,则有可能像是四井丽花和诸口益贵那样,死于“意外”或“自杀”。   真的就像是福尔摩斯里的莫里亚蒂一样,即便侦探花费再多的精力,也很难将之绳之以法。   “要不然……”服部平次想了想,期期艾艾地提议道,“我们还是,找唐泽,问一问……?”   可恶,不知道为什么,考虑到这种选项的时候,会有一种输了的感觉……   ————   柯南找到唐泽的时候,唐泽正坐在涩谷的一家咖啡厅门口,手里抓着一杯满满的冰淇淋,在飞快地吸入着。   除了吸入,他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不管看多少次,唐泽吃甜品的样子依旧很惊人。   哪怕是对唐泽滤镜十足,还有要加上帅哥元素在里头的铃木园子,对此的评价也是“像是吃完这顿这辈子都吃不到下次了一样”。   他们都怀疑,是不是在京都的时候唐泽因为某些原因,很喜欢吃甜食但是又没机会吃,跑来东京没人管了以后,彻底爆发了……   “你又跑出来偷偷吃甜品。”柯南在他对面坐下,随口说着,视线却不由自主转向另一侧的街道。   就在他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同样从旁边的座位上起身,朝着与他来的时候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体型很高壮,身高也不低。   那个背影,总觉得哪里非常眼熟的样子……   唐泽先慢条斯理地又炫了几口,才有空开口说话:“这家店的冰淇淋这周有活动限定的口味,不多吃点浪费了。”   他顺势打断了柯南对爱尔兰的持续观察,免得被眼尖的侦探小朋友看出什么端倪来。   爱尔兰当然不会奇怪唐泽的长相变化,毕竟对组织的人来说,库梅尔现在常态就是易容成唐泽的样子的。   所以当爱尔兰说已经完成了任务,要来找他汇报的时候,唐泽都懒的多花功夫,就让他直接过来了。   诸口益贵的案子,爱尔兰处理的还是很干净利落的。   他没有真的动手弄死诸口益贵,而是选择了和诸口益贵差不多的选项,利用强大的力量,逼人自杀。   爱尔兰用枪口逼迫诸口益贵写了一封遗书,然后再让他自己把上吊绳挂在脖子上,然后给对方脚下垫了一些摇摇晃晃的书,就扫干净自己进去的痕迹,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位置如此偏僻的别墅,周围又都是山林,只能说,诸口益贵给自己找了个好坟头。   果然,第二天再次去诸口益贵家中准备将他带去警局问询的警察,就发现了诸口益贵的尸体。   当然,诸口益贵当时身上被怪盗团的贴了不少debuff也是真的。   这倒不是唐泽有意为之,实在是诸口益贵的殿堂太过掉san了,让怪盗团的成员们都比较不适。   对比之下,只是因为秋场的死亡与杀意的撕扯而生出的阴影的出岛觉治以及穴吹晴荣,就显得温和的多了。   哪怕唐泽告诉他们要不是自己阻止,出岛觉治会选择利用磁带杀死诸口益贵,也一样。   “推理小说作家都是这种变态吗?他的殿堂内容,放暗网里都算非常出格的。”浅井成实翻着白眼如此评价道,“幸好没让诺亚进来,感觉会污染小孩子的数据库。”   总之,诸口益贵就差不多是在这么个大家齐心协力的情况下,被自杀了。   死的悄无声息,死前身败名裂,甚至新作,杂志社都还可以堂堂正正地继续使用和连载。   对这个结果,唐泽还是比较满意的,他相信,受害人的亲朋好友也会满意的。   “这家店每个月都会有新的活动限定口味。”柯南听见他的说法,嘴角抽搐。   “所以就更加不能错过了啊。”唐泽理直气壮地回答,“吃一次少一次呢。”   “……涩谷的好多店都有这种活动的,连模型店都有季节限定商品。”柯南看着唐泽流畅地一边说话一边吃,完全不影响的样子,深感无语地提醒。   “是啊。哎,果然东京这种大都市,消费水平就是高啊。”唐泽感慨着。   多少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总是能在涩谷撞上唐泽,找不到人的时候往这边跑一逮一个准的柯南:“……” 第1030章 首先排除一个正确答案   “所以,专门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唐泽听完柯南的问题,将杯子底下剩的最后一点冰淇淋舀走。   “关于组织都利用我父母的研究做了什么,以及,实验的受害者们都怎么样了?”   “是的。你之前说,组织有在利用你父母研究的医疗器械来植入心理暗示,也就是说,有类似‘洗脑’的程序是吗?除此之外呢?”柯南郑重地点了点头。   唐泽已经是他能找到的,距离组织实验的真相最近的存在了。   灰原那边,倒是也有可能知道一些情况,但只要问了她,和直接问唐泽也没区别了,她肯定不会对唐泽隐瞒。   而柯南真正好奇的,还是发生在明智吾郎身上的情况。   唐泽用银勺遮住自己克制不住想上扬的嘴角,稍微绷了一会儿。   柯南会有此一问不奇怪。   对柯南来说,面具使的力量来源恐怕和组织是脱不开干系的。   Joker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自己的力量从何而来,只是将它模糊地解释为认知诃学的研究产物,琴酒更是曾经当着他的面,嘲讽joker没有组织就一无是处。   很明显,在琴酒的理解里,joker这种突然冒出来的认知诃学力量,一定是唐泽夫妇研究的衍生,而且围绕着特殊的合金以及研究实验展开。   一个脱离组织控制的,具备与预想中认知诃学一样,能毫无阻碍地影响人格与心灵的力量,这种存在,在琴酒眼中恐怕真的和joker的身份一样,是“小偷”,是从组织手中偷走了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那么既然joker很有可能是组织或者相关研究的受害者,在明智吾郎身上复刻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就很高。   柯南是在顾虑,明智吾郎会不会也具备与那些怪盗同样的力量,这样的话,他们的对抗就根本不是寻常手段的能完成的。   道理唐泽都懂,但看着柯南这么一本正经地问自己,该难绷的还是有点难绷。   “你的猜测和想法已经很接近正确答案了。”唐泽点了点头,轻飘飘地拿出了用来敷衍琴酒的那个实验,“他接受过不止一种人体实验,也服用了非常多的药物。当然,你也知道,我了解的其实不是很全面,毕竟我和组织是没有接触的。不过,你既然是想要问,‘他是否可能具备某些类似洗脑的力量’,就好像我的,嗯,不同之处那样,我只能说,在这个方面,组织曾经有一个设想。”   “‘设想’?”柯南提问的时候,是皱着眉头的。   他知道组织这种存在不会把普通人当人看,尤其是曾经接触过沼渊己一郎这个明确的前受害者之后,但听着唐泽如此肯定地给出回答,他还是本能地感到抗拒。   这种把人当做素材和消耗品一般的处理方式,实在是让人不适。   “就像给植物嫁接那样,想要最快地收获丰收,提高‘产量’,当然是将已经成功长出来的枝条,嫁接到的更合适的植株上去。他们曾经尝试过去利用认知诃学,把他人的某些特长转移到受试对象身上。”   唐泽说着,把给柯南新点的果汁放在了他面前。   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让沉浸在描述中的柯南激灵了一下。   “嫁接?”柯南古怪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这要怎么嫁接?”   可能是唐泽描述的关系,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想象到的画面,是把人脑袋打开,挖一块脑仁下来什么的……   但他们的目的只是转移能力和知识,应该不至于这么简单粗暴……吧?   “就和你理解的洗脑差不多吧。类似植入一些记忆之类的。”唐泽把太详细的实验内容一笔带过,只是简单形容,“比如将一些经验记忆,直接灌输到另一个人的大脑里,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自己也就是个被用于研究和观察的患者。”   “所以你是想说,他是,成功接受了实验的人吗?”逐渐理解到了唐泽的意思,柯南惊得吸管都要咬不住了,“他的身上,有‘被嫁接过去的能力’?”   “这个问题,我不好开口去问他。你知道的,不管怎么说我和他的身份都很尴尬。但我有理由相信这和你见到的‘异常’有一定关系。”   唐泽看向柯南的双眼,意味深长地说。   “毕竟,我们都知道的不是吗?他不可能是什么在美国长大的日裔。有些话,考虑到我的身份,我不好开口直接询问他,但你应该很清楚……”   “……成为一个优秀的侦探,是需要很多能力的。”   如此向服部平次转述着唐泽的话,柯南的表情没有比去找唐泽之前轻松多少。   唐泽给出的说法能解释很多东西。   突然冒出来的天才侦探,极佳的体术与枪法,优秀的刑侦能力……   以及,那些似乎难以理解的,对人心的精准把控力。   “工藤。我觉得,你可能在思考和我差不多的东西。”服部平次略显紧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是。我也在想。”柯南的音量情不自禁放轻了一些,“他的特殊能力,会不会也是从什么地方,‘拼接’上去的呢?”   “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不是吗?首先,他的真实出身和背景我们都已了解。目前来看,最有可能是库梅尔的人,就是明智吾郎了。”服部平次压紧眉头,一条一条数着,“这就能解释沼渊己一郎当时的情况。”   “是的。他由于误以为自己被组织所追杀,在外逃亡流浪多年,精神状态本就不太正常。”回忆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柯南忍不住抬起手按了下自己的胸口,那个原本可能会被刀尖刺穿的位置,“只要稍加刺激,让沼渊己一郎陷入完全的癫狂,似乎并不困难。”   “他这么做的理由也就有了。”服部平次表示赞同,“我们当时还在思考,沼渊己一郎已经逃出来三年,在这期间还犯下了杀人案,只要入狱,数罪并罚,还越狱拘捕,死刑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利用坂田的杀意,将沼渊己一郎找出来,并且让他丧失了理智呢?”   沼渊己一郎对柯南的那一刀并不构成目的。   不管是沼渊己一郎被警察们抓捕时接触到了利器,还是恰巧给他上手铐的警官没有预料到此人的运动能力,让他脱手逃出,这都是不可预见的小概率事件。   所以首先他们就排除了库梅尔对沼渊己一郎这么做是为了针对他们侦探的选项。   在后来的几种可能性里,当时他们的猜测主要围绕着库梅尔的经历或者身份。   沼渊己一郎不可能接触过组织的核心层,他是个没有成功被培养为杀手,所以才被扔进实验室做消耗品的倒霉蛋。   他都跑出来三年了,没人计较此事,即将落入警察手中却被人搞疯了,说明这段时间发生了变化,库梅尔的身份一定很特殊。   “如果是明智吾郎的话,这个理由就很充分了。”柯南这样想着,为当时他们的猜测找到了一个最可能的结论,“他和沼渊己一郎的境遇完全相反,他在实验室里被当成耗材,偶然展露出能力,才开始被作为杀手培养。那么沼渊很可能是认识他的。”   “最起码是见过他的。”服部平次和他思路完全一致,“这也能解释坂田是从哪里找到了议员的把柄的。”   说回当初大阪的那个案件,整个案子虽然手法略显复杂,脉络却很清晰。   坂田祐介的父亲曾经是封闭式驾校的教练,为人严厉正直但认真负责,结果在六年前死于一群对他有所不满,想要恶作剧的学员手中。   坂田不相信从来都很严谨负责的父亲会酒驾身亡,坚持追查,最后锁定了制造这起事故的所有人,然后将他们一一杀死。   只有沼渊己一郎,以及当时已经升上议员的乡司幸存了下来,但主要是因为坂田祐介在顺便去找沼渊己一郎的路上被警察们及时拦下来了。   后来,坂田祐介对自己制造的凶案供认不讳,但与此同时,他拿出了记录想乡司议员许多严重犯罪证据的U盘,最终还是将乡司这个罪魁祸首拉下了马。   至于沼渊己一郎,虽没有成为案件的替罪羊,可他本来就身负命案,被捕了也没多少日子好活。   坂田祐介的复仇大获成功,这个案件的过程很容易看懂,但结尾还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的。   有个问题是,这个U盘,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如果坂田祐介早就掌握这么一个罪证,他根本没有必要如此策划,少了乡司的庇护,他的几个目标只会更好处理。   可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掌握,那他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呢?   “假如他找到沼渊己一郎,并将之囚禁,从一开始就不是他自己的想法,而是某个交换条件,一切就说得通了。”回想起坂田祐介的脸,服部平次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分析道,“他当时并不是为了去找沼渊己一郎,杀人灭口或者嫁祸。他是去见库梅尔的。”   去见那个许诺给了他能将最仇恨的对象毁灭的交易方,去拿那个U盘。   “我们要去大阪的事情,当时也没有瞒着明智吾郎。现在想想,他说不定都是故意留在长门家的。”柯南陷入了沉思,“他如果当时‘忙于处理长门家的事项’,自然就不可能出现在大阪。他一路往关西去,很可能是看见了沼渊己一郎越狱的新闻。”   “那他掺和进寻找雪莉的事情里,理由也就很充分了。”   “是啊,灰原是实验的负责人之一,即便灰原未必记得他,那肯定也是他很抗拒的过去。”   说到这里,电话两边的侦探都有些沉默。   这些串联起来的线索,将他们曾经的猜想一一佐证,得到了答案的两个人却没有想象中抓住了把柄的喜悦。   明智吾郎真的是组织的实验受害人,他极力掩盖的过去,是痛苦不堪的灰暗记忆。   “……搞什么。”服部平次嘴角情不自禁抽了一下,“再这么下去,那家伙要变成悲情角色了啊。”   明智吾郎那表里不一,让人厌恶的虚伪性格,解释到最后,竟然要变成他用来面对这个世界的一种保护色了。   好吧,虽然这也不能改变他不真实的本质,但一下子从阴暗的坏人,跳到另类的受害者,这也太180度大转弯了……   “就算是悲情角色,那也是让人讨厌的悲情角色。”柯南翻了下眼皮,“更何况他也谈不上悲情。”   好吧,假如明智吾郎真的是库梅尔,他被对方救下一命——可能还不止一命——是事实,可是这个家伙傲慢又讨厌,也是事实。   以及,他如果真的是代号成员,那么他的罪行可能早已罄竹难书,更是事实。   “比起同情他,还是先想想现在的处境吧。”柯南将话题重新拉回来,“我们必须从最坏的打算去考虑。”   “嗯。如果那个实验成功了,到底成功了多少?他从谁身上,都学会了什么?”服部平次的思维重新回到了推理当中去,“唐泽用了灌输记忆这个说法,也很值得推敲。”   能被选中用来做模板的能力,起码是组织觉得具备被“嫁接”的价值的能力。   那这样算不算是明智吾郎“看见”了很多目标的记忆呢?这个说法就变得有些有趣了。   “还有就是……那种力量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柯南抿了抿嘴唇,“我不想考虑这种可能性,可是……”   可是,既然他的能力与心之怪盗是那么的相似,谁也无法避免的一个猜测就会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如果明智吾郎是组织人为打造出来的天才,那么这种特殊力量,会不会是……   “Joker?”   电话两边的人异口同声地说。 第1031章 情绪价值   “噗——”   听完诺亚给他念的邮件内容,还坐在咖啡馆门前的唐泽一时间没有绷住,呛了一口汽水。   “他在委婉地问joker是不是也是组织的实验受害者?这套说法节目效果这么好的吗?”   “不能怪他多想吧。”诺亚从唐泽的手机里钻出,将圆圆的布脑袋从他胸口的插袋里伸出来,很无语地抬头看着还在吃吃喝喝的团长,“你的说法也太让人误会了。怎么听,都像是在暗示明智吾郎是组织制造出来的面具使。他们会认为joker是一种‘原料’,也很正常啊。”   唐泽将诺亚的脑袋往口袋里怼了怼:“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吧。”   虽然胡扯的要素居多,但唐泽说的本身真的不能算假话。   不信你问琴酒,是吧,琴酒都得说对!   星川辉确实接受了相关实验,只是并没有成功而已。   是唐泽不太讲道理的外挂以及本身就属于他自己的能力在发力,提组织纯纯是往他们脸上贴金。   至于joker的情况,你非要说和组织有关,那确实也有点关系,毕竟唐泽和组织确实有点关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琴酒好像很坚定地相信,joker的出现有组织的功劳在里头,但既然他都这么相信了,唐泽决定还是成全他,就不要剥夺劳模的小小情绪价值了。   “柯南可是很有机会偷听到琴酒说的小话的,这不正好吗,对上了。”唐泽振振有词地表示。   “你这明明是在给星川找麻烦。”诺亚在他手心里挣扎了两下,还是奋力开口,“他可没有你的力量,光是扮演好现在的角色已经很辛苦了。”   唐泽挑了挑眉毛,将布娃娃从口袋里拽了出来,抓在手里惊奇地端详起来:“哟,不错啊诺亚,和大家相处的很好嘛,还会关心朋友了。”   诺亚前些天,突然莫名其妙地又升了一级rank,他还在奇怪呢,小机器人这是又学会什么了。   搞半天,是看社畜日程的星川辉都看同情了啊……   “本来就是事实嘛。”脑袋被唐泽抓在手里的诺亚没有放弃回击,“每天上学,学习高中的知识已经不简单了,他还要偶尔替你上节目,跟着诸伏先生他们学一些技术,想要像你一样游刃有余地扮演优秀的天才,是很不容易的。”   “嗯哼,真是成长了啊。”唐泽笑了笑,把诺亚挂回肩头的包上,“你居然还能理解到星川的不容易。”   严格来说的话,诺亚自己也是一个“天才”,他对学习是没有概念的。   他诞生自真正的计算机天才之手,又有X合金作为知性的开端,在信息世界来去无阻,甚至因为合金的缘故,还能自由出入认知世界,甚至截流认知的信息……   这是非常恐怖的能力,像是一个无影无形,全知全能,而且缺乏人类理解性的高维生命一般。   说泽田弘树制造出了一个生命,不如说,他制造出了一尊神明。   诺亚自己可能意识不到,但很清楚认知世界本质的唐泽明白,诺亚几乎可以被视作另一种“伪神”了,是真正意义上和原作的mona相似的存在。   这样一个存在,能理解朋友的意义,能融入团队的生活,能对人类产生理解和向往,而没有因为缺乏道德伦理的概念和约束走向另一种极端,简直是一个奇迹。   “或许确实很辛苦吧,但这其实是星川最需要的。”心情很好的唐泽难得开口,主动为诺亚解释了几句,“你觉得他算是个普通人,那是和团队里的大家,尤其是我,对比之下的。他的学习速度一点都不普通。”   虽然大家到现在都还会说几个月前,几个月前,但依旧遵照着海螺小姐的世界类时间的柯学世界,在唐泽的自我感知当中其实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快两年了。   星川辉,一个小学肄业的纯纯文盲,在这样忙碌的日程下,硬是在帝丹这种升学高中考到了班级中游的程度,他的学习能力真是一点不弱。   他只是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下自然而然将自己当成了见不了光的影子,而本能在自我贬低罢了。   星川辉嘴上抱怨,说自己做不到什么的,但是真让他去,不也都做的像模像样的吗?   “会吗?可是诸伏先生他们现在也说,星川还是初学者呢。”诺亚抬手似乎是想要做个摸头的动作,但短短的手只碰到了布娃娃的下巴,“他自己总说,感觉自己在这些方面没什么天赋……”   “那你也得看看景光先生他们都是什么水平的人啊……”唐泽斜眼看了看诺亚,“他们是降谷先生在警校关系很好的朋友。从来没摸过枪,但是一练习就能打出十环的降谷先生。他们只是牺牲的太早,还来不及在警界打出什么名气,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照你这么说,星川还挺厉害的?”诺亚不是很确定地反问。   的确,仔细算下来的话,自己也没接触过团外的人,不知道正常人的学习速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的。他在这些方面是有天赋的,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真的会逼迫自己向前走。”唐泽把喝空的杯子轻轻推开,用很笃定的口吻说,“成为设定里那个完美的‘库梅尔’,他当然是能做到的。他虽然说是在追随我,但我本质上没有真的教过他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注视着奔跑的光源,需要一个太阳罢了。”   至于唐泽自己,他能为星川辉做的事其实早已经做完了。   如果说他还有什么能做的,那就是不动不摇,绝不倒下,成为那个不会让人失望的太阳了。   “怎么这么一听,你好像还挺照顾团员的样子……”   “我本来就很照顾他们啊,我身为团长哪里做的不够格吗?啊,不过,刚刚的话不许转播出去哦,有些事情做就可以了,刻意说出来就像挟恩图报了。”   “唔……可我觉得星川可能还挺想听的……”   “你确定他是想听,而不是听完了直接不知道怎么反应,爆炸掉,然后好几天不敢出来见人吗?”   仔细想了想,还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的诺亚:“……”   “说好了哦,你偷偷说可是瞒不住我的。”   “好吧,不说就不说嘛……”   用指尖和诺亚的圆手碰了碰,当做碰拳了,唐泽站起身,向着与柯南离开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回据点吗?志保小姐说新来的蛋有点棘手,想让你过去看看来着。”   “棘手是正常的,因为搞不好是双黄蛋,否则就要变成链条任务了。我最不喜欢这种无尽跑腿的事情了。”   “啊?”   “没什么。先去模型店吧,确认一下爱尔兰说的情况进展如何。我该找个时间,去接触贝尔摩德看看了……”   ————   漫天的彩带飘飞,在几声礼炮声中,宴会厅的大门敞开了。   伴随着婚礼进行曲,手挽着手的新人踩着红毯走了出来,引来了宾客们的掌声和欢呼。   气氛随着新娘站在讲台前,向着人群抛出捧花的动作到达了顶点,一片热烈的惊呼声中,精美的花束被毛利兰……   ……面前的毛利小五郎一把接住了。   “……爸爸,干什么嘛。”毛利兰哭笑不得地放下都已经抬起来的手。   “怎么了?我也想重新结婚不可以吗?”毛利小五郎咳嗽了一声,顶着女宾们的凝视,将捧花递给了另一边的女孩子,“小姐,送给你。”   毛利兰撇了下嘴,倒是也没说什么。   这会儿去考虑结婚什么的,确实是为时过早的事情。   毕竟……   “真是办的很好的婚礼。要是捧花我能接到就更好了。”走在离开花厅的走廊里,毛利兰摇了摇头。   这栋酒店大楼是很有名的宴会场地,装修非常典雅大气,是许多新人都会选择的婚礼举办地。   他们刚刚参加的婚礼只占用了其中一个宴会厅,现在正准备去主人家准备好的餐厅里和新人寒暄几句,走廊里依旧有很多穿着正装的宾客甚至是新人来来去去。   “那不是你这个年龄应该考虑的事情。”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说,“连对象都还没有,琢磨这个干什么。”   “我不是说这个啦……”毛利兰转过头,刻意不往柯南的方向看,“只是觉得穿婚纱很好看嘛。”   “喜欢就去租一套好看的拍两张照算了。”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这又不是什么非得婚礼才能穿的衣服。我看现在的年轻姑娘穿这种裙子的也不少,你上次演话剧,不也穿过?”   “就是穿过,才觉得好看嘛……”   听见毛利兰这么说,柯南眨了眨眼,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了桃心公主打扮的毛利兰。   确实好看来着……   看柯南偷偷摸摸朝毛利兰看,毛利兰也偷偷摸摸要回望的样子,毛利小五郎再次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即将发生的对视。   “比起这个,唐泽那小子哪里去了?都没去拍合照就溜走了。”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可能是在餐厅吃饭呢。他大概是不太喜欢出现在镜头前吧。”毛利兰知道父亲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顺着他的问题往下手,“而且仔细算算,我们叫上唐泽一起参加的婚礼,都挺不安静的,他可能也有点担心这个吧。”   这叫什么话?说的像是我们的到来是对新人的诅咒似的。   毛利小五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仔细一回忆,却又发现没办法反驳。   掐指一算,还真是。   “……那毕竟性质不同。那次本来就是想要钓凶手的鱼的。”   “可是我和唐泽就是在婚礼上偶遇了风户医生,然后……”   “嗯?什么?”手里端着餐盘的唐泽听见自己的名字,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没、没什么!”毛利兰赶紧摇头,“就是想问你怎么合照都没拍就出来了。”   “那是毛利大叔朋友的孩子,我只是个来蹭饭的,去合照里凑热闹不好吧?”唐泽耸了耸肩,“我连新人的名字,都是刚刚才听司仪说的。”   其实吧,拍个照没什么,但和人家都不熟,这种情况下要跑去拍合照,唐泽就会有点警醒。   很像是那种容易出现在推理小说里,用来不经意被当做线索的照片一样。   影像资料还是少留,尤其是这种容易被印成大海报挂出来的照片,感觉哪里不吉利。   “话是这么说啦,也没有必要在意礼仪到这个程度……”毛利小五郎嘴角抽了抽。   总感觉唐泽这是在睁眼说瞎话的样子。   “别,别开门啊,你这会儿不能随便出来——”   “哎呀,有什么关系嘛,出来转一下子而已。而且这也很符合计划啊。”   “喂,小心——”   几个人正说着,就看见一大团白影从走廊的另一侧转了出来。   就站在餐厅门口的四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却意外地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诶,高木警官?”看清身穿白色礼服的男人的脸,毛利兰掩住嘴,“你这是……?”   身着白色礼服,领口还别着花束胸针的正是高木涉,这身打扮,怎么看都是要结婚的样子。   这么想着,毛利兰一低头,就看见了高木涉套着白色手套的手指。   在他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一圈细细的绿松石镶嵌在其上,很优雅的样子。   眨了眨眼,毛利兰恍然大悟。   “哦哦!所以上次明智君看见佐藤警官的戒指,是准备订婚用的吗?你们是要正式订婚了?真是的,应该通知我们的一下的,这样礼物都没准备,好像有点失礼……”   “不是不是……”高木涉连忙摇头摆手,求助地看向站在一边的人。   毛利小五郎顺势看向刚刚抓住他手臂的人。   那一大团的白影,自然就是穿着一身蓬松纱裙的“新娘”。   “你、你是,宫本由美?!”毛利小五郎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们这是……?”   明明前两天遇到的时候,感觉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的感情进展还挺顺利的,这是怎么的,临时婚变了吗?   看着几个人精彩的表情,知道他们脑子里已经演了三集的高木涉赶紧解释:“没有没有,这是有原因的,现在谈结婚还太早……不是,我是说……”   “任务需要是吧?又有人在袭击新人?上次在婚礼上看见你们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唐泽看他急的说都不会话了,善解人意地接了一句,“第一次穿婚服都只能留给任务,当警察真辛苦呢。”   此言一出,刚刚还在笑容满面起哄的宫本由美,顿时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可恶,笑什么呢,高木起码还有个目标和盼头,自己连对象,都还没有呢…… 第1032章 唐泽:闲着也是闲着   看见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宫本由美突然被噎的没话讲,边上的白鸟任三郎忍不住喷笑了一声。   “其实这么一看,你们两个还是挺般配的吗。”他克制了一会儿笑意,试图杀人诛心,“就这样修成正果也不是什么坏事。”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近日总感觉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都已经不是危机感的问题了,是已经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没什么希望了。   他们两个私下里聊天、一起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尤其是上次约会还撞见了奇幻乐园的爆炸案之后,都快有点形影不离的意思了,总在商量些什么事的感觉。   不过机会不大归机会不大,能挥一挥铲子还是要努力看看的,毕竟……   原本还没注意到他的唐泽转过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大哥不说二哥的,你还好意思嘲笑人家。   小林老师眼镜摘掉之后和佐藤美和子是有点像,但说真的,心上人都认错了什么的,就别来谈什么感情好不好,追求不追求的了吧……   于是唐泽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说:“为什么会找宫本警官来扮演?我以为这种角色,佐藤警官应该也很高兴扮演的。我看她总是很乐意冲在最前头的样子。”   他没有刻意去提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的关系,只是从实战和积极性的角度询问,一下子让白鸟任三郎眼前一亮。   白鸟转过头,很高兴地搭话:“你说的没错,佐藤确实是在主动请缨,但这次情况不同。”   “嗯,这次是因为我们两个和目标长得比较像。”高木涉松了口气,加紧解释,“犯人应该是认识这对新人的,说是要在婚礼当天对他们下手。”   “还有这么嚣张的人?”毛利小五郎情不自禁后仰了一下脖子,“在这种人来人往公共场所?”   这边可是米花町,不谈犯罪率导致的严密的治安手段,光是普通居民的素质,那都不是毫无警惕性的一般人。   跑来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试图预告犯罪,这凶手是外地人吗?东京人不能做出这种选择吧……   “反正恐吓信上是这么说的。”高木涉点了点头,说完有些顾虑地左右看了看。   毕竟是需要一定保密性质的任务,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讨论,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进去说吧,毛利先生。”高木涉示意了一下旁边用做化妆室的休息室,领着他们朝里走。   既然撞上了毛利小五郎,那这种情况对方是很难不插上一脚的,还不如坐下来好好解释。   说不定在侦探的帮助下,他们还有希望找到更加合理有效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呢。   白鸟任三郎落后了一步,恰巧站到了唐泽的身边,扭头看见唐泽的侧脸,他忍不住小声搭话:“你好像想法和毛利先生他们不太一样。”   “你指的是什么?”唐泽一转头,装傻地反问。   “就是高木和佐藤的事情啊?你也觉得吧,他们两个不是那么合适。”白鸟将声音压得更低,试图给自己寻找一个盟友。   不是他饥不择食,连和警局无关的高中生都要拉拢,主要是最近这个事态发展,让他有点没信心,他多少是有点在寻求一点渺茫的希望,让自己不要放弃的意思。   唐泽挑了一下眉毛。   那你真算是问对人了。   “我只是觉得高木警官能接受和别人被误认为一对,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工作需要了。”唐泽勾了勾嘴角,“他是那种稍微被人误会一下,都会坐立难安的类型。他们其实挺合适的啊,佐藤警官看着很坚强,但她很需要这种安全感的。”   佐藤美和子是个行事看着很强势,因为成长环境,性格更是毫不柔软的人,容易让人对她产生一些误会。   但从佐藤美和子讨论自己的过去,以及自己的情感经历的样子看,她其实内在也有很多不自信和恐惧。   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被许多创伤不断强化的一种恐惧,一种不停在失去,以至于开始质疑,是不是自己造成了对方的不幸的恐惧。   高木涉最适合她的地方就在这里,这是其他追求完全不能打动佐藤美和子的男性比较难理解的方面。   白鸟任三郎眉头跳了一下,想了想,有些不甘心地反驳:“也不是这么说吧,佐藤她其实……”   “而且,我觉得白鸟警官你也没有真的很喜欢佐藤警官啊,也和警局里其他对佐藤警官与其说是爱慕,不如说是有一种保护欲的警官不一样。你这么执着的原因是什么呢?”唐泽真心实意地反问。   白鸟任三郎沉默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说:“我,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因……”   “哦,该不会又是什么小时候偶遇,发生了什么缘分吧?”唐泽笑了笑。   “……怎么了,这个理由有什么问题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总觉得类似的原因很常见。真是意外,你们东京人都是这么长情的类型吗,一个个都对小学的事情念念不忘的样子。”唐泽耸了耸肩,“不像是我,根本就不记得那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了。”   明确知道唐泽曾经罹患自闭症,根本没有10岁之前记忆的白鸟任三郎:“……”   “抢劫犯?”   他们两个在后面嘀嘀咕咕的时候,站在休息室里的目暮十三已经向毛利小五郎简单介绍完了案情,引的毛利小五郎发出了疑问。   “半年前,被恐吓的新娘家里遭到了蒙面强盗的袭击。”目暮十三详细解释道,“幸运的是,当天新郎正好赶到了她家里,撞见了她被袭击的一幕,救下了她。而强盗在逃走前,留下了‘我绝对不会忘记这份仇恨’的宣言之类的。”   “听上去像是什么反派仓皇逃窜的时候留下的台词……”毛利小五郎嘴角抽了抽,“好吧,原因我清楚了。所以,为什么要特意使用替身呢?这种情况,加强布防就好了吧?”   一边的柯南更是皱了皱眉头。   反派之所以会在逃窜的时候留下狠话,主要是因为放话的对象是注定敌对的“主角们”。   这种台词,出现在袭击未遂的现场,就感觉哪里不是很合适了。   只是抢劫失败,被人阻止和赶走,可能发生了什么肢体冲突或者扭打,但这至于到仇恨的地步吗?   “如果只是一般的入室抢劫犯,我们确实是不会专门到用替身的程度。”目暮十三坦言,“问题是,这不是什么一般的抢劫犯。”   “因为新郎和犯人产生了肢体冲突,犯人当时手持的利器被遗留在了现场。”高木涉接过话,认真解答,“从上头的指纹来看,这个犯人,就是曾经犯下4起抢劫案,并且在作案过程中连续杀害了6人的,穷凶极恶的劫匪。”   “6个人?”毛利小五郎表情也严肃起来,“那就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想夺走受害人的性命的。”   入室抢窃结果撞见了户主,最后发展成入室杀人的情况不罕见,甚至说,这是抢劫这种暴力案件很常见的发展方向。   但连续作案4次,次次都会对受害者行凶的话,性质就不太一样了。   犯人大概率是在作案前就做好了规划,直接就是奔着杀人越货去的。   “他的作案手法相当熟练,而且毫不犹豫。”等在房间里的佐藤美和子走过来,“我们也认为他是提前就有所准备的。他会趁主人熟睡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潜入其家中,然后找到卧室,用刀直接割开受害者的喉咙。等拿走了财物之后,就会直接放火,把房子直接烧掉。”   这是相当残忍的手法了。   目的明确,犯罪意图清晰,这不应该叫抢劫,从一开始,就是奔着钱财的谋杀。   “前天夜里,新娘家中的信箱里,收到了一封来信,上头写着,‘恭贺新婚,我将为你们举行盛大的庆祝’。”高木涉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装扮,“因为怎么听都像是一种恐吓的威胁,他们就报警了。所以,我们决定由我们来替身,保护好新人的安全。”   “是这种危险角色的话,难怪了。”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猜测了一句,“你们两个和新人长得很像?”   “是的,这是他们的照片。”佐藤美和子翻出照片,展示给他们看,“新娘益户丽和,还有新郎平正辉,长相是这样的。”   毛利小五郎接过照片看了看,不得不点头认可他们的判断。   照片里画着妆的年轻女人确实和宫本由美有五六分相似,加上结婚需要做的非常浓重的妆容,现在的宫本由美和照片上的女人一眼看过去区别很小。   高木涉和男方反而相似度没有那么高,主要是发型和脸型很像,稍微打扮一下,也很容易认错。   “所以,真正的婚礼仪式是已经取消了?”还在琢磨那句留言的柯南抬起头,向目暮警官确认道。   “我们建议他们取消或者改日,但新郎强烈希望仪式能按时举行。”目暮十三无奈地耸肩,“危险毕竟还没有发生,那封恐吓信也语焉不详,我们确实很难强制要求他们不举行婚礼。”   “是因为那封信也没有出现明确的威胁?”毛利小五郎闻言,表情也古怪起来。   确实,因为也不能百分百保证留下了信的就是犯人,新郎不愿意因此改变计划也能理解,毕竟不管是预定场地还是通知亲友都是需要成本的,临时改变确实是很麻烦的事情。   但要是说他们不相信那是威胁,那为什么要报警呢?   “差不多吧,这种事情,只能尊重当事人的想法。不过,为了确保安全,这栋大楼现在出入口都已经安排了警方把守,没有请帖的人,不允许轻易出入。我们只能先确保凶手没有机会在仪式过程中动手。”目暮十三指了指那边的高木涉和宫本由美,“等到婚礼结束,他们离开大楼,接受祝福登上婚车的时候,就让他们两个出场。”   “你推断凶手可能会在那个时候动手?”   “嗯,为了确保安全,他们两个都有换上防弹背心,伴郎伴娘到时候也会换成警方的人,这样的话,就能有所防备了。”   “其实还是很危险的。”毛利兰忍不住开口,“万一犯人一不做二不休,选择了更直接的袭击方式……而且,这毕竟是婚服……”   比如爆炸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帮犯人这么容易搞到危险物品,但总有一种类似的预告袭击,很容易演变成爆炸案的感觉……   高木涉穿的正装还好,像是宫本由美为了配合新娘穿的抹胸长裙,裸露在外的脖颈以及双臂都是没有办法用防弹衣这种外在的手段保护的。   “那样的话,就只能靠美和子来保护我。”宫本由美伸手一把搂住佐藤美和子的,半开玩笑的说,“美和子可比他们靠谱多了。”   “……没问题,不过,你要排在高木后面了。”佐藤美和子也笑了起来。   “好过分,这么重色轻友的吗?”宫本由美发出了抗议。   “没办法啊,比起受害人,劫匪更有可能对阻止他犯罪的新郎更有恨意,袭击目标很有可能是新郎……”   他们几个聊的时候,白鸟任三郎远远看着完全没有反驳“重色轻友”这个逻辑佐藤美和子,表情又有些低沉了。   “你说的没错,唐泽君。”白鸟任三郎带着一些叹息,这样说道,“这种事情,确实很容易遗忘不是吗?她的性格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归根结底,那也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所以,你们也是什么,青梅竹马?或者说,小的时候遇上过?嗯……”唐泽摆出了一个思索的表情,“要是这样的话,我觉得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欸?”陷入了自己思绪当中的白鸟任三郎听见他这么说,不由一愣。   “佐藤警官可不是什么健忘的人。”唐泽善意地表示,“你看,就连随便两个被恐吓的目标,都能在警队里找到长的差不多的警官,如果你和她小时候没有特别熟悉的话……对吧?介意仔细说说看你们小时候的交集吗?”   来都来了,反正案件情况是很清晰的,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顺手把支线任务做了吧。 第1033章 纯纯的送命题   任务在即,这原本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但毕竟距离婚礼真正开始,以及婚礼结束后的硬仗毕竟还有几个小时。   再次被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相对亲近的姿态刺痛到的白鸟任三郎,最后还是选择了借口去检查布防情况,离开了准备室。   “其实我也知道自己希望不大。”白鸟任三郎看着来来往往的情侣和新人,开口说,“他们两个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高木可能也确实是更适合佐藤的那个人。”   “嗯,他们的性格还是挺合适彼此的。”唐泽赞同地点头,“高木警官确实年轻又有点莽撞,但我想佐藤警官需要的,就是这种直来直往。这并不是谁比谁好的问题。”   真算下来的话,论客观条件,白鸟任三郎实在是强高木涉太多了。   先不谈其他方面的问题,光是家世这一项,就很难比得上了。   白鸟任三郎可是白鸟集团的少爷,会选择警察这条路才是他人生的意外。   不过感情这个东西也不是靠比较能比较出来的,只是对比放在这里,强了那么多还失败了的白鸟恐怕感受尤为败犬就是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感觉到这个高中生在试图安慰自己,白鸟任三郎不由哑然失笑,“我承认,开始追求她或许是有跟风的意思,可是对我来说,她确实是不一样的。她是改变了我一生的人。”   佐藤美和子是知名的警花,在男女比例严重不平衡的搜查一课,想当然的会成为所有适龄的年轻男性注目的对象。   因此,白鸟的追求对比他们来说似乎更执着一些,放在人群里却也没显得有多么突出。   但白鸟自己是很清楚自己开始追求她的理由的。   “就是你刚刚谈到的,你们小时候的偶遇?”唐泽追问道。   “嗯,对。”   带着不由自主露出来的怀念的笑容,白鸟任三郎讲述了那个唐泽早就知晓的,关于他小时候的故事。   “……进入警队没多久,我就认出她来了。当时我还以为,这是命运的安排。”白鸟任三郎没有察觉唐泽脸上那充满揶揄的笑意,还陷在感慨当中,“结果她却没有认出我。也对,只是一次儿时偶然的遭遇,我却要别人和我一样牢牢记住不忘,这本来就是……”   “停一下,停一下。”唐泽抬起手掌,打断他的抒情段落,“白鸟警官的故事我已经听完了。”   来龙去脉其实很简单,就是在书店里遇到了一个指出大人盗窃书籍,却反过来被欺负的小女孩。   当时还是孩子的白鸟任三郎,由于接受的本来就是精英教育的原因,已经在阅读法律书籍了,于是站出来,显摆了一下自己刚看过的法律条文,用孩子的身份回击了那些大人。   然后他收到了来自女孩感谢的可乐,上头有用吸管包装做的樱花装饰。   因为女孩说,樱花是警察的象征,是坚强、温柔、正义之花,让还是孩子的白鸟任三郎被打动,由此彻底改变了未来的职业规划,成为了警察。   ……虽然小学生就谈什么职业规划好像多少带点离谱,但这个故事本身还是很有两小无猜的朦胧美感的。   如果他认错的不是佐藤美和子的话。   “我概括一下,你遇到了一个据理力争但被大人利用年龄和力量欺压的女孩,保护了她,被她的话所感动,认为警察是个令人憧憬的行业,因此选择了当警察,是这个意思吧,白鸟警官?”唐泽如此总结道,“那这个故事就肯定哪里不太对了,最起码,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佐藤警官吧。”   “这个结论是……?”听见唐泽这么笃定地说,白鸟任三郎微微瞪大眼睛。   唐泽抱着胳膊,很认真地反问:“上次我听说,佐藤警官是找到了当初害死她父亲的犯人,原本以为过了追诉期,结果因为对方为了逃避此事,出国三年,导致恰巧没有超过追诉期,是有这回事吧?”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白鸟任三郎没明白这两件事的关系,但还是先点了点头。   “由于她的父亲不是被谋杀的,而是死于意外,主要需要追诉的其实就是当年的劫案,因此追诉期是15年。对方出国3年,那么,佐藤警官的父亲是在18年前去世的。”唐泽很认真地给他算了个简单的数学题,“佐藤警官的父亲去世的时候,她大概也就10岁左右,你遇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是多大年纪呢?”   “好像,差不多……”白鸟任三郎的语气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差不多也就是10岁左右是吧?”唐泽耸了耸肩,给出诊断,“那肯定不可能是佐藤警官。当时她的父亲去世,她不仅要面对失去父亲的冲击,还要面对失去了支柱的家庭,那个年纪的她,即便内心也有柔软的部分,一定也不是会被几个恶形恶状的大人所威吓住的。”   佐藤美和子的母亲是家庭主妇,也就是说,父亲是家庭主要收入来源。   哪怕有抚恤金,以及父亲的同事战友们帮助,母女俩的生活也一定不是那么轻松的。   这种家庭,是不会允许孩子表现出软弱的一面的,对此深有体会的唐泽,相当理解佐藤美和子的性格是如何发展到今天这种风格的。   “要保全家里的财产,要安慰崩溃的母亲,重新建立秩序,还要自己走出来,做出选择,继续学习,考上大学,最后成为警察……这样的孩子是不会说出,‘樱花是坚强、温柔、正义之花’这么孩子气的鼓励的。很多时候,我们是没有的选的。”唐泽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佐藤美和子即便放在搜查一课的警察当中,也是比较“凶”的类型了。   这其实和为人处世无关,由于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唐泽很清楚,这不是什么凶狠或者刚强,主要原因,还是成长环境导致的。   一个孩子,在那种环境下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展现出的尖锐,往往是由于这是在过往的环境唯一能选择的姿态,那就是战斗。   “……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第一次听见这个视角的说法,白鸟任三郎不由愣了愣。   他过去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自己可能认错人的事情。   但他这么想的主要原因是性格上的差异,佐藤美和子在工作中一直是个相当强势强悍的风格,平时相处也是相当男孩子气的风格。   他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认真地分析,佐藤性格的成因。   “而且这种事情,主动开口问一下就是了。”唐泽做完心理分析,话锋又是一转,“你是对浪漫有什么宿命般的幻想吗?非得对方也认出你来,才觉得圆满?”   佐藤美和子和小林老师,确实是有点像的,尤其是脸型发型方面。   白鸟任三郎小时候只是接受的精英教育,不是去学当超人的,没可能在那个年纪就参透法医人类学,预判到一个小姑娘未来长什么样子,认错人,似乎无可厚非。   但唐泽倒是觉得他活该的。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不长张嘴呢?   “没有,当然没有,只是这种事如果只有自己记得的话,不是有点……”白鸟任三郎连忙否认。   “比起那点小纠结,找到心上人不才是更重要的事情吗?”唐泽用难言的目光看回去,“那你要是不问清楚,真的认错人了怎么办?等已经确定了关系,成了情侣之后,一交流发现认错了什么的……这种狗血故事,现在的高中生都不爱看了。从这个角度来说,你还得谢谢高木警官呢。”   先不谈可能已经处出感情的问题,就算是坚定本心,发现认错人了当场分手,回头找到人的时候,要怎么向对方解释自己的情感经历呢?   我因为把你认错了,所以才谈了前女友?   那这就不止是狗血的问题了,是纯纯的送命题了。   “什么谢谢我?”   正巧走出来和外头的同事沟通情况的高木涉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茫然地转过头。   和白鸟任三郎在大厅里兜了一圈,已经走回门前的唐泽随意摆了摆手:“没有,是在说案件的事情。如果你们的计划奏效了,那么当事人真的是要好好感谢你们。做了不小的牺牲啊,高木警官。”   “这怎么能叫牺牲……”高木涉被夸的不好意思了,低了低头。   白鸟任三郎却没去管他们的互动,只是在脑中想象了一会儿这种阴差阳错的概念,然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光是想象真的追求到了佐藤美和子,接着沟通之下发现一切都是误会的场面会有多尴尬,他的脚趾就已经忍不住抠紧了鞋底了。   将那种可怕的想象甩出大脑,白鸟任三郎试图挣扎一下:“话是这么说,可是,那张脸实在是很难……”   唐泽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只是转过了头,看向准备室。   因为重新振作起来的宫本由美变本加厉的闹腾,现在这对身着婚纱礼服的假新人,都站在准备室门前。   来来往往参加婚礼的人很多,他们站在这里并不出奇,最多收到几个好奇的观察或者注视。   不过,正像是选出他们的时候说的那样,他们两个和新人确实长得很相似,于是很快,就有人产生了误会。   “啊不好意思,感觉你们很般配,忍不住拍了一张。”举着相机的男人先是按下了快门,然后认真看了看取景框里照片,才抬起头,歉意地笑了笑,“平先生和益户小姐的婚礼是在3号礼堂对吧?”   “哦,你也是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吗?”佐藤美和子扭头确认道。   “是的。之后礼堂见。”男人礼貌地点了点头,走过三人的时候还微笑着祝福了一句,“新婚快乐。”   不等宫本由美回过神,又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充满鼓励意味地拍了拍。   “小丽,今天真漂亮!”拍她肩膀的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一副很熟稔的样子,“好好表现,婚礼可是大事情哦!”   “诶,你……”   宫本由美还在犹豫是否接话,对方已经松开手,风风火火地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去3号礼堂,好像是这边……”   “益户小姐,您好,我是轻边。”   宫本由美还没来得及和目暮警官等人确认是否要现在就开始一些扮演工作,身后又是一声呼唤。   “多谢你今天邀请我,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吧。”男人走过来,礼貌地寒暄了几句,也没有多做停留,“稍后礼堂见,很期待你们的结婚典礼……”   “啊,好的。”宫本由美连忙像是真正的新娘一样,微微弯腰行礼。   走来走去的人很多,都是去往不同的宴会厅参加各种典礼的人,但很明显,几乎所有来参加当事人婚礼的宾客,都没认出他们两个和新人本人的区别。   唐泽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看了看那边莫名其妙开始代替新人应酬起来的两个倒霉警察,又转过头,一言不发地看了看白鸟任三郎。   张了张嘴,真的反驳不出来的白鸟任三郎:“……”   “总这样也不是事,而且,人家的婚礼,我们替人家出面也不好。”目暮警官扶了扶帽子,“还是去问问当事人的想法吧。如果他们坚持要举行婚礼,也差不多应该安排人手陪同他们一起走动了。”   “是,也要多问问有关半年前案件的细节。”毛利小五郎赞同道,“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提前找到犯人的特征,把人逮捕住。这么危险的凶犯,要尽快捉拿归案。”   就这样几个警察和侦探陪着不得不营业的假新人一路寒暄着,到了3号礼堂另一边的走廊。   也是真正的婚礼准备室里。   房间里的气氛一如警察们猜测的那样,十分紧张。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了,这么重要的日子,现在考虑取消也太草率了!”新郎皱着眉,坚持说,“费用什么的忽略不算,那么多宾客已经心怀期待地到来了,我们要临时通知他们取消,改日再来吗?这样太麻烦人家了。”   “可是正辉,有人可能会袭击我们。”新娘捏紧了丝绸手套,不安地说,“而且,就是因为知道客人里可能混进去了不对劲的人,我们才更应该保护客人们的安全。万一,他不管不顾起来……”   “没关系的,小丽,不要那么紧张。”新郎平正辉扶住她的肩,安抚起来,“警察先生们都在呢,不会出事的。而且,那种家伙不会来的,我向你保证。有信心一点,好不好?”   跟在几个人脚边的柯南一进门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不由抬起头,打量起平正辉的脸。   就算是想要劝说未婚妻,“保证”这种词,也太…… 第1034章 唐泽:别打扰我做支线,快进   柯南紧皱眉头观察着面前的这对新人。   哪怕是面对未知的袭击威胁,新娘更是因为可能发生的意外惴惴不安,她依旧紧紧拽着新郎的手臂,看得出来,对他存在相当程度的依赖。   看样子,之前目暮警官提到的,半年前的那场英雄救美对他们的关系有质的改变。   新郎一眼看上去看不出什么问题,和佐藤美和子展示的照片里一个样子,情绪格外镇定。   他转过头,想要找个靠谱的同伴帮自己问一些基础的问题,诸如双方的家庭、职业背景之类的,正对上了还在和白鸟说着什么的唐泽。   不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什么,明明白鸟身形比唐泽高大不少,这会儿他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这会儿倒像是个在接受开导的后辈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唐泽转过头,冲表情困惑的柯南笑了笑。   他知道柯南在疑问什么,无非就是自己怎么和白鸟又混熟了之类的。   不过唐泽本来在各种社交关系里经常扮演的也都是那个倾听并给出意见的角色,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被发现什么端倪,只是装作正常接收到了柯南暗示的样子,小声询问起白鸟。   “警方搞得这么紧张,这对新人,他们的家庭背景很厉害吗?哦,也对,女方曾经是被杀人劫财的惯犯盯上的户主,她家里应该很有钱吧。”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是不至于让搜查一课如此如临大敌,动用这么多人手,来维护一场婚礼的安全进行的。   白鸟任三郎情绪还停留在自己万一认错人,和佐藤美和子谈上之后摊牌的恐怖时刻里,听见唐泽的问题,本能地就开口回答道:“益户小姐好像是某个企业家的独女,我们也和他们确认过要是犯人被警察的阵仗所震慑,没有动手,准备婚后再对他们实施报复的话,他们要怎么应对的问题……”   跟在新人周围的警察们基本都有做基础的变装,比如换上礼服,装作是亲朋好友甚至伴郎伴娘,不过这栋承办了许多宴会的大楼门口突然有警察把守,检查出入人员情况是大家都能看见的事实。   凶手确实是穷凶极恶之辈,但出于谨慎考虑,选择将动手的时间延迟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的确是需要考虑的问题,总不能因为他们可能的死亡威胁让警方一直注意和保护他们。”唐泽点了点头,“所以他们的回答是……?”   “哦,然后新娘说,她父母已经替他们在夏威夷买好了度假别墅,等婚礼一结束,他们两个就会去国外居住个半年一年的。”提到这个,白鸟任三郎的同样嘴角抽了一下。   “这样啊,不奇怪了。”唐泽做出恍然的样子,“益户家,很有钱吧。”   “嗯,似乎是做印刷行业的,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他们的对话声音不大,也很简短,不过柯南已经迅速从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情报。   这对情侣的家世绝对是不对等的。   益户丽子刚打算结婚,家里甚至就已经在海外买好了产业,根本不是普通家庭。   再加上她会被那么凶残的劫匪盯上,甚至都没有明确的死亡危险,警方高层的压力就让整个搜查一课都活跃起来,为了一场典礼忙的脚不沾地,益户家的实力可见一斑。   但刚刚的对话当中,表达出强势和主动性的一直是新郎而非新娘……   综上所述,很容易得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半年前的那次救人,为平正辉争取到了极为重要的筹码,让他在和女友的关系里成为了更具备主动权的那个,一路畅通无阻走向了婚姻。   说那次抢劫的事件助力他实现了阶级跃迁真是半点不夸张。   对现状有所判断之后,柯南才重新转过头,仔细听他们讨论的案件细节。   “那是一个下雪的深夜。”益户丽子认真地回忆着,“时间可能是午夜前后,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我是被家里奇怪的动静所吵醒的,起身想要打开灯,灯却没有亮。我感觉很奇怪,就找到了手电筒,顺着走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毛利小五郎听到这里眉毛一跳,忍不住追问。   没办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在听到家里有奇怪响动之后,居然选择了自己出卧室去看情况,这听着血压实在是很高。   益户丽子愣了愣,似乎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嘴上还是回答:“啊,差不多是的。家里本来有几个佣人,但是正巧,我父母需要出门几天,他们把佣人带走了不少,家里就只有园丁之类的个别人,而且住在另一侧的客房……”   哦,也就是说平时是被保镖保护着的大小姐,家里还有很多佣人。   那就不奇怪了,她在家里本来也不会有什么警惕心,半夜起床更是反射性地按照日常习惯去生活。   “……那没事了。您接着说。”   “哦、哦,总之,我沿着走廊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结果发现,有个陌生人蹲在收藏室里,正在撬保险箱的锁。”益户丽子说到这,忍不住更紧地抓住了男友的手臂,“他看见了我,就举起刀过来追。”   不奇怪的展开。   毛利小五郎琢磨了片刻,又接着问:“然后你就被平先生救了?”   “是的。我手里没有其他武器,只能用手电筒砸他,然后仗着自己熟悉地形,摸着黑往玄关处逃跑。但我当时穿着睡袍和拖鞋,根本跑不赢他,还是在门前被抓住了。”说到这,益户丽子转过头,看向未婚夫,脸上一下子露出放松的笑容,“然后我就被门口的正辉救了。”   毛利小五郎的视线顺势转移到了新郎脸上。   新郎平正辉的反应就比新娘平淡多了,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和赧然。   “我那天,在家里呆着的时候,总感觉心神不宁的。然后我想起她说,她父母带着家里其他帮工出远门了,除了她,她家只有两个年老的佣人,我感觉担心,就想要去她家里陪陪她,结果一到门前就看见了这一幕……”   “嗯,他立刻冲上去和那个男人扭打起来,还对我喊,让我快走,马上回房间报警。”益户丽子满脸都是有点肉麻的甜蜜微笑,看得出来,她对男友下意识的保护非常受用,“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就看见那个人留下一句话,逃走了。”   “那句‘绝对不会忘记仇恨’,就是他这个时候说的?”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这么危险的情况,你们都没受什么伤真是幸运啊。”   “我是没有受伤的,正辉的话,他在和犯人扭打的时候左手的手腕和拇指骨折了……”   平正辉接受了女友的关怀,点头表示:“其实一直到上周,我的手还打着石膏呢。”   “哎,早知道就不应该在国内办婚礼的。”益户丽子看着他的左手,很是担心,“我们直接去夏威夷的话,那边风景也不错,新的别墅安保系统很全面……”   她开始聊起一些情绪问题,没有给出更多案件的细节,场中的几个人相互对视,表情各有各的微妙。   不管是办案经验丰富的毛利小五郎,还是本身就对细节很敏锐的柯南,都从她的这段话里发现了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犯人闯入她家的时机就很诡异,诡异在于太完美了。   从益户丽子的描述中不难听出来,益户家是个很大的别墅,而且平日里安保措施都很到位,是不会发生被区区一个劫匪在家里逼的满地乱窜的情况的。   那么犯人是怎么知道她的父母那天正好不在,而且还带走了家里的保镖和其他青壮年的呢?   就算这一点用踩点和观察可以回答,其他问题就更诡异了。   平正辉抵达她家的时机实在是太巧合了。   益户丽子之前说,案发当天是一个下雪的冬夜,也就是说,可以算是比较恶劣的天气。   正常人会在这种天气一个招呼不打的跑去对象家里吗?   好吧,就当他们感情好算了,这个遭遇之后发生了冲突的情况也很奇怪。   如果益户丽子当时看见赶到门口的不是自己的男友,而是一个陌生人,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这是劫匪的同伙,来堵路,防止受害者从家里逃出去的。   而后,平正辉压制住了劫匪,第一反应是让女友离开。   也就是说,他和犯人真正的冲突过程,到底是打成什么样,手又是怎么骨折的,这个过程益户丽子完全没看见。   这就使得犯人留下的那句反派宣言更加耐人寻味了。   诚如前面所说,这种带有强烈情绪的话,是很少会留给完全的陌生人的,哪怕这个人是刚刚阻止了他犯罪的见义勇为者。   正常罪犯,用的应该是“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之类的威胁,而不是“仇恨”……   “冒昧地问一下。”毛利小五郎琢磨了一会儿,打断了益户丽子略带焦虑的喋喋不休,“虽然你们收到的那封信大概率就是犯人留下的,但是会闹到直接报警,甚至考虑取消婚礼的程度,除了这封信还有发生别的事情吗?”   “有的。”益户丽子忙不迭点头,“正辉的公寓在前段时间,被闯空门了。正辉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我考虑到这些情况,认为还是要谨慎一些,就报警了。”   “有什么东西被盗了吗?”佐藤美和子表情一下严肃起来。   “没丢什么东西。”平正辉摇了摇头,“就是有人动过我的东西,还打开了我的电脑而已。”   “看来这个人在寻找确认你们的信息……”   几人正在说的时候,目暮十三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种出勤的时候还会开铃声的,一般都是工作用的联络号码,目暮十三接电话的动作很快。   “是,我是目暮,啊,千叶,有什么情况吗?”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目暮十三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什么?发现了喉咙被割破的焦尸?还发现了连续抢劫杀人犯的指纹?!”   目暮十三的声音一点不小,满屋子人的视线瞬间就转过去了。   心里估量着平正辉的情况,考虑对方应该是只有阴影还是已经有殿堂的唐泽看过去的动作慢了半拍。   他主要不是吃惊,他主要是感到一种无言。   是这边的警察规章制度不严格吗?这种至关重要的探案线索,能直接喊出来让当事人听见的吗?   益户丽子脸色惨白是小事,这不等于对着平正辉这种可疑的人员通报警方进度吗?   很快听完了现场下属的描述,目暮十三挂断电话,神情已经彻底凝重了起来。   出现了尸体,又出现了至关重要的指纹线索,这个案子的性质已经截然不同了。   “我们在提无津川附近的闲置仓库中发现了尸体。死者约30-40岁,男性,身着深蓝色西装,白色领结。在他的左手指甲上,发现了犯人的指纹。”   “白色领结……”几个警察的表情都一样沉重下来,“也就是说,死者看上去是来参加婚礼的。”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这个时机,指向性太过强烈了。   “莫非,是犯人通过你的电脑检查了你们的名单,然后替代了某个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身份,然后……”   白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泽打断了。   “莫非,死者知道关于凶手的某个关键信息,所以被他灭口了?”   整那么多弯弯绕绕的,麻烦,别打扰他做支线啊。   此言一出,被打断了推理思路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唐泽。   “诶?你的意思是,凶手是他们的熟人吗?”佐藤美和子想了想唐泽的逻辑,一时间有点没理明白,“可是这怎么看,都像是为了获取邀请函使用的手段。”   “这只是一次婚礼,又不是什么国际会议,入场券至于到需要杀人来获得的程度吗?”唐泽摇了摇头,“而且,凶手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替代谁,不会被他们所察觉呢?他得有多熟悉益户小姐和平先生才能判断出宾客的远近亲疏,搞清楚自己顶替哪个人才能安全过关?真的熟悉到这个份上的话,根本没必要专门在婚礼上动手吧。”   “你说的,确实也没问题……”刚刚已经开始思考怎么筛查宾客的目暮十三思路也转了转。   感觉自己说的差不多了,唐泽用脚后跟勾了一下柯南。   这种出风头的事情,还是让爱出风头的小朋友自己继续吧。   没明白怎么就突然被踢出来的柯南呆了呆,谴责地看了唐泽一眼,还是一五一十将自己下意识想到的事情说出来了:“这个人会闯入公寓在电脑上查找宾客名单,这么大费周章,看上去不像是要袭击人的样子。”   平正辉的公寓除了他自己,只有他女友会去,说白了,本来就是个很好的犯罪场所。   要是犯人只是想要弄死平正辉,都已经跑进他家里了,找个机会对他实施报复难度未必有多大,至于还需要选择如此蜿蜒曲折的路线吗?   可要是平正辉像前面推测的那样,可能是犯人的同伙,那犯人目的就不是袭击了……   正中靶心。   平正辉一直很平静的表情波动了一下,眼角微微眯了起来。 第1035章 商战生存策略   “这个说法有一定的道理。”   很快,毛利小五郎就开口支持了唐泽的说法。   “虽然目前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确实,如果只是为了混进婚礼现场的话,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这里是公共场所,来这边的礼堂举办活动的人很多,警方最多限制一下3号礼堂的进出名单。如果凶手的目的是为了袭击新人的话,为了闯空门,拿到宾客的名录,就为了在今天杀死一个宾客然后混进现场,这个计划的波折太大了,很容易出意外。”   越是复杂的计划,越容易因为某一环的失效而引发连环的失败。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嫌犯,这是一个手上有6条人命的恶徒,要说他没有犯罪经验,在米花町都是不认的。   “灭口吗?所以说,凶手确实也在现场?”白鸟任三郎嘴上说着模棱两可的话,视线也已经锁定在了新郎平正辉的身上。   无他,新郎在整个案子里的角色,随着所有人的分析正在越来越可疑。   由于逃走的劫匪留下的狠话是要记住这个仇恨,所以在威胁信寄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默认他是想要袭击乃至于杀死阻止了他的犯罪的平正辉。   可如果平正辉自己就在这个案子当中扮演了一个角色的话,那么这番话的意义就又有所不同了。   会不会是两个人产生了分歧,对方被平正辉所伤害,决定来婚礼上将平正辉的身份和盘托出之类的呢?   益户丽子绝对算是个大小姐了,光是女儿受到了一点人身威胁,她的父母都能立刻决定为她在海外置办房产。   假如平正辉真的曾经是劫匪的帮凶,乃至于就是劫匪之一的话,这是一个太过理想的上升通道了,理想到为此抛弃同伙,出卖背叛都在所不惜……   目暮十三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但看着一脸茫然的新娘本人,知道这不是合适的讨论地点,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讨论。   “警方的办案流程就不拿来妨碍市民的决定了,这些细节是我们需要自己讨论的。平先生,益户小姐,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可以基本确定的是劫匪本人一定就在婚礼现场。你们真的要坚持继续办婚礼吗?”   这是已经杀了6个,哦不,7个人的凶徒,和这样的人处在同一个空间当中的危险性是不言而喻的。   正因为益户家的权势,这场婚礼才更应该叫停。   益户家女儿的婚礼,来宾虽然有一部分只是两个年轻人的朋友,但更多的还是和益户家有往来的富商高官之类的,出了问题影响会非常恶劣。   平正辉虽然表情略有一些慌张,但在听见希望取消婚礼的建议时,还是毫不犹豫地提出了反对意见。   “虽然你们说的可能性确实很大,目前还是没有犯人已经到这里来了的确凿证据不是吗?”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算镇定,“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天,已经为了我们腾出日程的贵宾也经不起这样的来回反复……”   唐泽瞄着他的表情,又看了柯南一眼,在对方脸上找到了和自己差不多的表情。   不难看出来,平正辉是真的很想结婚。   不是想和益户丽子结婚,是很想和益户家的女儿结婚。   他除了强调婚礼的重要性,就是在一直强调今天来客的尊贵,身份不凡,看样子他是非常清楚自己的婚姻意味着什么的。   这是他们两个人的婚礼,也是他作为益户家的女婿,未来可能涉足家族企业的一次亮相,他今日的表现很可能影响到他未来在妻子家族中的地位,他不愿意放弃。   益户丽子抬起头,低声劝了一句:“正辉,只要把情况说清楚,其实也没关系的。大家都知道我们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哪怕是因此遭遇了威胁,也是你勇气的功勋……”   “丽子,这是我们两个决定了很久的仪式。我不想因为虚无缥缈的威胁而放弃它。”可能是情绪平缓过来了,平正辉立刻调整好了表情,揽住未婚妻的时候脸上只剩下了深情款款,“我可以在那个时候救下你,就不会畏惧这么一点安全上的威胁。相信我好吗?”   “正辉……”   新人说着说着进入到了蜜里调油的私密时间,旁若无人地对视着。   唐泽看着女方明显再次被感动的智商下线的状态,多少有点明白为什么平正辉能在这个赛道卷出头,打出风采了。   从益户丽子的情况上不难推断出这对凶恶劫匪的手法。   恐怕他们的策略一直是,由平正辉利用日常的身份接触到富人家,依靠人际关系光明正大地进入对方家里,打探和踩点,做好路线规划,了解这家人的日程和行动计划。   在最后确定好一个行动日期,他再找到同伙,完成入室盗窃和抢劫的部分。   也就是说,平正辉是非常擅长在短时间内拉近和人的关系,熟悉到能登门入室,去别人家做客这种事的,益户丽子更是在案发之前,已经成为了他的女友。   动手杀害受害人并放火的理由也就很充足了,因为他们的作案方法在一定程度上其实是类似熟人作案的模式,他和受害者一家在近期一定是有很强的人际关联的,如果让对方活下来,警方的筛查一定会锁定到他头上。   而只要受害人死亡,一个近几日接触到的朋友或者雇员之类的角色,并不会第一时间进入警方的视野。   ……这么掐指一算,平正辉过河拆桥给同伙干掉也就很合理了。   怎么看他都才是那个策划者,留下指纹的也是他,他是负责杀人的那个,他的同伙除了帮忙溜门撬锁放放火之外毫无其他用处,像个伏特加似的。   这要是再没有伏特加的优秀读空气能力,乖乖认他做大哥,那命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目暮警部!这里有送给新郎和新娘的礼物。”   就在警察们忍不住想要打断眼前的牙酸场面时,准备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目暮十三转过头,看见是搜查一课的一个警员,皱了皱眉:“现在情况特殊,这种东西送过来干什么?”   “已经检查过内容物了,主要是送过来的工作人员说是希望新郎新娘能现在看一看的内容。”走进门的警员解释道。   听见他这么说,平正辉直接接过了礼物,开始拆开外包装了。   在场,除了新人之外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再次皱眉起来。   都知道已经可能面临重大人身安全威胁了,还能这么积极地拆未知物,更可疑了。   “啊,是清水给我们的。”看见礼物盒里的东西,平正辉露出笑容,将它展示给益户丽子看,“应该是给我们做的那个视频……”   “我们两个人有一个经常活跃的网站,是一家温泉旅馆的。很多爱好者都会在那里活动。”益户丽子拿起礼物盒里的手持摄像机,“我们也告诉了他们婚讯,还准备等结束了宴会,明天就去那个温泉办一场派对呢……”   “网友?”目暮十三表情古怪起来,“该不会,你们婚礼也邀请了网友吧?”   “那倒不会,让网络上的朋友专程准备礼服跑来线下,这种事也很麻烦别人。不过我们是有邀请那边的管理员……”益户丽子解释道。   在明知道有死亡威胁的前提下,还能跑去组织都是陌生人的社交场合,该说这姑娘心真大吗?   “清水也是我们在网上认识的朋友,结果后来聊到的时候,发现她和我们住在同一个公寓,因此关系也很好。”平正辉笑了笑,“这是她为我们拍摄的视频,是想要在旅馆的派对上播放的。”   还在网上透露自己的线下地址,甚至和线下的网友成为了朋友……   几乎所有警察,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了几下。   “怪不得会被盯上。”柯南忍不住了,小声嘀咕,“这位益户小姐的警戒心也太弱了。益户家也是有钱的富商吧,都不给女儿做安全教育的吗?”   能和平正辉这样背景可疑的家伙成为情侣,已经足够不谨慎了。   跑去认识不久的男友家同居什么的,就当益户家在这方面比较自由不约束她吧,怎么还能给陌生网友直接透露自己现实里的住址的?   说是靠着运气活着真是一点不夸张,还是说这也是益户家的一种培养策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吧?   “要是不是她如此没有戒备心,可能也活不下来。”唐泽表示,“如果不是和她处成了男女朋友,我觉得平正辉这种性格的人……”   后面的话唐泽没有展开说明,毕竟虽然平正辉已经九成九有问题了,这不是还没确诊吗,直接论断有点不礼貌。   不过他要说的意思,柯南是已经明白了。   一个会选择为了钱财精心谋划,杀人放火的家伙,心性一定是相当有问题的。   光是看他这副偏执的不肯放弃婚礼的样子,就能感觉到一二。   要不是益户丽子警戒心弱,对男友的可疑丝毫没有察觉,一看就很好骗的样子,当初的平正辉会不会选择放过她,反过来背刺同伙,还是个问题呢。   “怎么不算是一种祸福相依呢?”唐泽总结了一句。   想了想,觉得还真的有点道理的柯南:“……”   他们两个嘀嘀咕咕的功夫,警察已经和新人简略看完了那段视频。   视频内容并不复杂,就是身为邻居的清水小姐替他们拍摄了去多罗碧加公园的一天约会日常。   如果说内容有什么地方足够引人注目的话,除了平正辉在开头将房门钥匙放在了公寓门口的信箱上之外,就是全程胳膊都打着绷带的平正辉自己了。   “这个就是你因为案子受的伤?说是,手腕骨折?”白鸟任三郎打量着画面里的平正辉,“包的很严实呢……”   他嘴上是这么说,表情却很古怪。   怎么说呢,打石膏确实是骨折恢复的一种常见固定手段,但从视频的日期上来看,这个视频的拍摄时间在一个多月前。   由此可以推断,此时已经是平正辉受伤后的大约第五个月了。   第五个月,还要保持这样的石膏板固定,这就有点不寻常了,石膏可是非常不透气的固定方式,长时间保持这样的状态,反而不利于恢复。   联想到由益户家抢劫未遂的案件里发现的凶器,确定嫌犯留下的指纹是左手无名指的这一消息……   “是那样吧?”柯南问。   “是吧,这样就有借口不留下左手指纹了。”唐泽点了点头。   “还能顺势向益户小姐表示自己为了她有多辛苦什么的。”连毛利兰都加入了他们的小声嘀咕。   “难道说益户家对继承人的策略真的就是放养,活到最后的就是继承人吗?”唐泽摸了摸下巴,考虑起这种迷思。   虽然益户丽子确实是他家独女,但大家族又不缺乏堂哥堂弟啥的。   认真想想,这种商战生存策略放在米花町,好像还真的很合理……   “正辉的伤恢复了很久,我就是因为担心他的伤影响生活不太便利,才专门搬到了他的公寓。”还不知道自己一定程度上傻人有傻福的益户丽子笑着回答,“还好最后成功恢复了,没有怎么影响手部功能,真是松了口气。”   “哦,哦……”在场的警察们除了点头,也不能给出什么反应了。   “我们确实是有把钥匙放在信箱的习惯啦。不过我们的信箱是有密码锁的,没问题吧?”益户丽子好像没察觉他们的反应一样,转过头笑了起来,“是有点偷懒啦,我承认。”   白鸟任三郎指了指DV上的小小画面:“可是你们的信箱密码都被这个清水小姐完完整整拍下来了呢……虽然这样看不是很清楚,如果你们拿去派对在大屏幕上放的话……”   益户丽子将进度倒回了了开头,认真看了一会儿,慢慢点头:“哦!是哦,这个也要编辑一下,我一会儿去和清水讲一下……”   目暮十三没做什么表示,但朝着几个下属打了几个隐晦的手势。   一会儿逮捕平正辉的时候,必须要隔离益户丽子,感觉这姑娘脑袋不灵光的样子…… 第1036章 看破,但看歪了   在警察和侦探的有意隔离下,新娘被带去了准备室的另一边,仔细询问半年前案件的细节。   诸如还是否记得犯人的声音、体型,任何条件都可以。   为了防止新郎借机应激发难,他们还专门安排了几个女警和毛利兰一起做询问。   “如果真的觉得很痛苦,可以不去强行回忆。”毛利兰坐在她对面,温声说着,“您放心,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也不是你的责任,而问这些既是为了你们的安全,也是为了保障婚礼的正常进行……一辈子没有几次的重要典礼,不能因为恶人而惨淡收场不是吗?”   关于平正辉的可疑,即便毛利兰一开始没意识到,听见柯南唐泽他们的讨论,也明白过来了。   益户小姐找的这个未婚夫,很可能不仅仅不是她心目中的英雄,还是真正的恶棍。   益户丽子很明显是那种主见不算强烈的温和性格,如果落进这样的配偶手中,她的将来就不明朗了。   “可是,关于案件的情况我半年前就和警方仔细描述过了。”益户丽子扯了扯垂落下来的头纱,焦虑地表示,“我也很想抓住犯人,但是……”   “不管是哪种情况,现在可以肯定的是犯人已经混进会场当中了。”佐藤美和子蹙着眉,“威胁近在咫尺,我们也需要更多信息,才能保障所有人的安全。”   “我……”益户丽子抓了抓腿上的纱裙,低下头。   毛利兰看着她略显紧张的样子,顿时有所领会。   平正辉身上有很多疑点,他们这些旁观者都能察觉到。   哪怕是因为面对生命威胁又被营救的情绪太过强烈,覆盖了很多思考,过去了这么久,要说益户丽子对此完全没有察觉,也是很难的。她才是真正和平正辉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观察了那么久的那个人。   当事人未必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只是主观情绪和一种可能打破幸福幻境的畏惧让她的潜意识不愿意去往这个方向思考罢了。   毛利兰想了想,伸出手,牵住了益户丽子的手。   木原川不是什么好人,最终的结局也很难看,在被逮捕后自然而然是被帝丹高中清退了。   但他在心理学方面并不是真的庸医,也短暂地认真工作过,跟着看了一些的毛利兰多少是学到了几分真才实学的。   她一边观察着益户丽子的状态,一边稍稍严肃起表情。   “益户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人的潜意识其实很神奇的。你以为自己忘记了,但可能它只是缺乏一个被唤醒的契机。这样吧,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嫌犯就在3号礼堂里。我们陪着你去偷偷观察一下宾客,也许你会想起些什么。”   很少自己拿主意的益户丽子,或许本身就是由于这种性格而被盯上的。   这一点,从明明她才是婚姻里的优势方,家庭条件优越,可主导了婚礼决策的还是平正辉就可见一斑。   这个时候让她去拿主意是不现实的,应该直接给她方案。   “可以这样吗?”益户丽子微微睁大眼睛,“可是之前警察也说,为了安全让我们尽量少接触宾客……”   “没问题的。”宫本由美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婚纱,“您可以把头纱和外罩的纱裙先换下来,这样看上去就比较像是伴娘的衣服。”   “嗯,而且不需要进入会场里,只需要找个角度观察一下客人就好。我和由美都会陪在你身边,小兰也是。放心吧,我们会保护好你的。”佐藤美和子同样承诺道。   切实可行的方案,听上去也不复杂。益户丽子明显松了口气。   “好的,那就麻烦你们了……”   站在最外围OB的唐泽看着这一幕,飞快地勾了勾嘴角,然后就将目光转向另一边。   相较于得到了温柔对待的新娘,平正辉这边就要惨多了。   等新娘在佐藤美和子等人的陪同下离开化妆间,去外头的休息室观察场中的时候,原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问问题的几个警察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宾客名单是由你决定的吗,平先生?”嘴上虽然还在用敬语,高木涉却已经没有在低头记录内容了,而是抬起头,不动不摇地盯着平正辉的脸。   平正辉的长相不能算差,能接近并获得益户丽子的好感,他的外形条件还是过关的。   但这样近距离观察的时候,就会觉得这家伙的面相多少有点刻薄或者说阴沉了。   到底哪里和我像了……高木涉在心里不忿地嘀咕。   “……是我和小丽一起商量的。”平正辉因为他的视线皱了皱眉,“毕竟她那边的亲人朋友我也不认识。”   “嗯。你的公寓被闯空门之后,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警察这个消息呢?在刚刚提起之前,你完全没有在说威胁的时候发生过这种事。”白鸟任三郎抱着胳膊,语气一样不客气。   明明是被威胁的那一方,却隐瞒了这种情况。   用粗心大意或者没觉得有关系能解释得通,但要是情况如同刚才侦探身边的小朋友点破的那样,那么平正辉隐瞒这件事,就很可能是为了抹除自己和对方的交集,刻意隐藏了。   “因为本来就没有丢什么东西。说到底是不是被闯空门都还不好讲呢,说不定只是丽子记错了东西的位置,忘了关电脑……”   平正辉本能地就开始反驳,然后被警察们无情地打断了。   “你就是这么说服益户小姐不报警的吧?”高木涉很直接地说,“但现在都已经基本确定那就是犯人做的,你为什么还不主动配合调查呢?”   红脸白脸是警察们常用的审讯手段,一般而言,高木涉都不是扮演白脸的那个人。   他今天主要是挺气的。   佐藤美和子嘴上说不介意,但从她看着宫本由美身上的婚纱若有所思的表情来看,她其实也是有点介意的。   好端端的,长什么样不好,长这个样子,害得他不得不在佐藤警官面前和别的女性换上婚服……   如果真的是受害人就算了,结果很可能是心怀恶意的歹徒,这可太气人了。   “你们……”平正辉的眉头深深拧起,“你们的这个口气,是在怀疑我吗?!喂喂,开什么玩笑……”   “没有这个意思,平先生,我们只是在例行公事调查。”   “我们才是报警的受害者,你们这个态度……”   “对我们的态度有意见可以等案件结束后去警视厅投诉,我会给你投诉部门的电话的。”目暮十三一句话就将他高涨的情绪压了回去,“半年前的抢劫案,你有什么额外能提供的线索吗?”   “我……!”   欣赏够了平正辉被警察们掩埋住围着逼问的场面,唐泽站起身,朝会场走去。   路过柯南的时候,他还顺脚勾了一下发呆的小朋友。   “走吧,小兰都出去了,你不跟出去确认益户小姐的情报,站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案件的决定性证据目前没有,但其实一直都在平正辉的左手上,真正欠缺的只是那么一个挑破真相的逻辑思路。   带着柯南出去转一圈,估计也就搞明白了,轻轻松松,小事一桩。   他还是先想办法看看怎么劝白鸟去看电影吧,说不定就触发剧情,给这段孽缘快进掉了。   回过神的柯南再次看了平正辉一眼,又看了看表情微妙的毛利小五郎,才慢半拍地跟上唐泽的步伐。   他其实已经找到了思路,确认了平正辉就是犯人,只是还缺少个别论据。   只是他还在犹豫是现在就给毛利小五郎一针,把思路说清楚,还是等警察们问完,犯人基本被控制住之后再给一针……   总之就是横竖都得给一针,这种思路太过清晰的叙述和推理不适合由他来做。   现在补充一些其他论点也不错。   回过神的他一边跟着唐泽走出门,一边小声吐槽:“你们一个二个的,怎么都这么喜欢用脚后跟拽我……”   说到这,柯南愣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看唐泽的后脑勺。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撞见了打扮之后和新郎新娘真假难辨的高木涉和宫本由美的缘故,柯南突然有了一些奇妙的联想。   唐泽,和明智吾郎,虽然长相截然不同,但从某种层面来说真的挺像的。   尤其是刚刚的那个瞬间,那个唐泽站出来,打断了大家的思路,给出了另一个答案的瞬间。   柯南是看过他们两个站在一起的,不止一次。   唐泽和明智吾郎身高差不多,身形身材也类似,发色更是分不出什么差别,走路的姿势倒是有些不同,但如果稍微整理一下发型,只看背影的话,就算是明智的铁杆粉丝,大概也认不出来吧……   “怎么了?”明确听见他这句吐槽的唐泽转过头,表情如常地看回去。   唐泽当然知道,自己的马甲并不是天衣无缝的。   他有一些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唐泽是能意识到它们的独特性可能让自己暴露的。   但一来,唐泽觉得为了骗个朋友连基本的生活习惯都要作假有些夸张了,二来,星川辉的存在会将这些问题的爆发时间拉长很久很久。   目前的柯南还没意识到他几个马甲之间的联系,主要还是缺失了“库梅尔会易容”这个重要信息。   贝尔摩德确实也是一种手段,更是可以配合别人完成一些演出和替身,理论上是应该警惕的,但唐泽和柯南接触太频繁了,每天都见,柯南实在是很难将这些线索联系起来。   再加上他是真的见过几个马甲同台演出的,想要拨开层层迷雾,实在是有点为难人家侦探了。   “……你确认你小时候没接触过明智吗?我怎么感觉……”柯南转动了一下视线,眼前突然浮现出了一些类似的案例。   木原川那打扮的一眼能让所有见过唐泽一川的人愣住的样子,岛袋君惠为了成为海岛的精神图腾,继续打扮成神婆大人的样子……   “话说,你之前说的,他参加的那个实验,是所有受试对象都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吗?”   不明白柯南怎么话题突然转到这里的唐泽有些奇怪,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应该是吧。按照我父母留下的资料,这个实验在孩子身上实现的可能性更大。”   虽然最后根本没实现吧,但情况是这么个情况。   至于从哪找来了那么多实验对象,一部分是类似星川辉这种根本无人在意死活的炮灰,另一部分则是用各种名义骗来的各类儿童患者。   组织在医药领域,可是控制了不止一家公司的,就连星川,当时都去过一些医药公司的大楼接受实验呢……   “这样啊……”柯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更多问题,站到了毛利兰的身边,陪着她一起听益户丽子紧张地絮絮叨叨关于宾客的情况,心里却突然有了一些思路。   他想起了很早之前joker的一句宣言。   「Joker是因为唐泽昭而存在着的。」   认知诃学,是基于人类认知的现象研究的学科,它的终点是心想事成的伟力。   唐泽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力量,其实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抵达了这个终点。   由于受到认知的影响,一个人在形象上越贴近另一个人,在认知上就会更接近对方的能力,这种仿佛相似律一样的设定,在木原川身上已经有所体现了。   会不会自己之前的理解出现了一些问题,认知力量的起点,根本不是joker。   正相反,joker和明智吾郎,都是组织直接从唐泽这个样本身上“嫁接”出来的产物呢?   也许明智吾郎身上的实验能成功,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特殊个体,而是因为他和唐泽足够像,足够趋同。   趋同,说到趋同……   柯南的眼睛依旧盯着门外的客人,微微眯起眼睛,思绪已经飞到了其他地方。   “Akira……”   “阿嚏——”   “怎么了Shade?怎么在认知空间也能打喷嚏?是因为地下天也是花粉天,花粉过敏吗?”   “不,嘶,我只是,突然觉得有点恶寒……Ark,leader没在搞什么新事情吧……” 第1037章 意料外的节点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那三个人你认不出来是吗?”   “是的,这三个人我确实不知道谁。”   益户丽子抬起手,给毛利兰指出来了几个人的位置。   带着墨镜,肤色很深,颜色偏浅的男人发,留着刘海和小胡子的,以及开场前他们就遇上过的那位拍照的络腮胡。   “听起来很可疑的样子。”毛利兰从善如流地接话,“需要去替你打听一下吗?”   想要确定谁是犯人有点难度,但想要筛查谁不是就要简单的多。   没有搜查证等证件要求对方直接配合,提供指纹,同样有失败的可能性,所幸他们都在宴会上。   只需要稍微拿一些他们接触过的物品,交给鉴识科,很快就会有结果。   “不,非要说的话,和名单里的一些人也对的上。”还以为自己真的在努力破案的益户丽子连忙摇头,“比如那个一直在拍照的。他有可能是郡司叔叔。他是我们家以前的邻居和世交,但后来成为摄影师之后,经常出境,那之后见面就少了很多。让我父母来,都未必能认出来……”   “是吗,那另外两个人呢?”宫本由美伸手挽住她,“在室内戴墨镜也很奇怪。”   “他,他大概是我的滑雪教练。”益户丽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原本不应该请人家的,这么麻烦,主要是我和正辉就是在他的课程上相遇的,我就觉得有必要邀请一下……”   “所以认不出来是这个人平时都戴着全套的滑雪护具?”   “是的,他很少摘下来……”   最后的轻边,则是收到了她盛情邀请的、那个她和平正辉都很爱去的温泉旅馆网站的管理员。   当他们询问这个轻边既然是没有见过的网友,为什么会在进场之前来向她打招呼的时候,益户丽子的回答是“为了方便别人来赴会,给他寄去了照片”。   “……您是把自己和未来丈夫的婚纱照,发送给了网友吗?”佐藤美和子稍微有点绷不住。   “是啊。轻边先生人很好的,也不是很想来线下的活动,我们三催四请,当然是需要打消他的顾虑他才会来。”益户丽子兴高采烈地点头。   宫本由美赶紧拽了拽闺蜜的袖子,生怕一个憋不住的闺蜜说出什么不客气的话来。   在自己的婚礼上和网友初次见面也就算了,单方面给网友发送自己的现实生活照片这种事,缺乏安全意识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可是位从劫匪手里活下来的受害者……”宫本由美小声补充。   而且还很可能和劫匪在那之后又谈了半年恋爱。   要认为益户家的安全教育就是这种风格,谁能说不是呢?   “那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想办法搞到那三个人的指纹了。”毛利兰赶紧把话题转回来,然后伸手拍了拍柯南的脑瓜顶,示意他该出场了。   柯南很可能也确认了新郎的可疑性,以他的聪明才智,想到一个让益户丽子指认他的办法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三个人的左手都有遮挡。”眼前还在不断浮现另外几张脸的柯南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是故意不给人看左手的无名指一样。说起来,警方是如何确认那个指纹是凶手左手无名指的?”   不同的手指,指纹的形态是有些区别的,但这其实只是一个模糊的标准。   怎么能确定那是左手的无名指,其实是个复杂的事情。   “一开始是不知道的。”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回答道,“上次指纹是出现在一个受害者的耳钉上的。是在益户小姐家找到的菜刀上发现了左手的掌纹,由此推断出来的。”   “哦,掌纹啊……”柯南点头,“可是这个凶手不是说作案比较谨慎,都会带着手套的吗?”   “我们在那次的受害人指甲里检测出了纤维。猜测是死者挣扎的时候咬掉或者拽掉了对方的手套,然后凶手试图用力压住受害者的下半张脸,导致在她的耳钉上留下了一块残缺的指纹。”佐藤美和子比划了一个并拢手掌下压的动作。   “也就是说,左手其实不是凶手的惯用手。”柯南说着,比了一个一手下压,一手高高抬起动作。   他这是在模拟凶手杀人割喉的动作,从这个角度来看,凶手显然是个右利手。   都试图杀人了,肯定是会用尽全力试图造成杀伤的,正常也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还特意培训非惯用手挥刀。   “是的,他肯定是个,右撇……子……”佐藤美和子不假思索地点头,然后说着说着,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将益户家这起未遂的案件和过往未侦破的案子联系起来,靠的正是这枚指纹。   可既然是同一个人犯案,为什么凶器上留下的,却是左手的指纹呢?   “而且凶手是习惯戴手套的。”唐泽补充道,“之前四次作案,只有那一次,死者的反抗造成了意外,令他的手套掉落了。那他怎么想都不可能,不戴着手套去益户家吧?”   这是一条很显而易见的结论,甚至不需要运用多少推理知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益户丽子,场面短暂沉默起来。   离开了未婚夫,智商开始发挥作用的益户丽子慢慢反应过来,抬起手掩住嘴,眼睛慢慢睁大。   “……那不是闯进来的凶手留下的指纹。”佐藤美和子放轻了声音,将她不愿意说出口的结论讲了出来,“那是当时,抓住了凶器和凶手搏斗的平正辉留下的。”   ————   “你是想说,你恰巧在案发当天等在益户小姐家的门口,恰巧遇到了打开门的益户小姐,还恰巧和凶手扭打了很久……”   目暮十三一脸“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平正辉。   案发当时是搜查一课的警员处理的吗?如果是的话,他回去得调一下出警记录,给人揪出来作为反面教材特训一下了。   这种证词都能成为警员默认他也是受害者,没有采集他生物样本的理由吗……   “那这就是缘分啊不是吗?”平正辉显然还想再垂死挣扎一下,“门是丽子打开的,我过来的时候门就已经开了……”   “然后手腕加指尖骨折,休养了快5个月?”高木涉抱起胳膊,明显不想听他继续狡辩的样子。   “那是伤口发生了感染导致的……我说,你们这副审讯犯人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平正辉也不耐烦起来,表情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厌烦和不满,“这可是益户家的婚礼……”   “是啊,益户家的婚礼,因为婚礼的主角是益户家的女儿。”白鸟任三郎冷声说,“你狐假虎威久了,不会真的把益户家的能量当成是你自己的东西了吧?”   真正能对警队施压的,还有真正能影响到案件侦破的,只有益户家而已。   而他现在只是益户家女儿的未婚夫,就算成了丈夫,也是可以离婚的。   真不知道这家伙上哪做的一飞冲天的梦,指望靠婚姻完成阶级跃迁……   被戳破了这一点的平正辉脸上闪过了几分货真价实的恼怒。   “我觉得婚礼还是应该取消。”高木涉看他表情暴露出许多破绽,补刀说,“谁知道你娶了益户丽子小姐之后打算做什么?说不定……”   后面的猜测他没有讲,不过其他警察包括平正辉自己都听懂了。   高木涉的意思是说,他这是打算结婚后直接把女方的父母杀害,让庞大的家产落进好拿捏的益户丽子手里。   到时候,仗着自己对益户丽子的影响力,平正辉就可以安全简单地把整个益户家的财富收入囊中。   “这种指控,我可是有权力诉讼的……”   “你还是先祈祷婚礼能举办下去吧。没有了益户小姐的支撑,你俩连诉讼的律师费都付不起,平先生。”   “你……!”   他们这里一副冲突要升级的样子,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啜泣。   警察们扭过头,就看见化妆室的门口站着神情有些崩溃的新娘。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破坏,混杂着闪粉和棕黑色眼线液的水渍顺着下睫毛滑下来,从眼眶边缘滑落,黑漆漆的,像是已经干涸的血液。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那个犯人的右眼长了针眼。”益户丽子声音颤抖着,用哭腔这么说。   感觉自己得救了的平正辉眼前一亮,连忙高声接过话头:“是发现了哪个宾客符合这个特征吗?!那就拜托警察快点逮捕……”   “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即便当时真的有,也早就应该愈合了。”益户丽子泪水流得更多了,将脸上厚重的粉底冲开不少,“真正的问题是……正辉……”   她用含满泪水的目光看着十几分钟前还同自己浓情蜜意的未婚夫。   到了这个程度,恋爱脑如她也很难完全欺骗自己了。   褪去了滤镜,就仿佛戳破了自己一直透过它看着世界的肥皂泡一般,七彩的缤纷的光芒,只是光线在脆弱的气泡上折射出的片刻美景,那不是现实真正的样子。   “正辉,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提前知道我家会停电,举着手电走进门的呢?”   当时益户家的电闸被犯人提前切断,益户丽子完全是仗着那是自己家,熟悉怎么走,跌跌撞撞地找到了出口的。   在这样一片漆黑的环境下,除了劫匪的声音,她不应该能看见对方的任何特征。   可是她偏偏看见了。   即便当时激烈的情绪和肾上腺素令她对具体的场景印象不深,想不起来平正辉是怎么进门的,在发现这个记忆的时刻,益户丽子也应该意识到了。   唯一可能导致她看见了这一幕的理由,就是平正辉当时手里拿着手电,提供了一个短时间的光源。   这样他在凶器上只留下了左手的指纹,导致警方误以为那是凶手留下的原因同样找到了。   正常人在那种时刻,都是应该优先尝试缴械,要控制住最危险的威胁,肯定是会毫不犹豫双手抓住凶手的手部或者刀柄。   只发现了一只手的,是警方认为那是凶手留下的重要判断标准。   现在就没有这个疑问了。   ——平正辉的右手抓着手电筒,一时半刻无法完成双手抓同一只手的格斗动作。   “是啊,那是个已经杀了很多人的惯犯。他作案又怎么可能,不戴手套呢……”益户丽子不再看着语塞的平正辉,垂下头,“是你当时,没有戴手套,因为你不是来作案的,你是赶来阻止他的……”   你有更好的选择。   你准备迎娶益户家的女儿,完全不必用暴力手段去攫取那么丁点的实物。   “控制住他!”   目暮十三转回头,立刻毫不犹豫地下令。   这是犯人情绪最激动的时刻,一定不能让他趁机造成什么伤害。   下一秒,警戒已久的高木涉几人已经立刻合身扑了上去。   不等平正辉做出反应,他身上就结结实实压了四五个大汉,只剩下脑袋和手在外头不安地晃动着。   “立刻申请搜查令!叫鉴识科的过来,捺印指纹直接比对!”   警察们乱哄哄地行动起来,益户丽子终于支撑不住,慢慢蹲下了身。   她宽大的裙摆狼狈地堆砌在地砖上,像是层层叠叠的花瓣,而她混杂了化妆品的泪眼在那洁白的裙摆上不断留下黑色的小小印痕。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遇到这种事情……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真心接触我的,结果,结果又是……”益户丽子再也克制不住,哭泣了起来,“我差点引狼入室,我、我……”   毛利兰蹲下身,拍抚她的肩背,温声说:“在婚礼前遇到了热心的侦探和警察,也是一种启示和拯救不是吗?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在开口前,毛利兰的眼前短暂闪过了铃木园子似曾相识的脸,与似曾相识的哭诉。   “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人”什么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优渥的生活带来的,当然就是更多的贪婪和欲望的注视。   “不能把未来都寄托在恋爱和婚姻上啊,益户小姐。”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你还有父母亲人,还有朋友,你还有爱好,有更多将来……爱情,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不要因为它,放弃你生命其他的部分,好吗?”   人是很复杂的,人生也是。   不要那么快,就让自己的生命进入单轨……   原本还在单手插兜,不知道从哪又找来一瓶宴会汽水在嗦的唐泽突然呛了一下。   【rank up!Rank 3】   【coop——命运偏移1st】 第1038章 当前可公开的情报   【这是你曾经漠不关心、即便擦身而过,也不会停留的故事。   对比起惊心动魄的斗争,波云诡谲的阴谋,一些谁都能看明白的少男少女心事而已,不值得你耗费多少心神。   你早已习惯区别于普通人的生活,你也不认为自己是普通人。   直到最后,被你所影响了命运的孩子从你身边匆匆行过,你转过头,却连道歉都不能脱口而出时,你终于惊觉,傲慢的代价。   你好不容易重拾的人生,不应当如此收场。她也是。   这是你与恋人的交集:回首来路,乍见新生。】   依旧是熟悉的嗓音,依旧是熟悉的谜语人。   里昂没有在这段内容里清楚表达出任何指向性的东西,唐泽眼前却突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不是别的,正是离开诺亚方舟的全息游戏时,那场罕见的朦胧梦境。   那个梦境的结尾,他与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擦肩而过,转过头去,却只能目送着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渐渐走远……   唐泽眯起了眼睛。   倒不是为了这段话语有什么感触。   里昂的描述,基本上是没有错的。   如果不是身份导致的交集,如果不是恢复了记忆,专注于解决和组织之间问题的唐泽,是不可能会去认识毛利兰的。   哪怕携带着前世记忆的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一样。   所以他对这段评语什么感触,只是从这段话中,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里昂。”双眼注视着还在安慰益户丽子的毛利兰,唐泽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所有的命运偏移1st,在描述的,都是‘上一次’的故事吧?”   那个原本的“命运”,原本的、由唐泽的到来所造成的命运。   里昂没有回答。   不过唐泽也不需要回答。   这个融合了世界观的世界,远比原著当中的要危险的多。   自己的到来到底是会让世界变得更好,还是变得更糟呢?   “想想也知道,是更糟了吧。”   坐在吧台前,唐泽托着下巴,晃着手里的爱尔兰威士忌,慢慢吐了一口气。   吧台里的里昂只是站在那,静静地擦杯子,没有接话。   他也知道,唐泽也不是来问问题的。   自从他告诉唐泽,自己不说的内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唐泽涉及这方面的问题,就很少来主动开口问他了。   唐泽只是在,梳理自己的想法。   “根据我目前已经解锁的命运偏移内容,其实已经可以从你语焉不详的描述里,反推出很多东西了。”唐泽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回忆着之前的一切。   他到目前收到的关于命运偏移的提示语,主要可以分为两大类。   特别谜语人的,和特别直给的。   其中,死神、战车,都是相对直给的那一边,只强调了唐泽自己的主动性,都包含“你不再保持沉默,你伸出了自己的手”这一句描述。   它隐含的意思其实是,上一次的他,没有伸出手。   简单一点说,上一个周目,一周目的唐泽——姑且这么称呼吧——是不认识他们的。   “如果我正常地被组织所算计,成为少年犯,来到东京、转学帝丹,是几乎不会改变的路线。不认识工藤新一情有可原,毕竟我来东京的那天,就是他被琴酒敲闷棍的那天。但是我不可能不认识柯南,毕竟寄宿在波罗咖啡馆,也是组织计划的一部分。”   唐泽还在转着酒杯,一点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事到如今,还不相信自己经历过重启就是自欺欺人了。   那些,说是幻觉也好,说是闪回也罢的画面,不断在提醒着唐泽,在自己不了解的时间线里,一定发生过什么。   不能肯定的是它的发展和形态。   “……深究这个有什么必要吗,客人?”里昂替他的酒杯里再次满上酒,笑了笑,“它不会影响到现在的你,不是吗?”   “这倒是实话。假如选择了重来的也是我自己,那现在我的状态一定是当时的我能想到的最优解。”唐泽没有否认这一点。   如果一周目的信息对这一次的他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影响的话,即便有再多困难,自己也一定是会把那些内容存留下来的。   自己不知道一周目的存在,反而是像游戏里遇到了彩蛋一样,偶然窥见了一丝它的痕迹,已经说明问题了。   只是彩蛋,就代表它不会影响剧情。   但唐泽还是摇了摇头:“但既然我已经发现了它,那我就不能置之不理。失败也是宝贵的经验。又没问你,你听着就是了。”   里昂竖起手掌,表示自己明白了,让唐泽继续。   “由此可证,上个周目的我根本没有走P5的这个剧情路线,我根本没有遭遇那场阴谋,没有因为犯罪而转学……”   这是一个很好得出的结论。   假如唐泽只是“唐泽昭”,完全摒除来自前世对作品的记忆,那么他有认识工藤新一等人的必要吗?   其实是没有的。   唐泽一家的磨难是与世良家颠沛流离的命运相互捆绑的,随着宫野艾莲娜的死亡,唐泽自己的病情发展,唐泽夫妇走进了组织的网罗,也成了蜘蛛的猎物。   早在工藤新一察觉组织这么一个存在之前,这些悲剧就已经注定了。   唐泽确诊自闭症是16年前的事情,他父母因为他的病情开始研究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后来的结局已经基本注定。   想要报仇、想要解决危害着亲人的组织,他根本没有必要专程来东京认识一下工藤新一。   “但如果我在京都按部就班地长大,只要没有死在18岁之前,发生这次诬陷理应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唐泽皱起眉头沉思,“问题就在于,它为什么没有发生呢?”   这是唐泽先前一直想不明白的点,也是他没办法推断出一周目大概面貌的原因。   但黑羽快斗的那段提示词为他解决了这个问题。   命运之轮这张塔罗,就算不懂塔罗牌的人,光看名字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这是一张指示命运的牌。   它对命运的影响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为什么是黑羽快斗这个在剧情里没有那么大分量的角色呢?   这个迷思随着唐泽发现自己父母和黑羽盗一神奇的交集而得到了解答。   “你的提示词格式其实非常固定,只除了两个人。”唐泽竖起了一根手指,“你在说快斗的命运偏移的时候,前缀是不一样的。”   其他所有人的命运偏移,开头的提示语都是【coop——命运偏移1st】,唯独黑羽快斗的,是【命运偏移1st】。   “它的内容也确实非常重量级。那不是一段评语,那直接是一段画面描述。也就是说,那是一周目发生过的事情,也是‘命运的起点’。”唐泽用竖起的手指指了指里昂,“那才是一切的开始不是吗?”   黑羽盗一发生事故的那次魔术,本来的观众助手,应该是唐泽。   而那段画面,描述的正是唐泽走上台,成为了黑羽盗一助手的过程。   “黑羽盗一整了个很大的活,把自己人都整不见了,而我也在那次表演后不久,痊愈了,但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成为了‘唐泽昭’。假设,我是说假设,我的痊愈是因为那次X合金的爆炸,那么如果我在更近的距离接触到爆炸,可能发生什么呢?”   唐泽的记忆,有可能不需要拖延到18岁来东京这一年才彻底恢复。   他可能当场就觉醒了完整形态的自己,像是现在这样。   “因为缺失更多的信息,不太好推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另一个人的提示语,也说明了一部分问题。”   说到这,唐泽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贝尔摩德。贝尔摩德的命运偏移,结尾为什么是‘还没有谈论命运的资格’?明明上次都确定了,这个‘命运偏移’主要说的不是他们的命运,而是我的命运,或者说,由我带来的变化,导致的这个世界的命运。而且她的评语里是没有柯南他们那句话的。也就代表着……”唐泽的眉头拧的更紧了,“一周目的唐泽,是认识贝尔摩德的。”   在唐泽的盯视里,里昂的视线罕见地偏转了一下。   “还有星川辉。他的评语非常微妙,意思大概就是,我因为目光只停留在高远的目标上,忽略了微小的命运。这就更奇怪了,如果没有制造‘库梅尔’这个身份的必要,我和星川辉就根本不可能认识,那为什么一周目的我还是和他有交集呢?”   星川辉的评语强调的是两次剧情的差异,强调唐泽由于对剧情的预见性而心生理所当然的傲慢,因此忽略了一些“渺小的命运”。   从头到尾它都传达出了一个信息,一周目的唐泽也许和星川辉不熟,但一定见过他。   “结合这些信息,我只能得出一个我不愿意接受,但很可能是事实的结论了。”   唐泽向后靠了一下,抓起桌上的酒杯大灌了一口。   什么样的前提,会导致唐泽不认识柯南和服部平次,却会认识贝尔摩德呢?   又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唐泽想要对毛利兰说对不起,还会偶然间和星川辉有所交集呢?   “那一次的组织成功了,是吗?”唐泽将喝空了一半的酒杯重重放在了桌上,“我父母研究的本质,也就是我,暴露了,是吗?”   唯有在这个前提下,唐泽才会认识组织的人却不认识东京的高中生,恢复了记忆却依旧导致命运向着深渊下坠。   他父母的研究彻底落入组织手中,而他,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研究的一部分。   当一个满状态的唐泽,携带属于老练卧底的经验和技术,携带着面具使的能力,成为了组织的爪牙时,会发生什么呢?   一切注定会往极糟糕的方向发展。   ……导致他,需要重新来一次,需要……   “……为我曾经做过的事,赎罪。”   里昂将偏移的视线,转了回来。   唐泽对上那双金灿灿的眼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要恭喜你,客人。你成功了,不是吗?”   【rank up!Rank 5】   【作为注视着一切的见证者,由衷为你献上诚挚的祝贺。】   ————   “砰!”   作战室里正在个忙个的众人听见这声坠地的闷响,纷纷转过头看去。   居然是原本裹着毯子,睡在沙发上的唐泽摔在了地上。   唐泽这家伙的身体平衡性一向很好,晚上睡觉的睡相也不错,居然还会有滚到地上的时候……   “是最近太累了吗?”宫野明美哭笑不得地站起来,“不过这边的沙发还是太小了。要睡去房间里睡吧,事情永远是干不完的,你……”   她劝说的话说到一半,看清唐泽的状态,脸色登时变了。   几乎是一滚到地上,唐泽就已经坐起了身,但好几秒过去了,他也没有站起来的迹象。   反而是抬起手,死死压住了嘴,胸口剧烈起伏。   “唐泽?”   “怎么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顿时也坐不住了。   靠在角落里看书的星川辉一扭头,几乎是在看清情况的一瞬间,就运用起能力,从影子里窜到了唐泽的身边扶住了他。   “你过度呼吸了!唐泽,唐泽!”   他是见过唐泽这个样子的,在许久之前,久的他都快忘记唐泽的精神状态也过有不稳定的时候。   不过那次的情况非常特殊,在那种场景之下受到刺激,以至于被触发了焦虑甚至应激都是很正常的事情,睡觉睡着睡着好好的突然发作,就让人非常担心了。   是做噩梦了?又梦到了那个场面?   “Leader!你在家里,你很安全,清醒一点!深呼吸,你没事的!”   唐泽盯着眼前的地板,按住嘴,没有说话。   许多画面在他眼前闪动着,有的脸已经很陌生,有的则印象深刻。   不论这些脸原本是忧郁是开朗,露出怎样的表情,最终无一不是变得苍白冰冷,涣散的眼睛无神地盯着某个方向,像是在凝视着已经不可能到达的某个未来。   画面的最后,是张正卿那张带着一点胡茬和细小伤疤的、方正的脸。   一铲一铲的土掩埋住了他,只剩下露在外头的头颅……   唐泽只觉得耳朵里嗡鸣了一声,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回响。   离得很近的星川辉,勉强分辨出了被唐泽按在手掌里的呢喃。   “是我害死了你们,对不起……” 第1039章 轮番话疗   灰原哀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发现坐在床头的唐泽正定定看着门口的方向。   那双眼睛一半被垂下来的发丝遮住,几乎要看不清蓝色的瞳仁,但灰原哀还是本能地觉得,唐泽盯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难明。   “怪不得姐姐他们要叫我过来。”她偏了偏头,“你那眼神看上去就好像欠我很多钱一样。”   唐泽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调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灰原哀蹙了蹙眉,靠近了几步:“……怎么这么消沉的样子,难不成是真的欠了很多钱?放心吧,就算是真的欠了,也没多大关系。”   她走到唐泽的床边,确认唐泽没有抗拒的动作,才挨着他坐了下来。   “怎么啦?做噩梦了吗?”她的语气变得轻柔和缓。   “也不算是噩梦吧。”唐泽开口,回答的声音倒是很正常,“只是情绪有点波动。我吓到他们了吗?”   灰原哀抬起头,认真观察唐泽的脸:“这个时候就别管别人怎么想了,任何病人发病了都是会让家属紧张的,我只想知道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唐泽有心理问题,这是显而易见的。   他的成长环境不健康,遭遇了太多挫折,从来没有正常的家庭引导,能好好地完成社会化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加上唐泽相当擅长自我调节,在灰原哀的评估里,他的很多问题都是不容易爆发的。   不爆发的心理疾病患者自然是处在稳定期的,即便正经去就医,医生说不定都会建议停药。   所以只要这些问题不爆发,加上他搬来东京之后其实已经远离了原本的环境,这些问题当然也没有被提上治疗的日程。   他在社交环境里甚至很多时候扮演的都是给予心理辅导的那个,更是让人容易忽略他自己的情况。   唐泽抓了下头发,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这一世的超忆症状似乎对他上辈子的记忆起到了一个反向加成的作用,许许多多原本他以为自己已经淡忘的细节,现在居然都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来。   于是当里昂的话触发了他的闪回之后,他的几乎是立刻被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淹没了,看见了太多太多自己早应该忘记事情。   “确实做噩梦了。”唐泽沉默了几秒钟,如此回答道,“梦见了,我非常不想看见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没有抵挡住组织的刑讯逼供,吐露了我爸妈的研究内容,最后害死了姐姐,之类的。”   灰原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本能地抓紧了手边的床单。   她没有像是寻常听见这种内容的人那样,给出类似梦都是假的,不要自己吓自己之类的回答。   唐泽是个情况很特殊的案例,而且是个人格已经足够稳定,足够成熟的人。   他自己当然也知道,梦都是虚假的,会专门拿出来说,一定是这个内容足够影响他的理智,让他甚至很难控制好情绪……   “非常糟糕的程度吗?”她很认真地询问唐泽的假设。   “嗯,很糟糕。”唐泽垂下眼睛,给了很肯定的答复。   “……那样的话,确实是很可怕的事情了。”灰原哀慢慢叹了一口气,“如果是还没脱离组织的我,哪怕我能理解你的苦衷,恐怕也很难再面对你。”   灰原哀本身就是个悲观主义者,会将事情向着最糟糕的方向设想。   她不是个能给人温暖的人,如今心态得到改善,也是她从别人身上汲取到了温暖的结果。   试想一下,要是唐泽真的害死了宫野明美,其他人的话,或许能克服情绪问题,理性地分析一切是非对错,慢慢和缓和唐泽的关系,换成是她,恐怕是做不到的。   唐泽的头低垂了下去,没有反驳她的话。   灰原哀抬起手,拍了拍唐泽扣在膝盖上的手背。   “不过真的变成那样,其实根本上是我的问题,而不是你的。你一定是已经尽己所能,在那样的前提下做到了你的极限。我就算选择了与你决裂,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自己无法处理好撕扯的情绪,绝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这种时候,不去责怪造成了一切苦难的元凶,只能隔离同样也是受害者的亲人,多少是有些不合适的。   只是宫野志保就是这样的人,也很难做出别的选择罢了。   “而且,哪怕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我和姐姐也一样难逃坠落的命运,我们本来就是遗留下来的问题。不论你看见了什么,别太自责了,哥哥。”   她凑过去,张开小小的双臂,拥抱了一下弯着脊背低头不语的唐泽。   “总把所有事情当成是自己的责任,会很辛苦的。”   ————   “他怎么样?”   灰原哀一关上卧室的门,走廊上的人就纷纷看了过来。   唐泽的情绪爆发其实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也没有再表现出太激烈的情绪。   但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当然都不可能无视他的异常和不适,将他送回了卧室,然后立刻通知了灰原哀。   理论上,现在唐泽的主治医师是她才对。   “他状态其实还行。”灰原哀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平静地回答道,“毕竟他不是会放任自己沉浸在情绪里的人。”   “但是问题的根源还是很难解决?”浅井成实很快听懂了这位变相同行的潜台词。   “哪怕是心理疏导,也得在病人配合的前提下完成。唐泽肯定是不愿意吐露刺激源是什么的。”灰原哀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在这一点上,你们的情报说不定比我知道的多,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浅井成实转过头,和岛袋君惠等人对视了一眼。   不同于后来加入的诸伏景光、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他们是见过唐泽类似的表现的。   在那个不知道用途的,神秘的地下空间里……   “明天他肯定会像是无事发生一样,正常地出来行动。”浅井成实做出判断,同时摇了摇头,“我们是很难为他做什么的。”   唐泽的自我调节能力是很强的,而且就像灰原哀说的那样,他不是会放任自己因为情绪而颓唐的人。   就算是再糟糕的事情,他留给自己低落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个晚上。   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的诸伏景光皱眉听着他们的谈话,又转头看了一眼唐泽的房门。   他们说的都没错,但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唐泽是一定不会让他们看见他如此失态的一面的。   但明知道还有更深层的问题,却不去解决的话,对唐泽自己也不是好事。   不能拖延下去,今晚不认真聊一聊的话,明天的唐泽就肯定不会再谈论今天的情况了。   他们现在需要一个足够了解唐泽,而且能有效影响唐泽情绪的人……   “那个……”想到这里,诸伏景光抬了抬手,“我有一个想法……”   ————   将车停在街角,安室透走下车,看着前方的街道,扯了扯脸上的口罩。   二丁目的这个住宅区,在他这里简直称得上是如雷贯耳了。   先不谈唐泽将自己的据点选定在这里的因素,光是住在他隔壁的两户人家,都足够重量级了。   组织重要的前成员雪莉,以及和琴酒有所关联,多少有点被波本坑到了工藤新一家都在这里。   如果不是知道他们和唐泽的关系,也知道私自过来打探很难隐瞒住唐泽的视线,零组的人早就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了。   这是个任何情报工作者都会技痒难耐的地方,他自己总是避免靠近这边,也颇有点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   吐了口气,安室透摒弃那些杂念,目不斜视地越过了20番地和21番地,站到了挂着雨宫宅的22番地门前。   精美的欧式建筑,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小花园。   放在这片别墅区里没有丝毫违和感的建筑,看上去有点年头了,说明这应该是原主人做出的布置,唐泽买下这里之后恐怕没有做过什么改变……   突然被拉开的大门打断了他本能的观察和判断,安室透放下已经抬起的准备按门铃的手,和站在门里的星川辉无声对视了一眼。   他看见星川辉的频率也不低了,不管是扮演哪个身份的时候,他们两个都很难不产生交集。   但真的看见没有做伪装的日常状态的星川辉,还是挺少见的。   看多了扮演唐泽和明智的星川辉,他都快忘记了,星川辉本人其实是个气质相当阴沉的少年人这档子事了。   星川辉张了张嘴,发现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比较合理,于是只好直接省略了称呼,含糊地说:“Leader的房间在楼上。”   是的,这就是诸伏景光想出来的应急方案,把安室透叫过来。   怪盗团里的人和唐泽的关系当然是很好的,了解唐泽真实面貌的他们,也和他比绝大部分人都更亲近。   但也正因如此,他们身上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接受唐泽庇护的色彩在里头,唐泽本身又是怪盗团的领导者,这就使得他们难免有一种上下级的潜在关系在里头。   安室透就不一样了,他是较为少见的,不属于团里的成员,却足够了解唐泽情况,也能得到唐泽信赖的人。   这种时候没人比他更适合扮演那个沟通的角色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晚饭后吧,大概。”   “景说他就只是靠在沙发里小睡了一会儿,就突然情绪不对劲了?”   “嗯,差不多是这样。”   “你们当时没在讨论什么事情?”   “没有。大家就是,嗯,例行、例行工作……”   “那就奇怪了。他今天只是跟着毛利先生去参加了个活动,处理了一个案子,应该没有遇到什么事情才对……”   临时邀请他过来的怪盗团显然是没有打算防备他的,沿路的每个房间几乎都没关门。   安室透努力保持目不斜视,不去探究其他房间的情况,先考虑起唐泽的问题。   唐泽今天一整天都挺正常的,打烊前也和他提前打了招呼,说今晚要去二丁目那边,不用留晚饭。   突然接到诸伏景光的通讯,他也相当意外。   奈何过来开门的是不太擅长这种交流,还对他多少有点回避的星川辉,感觉自己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安室透只能加快脚步,走上了走廊二楼。   他一走上楼,站在走廊里的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地转头看了过来。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唐泽的怪盗团其实一直有在招收新的成员,这个夹道欢迎的阵势还是让他沉默了一下。   这都已经,这么多人了啊……   哪怕去掉三个被拿来填塞人数的好友,他们这也是吸纳了一大群人了……   他的目光短暂地从宫野明美以及抓着她的衣角缩在她身后的灰原哀脸上划过去,很快又克制地收了回来,看向诸伏景光。   “情况不是很好。”诸伏景光直截了当地给出结论,“去找他说话他都不抗拒,但他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一直在做一些糟糕的设想。”   除了灰原哀,宫野明美也进去和他聊过了,得到的答案差不太多。   唐泽不仅没有放弃那个自己如果不谨慎,可能会助长组织的能力的说法,面对宫野明美,他还细化了这个部分。   “如果没有秀一哥的提醒,我根本不知道你和志保是我的亲人。我可能根本不会计划着救你,更有甚者,我可能真的会像那天一样,扮演替琴酒监控现场的角色……”   “……说不定,我不仅没有救下你,我还会是亲手杀了你的刽子手。即便这样,你也不会责怪我吗?”   “好吧,按照你的性格,你或许真的不会怪我,姐姐。但是我自己,恐怕不太能接受会这么做的我,就是这点有些困扰罢了……”   “……别担心,我没事,深夜emo一下而已,别往心里去……”   他嘴上是这么说着的,但按照宫野明美的观察,他所设想的情况恐怕比这更糟糕,只是可能碍于将那些假设全都说出来会显得太悲观,太匪夷所思,才有所收敛而已。   不是他们想要轮番话疗,只是唐泽的状态实属反常,让人很难不担心。   诸伏景光简明扼要地说了几句唐泽的情况,转头示意了一下紧闭的房门。   “除了宫野小姐,其他人和组织的关系都没那么深,我当初的死亡和他关系又不大……所以,还是你去和他聊聊吧,zero。” 第1040章 牺牲的意义   “……还真的是连你都惊动了啊。我真是把他们吓得不轻。”   看见开门走进来的人,唐泽抬了抬眉毛,似乎略有惊讶的样子。   安室透的目光立刻锁定住了唐泽的脸,心往下沉了沉。   其他人或许没有那么清楚,曾经因为任务跟踪过唐泽一段时间的安室透是很明白的,唐泽真实的感知能力。   先不谈五感敏锐的他只要集中注意力一定是能听到门外动静的这一点,唐泽自己都说了,他对一些见过的人具备特殊的感应能力,所以才能在需要的时候轻而易举就甩丢身为跟踪者的他和莱伊。   对自己的到来有所意外的唐泽,表面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一定是注意力涣散了,根本没有在仔细观察周围。   “你这个样子确实挺吓人的。”安室透直言不讳,“是真的要替你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   他把唐泽押送去检查过一次,但在心理评估这个环节,零组当时的心理医生被唐泽发现是个隐藏的唐泽学派,评估自然就吹了。   “其实没有那个必要。”唐泽再次垂下眼睛,“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去做心理治疗作用不大,我不可能向任何人说出我的困扰,患者不配合,心理咨询师也没办法。”   “除非那个心理咨询师也是心之怪盗,是吧?”安室透找了一张椅子在唐泽对面坐下,稍微开了个玩笑。   在对方拒绝配合甚至对抗的态度下,还能触碰并修正心灵的,只有心之怪盗的办法了。   “……你说的没错。”唐泽勾了勾嘴角,“可能真的只有这个办法。”   还能笑,看样子情绪确实缓和下来了。   安室透换了个放松一些的坐姿,免得接下来的谈话看上去太过正式。   “我多少能明白你的状态。心里有太多秘密的人,很难向其他人开口,只能自己调节情绪。这就是为什么卧底需要做专门的评估,还要上一些相关的课……”   也是他上次希望唐泽能完成的部分,但因为突发情况草草收场了。   “……我在这方面的专业能力或许都没有专门研究过心理的你强,但我知道表达出来会有一些帮助。所以,说说看吧?如果你觉得我可以信任的话。”   这是非常开诚布公的坦然态度,都没怎么绕弯。   或许正因为他的坦然和直接,让唐泽的目光有点狼狈地挪开了。   安室透是可以信任的吗?当然是。   但唐泽的情绪,来源于更加深层的,无法与任何人言说的过去,以及不存在的时间线里,他唯一可以讨论和倾诉的对象,恐怕只有里昂。   而唐泽暂时还无法面对他。   “一个噩梦而已,是我自己有点受刺激。这么认真地讨论它,好像有些不合适……”   “哪怕是梦也是可以聊一聊的。”察觉到了唐泽隐约的回避态度,安室透没有放弃的意思,“我听说,那个大阪的小子还做过预知梦呢,说是梦见了你们在大阪被沼渊己一郎袭击,又被枪击的情况……”   唐泽的手指痉挛一般地蜷缩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变化被安室透敏锐地观察到了。   看样子,自己或许切中了要害。   唐泽也做了一个“预知梦”,甚至说不定就和服部平次的那个梦一样,映射出了某种唐泽不愿意去面对的可能性。   像是景在电话里简略描述的那样,没有救下宫野明美,和雪莉完全决裂……   “说吧,只要你自己很认真地看待它,没有人会笑话你多想的。你梦见了什么?”安室透语气放得更加缓和。   不论唐泽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又以什么样的形式刺激到了他,要是将它说成是做梦,说不定可以让唐泽减少一些需要解释的顾虑,直接将刺激的源头表达出来。   唐泽抬起头,看着面前安室透这张带着笑意的脸。   安室透的问题,是真正让唐泽控制不住情绪,以至于直接从天鹅绒房间里摔落回现实的根本原因。   基于命运偏移描述的基本都是上一周目这些人的角色命运,越往深里分析,唐泽就越感到心底发寒。   他不知道上周目的自己和安室透有没有相遇,相遇的时候又发生了些什么,但想必,结局一定是很糟糕的。   否则安室透的命运偏移不会是那样的描写。   当时,里昂的描述里同样有“你伸出了自己的手”这样的句段,但同时,这段描述里也包含了,“阿尔卡那序号为1的魔术师,他是你旅途的开始,是你的第一位友人,是你最明亮的镜子”,这种比起描述,更像是评语的评价。   命运偏移的判词不会无的放矢,像是里昂这种特殊的、根本不会参与现实的角色,命运偏移就完全没有这种内容。   由此,唐泽很快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性……   “梦见我害死了你们。也害死了你,降谷先生。”   这些推理的部分,唐泽不可能将它说出口,只能抬起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甚至不止于此。   唯有在根本没有认识安室透的时候,唐泽就造成了他的死亡,却还是得到了降谷零的帮助和拯救,才会有如此奇怪的评语出现。   上次,降谷零的结局一定是悲惨的。   “现在的我是幸运的。我从组织的阴谋里活了下来,撑到了最后,被安排来东京,遇到了你们……对比起那些糟糕的可能性,如今的一切才是小概率事件。假如我没有撑住呢,假如我父母没有对抗住压力呢,假如组织因为某些原因,提前发现了真相……”   就比如,黑羽盗一的魔术事故。   那次爆炸后,黑羽盗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会不会当时他表演的地方,也是一个类似蓝色古堡、类似综艺的无人小岛,又或者美国岛、月影岛那样特殊的位置呢?   在X合金的刺激下,脆弱的世界壁垒可能直接出现破损,如果成为了被选中的魔术助手,当时近在咫尺的唐泽,一定是无法避免直接接触认知世界的可能性的。   那说不定会将唐泽的觉醒提前足足8年,提前到唐泽根本不了解状态,也根本无从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时候。   顺着这个逻辑向下推理,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就能够预料了。   “……我会成为组织的爪牙。他们能给我刻录虚假的记忆,那一定就有办法进一步篡改我的人格,就算我自己不想,我的力量也一定会因此成为组织的利刃。”   即便不去设想8年前那个和如今偏差过大的发展方向,就说发生在京都的阴谋本身。   要是唐泽没有撑过那2个月的折磨和测试,那么组织就会拥有一个满数值的joker。   安室透、赤井秀一、水无怜奈……   这些因为拥有殿堂,脱颖而出成为了代号成员的卧底们,要怎么逃脱被无形的杀手猎杀的命运呢?   我是一切的起点,我是这所有糟糕转折的根源……   “我能靠着自己,调查出降谷先生在警校时的朋友,会轻而易举察觉你的真实身份。整个零组,有谁能逃开我的猎杀吗?哪怕不利用那些力量杀死你们,我本身就具备足够的杀手素质,我会比琴酒做的更好。不止如此,我还能得到诸伏先生的真名,牵连到无辜的诸伏高明警官……”   “唐泽,好了,唐泽。”安室透站起身,靠近过去,“先别说了。”   唐泽的语速越说越快,明显是再次陷入了情绪当中。   安室透是能听出哪个部分是唐泽真正的“噩梦”,哪些则是唐泽顺着那个噩梦向下推理的可能性的。   让他倾诉自己梦见的糟糕发展,可不是为了让他不断往最糟糕的地方去思考,然后陷入情绪自顾自崩溃的。   安室透抓住唐泽盖住眼睛和额头的手,动作稍显强硬地将它扯开了。   手掌下的蓝色眼睛没有落泪,但正在两眼无神地失焦,仿佛在凝视着他自己描述里那个可怖的未来。   “好吧,我得先承认,你的假设是很可能成立的。”   唐泽要是没有撑到今天,或者唐泽夫妇在组织的威逼利诱下有所动摇,那么这些耸人的描述都有可能成真。   “但我相信,就算是在这样最糟糕的可能性里,你最后也不会失败的。”   唐泽愣了一下,稍微从幻想的画面当中抽离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看见了什么,在你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经历里,又遭遇了什么,但我认识的唐泽是个不服输的家伙。”   盯视着唐泽的眼睛,安室透收起了刚刚那种温柔长辈的形象。   以卧底多年的精英搜查官降谷零的身份,他非常认真地说着。   “你是唐泽夫妇研究的成果,他们在组织的控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组织都没有能掌握他们的研究。难道你被组织控制之后,他们就能完全掌握那些知识吗?怎么可能。”   不是他看不起组织的研究能力,而是唐泽一川确实是不世出的天才。   天才对学术的研究影响是非常惊人的。   爱因斯坦就是爱因斯坦,特斯拉就是特斯拉,就算付出再多金钱,1000个平庸的研究者也拼凑不出一个诺贝尔奖。   组织想要在这短短的几年当中抹除唐泽一川的痕迹,彻底掌握这份研究,那真是太傲慢和想当然了。   “正相反,他们越想要用你父母的研究去控制你,你一定越会恢复回来,挣脱束缚。你可不要忘记了,治疗你,才是他们研究的出发点。”   降谷零竖起手指,指了指唐泽的眼睛。   由于靠近的距离,哪怕没有触碰到,唐泽也只觉得眼球仿佛感觉到了刺痛。   “成为卧底之后,我也害死过很多人。包括景。哪怕景的自杀是他自己的选择,也不能否认他有一部分考虑,是为了保留下我这个火种。这当然是痛苦的。但扪心自问,如果扮演这个角色的是我,比起死亡,我更担心后继无人,担心我死的毫无价值。   “你说的没错,你的猜测都是很合理的。你说不定会杀死我,杀死莱伊,杀死更多更多人,你确实会害死很多人……但在最后,你会成功的。你一定可以挣脱出组织的桎梏,逃出那个牢笼,到时候的你,一定能将组织彻底摧毁……”   唐泽现在坚信自己会害死别人,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和劝解,就算告诉他你不会害死别人,他也很难挣脱出来。   不如顺着他的逻辑,给他一个确切的答复。   一个陷入组织控制的joker,一旦逃脱组织的束缚,那也就具备了如今的唐泽没有的优势。   他会比任何人都了解组织在这个方面的弱点,可以用比击溃卧底更快的速度,将组织毁灭殆尽。   “而这就是我想要看到的未来,是我抛弃生命也希望看见的。”降谷零用笃定的语气,一锤定音一般,给出了自己的回答,“那么我的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降谷先生……”   看着他的眼睛,唐泽的嘴唇颤抖了几下。   他最后成功了吗?   当然,他成功了。   不管哪一次。   害死无辜者很痛苦,看着联络人被活埋很痛苦,自己遭遇的刑讯更是痛苦,但他成功了吗?   那是当然。   即便付出的代价巨大,甚至葬送了唐泽自己的未来,但他依旧成功了。   所以,上周目的自己呢?   虽然无法洞察已经偏离太多的那个可能性的未来,但如今的唐泽能站在这里,能完成这个小概率事件的奇迹,已经证明了一切。   成功了,他当然成功了。   就像是他在那个梦境里看见的一样。   他确实与宫野志保形同陌路,也确实害死了太多无辜者,满心歉疚、痛苦与不甘,但他已经能走在阳光下,已经能大大方方为宫野志保治疗,组织一定已经被削弱到了一个程度。   踩着无数人的血与骨,带着累累的罪孽,他一定成功了……   这是牺牲者们想要看见的未来吗?   看着降谷零的眼睛,唐泽觉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好了,这种时候就别用敬语了,尤其是在这个地方。他们现在叫你leader,你却对我用敬语,听上去真奇怪。”   降谷零笑了笑,抬起手掌。   唐泽松开了一直攥着床单的手,慢慢地抬起,与他击了个掌。   “……好,zero。” 第1041章 了不起的能力   【rank up!Rank 7】   【穿透迷雾,你已经看见照亮前路的镜子。   从他的身上,你所看见的一切已经化作新的力量,指向无法预见的未来。   这是你所希望、所期待的另一种可能性,祝你一路顺风。】   【习得能力决心 lv2(全属性暴击概率大幅度提升)】   几乎是手掌刚刚与降谷零分开,唐泽就听见了里昂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像是在评价降谷零的发言,又像是在回答唐泽的疑问一般,里昂给出了一段格外模糊的评价。   这是个极笼统的描写,套在谁身上似乎都一样,仿佛是在暗示唐泽的猜测确实为真,他已经没有更多好说的东西了一样。   事到如今,还在谜语人啊,里昂这家伙……   唐泽还在为这段话哑然失笑,突兀的,他的耳边又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已经走出了如此远,你已经踏入了我不曾见过的风景。   接下来的路,已无需我再多言。   祝你一路顺风。】   和里昂的声音有些相似,却又缺少一些低沉的磁性,听上去……   顾虑到面前的降谷零,唐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只是飞速眨了几下眼睛。   这是……   ————   靠在吧台边,里昂默默直视着前方。   昏暗的舞池当中,唐泽的视野所能看见的一切被如实投放在那里。   此刻,那里正在投放的是降谷零那张因为靠近,而被放大特写的脸。   他紫灰色的眼睛明亮而平静,隐约映出唐泽脸庞的轮廓,虽然是在讨论虚构的议题,表情却满是仿佛真的即将赴死的坚毅和释然。   “真像那个时候啊。”   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描述一样,里昂叹了口气,往自己面前的冰杯里倒满了波本威士忌。   “这是您想看见的未来吗?”   里昂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放在桌面一角的高脚杯碰了碰。   在那里,欲石所融化成的粉末正在静静地飘飞着,金色的细微光点随着他的酒杯碰撞,轻轻闪烁。   似乎是响应他的问题,舞池顶端的灯球突然亮了起来。   黄色的灯光洒了下来,明亮的灯球散发出莹白的光,犹如一轮高悬的明月。   ————   “已经没问题了吗?”   看见安室透走出来,诸伏景光确认过他脸上的表情比走进去的时候放松,才开口询问道。   “没什么大问题了。”安室透揉了揉脖子,“起码情绪是稳定下来了。”   至于思路上的问题嘛……   唐泽这家伙认定的事情也是相当难以改变的,想要说服他,也不是一次短短的对话能解决的。   这句话安室透没有额外说明,但其他人当然也能领会他的意思,于是只是短暂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再说什么。   “那他所描述的事情……”宫野明美转过头,轻声追问。   安室透再次看了一眼她越看越面熟的脸庞。   考虑到宫野明美和唐泽的关系,理论上,她才是真正的类似监护人的角色,对比其他人对唐泽更加关切紧张实属正常。   “换个地方说吧。”安室透看了看身后自己刚刚走出来的房门。   唐泽的状态已经在恢复当中了,这会儿在他门口议论他,被他本人听见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啊,说到换个地方的话,那你来的正好……”诸伏景光拍了下额头。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萩原研二先回过了神:“诶,你该不会是要说楼下的……”   “对啊。反正,零也已经看见过是怎么回事了不是吗?”   “嘶,话是这么说,但总有一种这么干了,以后会被清算的感觉……”   “说得好像不这么做的话,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不会被清算一样。”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两个人嘴上一唱一和地说着话,实际上目光都是瞄向灰原哀的。   虽说这个别墅整个都属于怪盗团,但大家都是有自己的私人空间的,能不能进门,怎么进门,依然得是人家说了算。   灰原哀哪里还能听不懂他们的暗示,看了安室透那张让她本能就想要躲避的脸,按了按眉心。   “……我都说了,那个东西多少是有一点认知辐射的,而且……算了。要去就去吧。”   安室透的注意力还没完全从听见的新名词上转移开,已经被周围的几个人拽住往楼下走了。   “快点走吧,唐泽说时间快到了,看一次少一次了。机会难得,别错过了。”   “萩你怎么说的这么不吉利……”   “是实话啦,实话。”   安室透一脸茫然地被他们扯着,走下了二楼,路过了三只整齐地趴在阳光下晒太阳,非常眼熟的猫咪,站在了地下室入口的……   ……宠物护栏前。   “猫毛。”板着脸的灰原哀举起了用来清理的滚筒,“清理干净,洗完手再进来。”   ————   “嘶,居然在这种时候打不通了……”   风见裕也放下手机,面色严肃地看着面前的紧急通知,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手机。   这不是简单的紧急情况,考虑到降谷先生曾经的履历,这种牵扯到了他警校同学的事情,自然是事关重大。   ……尤其是在现如今的情况下。   关于接二连三在隐藏长相的前提下,来零组对接的那几位“陌生的公安警察”,作为降谷零最直接的对接人,风见裕也自然对他们的身份是隐约有所察觉的。   可以说,那个真名为本桥洋司的炸弹犯,会在落网后不得不凄惨地保外就医那么久,这几个人说不定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否则,实在是难以解释和他根本没什么交集的唐泽,偏偏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理由。   说到唐泽……   风见裕也滑动了一下联系人的页面,调出了另一个电话。   这种时候,联系不上降谷先生的话,实在不行就联系一下唐泽好了……   毕竟降谷先生自己都说了,当出现无法处理但又非常紧急,必须要解决的情况时,可以酌情告知唐泽,寻求协助。   所以,虽然这么干好像是有点不尊重本桥洋司的死活了,但他也只能……   下定了决心,风见裕也按下了通话键。   然后……   风见裕也焦虑地抓紧自己头上本就不多的头发,有些崩溃。   “怎么这个也不在服务区?!难道组织同时让他们两个去做什么任务……麻烦了,该不会做这个事的人,针对的其实是……不行,得先追踪对方的行踪……”   ————   风见裕也遍寻不见的降谷零,现在正站在冰冷的金属台前。   ……看着被贴满了传感器,仿佛被用线材搭了一个巢,安放在里头的巨大白蛋,嘴角抽搐。   “这个,难道就是……”他指了指面前的大白蛋。   视频里看着,明明没有这么大啊……   “我们的蛋,呃不是,我们那时候,应该没有这么夸张。”萩原研二耸了耸肩,“但是你也知道的嘛,班长的女朋友,不,应该说是未婚妻……”   娜塔莉·来间,在伊达航出车祸身亡之前已经在与他谈婚论嫁,准备去见双方父母的阶段了。   在这个时候得知了伊达航的死讯,难以接受的娜塔莉在崩溃中自杀身亡。   明白了他意思的安室透再次看向面前巨大的蛋,大概明白了过来。   “难道,能够连她都……”安室透这下子是真的结结实实吃惊了,“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他的三个同期相互看了看,很快转开了视线,没有接话。   去他的殿堂实地参观过的他们,大概能理解这中间的逻辑关系。   降谷零,远要比别人认为的,甚至他自己认为的,更怀念那短暂的半年同行的时光。   在降谷零的电影院里,伊达航是负责协调整个大厅的领班,娜塔莉同样也是员工之一。   更重要的是,在那个用于展示遗物的展区当中,他们都看见了班长那些关于婚礼要素的部分。   恋爱了这么多年,即将结婚的前夕死去,然后女友也随之一起殉情这件事,明显加重了降谷零对伊达航死亡的遗憾,因为他的死亡而形成的次生的悲剧,同样造成了更深的伤痛。   对自己没有及时知晓伊达航的死讯,因此没有保护好他的未婚妻这件事,降谷零的内心或许也是遗憾和自责的。   “他们这个,这不是还挺像的吗……”松田阵平想到这里,嘀咕了一句。   “喂……”萩原研二立刻拍了他一下,让他将后面的内容咽了回去。   诸伏景光瞥了眼试探着伸手去触碰蛋表面的降谷零。   虽然没开口加入讨论,但他是赞同他们的想法的。   这也是他会在第一时间想到去通知降谷零,来查看唐泽情况的原因。   在心态这个方面,能共情唐泽的状态,并且让唐泽共情且具备说服力的人选,实在是非降谷零莫属。   从巨蛋光滑油亮的表面上感受到了类似人类的体温,没有预料到的安室透连忙缩回了手。   “可是,两个人的话,会不会有什么其他变化?我是说……”   “这种事情,不要问我。”戴着口罩的灰原哀抱起胳膊,没好气地表示,“我只希望快点搞定这些事情。唐泽一开始可没说会有这种情况。”   虽然唐泽把整个别墅的地下室都交给了她,还表示说只要有需要的话,可以帮她继续扩建,她的实验室占地面积并不小,但相对仪器来说,这个蛋还是太占地方了。   近乎一人高的那几个蛋已经很让人难绷了,为了检测它们的状态,灰原哀还必须将它安放在仪器附近,这颗2米多的都快顶到天花板了,已经大的快要影响空气流动了。   “之前的数据还全都作废了。”灰原哀小小叹了口气,“试图从你们这群根本不讲道理的家伙身上寻找规律的我,真是个傻瓜。”   经历过三个蛋的洗礼,她都以为自己已经基本掌握这个好像有点认真又好像有点搞笑的“复活仪式”的流程了,然后唐泽就不声不响,给她来了个这么大的惊喜。   物理意义上的大。   “唐泽之前不都说了,估计很快就结束了吗?”萩原研二同情地看了最近应该很掉头发的小女孩一眼,“不会太久的。”   “希望如此吧。”灰原哀扶着腰摇了摇头,“看他的这个心理状态,我总觉得这肯定不是终点。”   虽然,唐泽将这个组织想疯了的苏生归功于降谷零的意志与决心,认为能启动如此庞大过程的愿力是非常伟大的事情,但灰原哀隐隐认为,这可能不完全是事情的真相。   话题又回到了唐泽身上,想到唐泽今天的状况,几个人不由赞同地点头。   “你可能不是很清楚情况,zero,唐泽大概也没有告诉你,他是如何完成‘你的心愿’的。”松田阵平看着面前的巨蛋,吐了一口气,“他不断从心之怪盗的行动当中抽取‘欲望的力量’,作为,启动这一切的‘燃料’,为此忙碌了很长一段时间。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   有一说一,米花町的治安状况放在这里,心之怪盗只要想,确实是能轻轻松松全勤,忙到停不下来的。   但这是因为心之怪盗可以,而不是必须。   唐泽嘴上称呼这个为顺手为之的小赠品,但他为了加快进程,不断给自己和团里的其他人增加工作量是事实。   “小阵平说的很抽象,你或许很难想象。但这句话的重点其实不在于唐泽做了什么……”萩原研二摇了摇头,“而在于这种燃料,其实是唐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制造的。”   适应了游戏面板这一大前提,又提前预知这种结晶机制的唐泽自己觉得一切顺理成章,但在其他人眼里,这其实是个有点怪异的事情。   这个结晶是产生在唐泽那个神奇的胸针挂坠上的,甚至说,唐泽自己就是那个晶簇,都没问题。   而唐泽将欲石转化为类似X合金的产物,再用它完成许愿和复活的过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唐泽一个人在完成的。   假设怪盗团没有其他人,只有唐泽一个,他依旧可以完成这么一个程序,他们只是起到了一个加速的辅助作用。   所以……   “追根究底,这应该是唐泽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之前我还没有那么明确的感觉,今天看见他这样子,”松田阵平推了下墨镜,同样摸了摸微微发着光的蛋,“他自己都说了,认知诃学是基于认知的研究和学科。他一定是自己非常强烈地希望挽回什么,他的能力,才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这一切和唐泽的真实想法依旧脱不开干系。   想到之前看见的状态低迷的唐泽,安室透抿了抿嘴,没有否认他的想法。   “唐泽,一直在说自己做了噩梦。”安室透转过头,将注意力暂时从那个引人注目的蛋上挪开了,“但这是不可能的。这些东西,可能已经压在他心里很久了,毕竟他自己对我说过,他认为‘能做梦是很了不起的能力’。”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在了那颗巨蛋上。   “了不起的能力吗……”   ————   “根本突破不了信号封锁——啊,降谷先生和唐泽该不会已经被组织盯上,带走秘密干掉了吧——” 第1042章 蝴蝶效应   安室透离开据点的时候,送他出来的人变成了他的三位同期。   刚刚看见了那么不科学的蛋,又讨论了关于唐泽的问题,他们几个现在想要交流一下情有可原,大家都没多余问一句的。   “唐泽的心防,比我以为的还要重。”松田阵平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一边向外走,一边含糊地说道,“我都还没仔细问过你呢,那个组织,对他到底都做了什么?”   松田阵平的问题,一向是直切根本的。   萩原研二和诸伏景光的目光也一下子挪了过去。   这种事情,唐泽不可能主动说,当时的星川辉、宫野明美和宫野志保都是行动受限的人,对这些情报的掌握也不会太多。   诸伏景光曾经和组织的联系倒是很深,只是比起唐泽,他更多接触过的还是唐泽的父亲唐泽一川,并且也没发生过直接联系,因为苏格兰更多扮演的是狙击手角色。   关于唐泽和组织的纠葛,他又是怎么在组织的监视中活到了来东京的时候,知道的最清楚的只有一直在组织里呆着的安室透了。   “先前他对那个组织有所忌惮,但从来没有说过这种丧气话,你是没看见他刚醒过来那个样子。”松田阵平摇了摇头,“就差把‘都是我的错’写在脸上了。”   唐泽究竟在想什么,松田阵平不知道,可他知道,平白无故的没人会把错归咎在一个还没成年的少年人身上。   唐泽会这么想,一定是他真的从父母的研究,以及组织的行为里得到的反馈。   “……呼,他来东京之前的事,我也只清楚近两年的情况。”安室透缓缓摇头,“你知道的,景……”   “嗯,波本这几年的主要活动区域,都不在日本。”诸伏景光点了点头。   组织对他们这种后加入的代号成员当然是有所防备的。   即便不防范卧底,在这种大型组织里,还是犯罪组织,会发生结党营私的情况几乎是绝对的。   所以他也好,零也好,因为都属于在日本地区招募到的新成员,反而会被有意派发一些境外的任务,避免他们长时间地停留在某个地方。   因为一旦停留在某个地方,事情很容易演变成如今唐泽和安室透共同策划的剧本,米花地下皇帝波本什么的……   “从8年前,组织因为唐泽的痊愈,开始重视唐泽夫妇的研究方向以后,唐泽没有变成组织的实验对象,没有死在他们手中,唯一的原因就是唐泽夫妇的庇护。”安室透简明扼要地概括道,“唐泽夫妇要求组织必须确保唐泽安全长大。”   “就等于说,他在那个组织的监控下一个人长大了啊。”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然后他父母去世了,他也出事了?”   “嗯。”   “所以,没有了唐泽夫妇的阻拦,他们终于能在唐泽身上做实验了。”萩原研二歪了歪头,猜测道,“那他们会把唐泽再放出来,是因为实验不成功吗?”   “具体的原因,要问执行者了。不过,实验不顺利是肯定的。唐泽夫妇是研究的核心,没有了他们,唐泽又顽强地做出了对抗,组织大概率没有在唐泽身上得到什么成果……”安室透说到这里,皱起眉思索起来。   当初的他处理这些信息的时候,心情只有纯粹的不忿和同情。   唐泽是个只有18岁的高中生,而且人生的前十年因为病情浑浑噩噩,并没有真的感知过这个世界,他身上的坎坷遭遇无疑是可悲可叹的。   但现在,结合joker就是唐泽,组织却对此一无所知这个信息……   “唐泽,是在那两个月的实验里,看见了什么吗?”   四个人表情各异地思考了一会儿,都没再说话。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据点的门口。   “……不过,话说回来,说到班长的事情。”暂时想不出答案,萩原研二摇了摇头,放弃继续深究那个问题,“虽然唐泽说进度已经很快了,但我觉得还可以再做一些调查。我们之前以为只会有班长,所以对他的女友,我觉得我们的调查还有些不足。你那边有更多资料吗?”   提到这个问题,几个人的思绪都短暂从复杂诡谲的阴谋中抽离了出来。   “确实,最近唐泽挺努力了,还是没动静,说不定是这个原因。”   “没办法,我们也没想到……前期调查只做了班长的部分。”   “班长的父亲母亲倒是都挺好找的。我说我是他以前的同事,就要到了他们的地址。”   “诶,你不会是用真田明彦的那个证件……”   “对啊……我们又没多少警察相关的身份,总不能让松田用那个足立透的证吧……”   安室透听他们三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情不自禁和缓了下来。   哪怕他们已经回来了,已经重新站在自己面前,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很真实的感觉。   死亡是真实的,牺牲是真实的,那种缺失和分离如此明确,而他们因为特殊的身份和存在,又不可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让各自的生活重新回归正轨。   过着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的日常时,偶尔,安室透也会产生微妙的迟疑。   心之怪盗、认知诃学、复活后的重生……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又或者只是自己的大脑为了进一步自我疗愈,而擅自产生的妄想?   现在,听着他们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态度寻常地交流着手上的任务,抱怨或者玩笑着,他突然有一种心脏落到了实处的安定感。   “关于娜塔莉小姐的资料,我确实有一部分。不过,这种事不是找她的亲属直接聊最合适吗?”   三个讨论中的人齐齐一愣,转过头来。   “我们倒是也想过这么干。可是,娜塔莉·来间小姐的父母,不是在她自杀后前去认领遗体的路上,出了车祸身亡了吗……”松田阵平说到这,咬了一下香烟的过滤嘴。   安室透也愣了一下:“这应该是公安对外的说法。一年多前,也就是唐泽来东京前的四个多月,我为了完成任务回到东京,去咖啡馆应聘。然后,因此恰巧知道了班长的情况……”   他的活动范围之前确实比较广,经常为了任务满世界的飞。   这对组织的代号成员而言是家常便饭,对一个在日本真实生活过20多年的卧底,更是个好的选择,能最大程度地规避开过往的生活痕迹,减少暴露的风险。   可一年前,波本的行动轨迹稍微出了一点意外。   这个意外叫唐泽昭。   “班长那个时候已经在搜查一课工作多时了。我听闻消息,立刻就赶去了警视厅。”   因为他秘密寄给伊达航的,属于诸伏景光的遗物,那个被子弹洞穿的手机,就寄送出去还没过多久,一定还在伊达航那里。   伊达航或多或少是意识到了他和景的工作性质的,当时选择把东西寄给他,也是因为那是只有他们五个人能看懂的暗示。   伊达航死亡,他的遗物就会被他的家属取走,降谷零当然不可能冒险将那么危险的证物交给毫不知情的人。   “我是去找我放在班长那里的东西的,却没有发现它的踪迹。然后我就从班长的同事那边得知,班长的死讯被通知给了他的女友,之后,娜塔莉小姐因为不能接受这个消息,选择了自杀。”   在遗物中找不到手机,降谷零只能猜测东西可能在娜塔莉手里,又动身前往北海道,去寻找娜塔莉的遗物。   “它确实是被班长交给了娜塔莉,估计班长也是有所顾虑,希望通过别的渠道转寄它。我考虑到情况的复杂性,认为娜塔莉小姐的父母可能会有些危险,我就让零组的人把他们送到境外去了。”   然后对警方的说法是,老夫妻两人在认领女儿遗物的路上车祸身亡了,彻底将这对无辜又中年失独的老人家从这个旋涡里拉出来。   “你们找不到他们才是正常情况,说明风见的工作没有偷懒。”安室透这样总结道。   三个人无言地默默看着他。   “如果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具体问题,可以去找零组的联络人,询问他们现在的联系方式……”   “……搞半天是你搞的啊!”不等他说完,松田阵平已经扑上去拽住了他的脖子,“害得我还以为班长的命运真有那么悲惨!”   萩原研二不甘示弱地上去帮手:“还我的眼泪啊,你这家伙!就不能用其他更温和一点说法吗!”   “你们两个,好啦,零他这个也是出于安全考虑的正常做法。诶话说,萩原你那天居然哭了吗?”   “那咋了……!班长出了车祸,然后他女友一家都因此去世了,这要人无动于衷也很难吧!”   “你居然是这种类型的吗,看不出来……”   “你这家伙要是没复活的话我知道了也会哭一下的,要现在试试看吗!”   “咳咳咳,松手——我还要回去处理情报——”   玄关门口闹成一团的时候,二楼的主卧里,靠在床边发呆的唐泽猛地抬起了头。   他面前的手机上,是诺亚在给他实时播放的,楼下热闹的四个人。   状态不良的他确实是没什么心情,去监听coop们的状态的,但对他很担心的诺亚,还是将其他人的讨论如实转述给了唐泽,希望他的心情能尽快缓解过来。   “Leader?”坐在手机边上的小布偶察觉到了唐泽的动作,抬起头,“怎么了吗?娜塔莉小姐的资料我都已经搞到手了,其实可以告诉他们不用担心……”   不,重点不是这个。   唐泽拿起手机,非常认真地端详着上头的画面,又转过视线,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上的进度条。   在那里,娜塔莉·来间和伊达航的名字并排放在那里,正在静静地等待最后的时机。   他当然知道,他们是不需要更多情报的,生平履历寻常的娜塔莉·来间是个很容易调查的人,即便没有她的父母,也可以轻易搞清楚她的情况和细节。   更别提她还有一位视她如己出的学校里的老前辈,对她生前的状态与人生经历如数家珍,也很乐意与他人分享。   在发现情况和预期不同之后,他就已经飞快地通过电话接触过了对方,并利用地下铁的阴影,消除了那已经笼罩在老人心头许久的阴霾,当然就不存在情报上的不足了。   而唐泽不是蠢货,自然能听出来安室透刚才所表达的意思。   原本应该比如今更晚回到东京的波本,为什么会意外提前回来,正巧碰上伊达航的死亡呢?   “蝴蝶效应从来不只是向坏的方向发展的,不是吗?虽然你认为你是一切灾祸的起点,但现在看起来,你的出现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啊。”   “闭嘴,里昂。我现在不是很想听见谜语人的声音。”   “是吗?我倒是觉得您应该挺高兴的,客人。”   “……都让你闭嘴了。”   楼下的玄关里,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无意间又达成了什么成就的安室透从两人窒息的绞杀里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衬衫,没好气地说:“只许你们给我造成意外,不许我在信息不对称的时候搞出一些误会是吧?行了,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得先回去了。”   心之怪盗团是很忙碌的,还需要对接公安,从警方的渠道获取信息和沟通的三个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因为唐泽的意外而聚在一起,只是片刻的忙里偷闲而已。   而因为身份的特殊,以及怪盗团能力的特殊,这个据点与外界几乎是两个世界,送到这里,就是这场临时会面的极限了。   心知肚明的安室透伸手直接推开了据点的门。   几乎是他的脚步刚刚踏出去的一瞬间,他的手机就狂响了起来。   安室透立刻意识到了是谁在找自己,皱了皱眉,迅速接起了电话。   身兼多职的卧底是没有下班时间一说的,每一个电话,几乎都是工作电话。   到了需要直接来电的程度,就说明出现了风见裕也自己很难处理,不得不通过手机号紧急联系的情况了。   “喂?是我……”   “降谷先生——!”   电话一接通,听筒里风见裕也激动的克制不住的声音,就直接响到还站在门里的三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了。   “出大问题了!本桥洋司、本桥洋司他,越狱了!”   视线还与松田等人对视着的安室透:“……哈?” 第1043章 轮椅越狱   “本桥洋司越狱了?”   餐桌边的一群人茫茫然地看着严肃地说明此事的几人,表情一言难尽。   “我记得,这家伙烧伤面积很大,加上当时爆炸物对他造成的外伤,哪怕是醒了,也还没恢复到能自理的程度吧?”具备医学背景的浅井成实很敏锐地提出这个问题。   虽然越狱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大,但毕竟刑侦也是一个参与人数众多,有很多环节的事情。   只要参与的人够多,总有机会捅出各式各样的娄子。   他只是单纯为本桥洋司还有精力越狱这件事本身惊叹而已。   “他的烧伤只恢复了一部分。”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的松田阵平肯定了浅井成实的猜测,“简单来讲只做了一部分的植皮。功能的恢复都还没完成呢。”   烧伤是非常麻烦的伤情,大面积的烧伤更是非常痛苦的。   皮肤人体的整个运转中扮演了很重要的作用,大面积地烧伤造成的损坏不仅影响生活质量,即便有机会愈合,关节和肌肉的畸形,以及恐怖的瘢痕,都会进一步地造成长久的、蔓延终生的痛苦。   本桥洋司还有很长的苦难要去经历,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这个时候的他都还没脱离基本的治疗过程,突然给他越狱了什么的……   “越狱是在转院的途中发生的。”诸伏景光把带回来的资料放在手边,说明道,“他原本一直呆的医院是当时发生紧急情况之后,给他送去的专门医院。用来治疗烧伤是没问题,但保外就医可是个麻烦事情。”   日本的保外就医基本上都不由警察参与,除非案件有新的情况,或者仍在审理当中而嫌疑人受伤过于严重,无法离开医院。   本桥洋司就属于后者,所以在完全陌生的医院去完成这个流程是很麻烦的事情。   他的治疗有进展,可以转其他医院之后,检方就做出了这个决定。   “总之,在转院途中救护车发生了意外抛锚了。本桥洋司借机逃走了。”诸伏景光这样简略地概括了结果。   “……这个狱就非越不可吗?”坐在餐桌另一边的唐泽听他们讲完事情经过,嘴角抽搐,“什么轮椅越狱。”   他自然是察觉到了这是什么事件的先兆,因此格外无语。   普拉米亚是个反社会的癫婆,她兜兜转转想要回来解决阻止了她制造爆炸的几个日本警察倒是不奇怪,但这么执着于其他爆炸犯唐泽还是没想到的。   为了防这一手,他还专门为本桥洋司量身定制了还击计划,确保他人不会死的前提下,丧失基本的行动能力。   所以普拉米亚这次到底是怎么安排他越狱的,拖了个轮椅过来给他人抬走了吗?   “他的情况,其实很难死刑的。”萩原研二看着手里的照片,冷不丁说了一句,“有什么越狱的必要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转了过去。   萩原研二再次睁眼的时候,本桥洋司已经被送进去多时了。   这位切实造成了自己死亡的元凶,萩原研二实际上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   “确实很难死刑。即便找专门的律师争取顶刑,他也确实有完全的反社会倾向,曾经试图在居民区、医院甚至学校制造爆炸,但由于都被警察制止了,他的情节完全够不上极端。”在搜查一课干了几天的松田阵平是接触过整个刑侦送检流程的,很客观地表示,“只有那种造成了多人死亡,情节严重,且无悔罪倾向的人,才比较可能死刑。”   这么说很有些冷漠和讽刺,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由于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拿命制止了爆炸的进一步扩大,本桥洋司的爆炸案真正造成的伤亡数量并不大。   这就导致检方很难从结果上去增加量刑的考虑,能判个25年就算胜利了。   “没有越狱的必要,更不具备自己越狱的条件。别说他伤成这样了,哪怕没受伤,他也就是个因为职业和爱好了解爆炸物知识,但在其他方面没什么能力的普通人。”诸伏景光不赞同地摇头,“全是阴谋的味道啊,这也怪异了。”   “唔,不好说,他和组织多少有过一点瓜葛呢。”唐泽把搅拌咖啡的勺抬起来晃了两下。   “……是指已经被你解决的瓜葛吗?”知道他在说什么的松田阵平眼角跳了一下。   本桥洋司确实多少是利用了自己的兴趣爱好赚到了一些收入的。   指给组织的那个不好说是不是暗网的网络当原料供应商。   但负责对接他捞外快的人,是因为认知诃学而和组织有了联系的木原川。   木原川本人现在都还在公安警察手里呢,哪里有空顾得上这种小喽啰的死活。   “确实是没有多少瓜葛了,但这样就能解释安室先生的出现了啊。”唐泽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这种事情何必让零组直接参与。”   安室透和零组对此事关注,是因为本桥洋司的案子牵扯到的是与降谷零的身份有关联的警校同学。   这是波本完全不应该管的事情,安室透自然得注意参与的身份。   可现在,现成的理由摆在这里了。   “既然是有人想要在这个事情上做文章,利用组织的势力去查不就好了?”唐泽眯了眯眼睛,“至于本桥洋司……他的殿堂,不还在这里吗?”   想要利用殿堂找到失踪了的殿堂主本人也许有难度——更别提本桥洋司是个绝对不会配合他们,对抗性拉满的殿堂主了。   但要是能通过改心,给本桥洋司洗涤一下心灵的话,多少能给普拉米亚,造成一些乐子吧?   “我去他殿堂看看好了,顺便我还要回去办点事。”把喝空的咖啡杯搁在一边,唐泽站起身,“你们几个也忙了一晚上了吧,好好休息,本桥洋司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不会造成什么乱子的。”   就算普拉米亚调查出了降谷零的身份背景,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还正好呢,他辛辛苦苦打出的收集结果还不能向除了安室透之外的人随便展示,这不巧了吗?   给反社会炸弹犯一点小小的心之怪盗惊喜好了。   餐桌边的其他人默默交换着眼神,没有反对他的计划。   目送着唐泽整理好衣服离开,他们才齐齐地叹了一口气。   本桥洋司确实是个问题,但毕竟一切才刚刚开始,现在担心也没用。   比起不知道被人用轮椅抬到哪里去的犯人,唐泽还是更令人担忧一点。   就像是他们之前预料的那样,一个晚上过去之后,唐泽就没事人一样走下楼,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如常地开始了他的日常。   “算了,心理疏导这种事情,他自己拒绝配合也没办法。”将资料留在桌上,松田阵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   唐泽说的倒是没错。   昨天晚上,在现场听见了风见裕也电话的他们,自然是想都没想就跟着降谷零一起离开,调查研究了一个通宵,这会儿回来吃完早餐,确实也累了。   “心理医生的人选不是那么好找的。除了小降谷,想要再找一个能让他放下防备,好好谈话的对象,也不容易啊。”萩原研二按着自己的后颈,“唐泽真是个相当难搞的家伙。”   唐泽18岁的人生说起来也是跌宕起伏的,但有时候萩原研二觉得,唐泽会让他联想起某些经历特殊的前辈,心里的重量似乎无穷无尽。   想给这样的人找到合适的心理医生,难度可太大了。   “又要足够被他信任,又要能理解他的心理,还得知晓唐泽的真实身份,能让他敞开心扉谈话,这种人选真……”诸伏景光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   等下,好像……   ————   “唐泽哥哥不在吗?”   “是的,他昨天没有回咖啡馆这边,好像是去朋友家住了。”榎本梓弯下腰,朝柯南温和一笑,“是找他有什么事情吗?”   “……这样啊,好吧。”柯南看了关闭着的阁楼房间一眼,只好把手里的东西先递给榎本梓,“那麻烦你等他回来把这个给他。”   他将手里的请柬递给榎本梓。   这是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的订婚仪式请柬——假如真的是订婚的话。   怎么讲呢,比起正式的仪式,这个突然的感觉,更像是警队又搞了什么乱子,又需要办场婚礼来应付什么问题……   话说怎么总是在警察结婚的时候出问题,这是什么独特的属性吗,警察只要一结婚就容易出事啥的?   大概是唐泽的住所毕竟是个咖啡馆,不方便收件的缘故,唐泽的那份放在了寄给他们的信件里,他就是下楼来想把东西丢给唐泽,顺便和唐泽聊聊自己那个关于能力来源的猜测的,没想到唐泽居然不在……   柯南走出咖啡厅的门,正准备转个弯上楼,刚一转身,就和人撞了个满怀。   “疼——!”   因为柯南才走到波罗门口的花坛,往后倒的时候完全被身后的灌木接住了。   反而是和他相撞的那个人,正在从楼下上下,这下子脚下一滑,直直从楼梯间里跌下来,以一个五体投地的姿势重重拍在了地上。   “……又是你啊。”有所预感的柯南抬起头,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本堂瑛佑摔得泪汪汪的脸,不由半月眼。   最近几天这人来事务所的频率有所降低,差点忘了这也是个招呼不打就会上门敲门,随时可能刷新出来的家伙了。   “你这什么语气嘛柯南君……”本堂瑛佑拍着身上的衣服爬起来,“我就是路过,顺便想来找毛利侦探看看……”   “看看有没有新案子?”柯南压了压眉毛,“你到底是崇拜毛利大叔,还是觉得跟着他有乐子看啊……”   好吧,作为侦探,毛利小五郎的生活确实缤纷多彩的。   如果是对侦探这个职业心怀憧憬的人,对这样的生活状态有向往也正常。   但是像本堂瑛佑这么粘牙的,上一个还是某个死缠烂打希望毛利小五郎参加真人秀的电视台导演……   “怎么能这么说呢,毛利先生是有为之士,我只是想要看看侦探破案的样子。”本堂瑛佑抗议了一句,视线却不由自主向柯南身后的波罗咖啡馆店招飘了过去。   柯南皱了下眉毛。   这话听着就有点奇怪了。   既然是来看毛利小五郎的,这人怎么是从事务所走下来的?毛利小五郎这会儿还在事务所里吧……   “那个……”接收到柯南的凝视,本堂瑛佑挠了挠脸,也有点尴尬。   以往他这么说都是没问题的,但本堂瑛佑今天来,并不是这个目的。   他今天,还真是被人叫过来的。   只是约他过来的人压根没给确切的见面时间,为了不显得自己跑到门前徘徊的样子太奇怪,他才反射性地向事务所楼上走了……   “我就是想起来,没吃早饭,上次毛利侦探说我像是专门来蹭饭的,就想下来先买点其他的……”   本堂瑛佑这么说着,自然而然地看向自己真正的目的地,波罗咖啡馆,然后脸上的表情就凝滞住了。   在他的视线前方,一个戴着鸭舌帽、墨镜和口罩,把脸遮的严严实实的女人正推开咖啡馆的门,径直走向吧台。   “请问,安室君在吗?”站在榎本梓的对面,女人压了压帽檐,含糊地问道。   “啊,安室先生今天可能要下午才到。你找他有事吗?”榎本梓应了一声,然后奇怪地打量起对方。   波罗现在人气很不错,但早上不是咖啡馆的高峰期,店里的客人其实不多。   这种几乎完全遮蔽住面容的打扮,实在是有点可疑。   “如果是有急事的话,您可以告诉我事项,我帮你联系一下……”榎本梓说着,拿出了手机,拇指已经敲敲键入起邮件了。   如果是有麻烦的情况,还是要和安室透先招呼一下……   女人转过头扫视了咖啡馆一圈,发现确实找不到任何想找的人之后,无奈地摘掉了墨镜,扯开口罩。   “放心,服务生小姐,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我叫水无怜奈,是和安室事务所那边有点商务合作。在事务所那边找不到他,所以……”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啊,一个二个的。   郑重其事叫她过来,结果过来之后,一个都不在…… 第1044章 唐泽:好,出货了   “哦哦,日卖电视台的主持人小姐!”   几乎是看见水无怜奈脸的瞬间,榎本梓就反应过来了,连连点头。   由于长期的合作关系,和明智吾郎合作最多的电视台就是日卖了,所以安室事务所理论上合作的最多的也是他们。   榎本梓自然是认识这位名主持的,尤其是在看了明智吾郎参与的节目之后。   “如果是找安室君的话,今天不凑巧呢。好像是临时遇到了什么棘手的委托,帮忙去了……”   榎本梓的态度热情了起来,多替安室透解释了一句。   有了侦探这么麻烦的一份兼职之后,安室透出勤的频率明显所有降低,她是完全能理解的。   安室先生脸看着年轻,也是快要30岁的人了呢,这个时候想要发展发展事业,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咖啡厅的服务生可不是什么适合做一辈子的工作。   “棘手的委托啊。”水无怜奈垂了垂眼睛,暗暗皱眉。   安室透不在,唐泽也不在……   她的思路短暂和风见裕也跑到了一处。   莫非,是组织有什么事情突然把他们两个叫走了吗?   水无怜奈还在思考当中,就听见身后的咖啡馆门被人推开了。   冲进来的人用的力气很大,将门口的迎宾铃撞得好一阵叮当作响,水无怜奈也自然而然地转过了头。   ……对上了一双与她十分相似,因为激动,而微微带着一丝水光的眼睛。   如此近距离地注视着水无怜奈的脸,本堂瑛佑嘴唇颤抖了几下。   终于,他还是站在了这个人面前,这个自己来到东京的根本原因面前……   靠近的距离让他清晰地看见了水无怜奈脸上细微的表情,哪怕它下个瞬间就被她克制地收敛住,没有流露出几分痕迹,本堂瑛佑还是感觉到了一种压抑的冲动仿佛涌上了喉头,亟待脱口而出。   “……你好,是有什么事吗?”   就在他快要压抑不住激动之情的时候,水无怜奈平淡地眨了眨眼,声音平缓地开口。   本堂瑛佑瞬间像是清醒了过来一样,用力眨了眨眼。   不行,不能在这里失态。   【你也知道,你的姐姐很可能处境并不安全。必须遵守约定,就好像灰姑娘12点就要离开王子的舞会,不照做的话,魔法就会失效哦。】   “你、你是水无怜奈……对吧……”本堂瑛佑声音发着颤,像是个真正激动的粉丝那样,笨拙地拿下了背包,抽出了笔记本,“我记得你,你是很有名的主持人……我、我一直很喜欢你……”   要像是陌生人一样,要像是真的认不出这张脸一样……   这样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姐姐,都不会被人察觉端倪……   看着弟弟开始涨红的脸,水无怜奈的指尖同样微微发麻。   不能靠近他,不能随意让他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下……   最好是永远不要同时出现,不要给人比较他们长相的机会……   “你是,我的粉丝啊。”水无怜奈反手重新戴上了口罩,然后尽量动作自然地伸出手,接住了本堂瑛佑手里的笔记本,“真少见,我都以为我粉丝一直不多呢。”   她从胸口的插袋里抽出了签字笔,在白纸上挥动起来。   本堂瑛佑的目光完全没有看向签名,而是直直注视着水无怜奈的脸:“我很喜欢您的主持风格,哦,之前您周末的电台我也有听。”   和姐姐相似的长相,和姐姐相似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呢?   水无怜奈快速眨了一下眼睛,压抑住本能地酸意:“关注我这么久了吗?你看上去还不大呢。”   “关注了好几年了,有机会遇上您真是幸运。”本堂瑛佑笑了起来,“我就说,毛利侦探是个幸运的人吧?一和他扯上关系,总有好事发生呢。”   唐泽,这就是你要我今天来的目的吗?   你呢,你又到底是谁,唐泽?   “哦,所以你其实是毛利侦探的粉丝。”掩饰好情绪,水无怜奈带着笑意地弯着眼睛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年,“……需要给你写点寄语吗?你的名字是?”   “本堂瑛佑。我叫,本堂瑛佑。”   “本堂啊……好……”   因为本堂瑛佑过分用力的推门动作反而被阻拦了一步的柯南,进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本堂瑛佑激动地看着水无怜奈的脸,水无怜奈则低着头,似乎很认真地在签名。   一切好似真的是偶然认出了名人的孩子很激动地讨要签名一般,刚刚因为本堂瑛佑的闯入而侧目的食客们纷纷收回了视线。   如果柯南不知道本堂瑛佑来东京的目的,他或许也会相信这真的只是一次巧遇。   “我在这里等一下安室好了。是我的错,来之前没有好好和他确认过时间。”感觉到周围的视线转移开,水无怜奈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被弟弟撞个正着,即便弟弟还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这个时候再想要避嫌已经迟了。   那倒,不如……   “诶,真的吗?那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本堂瑛佑几乎是立刻顺着杆子就开始往上爬,“我一直很憧憬播音主持这种职业呢,上次去电视台参观的时候,我就非常好奇……”   追过来的柯南眉梢忍不住一跳。   喂喂,十分钟之前你还是侦探爱好者呢。   “这样啊。这可是一份辛苦的工作呢……”水无怜奈顺势坐了下来,打量着本堂瑛佑的脸,心情慢慢镇定。   不知道瑛佑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但看他这个样子,这孩子一个人也坚强地成长了起来。   他能克制住情绪,按捺住满腔疑问与激动,心平气和地前来交谈,不管是为了试探还是什么别的,都证明他能好好地坐下来交流。   ……哪怕是以一种陌生的关系,陌生的状态,了解一下他这些年的生活,也好。   两个人镇定自若地靠坐在吧台边聊了起来,倒是让跟进来的柯南一时间有些绷不住了。   刚刚不还说自己是来找毛利大叔的吗,现在看见美女主持人突然一屁股坐下来不挪窝了,这叫什么事……   不过说起来,关于本堂瑛佑在找的姐姐,难道真的是水无怜奈吗?   很有可能,起码从他们两个人的长相上就能看出来。   即便不进行对比,任何熟悉水无怜奈长相的人都肯定能从本堂瑛佑的脸上看见熟悉的影子,哪怕不去刻意往这个方向想,谁也都会联想到血缘关系上。   可是他记得本堂瑛佑之前说,水无怜奈不太可能是他姐姐来着。   按照水无怜奈的履历,她也确实没有在大阪生活过的迹象。   但那张服部平次找来的、酷似水无怜奈的女人的照片,又似乎佐证了本堂瑛佑的说法……   柯南也没在意自己被他们无视的事情,探头探脑地观察着他们。   到底水无怜奈真的是他的姐姐,还是他姐姐的身份被人所占据,痕迹组织所抹除,可能本堂应该也不是很确认这件事,否则他不会用如此小心的语气和对方交谈。   至于水无怜奈的想法嘛……   不等柯南继续往下听,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大作起来。   这下子,不想注意到他也得注意到他了。   于是在自己被两个人用奇怪的目光注视之前,扫了一眼手机的柯南慌忙接起电话,朝外跑了起来。   “来了来了,我很快就过来……不是约好了9点见面的吗?怎么突然这么急……”   “你也知道是要9点见面啊!”手机听筒里传来了吉田步美隐约的跺脚声,“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柯南,再有十分钟就9点了啊,不打电话提醒你,又要被你放鸽子了!”   “说的好像我经常放鸽子一样……”   “难道没有吗?总是突然就跑的无影无踪的。”   “是啊,是啊,柯南还很喜欢丢下别人,去过足侦探的瘾。”   听见其他几个人在电话里帮腔,柯南看了一眼时间,再转回头,看了在注意自己这边的两个人,轻轻“啧”了一声。   他今天约好了要去和少年侦探团一起看电影来着,真不凑巧。   要不是涩谷的距离有点远,不容易监听到这边的话……   “来了来了,有点耐心嘛,马上就到……”   没办法了,只能之后想想办法,问问看榎本梓他们今天都聊了什么了……   匆忙地放下滑板,在彻底离开咖啡馆之前,柯南转过头,最后扫了波罗的吧台前面对面坐着的两人一眼。   两张如此相似的脸,侧脸的轮廓简直如出一辙。   即便水无怜奈戴着口罩,那种仿若镜面一样的相同,都让人难以忽视。   如果他们真的是姐弟的话,那,本堂瑛佑所说的,他的父亲在海外,工作忙碌之类事情……   ————   “感觉你看上去有点累,注意力不太集中的样子,是昨天没休息好吗?我都说了,如果觉得辛苦的话,不用勉强……”   唐泽收回投向小地图的目光,朝着面前的白鸟任三郎笑了笑。   “不会,毕竟我都没参与什么。你们忙了一整天吧?还要这样跑出来活动,才是真的辛苦了。”   “不,你这么说,也……”白鸟任三郎挪开了视线,讪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昨天唐泽刚提议他要是真的工作辛苦,可以找个机会,去电影院看看电影什么的,他今天就突然一个电话把人约出来,他自觉自己还是有点没立场说话的。   但是没办法,今天不找个理由把轮休的假用掉,他感觉自己气都快气饱了。   “是又在佐藤警官那边受到什么打击了?”很会读空气的唐泽轻笑了一声,把手里的汽水递给了白鸟。   跑去本桥洋司的殿堂里杀一个来回固然辛苦,但由于本桥洋司的殿堂几乎覆盖了整个涩谷,想要快速移动反而省了不少事,唐泽倒也没觉得自己这么连轴转哪里不好了。   下一个事件确实是要开启了,但上一个支线既然还有一个尾巴,没道理不给顺手做了。   话又说回来,这两个案子连在一起上,确实是有点天要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速速结婚的意思在里头,对尚未察觉到真相的白鸟,恶意是有点大了。   “有什么好打击的?”白鸟任三郎自嘲一笑,“她根本意识不到这种事吧。看上去还有点开心。”   道理白鸟都懂,不管是益户丽子的案子,还是紧接着的威胁,扮演新人,或者说,参与一场由警方参与策划的婚礼,都是工作需要,似乎看着佐藤美和子穿着婚纱,和高木涉一起走进教堂里,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白鸟知道,这种话只能骗骗自己了。   假如对象不是高木涉,打死佐藤美和子,她也不会同意如此越界的扮演需求的。   甚至说不定,由于昨天扮演高木涉新娘的人,是宫本由美,她内心还暗暗会有些不开心,想要借机补全自己的遗憾……   “好吧,白鸟警官确实被打击了。”唐泽打趣道,“不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吗,直接问她,小时候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什么的?我描述的那种可能性,还是挺真实的吧?”   “这种事情,要我突然去开口,也太奇怪了吧。”白鸟任三郎回避地转移了视线,没接话。   他承认,唐泽所分析的情况有一定概率是真的。   可能真的是自己因为隔了太多年,无法预测一个孩子未来的长相变化,而错把佐藤美和子认成了别人,一厢情愿地觉得自己遇到了宿命的那个人。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不论如何都收不回这种惯性。   尤其是……   白鸟任三郎转过头,看着店外来来往往,人流如织的涩谷街道。   失去了这个相遇的机会,他又要怎样从茫茫人海当中,去寻找那个只是十几年前惊鸿一瞥的幻影呢?   这种迷茫的感觉,有时候真是让人想要干脆将错就错……   “真巧啊!”   不等白鸟任三郎收回视线,他的腿突然被人用力一撞。   他赶紧低下头,却发现是一个冲过来的小孩子,略过了他,直接抱住了他身边唐泽的腿。   “唐泽哥哥!感觉好久没看见你了!”   “这么想我啊?”实际上前几天刚和他们玩过一阵的唐泽笑眯眯地蹲下来,顺手接住了扑过来的吉田步美,“是想我,还是想我请的甜品了?”   “都想!”跟进来的元太非常诚实地回答道。   背着手慢慢走过来的灰原哀挑了挑眉毛,用揶揄的目光看看唐泽,又看看白鸟任三郎,冲着唐泽眨了下眼睛。   这就是你要忙的事情?还以为经历过昨天的情绪冲击,唐泽这家伙的节奏多少要被打乱一下呢,真是低估了你啊……   柯南的眼神同样在他们两个身上来来回回地转,只是表情古怪得多。   晚上不回家在外头住,一大早的,又出来陪人逛街……   还是和一个,搜查一课的警察……   在打什么鬼主意呢,唐泽这是?   “你们也要来看电影?那真是太巧了。白鸟警官休假,正巧有快要过期的电影兑换券急着用。我听他问,就自告奋勇过来跟着蹭票了。你们呢,来看什么的?”   而从步美口中打听出来他们几个人来意的唐泽,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   你们也是来看电影的啊,是来看电影的就好。   他就说吗,人倒霉一次就够了,出货歪了这种事,总不能天天发生吧? 第1045章 这也三选一?   “哥美拉,当然是哥美拉!”   “其实我觉得假面超人那个也很好看的……”   “可是那个上次休息日我和爸爸看过了……”   听见唐泽询问,几个孩子立刻兴奋地回答和讨论起来。   对小学生而言,能自己支配零花钱的玩耍,确实是要更加快乐一点的。   “哥美拉啊……”唐泽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白鸟任三郎手上的票。   虽然他的兑换券其实没有快过期,刚刚是唐泽随意想的借口,但今天他们出来看电影确实是用的电影兑换券,所以到底换哪场的电影票还是没有决定的事情。   不过唐泽已经想好了,拖也得拖着白鸟去看哥美拉。   少年侦探团加上哥美拉电影,一听就是出金的词条啊……   白鸟任三郎看着被孩子们包围着,笑眯眯不厌其烦地和他们聊起来的唐泽,表情微妙的有些羡慕。   “白鸟警官,是很喜欢小孩子吗?”站在边上没贴近的灰原哀抬起头,“博士收到了请柬,高木警官是不是要和佐藤警官订婚了?”   这两句话看似前后没什么关联,但内在的联系非常杀人诛心。   完全接收到了这一讯息的白鸟任三郎表情一垮。   “我记得,你好像是唐泽的远房亲戚,表妹什么的……”   “啊,差不多是这样吧,他的母亲和我妈妈有一点家族上的关联。”   “不愧是唐泽的妹妹……”   “嗯?”   这句话不就是在说,你就算是很喜欢小孩子,你喜欢的对象也没可能和你有孩子了,洗洗睡吧。   太狠了,现在的小孩子……   “我确实是早点死心比较好是吧?”白鸟任三郎自嘲一笑,“我要是能那么简单地放弃命中注定之人就好了。”   “命中注定?”灰原哀偏了偏头,准备听听白鸟要说什么。   不管唐泽一大早跑出来是为了什么,专程来见白鸟,还和他一起在涩谷出现,就说明白鸟也是唐泽此行的目的之一。   既然是唐泽的目的,那就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吧。   昨天晚上把自己整那么狼狈,今天又要跑出来活动,这家伙什么时候少操点心就好了。   白鸟任三郎看其他几个孩子都忙着和唐泽说话,没注意他这边,索性将自己小时候遇到那个女孩的过程又说了一遍。   这次讲述的时候,比起他给唐泽描述的那次,语气略显迟疑。   重新代入唐泽之前给出的猜测,白鸟任三郎这回自己都不是那么敢确定,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是不是佐藤美和子了。   看见大人偷书,站出来阻止并据理力争,和佐藤美和子刚正不阿的性格确实很像,但因为缺乏处理经验而被欺负,之后又做了可爱的手工来表达感谢什么的,这个部分就有些出入了……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当了警察啊。”听完他的讲述,柯南点了点头,“就是说你因为小学的时候偶遇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直接放弃了原本的梦想,直接转头决心去做警察了啊。”   “喂喂,你说起来怎么那么奇怪……”白鸟任三郎扶了下额头。   “所以你认定佐藤警官就是她的理由,是因为长相吗?还是哪里让你觉得就是她了?”柯南无视了他的抗议,接着问,“听起来怎么感觉,不像是小时候的佐藤警官会做的事情。”   本来嘛,小小年纪就因为可爱的女孩子直接改变人生规划什么的,柯南现在有白鸟任三郎真的也是财团公子哥的实感了。   普通人哪有这样做人生规划的,哪怕那个年纪谈不上什么人生规划,但为了一个轻飘飘的理由真的选择了未来职业,这中间的余裕也足够证明白鸟的家世背景了。   只是……   想到小时候的佐藤美和子会做小手工送给保护了自己的男生什么的,柯南就觉得哪里有点恶寒。   不对吧,这不能是佐藤警官吧……完全不是一个形象啊……   “主要是,长得确实很像啊……”白鸟任三郎摸了摸下巴,“就算是佐藤警官,小时候也可爱过的吧?”   “你意思是她现在不可爱咯?”灰原哀挑了挑眉毛。   “不、不是这个意思……”   “谁让你没问人家名字呢?”柯南耸了耸肩,“除了长相,你好像也没办法确认是谁。”   “是啊,用吸管的包装纸剪成小装饰这种事,在女孩子中间还挺流行的吧?”灰原哀客观地表示,“光是靠这种特征很难锁定到人的,这又不是灰姑娘,让全城的姑娘给你剪一遍,最像的就是你的心上人吗?”   倒不是说日本的小女孩喜欢玩吸管包装纸,主要因为严格的垃圾分类要求,日本的路边上是几乎没有什么垃圾桶的。   小孩子买了可乐,将吸管从包装纸里抽出来,剩下来的包装纸是没有地方随手扔的,只能先揣兜里。   这个时候,拿包装纸玩一下做点东西什么的,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况且,只是小时候的一面之缘而已。   看白鸟自己,对佐藤警官也未必多有好感,多有感情。   “我觉得,比起讨论那种久远的往事,你应该考虑忽略她的这层身份,你对佐藤警官本人到底是怎么看的吧?”灰原哀抱着胳膊,用一种理中客的口吻表示,“小时候的偶遇确实可以开始一段缘分,但对成年人来说,爱情还是要考虑对现在对方的感觉吧?别说一个孩子过了很多年会是什么样子了,就算是大人,恋爱结婚多年之后,变心、厌烦、感情破裂的也比比皆是……”   白鸟任三郎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回不过神。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灰原哀偏头。   “……不,你说的确实没错。只是,没想到现在的孩子有这么,呃……”   “都说女孩子早熟,不是吗?”递给了三个孩子一些钱让他们去买零食和爆米花的唐泽走过来,打了个哈哈,“小哀说的确实没错。既然现在你很有可能找错了人,那么忽略掉你们小时候的联系,忽略掉你的这层滤镜之后,你对现在的佐藤警官是什么想法呢?”   “什么想法啊……”   白鸟任三郎托着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   忽略掉佐藤美和子就是那个女孩的可能性之后,只考虑佐藤本人的话……   “是个漂亮可爱的美女,但可能,嗯,不是我很喜欢的款吧。”白鸟任三郎非常诚实地表示。   “那不就是了。”灰原哀很小幅度地翻了下眼皮,“你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佐藤警官嘛。”   “只是因为她是警花,是警队里最漂亮的姑娘,所以你觉得你也应该追求一下而已吧。”柯南也听明白了灰原哀想表达的意思,附和道。   没有一起生活的经历,只有过去的片刻回忆,在一起共事数年,也没有能擦出什么火花……   这就不是什么正常的恋爱对象。   “就算你没有认错人,真的追求成功了,考虑到佐藤警官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你也是个认真负责的人,或许这个恋爱真的能谈下去……不过,小时候朦胧梦幻的滤镜可是不能顶一辈子的。”唐泽拍了拍白鸟的胳膊,“花费如此多努力,最后因为磨合不成功惨淡收场,听上去就太可惜了。”   白鸟张了张嘴,本能想要反驳,认真思考了一下唐泽的话,又觉得似乎非常有道理。   比起找错了人,真的在一起之后才发现不合适,好像更恐怖一些。   “……所以,”看白鸟陷入了沉思,唐泽转过视线,“我们也看哥美拉好了?”   白鸟任三郎:“……?”   “看我干什么,总不能在这里干站着吧?”唐泽指向已经跑远的三个孩子的背影,“反正就是借机放松一下,跟孩子们一起的话起码很愉快不是吗?”   然后路遇个案子什么的,美好充实的一天。   思绪还沉浸在恋爱苦恼中的白鸟任三郎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唐泽总是扮演那种需要一点帮助,但又能回馈给你足够情绪价值的倾听者,都让人快要忘记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的事实了……   “好吧。虽然我觉得我这种年龄跑去看哥美拉电影什么的真的很奇怪……”   “就当是陪我看好了?”唐泽点了点哥美拉的大幅海报,露出了那种惯用的,没什么攻击性的笑容,“这好像是很多人的童年回忆,我也很好奇呢。”   再次被提醒了唐泽的背景,想起来这真的是个没有童年的孩子的白鸟:“……”   完了,这让人怎么能拒绝……   “你们也和我们看一场吗?”跑回来的吉田步美听见唐泽这么说,高兴起来,“那我的可乐给你,我自己再买一杯新的——”   她说着,将手里的可乐递到了唐泽手里。   纸杯的边缘下方,赫然是一圈剪成了花型的吸管包装纸,围在杯盖下,十分可爱的样子。   “诶,步美你也会这个啊。”刚还聊到了这个的柯南不由笑了。   “谢谢。”心知肚明的唐泽笑眯眯地接过步美递过来的可乐,摸了摸上头的粉色樱花,“这个是你自己做的吗?”   “对,这个是用吸管包装纸做的。”步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这边的习惯包装是粉色的,做的很可爱……”   唐泽拿起可乐,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这一串装饰。   能看见上头分明的折痕,以及整齐的切割痕迹,甚至每个花瓣前头还专门做了一个凹进去的尖。   吸管包装纸的长度大约正好可以绕一个圈,末尾被用贴饮料口的塑料条扎了起来,像是个花环一样。   “哦哦,是用指甲剪做的吗?”   “对的,就是把吸管的纸边扯掉,然后折起来……”   “做的很可爱呢。你教教我好了,这样你买一杯回来,我也帮你做一个。”   “嗯!好!”   得到了充分肯定的小朋友兴高采烈地跑走了,唐泽直起腰,也松了口气。   该说不说的,小林老师能成为小学老师,一定是和她优秀的手工家政能力脱不开干系的,包括她这手从小做到大的樱花装饰,都非常有特色。   因为用的是指甲剪,连樱花的边缘都模仿的很像,圆润的弧度相当可爱,很难被错辨。   这下省事了,连案子都不需要过,就可以……   唐泽微笑着转过头,然后在白鸟任三郎脸上看见了天崩地裂一般的表情。   “……怎么了,白鸟警官,怎么突然?”唐泽十分不理解地看了看他。   怎么了,这是看见了步美做的樱花,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认错人了不能接受?那也不应该是这个表情吧。   “她,她我记得是,柯南的同学对吧?”白鸟任三郎盯着唐泽手里的可乐看了一会儿,勉强问道。   “是啊,是我和灰原的同班同学。”柯南同样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她今年,多大?”白鸟任三郎嗓音微微有点颤抖。   柯南和灰原哀表情还有点茫然,反应很快的唐泽已经明白过来了,不由嘴角抽搐。   不愧是做刑侦的,你们刑警脑补神经也没比侦探差到哪里去……   “你该不会是在想什么,‘我不会遇到了她的女儿’之类的事情吧……”唐泽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打断他不知道往哪里发散的思路,“小学生会做的手工,你不应该第一时间想到幼稚园或者小学的老师吗?”   “现在黄金档的电视剧已经不会放狗血爱情剧了。”在唐泽的回答下反应过来的灰原哀无语地扶住额头。   “我,我只是……”发现自己想岔了的白鸟任三郎干咳了一声。   “我懂,我懂,觉得自己的爱情没什么希望,本能地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象是吧?”柯南嘴角也抽搐起来,“还是把这种发散的思维和创意留给办案的时候吧,白鸟警官。”   “也没有,不能真的只靠手工去辨认吧。就像你们说的嘛,女孩子会做这个的很多的……”   白鸟掩饰性地转过头,看向电影院其他来来往往的人。   他这一转头的功夫,就看见旁边一个在取票的女生,手里的可乐上也挂着一圈纸花。   从上头的印花来看,同样是吸管包装纸的样子。   更离谱的地方在于,认真打量她墨镜后的脸,和佐藤美和子,居然真的有几分相似……   白鸟任三郎:“……”   几个人的表情同步无语了片刻,觉得这一幕莫名幽默的灰原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的灰姑娘来试穿水晶鞋了。”   唐泽用第三只眼飞快扫了一下,摇了摇头,咬住了可乐的吸管。   “真是对这个沉迷三选一的世界绝望了。”他含糊地这样说道。 第1046章 充实的一天   像是命运的安排一般,等白鸟走进影厅,意外地发现自己旁边的座位,坐的正是他在厅中看见的那个在杯子上剪纸花的女性。   女人留着一头和佐藤美和子差不多的中长发,穿着……毛茸茸的帽子和衣服?   “不会觉得热的吗?”坐在后面几排的柯南看着前方白鸟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这种衣服是很能显可爱的,柔和的轮廓容易展现出没有攻击性的无害气质,但坐在满场都穿着春季常服的人当中,依旧很突兀。   “可能是觉得可爱就够了的那种女性吧。”灰原哀托着腮,小声说,“就好像冬天也得穿短裙那样。”   “那也太拼命了……你看,她估计是热的受不了了。”   在他们两个的议论声里,女人站起了身,走过了刚在她身边落座的白鸟任三郎。   白鸟的注意力完全被她意外出现在隔壁座的巧合所吸引,手里的可乐还没放进扶手的饮料位上。   随着女人好似很急切地向前挤的举动,白鸟任三郎手里可乐立刻就被挤飞了出去,朝着地面砸落。   “诶……!”反应不及时的白鸟任三郎睁大了眼睛。   他倒是没有对可乐有多心急,他的目光完全放在杯缘的樱花上。   这串樱花与他记忆当中那串精致又可爱的装饰如出一辙,仿佛从他的记忆中原样拿出来的一样。   现在看着它坠落下去,他甚至有种抓不住的片刻光阴要从指间流走的错觉……   他伸出手,却赶不上撞飞出去的纸杯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   ——被唐泽一把捞在手里。   “真不小心啊。”迎面走过来的唐泽冲着表情愕然的女人笑了笑,“是有急事吗女士?”   “我……”女人扯了下墨镜,匆忙看了白鸟任三郎一眼,心情有点焦虑。   这是她准备多时的计划。   提前看过一遍的特摄电影,专程选择的影院,精心挑选的衣服和设计好的时间差。   还有为了确保计划如期实行,特意购买的多张电影票,甚至包括在影厅前蹲守了一阵,确认前后排观众的情况等等……   万事俱备,现在只欠那个天选的倒霉蛋,买到她空下来的那张座位了。   只要先打翻对方手里的可乐,再将自己买的送上去,给里头加上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一切就会非常顺利地继续下去了……   笠仓那海咬了咬牙,大脑飞快运转片刻,露出了歉意的笑容:“真是抱歉,我是突然发现我的东西好像丢在了取票处那里……这样吧,我一会儿重新帮您买一杯饮料好了。”   唐泽的反应足够快,抓的动作很有技巧,没有对纸杯造成什么影响。   但毕竟是被人撞飞出去过,它多少有些变形,汽水也从吸管口边缘溢出来了些许。   强行补偿一杯的话也是说得过去的情况,然后接下来,只要自己表示这杯既然还没喝过那就给自己,就能顺理成章的……   “不用了。”   白鸟任三郎接回可乐,松了口气,直接回绝。   他在意的是可乐不可乐的事情吗?他在意的明明是别的。   他现在只是在庆幸自己的饮料幸运的被挽回了,还没空多注意这位表现有些奇怪的邻座。   找个机会问问步美这是谁教她的,说不定真的是个能找回记忆里那个人的线索。   “这、这怎么好意思……”   笠仓那海见一计不成,连忙转过身,摘掉了脸上的墨镜,朝白鸟任三郎露出歉意的柔和笑容。   平心而论,笠仓那海长的和佐藤美和子确实有点相似,只是她的妆容更浓,也更艳丽,厚重的唇釉将她的嘴唇涂得微微泛着水光,和妆容简单清爽的佐藤美和子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毕竟是我粗心大意……”   “话说你说在取票处弄丢的东西,该不会是这个吧?”   唐泽不打算给她留下找补的空隙,立刻亮出了手里拿着的钱包。   这就是笠仓那海刻意丢在取票处的那个,本应该落在少年侦探团手里的钱包。   唐泽心知肚明,这同样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她在取票处等了很久,见拿到了她后两排票的是几个兴奋的小学生,就做出了将钱包扔在那附近的举动,并确认他们将钱包拿在手里才离开。   她打算利用装扮去制造虚假的不在场证明,这就必须要后方观众的证词。   和几个小学生打好关系,方便她在观影结束后借口表达感谢,和他们同行,这样等到她杀人之后,自然而然就能拿出能解决时间问题的证据来。   所以唐泽,当然是选择把钱包拿自己手里。   “我还在犹豫是不是要送到前台去呢。抱歉,为了确认主人我有想打开钱包确认内容,不过一打开就看见了你的照片。”唐泽笑着将钱包塞进她手中,“您看一下内容物,没有少什么东西吧?”   “你……”笠仓那海的目光本能地向后转了一下。   五个孩子已经在后排落座,现在似乎都被他们的对话吸引,眼神不约而同停留在唐泽身上。   刻意制造的巧合被真正的巧合对冲了,笠仓那海一时语塞。   该死,没想到这有个和那几个孩子没坐一起,却很熟悉的人……   “电影快要开始了,您还是先坐好吧。”唐泽冲她温和一笑,“开场之后再走动,很影响后排的观众呢。”   虽然他们后排没观众,因为票都被面前的女人买走了。   说完这些,深藏功与名的唐泽在笠仓那海目眦欲裂的注视里,施施然走到了白鸟任三郎身边。   ……一屁股坐在了那里。   很明确这边的票自己也买了,绝对不应该有观众的笠仓那海:“……”   “咦,你的座位不是在旁边吗?”白鸟看唐泽挨着自己坐下,不由问了一句:“刚刚换票的时候,都说这边没有连座了。”   毕竟是假日的涩谷电影院,哪怕是特摄片这种比较挑观众的场次,场内都坐的相当满。   如果不分成两张隔开的票去兑换的话,他们就只能选边角位的电影票了。   出于这种考虑,最后白鸟任三郎还是换了两张靠中间的位置,被隔开的票。   “有什么关系。”唐泽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临时换一下座位罢了。”   “也有可能是买票的人迟到了。”   “或许吧。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拜托他和我换个票呗。反正我的座位就在边上,如果是两个人买的话,也不用被隔开。”   “好吧,你说的也是……”   钱包被唐泽塞回手里,约等于被硬控回座位上的笠仓那海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擅自还电影院的票!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   还是这种黄金观影位置!就在座位的正中间!可恶,知道这一块的票一张要加多少钱吗!   她很想抗议,但她又没办法解释自己一个人看电影要买7张票。   就算拿出不喜欢被人打扰,不想和人挨着的理由,也无法解释恰巧被空下来的白鸟任三郎。   笠仓那海憋了一口气,憋的脸都有点发红,要不是影院的灯光恰巧暗下来,一定会被身边的白鸟任三郎看出端倪来。   7张票啊,7张假日中午前,热门电影的黄金位置的票啊……   错失良机不算,她的钱,7张电影票的钱……   笠仓那海瞪视着荧幕上开始播放的标志和片头,抓起爆米花的时候甚至是带着一些恶意的。   该死的,幼稚的电影,该死的电影院,该死的男人……   暂时封住了某人犯罪机会的唐泽吸了一口可乐,悠闲地开始观赏起电影来。   他确实没看过哥美拉,这是实话。   在京都的时候,唐泽的生活就十分缺乏娱乐,顾虑到父母处境谨小慎微的唐泽,哪里有一个人出去看电影的余裕。   更别提他的教育经历是没有小学这个阶段的,特摄这种题材,只有年纪真的小的孩子,和年纪真的大的爱好者会来看,中学生往往是耻于承认自己爱看这种内容的。   所以唐泽怀着看个新鲜的心情,兴高采烈地认真看起了电影来。   “特效真不错啊,这个场景。不说是特摄片的话,我会以为是什么高成本的科幻……”   “确实很厉害。好像是上一部因为是‘最终决战’而赢得了很高的票房,制作公司制作这一部时就增加了投入成本。”   “那很不错啊。诶,不过,不是最终决战吗,怎么还有续集。”   “呃,哈哈,既然小孩子爱看的话,就不可能随便完结的嘛。其实,《哥美拉最终决战》是,呃,上上一部的事情了,上一部叫《再见!哥美拉》来着。”   “哦,所以这一部叫《永别了哥美拉》,下一部可以继续,叫什么《哥美拉的终章》是吧,永远正在完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因为连载了太多年,还更换过皮套和演员呢,其实和我记忆里已经差很多了。”   “看不出来,白鸟警官你是这种类型啊。”   “嗯,嘴上说是给小孩子看的,但因为是童年回忆,每一部上映还是忍不住去影院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吧……”   “嗯哼,就像名侦探柯南一样。”   “嗯?”   “啊,我是说,柯南这些孩子以后长大也会这样吗?那真是有的连载了。”   笠仓那海一边愤怒地咬着爆米花,一边被迫听着身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只觉得自己肺都要气炸了。   她今日心怀不轨是真,但迎面看见白鸟任三郎的时候,她还是认真犹豫了一下的。   白鸟任三郎是个正经的富二代,不上班的时候,打扮的只比工作中更潇洒闲适,一身价值不菲的休闲装,配上不错的长相,是个一眼过去能让人感慨很有气质的贵公子型人物。   明知道自己是想要利用对方,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当想到要在这样一个异性面前,算计并杀死坑害了自己的现任,笠仓那海还是伤感了一瞬间的。   如果换个场景,换个地方相遇,自己说不定也是会对他心生好感的。   但现在……   “没一个好东西。”笠仓那海低低地冷笑了一声,“没长大但就是小孩,长大了的就是混蛋……”   因为和唐泽交谈而专注看电影的白鸟任三郎自然没听见她的话,她的声音也被影厅的音响掩盖住了。   反而是和她隔着一个座位的唐泽,越过白鸟的肩,看了她因为愤怒,不停晃动的、头顶的绒球一眼。   唐泽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闪了一下。   伸手出去够饮料的笠仓那海莫名感觉手里的饮料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没有拿稳,掉回了扶手的饮料位当中。   被溅出来的可乐落到手上,她低低咒骂了一声,只觉得今日诸事不顺。   哎,下次再想动手杀人的时候,出来之前要不然还是做个占卜吧……   这么想着,笠仓那海拿出自己的钱包,打开它,准备找放在里头的湿巾。   这一打开,夹在钱夹折痕里的纸片就径直掉了下来,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这是什么东西。   笠仓那海不记得自己有在钱包里放什么纸片,但还是担心会不会是客户名片什么的,有些茫然地拿起它。   就在这个时候,她早就设置好的手机闹钟轻轻震动起来,骤然亮起的手机屏将光打在了她手中的纸片上。   这是她原本预定好动手的时间。   等到邻座的倒霉鬼喝下安眠药,她就能把这个充满特征的帽子戴在对方头上,自己小心一些离开,再利用闹钟,让后面的孩子看见自己的“身影”。   可现在……   不等笠仓那海去熄灭屏幕,她的视觉先擅自聚焦,看清了自己手里的东西。   笠仓那海的瞳孔猛地一缩。   目睹了这命运般时刻的唐泽笑了笑,放下了可乐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他弯着腰站起身,低声说,“十分钟就好。我要是错过什么精彩的地方,你记得告诉我。”   他都说了,这会是充实快乐的一天。   这个电影院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记得,涩谷地铁地下通道入口就在街的另一边,2分钟就能跑一个来回,对吧? 第1047章 买一送一   唐泽回来的比他说的还要早。   由于剧情进入了平缓阶段,直到唐泽重新坐回他边上,白鸟任三郎想了想,都没感觉似乎有什么需要说明的部分。   “洗手间比我以为的要好找。”唐泽微笑着说明,一边活动着自己因太快速地甩动钩索而微微发酸的手腕。   “我就说这边的标识做的挺清楚的,怎么也不至于需要十分钟。”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   他说话的时候很注意礼仪,始终看着唐泽的方向,也因此,他错过了一直坐在另一侧的笠仓那海突然重新戴上了墨镜的动作。   唐泽则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一幕,知道是笠仓那海可能是情绪崩塌之下开始哭泣,就体贴地继续和白鸟任三郎闲聊着,免得被他注意到异常。   “可能是当初第一次来东京,到涩谷换乘留下的心理阴影吧……这边的地下通道太复杂了。”   “会吗?层数确实是多了一些。主要这边商业开发分支太多了,加上是交通枢纽……”   “何止是多了一些。简直是迷宫一样。我能理解车站需要防灾冗余设计啦,但是……总之我来的第一天,就发现因为维修清理一个洗手间的原因,要多绕好远的路才能到另一个站点呢……”   “啊,你这么说的话……”   他们两个的谈话重心完全偏离了电影,但反正白鸟任三郎今天出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散心,和唐泽这样平淡地交流也让他的心情确实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多少能理解佐藤美和子等人对唐泽这个孩子的推崇从何而来了。   哪怕他们实际上年龄差有十岁,在正常的职场环境当中根本不是同辈人了,唐泽身上却没有常见的拘谨和距离感,说话的敬语使用得当,语气却是悠闲放松的,很容易拉近距离。   想到之前唐泽和步美等人说话,也都是蹲下身平视,从不会用大人对小孩子的语气讲话的样子,白鸟任三郎有所明悟。   这家伙,搞不好除了优秀的洞察力,更是某种社交的天才也说不定……   而唐泽的余光,始终锁定在笠仓那海身上,将嘴里只剩一根棍的棒棒糖换了个方向叼。   她的阴影比唐泽想象的要强一点,在叠了单人极限的开场buff之后还吃了大神两套才倒。   按照唐泽的估量,这在地下铁阴影当中属于中上水平了,是再熬一熬就有机会出殿堂的程度。   这就变相表示,笠仓那海的心理阴影比唐泽估计的还要深重。   为了杀害男友并脱罪,想出了这么折腾的手法,还为了效率选择了极为暴力的钝器击杀,笠仓那海绝不是什么完美受害者,但能将她逼到这个程度的人,也不可小觑。   搞不好,可以一炮双响,真是收获颇丰啊……   ————   “现在的CG特效做的真厉害啊。不过,做这么逼真的内脏给小孩子看,没关系吗?”顺着散场的人流走出来的柯南感慨了一句。   “内脏本身就是那个样子的。”灰原哀耸肩,“孩子们只会担心哥美拉的内脏露出来会不会死掉,不会在意可怕不可怕的事情。都没有刻意渲染氛围,会觉得血腥恐怖的只有喜欢顾虑的大人而已啦。”   她这么说着,示意柯南去看身边的三个孩子。   还沉浸在电影里的三个小学生还在激动着,对成人来讲有些单薄的剧情,却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内容。   “真是太棒了,好感动的故事!”   “不愧是哥美拉的终结篇,很好看啊!”   “一想到明年没有这样的电影看,就有点遗憾呢。”   “不会的啦。明年肯定还会开始新的系列的……”   几个人说话间,柯南注意到了站在前方的三个人。   可能是没有留下来看彩蛋的原因,当影厅的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本来坐在他们两排前的唐泽和白鸟已经不见人影了。   现在,他们两个正一左一右,站在那个他们开场前遇见的,衣服很厚重的女人两边,听她说着什么,表情都不轻松。   柯南好奇地靠近几步,就听见了低着头的笠仓那海哽咽的哭泣声。   “对不起,我知道对陌生人说这种事很不合理,但是,但是……既然您是警察,能不能帮帮我,我真的无法忍受了,我杀了他的心都有……”   几个孩子听见关键词,相互交换着眼神,不约而同蹑手蹑脚靠近三人。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笠仓小姐。但是,我是搜查一课的警员,我的意思是,我主要负责的还是暴力恶性案件的相关事宜……”   白鸟任三郎扶了扶额头,无奈地看了唐泽一眼,这样回答道。   不知道笠仓那海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看哥美拉的电影给自己感动的豁然开朗了吧——影片一结束,笠仓那海就借着之前唐泽把钱包还给她的由头,追上了他们两个。   在她反复表示要请唐泽吃饭之后,唐泽用为难的口吻表示白鸟是警察,今天只是休假时间,贸然和她一起吃饭可能引起误会,笠仓那海就顺杆爬地一把抓住了白鸟,开始了一连串的抱怨和倾诉。   不再掩饰本性的笠仓那海是个情绪不是很稳定,激动时略微有些歇斯底里的女性。   可能是长期痛苦撕扯的爱情经历对她造成的消耗,可能是本身就存在的工作和经济压力带来的困扰,深深陷在受害者逻辑当中笠仓那海是个不那么讨喜的受害人。   她会本能地道德绑架别人,反复强调和夸大自己的损失和痛苦,让她那句“恨到想杀了他”很具备说服力。   就和白鸟任三郎在平时的工作里,经常会接触到的一样。   但也和工作里遇上的一样,不论她的性格如何,是否让人厌恶,这都是一个切实有所损失的受害者。   “只要和暴力恶性案件有关就可以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笠仓那海猛地抬起头,“那我要是告诉你,他工作的公司并不是什么证券贸易公司,而是套壳的诈骗集团,已经害死了很多人,会有帮助一点吗?能给那个混账判点刑吗?”   “……诈骗集团?”白鸟任三郎一愣,手自动自觉地往兜里的警察手册去摸了,“您详细说说。”   “这是怎么了?”靠近过来的柯南扯了下唐泽的衣摆,小声问。   “这就是你们捡到的钱包的失主。”唐泽这样简单总结,“刚刚她说,想要感谢我所以想请我吃饭,听说白鸟警官是警察,就,呃,就想问白鸟警官能不能把她男朋友送进去。”   “哈?”柯南做了个十分古怪的表情。   出来看个电影,丢了个钱包,被人家捡到还回去了。   然后就逮住送还钱包的人,把自己的困扰拿出来,希望别人帮她解决?   思路真是清奇啊……   “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吧。”唐泽露出无奈的表情,“看样子事情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只能真的让她请你们一顿饭了。”   “我们?”小岛元太的眼睛本能地一亮,指了指自己,“诶,可是为什么要请我们吃饭。”   “因为,钱包明明是你们捡到的不是吗?要感谢的也应该是你们,不是我。”   “这、这样吗……”   忽悠完小朋友,唐泽转过头,看了还在纠缠白鸟任三郎的笠仓那海一眼,正好捕捉到她偷觑过来,又慌忙收回去的目光。   当然是因为,你们得跟过来,白鸟才好光明正大地问步美是谁教她这么剪樱花的啊……   唐泽很清楚,笠仓那海状似是在毫无道理,碰瓷一般的抓住个路人,一股脑地希望对方解决自己的男友,但她真实的目标压根不是白鸟任三郎,而是唐泽自己。   她不是什么蠢货,当郁结于心的杀意随着改心而散去,情绪在昏暗的影厅里发泄完毕之后,自然就会意识到唐泽的问题。   她的钱包,是由唐泽转交过来的,要说谁最有可能往里头放预告函,当然是唐泽这个中转者无疑。   更别提,她的情绪崩溃,恰巧发生在唐泽离开影厅的那几分钟里。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应该意识到,即便唐泽不是心之怪盗,也和怪盗团脱不开干系了。   能设计出一套复杂的杀人计划,笠仓那海的智商肯定还是米花人平均线以上的。   她发现了这一点,但又不顾虑到心之怪盗的影响,不敢真的去攀扯唐泽,就只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拼了命地拽住白鸟不撒手。   她真正期望的,是心之怪盗团能给她那个可恶的男友一个教训。   确认这一点的唐泽自然无所畏惧。   所以当他满脸理所当然地让笠仓那海请他们7个人吃饭,甚至选了家不是很便宜的料理店之后,白鸟任三郎一直到坐进座位里,表情都很茫然。   “她就这么同意了?”看着笠仓那海死死盯着菜单,然后咬紧牙关去拿信用卡的样子,白鸟任三郎有些胆战心惊。   有的话太难听了,他不好直说,但事实就是这么好讹诈的对象,怪不得会遇到一个吸血的骗子,被骗财骗色足足7年……   “她有求于你,当然不会拒绝。”唐泽露齿一笑,“不用有心理负担。如果她说的是实话,这样能找到一个性质恶劣的诈骗集团,不也挺好吗?”   “好、好吧……”   白鸟任三郎扶了扶额头,表示不是很能理解。   不过,虽然不理解,既然当事人都没意见,他当然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在委婉地表示自己没理由跟着孩子们蹭饭,会支付自己的餐费之后,继续询问笠仓那海关于她男友的事情。   “他就是个骗子。”笠仓那海将手里喝空的可乐纸杯捏扁,表情阴沉,“认识他的时候,我还是个大学生。我是20岁那年,认识他,然后和他交往的。”   “嗯,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你讨要钱财的?”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拿出了做笔录的态度,“要了多少钱呢?我记得,你刚刚说,他把你骗的一无所有了……”   听见这个话题,笠仓那海捏了捏拳头,抿紧嘴唇:“……我记不得了。要我一下子算出来我做不到,因为实在给了他太多太多了。他一开始说自己没找到工作,在东京生活有些困难,拜托我帮他一把,他没有钱付房租了,找到工作就会还我。后来找到工作,他又说自己从事的行业有每个月完成的指标,需要我帮他买一些理财项目,否则会影响他的正式入职……”   描述着男友的行径,笠仓那海越说越气,忍不住锤了一下桌子,将送餐过来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总之,这么多年来他在我身上花的钱,还不到我给他花的十分之一,我有点存款被他知道,很快就会被以各种名义要走。上个月,我说我已经没钱了,帮不了你,结果他就要我抵押我的首饰,然后拿走了我的首饰盒。里头有一枚是妈妈留给我的戒指,我想等到工资发了就去把它赎回来,结果,他说的典当行根本没有收到这些东西。”   “他已经把你的首饰转卖了?”听八卦听的津津有味的白鸟任三郎反问。   “比那更恶劣。”笠仓那海冷笑了一声,“我跟踪了他,我发现,那枚戒指出现在了另一个女人手上。”   “出轨?”白鸟任三郎合理推断。   “狗屁。那女人,他以前和她联系被我抓到过,他告诉过我,那是他的‘前女友’。事实证明,他们早就结婚了,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耍的团团转。”   笠仓那海表情沉了下去。   很显然,哪怕经历过物理改心,已经放弃了内心近乎偏执的恨意,提到这一段的时候,她还是情不自禁流露出了一种痛彻心扉后的杀意。   “那个所谓的工作,也只是一个幌子。他从事的根本不是证券交易,他的公司是假借金融理财的名义,在实行诈骗的骗子。据我所知,他们的目标都是一些年轻女性和老人。我猜,像我一样被他们用温情的名义所骗,被迫一直在购买他们那个该死的投资理财的人,一定不少。我没有说谎,已经有老年人因为存款被骗光,没有了养老的钱,又感到被信任的人所背叛,悲惨死去的了。”   “你知道他们的目标都是类似的人?”白鸟任三郎古怪地打量她一眼。   如果目标都是她这样,感情充沛还好控制的人,怪不得她男友能入职这种公司呢。   搞半天,她是她男友的“入职简历”。   “是的。再怎么样,我们也已经恋爱了7年,他当然不可能事事都骗我,也瞒不住的。”笠仓那海松开捏紧的拳头,看着白鸟,“如果确认他的行为已经导致了很多严重后果,能给他判刑吗?”   “光是他对你所做的事,就已经是典型的诈骗了。”白鸟任三郎中肯地表示,“所以,他的名字是叫?”   “……染井芳郎,他叫染井芳郎。真好笑,他刚认识我的时候,还说什么我们的名字很有缘分,又是在樱花树下相逢的,是命中注定的邂逅。”   笠仓那海抬起眼睛,视线却没往白鸟任三郎身上看,而是定定地看着唐泽。   “只要告诉你名字、个人信息,以及他的所作所为,他就会被绳之以法,对吧?”   心之怪盗什么的,他们在那个网站上,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唐泽举起送上来的饮料,颔首一样微微低头,作为回答。   买一送一,优惠大酬宾,错过这家就没这户了,何乐而不为?   左看看右看看,感觉气氛哪里有点微妙的柯南:“……?” 第1048章 普拉米亚:神经病啊?!   “她说的都是实话啊……”   “你怎么有些失望的样子。”   “不,不是……只是……”白鸟任三郎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难以想象。”   笠仓那海的真实性格是让人很想敬而远之的。   长久的拉扯的爱恨已经消磨掉了她正常的情感反馈能力,她确实是个情绪难以克制,会经常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难以自拔的人。   想到自己还有过那么一瞬间迟疑,她会不会是当年自己曾经遇到的那个女孩,白鸟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经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也有可能在这十几年的岁月里,被扭曲成另一个样子吗?   “如果正常工作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人,我应该会觉得麻烦或者难缠的。”白鸟任三郎苦笑了一声,“我还是第一次发现,性格这种东西还会是苦难的结果。”   “不要因为这种原因就轻易同情每一个这样的人哦。”唐泽的态度没什么太大变化。   他只是看着远远依旧蹲在路边,手里紧紧抓着自己的车钥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笠仓那海。   “她是很值得同情的,但她的不幸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造成的。她当然可以向其他人求助,也可以表达自己的痛苦,可想要通过另一种更极端的方式方法解决问题同样不合适。我们也只是无辜路人而已。”   可能是得到了唐泽的保证让她格外安心,借着向白鸟阐述案情的机会,笠仓那海多年来找不到出口的痛苦和不安得以释放,她一发不可收拾,自己与男友纠葛的前因后果、种种细节说了个一干二净,也将今天自己出来看电影的打算和盘托出。   她母亲早逝,和父亲关系不和睦,之所以会被男友染井芳郎骗财骗色,浪费7年青春,根本原因是这是她渴望和不愿意放手的难得的亲密关系。   所以当发现自己被欺骗和背叛之后,她的愤怒甚至比被骗光了钱财本身还要剧烈,由此产生了杀死染井芳郎来报复对方的想法。   “……真是意外的冷静啊。”白鸟任三郎挑了挑眉毛,“唐泽君,不是一向很容易共情和同情受害人的吗?”   “我确实同情她,因为这件事更大的过错无疑是她那个骗子男朋友造成的。我只是觉得,她自己也有一些问题,不能完全将所有问题用一句‘被欺骗’轻飘飘地带过去的。”唐泽垂下眼睛,勾了下嘴角,“不知情和被迫犯下的恶,同样是恶不是吗。”   “我倒不觉得呢。”白鸟任三郎摸了摸下巴,“不能苛刻地要求每个人都是绝对理性的人。哪怕是她真的犯罪杀人了,法官都会把一个人的主观故意与否,其与死者的关系和情感因素纳入考量的。‘恶意的程度’,有时候是有意义的,唐泽君。”   唐泽抬起头,意外地看了白鸟任三郎一眼。   “第一次听白鸟警官这么聊起善恶观念呢。是你过去想要当律师,看了很多法律条文的原因吗?”   “即便是现在,我也会经常看法律相关书籍。这是爱好,另外,刑警也确实应该多了解一下法律和案例。”白鸟任三郎强调道,“就比如染井芳郎,哪怕他和笠仓那海存在长达7年的恋爱关系,由于他挪用和侵占笠仓小姐的钱财期间保持着其他情感关系,有主观故意隐瞒金钱使用的倾向,只要笠仓小姐积极配合我们调查,做出扎实的证据链,这个金额足够他在牢里呆很久了。”   笠仓那海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她的杀意源自长久的个人利益和情感损失。   染井芳郎要真的被弄死了,肯定也是个受害人,但他的死亡有极大的咎由自取的成分。   大众朴素的正义观念和法律有时候不完全相符,可法律追根究底是基于人治的一种秩序,是不可能和大众的情感背道而驰的。   法官一定会将这些要素纳入考虑当中,并在最终影响量刑标准的。   “所以,你是认为凶手行凶的理由和动机同样重要的那类?”   “那是当然。警察在实际执法中也面临很多危险,配枪就是为了预防和对抗这些人身威胁,虽然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有时候,我们也会面临不得不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来保护自己和大众的选择……”白鸟任三郎笑了笑,“我之前说自己是因为那个女孩才改变了想法,想要做警察。这确实是事实,不过……”   不过,人生规划可以儿戏,实实在在的生活和经历却不会。   已经成年很多年的白鸟任三郎当然不是一时兴起,一拍脑门做出的选择。   “不过我在认真对比和揣测自己的想法,以及两个职业的差别之后,我得承认,我更愿意做一个警察。审判和裁决固然重要,也总得有人去做那个举起枪的执法者吧?我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是我呢?”   白鸟任三郎的笑容很放松,让唐泽原本带着一些自嘲和揶揄的表情都不禁愣了愣。   “……真看不出来。”   “什么看不出来?”   “真看不出来,你还是很有信念的那种警察啊。”   “喂喂,唐泽君,我们当警察的都是要宣誓的……这本来就不是玩笑话……”   “医生理论上也要宣誓的,但我遇到的,嗯,有所欠缺的医生,确实不少了。”   想到风户京介以及被人暴打一顿之后收押的木原川,还真的反驳不出来的白鸟任三郎:“……”   “唐泽哥哥不要这么说嘛。”   出来玩了一趟莫名其妙跑警署来的几个小学生,虽然真的感到莫名其妙,兴致还是不错的。   他们不是第一次到这边来了,来警署做个笔录什么的,就当走走消食算了,能多抓住几个坏人,也算是不错的消遣。   做完笔录出来商量着接下来去哪里玩的几个人迎面就听见了唐泽和白鸟任三郎的这番对话,吉田步美连忙这样开口。   “能抓到犯人就是很厉害的警察先生了哦!”   这样讲着,吉田步美将一串纸质的樱花手环递了过来,直接挂在了白鸟任三郎的手腕上。   与她在电影院里给可乐的纸杯做的一模一样,或许是因为这次有时间坐下来慢慢制作,比那一条还要更加精致一点。   “这个送给你,作为帮助了别人的奖励!樱花是所有警察都会戴的花吧,是坚强、温柔、正义之花哦!”   白鸟任三郎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这、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剪一串小樱花这种手工,在家政课普及,各种手工都会成为基础教育一部分的日本很常见,但这句与他的记忆当中如出一辙的话,就不是每个人都能说得出来了。   白鸟任三郎的指尖按在这串和真正的樱花一样柔软脆弱的纸条上,本能地紧张起来。   “是小林老师啊!我们的老师,这个花也是她上次教我做的……”   “小林老师……?啊,我记得,你们几个好像是帝丹小学……”   “那个……请问……”   就在白鸟任三郎蹲下身,认真询问步美的时候,迟疑的柔和女声从他们身后传了过来。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闹哄哄的熊孩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了办公室门口的人影。   “啊,是小林老师!你怎么来了!”   吉田步美的笑容扩大了不少,其他的男生则齐刷刷地后退了半步。   “你们几个没事啊,太好了。”小林澄子的视线从五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然后拍了拍胸口,吐了口气,“这边的警署突然通知我说,要感谢帝丹的学生拾金不昧,还协助帮忙调查犯罪团伙什么的,我以为你们几个又……我正好就在涩谷这边吃饭,就顺便过来……”   “诶,警察先生打电话过去了吗?”吉田步美茫然地转过头,看了看白鸟任三郎。   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同样一片空白之后,她和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视线,都有些迷茫。   “做好事得到鼓励不是好事情吗?”深藏功与名的唐泽微微一笑。   他趁着大家分开做笔录和调查的时间,偷偷摸摸趁机去给别的基层警察说了一些类似,孩子们今天本来是想要玩乐,被这件事情耽误了心情很不好之类的话,委婉地撺掇他们给学校,或者起码给老师打个电话,口头表扬一下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小朋友。   免得因为自己的干预,导致没有机会破获杀人案的白鸟任三郎错失了和缘分的初遇什么的……   “是啊,既然你们都没事,那这不就很好吗?”小林澄子半蹲下来,拉住跑过来的吉田步美,露出柔软的微笑,“老师说了,想要加入你们的侦探团呢。我是你们的指导老师,对吧?”   她说完,笑着抬起头,冲呆呆直视着这边的白鸟任三郎歉意一笑。   “我的学生给您添麻烦了。这边的调查结束了吗?那,我就先送孩子们……”   “不,是我给他们添麻烦了。”回过神的白鸟任三郎反应极其迅速。   他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以一种似乎很自然的社交礼仪的状态,伸出双手,牵住了本能伸出手想要握手的小林澄子,自然而然地摇晃了两下。   “我今天本来只是出来放松,恰逢其会,解决了一桩案件,有所收获的是这边才对。怎么能劳烦你来送他们呢?”   “啊,原来如此,那柯南他们真的是做了很好的事情。”小林澄子手被他一把抓住,回不过神地愣了愣,迟疑地点头。   “所以,不如坐我的车回去。我答应了要带孩子们再玩一会儿,以示感谢的。”   “诶?不会太麻烦你吗,这边还有工作……?”   “不会,我本身就是难得的休假……是不放心我照顾孩子吗?”   “不不,怎么会,您一看就很可靠的样子……”   “哦,所以说……”看明白了事件进程的柯南抬高了眉毛。   “是个好结局,不是吗?”灰原哀耸了耸肩。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睨了笑眯眯的唐泽一眼。   怪不得这家伙今天突然追着白鸟任三郎跑出来了呢,恐怕又是利用了什么途径,发现白鸟任三郎初恋的真实身份,在这里旁敲侧击,想要将这个信息传递出来吧……   “好了,去好好玩吧。”唐泽抬起手,拍了张嘴想要反驳白鸟什么时候答应过的小岛元太一下,“白鸟警官答应要陪你们好好玩呢。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直接告诉他吧,这次是他欠你们一个人情呢。”   白鸟任三郎可是个有钱公子哥。   现成的冤大头在这里,还不趁着小林老师在,赶紧宰一笔?   被他这么暗示性的一拍,不太会读空气的男生们也高兴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冲了过去。   谁也没再提这个莫名其妙一家团聚的场面是怎么来的了,接受了这个逻辑的几个孩子围住了白鸟任三郎和小林澄子,热热闹闹地争相提出自己想玩的东西,簇拥着两个大人出去了。   “真好啊,青春。”看着这一幕的唐泽感慨地叹了口气。   “……你在说哪边?”还没跟上去的灰原哀瞥他一眼,“是说已经28了的白鸟警官,还是说这群10岁不到的小朋友?”   “当然是说美好和浪漫的樱花的故事。”唐泽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好了,你也一起去吧,玩的开心一点。”   灰原哀没有反对他的说法,只是反问道:“那你呢,又有事情要忙?”   “啊,差不多吧。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抽空过来。”   答应的事就要做到。   既然已经答应了笠仓那海要给染井芳郎一个教训,那之后就总归是要去那边看一眼的。   而唐泽今天来涩谷的目的还没彻底完成,更是要抓紧时间。   “快去快回,好好休息。”灰原哀摇了摇头,知道自己说也没什么用,只是淡淡嘱咐了一句,“你们后面还有更多事要忙不是吗?”   她说着,轻轻拍了一下唐泽的手背。   有什么想要帮忙的可以直说的,别总是绕这么多弯子,把这些事情藏在心里。   “放心吧,哥哥没事的。”感受到她的关切,唐泽回以笑容。   笑的真难看。   在心里这样想着,灰原哀抬脚朝着门外走去:“这种时候就不要自称哥哥了。我走了。”   唐泽来涩谷,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这里事实上如今是什么势力正在盘踞的地方,她心知肚明。   不过正好,早上诸伏景光也说了,让现在的唐泽和他谈谈,不是坏事……   “你要的东西。”   几乎是一走进门,沉甸甸的纸张砸在桌面上的动静就一下子吸引了唐泽的注意力。   厚厚的一叠文件以及一些照片,被整齐塞在半透明的磨砂文件袋里,看得出来,是新打印不久的。   算算时间,这恐怕是自己刚提出来,对方就已经开始整理的文档,才能这么崭新……   “谢了秀一哥。”   知道店里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唐泽没有顾虑称呼,直截了当地这样称呼柜台后的赤井秀一。   “普拉米亚的主要活动范围不在美国,找这么多资料真是麻烦你了。”   “一些小事而已。还比不上帮你找狙击枪麻烦。”赤井秀一打量着唐泽,将嘴里没点燃的烟扯出来,“先是史考宾,又是普拉米亚,你这是和俄国的国际重犯杠上了?”   史考宾的事情他全程没有参与,但关于她前前后后的遭遇和结局,赤井秀一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话应该问她们。为什么总喜欢往日本跑,是这边有什么特殊的吸引力吗?”   唐泽无奈地摇头,伸手拿起了那个散发着崭新油墨气味的文件袋。   虽然来个别的国籍的,很大概率语言也不是什么难关,但这样也好。   反正自己上次都展露出过一些俄语天赋了,再来一回,也不会引人起疑……   赤井秀一看着唐泽打开档案袋,认真翻着自己做好标记的文件,突然开口说:“所以,苏格兰说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你,是对自己如今的工作有什么迟疑和犹豫吗?”   【唐泽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开始设想自己可能是造成了很多死亡和悲剧的元凶。】   诸伏景光是这么告诉他的,虽然他不这么觉得。   苏格兰也好,波本也好,会这么想赤井秀一一点都不奇怪。   在这两个人眼里,唐泽是个年轻的、尚不稳定的孩子,是个需要关爱和照料的后辈,即便表现的再稳重,再优秀,有不稳定也是情理之中的状况。   唯独赤井秀一不这么想。   他依然记得自己找到唐泽之后,与唐泽的几次短暂的私下会面。   那双如同在燃烧的冰一般,冷冽而明亮的蓝眼睛,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有人比与唐泽做出了一样选择的赤井秀一更明白,他是有多么坚定的、毫不迟疑的决心。   说谁动摇赤井秀一都会觉得很正常,唯独唐泽,他绝不会怀疑。   和唐泽委婉是没有意义的,这家伙看穿人心的能力在太多人之上。   想要和他坐下来好好说,倒不如……   “你是我的弟弟,但我知道,当初做出这个选择的你,包括现在站在这里的你,最认可的身份都不是赤井秀一的弟弟,而是一往无前,毫无犹豫的特殊情报员,是和我站在一条线上的战友。”赤井秀一用很平淡的口吻说,“你一定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愿意和我聊聊吗?”   ————   与此同时,在东京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某个被废弃的仓库里。   “该死……”   金发的女人用戴着手套的手烦躁地抓了一下头发,用俄语咒骂了一句,然后扭过头冲着身后的人大声吼道。   “闭嘴,我辛辛苦苦把你从警察手里救出来,你现在在这里哭着喊着要回去坐牢?!你神经病啊?!” 第1049章 无可预料的命运   “你能这么看重我,我很高兴,秀一哥。但是……”   唐泽放下没有翻完的资料,吐了一口气,心里有点懊恼。   倒不是懊恼于被赤井秀一询问情况的事情,会在意这些事情,说明他在被人在乎着。   大家都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才会想要探究他内心的纠葛,想要帮他度过问题和难关,这些唐泽都很感激。   他懊恼的是自己当时在心神震荡之下,没有慎重地做好准备。   他应该再慎重一点的,比如应该在回到咖啡馆的阁楼之后再去找里昂,这样他震惊之下的失态,就不会暴露在别人面前……   “别但是了。”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打断了准备开始绕开话题的唐泽,“我知道你有很多顾虑,你藏了很多秘密不能告诉别人。有些事匪夷所思,有些事事关重大,都不能轻易说出来。但我不是想要什么真相,我只想要你平安无事,阿昭。”   如今的唐泽扮演了太多身份。   他策划了许多行动,也已经达成了很多目标,从来不曾浪费自己的力量,因为有足够的能力,一直在尽己所能,承担更多的责任。   可对赤井秀一而言,他认识唐泽在这些事之前。他从来不是为了唐泽的能力而结识他的。   唐泽昭这个名字,对赤井秀一来说首先意味的永远是家人。   他是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留下的孩子,是理应被保护的弟弟。   “……即便,我有可能站到你的对立面去吗?”   唐泽充分接受到了赤井秀一传达的讯息,所以心情尤为沉重。   赤井秀一的存在,是唐泽很难回避的。   假使一周目的自己真如同推测的那样,成为了黑暗的爪牙,首当其冲的就会是酒厂这些因为能力潜伏多年的卧底们。   如果自己害死了赤井秀一,这里头的含义会比他害死其他人还要更令他恐惧。   因为赤井秀一是他的亲人。   上辈子唐泽的家庭同样因为罪恶毁于一旦,唐泽付出了自己的一生,走上了与之作斗争的道路。   在这个世界,他的家庭又一次被拆散和摧毁,赤井家,宫野家,对已经失去了父母的他而言本就是非比寻常的。   如果,他害死了自己的亲人……   “你是在说,假如你没有能成功对抗住组织,你真的加入了他们?”赤井秀一偏了偏头,“就算真的发展成了那个样子,也不是你的错吧。”   “可是,你知道的,秀一哥,换成是我来追杀你,而不是琴酒的话……”   “我可能真的会死在你的枪口下?”赤井秀一笑了笑,在柜台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那样的话,我只希望我的死亡能帮助你爬到更高的地方去,以及,你不会因此而责怪自己。”   “秀一哥……”唐泽本就已经绷紧的神色,一下子有些崩塌,不由狼狈地扭开了头。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这种例子吗?基尔的事情。”赤井秀一点了点柜台上的文件,“她还是你介绍给我的呢。”   “那不一样,当时的基尔濒临暴露,她的父亲发现这件事的时候自己已经脱不开干系了……”唐泽几乎是立刻否认。   “更何况,她的父亲伊森本堂选择了自戕,没有将弑父的痛苦留给她?”赤井秀一反问了一句,继而无奈地看了眼唐泽,“那是因为暴露时组织的人不在附近。如果别人目击了的话,那么他是一定,会逼她杀了自己的。”   赤井秀一说着,比了个枪的动作,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苏格兰的事情,现在算起来多少有点乌龙。当时在场的三个人,苏格兰本人,我,和波本,其实是来自不同情报部门的卧底,他的牺牲原本或许有转圜的余地。但苏格兰的例子也证明了,成为卧底的时候我们就做好了觉悟。”   为了完成使命,将生死置之度外。   “做这种卧底的难度,有时候是比战争期间更大的。那不会是宏观的阴谋诡计,不会是大的勾心斗角,它是如此直接的暴力。暴力,死亡,犯罪,不管我们中哪一个,哪怕没有亲自动手,也已经站在这个虚假的身份上造成了太多的损害。”   赤井秀一没有用非常具备煽动性的口吻——即便他其实很擅长这么做——他只是平铺直叙的,将自己早已认定,也始终坚信的事情说出口。   “我们在用卑劣对抗另一种卑劣,因为好人无法用正面的手段击溃敌人,才需要我们这样去做坏人,再击溃坏人的选择。如果你为此而困扰,大可不必。”   这不是每个卧底的必修课,但这是赤井秀一认为,自己应该提前告诉自己的弟弟,提前告诉一个准备接自己的班,走上自己老路的后辈的事情。   ——要不是当初相认的太仓促,他自己又面临组织迫在眉睫的调查,他一定会找个机会好好和唐泽说一说这些事。   幸好现在说也不晚。   “卧底、特殊情报人员,我们存在的理由,首先就是无法从正面攻破对方。非要讲个是非对错的话,应该先从这件事责怪起。是正义和国家机器做不到,才会出现这种极端的选择。卧底在工作的过程里,一定是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后果的,没有人能那么面面俱到地预测对方的行为,所以成为卧底,就等于是要开始犯罪。这一点,你问我们中的哪一个都一样。”   “……我明白,只是特殊的状况给了我们豁免。”   “你明白就好。这份偏爱与豁免并非特权,和这巨大的权力相对的,就是我们都已经签署下风险告知书,随时可能面临危险。我们是已经知道自己可能面对什么样的结果,才走上这条道路的。”   赤井秀一撑着下巴,看着唐泽的脸。   这张过分年轻的面孔上,此时带着一种伤痛与悲色,一种让他甚至觉得,有些眼熟的神色。   至此,他终于明白了唐泽在顾虑什么。   恐怕事情并不是苏格兰他们说的那样,只是唐泽的,“设想”。   这个深刻了解认知诃学的孩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更为严重的事情。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调整了一下语气。   “所以关于你的那个问题。即便你站到我的对立面去,如果是以卧底的身份,那么我不会责怪你。如果是以其他的身份,比如,你没有对抗住组织的胁迫,更有甚者,你在更小的时候就跟着姨父姨母一起,进入了组织……因此成了比吞口隼人更深度,更成功的炮灰和死士……”   “……他不乐意听见这个名字的。”听见赤井秀一提到星川辉,唐泽目光偏移了一下。   “我知道,我这么称呼他只是为了明确他的身份。”赤井秀一耸肩,语气甚至有些轻松,“你忘了吗?你转给他的那条退路,原本是我为你准备的,并且,不是临时准备的。”   赤井秀一成为卧底之后的策略是非常激进的,他实际上并没有准备策反或者游说任何组织相关人员。   而如果他自己暴露,他使用的撤退途径不会是这么小儿科的“证人保护计划”。   这条路,是在他在知道唐泽一川还有一个在日本生活,一直没有脱离组织控制的儿子时,就已经准备好的。   “在准备这个渠道的时候,我可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个孩子。你有可能被培养的很好,没有被组织的阴暗沾染一丝一毫,但也有可能,组织一直在蒙骗姨父他们,你早就落在组织手里,被洗脑成了用来对付他们的杀手……   “……我都不会责怪你。你是我需要保护,需要解救的家人。”   赤井秀一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唐泽的神情,发现唐泽在自己提到了其他可能性之后,面部肌肉在微不可查地收紧,很快得出了结论。   ——唐泽内心关于这个问题的困扰和伤痛,或许比苏格兰等人以为的更深。   于是他推开了横在桌面上的厚重的文件,暂时无视了它飘飞出去的纸页,站起身,扯住了唐泽的肩。   “在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但顾虑到唐泽毕竟是个男孩,又在日本生活,恐怕会有点抗拒其他男性亲属的亲密举动,所以他一直没有这么做。   “就当作这是英国人的习惯吧。”隔着柜台,赤井秀一将他拉近,弯下腰,仗着身高的优势,给了唐泽一个姿势有些别扭的拥抱,“这句话当初就应该告诉你。很高兴你一切都好,阿昭。”   “秀一哥……”   迟疑了片刻,唐泽伸出手,同样勾住了赤井秀一的肩背,慢慢拍了拍。   “如果你当初真的救的是一个组织的杀手,可是不会感谢你的照料的。”   “我也不是为了感谢才这么做的。只要能做到想做的事情,为此违背一些原则,真的很重要吗?”   “……你说得对。”   【rank up!Rank 3】   【coop——命运偏移1st】   【事已至此,你一定已经明白,命运偏移这句话的分量。   你与他的交集早已开始,也早已无法分割。   这既与血脉亲情有关,也与他同你相似又复杂的身份脱不开干系,这是一个你注定绕不开,也注定无法忽视的存在。   他的命运,你的命运,早在一切与过去有所不同的时候,就已向着无可预料的方向发展。   此时此刻的领悟,并非感情上的长进,只是想要提醒你——   你如今的道路,光是走到现在,光是活到今天,已经足够改变太多人的人生了。   珍惜它,珍惜这得来不易的,一线曙光。】   越过赤井秀一的肩头,唐泽看着店面里稍显杂乱的、堆到了天花板的货架。   在那乱糟糟的旧物背后,是FBI此时在东京最大的行动据点。   这个据点存在于此的理由很复杂,但谁都不能否认,这中间有唐泽的原因。   唐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刺鼻的油墨气味吸入,又吐出去。   赤井秀一的衣服都被油墨的气味浸透了,想必是在一边查找,一边整理和打印的时候沾在身上的。   即便知道怪盗团有诺亚方舟存在,不需如此大费周章,习惯了卧底行事原则的赤井秀一,是更坚持使用纸质资料,当面交流的。   为了帮他调查普拉米亚的事情,赤井秀一,恐怕也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   只要能做到想做的事情,为此违背一些原则……   ……真的,并不重要。   ————   柯南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附近的时候,正巧撞上了从咖啡馆里向外走的本堂瑛佑。   他有些吃惊地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钟了。   这等于说,自己离开了事务所多久,本堂瑛佑这家伙就在咖啡馆呆了多久。   ……果然,水无怜奈就是他想要找的人,所以一个碰面就忘乎所以,什么都顾不上了吗?   这么想着,柯南本能的向侧面躲了躲,免得自己被本堂瑛佑发现。   水无怜奈与那个组织有关,身份并不简单。   她要真的是本堂瑛佑一直在找的姐姐也就罢了,她要不是的话……   本堂瑛佑如此冒险的举动,很可能打草惊蛇,引起组织的怀疑。   柯南正藏在街角的位置,偷觑着咖啡馆的方向,突然感觉到肩头被人拍了拍。   受到惊吓的柯南险些蹦起来,猛的一回头,却看见了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涩谷那家模型店的老板,岩井宗久。   哦不,在已经知道了对方真实身份的现在,似乎应该叫他,赤井秀一。   是唐泽和宫野志保的亲人,更重要的是,是个在与组织斗争的第一线的,FBI探员。   “……抱歉,不是故意的。”   弯腰的赤井秀一把嘴里的棒棒糖顶到了另一边,蹲下身,免得居高临下的角度对现在个头很小的侦探造成压迫感。   “我是来找你的,工藤君。”   “找我?”柯南压了压眉毛,“是有什么事情吗?”   由于贝尔摩德的事件,他与这位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探员有过不少交集,关系其实挺不错的。   在贝尔摩德败逃之后,他陆陆续续从唐泽、灰原哀等人口中,了解过赤井秀一此人的事迹。   虽然对他的描述各有不一,但结合他自己和对方的交流,可以得出的结论是——   英国人,在美国读书期间就加入了FBI,先加入FBI才拿到的绿卡,从各个角度来说,都真的是个狠人。   “是有点事。不用紧张,不是什么和组织有关的大事。”赤井秀一笑了笑,“我记得,2丁目的21番地,是不是你家来着,工藤君?” 第1050章 唐泽:听着感觉真可怜   本堂瑛佑正带着满面的微笑,朝着另一方面的街角走去。   柯南控制住了自己本能地想要去关注本堂瑛佑的举动,谨慎地看着赤井秀一。   “是的,我家确实在那里。FBI的探员,是有什么必须要去那边调查的必要吗?”   赤井秀一当然是可以信任的,在因为贝尔摩德而与对方产生交集的这几次会面当中,柯南都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十分可靠的气质。   从朱蒂老师提供的信息来看,赤井秀一事实上是在日本针对组织行动这一支分队的真正指挥者。   而在具体的行动当中,这个人展现出的,杀伐果断的气场,更是将这种可靠感发挥的淋漓尽致。   更别提只是一个照面,他就将贝尔摩德与极有可能真实身份为明智吾郎的库梅尔吓退的事实,其威慑力,足够窥见他对组织造成的压力了。   道理柯南都懂,协助这个人,对针对组织的行动有益无害。   FBI已经知道了灰原哀的真实身份,赤井秀一又与灰原哀有一定的血缘关系,就算让他进入自己家调查问题也不大。   柯南真正顾虑的,其实是另一边的邻居。   20番地是博士家,22番地,可是心之怪盗团如今的大本营啊……   “其实不是关于你的事情,工藤君。你的个人情况,包括你的经历,我们都知道的很清楚了。”赤井秀一干脆地表示,“我是比较担心志保那边。”   更准确一点说,其实是担心唐泽那边。   经过和唐泽的一番交谈,赤井秀一此时觉得,自己不能继续之前的放养策略了。   他不觉得唐泽这小子行事风格上会有什么不稳定的地方,主要是这家伙实在太能搞事了,而且搞的都是一些他不能轻易让詹姆斯知道的事情。   光是发现唐泽昭掌握有唐泽一川研究资料这一事实,已经让FBI方面对唐泽倍感兴趣,让想要保护好唐泽信息安全的赤井秀一压力颇大。   赤井秀一加入FBI,又不是说对美国有多强的归属感,他单纯就是想要找到机会调查组织罢了。   他认为父亲的失踪有蹊跷,可是母亲不愿意透露给他任何与之有关的情报,不服输的赤井秀一只能自己寻求答案。   由于母亲和父亲相同的工作性质,深知赤井玛丽不会同意自己计划的赤井秀一,干脆直接脱离了家庭,远远跑去了母亲绝对干涉不到的美国,走了一个非常曲折离奇的路线,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简而言之,他对在FBI认识的长官和同僚们有一定感情,但对FBI这个身份本身,归属感就那样。   所以他是赞同唐泽的想法的。   宫野一家和唐泽一家的研究,落在组织手中固然是灾难,难道交给FBI就是什么好事了吗?   这才是赤井秀一先前保持对唐泽等人的注意,却一直很注意分寸,没有去尝试着了解唐泽到底在干什么的根本原因。   保护好一份情报的方法就是让知道的人尽可能的少,他是在尽可能地遵照这个原则。   但现在么……   “我没有要大张旗鼓带着FBI去搜查你家的意思。”赤井秀一再次解释道,“我只是想要,嗯,租住在那里一段时间。”   最大限度地了解两边的动向,并且隔离FBI的干扰。   除了朱蒂和卡迈尔,他有时候连詹姆斯都不是那么的信任,让更多人知道唐泽和心之怪盗团的联系绝非好事。   “……就为了监视灰原吗?听上去有点吓人了。”柯南嘴角抽了两下。   他关心妹妹可以理解,由于误以为宫野明美人没了,更加关心这个最后的遗孤也能理解。   但是这种,为了方便观察和照看,直接住到别人隔壁去的操作……   “一部分的原因吧。”赤井秀一含蓄地表示,“你不能否认的是,贝尔摩德知道宫野志保如今的动向,这就代表那边其实不是那么安全。我也能成为一道保险,不是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听上去还是太像跟踪狂了。   柯南本能地想要反对,但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又觉得他的提议有一定的道理。   贝尔摩德口头上确实答应了他,不会对宫野志保再下手。   可不管有多么天真,他都不可能对一个站在对立面,立场不明确的人的话全盘接受。   贝尔摩德万一透露了这个讯息给别人呢?万一,有其他人对贝尔摩德的行动有所质疑呢?   而且,当时负责策应的库梅尔就不知道这件事了吗?   他对明智吾郎的犹豫,和对贝尔摩德的疑惑,都是他个人的事情,不应该用博士和灰原哀的安全做赌注。   至于怪盗团,虽然也能起到保护的作用,但遇上组织,一个不小心,要是成了肉包子打狗……   “好吧,有一定的道理。但关于细节上的事情,我觉得我们还能再聊一聊……”柯南抱起胳膊,非常认真地表示,“听上去你似乎是准备撇开其他FBI,自己行动。那你又有什么自信,自己能解决组织的威胁呢?”   “这个啊……”赤井秀一摸了摸脖颈,“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柯南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脸,想起来这是一张虚假的面容,又有点无奈。   这样子根本观察不到对方的微表情,也分析不出此人的表达有几分水分。   易容者真是一个让人头疼的存在……   嘶,等一下,这个人的易容,是谁帮他完成的呢?   感觉自己抓住了一点思路的柯南眼睛一眯,指了指身后的波罗咖啡馆。   “那可以坐下来慢慢说。话说,虽然你一直利用易容遮盖自己的相貌,但灰原她是知道你的长相的吧,就算搬过去,也没有意义不是吗?”   这就开始试探了吗?果然,只要给他一些信息提示,一些隐藏的联系,就很难逃过这个小朋友的智商了。   赤井秀一对这个其实很难缠的小侦探有所预料,倒不太奇怪他的询问,只是抬起头,用微妙的眼神看着前方的街道。   变成小孩之后,工藤新一就在毛利小五郎家里住下了。   同一天,被组织构陷的唐泽拿着自己的证明,来到了他们楼下的咖啡馆。   这是两个人孩子认识并成为朋友的契机,彼时还是黑麦威士忌的赤井秀一,对这边很熟悉没错,但他那主要一直是在通过狙击镜观察这里。   ——因为负责接触并麻痹目标的,是波本。   真的要踏入波本的地盘,好像还是,第一次呢……   “怎么了,不愿意聊聊吗?”柯南看他脚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没动,挑了挑眉毛。   “……没有,你想要聊一聊,当然可以。”   压低了头顶的鸭舌帽,赤井秀一到底是没有拒绝。   按照唐泽的说法,波本这几天恐怕暂时没空回来咖啡馆。   自己以易容之后的身份,来喝杯咖啡,当然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吧?   ————   “追踪这几类药物的购买记录?”风见裕也拿着手里的资料,确认自己接下来的任务。   “嗯。本桥洋司的身体还没有痊愈,只是完成了一期手术的愈合。烧伤患者的皮肤是功能缺失的,想要避免感染,完成代谢,都需要很多日常药物。”降谷零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屏幕,飞快浏览着上头的讯息,随口回答,“带着他越狱的人既然不是想要直接弄死他,就必须要购买很多相关的医疗用品……”   “我明白了。”风见裕也点了点头,翻到了下一页,“按照您的要求再次筛查了一遍本桥洋司最后的医疗记录。确实没有接触过陌生人。”   没有什么收获,不过风见裕也很清楚,这同样是例行公事的检查罢了。   本桥洋司不管作为炸弹犯,还是害死了卧底警察降谷零同期友人的罪魁祸首,都是受到警方严密监控的存在。   哪怕按照这边的法律法规,保外就医并不需要警察陪同,他的病房事实上还是被各路警察监管的密不透风的。   更别提,心之怪盗那边的额外关注……   他要是接触过什么陌生人,哪里还需要事后调查,当时就会惊动很多人了。   “嗯,意料之中。”降谷零按了按键盘,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救护车侧翻的场景,皱了皱眉,“不论这个人是谁,他都很了解警察系统的运行体系。”   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目的何在,降谷零暂时搞不清,但心里是稍微有些线索的。   由于曾致多人死亡,本桥洋司在管辖范围上是属于搜查一课的。   能找到这么一个精准的空隙,将转院的病人如此及时地带走,这人不可能完全不了解东京刑警的系统。   本桥洋司在入狱之前,社会关系已经被调查的很清楚了。   他离开老家,一个人在东京工作生活,除了过去的那个共犯,在东京同样缺乏人脉关系。   生活状态和工作范围也很简单,非要说哪里复杂的话,或许是木原川和他存在一定的联系,两个人在通过一定的手段,利用组织搭建的网站散播非法爆炸物这件事了。   如今,负责人木原川自己都在牢里呢,他那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朋友的共犯更是死的没影了。   除非……   “要么这个人的目的不在本桥洋司身上,而是在他身后脱不开联系的组织身上。”降谷零说到这,眉头拧的更紧了,“要么……他的目的,就在本桥洋司犯下的罪行本身上。”   “您是说……”风见裕也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没错。本桥洋司的罪行不止是爆炸案,它是‘以警察为目标,针对警方的一次精确袭击’。他恶意昭彰,目的明确。这个人的目标,恐怕是警察。”   ————   “这种事情,也要麻烦我吗?拜托,前辈,我确实是和警察关系不错啦。但是,你也不能仗着这一点,总让我进牢里去替你们处理已经入狱的人吧。”   唐泽将手机夹在肩头,带着一种微妙的嘲讽,冲着电话那头语气不是很好的琴酒说着。   “我记得,这种事你们以前不就做的很熟练吗?光我记得的,哦,宫野明美那次,你们把已经落进警察手里的共犯弄死的时候,就挺有效率的。当然,还有唐泽昭自己的情况……怎么到需要我这个侦探来烦心的程度了?”   琴酒从鼻子里喷出了一声冷哼,但却没有直接回答唐泽的这句话。   唐泽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这瞬间的沉默,转了转视线。   他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   那份经过许多波折,最终还是落在了唐泽手里的名单,在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共同努力下,已经开始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了。   组织安插在警方里的钉子,高层是否已经拔除,唐泽不清楚,但能接触到犯人,能在具体执行层面影响执法的那些人,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   他们中有的被找到了罪行,锒铛入狱,有的被找了个借口,暂时调离岗位。   简而言之,组织在警方的势力目前处在近乎全面停摆的状态里,这让琴酒不得不多次找到他这个和东京警视厅联系较为密切的代号成员,去完成一些微操上的事情。   “……这是组织的人事变动,就不需要你烦心了。已经有人去负责这个事情。”琴酒的声音比电话刚接通的时候更冷淡了一点,“现在的情况是,有一个名单上需要清除的目标,既脱离了条子的视线,也脱离了组织的监控。”   “嗯哼,在转院途中逃走了呢……有点意思。”唐泽附和着,看着手机上本桥洋司那张熟悉的脸,表情很微妙。   人啊,就是应该多行善积德,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看看你,做这么多坏事,现在整的谁都想要你的命,活的真失败啊。   “无能的警察找不到,但你可是,名侦探。侦探本来就是鬣狗一样的东西,你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你能找得到他的吧,库梅尔?”   琴酒嗤笑了一声,无视掉唐泽话语里的其他含义,只是带着些微的恶意,这样表述着。   “不用说的那么委婉,就是你们找不到他了而已。不过,至于如此大费周章吗?这是个完全不了解组织的,纯粹的边缘角色吧。”唐泽小小还击了一下,然后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这样问道。   本桥洋司这玩意儿,进去的时候都没人关心呢。   所以虽然唐泽惊奇于他和组织七拐八弯扯上的关系,但始终是把他当成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复活所需挂件来处理的。   这会儿,人越狱了,突然要重视起来了……   “别管那么多。”琴酒回避了他的追问,只是平淡地说,“这不是你该考虑事情。完成你的任务,别让他活着回到警察手里就够了。”   “是是……真是不近人情的前辈……”   唐泽轻轻切了一声,嘴上抱怨着,目光则落在了另一个方向。   真实的原因,唐泽其实有点猜到了。   亲手打碎了爱尔兰手里存储卡的琴酒,自认为自己任务完成的很好,当然是不可能把组织的损失往那张卡上联想的,想当然的,能想到的就只有过去和网站有牵扯的,如今落在警察手里的人身上。   比如,木原川,比如,本桥洋司。   这也充分说明……   组织在警察这边确实暂时“失明”了,到了需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程度。   听着感觉,真可怜啊……   唐泽心里这么感叹着,面上却露出了从昨天到现在第一个全然欣喜的微笑,笑的虎牙都露出了尖锐的尖角。   那就好,那样就好啊。   “交给我吧。我会处理好的。”   这么说着,唐泽在自己笑出声被琴酒听出之前,挂断了电话,抬起头,看向波罗咖啡馆。   ……然后看见了完全出乎预料的一幕。   谁谁谁,他刚刚,看见了谁和谁坐一桌上了? 第1051章 家族的不幸   赤井秀一会和柯南呆在一处,其实不奇怪。   按理说,如果没有唐泽这层亲戚关系造成的奇怪影响,当贝尔摩德抵达米花町的时候,赤井秀一就会如期而至,而和赤井秀一有一面之缘的毛利兰自然而然就会认出这位身份特殊的FBI探员。   虽然现在也认出来了吧,但由于蝴蝶效应造成的微妙变化,柯南和赤井秀一没有那么快熟稔起来。   不过只要真的开始接触,他们两个熟悉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赤井秀一从来都是很有人格魅力的,很符合大家对007想象的特工形象,在真实的接触之后,除了安室透,应该很少有人能讨厌他。   但是,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水无怜奈又是……?   而且你们三个人的组合坐在他家里,也就是波罗咖啡馆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吧。这不是趁着安室透被普拉米亚拉走了仇恨,过来偷家吗?   “这么一回事啊……”柯南托着下巴,视线在赤井秀一和水无怜奈的脸上来来回回转。   赤井秀一做了易容,水无怜奈又全副武装地戴着墨镜和口罩,实在是很难直观地观察出他们的情绪。   “听上去很曲折离奇?”赤井秀一接过他的话,“可能是有一些吧。”   “你们的家族,未免也和那群人牵扯的太深了。”说到这里,哪怕是还在评估情况的柯南都忍不住扶了下额头。   好吧,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勉强可以理解。   他们在19年前只是为了生活,正常地工作,然后加入了一家医药企业。   两个不具备特殊背景的研究人员能选择的工作机会其实并不多,加上当时的企业给出的待遇确实优厚,两个人一时不察落入了组织的掌控当中,是很无可奈何的事情。   也没人能想到自己好好的工作上班,公司会是个犯罪集团吧?这也太刺激了。   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也算,还能解释。   他们由于儿子的病情,暂时无法照料妹妹一家留下的遗孤,也和宫野家一样,因为研究理论并不主流,听上去甚至有点民科的原因,无法得到正常的资助,步上了妹妹的后尘。   可现在,赤井秀一告诉他,自己调查组织的原因,是17年前父亲对宫野夫妇的死亡存疑,调查组织之后,自己又失踪了什么的……   这不一个接一个送吗?   “我只能将之理解成伴随家族命运的不幸了,但我想这不是我们的错。”赤井秀一耸了耸肩,“面对组织,越是在意世俗的情感,越容易发生悲剧。只能说我们都,太在意家人了。”   如果不是在乎家人,不是为了照顾好孩子,从一开始宫野夫妇都不会碰组织一下。   赤井务武会去调查组织是因为宫野夫妇的突然身亡,他会去调查组织是因为父亲的失踪。   唐泽夫妇则同样是为了儿子,甚至有出于对妹妹一家留下的遗孤的照拂之情。   现在,他们这一大家子人,母亲那一辈只剩下一个赤井玛丽了,孩子这一辈,更是……   “以家族的力量,不知深浅的去碰撞组织这种庞然大物,结局当然是如此的。”水无怜奈抱着胳膊,摆出了一种防御性的姿势,“很高兴你愿意和我分享你和组织的来龙去脉,但是岩井,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吧。”   她和FBI合作的前提,是希望FBI能带走本堂瑛佑,照顾好她的弟弟。   她的父亲伊森本堂并不是日本人,父亲那边真正的亲人,从小在日本长大的她并不认识,也没有机会接触。   她只接触过父亲在“公司”里的同事,而这仅有的几个人,也随着父亲的死亡,殉职或再无联系。   她不可能从组织中脱身,也决计不会脱身,她同样是需要复仇的、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本堂瑛佑的身体并不算好,带他去美国,交给父亲那边的亲人,说不定还有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但话是这么讲,把她的身份透露给一个小学生算什么事啊……   “水无小姐,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孩子。”赤井秀一笑了笑,“他可是Kerwin都很认可的‘小侦探’呢。”   “Kerwin”?   柯南古怪地压了下眉毛,但水无怜奈的表情怔忪了片刻,就松开了手臂,没有再反对赤井秀一的叙述了。   当着柯南的面,他们当然不可能公开称呼唐泽的名字,Kerwin则是个很恰当的代称。   毕竟不管是唐泽(karasawa),还是库梅尔(kummel),都是K,而Kerwin是爱尔兰语里带着“朋友与引导者”含义的名字,是个很适合特工之间迅速交流的暗语。   “在这里遇上你只是意外,但接下来我的计划,确实是准备让你来帮忙的。”赤井秀一摸了摸下巴,“所以告知你也无妨。我的叛逃时间还不长,组织没有放弃对我的追杀,我对琴酒的还击更是激化了这种矛盾,我不确定我如今的身份还能安全多久。不论如何,这毕竟是个假身份。”   在日本本土作战的安室透是有扎实的后勤保障的,他在这里做假身份更是信手拈来。   而只带着几个小队的赤井秀一,能利用手上的资源在涩谷当几个月的假店长,已经是相当努力的结果了。   这个安全,既是指组织会不会发现他的身份,也是在指安室透会不会发现他的身份。   他们两个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随着苏格兰奇迹般的回归有所缓和,得到了一定余地。   但只要有机会的话,想必安室透是不会介意给他和FBI增加一些麻烦的。   “加上一些其他的麻烦,就像我说的那样,我绝不可能把唐泽和志保交给其他人。”赤井秀一晃了晃手边没动几口的咖啡,平淡地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最有可能转移组织的注意力,并且让我能从之前的麻烦里脱身的办法,就是让赤井秀一‘死亡’。”   这一招,他是得到了唐泽和柯南共同的启发,并不是突发奇想。   柯南原本的身份被迫丢失,唐泽原本处在组织的胁迫下,他们转危为安,暂时脱险的办法,就是假死。   让一个众矢之的一般的身份脱离矛盾的中心,转向暗处的最好办法,就是先让这个身份死去。   唐泽利用了一场精彩的替身戏码达成了这个效果,并且将这一手复刻在了宫野明美等人身上,如今,他的整个团体所有人在明面上的身份都是死亡的,完全隐没在水下。   不得不承认,在接触了怪盗团之后,他是真的有点心动了。   杀死自己的社会面身份,由明转暗,之后不管是单打独斗,还是打造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团队,都更有优势。   “敌在暗我在明,现在的情况对我调查组织其实是不利的。如果可以的话,我绝对不想退居为处理情报的人员。我更希望自己能在第一线掌握情报,哪怕是作为联络人也好。”赤井秀一把苦涩的咖啡咽了下去,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杀死赤井秀一,是份很大的功劳,这会帮你更进一步,水无小姐,所以我当然要找你聊一聊。”   这种想法,则来自于和唐泽今天的谈话。   赤井秀一告诉唐泽的事情都是真的,不掺任何水分。   卧底最怕的不是死亡,是自己的死亡不仅没有意义,还只会给身后的同伴带来伤害。   他已经叛逃,起不到太强的战略作用,用一场假死来给另一个卧底增加筹码,其实是很有性价比的选择。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水无怜奈锋利的眉眼又稍稍柔和了一些,“可是,为什么是我。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的。”   赤井秀一当然明白她在说什么。   唐泽在组织里的角色如今更为关键,如果由库梅尔来杀死赤井秀一,对他身份的隐藏会更有帮助。   但是赤井秀一需要考虑的更多。   “你更合适。你还没有站稳脚跟,你还需要更进一步。你得让琴酒更信任你才行。”   除此之外,他不得不考虑唐泽的立场。   唐泽恐惧于他有可能会站到自己的对立面,站到所有人的对立面的可能性,说明这小子有可能是想起了一些什么东西。   关于他那两个月到底在组织手里都经历了什么样的折磨,谁都不清楚。   也许那段时间,他没有挣脱组织的控制,伤害了什么人,也许他被组织利用,导致了某些人的死亡,加上本身他就是组织用以胁迫他父母的筹码……   赤井秀一这次的假死会很彻底,不止是组织,FBI方面都不会有人提前知道他的计划。   那么在朱蒂等人眼中,他的死亡就会变成唐泽的手笔,是唐泽为了自己的地位,牺牲掉了赤井秀一。   虽然死亡是假的,这种误会也还是会带来伤害。   看看追着他咬了三年的波本吧……   就算他们家族的命运真的总是很相似,也没必要在唐泽身上,连这个都复刻吧……   而且换成唐泽来动手的话,别的人好瞒住,朱蒂,可能就不是那么信了吧。   虽然很对不起她的心意,赤井秀一也不想质疑她身为下属的忠诚度,但在一切尘埃落定前,他必须防备所有人。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水无怜奈回忆着今天和弟弟的谈话,慢慢点头。   她不确定本堂瑛佑现在是如何考虑自己的,可她知道,越是想要保护好弟弟,越应该向上爬。   只有自己的位置足够重要了,才有机会把瑛佑的存在好好掩藏住。   “FBI呢,他们不会因为我‘杀死’你而迁怒我吗?”   “我是不会直接死在你手里的,这个可以慢慢规划……”说着,赤井秀一将目光放在偷偷摸摸喝着果汁,似乎在期待他们再多说一点的柯南身上,“这就到了需要你出手的时候了,侦探君。”   感觉这一幕莫名滑稽的水无怜奈翻了翻眼皮,扶了扶额头。   道理她都懂,如果这个小朋友也和唐泽有交集,那可能确实不只是个小学生那么简单。   但一个FBI资深卧底探员,在严肃讨论假死计划的时候,询问一个小学生意见,这一幕还是多少有点好笑了。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水无怜奈站起身,飞速扫了吧台一眼,“我先走了。下次非要谈,你好歹找个隐蔽一些的场所。”   本桥洋司的问题还没解决,安室透这会儿当然还没回来。   但以她接触安室透之后对这个人的了解,波本表现出的那种阴狠与阴晴不定的控制狂特性,不好说有多少是这家伙的本性,多少是演技。   要说这家伙一整天都离开咖啡馆,完全不回来巡视自己的地盘,她是不信的。   到时候被波本撞到跑过来事小,撞到跑过来还和莱伊撞一块去了……   她真怕被迁怒回头了,回头被波本在工作上使绊子,各种意义上的。   现在既然赤井秀一没有更多要说的,她还是抓紧跑路……   赤井秀一目送她离开,放下手里的杯子,咳嗽了一声。   “情况我已经说明清楚了。所以,工藤君……”   在赤井秀一温和期待的注视下,柯南撇了下嘴,不是很情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钥匙。   一串他使用频率如今不是那么高的钥匙,工藤宅的。   接过了钥匙的赤井秀一达成了今天最初的目的,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放心,我会替你好好打扫,做个好租客的。那边的事情,也拜托你代为联系有希子女士了。”他晃了晃钥匙,“下次有情况的话,就直接到那边去交流……”   达成目标的他语速不由自主加快了,也同样站了起来,同样隐晦地看了吧台一眼。   不知道是这个女服务生单纯的手艺不行,还是安室透吩咐了他什么,总之他觉得自己的咖啡格外的苦涩,简直像是直接往里头倒了浓缩咖啡液。   还是快点走吧,哪怕知道安室透暂时不会过来,站在这里还是有一种莫名的被人盯上的不安感。   真正盯着他们的唐泽看着水无怜奈和赤井秀一说完话二话不说就跑路,仿佛身后有什么猛兽在追一样,不禁无奈地摇头。   “……他们眼里的安室透到底什么形象,有没有这么吓人啊。而且水无怜奈这么显眼,岩井宗久名义上又是我的朋友,回头榎本小姐肯定是要告诉他的,光跑有用吗?”   临时被他一个电话叫出来,拽着他站在阴影里的星川辉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视线看着唐泽毫无自觉的表情,想了想,到底没吐槽出口。   如果所有的人觉得他危险和麻烦,看见他就跑路,有没有一种可能,Leader你才是理解出了问题的那边呢? 第1052章 人生一波三折,好便宜   赤井秀一,曾经是组织的代号成员,真实身份是来自FBI的卧底。   如今的水无怜奈,也是组织的代号成员,真实身份则更为复杂。   柯南摆弄着手上的领结,陷入了思索。   赤井秀一没有明说,但他会找上自己来协助他完成接下来的假死计划,已经说明了一定的问题。   赤井秀一,没有那么信任FBI本身,比起FBI的身份,他更在乎自己家人的安危。   想起曾经接触过的另一个FBI探员朱蒂,柯南隐约能理解他的想法。   FBI里大概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赤井秀一和唐泽的关系,得到了赤井秀一信任的人,本身就没那么多。   比起在FBI的工作经历,赤井秀一在组织里呆的时间就太久了。   他会选择帮助有着同样立场和相似处境的水无怜奈,转而消除自己明面上的身份,以图转入暗处,并不奇怪。   确实可以好好设计一番,比如说,首先,先制造一个恰当的机会,让水无怜奈能“遇上”赤井秀一……   “柯南,发什么呆呢。”整理好衣裙站起身的毛利兰看柯南坐在原地没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新娘来了。”   “嗯?哦……”   注意到周围的人全都站起了身,柯南连忙跟着站起来,随着所有人的视线一起,看向礼堂的入口。   在那里,一身婚纱的佐藤美和子,扶着松本清长的臂弯,站在了红毯的另一头。   她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鬓边别了两朵花,将头纱固定在那里。   隔着这层朦胧的白纱,她本就很好看的容貌更是带着柔和的雾一般的美感,美的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真好看啊,佐藤警官。”轻轻鼓掌的毛利兰不禁感叹,“我就说,她穿婚纱的时候肯定很美。”   哪怕是脑海中满是复杂计算的柯南,听见这句话,都不由转过视线,看了毛利兰的侧脸几秒。   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前几日在另一场由警察参与的婚礼前,毛利兰那关于不管怎么样真想穿一次婚纱看看的感慨。   确实,如果是小兰的话……   “咳咳!”毛利小五郎有点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打断了柯南粘在毛利兰身上的注视,“虽然是……不过,让松本管理官来做这个引路人真不错。”   佐藤美和子的父亲殉职多年,这个坚强女孩,其实是在很多老一辈刑警的注视下长大的。   虽然不能自比做她的父亲,但由一个很具备权威和资历的警官来做这个接送新娘的角色,确实很合适。   也确实能震慑任何要娶她的人,不管对方是不是警察吧。   起码,台上的高木涉就有一种手完全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的感觉。   “话说,佐藤警官就这么突然订婚了,白鸟警官他们都不会有意见的吗……?”毛利兰拿出手机笑眯眯地给门口的佐藤美和子拍了几张照,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转过头在礼堂里搜寻。   这间礼堂并不大,坐满也只有不到一百号人。   除了像他们这样熟识新人而被邀请的宾客,几乎都是警察。   于是很快,毛利兰就找到了白鸟任三郎的位置,然后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睛。   “诶,那个、那个是……”   “是我的班主任,小林澄子老师。”柯南小声说,“情况比较复杂,不好解释,总之你不用担心白鸟警官啦。”   反倒是白鸟任三郎,应该紧张一下自己要如何向小林澄子解释佐藤美和子那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容貌了。   唐泽说的对,他在开始追求人之前真应该长张嘴,开口问问清楚的。   但凡当初一见到佐藤美和子,确认一下对方到底是不是自己在找的人,也不至于把情况搞得这么不尴不尬的。   “希望白鸟警官这次有及时沟通好吧。”站在他另一边的唐泽不是很积极地鼓着掌,小声接话道,“要不然小林老师也该伤心了。”   这就是他说应该说清楚的原因。   恋爱既然是一种亲密关系,缺乏沟通,一样会引发误会和伤害,因为亲密,反而伤害会更深。   像现在,哪怕告知了小林澄子白鸟和佐藤之间的来龙去脉,当发现白鸟任三郎和佐藤相过亲,还极力阻挠过高木和佐藤的发展,小林澄子恐怕一样会心生动摇。   “……你连这个都劝了?”柯南的重点却不在唐泽说的内容上,而是古怪地问。   道理他都懂,白鸟能找到小林老师,也说不定真的还得归功于唐泽的助力。   可一个28岁的警察,在恋爱相关话题上处处问一个高中生……   “当然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在一些宗教的概念里,我只要出手干预了别人的人生,这就叫做‘因果’,不将它圆满的完成,就会‘造业’了。”唐泽先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两句,话锋一转,又说,“而且我要是不去关心的话,后面的乐子,哦不是,后面的故事,我上哪打听呢?”   “所以你就是想要看他笑话。”深谙唐泽损友本质的柯南翻了翻眼皮。   “哪有,你就说我有没有帮到他吧?他还得谢谢我呢。”唐泽理不直气也壮地挺了挺胸膛。   柯南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在了唐泽西装外套里的那件毛线背心上。   除了帝丹校服,唐泽日常几乎都是休闲装,很少能看见他穿正装的时候。   哪怕是今天这种正式场合,唐泽选择的也是色系很轻快的西装,在里头搭配了浅蓝色的毛线背心和衬衫,没有太板正严肃的感觉。   配饰很简洁,只有一个银色的胸针别在领口,所以就显得他毛衣上那个大大的“K”字,非常的显眼。   柯南看着它,几乎本能的就想起了joker胸口的那个K字胸针。   理论上,joker手里的那个,就是唐泽父亲留下来的遗物,经由灰原哀的手,到了joker手中   柯南的视线在场中几个人的脸上来回转悠。   得到了赤井秀一这块拼图,唐泽那扑朔迷离的遭遇,似乎终于得到了补全。   柯南的目光本能地追逐着被搀扶走向前方祭台的佐藤美和子,手机械地鼓着掌,思维再次发散了出去。   8年前,唐泽因为父母的治疗突然痊愈,然后直到他的父母在数月前死亡,他都始终一个人在京都生活。   唐泽来东京前的前的三到四个月,唐泽夫妇,按照白马探的说法,在欧洲死于一场车祸,真实的死因和理由被组织掩盖,这对惊才绝艳的研究者就这样悄无声息逝去了。   而后,组织没有等多久,就对唐泽下手了。   “高木涉先生,您愿意在此起誓,此生将与佐藤美和子小姐长相厮守……”   本就对唐泽充满了研究兴趣的组织,在他失去了父母的庇护之后立刻对他出手,他被组织陷害,锒铛入狱。   基于冲田总司的证词,唐泽当日根本没有和什么醉酒的男性发生冲突,这个案件从头到尾,都是一桩捏造出来的虚假构陷。   至于为什么会是唐泽见义勇为后被对方报复,与醉汉推搡中被认定对他人造成了重伤害,这就得问问唐泽神奇的脑子了。   组织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是肯定的,他的记忆很难被动手脚,也是肯定的。   最后变成这个别扭的,任何人一看都觉得漏洞百出的样子,那就说明只有这个记忆状态,是唐泽会比较能接受和信服,不会去质疑它的真假的。   ……话说唐泽眼里他自己到底是什么形象啊,为什么会认可这种“犯罪模式”啊……   “……令她笑容永驻,幸福终生吗?”   “是,我愿意!”   嗯,先不管脑子有问题的唐泽。总之,案发后,唐泽被组织带走了两个月。   可能是唐泽夫妇在他身上留下的手段起了效果,可能是唐泽本身就是个神奇病例,并不是什么普通人,组织显然没有如愿以偿从唐泽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就这样,少年犯唐泽昭,被从京都“发配”到了东京。   “佐藤美和子小姐,您愿意作为高木涉先生的伴侣和支柱……”   尾随他而来的赤井秀一——当时还没叛逃时的代号,为黑麦威士忌,加上很快赶到的明智吾郎,构成了组织对唐泽的后手。   考虑到和明智吾郎的联系,安室透同样与组织有一定的关系,只是联系目前具体是深是浅尚不好定义。   出现在楼下的唐泽,看似是巧合,实则与出现在楼上的他一样,都是许多偶然叠加出的必然。   “……从此与他相濡以沫,相爱一生吗?”   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缺失了一些讯息。   Joker也是随着唐泽的到来注意到毛利小五郎和他的吗,明智吾郎又是怎么会得到组织如此的信任,能将这么重要的目标交给他,并且任由他发展自己的身份,已成了如日中天的名侦探的呢……   这中间,到底是……   “我……”   佐藤美和子刚张开嘴,礼堂的大门就被人猛地撞开了。   门口出现了一群持刀的男人,大喊着什么,“美和子,你不能嫁给他!”、“你居然要嫁给那种男人,杀了他”的,就冲上来了。   他们的出现既打断了进行中的婚礼,也打断了柯南飘飞的思绪。   站在台上的神父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一把扯掉了脸上的假胡子,露出了目暮十三那张熟悉的圆墩墩的脸庞。   他也没管身上的神父袍,将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指着来人大喊一声。   “快,抓住他们!”   柯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乌央乌央一群人从礼堂门口冲了进来,然后坐在礼堂两侧长椅上的警察们也纷纷站起身,乌央乌央地冲上去。   由于座位靠后的原因,站在前排的是站起来的毛利小五郎。   他很快灵活地躲过了第一个袭击者手里的匕首,瞅准空隙,攥住了对方的手腕,翻身就是一个过肩摔。   有他率先出手,他身后的警察们冲上来的气势都不同了,瞬间就像是逮捕现场一样,三五个人抓住一个持刀歹徒,压成一大团人,将礼堂中间的过道挤的水泄不通。   “……什么情况啊,这是……”   柯南嘴角抽搐地打量着堆成一座山的人群,还在估量着这到底是警察们给高木涉使的绊子,还是因为新人是警员而增设的余兴节目,就看见人堆里有个人艰难地抬起头,做了个从胸口掏东西的动作。   不好,是枪……!   柯南的脸色立刻一正,当即翻过了前排的长椅椅背,跳了起来。   然而当他伸手想要反射性地去放出自己的武器时候,才想起今天自己为了参加婚礼,换了非常正式的全套小西装,腰带上当然是弹不出什么足球的,脚上更是一双崭新的皮鞋……   眼看着那个男人真的掏出了枪,摇摇晃晃地指向新人,柯南刚暗道不妙,准备更靠近一点,想办法阻止的时候,就看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自己两侧冲了出去。   毛利兰和唐泽一个人踢向了男人的手腕,一个人直接踩向了男人的胳膊,那把即将击发的枪,伴随着男人的惨叫,高高飞了起来。   “砰——”   手枪随着它的飞出而走火,被它瞄准的唐泽一个灵活的闪身,就让它只命中了身后的长椅。   红色的液体瞬间飘飞起来,落了几滴在唐泽的脸上,将他的侧脸一瞬间衬得有些阴森沉郁,配合上他没在笑的脸,一瞬间充满了攻击性。   ……要不是场面实在有点难绷,这副不经意流露出杀意的幕后黑手脸,可能还真挺吓人的。   毕竟手枪打中的地方根本没有人,所以这当然不可能是谁的血。   “油漆弹。”沾了沾碰到脸上的液体,唐泽啧了一声,“演习就演习嘛,不能提前说吗?油漆很难洗的啊。”   急切地靠过来的铃木园子和灰原哀等人表情同样一垮。   “什么啊?这是演习?”灰原哀抱着胳膊,“那还煞有介事给人发请柬……”   “你们几个家伙怎么回事啊?”铃木园子抱着胳膊,数落起闺蜜和唐泽来,“最见义勇为的一排是吧?”   这边的长椅一排做4个成年人刚刚好,所以毛利一家所在的一排,自然就是毛利小五郎、毛利兰、柯南和唐泽4个人。   现在冲出去3个跳起来1个,这一排和那些警察的座位一样,空空荡荡的。   “这个……”毛利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拍了拍自己也被沾上了油漆的裙角,尴尬地笑了笑。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台上。   没想到演习靠着几个热心市民收尾的目暮十三回过神,这才咳嗽一声。   “……咳,演习结束!”   “我就知道,米花町哪有这么顺利就能结婚的警察。”唐泽半是玩笑,半是正经地小声说了一句,“这才是警察的人生嘛,一波三折,好便宜。” 第1053章 加入一点微操   “这样布控的效果可不行。你们怎么搞的,还需要完全不知情的市民来参与演习。”目暮十三呵斥的声音很不客气,“警卫布置得重新安排。热武器实际使用当中也有可能伤害到其他无辜的参与者,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要素……”   “什么啊,结果不是婚礼。”穿着一身小西装的圆谷光彦叹了口气,“是什么突击演习是吧……”   “是的,这是伪装成婚礼的突击演习。”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突击演习需要一些类似真实情况的模拟,因此要找一些完全不知情的观众,就完全没有和你们提前说明……”   “怪不得呢。”吉田步美托着下巴,小声嘟囔,“我说为什么要把小林老师也请来,她都不认识高木警官他们。”   “我也吓了一跳,我都以为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故呢。”小林澄子拍了拍胸口,“白鸟先生也不提前告诉我。”   “这就是警察日常的工作嘛。你之前说,因为很感兴趣,想要听我介绍一些工作上的故事,我想想这是个不错的机会。”白鸟任三郎的注意力立刻转向了小林澄子,微笑着说,“而且演习结束大家还会一起聚餐,算是警视厅对专程来帮助的市民的谢礼。”   “这样啊,好吧,是很有趣。白鸟先生工作的时候果然是很帅气的警察形象呢……”   看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几个小学生交换了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佐藤美和子还是白鸟任三郎前一任的追求对象,带着刚刚开始暧昧期的异性来参加这种性质的婚礼,风险还是很高的。   现在就破案了,白鸟任三郎这是明知此乃演习而非婚礼,是个没什么危险的工作项目,想要借机在小林澄子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工作状态。   “谁让小林老师就是对警察、侦探什么的感兴趣呢?他只要找到机会表现自己身为警察的那一面,自然就是加分项了。”灰原哀笑着摇了摇头。   “你就别笑话他了,这一幕,说不定他在脑子里都策划了十来年了。”唐泽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对自己的手艺十分满意。   “我明白我明白,就是,想象着约小林老师出去,然后遇到什么盗窃啊、抢劫啊之类的突发公共事件,然后立刻冲上去将犯人一举拿下,收获对方崇拜的眼光那种是吧?”柯南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接过话来,“搞不好一开始他还真是这么想所以才要当警察的。”   “那听上去真是很随意了呢……”   “你们几个,在这嘀嘀咕咕什么呢?”毛利小五郎走过来,看了看围成一圈的小朋友与完全融入其中的唐泽,古怪地压了压眉毛。   唐泽是很擅长和小孩子们相处的,混在一处不奇怪。   但是加上柯南之后,就总有一种这群小孩子会被培养向奇怪的方向的错觉……   “在聊婚礼的事情。”唐泽顺滑地接话,没有出卖白鸟任三郎认错人的糗事,“怎么又在做婚礼演习,是又有什么事情有关婚礼,还是说又有哪个警察需要结婚了?”   “你小子,这话说的好像警察结婚就会出事似的……”毛利小五郎嘴角抽了一下。   “不会吗?我记得我遇到的警察们参与的婚礼,都出事了啊?”唐泽无辜地回视。   毛利小五郎掐指算了一下,发现还真的是无法反驳。   “松本管理官的女儿又不是警察,她只是警察家属。”毛利小五郎做出最后的挣扎。   “不,她婚礼上遇到的意外,才是最和警察息息相关的吧?她是因为父亲工作上的情况而被未婚夫迁怒,婚礼则是因为出现了针对警察的袭击,想要设立陷阱引诱犯人出现。”唐泽有理有据地反驳,末了感慨,“真是个高危职业啊,警察。”   “……好吧,确实是警察的婚礼。”毛利小五郎放弃地叹了口气,给他们说明,“是村中努前警视正马上要结婚了。婚礼的安保工作,交给了搜查一课还有我一起负责。”   “前警视正,他已经不当警察了吗?”跟过来的毛利兰闻言,偏了偏头。   “是的,他在几年前的一次行动当中身负重伤,经过了长时间的复健,才恢复正常生活,但是再想要如同原来那样做一线工作是不可能了。他不想要转刑侦岗位,就申请了病退。”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简单介绍了几句婚礼的真正主人公,“他和目暮警部是同期进入警队的,差不多同龄。”   “那就是还不到50岁啊。”毛利兰简单计算了一下,点点头。   和目暮十三是同期,但是退休前已经干到了警视正,不需要多加询问,也能猜出来村中努肯定是他们那批警察里的翘楚。   同样的,都已经到了40多岁的年纪,却是在退役后,才找到了结婚对象,这位前警视正的努力和忘我可见一斑。   这样一个优秀的老警察因为行动中的伤病而退役,确实是很让人遗憾的事情。   “所以搜查一课的警员们是为了照顾老领导,才负责了婚礼安保工作吗?”她猜测着询问。   “不,是因为村中努收到了恐吓信。”走近的目暮十三听见她的问题,回答道,“正相反,这家伙退役之后一直没有联系过我们,要不是遇到了这次的事情,恐怕他都不会主动找到我们呢。倔强的家伙。”   一起共事这么多年,又是同期,目暮十三和村中努的关系肯定是相当好的。   连目暮十三都说自己联系不上村中努,那是真的很难联系到人了。   “恐吓信,是表示了要在婚礼上做些什么吗?”柯南皱了皱眉。   “是的。村中他工作这么多年,一直是最拼命的那一个,抓捕并得罪的犯人数不胜数。所以要找到是谁做出的威胁实在是很困难。”目暮十三向他们展示了一下手机里自己和村中努的合照,表示道,“所以上头吩咐了搜查一课来负责安保事宜。由我们经手的犯人,警员们肯定是能认出来的,这比别的方式要有效率的多。”   “所以演习才是这么儿戏的布置啊。”柯南了然,“你们预先设定的袭击者,就是对警察怀恨在心的罪犯。”   “……差不多是这样吧。”想起自己那帮丢人的下属刚刚呜呜渣渣喊什么东西,目暮十三嘴角抽了抽,“反正,现在实在是筛查不出可能的袭击者,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确实是个听上去会很有效的布置。   几个人纷纷点头。   但唐泽瞥了他手机上的照片一眼,淡淡开口问道:“那封恐吓信你们看过原文了吗,有明确是针对村中努先生的语句吗?”   “嗯?”目暮十三愣了愣,摇头,“原文是看过了,你说针对村中的话,那倒是没有。但是表达出了死亡威胁的意味是肯定的。”   “这样啊。”唐泽摸了摸下巴,斟酌着措辞,“我想目暮警官你肯定是已经把和恐吓信有关的信息调查的很清楚了,我没有质疑警方调查结论的意思。我就是想问,村中先生的未婚妻,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这句话说的很委婉,不过意思大家都理解了。   简单来说就是,为什么会认为恐吓信是针对村中努,而不是他即将结婚的妻子的呢?   “不可能吧。他的妻子是个法国人,叫克里斯蒂娜,是个温柔漂亮的女性。”目暮十三顺着这个逻辑想了想,很快否定道,“如果不是三年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遇到了村中,她可能都不会呆在日本。她现在好像是在做翻译工作,总之,她来日本的时间并不久,应该不至于发展出要威胁她性命的特殊关系……”   这是一个很符合逻辑的想法,也正是克里斯蒂娜能利用村中努的身份,轻而易举达成目的的原因。   一个战绩斐然的退休警察,和一个温柔可人,并且在日本独自生活的女性,谁都会认为得罪了什么人惹来杀身之祸的会是前者。   “这可不好说呢。”唐泽摊了摊手,“就像园子的身份放在这里,一般来说除了真的商业上有深仇大恨的竞争对手,否则谁也不会想要害她。但我们一起去伊豆旅游的时候,偏偏就是因为误会,被犯人以为我们目击了犯罪现场,而被袭击了呢。”   他用手指指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包括三个表情茫然的小学生,然后委婉地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由于犯罪率,再加上在场的人多少与警察或者侦探脱不开干系,谁都不敢断言自己绝对不会被卷进麻烦里。杀身之祸,有时候不需要强烈的爱恨情仇,说不定,只是看见了某些人不想让其看见的东西而已呢?”   其实普拉米亚本人,就是这样的人。   她本身自己反社会的本性放在那里,加上疑心病以及睚眦必报的性格,她会对任何阻挠自己行动的人,都会采取酷烈的手段予以报复。   几年前她和降谷零等人的那次偶然碰面,其实只考虑个人安全,她完全没有报复回去的必要。   她从几个人的围捕中逃脱,自始至终都没有暴露出真实相貌,因为打扮上的刻意遮掩,连真实的身高和性别都很难判断。   如果她不去实施报复,这次对她来说刻骨铭心的失败,在几个警察波澜壮阔的人生里只是一点小小的水花,都不会引起什么探究。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甚至为此精心策划了很久,还打算将跟在身后的复仇者们一网打尽……   “我觉得,现在的安排确实很保险了,但还是应该预防其他的可能性。”唐泽这么说着,“但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不是吗?光考虑村中先生这边的关系,可能还是不够严谨。”   “你的意思是,应该调查一下克里斯蒂娜小姐这边的关系吗?”目暮十三摸了摸下巴,“要是把她来日本之前的经历也考虑上,这不是个小工程。”   “不,当然不必这么夸张。这位小姐是嫁给了一个警察,也没必要这么事无巨细地调查别人的隐私。”唐泽笑了笑,非常杀人诛心地提议道,“我觉得,警方只要保护好她就好。让村中先生和她24小时呆在一起,或者,直接让她在警察的保护中生活几日,安全地参加完婚礼。等婚后,正好能借着回家探亲的名义,和村中先生一起去欧洲呆一阵。”   加入一点微操,稍微给你的工作增加一点难度,你不会生气吧,普拉米亚?   唐泽确实给出了一个不错的提议,目暮十三沉吟片刻,自无反对的道理。   不去转移当前的工作重心,只是额外增加一些细节上的内容,确保万无一失,这是个不错的补充方案。   “你说的对。是不能忽视这种可能性。那我现在就联系村中。实在不行,让他们两个去接受监视的酒店里住几天算了,都面临这种风险了,村中他自己当过警察,肯定也会理解我们的想法……”   ————   “诶,你说什么,让我和你一起搬去警方指定的酒店?”   将面具放在桌上的普拉米亚听见电话对面的声音,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你知道的,我毕竟还有自己的工作,我刚接了一个商务会议的翻译,这样的话,我工作会很不方便的。”   嘴上如此应付着,她的指尖却忍不住扣紧了手里的器具。   这种突如其来的计划变动让她的心情各位烦躁,然而她手里正提着一管子化学试剂,想拍桌子都没机会拍。   这帮子烦人的警察……   要说普拉米亚有什么真实的弱点,那首当其冲的,就是她确实是个单打独斗的犯人,没有任何可以差遣的手下,连方便利用的人脉,都随着村中努被警察严密保护,而暂时失去了效力。   “……我知道了。”强行按捺住不满,她努力用柔和的声音回答,“好吧,等我结束手头的工作就过去……不,怎么会,我就是欣赏你的这一点,才会与你在一起,这只是警察家属的小麻烦,我能理解的……”   用一种她自己听着都恶心的语气,普拉米亚这样说完话,表情已经都有点扭曲了。   什么叫担心是她这里惹到什么人有什么仇家啊?!恐吓信就是她自己发的,她还能不知道吗?!   该死的警察,该死的侦探,莫名其妙的提议……   然而纵使她再不满,抱怨也不能解决实际问题,她手上的“工作”到底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于是等降谷零带着风见裕也抵达所谓的匿名举报者通知的地点之后,两个人远远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被放在轮椅里动弹不得,不好说是坐在那,还是瘫在那的本桥洋司,表情都有点无言以对。   “这么明显的陷阱……这什么捕鼠夹上放奶酪,是当我们是傻子吗?”降谷零磨了磨牙,很不爽地挤出了一句话。 第1054章 卑劣者的墓志铭   “他脖子上那是什么?”   远远观察着本桥洋司的样子,降谷零面色古怪。   本桥洋司坐在轮椅里,看上去十分生无可恋的样子,身上甚至依旧套着病号服。   ——这倒是不难理解。他是个烧伤患者,烧伤面积遍布全身,正处在恢复期间。   让他去穿正儿八经的衣服,那也是穿不上的。   而他的脖颈间,此刻正套着一个手铐一般的金属项圈。   上下两层的金属结构当中,明显安装了专门的装置,玻璃管当中流淌着色泽明亮、像是某种鸡尾酒或者气泡水一般的液体。   毫无疑问,这东西是有问题的,只是本桥洋司那个半死不活的患者样子,让人很难断言它到底是精心设置过的装置,还是某种医疗器械了……   “可能是特殊的化学药剂。”风见裕也冷静地分析,“本桥洋司这两天很可能一直在被人控制,这大概是某种毒药、爆炸物之类的东西。”   放这么一个显然不是自己主动跑出来的本桥洋司在这里,想要让人放松警惕靠近确实很难。   但考虑到本桥洋司的身份,考虑到警察的职业道德,当发现他处在某种生命威胁当中的时候,要警察完全装作没看见去置之不理,同样很难。   “我甚至开始觉得有点讽刺了。”降谷零抱着胳膊注视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嗤笑。   事到如今,不论绑架了本桥洋司的到底是谁,本桥洋司本人的作用,竟然和当初萩原研二以及松田阵平所面对的状况有些相似。   当年的本桥洋司,用安放在公共场所的大量烈性炸弹作为威胁,害的松田阵平死在摩天轮的时候,大概是没想到某一天的自己也会被当成道德绑架警察的砝码,用来逼迫警方为了救下一个犯人的性命而不顾自己安危的吧。   笑罢,他收拾好克制不住冒出来的那丁点情绪,给风见裕也打了两个手势。   “先切断附近的通讯信号,确保没有转播的摄像头或其他东西。让组里的人留意网络情况,避免出现引导性的言论……”   一边说着,他一边抬起了脚步,准备往本桥洋司的身边走。   犯人的目的明显是降谷零,而且是身为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友人身份的那个降谷零。   那么,不管犯人到底要做什么,他都得……   “稍等一下。”   不等降谷零从藏身位置跨出去,风见裕也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的行动。   降谷零皱起眉头,一转头,就看见风见裕也展示给他看的手机上的内容。   白底黑字的邮件很简短。   【别过去。交给我。】   ————   “……该死。”   普拉米亚看了眼手表,看着时针即将指向6点,低低咒骂了一声。   这会儿的天气,天黑的时间已经有些早了,虽不到6点,赤红的余晖也已经填满了废弃大楼的空洞。   空无一物的废楼只有灰沉沉的水泥砖墙构成的基本结构,如同被镶嵌在赤色背景下的空洞一般,单调到让人发毛。   这是普拉米亚故意选择的地方,在这种开阔的地形当中,任何出现在此的人都逃不开观察者的视线,她就有充分的时间监控、并及时进行下一步的准备。   而现在,这个环境明显进一步刺激了普拉米亚烦躁的心情,让她焦躁地抓紧了斗篷的袖口,忍不住抠着上头的布料,心急如焚。   她理论上的下班时间就快要到了,最多再一个小时,她就必须赶到和警方以及未婚夫约定好的见面地点。   之后,她更是不得不在警方的视线下生活多日,今天不完成这个步骤,恐怕是再也找不到恰当的机会了。   抚了抚自己的右肩,普拉米亚的脸色非常阴沉。   ……而她是绝对不会放过,这帮给她造成了无穷麻烦的警察的。   在她揉着自己的旧伤,稍稍走神的功夫,大楼另一侧本桥洋司的轮椅前,终于有人影出现了。   普拉米亚精神一振,定睛看去,却忍不住有些失望。   来人比现在罩在斗篷里的她包的还严实。   黑漆漆的斗篷,黑衣,黑裤,远远的除了能看出来是个挺高的男性,几乎什么都判断不出来。   这种相似的打扮,让普拉米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看不清是不是降谷零,她就不能出手。   她费了这么多的功夫,利用未婚夫这边的人脉,从多个警察那里精心了解到本桥洋司的转院时间,又带着这么一个重病患离院多日,就是为了将还存在于世的最后的那个目击者灭口。   要是无法达成目的,她这么久的规划也就付诸东流了……   穿着斗篷的男人大步朝着本桥洋司径直走了过去,然后弯下腰,看着本桥洋司,说了几句话。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她没办法看清男人和本桥洋司说了什么,只能看见随着男人说了几句话,做了个不知道是摘掉帽兜、还是拿下什么东西的动作,瘫在轮椅里的本桥洋司,突然剧烈地颤抖着,挣扎起来。   这几日的本桥洋司实在是不安静。   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的,本桥洋司在被她带走没两天,突然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有罪,说自己鬼迷心窍,无可救药,自己要向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忏悔什么的。   一个长相普通的大男人哭哭啼啼个没完已经够恶心人了,他的话却更恶心人,让明确知道自己身后追着一支受害者家属复仇小队的普拉米亚怒从心头起。   他妈的你也是个爆炸犯!你是个爆炸犯!   就算你没有成功炸死过多少人,你也是个引发了很多公共安全事故的爆炸犯!   哭,哭什么哭!丢不丢人!   怀着这种恶劣又崩溃的心情,普拉米亚几乎是将本桥洋司整个人都固定在了轮椅上的,差不多就和精神病院里的患者那样,被束缚带扎的严严实实。   所以,当此时的本桥洋司试图动弹的时候,他也一样根本无法挣脱轮椅的束缚,让人观察不出他是在求救、还是试图逃离。   不得不承认,来人与她有几分相似的打扮,确实是让普拉米亚心中的不悦进一步增长了。   装神弄鬼的罪犯最讨厌的,是比自己还能装神弄鬼的罪犯。   花费了一点时间,她才努力按捺住自己现在就按下起爆键的心情,耐心等待事态的发展。   说了几句话之后,黑袍的男人后退了几步,好像完全没有触碰本桥洋司的意思,扭头消失在了楼梯的阴影里。   普拉米亚皱了皱眉,正考虑着对方是不是去报警了,是否要现在起爆,毁尸灭迹后离开之时,又是一个人从另一侧的楼梯走了上来。   这次倒是没有蒙头盖脸的,只是,依旧不是降谷零。   这是个身高没有很高的男性,能隐约看见对方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体型、一头茶色的头发,以及身上黑色的风衣。   隔的很远的普拉米亚认不出来,但站在另一个方位,稍稍近一些的降谷零却很清楚地知道,来人正是唐泽。   而且是易容成了明智吾郎,却没有穿经典套装的唐泽。   这个状态,一般就代表着此时此刻的唐泽,所代表的身份是——   “库梅尔。你可以叫我,库梅尔。”   将脸上的墨镜收起来,唐泽看着面前表情惊惧交织的本桥洋司,笑弯了眼睛。   “虽然我知道,以你的等级不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号,但我的习惯是尽可能不让将死之人带着遗憾下去。所以出于礼貌的,我可以告诉你一下我的代号。”   “降谷先生……”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虽然依旧很难听清唐泽说的每一句话,介于他们所处的废弃大楼构成的音场,一些模糊的词句还是传了过来。   风见裕也上前一步,期期艾艾地看了降谷零一眼,示意他是否要有下一步的动作。   降谷零却只是更深地拧着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什么都没说。   不管是安室透还是波本的身份,他都是和库梅尔关系最近的同事。   如果唐泽以库梅尔的身份现身,却没有提前给他任何说明,甚至连电话都没打,那就说明。   【组织在监视这边。我现在不能现身。】   在通讯录上飞快打下这行字,降谷零将它展示给风见裕也,同时向着水泥柱的后面更深地藏了藏身形。   所以这才是唐泽宁可要动用诺亚方舟,也要先一步来提醒他们的原因。   这个犯人所针对的,始终是公安警察降谷零。   波本没有任何理由出现在这个地方,如果被人看见了这一点,那才是真的要出大问题。   “其实我不必向你开口的,毕竟你对我、对我们而言,都无足轻重。可是你做事实在是太不谨慎了。当个人渣就老老实实当个人渣,为什么总是试图向这个世界证明点什么?”带着一种切实的困惑,唐泽问道。   本桥洋司是个垃圾没错,但他自己不这么觉得。   甚至是已经被改心后的现在,此人对自我的认知也不是社会渣滓,而是某种“将才能用错了地方的人才”。   唐泽对他这个人最不能理解的部分,就是这个部分。   “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但是说真的,本桥先生,其实制造爆炸物不是什么天赋。它需要的只是电工知识、化学知识,以及足够的耐心和仔细。”唐泽由衷地表示,“你精心设计的炸弹,确实很复杂,但不管哪一次,你最后能成功的唯一理由,都是被你威胁的人是好人。”   甚至能轻松化解普拉米亚炸弹的松田阵平,并不是败在了炸弹犯的足智多谋上。   他是败给了自己的善心与责任心,败给了自己的勇气与道德。   所以唐泽从来没觉得本桥洋司是什么厉害的炸弹犯……   “卑劣是卑劣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你只是足够丑陋罢了。”唐泽用一种轻声慢语的口气,陈述出自己想要说的事实,“足够丑陋,足够缺乏下限,所以那些有底线的人战胜不了你。”   他说着,从衣服的胸口慢条斯理抽出了一张纸,将它慢慢扔向了本桥洋司。   轻飘飘的纸张脱手而出,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动弹不得的本桥洋司的膝头。   那是一张冲洗出来的照片。   照片当中,是正在因为什么事情,打闹成一团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这是一张不可能出现的照片,本桥洋司瞬间瞪大了眼睛。   因为照片里的萩原研二看着还是牺牲时的样子,20岁刚出头的脸上带着一种脱不去的年轻朝气,一看就是初出茅庐的社会新人。   但用臂弯卡住他的脑袋,不知道在较什么劲的松田阵平,脸上却挂着那副惯用的黑色墨镜,墨镜后的脸虽因为龇牙咧嘴的状态稍微有点失去形象,但很明显,已经不是那么年轻的样子了。   这是22岁的萩原研二,与26岁的松田阵平。   照片的下方,用笔走龙蛇的字迹写了一行字。   【更别提,你的卑劣,根本没有成功。】   “只可惜啊,我,没什么底线。”唐泽抿嘴一笑,不给本桥洋司大喊大叫的机会,上前一步,掐指了他的脖颈,“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谁带走了你……”   觉得事态有些失去控制的普拉米亚借着砖墙作为掩体慢慢靠近,一靠过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她面具后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被唐泽掐住脖子的本桥洋司根本无法躲避,只能与那双金灿灿的眼睛相对视着。   就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一种恍惚的、说不清是哪里来的音律,隐隐传进了本桥洋司的耳朵里。   本桥洋司脸上扭曲又恐惧的神色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一种微妙的,如同看见美梦一般的表情在他脸上铺陈开来,让他还算完好的脸上浮现出了近乎梦幻的笑容。   像是陷入催眠那样,他慢慢张开了嘴。   “是、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她,制造了一次,爆炸……救护车翻了,然后,我……”   在他几乎往下说之前,一声清晰的电子音传来。   本桥洋司瞬间清醒了过来,抬起手,脸色惊恐地抓向脖子上的项圈,抓住了唐泽被黑色手套包裹住的手。   “救、救救我,救——”   抓着他脖子的唐泽笑了笑。   然后轻轻的,将他向后一推。 第1055章 是非因果的终点   本桥洋司原本就靠在墙的边缘。   按照建筑原本的设计考虑,这里或许是打算安装栏杆,作为通道使用的。   普拉米亚将他放在这里,也是考虑到这里视野最为开阔,便于观察。   而当唐泽用他的力量,将动弹不得的本桥洋司向后推的时候,本桥洋司整个人就连同轮椅一起,朝着建筑外翻倒了过去。   他的表情狰狞,目眦欲裂,唐泽俯视着他慢慢倒下去,脖颈间颜色绚丽的液体,随着装置限制的接触,倾泻而出,相互交融……   “轰!”   表情惊恐的本桥洋司,连带着唐泽扔在他怀里的照片,还有沾满了普拉米亚生物证据的轮椅,一同在半空中炸出了一团绚烂的火球。   巨大的热量瞬间爆发,空气被能量所绞痛,将唐泽的头发与衣摆吹的不断飞扬,露出了他戴在右耳的通讯耳机。   如同往常一样,当琴酒想要监控任务进度的时候,总归是会存在这么一个方便监听其他参与者状态的东西的。   唐泽向后退了两步,拍了拍衣襟,做出了一个稍显厌恶的表情。   “没有被高空垃圾砸到吧,前辈?”他冲着耳机说了一句。   耳机里只是传来了琴酒的轻嗤。   他的车并没有直接停在楼下——防止案件发生后被人目击——库梅尔有此一问,自然不是在真的询问,只是单纯在调侃,或者说嘲讽。   “金色头发的女人。”琴酒只是重复了这么一句话,“把人从警察手里带出来的就是她。找到她,确保她没有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   一边说着,琴酒一边扯去了朝着大楼指着的枪口,摆了摆手,示意伏特加离开。   爆炸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周围的居民和警察,这不是适合久留的地方。   “是。我知道了。”   唐泽说到这,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隔得很远的、楼的另一侧。   在那里,觉得事态发展不妙的普拉米亚已经放弃了在这里蹲守降谷零的想法,正在收紧身上的袍子,加速离开。   她的炸弹配置太有特色,那种火焰,会很快让警方将视线锁定在她身上。   而克里斯蒂娜这个身份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能和普拉米亚扯上关系。   暂时顾不上复仇计划,优先想要保全自己的普拉米亚抓紧了领口,准备快速走到建筑的另一边,利用钩锁趁着人流还没聚集的时候离开。   这个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年轻人,不论这家伙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她都不能放过他。   如此阻碍她的计划,以至于险些令她真正的特征暴露出来……真是可恶。   不能让他接触到警方,必须用最快的时间,打听清楚对方的身份。   这么想着,将抓勾射出去的时候,她转过头,用非常忌惮的眼神朝着唐泽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普拉米亚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那个年轻人,站在本桥洋司坠楼的位置上。   他身后是些许爆炸留下的、仍在焚烧的衣物碎片,纷纷扬扬的火光随着本桥洋司的坠落,在他身后划出了一条明亮的色彩。   这是十分引人注目的景色,然而他没有多费工夫去查看已经落下去了的本桥洋司,而是转过身,定定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远隔着百米多的距离,他本不应该能看清藏身在建筑垃圾阴影下准备脱身的普拉米亚,但他却冲着她的方向,抬起了手,比了个枪的手势。   “砰——”   随着普拉米亚的钩索收紧,她快速离开了这片建筑空地。与此同时,黑衣的年轻人也做了个举手的动作。   一时间,普拉米亚甚至有手中钩索枪的响声,像是来自那个人的指尖的错觉。   这个家伙,他真的,发现我了——!   ————   “没事吧?就算知道你……这么近距离地直面爆炸,还是太莽撞了。”   “嘛,来之前光知道是有本桥洋司,我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唐泽笑眯眯地接受他们的检查,“毕竟,他都那个样子了嘛……”   等到唐泽确认完通讯耳机里彻底没有了信号,也检查过没有监视者在注意自己之后,就离开了那个显眼的位置,向着藏身在停车场水泥柱后的降谷零和风见裕也走去。   一站到他们面前,降谷零就先抓住了他的胳膊,确认他身上没有什么明显外伤之后,才开始确认刚刚的情况。   “本桥洋司是组织盯上的目标?”降谷零皱了皱眉,“迫切到了需要你来解决的地步?”   “算不得很迫切。”唐泽实话实说道,“但可能是我们近期的策略有些太奏效了。除了我,琴酒可能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然后你就趁机让本桥洋司死的更彻底一点?”降谷零挑了挑眉头,用一种相当洞彻的目光打量着唐泽的表情。   他可没有看错,在唐泽来之前,那个大摇大摆出现在这里,当着本桥洋司的面说了什么又离开的人,一定是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的死而复生是绝对的机密,唐泽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除非知道这件事的是个死人。   唐泽笑而不语,没有表示什么。   他得承认,他就是不想救本桥洋司。   当初留本桥洋司一命,主要的原因,一是为了预备普拉米亚的出现,能让他以如此屈辱的死法,死在另一个爆炸犯手里,绝对是比自己动手要更加爽快的事情,二就是这个自我无比膨胀的混蛋,殿堂的覆盖范围相当的大,十分好用。   利用本桥洋司的殿堂本身,在整个涩谷范围内的建筑物里来回进出,难度都会比走印象空间还要小。   毕竟没有殿堂的支撑,印象空间是没有办法利用异世界导航快速定位如此精确的地点的。   但也就仅此而已,唐泽可不会为了图一个捷径,就留这种混蛋一命。   反正东京的癫子还多的是,想要找个能当地图用的肯定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就是了。   而现在,组织视他为眼中钉,又要求库梅尔来处理此事,加上本桥洋司本身就是重刑犯,真正导致他死亡的也是普拉米亚的炸弹,唐泽推他下楼的动作只是正常的避险自保……   重重情况叠加之下,他既让本桥洋司亲自体验了爆炸的后果,在烧伤的痛苦当中苟延残喘多日,又让他以如此屈辱的方法死去,给了炸弹犯一个符合身份的处刑。   对这场“表演”,唐泽还是很满意的。   唐泽举起手,指尖弹动了一下,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两个细小的滴管。   “这是我刚刚抓住本桥的脖子的时候,从那个项圈里抽出来的东西。”唐泽看着手里色泽艳丽的几滴液体,平静地表示,“这绝不是本桥的手笔,你知道的,他要是能制造出这么小体积的液体炸弹,就不会闹出那么大动静了。”   本桥洋司的化学知识和爆炸物制作技术都还过关,但要和普拉米亚这样国际闻名的罪犯去比,就还差得远了。   普拉米亚使用的炸弹配方,是她身为国际重犯的“骄傲”之一。   由于充分的反应和优秀的配比,她的爆炸现场几乎都会伴随着剧烈的爆燃,极高温的化学火焰几乎能将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碳化,既不容易扑灭,也不容易调查。   只要搞清楚她的配方,普拉米亚的威胁立刻就会被解除大半。   这也是她对破解了自己装置的松田阵平等人如此忌惮的原因。   那是她多年来少见的失手,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她的配方可能就已经落在了别人手里。   “提前研究一下这些配方,大概还有用处。”唐泽表示,“你知道的,这个人的目标并不是本桥洋司本身。不管这个人是谁,都不会就此销声匿迹的。”   ————   “诶,死者是本桥洋司?!”   “恐怕是这样的。”   “怎么会……”   佐藤美和子看着地上成片的黑灰,以及融化变形,已经看不出原本结构的金属物体,表情十分复杂。   对这个害死了萩原研二这个松田阵平的好友,在最后,又害死了松田阵平本人的混账,她的恨意与愤怒是始终没有消散的。   哪怕是已经成功找到了犯人,将他绳之以法后,想起这件事,佐藤美和子还是忍不住有些黯然神伤。   就是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卑劣的,道德败坏的小人,为了那么微不足道的理由,害死了如此优秀的警察,逼迫着对方站在炸弹面前,清楚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秒一秒倒数……   令人作呕,可笑,又可悲。   现如今,当凶手本人真的死亡,而且是死在了爆炸当中后,她的心情又是说不出的复杂难言。   “……总之,将现场保护好,尽快做好勘察,将剩下的证物送检。本桥洋司本人就是炸弹犯,要排除他害死了别人,来伪造自己死亡的可能性。”   “佐藤警官……”   高木涉看着佐藤美和子的表情,欲言又止。   他们都知道,这种可能性是极低的。   过去的本桥洋司或许能够这么做,但现在的本桥洋司,只是个自理都很勉强的可怜虫。   别说制作炸弹了,他的手肘皮肤因为烧伤,大面积黏连,肌肉受损严重,手臂的活动范围相当有限,手指也因为当初在爆炸现场的外伤,在基础功能方面有缺损。   更别提他一个如此大面积的烧伤患者,一旦离开药物干涉,光是身上破裂的皮肤与止不住的积液,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不能排除,所有可能性,不是吗?”佐藤美和子抬起头,笑了笑。   把玩着手里仅剩的“遗物”,一条碎裂的,用来标注入院患者的手环,佐藤美和子闭了闭眼睛。   虽然如今,关于松田的事情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但对这个犯人,她的心情是不会变的。   知道这件事,你会怎么想呢,松田?   ————   “我不想用死得好这个词来概括,但是他真的死得好。”   松田阵平本人如此说道。   他的手上晃动着两根试管,里头分别装了少量的液体,色泽与唐泽交给降谷零的差不太多。   怎么说呢,唐泽当然是信任有降谷零坐镇的零组的实力,但该有的后手还是不能缺少的。   毕竟专业的工作,就应该让专业人士来做。   再复杂的化学炸弹,也是炸弹,那就没有比曾加在爆炸物处理组战绩斐然的两位前警官要更专业的处理人员了。   当然,让人跳脸嘲讽一波的作用更关键就是了。   要不是萩原研二那个骑手造型实在显眼,而松田阵平的怪盗装外观还能用那是普拉米亚本人来勉强解释,唐泽是真的会考虑让他们两个一起去嘲讽一波的。   “他害死的人,其实不只是我一个。”萩原研二撑着下巴,慢慢叹了口气,“当年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   犯人启动的很果断,而他们之前处理复杂的电路已经耗费了额外的时间,留给他的反应时间只有短短的十几秒。   就算萩原研二拼尽全力去预警,爆炸所波及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   只是他离得最近,最没可能救回来罢了。   “我们那个小组里,还有另外一个警官,因为那次爆炸受伤太严重,拖了两三年,还是死于烧伤的并发症。”萩原研二表情很沉重地说,“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光是警方,就还有4名轻伤重伤员。虽然不至于死亡,但也都退役了。”   在复活之后,萩原研二没有松田阵平那几年后遗症留下的沉重状态,对过去的同事没有完全的避之不及。   在确认亲人的情况都好以后,他所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去了解自己当初同僚们最后都怎样了。   “情况很糟糕吧。我记得,有两个人的伤在脸上……”   “是。面部受创,对之后的就职也很有影响。他们现在,过得都不怎么样。”萩原研二的心情十分沉重,缓缓点头。   如果当初,松田阵平成功抓住了本桥洋司,肯定是不至于直接弄死他的,但是揍他几顿,恐怕用尽身为警察的全部素质,这种冲动也控制不了。   他所伤害的人太多了。   受害人,受害人的家属,被炸弹波及,产生损失的所有人……   威胁公共安全的犯人,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伤痛的循环如旋涡一般将所有人卷入其中,哪怕他如今自食其果,先被烧伤,又死于另一个炸弹下,也不能抚平受害者的伤痛。   松田阵平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一起看着露台外沉下地平线的夕阳。   是非因果的终点,如果永远有晨昏昼夜这么分明,该多好啊。 第1056章 剧情又打结了   “我还以为佐藤警官是真的要结婚呢。”   “不过也是啦,感觉她和高木警官的话,还没发展的那么快呢……真可惜啊,她那个样子明明那么好看的……”   “别这么想嘛。”毛利兰听见几个孩子这么说,笑了笑,“这样的话,她不就多了几次穿婚纱的机会了吗?也不错啊。”   本来还在可惜着的几个孩子闻言,不由一愣。   从没感受过的角度,不过确实很有道理……   “是哦,这样的话,别人能体验一次的婚礼,她能体验好几次,也挺不错的。”吉田步美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缓缓点头。   “不一定是一次。”唐泽纠正道,“就算没有演戏之类的情况,有的人也可以……”   “咳嗯!”   毛利小五郎听见他起这个头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了,咳嗽了一声打断唐泽后面的话。   这小子,调侃起人真的是没轻没重的。   “没事的爸爸。你不想看妈妈再穿一次婚纱吗?”毛利兰倒是接受良好,笑眯眯地问道。   “……都这把年纪了,说这个干什么。”   也不拆穿他的窘迫,毛利兰笑眯眯地带着几个人走进警视厅的大厅。   村中努前警视正的婚礼相关事宜还在展开。   由于采纳了唐泽的提议,他们提前将两位新人都带到了警方的视野中保护,今天他们是跟着毛利小五郎一起来,接触当事人本人的。   至于其他几个熊孩子么……   “说到底,该请的饭之前警察不是请过了吗?为什么还要来蹭我的饭。”毛利小五郎不爽地表示,“我只是说来警视厅之后来不及回去做饭了,午饭在这边吃算了,可没答应请客啊。”   “人多一些热闹不是吗?”毛利兰拍了拍父亲的胳膊,“而且接下来的婚礼,也还需要大家帮忙呢。”   和佐藤美和子还有高木涉不同,现在的他们确实是不认识这对新人的。   但女方这边,由于是独自在日本生活多年的外国人,本来宾客就不多,婚礼的名单不算很满。   加入几位知情的市民有利无害,自然而然的,几个人也都成了接下来婚礼的宾客。   “先去看看村中吧。”提到了婚礼,毛利小五郎摸了摸后颈,一言难尽,“不过村中的运气真是不错呢,到了这个年纪,还能遇到缘分……我们以前都觉得他这人,是得孤独终老的。”   “他很不好相处吗?”毛利兰跟着毛利小五郎走进电梯里,疑惑地问。   “也不是不好相处吧。只是作为长官的时候,他是最严厉,最让人害怕的那种领导。”毛利小五郎无奈地摇头,“我们都叫他‘魔鬼村中’呢。”   “你也被他训斥过?”   “那是肯定的……别说迟到了,很多执勤的行动,稍微有一点疏漏,接下来的几天都要被他盯着工作上的每一个步骤挑刺。那感觉啊,不是所有人都撑得住的。”   “唔,真的不是爸爸你当时坏习惯太多,才总是被这种领导抓包吗?”   “喂喂……”   听着父女两人的介绍,柯南无聊地打量着警视厅这架不算很宽敞的电梯,然后意外地发现,唐泽正在借着光滑的电梯壁,整理着自己的发型。   唐泽的头发和灰原哀的是一个质地——这似乎能侧面印证他们的血缘关系——发丝比较粗而有韧性,发量也不小,也因此,自然状态就会十分蓬松。   然而今天,唐泽正在一丝不苟地整理着头发飞出去的杂毛,整个脑袋看上去都顺滑了一些。   “你这是在干什么?”柯南疑惑地询问。   “啊,我听毛利大叔这么说,觉得这么值得尊敬的警官,见面的时候应该多少正式一点。”唐泽笑着胡扯了两句,将自己后脑的头发压平了一些,才看向电梯门的方向。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吓一下人。   昨天,本桥洋司爆炸的现场,普拉米亚由于他的意外现身,并没有敢直接上前查看现场情况,也因此,并没有出现在现场的茶色头发年轻人到底是谁认出来。   唐泽这是在将自己的发型往明智吾郎的方向稍微整理一下。   不出他所料的,当毛利小五郎被人带着,在会议室里看见了村中努和他的未婚妻时,笑容温和的克里斯蒂娜按在右臂上的手掌一瞬间就捏紧了。   茶色的头发,长度、发型都差不多。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很像是昨天那个挑衅一般现身,破坏了她计划的黑衣人……   “这位就是村中努前警视正。这是他的未婚妻,克里斯蒂娜·丽莎尔。”目暮十三给毛利小五郎身后的人介绍了下,在会议室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看见村中努,毛利小五郎的面皮反射性地绷紧了。   然而不等他条件反射一般叫出村中长官的名讳,打量着他的村中努便大笑着靠近,用力拍了拍毛利小五郎的肩膀。   “毛利!终于见到你了!你小子,最近真是不赖啊!”拍着他肩的村中努与毛利小五郎描述中的魔鬼上司完全不同,相当开朗豁达的样子,“我之前还说,你这家伙离开警队这么久,什么名堂都没搞出来,真给我们搜查一课丢人呢,没想到你这家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我和克丽丝现在都是你的粉丝了。”   他说着,又拉起未婚妻的手,笑着引荐:“克丽丝,这就是毛利了,你最崇拜的侦探。他以前是我下属的时候,就是个不错的棒小伙,做侦探也真不赖,是吧?”   克里斯蒂娜被他牵着站起身,才终于将视线从唐泽身上挪开,看着毛利小五郎,微笑着欠身。   “久仰大名了,‘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您真是太厉害了,我看了几个有关您的报道。您的智慧还有处世哲学都令人钦佩……”   接受着两个人的夸赞,毛利小五郎的表情有些怔愣,显然没预料到多年未见的长官,给出的评价是这样的。   他摸了摸后脑勺,扫视身后跟着的孩子们,低了低头,难得谦逊地回答道:“不,你们太过奖了。我只是借助舆论的势头,得到了一些名头的普通侦探罢了。”   “怎么会!目暮都告诉我了,演习的事情你也很上心,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念旧情的人……”   “那位金色小姐,日语说的真好。”毛利兰没有上去打断父亲和他们的寒暄,只是小声问着目暮十三,“她是外国人吗?”   “啊,村中说,克里斯蒂娜是法国人,不过从20岁开始她就在日本工作和生活。他们两个人说是磨合的很不错。”目暮十三回答了一句,目光同样在打量着克里斯蒂娜。   唐泽提供了一种大家之前没预料到的猜测,就是关于威胁可能并不是来自村中努这一边,说不定反而是新娘那边的人际关系。   一个退休了的前警视正会被人报复,这才是更符合直觉的情况,女方的关系自然被人忽略过去。   结束了寒暄,目暮十三也在第一时间提出了这方面的问题。   “我们今天调查了一下克里斯蒂娜小姐的履历……她的履历挺干净的,工作的公司是对接许多商业洽谈的企业,因为是做多语种翻译的原因,她会时常有出国记录。至于到底会不会有到了会报复她的人,这就要问克里斯蒂娜小姐自己了。”   克里斯蒂娜处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抓住手臂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   报复她的人?那可就太多了。   那些追在自己身后咬的蝗虫,又麻烦又吵闹。   可这些话她当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她确实利用自己表面上的工作,在多国往来旅居,而这些行程多数时候都是为了作案。   “这种事情,我也说不好。”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她解释道,“任何和人沟通的工作都容易引起矛盾,而我有时候身为翻译,是会接触到很多洽谈里的商业信息的……这对你们有帮助吗?”   “唔,听上去确实有一些可能。您可以列举一些,我们稍微调查确认一下看看。”目暮十三点了点头,开始了记录。   毛利兰观察着这一幕,转过头,冲着柯南微微摇了摇头。   看上去,目暮十三似乎对克里斯蒂娜不是那么信任的样子,态度比起面对同事兄弟的未婚妻,更像是在公事公办,对一个目击者进行问询。   看样子,克里斯蒂娜那份干净的履历,多少是让这位老刑警有所预感,以至于拿出了本能的刑警素质,那就是先质疑一切,再考虑可能性和侦破。   克里斯蒂娜做出回忆的样子,提议了几个公司和曾经的合作方,等到目暮十三点头之后,她才委婉地反问:“你们的考虑真周到,不过,婚礼的场地虽然布置的差不多了,我们可能还是要去确认两次流程和现场。不知道警方这边方不方便这么做……您知道的,我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还有一些收尾工作没有完成。为什么会怀疑我曾经的客户们呢?是发现了什么吗?”   “这毕竟是一份针对婚礼的死亡威胁,我们只是想要尽可能做的更完善一些。安全至上,不是吗?”目暮十三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场地这边你当然可以去检查,我们会安排人手陪同保护你们的。”   “这样啊……”克里斯蒂娜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再次向唐泽的方向偏移。   她没有错过观察的细节,当提到这个提议的时候,很多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在向着这个年轻人转移。   要是她的判断没错的话,这个突如其来的阻碍,可能真的就是这个家伙设置的。   想到因为警方的临时通知,无法尽善尽美的实行,以至于不仅没抓出那个最后的警察,反而是被本桥洋司这个人质供出了一部分自己的特征,克里斯蒂娜就暗暗咬住了后槽牙。   真是麻烦,和警察,和侦探扯上关系的,都很麻烦……   似乎是察觉到气氛冷了下来,毛利小五郎主动挑起了话题:“村中长官,你是怎么认识这么温柔美丽的小姐的?你可真不像那种会讨女孩子欢心的人。”   “啊,就是在我因伤住院的那段时间。”村中努拍了拍自己的右肩,“我的伤比较严重,哪怕是复健之后,还是得去医院定期做检查和治疗。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克里斯蒂娜。”   “嗯,我弄丢了自己的诊疗卡,正在着急,他捡到了我的卡,及时把它送过来了。”克里斯蒂娜笑着挽住村中努的手,“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听上去,这真是命定的缘分啊。”毛利小五郎夸赞了几句,“选的婚礼现场也很漂亮。”   “是吧?那里很棒吧?能把整个涩谷的景色一览无余。我以前因为工作需要去那边进行过会议,在决定要结婚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那里。”克里斯蒂娜笑眯眯地点头,“所以哪怕出现了这种麻烦,我也还是不想换个更安全的地方结婚……抱歉,是我太任性了。”   “怎么会,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权力拥有一场完美的婚礼。”村中努叹了口气,搂住了未婚妻的肩,“是我给你造成麻烦了。”   “别这样,警官不都说,还不好断言是哪边的问题吗?也有可能是我工作不谨慎导致的。”   “不可能的,你这么细心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在工作上得罪人呢?”   随着其他人的捧场,新婚夫妇之间那种热络的黏糊劲就涌出来了,除了柯南,若有所思地看着克里斯蒂娜与村中努交缠的手,在场的其他人相互看了看,都不再全神贯注地盯着那边,明显是不想一直吃狗粮了。   唐泽刚要收回一直盯视着克丽丝蒂娜的视线,就感觉到胸口的插袋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这个位置的手机,那就是……   “洗手间在哪里?”唐泽扭过头,问了毛利兰一句。   “哦,这一层的洗手间在走廊的另一边。”已经跑警视厅跑的很熟悉的毛利兰反射性地回答道。   “好,那我失陪一下。”   唐泽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无声地退出了这一间会议室。   离开视线的第一时间,他看了看手机传来的消息,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收起手机,很快,他就顺着走廊走到了会议室的另一边。   和警察厅,就隔着一面墙的走廊位置。   在那里,一个黑色短发,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始终低着头,站在窗边等待着什么,看见有人走近,立刻抬起头,警觉地看了过来。   看清来人的脸,她紧绷的表情才放松了一些,默默向着身后的墙壁一靠,没有作声。   “库拉索。”唐泽都没有花费时间去辨认她特殊的眸色,就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还啥都没做呢,怎么某些事项突然就打结了? 第1057章 做局   “抱歉,突然打扰你。我只是,觉得情况有些棘手。”看见表情冷淡的唐泽,库拉索反射性地低了低头,回避他的视线。   她正在按照计划执行潜入任务,只是从高处俯视着警视厅的时候,正巧看见特征明显的“唐泽昭”正跟在名侦探的身后,走进警视厅的大楼。   她有一些想要和对方交流的讯息,或者更直白一点,她需要库梅尔的帮助。   “这么偷偷摸摸地找我,一定是有什么问题。说吧,朗姆又在发什么疯?”唐泽摆出一副略显嫌恶的表情,走到了库拉索站着的窗边。   标志性的长发被假发所牢牢束缚,异色的瞳仁也被美瞳遮盖的严严实实,若非库拉索的面部特征实在是很明显,恐怕光是唐泽自己,想要认出她都是有些难度的。   但只要认出了她,想要分辨库拉索出现在此的目的,就很简单。   “我提前给你说过,朗姆要我去调查组织内卧底的事情。”似乎是不愿意和唐泽的距离靠的太近,库拉索微微后退了半步,“我正在处理此事。”   “嗯哼,我知道。我也回复你了,他有什么要求,那你就去照做。”唐泽偏了偏头,故作冷漠,“他要找卧底,那是组织的需求,这和我们又没什么关系。找得到找不到,也不能赖到头上吧。”   组织被人渗透成了筛子,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要是对招聘来的新老员工有所不满,你应该去找HR,找我们这种小卡拉米来背锅明显是不合适的。   至于调查出来的卧底情况么……   在唐泽有所防备之后,他已经委婉暗示过降谷零,让对方将他自己、唐泽,还有诸伏景光等人的情报从中删除,对其中和其他情报部门卧底的资料也做一些处理。   拿到了真实资料的库拉索都没掀起什么风浪,如今是魔改版的,那就更不会有什么风险了,唐泽当然安之若素。   “反倒是你,这样贸然接触我这个身份,是很容易引人起疑的。哪边都是。”唐泽一副并不买账的样子,“想要顺利完成任务,或者想要阳奉阴违,阻挠任务进度,是你自己的问题,找我做什么?”   “我也没有办法。”库拉索抓住手肘的手指紧了紧,低声说,“朗姆似乎很迫切的想要了解什么,正在不断催促。”   不管怎么说,关系到日本警方在组织方面已经调查和获取的资料,这份数据都是至关重要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这份东西落进朗姆手里,可正因为它重要,库拉索才无法拒绝朗姆的催促。   “本来还能再拖延一段时间,但最近公安方面好像有什么动静,难得有了出入的空隙。我起码得混进去确认一下状况,否则,朗姆该怀疑我的效率了……”   还能有什么动静?那当然是零组的老大本人被人开盒到了警校时期的经历,正在兵荒马乱地处理普拉米亚的相关情报……   “朗姆很急吗?”心知肚明的唐泽挑了挑眉毛,捕捉到一个讯息,“他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么?”   库拉索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抿紧了嘴,犹豫了几秒钟,没有回答。   自己和库梅尔一样,都是深受实验伤害的被迫害人,抓住一丝自由的希望,想要走向不被束缚的未来,是合情合理的渴望。   这也是自己达成和库梅尔的交易,协助对方盗窃了许多组织的机密情报,泄露实验室的讯息的原因。   但同样的,不能否认的是,他们两个都已经在组织这个泥潭中陷得太深,双手再也干净不起来。   就比如,库梅尔如今所使用着的这张脸……   唐泽当然没有错过库拉索的这个眼神。   这个女人,在KA药物的作用下,情绪内敛而极端,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是有意义的。   “哦,他发现了什么和唐泽一家有关的事情。”唐泽嘴角的弧度拉的更大了,“他认为,你需要去获取的东西,和它们相关?”   “……他拿到了那张存储卡。暂时。”库拉索隐晦地再次扫了唐泽的脸一眼,“他现在想要搞清楚,当初诺亚方舟的茧是不是落在日本公安手里了。”   这片存储卡,严格来说,还是库梅尔带回了组织的。   那也是这个代号的起点,是某种隐秘的、再次展开对唐泽一家研究成果攻坚的讯号。   组织内部,对存储卡和它里头的研究资料到底该有什么去处,是存在分歧和矛盾的。   朗姆弄到它,即便是以组织二把手的身份,也颇费了几番周折。   因此,他对能依靠这份资料利用的技术十分重视和渴望。   “他看完那份资料,开始认为,当初放弃诺亚方舟相关的虚拟现实技术,是个错误的决定。他认真研究了那次,没有被公开的游戏试玩会的相关资料……”   “当初会选择放弃诺亚方舟这个开发方向,不是已经为这项技术做了判断了吗?”   “是的,可是朗姆认为,关键之处不在于虚拟现实这件事本身,而是在于,神经,或者说,意识与那台机器的桥接方式。”库拉索的脸上浮现出审慎的表情,“他是认为,日本公安所扣留的那几台机器,可能就是当初‘心之怪盗团’使用的那几个。你自己在现场,你很清楚这件事。”   有所预料的唐泽挑高眉梢,露出了一种微妙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他知道库拉索在说什么了。   更准确的一点说,他知道朗姆在对什么东西趋之若鹜了。   怎么讲呢,这件事严格来说还是唐泽的锅。   事情要从托马斯辛多拉的死亡,以及那次游戏试玩会的余波开始说起。   托马斯·辛多拉,不管他生前到底都做了什么,直到失踪之前,他由于身为泽田弘树的养父的特殊身份,自己的手上始终掌握有一部分与诺亚方舟有关的技术资料。   他肯定是不至于够格了解认知诃学和诺亚方舟的关系的,但他带着一起来日本的那些机器,本身就是这种学科融合的证明。   Joker等人的现身,诺亚方舟的“叛逃”,让组织出于自危,决定立刻壮士断腕,在托马斯说出组织的一部分秘密之前先一步干掉他。   这也就是唐泽带着诺亚去做的事情。   在那之后,等到组织从暴露的风险中回过味,再想要确认那几台机器到底都在哪里,难度就几何增长了。   辛多拉带到日本的团队和机器被日本公安和参与此事的FBI搜刮了个遍,不管库梅尔和波本等人的效率有多高,一定都难免有不能及时销毁的部分。   这原本影响不大,因为无法从那些东西上查到组织的痕迹,但拿到了唐泽杜撰过的资料版本的朗姆,明显是对这部分东西生出了渴望的。   这次让库拉索出来做任务,比起所谓的“卧底名单”,朗姆这种把个人利益放在组织之上的人,其实更在意的是这个部分。   唐泽用拳抵住了嘴唇,装作是思考的样子,把差点要绷不住的笑容咽了下去。   他让爱尔兰做了那么多准备,甚至不惜忽悠对此毫不知情的本堂瑛佑,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还说,看看什么时候给这个家伙放出一些讯号,试探会不会咬饵呢,朗姆自己就闻着味来了。   这真是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了。   “我大概明白他想要做什么,又想要你做什么了。”放下手掌,唐泽的表情已经重新调整到了冷淡而阴鸷,“他想要你去记录一些资料,所谓的名单,只是个幌子。”   库拉索垂了垂眼睛,没有否认。   一个组织的卧底名单而已,还是日本公安单方面调查出来的不完整版本。   库拉索的特长,是利用四色完成的,超乎想象的记忆能力。   在朗姆本人的眼睛还没有因病退化的时候,库拉索是他很好的辅助者,可以将他筛查出来的讯息快速记忆存储,当初的朗姆看重的正是这个优点,没人比他更了解库拉索的记忆上限到底有多大。   让这么一个角色去孤身玩潜入调查,有点鸡肋了。   就算这串名字很长,长到能让一些忠于组织的人心生绝望,那也就只是一串名字,至于动用特殊记忆能力吗?换谁来不都一样?   除非,他真正需要库拉索去记忆的,是比这个更长、更复杂,正常的阅读极难记忆下来的资料……   想到最近似乎很不想上班的表哥,想到走廊的另一头,正在暗地里咬牙切齿的一个新癫子,唐泽很快有了点子。   “那我有个好主意。”他用的是商量的不确定词汇,但语气完全是不容置喙的,“你想要真正的自由,想要,彻底毁灭朗姆吗?想的话,那就按照我说的做。”   ————   等到唐泽回到会议室的时候,众人显然已经结束了关于新娘这边的人际关系讨论。   除了几位按照任务要求,坚持要贴身保护的警察,目暮十三等搜查一课的骨干已经相继离开了会议室。   这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有所和缓,大家正围在新人的左右,讨论他们即将到来的婚礼。   “涩谷之光大厦可不是好预约的地方,想要在那里举办婚礼,我们耗费了不少功夫呢!提前了好几个月预约,价格也不低。”村中努摆了摆手,带着一种故作云淡风轻的得意,“大楼的天台上有直升机起降平台,等婚宴结束之后,我就带着克丽丝,坐在直升机上,绕着东京上空转一圈……”   “穿着婚纱这么做吗?哇哦,听上去好浪漫。”毛利兰捧场地轻笑着,视线则暗暗看了父亲的方向一眼。   在有生命威胁的前提下,还做出这种略微有些风险的决定,看得出来,这位前警官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爱情的甜蜜当中,意气风发,春光得意,理智不算特别在线的样子。   “那要花不少钱吧?”毛利小五郎同样附和地捧场。   他的目光在村中努脸上转了转,到底是没忍心打破这位老上级的好心情。   “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贵,租用直升机的价格可比婚宴便宜多了。”村中努摇了摇头,拍了拍克里斯蒂娜与自己交握的手,“下午我们还得去趟大厦,确认好婚礼流程,和司仪商量一下呢。”   有了警方的介入,这次的婚礼注定不同寻常,有很多需要事前确认和交代的事情,还是要处理的。   “那是当然。”克里斯蒂娜被他的轻拍唤回神,将眼珠子从静悄悄走回来的唐泽身上转开,自然而然地攀谈着,“我们已经给警察们添了这么多麻烦,当然是要尽量配合……也麻烦您了,毛利侦探。哦,刚刚忙着聊那些事情,差点忘记问了。这位是您的女儿毛利兰吗?我也有在一些报道上看见过她。真人比照片还漂亮的多呢。”   被这么一问,毛利兰只能站起身,向她自我介绍,并且顺势介绍起了同来的几个人。   她又不好说其他人是跟着来蹭饭的,只好换了一种说法:“别看这些都还是孩子,他们同样是很厉害的侦探哦,帮过警察不少忙呢。还有这位,是我的同学,唐泽昭,他,嗯,同样帮了不少忙,和搜查一课的警察们都很熟悉。”   那可不是,因为特殊的身份,他做笔录的次数都比别人要少呢。   搜查一课的警员担心太多的笔录记录,会给唐泽的保护观察期增加不必要的麻烦,除非事关重要,一般都不太会主动采集唐泽的笔录……   “是啊,这次搜查一课会想起来给你们提供贴身保护,把事情做的这么尽善尽美,还是唐泽的功劳呢。”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哈哈,“他是个聪明的小子,很机灵的。”   普拉米亚的眼角险些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握着村中努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   就是这个小子,就是他……   “哦,毛利你很会养孩子嘛!”被她捏了一把手的村中努不明所以,还当是未婚妻提醒他积极回应,免得气氛冷场,立刻不尴不尬地夸赞起来,“就连来你家寄宿的小孩子,都能教养的这么有刑侦天赋啊。这么敏锐的嗅觉,可是个好苗子。”   克里斯蒂娜闭了闭眼睛,好歹吸了口气撑住了。   ……要不是看在村中努优秀的人脉上,她这三年能把这种傻子掐死八回。 第1058章 擦身而过   顶着克里斯蒂娜隐晦的、阴恻恻的目光,唐泽泰然自若地拿出了手机。   ……然后开始给安室透发消息。   先别忙着管普拉米亚了,别回头这边忙的一头劲,一转头被库拉索偷家了,那就丢人了。   虽然按照唐泽的计划,这次的库拉索根本不必走什么流程,就可以直接快进到“人生毕业”,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对库梅尔真实的立场不了解的库拉索,如果拿到了真正的卧底名单,是真的会导致卧底损失惨重的。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这么祸害同行了。   不管活干的漂不漂亮,背后又站着什么势力,为了什么而来,只考虑他们自身,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混到今天,也都是可敬的战友了。   希望之前的预警有起到效果,零组有想起来提前处理掉那批危险的机密名单吧。   想到这里,唐泽又想谴责一下较为废物的某些部门了。   你看看人FBI,哪怕是已经结束了任务退役归来的卧底,人都把资料清的空空的,搞得赤井秀一假死了都没指纹比对,你们倒好,大大咧咧把自己家的卧底都写数据库里……   发完安室透的部分,他又无缝切到了另一个号码,开始编辑其他内容。   普拉米亚已经处在警方的监视下,她一个孤狼反社会分子,只是稍微有点恨,却没急,很能说明问题了。   看样子,她准备在涩谷布置的特大爆炸现场,已经早就布局完成,不需要她之后再做什么微操,处在警方的监视当中,只能造成一些麻烦,无法从根本上阻止她的行动。   这样的话,就有必要做一些前期处理,避免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的程度了。   有些活,公安可以干,不过考虑到之后风险不小的计划,却没必要让公安来干……   时间在唐泽光明正大地坐在罪魁祸首对面,旁若无人地布置任务中过去了。   结束了对两位当事人的了解和调查,侦探也差不多该开始自己的任务了。   换句话说,该走了。   “鳗鱼饭,鳗鱼饭——”   “鲷鱼烧,鲷鱼烧——”   “你们几个……”离开了会议室的毛利小五郎捏了捏拳头,再也不复在村中努面前的老实样,不客气地锤了最闹腾的小岛元太一下,“我说了要请客,可没答应随便你们点餐啊!”   “诶,小气!”   “请小孩子吃饭,怎么可以计较这个呢?”   “去去去,你们就是逮着机会来我这里蹭饭的……”   毛利小五郎腿上挂着嬉闹的孩子们,穿过警视厅的走廊,准备走进电梯的时候,与迎面走出电梯的人撞了个正着。   “呃,抱歉抱歉,小孩子在闹……”毛利小五郎扶住对面身材纤细的女性,连忙致歉道,“是我没看好孩子……”   “……没关系。”   黑发的女人抱紧了怀里的文件,低了低头,视线从毛利小五郎身上挪开,在他身后的唐泽脸上一扫而过。   没有计较的意思,她重新整了整怀里被撞散的文件,和他们擦身而过,向更深处的办公室走去。   “诶,大姐姐!”眼尖的吉田步美注意到几张被从文件夹中撞飞出来的纸条,连忙高声提醒,“你掉东西了!”   由于飞出去的纸片很零散,三个孩子一人拿了两片,朝着女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给你,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吉田步美率先把手里的纸条递过去。   女人低下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接过了他们递过来的纸张,低声道谢。   “姐姐,你的眼睛好漂亮。”靠得最近的吉田步美一眼就看见了女人被眼镜和刘海遮住了大半的脸,眼睛瞬间就亮起来了。   明亮的颜色,而且各有不同,像是她以前在宠物店看见过的布偶猫一样,十分漂亮。   库拉索抓紧了她递过来的纸条,目光再次从唐泽身上划了过去。   ……莫非,就是这样的围绕,才让库梅尔终于下定决心,要不计代价和得失的突破一切束缚,真正的走在阳光下吗?   真好啊。   所以她才会说,光是能找到方向和目标这一点,库梅尔就已经强过他们太多太多了。   哪怕是库拉索自己,虽然厌恶如今的状态,厌恶身不由己的悲惨命运,但真的逃离了朗姆,逃离了组织,要去做什么,她的心中同样茫然。   不论他到底有多强烈的信心,库梅尔这一连串渐渐导向疯狂的计划,真的可以成功吗?   成功了之后,自己也会有机会,找到同样让自己不惜付出生命代价,也要去完成的目标吗?   希望如此吧。   除了祈祷,她也不能做什么。   “……谢谢你,小姑娘。”库拉索用轻柔的声线说,“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   ————   跟着毛利小五郎走出警视厅的时候,唐泽的注意力就开始集中了。   如果他的预料没有出错,时间状态也对劲的话,那么接下来,应该要轮到同样身为剧情主角的另一群人登场了。   虽然知道这样做没有强烈的必要,唐泽还是稍微活动了一下关节,做好了准备。   让毛利小五郎因伤住院什么的,也没有这个必要。   ……毕竟这位大叔是真的有麻醉耐药性,止疼药吃了不管用的。   “鲷鱼烧不行的话,我想吃天妇罗!”   “我也要,我也要!”   “鳗鱼饭,还是鳗鱼饭好吃——”   撇开了小插曲,孩子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午饭上,绕着毛利小五郎继续念叨着,明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毛利小五郎重重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反驳。   得逞的孩子们笑嘻嘻地在他身后跟成了一串,刚刚走出警视厅的大门,走上一侧的人行道,迎面就走过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留着络腮胡,鹰钩鼻,眼窝深邃,眉骨突出,长相很富斯拉夫人特色,不需要上前交流,也能一眼认出来他东欧人的身份。   他一手攥着挎在肩头的包,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台看上去破损十分严重的电子设备。   它的金属外壳皲裂变形,明显的烧灼痕迹遍布整个机身,正面的屏幕更是碎裂的很严重,看上去是台平板,不过整个都已经弯曲,坏的很彻底的样子。   唐泽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方位向侧面垮了一步,挡在了灰原哀的左手边,隔开了她和男人可能发现的视线接触。   毫无所觉的毛利小五郎一边吐槽着女儿擅作主张答应熊孩子们的请求,一边与男人错身,向着前方的路口走去。   男人手中的纸条如预期一般飘落了下来,被眼疾手快的唐泽一把抓住。   不能让他太靠近警视厅。   现在的情况和原本有所差别,普拉米亚会更担心男人接近警视厅。   不全是报警的问题,没办法,她自己现在也在里头,这要是万一爆炸波及到自己,那就是真丢人了。   所以,得想办法拖住他……   “先生,先生,Извините,увасчто-тоупало.(打扰一下,您有东西掉了)”   还没走两步的男人愣了愣神,似乎没预料到自己会在这里听见母语的样子,转过头,看向叫住了自己的唐泽。   “您还真是东欧人。”唐泽笑了笑,拿起手里对折的纸条向他走去,“抱歉,刚才我冒昧地试了一下……”   早在史考宾那会儿,唐泽就展现出过自己的俄语天赋,此时当着所有人的面,也就能自然地用俄语会话了。   然后,只需要再等几秒钟,等到他提前叫过来的人……   “诶,这不是唐泽君吗!”   不等唐泽将手里的东西递到男人手里,从男人的身后,警视厅的方向,一声拉长了声调,有些懒洋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紧接着,来人就伸出手,一把拽过唐泽的脖颈,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背,状似关系很好的样子:“来搜查一课,怎么也不来找我叙叙旧?怎么了,是还在在意之前的事情吗?别这么小气嘛,我哪也是职责所迫……”   “足立先生……”唐泽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容,“呃,我没有……就是……”   “我明白,你不想回忆过去的事情嘛,是我太唐突了。”套在足立透皮下的松田阵平拍着唐泽背的手完全没收力,货真价实的在锤他,锤了几下之后,又抬起手,叼住了唐泽的后脖颈,“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在东京生活,没必要把关系搞的那么僵,是吧?”   你小子,莫名其妙非要我跑来这一趟,到底干什么呢?   考虑到近期佐藤美和子疑神疑鬼的状态,险些被人逮个正着的松田阵平其实是不想跑这一趟的。   尤其是,本桥洋司的案子,就发生在昨天。   一个接连害死了好友和自己的混蛋就这样死掉了,而且是被唐泽,利用组织的借口,加上普拉米亚的现身,光明正大地弄死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唐泽没有动手,但他知道,这是唐泽真的不想救人。   今天的他心情还是很复杂的,而跑来搜查一课,总难免要听见因为本桥洋司的死讯,而议论起自己的细微声音。   这是松田阵平不太想面对的时刻。   那种带着想当然的惋惜,窸窸窣窣,用一种不那么沉重,也不那么要紧的语气讨论起死者的气氛,会让松田阵平不自觉地想起距今七年前,某些沉在记忆深处,不想去回忆的时光。   所以,上工归上工,他对这个谜语人团长的报复是发自内心的。   “那个,足立先生,毛利侦探还在……”   “嗯?那不也挺好的吗。啊,你现在跟着侦探的话,是个不错的加分项吧?对于你结束保护观察的事情。我明白,你这是为自己谋前程嘛。”   “不,我寄宿在毛利先生家只是巧合。”   “就当是这样吧,那不就说明你的运气更好了?真是让人羡慕呢,这种不论落进了什么样的境地,都有机会重来的人生。”   “足立先生,您……”   松田阵平掐唐泽的脖子,吃痛的唐泽自然不甘示弱,暗暗借着贴近的机会肘他肋骨。   他们两个嘴上按照台词,一丝不苟地对着戏,肢体上偷偷较劲,倒是让对面的大胡子男人尬在原地了。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抬起手想说什么,看看松田阵平和唐泽你一句我一句接个没完的样子,又不好意思说什么。   他倒不是路见不平,对帮自己捡了个纸条、会说俄语的年轻人有什么好感,主要是……   你们吵归吵,能先把我东西还我不……   男人正在为难间,眼尖地看见了松田阵平被唐泽推开些许之后,胸口露出来的警视厅雇员的胸牌。   这是“足立透”出入警视厅的凭证。   不管足立透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身份,如何莫名其妙地在这里工作下去的,他确实已经被警队开除,警官证都被吊销了,也没有京都都不要的人,他们东京来返聘的道理。   自然而然的,他就得到了这样一块用来表明顾问身份的胸牌,勉强挂在了搜查一课的名下。   男人看清胸牌上的字,眼睛顿时亮了亮,也顾不上他们胶着的气氛了,立刻开口,用不那么熟悉的日语询问道:“你是,你是搜查一课的,警察吗?那个,我想找一个人。”   一个他平生遇到过的,最有可能解决普拉米亚这个麻烦的,令人信赖的警察。   “你是来找搜查一课的警察的?”松田阵平这才将注意力从唐泽身上挪开,看向男人,“找谁?”   理论上,这个人就是唐泽今天安排他过来出勤的目标。   姑且不论唐泽是如何判断出这个人被普拉米亚盯上的,唐泽既然这么说,大家也就这么信了。   刚刚只是扫了一眼尚不觉得,这么定睛一看,松田阵平就开始觉得这个男人眼熟了。   “这个人。”男人赶忙从包的深处拿出了一张压的平展展的纸片,递到了松田阵平面前,“他现在还在搜查一课工作吗?我联系不到他……”   松田阵平低下头,正对上了名片上的几个明体字。   「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强行犯三系   巡查部长松田阵平」 第1059章 社交大师唐泽   看着那张名片,松田阵平明显有些怔愣。   这张名片当然曾经是属于他的,而且时间十分短暂。   他只在搜查一课呆过一周的时间,名片的印制和发放又耗费了几天,他实际上拿到手里能使用它的,只有短短的四天的时间。   而那时,萩原研二的忌日将近,他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在爆炸案的事宜上,连着几天都没有回家,几乎是住在了办公室里。   结合这个男人虽然有所变化,但实际上特征很鲜明的脸……   松田阵平用余光斜了唐泽一下,才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松田、阵平啊。”他捻动着下巴,摆出一副思索的表情,“搜查一课现在没有这个人呢。我不是很熟悉这个名字,不过我有听其他人提到过……”   “……他已经在三年前的一起爆炸案中身亡了。”   走近过来的几个人都听见了松田阵平嘴里念出的名字,而曾经近距离接触过酒后吐真言的佐藤美和子的柯南,对这个名字当然是熟悉的。   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算很足就是了。   没办法,对吧,之前在东都铁塔的电梯里……   “在爆炸案中身亡了?!”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瞪的滚圆了,十分难以置信的样子,情绪激动之下,本能地开始用俄语念叨起来,“不可能,三年前,三年前那次,明明、明明我有关注后续情况,他没有事的……以他的技术,怎么可能,会死于爆炸……”   他被胡须遮挡住的脸明显变得苍白了许多,深受打击的样子看的几个人都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   松田阵平死于爆炸案这件事,似乎给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柯南张了张嘴想要说话,意识到自己理论上不应该那么懂俄语,又把嘴重新闭上了。   虽然在场的,该知道的人似乎都知道了,但毕竟还是有几个孩子以及陌生人在场……   “看样子你认识这位警官,知道他是个优秀的拆弹警察。”唐泽接过话,回答道,“他的技术确实没有问题,但那个犯人使用了一些较为卑鄙的手段,他不能提前切断爆炸物的电路,因此牺牲了。”   听见唐泽字句清晰的描述,男人回过神,视线重新停留在了唐泽的脸上。   在日本,能听懂俄语的人并不算多,三年前的警察当中能有一个人会俄语,已经是他运气很好。   没想到,只是在警视厅门口偶然遇到的人里,居然就有俄语如此流利的人……   “你是想要找警察寻求什么帮助吗?如果是的话……”   不等唐泽说完,刚刚因为名片而走神的松田阵平就回过神来,再次收紧了抓住唐泽肩膀的手。   “总之,这个人是要到搜查一课找警察帮忙对吧?而且他还不是想正儿八经报警的。”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靠过来的毛利小五郎将唐泽从他手里拽过来,挡到了另一侧,避免这个看着就不怀好意的家伙又上来对唐泽下黑手。   “他如果是真的需要找警察,根本就不会拿着名片上门吧?直接报警不就是了。这种啊,多半是有什么私人请托……”松田阵平一边说,一边转动着手里的那张烫金名片,“……而且,是已经过期了三年的那种。”   他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谁。   对别人来说,那是三年前的久远的回忆,但对松田阵平本人而言,这件事过去的时间并不算多久。   而如果,唐泽所指的普拉米亚,正是三年前曾经与自己产生过交集的那个爆炸犯……   “说的这么信誓旦旦的。我看你就是对搜查一课的人有点意见吧。”毛利小五郎挡住唐泽,没什么好口气地表示,“你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警察,在这里插手别人的事务可不合适。”   “别这样说嘛,毛利侦探。不就是从警队退役了吗?你也不是什么正经警察了,不一样掺和的不亦乐乎?”松田阵平很符合人设地回了一句嘴,“正巧,我也不是什么正经警察,你要是还有什么想找警察帮忙的事的话,找我也是一样。”   他从口袋里抽出了另一张名片,连同原本的那张一起,不由分说,塞进了男人的手里。   日语水平还很蹩脚的男人跟不上他的语速,只能看着名片上的方块文字,不明所以。   “——总之,这是侦探应该干的事情,对吧?”   ————   与此同时,感觉到手机微微传来振动提示的普拉米亚眨了眨眼,轻轻松开了村中努的手臂。   她该安排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只是对于自己没能顺利找到最后的那个警察,以及无法自由布置所有事情有所不满而已。   哪怕在警察的视野下生活,其实也不影响她接下来的行动。   不,正相反,如果她只是想要制造一场爆炸,顺便消灭一群跟随在自己身后的鼠辈,为普拉米亚的新心动添砖加瓦的话,生活在警察的监视当中,反倒是一种能用来脱罪的好办法。   毕竟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一个即将嫁给前警官,茫然又无措的弱女子身上。   很快,她便借着去洗手间的理由,离开了未婚夫,走进了隔间当中,掏出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打开的是地图定位界面,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上头轻轻闪烁着。   她打开记录,看了一下定位的变化情况,嘴角不由自主噙起一丝冷笑。   她就知道,这个人会轻而易举的上钩。   只要拿到了任何与自己有关的线索,又提前得知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是东京涩谷,这帮不甘示弱的家伙一定会追着过来,并且,一定会试图向上一次曾给自己造成麻烦的人求助。   比如,早就死的透不能再透的松田阵平、伊达航等人。   说起来好笑,她正是因为调查到了松田阵平死亡的情况,又了解到了置他于死地的犯人是谁,才会出于好奇心以及计划的必要,找到了本桥洋司,将其从警方的手里弄出来。   她想要看看,这个弄死了自己没能对付的仇人的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结果这个人早就被警察以及爆炸本身吓破了胆,哪怕被自己救出来,嘴里还是在念念叨叨说什么要忏悔、要赎罪之类的屁话……   没意思,真没意思。   掀了下眼皮,普拉米亚滑动了两下屏幕,调出自己惯用的后台界面。   想要利用这个平板把小老鼠们一网打尽的计划不是很成功,那么在这个讨厌的男人将预警提前告诉警察之前,她还是……   嗯?   就在普拉米亚的手指按上了启动按钮的瞬间,她发现屏幕上做了红边的按钮变成了灰色,炸弹重新进入了不可控制的状态。   普拉米亚的眉头深深皱起,快速切换回定位页面,却发现地图上的红点同样消失了。   怎么回事?刚刚还有的信号呢?   是有人将平板放进了隔绝信号的装置或者位置吗?不可能,几秒钟前,明明就还……   “啊,抱歉抱歉,碰到了您的东西。”   警视厅外的人行道上,不由分说簇拥着大胡子男人离开的唐泽状似不经意地撞到了男人手里的平板。   猝不及防之下,那个平板当然脱手而出,然后再次被唐泽眼疾手快地抓在了手里。   借着转身抓东西的功夫,唐泽眼睛里光芒微微闪了一下。   只有他能听见的收银音效响了一下,他手里的平板电脑短暂地叠在一起,变成了两个,又在下一秒恢复正常。   “这对您来说是很重要的物品吧?我看你一直紧紧抓住不放……”   唐泽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将东西递还回去的同时,用俄语引导性地说着。   “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麻烦,我觉得您都可以问一问他们……起码,可以问一问那位留着小胡子的侦探。他是东京非常有名的名侦探,解决过很多案子。还有,站在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小朋友……说起来可能您不会相信,但害死了松田警官的那个犯人,最后是被这个孩子抓住的哦。”   男人原本防备而苍白的脸色,在听见这个关键词的时候,瞬间松动了。   他扭过头,看着矮小的柯南,张了张嘴,没有能说出话。   没有谁比他们这群追在爆炸犯身后这么多年的人更明白,要将一个爆炸犯绳之以法,有多么困难。   更别提这个人害死的,还是帮助过他的、令人钦佩的警察,松田阵平。   如果是松田阵平某种意义上的恩人的话……   感觉到他的动摇,唐泽眨了眨眼,再接再厉:“别看他不是很起眼的样子,这个孩子是某种意义上的天才呢。比如说,他也是会俄语的,我们现在在聊什么,他其实完全听得明白。”   “诶,是、是这样吗?!”大胡子这会儿是货真价实地吃惊了。   全程都听懂了,也听出来了唐泽的忽悠之意,嘴角微微抽搐的柯南:“……”   喂喂,虽然你这话说的也不能算错啦,毕竟小学一年级的学生如果具备了17岁高中生的知识和能力,夸一句是个天才不夸张,但是你这个形容,听上去就……   “……好吧,既然你这样说的话。”   社交大师唐泽稳定发力,大胡子终于被唐泽透露出来的内容所说服,没有再抗拒他们的推搡,被一群人包围着,跟着毛利小五郎离开了。   也因此,那台损坏过于严重,又被唐泽撞了一下的平板电脑没有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楼上一头雾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普拉米亚本人。   唐泽这项来源于铃木园子的bug级能力,为他提供了用钱来置换到手的大部分物品的机会。   而不得不提到的一点是,这种在铃木园子自己的强烈愿望和祝福之下产生的复制能力,所展现出来的效果和单纯的复制黏贴有所不同。   如同之前的回忆之卵一样。   它的机械结构可以被复制,只要愿意支付等价的金钱,拿出一个可以经得过专业仪器检验的赝品不是问题。   但再专业的赝品,也是赝品,是不具备本体全部的属性和效果的。   真正的回忆之卵,在唐泽和松田阵平这种对认知的力量能直观观察到的能力者眼中,是带有香阪家的先祖强烈的愿望与情感,因此闪烁着璀璨宝光的,复制品则没有这种效果。   唐泽复制出来的平板,东西还是那么个东西,但全新出厂的赝品没办法直接对接进原本的控制系统里,才是正常情况……   “妈的……”   低声咒骂了一句,普拉米亚吐了口气,把手机收好。   调整好表情,她才推开厕所隔间的门,重新以温柔的克里斯蒂娜的状态,站在洗手台前搓洗着自己的双手。   水流中的双手非常细腻,几乎没有什么明显的纹路,白皙柔软,看得出来经过良好的保养。   灵巧的双手,强大的机械设计能力,这是普拉米亚独行至今,最引以为豪的资本。   所以哪怕是事事不顺,情绪不佳的今天,她擦洗双手的动作还是非常专注仔细。   就在她好不容易洗干净,抬起头的时候,从隔壁的隔间又走出来了一个女人。   黑发的女人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反光让人几乎要看不清她的眼睛和脸。   对方路过她的身后,即将走出洗手间的时候,突然用英语说了一句话。   “Still pretending, Miss'Shame-on-you'?”   普拉米亚猛地转过头去,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该死的,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还有她刚刚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一直装?!是听见了她刚刚在隔间里骂的脏话了吗?   怎么了,温柔可爱的翻译就不能骂脏话了吗?平时礼节上在意的那么过分,进厕所里还管别人说什么?!   日本人,妈的,日本人……!   普拉米亚捏了捏手指,重新调节表情的时候,内心愤愤。   果然,三年前她就应该意识到的,这个破地方和自己气场不和,就不应该为了治疗和复仇,暂时在日本定居的…… 第1060章 这一版本的往事   “‘普拉米亚’,就是俄语,火焰的意思。”   大胡子男,或者应该称呼他为奥列格·拉布伦切夫,在唐泽的劝说下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去的餐厅,简短自我介绍之后,拒绝了立刻去毛利侦探事务所的邀请。   男人的样子看上去甚至是比去警视厅之前更苍白,更紧张了,很显然,与警方以及和警方关系密切的侦探扯上关系,并不是他习惯的事情。   借着唐泽这翻译还在的机会,他将讯息留给了毛利小五郎,重新约定好了见面时间之后,就匆匆离去了。   唐泽能从他身上看出一种完全无法放松下来的紧绷,也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   这是一位正走在看不见前路的方向上的复仇之人,他有想要报复的目标,但更有想要保护的人。   即便因为唐泽的话语,他对毛利小五郎等人有所放下警惕,在调查确保唐泽所言非虚之前,他肯定是不会那么轻易相信别人的。   “‘普拉米亚’,所以说,三年前我们遇到的那个爆炸犯,就是普拉米亚本人。”松田阵平不胜唏嘘,“这可真是,没想到的事情。”   说来可笑,他对自己曾经直面过这么危险的罪犯本人的事情都毫无概念,然后在见到了她没多久之后,就死在了比普拉米亚弱小得多的本桥洋司手上。   而本桥洋司,如今又死在了普拉米亚的手中……   “命运,真是让人觉得可笑的东西啊。这也能算一种‘食物链’吗?”松田阵平自嘲地笑了笑,“怪不得她要花费那么多精力,专程布置这个局。”   “所以,普拉米亚为什么会盯上涩谷呢?这不合理啊。”毛利小五郎看着网页上展示出来的内容,眉头皱的很深,“此人很少在日本活动,甚至新闻网页能查到的内容都很少。”   “唔,我倒是查到了一些外文的网页,有提到一个使用特殊爆炸物的罪犯在欧洲各地频繁制造爆炸案,导致多人伤亡……”毛利兰翻看着那些网页,表情渐渐凝重起来,“这个人使用的爆炸物会引发难以熄灭的大火,普通的消防手段效果不佳,因此极少有幸存者留下来……”   这种化学烧伤,造成的伤害远比单纯的爆炸和火灾大的多。   “这种爆炸引发的火焰有时候会久久不息,如同来自地狱的业火,将受害者和建筑物一起摧毁。由于ta出现多为东欧地区,最活跃的地方就是俄罗斯,受害者斯拉夫人居多,这个不知名的爆炸犯,被人们恐惧地称呼为——”   “‘普拉米亚’,俄语的火焰的意思。”唐泽将诺亚整合的资料,连同来自零组的部分交给其他人,顺便安慰了心情复杂的松田阵平一句,“别看了,她是普拉米亚,你现在是普罗米修斯,你压她一级。”   “什么和什么啊……”哪怕是心情复杂的松田阵平,都忍不住被唐泽的这句话逗笑了,“有这么比的吗?”   “怎么不算呢?概念神就是牛逼一点嘛。”唐泽耸了耸肩,“而且,你刚刚说的问题,搞不好,普拉米亚会弄死本桥洋司,也是抱着这种心情的。她没能解决掉的警察,却倒在另一个爆炸犯手上,她想要会会对方,算人之常情?”   “别把我说的像是什么爆炸犯的竞标产品一样啊喂……”松田阵平翻了下眼皮。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们三年前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交集。”唐泽摸了摸下巴,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景光前辈比你应该是要去世的早一些的吧?那,那个叫奥列格的男人,认识你的时候,应该就是你牺牲前一两天的事情?”   “差不多吧。”松田阵平墨镜后的眼睛放低了下来,像是在看面前的资料,声音却不由自主跟着一块低沉下来,“你知道的,那个时间距离萩的忌日很近了,所以哪怕再忙,我也会抽出时间,去浅草寺看看他的墓……”   “……这么听起来,好奇怪啊。”桌子对面的萩原研二嘴角抽搐地放低手里的报纸。   “有什么好奇怪的,说的好像我没有一样。”松田阵平倒是接受良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在场最后一名经历相似的同期。   反应了几秒钟的诸伏景光意识到他们在等什么,眨了眨眼,缓缓表示:“那我确实是没有的,毕竟我身份特殊……”   “对,这就是我想问的。”唐泽打了个响指,指了指诸伏景光的方向,“景光前辈身份特殊,所以都不能下葬,那难道降谷先生他就是普通人了吗?他又是怎么会被普拉米亚盯上的?那天,他也在场?难道你们一起去给萩前辈扫墓了吗?”   这一部突然反过来卖死者情怀的剧场版,唐泽还是了解的。   正因为了解,他才倍感离谱。   啊?两个身份都需要保密的卧底和以前的同学碰头,一起去给牺牲的同期扫墓?真的假的?   唐泽代入想象了一下过去的自己要是去做这种事,只觉得一阵的匪夷所思。   “……零啊,确实是在场的。”松田阵平抿了抿嘴,一言难尽地表示,“不过当然没有一起去啊,这怎么可能?关于他们离开警校之后到底都去哪里,干什么去了,我们都是不清楚的。”   如果把这件事形容成“死后才知道消失的同学干什么去了”似乎有点地狱,但情况真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他和萩原研二,还有伊达航,对这两位同期最后的认知就是,诸伏景光似乎被公安部门看上了,之后杳无音信,而降谷零更是人间蒸发,一丁点的痕迹都找不到。   “我和zero的话,每年也是会去的。只要有机会。你知道的,头一年我们行动没有那么自由,那个时间是不是在日本,能不能到东京,不是我们说了算。”诸伏景光主动解释道,“但是从第二年开始,我们就会去那边看看。”   “只是从来不和我们打招呼?”松田阵平斜眼看过去。   “能知道你们过的还不错,已经是我们很努力的结果了。”诸伏景光笑了笑。   即便这样心照不宣,隔着时间空间的相会,诸伏景光也只参加了没两回就是了。   “好吧,我承认,就算我知道那个人是普拉米亚,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说不定,还会认为那是一个好兆头……”松田阵平笑了笑,“‘热热手’,不是吗?”   “不止是身份,甚至连对方到底是男女老幼,哪国人,都不清楚吗?”给妃英理打了一通电话的毛利小五郎眉心都快压出褶子了。   至此,他才稍微能理解一点男人那个神神叨叨,警备极重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如果这个神经质的大胡子男奥列格说的不是假话,接下来的涩谷就非常危险,这是绝对的紧急事态。   可要是现在拿不出证据证明这件事,光是空口说明,指望警方采信他的说法,采取针对性的行动,无疑是痴人说梦。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找松田警官呢?”毛利兰飞快关闭了手机上的视频,将视线从那种不祥的火焰上挪开,不解地询问,“他是认为,如果是松田警官会相信他的话,乃至于帮助他说服警察吗?”   “唔……”柯南同样看着自己的手机,上头显示的却不是他们在调查的普拉米亚,而是三年的一些新闻网页。   他同样敏锐地意识到了名片的问题——那张特殊的名片理论上只在有限的时间内存在过,男人如果拿到了它,就说奥列格是在这个时间段里接触到松田阵平的。   翻着翻着,柯南的目光被一则新闻标题吸引,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   “不,他恐怕是认为……”看着那则新闻,柯南慢慢说道,“松田警官,在遇到他的时候和普拉米亚打过交道。他认为,只有松田警官能理解,并且相信他要做什么。”   说着,他将手机转过来,把新闻的标题展示给了两个人看。   “煤气泄漏,所以疏散居民……大叔,你也当过警察,你明白的,对吧?”   “所以那天的情况是……”唐泽的目光转向松田阵平。   “我先去了浅草寺。早上,呃,早上好像是和佐藤一起,抓了两个抢劫现行犯,阻止了一起公交车失控,救下了一个想要自杀的人……再有什么事我就记不得了。总之,就是正常的值班。”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到了下午,我拿出手机给萩发短信的时候,看见时间突然意识到,该去那边看看了。”   萩原研二眉梢跳了跳,看着松田阵平平静的侧脸,抿了抿嘴,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话听上去云淡风轻,说的像是没有特意去记忆,以至于一天进行到了一半,才想起忌日的事情,但真实的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恰恰是因为太在意这件事,越是临近这一天,松田阵平越是全情投入地调查爆炸案,他才会在忙碌的日程里模糊掉时间概念,直到拿出手机看见上头的日期才反应过来。   “正巧下午没什么事,我和佐藤打了个招呼,就在浅草寺附近下车,一个人过去了。”松田阵平将资料的最后几页,那起发生在废弃民居当中的煤气泄漏爆炸案的资料抽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我在那边遇见了班长。”   两个老同学,兜兜转转,即将在搜查一课重新共事,还在另一个同学的坟墓前相遇了。   这固然是合理的发展,但那种复杂的心情,一定不是三言两语能概括的了。   “我们聊了一些和搜查一课有关的事情,然后就准备一起回警视厅继续工作,结果坐进班长的车里,他就收到了附近的一个无线电求助。有巡警称,自己接到了报警电话,一栋废弃的楼里发生了斗殴,甚至有类似枪声的动静,听见了惨叫……”松田阵平用指尖戳了戳资料上的照片,“我们是最近的警车,要去支援的话自然义不容辞。”   “然后你们就遇到了这个奥列格,并且拆除掉了普拉米亚的一个炸弹?”唐泽将降谷零提供的那个炸弹内部结构图抽了出来,摊在桌面上。   照片里的炸弹所有线路都已被剪断,液体流出的出口更是被一块口香糖塞的严严实实,显然是已经被解除了。   “嗯。我发现了炸弹,立刻让班长去通知附近的警力,尽快疏散居民,然后我自己留下来解决这个炸弹……”   “普拉米亚会用炸弹,不是只会用炸弹,你这样还挺冒险的。”听到这里,诸伏景光不赞同地表示。   “嗯,你猜的没错,很快她就折返回来了,想要直接开枪。”松田阵平说到这,突然笑了起来,“然后零这家伙就像是某种,嗯,守护灵什么似的,突然冒出来了。”   “其实就是他偷偷跟在你们身后,不放心,所以目击了这一幕吧?”诸伏景光合理猜测道。   “是的。诶,话说回来,景老爷你那天居然不在场吗?”说到这里,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可能啊,零那天来的时候,明明是两个人……”   松田阵平的语速渐渐慢了下去。   由于分开多年,哪怕是复活到现在,松田阵平也没想起来,还要去核对一下诸伏景光牺牲的时间,和自己死亡的时间距离有多久这件事。   而对他们的生平经历和死亡信息了解那么全面的唐泽,一直只是在问自己普拉米亚的事……   “你应该是,看见了zero,然后,在zero追击普拉米亚的时候,听见了有人开枪吧。”诸伏景光毫不意外的样子,做了个简单的判断,然后对上松田阵平视线,也没避讳,“那当然不是我。那个时候的话,我应该已经死了。”   诸伏景光的死亡是一道分水岭,一道波本在组织当中地位的分水岭。   他们这一批新人里,诸伏景光作为被筛出去的那个水分死亡之后,剩下的人自然被安排到了更重要的岗位上,这样,波本才有了更多自由行动的可能性,能在萩原研二的忌日前后,毫无顾忌地去了解同期的情况。   松田阵平扶了扶墨镜,明显对这个信息十分震惊。   “什么?所以,那个狙击手到底是——?”   “噗!咳咳咳咳——”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什么的唐泽忍不住呛了一口咖啡,一边擦着被自己弄脏了的资料,一边剧烈咳嗽起来。   啥啥啥?他刚刚听见了啥?这里头,难道还有赤井秀一什么事吗?! 第1061章 好挤的办公室   诸伏景光看看呛的不停咳嗽的唐泽,表情同样古怪,明显和他猜到一个方向去了。   能与当时的波本一起执行任务,或者说,监视波本的人,又是个狙击手,这个范畴就比较的有限了。   “……不太可能吧。”他摸了摸下巴,忍不住也喃喃自语,“再怎么样零都是在救松田。要是莱伊目击到了零突然出手,救下了一个警察,那……”   那不等于是大声开麦告诉赤井秀一,自己是日本警察了吗?   “可如果不是秀一哥的话,总不可能是科恩或者基安蒂吧……还有一个名字我就更不想提了。”唐泽擦干净被溅上咖啡的纸张,表情微妙极了,“好歹秀一哥真的是个卧底,就算发现了端倪也不会轻易上报给组织。”   “话是这么讲,可零当时又不知道莱伊的立场。他自己肯定也会避讳一下,不让这一幕出现在莱伊面前的,怎么可能让莱伊去支援他……”   好像应该是赤井秀一,但那是赤井秀一又不太可能……   虽然用救人心切似乎能解释一二,但那可是已经在组织里呆了三年的降谷零,不太可能会做出如此不理智的选择。   说的夸张一些,卧底就是得做好亲朋好友死在自己的面前,不仅不能流露出丝毫痛色,说不定还得笑着夸赞凶手枪法好的准备的。   唐泽和诸伏景光彼此对视,都陷入了迷思当中。   不等他们想出一个结论,边上的萩原研二弱弱地举了一下手。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小阵平的话,他那个样子,就算在拆弹,落在狙击手的视野里,比起拆弹警察,会更像是在组装炸弹的犯人本人呢……?”   几个人的视线同时向萩原研二看过去。   萩原研二尬笑了两声:“我没有说小阵平哪里像坏人,只是,呃,他臭着脸的时候总归都会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松田阵平摆着脸的时候,不至于到被人认成犯罪份子,但站在黑帮成员里绝对毫无违和感。   而众所周知,萩原研二牺牲后的松田阵平,大多数时候确实都是臭着脸的……   松田阵平嘶了一声,扑过去卡住他脖子,而唐泽和诸伏景光则齐刷刷的发出了“哦——”的长音。   诸伏景光拍了下桌子,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零当时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但等于说,在莱伊的视野当中,这不是零在救正在拆弹的警察……”   “……而是在接应正在装炸弹的某个同伙,并且追杀试图阻止他的普拉米亚。”唐泽代入了一下赤井秀一的视角,忍不住扶了下额头。   有一说一,确实。   波本在组织那边的人设是很稳固的,具体可见赤井秀一都因为出身和行动等原因而被列入彻查和清算,波本却好好的,以及赤井秀一为了应付波本,谎称自己杀了苏格兰等等情况。   就算忽略赤井秀无可避免的被牵连问题,哪怕是在原剧情线当中,波本在组织这方面的人设也一直安全无虞,除了被朗姆微妙地威胁过,几乎从来没有遭过什么怀疑。   当然,现在的朗姆压根没空怀疑这种事了,他都快被波本这个下属打的半身不遂了。   从这个角度去看,当时的赤井秀一怀疑不到波本头上,好像确实也不能怪赤井秀一……   “这种事情,你们直接问零不好了?!”松田阵平拧了萩原研二的脖子一把,才在对方的求饶声里坐回去,没好气地反问,“到底还要不要听了你们?”   “嗯,后来呢?”唐泽压了压嘴边的笑意,捧场地反问。   其实,顺着这个逻辑推理下去,后来发生的事情也就不足为奇了。   两个来自组织的人都是卧底,两个卧底,追求的肯定都是在任务期间尽量不去杀人。   所以降谷零不可能直接置普拉米亚于死地,赤井秀一就更不可能了。   从这个角度去考虑,普拉米亚根本不应该记什么仇,她应该多谢赤井秀一的不杀之恩。   要知道自己正在狙击的是如此知名的国际通缉犯,赤井秀一别说放她一马了,不把她打成筛子那都是为了节约弹药……   果然,松田阵平后来的叙述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   “后来嘛,零就追着蒙面人出去了,又过了一会儿,通知完周边警车紧急警情的班长也回来了。我赶在最后的时间里拆掉了炸弹,不过,他应该是没有向警署那边提到我的名字——毕竟我刚被从爆炸物处理班调出来,其实不适合这么贸然接触爆炸物,容易引起质疑和矛盾。”   “这就是佐藤警官他们不知道这件事的原因了吧。”唐泽若有所思,“搜查一课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参与进这个特殊情况了。”   “这又不是搜查一课要管的事情。班长又没提到我,后来,估计是因为有零的参与,公安那边也对事件进行了低调处理……总而言之,这确实是只有我们几个会知道的情况。”松田阵平如此总结道。   “那就,有点麻烦了。”唐泽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缓缓说。   “嗯?怎么说?”诸伏景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们最好现在就出发去警视厅。”唐泽站起身,手法熟练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发型,“既然搜查一课依旧不知道你和普拉米亚的联系,奥列格却又没有能及时通知到他们,那那帮子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人,恐怕又要对搜查一课下手了……”   “什么意思?”松田阵平一下子站起了身,“这又有搜查一课什么事?”   “奥列格是那支由普拉米亚的受害者家属组成的复仇小队的成员。他由于这台毁坏的平板,提前得知了普拉米亚要在东京涩谷区动手的消息。他来警视厅,是为了找你,告知你这个情况,得到你的协助。他担心事情有诈,不愿意和其他同伴同行,也因此,他现在去调查毛利小五郎也不会告诉他们,两边是分开行动的。那些‘复仇者’们,实际上是不知道我们今天的谈话内容的。”   唐泽语速很快地介绍完这些内容,然后将属于明智吾郎的外套从通勤包里抽出来,往身上一换。   “在那群人的眼中,就是本来要去警视厅的奥列格,被我们阻拦之后消失无踪,他们想要知道更多的详情,就只能联系最有可能了解真相的人。毛利小五郎,或者——”   “——被他寻找的松田阵平警官。”松田阵平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也跟着他的脚步,向外走去。   奥列格如果没有来得及将讯息传递给他那群不知情的同伴们,那些人就只会按照原定的计划,要求会见松田阵平了。   可是,现在的搜查一课从哪里找一个松田阵平送过去呢?   更重要的是——   ————   “笃笃笃——”   “哈?你说,千叶被人绑架了?!”   看着跑到自己面前的佐藤美和子,目暮十三放下刚刚给自己准备好的咖啡,满脸都是莫名其妙。   “是的,我刚刚接到了电话。是千叶的手机打来的,对方的日语口音并不标准,这件事不像是玩笑。”佐藤美和子的表情非常严肃,紧了紧手里的文档。   她本来就在忙碌这件事,忙碌于寻找和松田阵平有关的消息。   毛利小五郎带着柯南,以及一个外国男人表示涩谷可能被某个炸弹犯盯上,即将发生公共安全事件的消息找上门来。   因为对方提到了松田阵平,结合柯南的推理,虽然毫无根据,但目前最有可能的猜测就是,松田阵平或许是在殉职前的几日,和这个炸弹犯产生了什么矛盾,比如破坏了对方的计划,影响了对方作案等等——这完全符合他曾经的身份,是非常合理的推测。   这甚至能进一步解释突然从警方手中消失,又出现在爆炸现场的本桥洋司。   他都已经是个丧失自理能力的废人了,若非蓄意报复,对方完全无必要将本桥洋司带走之后,用那么惨烈的方法杀死。   看样子,当年的松田阵平给被称为普拉米亚的罪犯留下的阴影,相当深重,深重到连发现了松田阵平已经殉职,都要找出害死了他的爆炸犯,逼问并且杀死……   就像柯南说的那样,那张名片本身,就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松田阵平携带有搜查一课名片的时间非常的短暂,从这个方向入手去调查是最有效果的。   作为松田阵平最后的搭档,算是搜查一课对他这段时间的履历最为了解的人,佐藤美和子当仁不让的成为了这个帮助柯南继续调查的人。   奇怪的是,柯南提到的那起疑似是为了掩盖爆炸可能发生的煤气泄漏事件,不管搜查一课怎么查,都查不到与之相关的记录。   唯一可能和这个有点联系的,只能查到三年前的那天下午,警视厅接到了名为伊达航的警察发来的援助申请。   可申请内容当中看不出任何松田阵平的痕迹,更离谱的是,伊达航本人也已经在一年前去世了。   感觉匪夷所思的佐藤美和子接着往下调查,倒是意外发现,伊达航居然是松田阵平同期的警校班长这种人际关系,但光是确认这一点对调查毫无意义。   所有的当事人都已经死亡,就连害死了当事人的犯人都死亡了。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只能等到那个自称叫奥列格的男人找他们解释,才有可能得到进一步的消息。   这一切本来他们还没准备告知目暮十三,毕竟目前来说信源不可靠,一切都是未知数,就这样立案站不住脚。   结果他们还没忙碌完基础的资料检查工作,千叶那边就出事了。   “绑架千叶,理由是什么呢?”目暮十三皱起了眉,“对方提出了什么要求吗?”   “对方给出了一个时间,并且要求……”佐藤美和子扫了跟在自己身后,慌慌张张跑进门的高木涉一眼,“要求在6点前,必须要见到‘松田阵平’警官。”   “哈?松田阵平?!可是,松田他……”   “对,我想要向对方解释松田已经殉职的事情,但电话对面的人拒绝沟通,好像也,不是很能听明白日语的样子……”佐藤美和子头疼地扶了扶额头,“这都是什么事啊……”   千叶和伸今天下午只是正常的出去完成外勤工作,走访现场,取文件之类的,并没有做什么要紧的机密工作。   最近警视厅也没有发生什么至于威胁警察人身安全的事情,最大的事,大概就是村中努的婚礼了。   佐藤美和子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突然要找松田阵平。   总不能是炸死本桥洋司的犯人吧?不可能啊,那人明明就知道松田已经——   “笃笃笃——”   房间中的几个,包括跟过来的柯南和毛利小五郎,都在面面相觑的时候,目暮十三的办公室门再次被人敲响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请进。”目暮十三吸了口气,重新整理好仪容,扬声说。   走进门的人长相周正,浓眉大眼,除了眼底青黑的颜色让他看上去有些颓丧之外,怎么看都是很符合大家对警察刻板印象的形象。   “目暮警部是吗?您好。”走进门的风见裕也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板起脸,认真严肃地表示,“我们这边收到通知,您的部门今天在调查某些机密敏感信息。我来询问一下有什么情况,以及正式通知你们,接下来的案件调查必须有公安部门的介入……”   “笃笃笃——”   几乎是门板刚在他身后合拢,他的话语刚严肃地起了一个头,房门再次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啧,有些话就不能瞎说。”目暮十三更深地吸了口气,再次抬高了音量,“请进!”   风见裕也将手里的证件飞速合上,正考虑是否要后退几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听见了一个让他的肝本能地抖动了几下的声音。   “目暮警部,下午好。这位叫,嗯,叫足立透的先生,是你们这里的雇员吗?他今天找到我,说有些事情希望我能帮忙……” 第1062章 唐泽:爱玩,多玩   “要让你们的人全面接管这个案子?!不,不可能,我们不可能同意的。”   佐藤美和子顾不得目暮十三在场,拍桌而起。   牵扯到了松田阵平,如今千叶和伸又莫名其妙被抓走,要她就这样将目前的案件放下,是根本不可能的。   目暮十三瞥了激动的下属一眼,没有训斥她的意思,同样口气冷淡地回驳:“就算是为了所谓的机密信息,现在被不明人士暴力胁迫的是我手下的人。我不可能就这样把整个案子莫名其妙地交到公安的手中完全不去插手。”   坐在风见裕也身边的唐泽撑着下巴,看着对面明显统一战线的目暮十三等搜查一课的人,以及和他们坐在一排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斜过视线,看向风见裕也的侧脸。   “我们会确保千叶警官的安全的。”风见裕也神色一整,本能地挺起了胸膛,“事关重大,我们不能用机密情报开玩笑,但我们同样不会轻易置其他刑警的人身安危于不顾。”   目暮十三并不领情,抱起胳膊:“千叶是个优秀的警员,也是我得力的下属,我不可能真的把他的安全交给你们负责。”   言下之意,是并不信任公安这边的意思。   真麻烦啊,这种问题……   风见裕也很想去观察一下唐泽的表情,看看他有什么交涉的建议,但到底是深吸了一口气憋住了。   虽然降谷零不曾正式给过任命,但从实际执行层面上,唐泽差不多就是零组的一个编外教官。   他能给零组的一部分后勤人员非常针对性的培训,考虑到其复杂的真实身份,他也能为降谷零本人以及零组的安危保驾护航。   也因此,就更不能在他面前露怯了……   “我能理解你们的顾虑。换做是我的话,恐怕一样会无法放心。”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表现出一副沉稳干练的样子,“我明白这件事的风险,所以我提议,由我们这边来负责伪装‘松田阵平’警官,来与对方交涉。”   “诶?”低着头情绪不高的高木涉松开被自己抠了半天的桌皮,愣愣地抬起头。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要去负责扮演松田阵平的这个人,肯定得是高木涉。   他和松田阵平在脸型上是有点相似,戴上墨镜之后,是会让佐藤美和子都忍不住一呆的相似度。   考虑到绑架者不可能和松田阵平本人很熟悉,这个程度的伪装足以瞒骗过他们。   他正在心事重重地考虑佐藤美和子可能的反应,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和松田阵平本人极为相似的男人,以及不会任何拆弹知识的自己要如何蒙骗过对方等等的事情,没想到过来交涉的公安警察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我大概知道你们的考虑。你们不愿意轻易打草惊蛇,更不愿意看见千叶警官受到任何伤害,所以肯定会选一个搜查一课内部的警员去完成这个任务。”大概知道真实情况的风见裕也吸了口气,也豁出去了,“但我认为这种方案并不保险。”   “你还有更好的方案吗?”见他依旧愿意交涉,也不完全是那副无可奉告的冷硬样子,目暮十三的火气压下去了一点,“我们不可能同意更冒险的方案。”   风见裕也装作在房间内环顾的样子,最终将视线尽量自然而然地落在坐在一边的松田阵平本人身上。   顶着足立透的皮,松田阵平几乎不需要怎么装模作样,就是一副很听天由命的咸鱼样子,靠在桌边,不参与任何讨论。   “我提议,换成足立先生来完成这个任务。”铺垫了半天的风见裕也总算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面上不显,他在心里重重吐了口气。   终于是把这个唐泽给出的要求扔出来了。在任何事情上遇到了唐泽插手,哪怕不需要加班,这工作都让人如履薄冰的。   “足立?”佐藤美和子扭过头,看向撑着脸,满脸百无聊赖样子的足立透。   对这个家伙,搜查一课的大部分人,都是保持一个非常微妙的态度的。   你说他是好人吧,考虑到其履历,以及他过往的工作经历对诸如唐泽这样的弱势群体造成的伤害,很难把他当成一个好警察去尊敬。   可要真说他完全是个坏人,这家伙偶尔参与进办案的时候,除了手法多少不太合规,总体来说能力还是不错的。   甚至真的去接触他本人,哪怕他说话听上去有些丧气,实际上人也没有多么讨人厌……   大家都快习惯这么一个时有时无,根本不会打表上班的雇员在搜查一课当背景了,此时听见风见裕也突然提到,佐藤美和子才再次回想起自己调查对方背景的时候,从京都方面探听到的情报。   “足立先生,和公安警察有关系吗?”对于这种警局内部的复杂部门关系,目暮十三的反应同样不慢,粗重的眉毛立刻揪起,“我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   “……我们与他正在独立调查的特殊案情有联系。”风见裕也含混地表示。   目暮十三眉毛没放松,但已经听明白了风见裕也的想法。   让高木涉来,千叶和伸和高木涉都是搜查一课的人,如果公安方面来负责对方的安全,总归是要顾虑到有个万一,无法执行冒险的计划的。   但换成足立透,情况似乎就平衡了不少。   “那怎么行?他根本就……”佐藤美和子本能地反对了一句,转过头去观察足立透的时候,后面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正如之前松田阵平阅读人物小传时的感受,足立透整个人的形象从上到下,几乎像是松田阵平的反面,属于当初的松田阵平立志想要暴打一顿的那种警察。   所以当他们给出这个提议的时候,佐藤美和子的第一反应就是离谱。   怎么能找一个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去扮演松田阵平呢?   可转过头认真观察的时候,佐藤美和子意外地发现,他们的区别比自己想象中的小,这个提议似乎真的很有可行性。   身高、身形、脸型,甚至是头发的样子,除了五官有所差别,让他去扮演松田阵平效果说不定不差高木涉多少。   考虑到他身上没有高木涉那种明显的社会新鲜人气息,还确实会抽烟,这个扮演的成功率还真的挺高的……   “外形上有差异是难免的事情。”风见裕也看他们一副自己都要把自己说服的样子,适时补充了一句,“这就是我们邀请明智侦探的原因了。我没有记错的话,您和很有名的外籍特效化妆师,是朋友对吗?”   风见裕也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将目光落在唐泽身上,在对方一成不变的笑容里暗暗评估这次演绎的效果。   “啊,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了。怪不得是足立先生联系到我,原来是公安这边的资料讯息。”唐泽用委婉的方式表达了“略显生硬,再练练”,然后点了点头,“是需要一些帮助,来让他看上去更像这位已经牺牲的警官吗?”   “是的。”风见裕也颔首,“不过实际行动时,我们也需要你的能力来协助。”   唐泽比了个OK的手势,拿出手机开始发些什么。   “等一下。”佐藤美和子想了想,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我们这里不少人好歹和松田共事过,你们完全都不认识他,将扮演这种事交给你们去做……”   “不,佐藤警官。我们对他远比您想象中要了解。”风见裕也摇了摇头,然后关上了会议室的灯,打开了投影仪。   他没有去列举那些复杂的资料,那些和普拉米亚有关的案件,也没有去说明松田阵平的同学为什么在公安的资料当中会成为敏感信息,只是默默放出了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五个人的合影,哪怕经过了处理,唐泽也一眼就能认出来它的出处。   为了保护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信息安全,他们过往的资料已经尽数被消除,其中自然包括了在警校学习的生涯——这是尤其需要保护的部分。   世界上几乎所有关于这段岁月的影像资料都已经被清理,这张唯一的、幸存的合照,是降谷零自己存留下的数据,被他加密再加密之后,放在自己设备的最深处。   照片上还能分辨出的三个人,在场的警察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也因此,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岑寂,每一道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这明显是五个身穿警服的人,在警察学校前笑闹的合影。   其中的两个,身影和长相已经完全经过了处理,被涂黑和模糊,像照不进光的阴影蚀穿了时光,留下了两个空洞。   而没有做遮挡的三个人,分别是萩原研二、松田阵平以及伊达航。   均已牺牲。   五个关系很好的警校学生,能放出资料的三个人都已死亡,另外两个人能被公安保密处理,背后的理由不需要加以说明,已能猜出模糊的轮廓,而这种事情,几乎一定代表着危险。   警察这个身份的重担,通过这张照片表现的淋漓尽致,令所有人都暂时失语。   “……松田警官不是秘密警察,但他的资料,我们掌握的只会比你们更加全面。”再次推了下眼镜,风见裕也感觉到手肘边上唐泽说不好是鼓励还是安抚的轻拍,将最后的结论果断说出口,“交给我们,我们能处理好这件事。”   ————   松田阵平摘掉伪装另一种发际线的假发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一时无言。   房间里只有装扮过前来的岛袋君惠、唐泽以及对他的身份有所了解的风见裕也。   ——后者甚至一副生怕自己又看见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背负上莫名其妙的工作量的样子,背对着他们,根本不打算转头过来看。   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他的动作,所以房间里十分安静。   去交涉这件事让高木涉去做其实毫无问题。   哪怕公安不能保障他的安全,这不还有怪盗团的人在吗?总不可能让友军误伤友军这种乌龙发生在眼皮子底下,去的到底是不是他本人区别其实不大。   让风见裕也给出这么一套方案,松田阵平多少能明白唐泽真正的用意,所以正在陷入一种尴尬的近乡情怯当中。   “其实没有这个必要的。”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盯了好半天,让自己甚至觉得开始陌生的脸,终于开口说,“我也说了,我做好准备了。”   死而复生,是奇迹,也是枷锁。   如今这种无法见光的地下生活,当然不是将他带回人间的唐泽的错,而是他确实已经死亡了这个事实本身。   他的死亡真实发生,他的牺牲没有作伪。连它们带来的伤痛,都已经开始在时光的作用下慢慢淡化。   所以睁开眼没多久,搞清楚状况的松田阵平,就已经做好了货真价实再也无法活在阳光下的准备。   最多就是等组织被搞定了,他告诉父亲一声自己还活着,让对方当自己身上背负了什么重要的使命,执行机密任务去了,也就够了。   能找回逝去多年的挚友,还有了另一种也差不到哪去的生活,他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好。   不过很显然,他自己这么想,对他们这几个从死亡中归来的警察总是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滤镜,到现在都还用敬语的唐泽本人却不是这么想的。   “我明白你的想法。不过这样有什么不好吗?”唐泽拍了拍他的肩,笑眯眯地表示,“‘真作假时假亦真’,所有人都默认你是假货的时候,你其实是真货,不也挺有意思的吗?”   真货顶着假货的名义出现,还有比这更好玩的事吗?   已经这么干过好几回的唐泽表示,真的很好玩,下次还玩。   “既然机会难得,那就好好加油吧。趁着魔法还没过期——”   “你要是给我也用灰姑娘的比喻,我就揍你了。”   “哼哼,你就说贴切不贴切吧。”唐泽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替他装好卸下来的易容,向后退开几步。   松田阵平懒得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整理好领带,将肺里的空气慢慢吐出去。   他推开了门。   走廊上,绷着脸的佐藤美和子正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在思考着是否该继续反对他们这有点超出想象的计划,可一想到要让高木涉去冒险,又不免有些犹豫。   正在为难的时候,听见门打开动静,她反射性地抬起头。   然后她的眼睛几乎立刻就瞪圆了。   活生生的松田阵平,带着令她印象深刻的、随性的表情,两手插在兜里,从门里走了出来。   “松——” 第1063章 唐泽和柯南的相似度   “佐藤。”   在佐藤美和子彻底失态前,目暮十三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她脱口而出的称呼。   有关这场危机的具体情况,毕竟目前已经有公安警察参与干涉,确实不应该随便将那么关键的名字喊出口。   佐藤美和子回过神,惊醒过来,刹住了不由自主向前迈出的脚步。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态的。   不管那些隐约的猜测到底是真是假,自己之前所看见的到底意味着什么,从这个房间里走出来的人,都不可能是真正的松田阵平。   可是看着面前这张面孔,佐藤美和子才惊觉,自己记忆中松田阵平的五官竟然已经有些模糊,模糊到让她想要努力找出面前的人与松田阵平的细微差别,却一无所获。   比起相信化妆师的技术过硬,佐藤美和子更愿意相信,时光的作用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巨大。   哪怕是自己以为一辈子不会忘记的,记忆深刻的脸,穿越了数年的光阴之后,也已经被时光的滤镜赋予了一层难以磨灭的泛黄色调。   她的喉头动了动,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并非激动或者惆怅,而是短暂的释然。   “抱歉。只是,有点太像了。”佐藤美和子扯了扯嘴角,“像到让人以为,松田本人真的站在我面前了。”   确实已经站在她面前的松田阵平,心情同样复杂地回看了过去。   他喉头同样动了动,在开口说话前,先把插在口袋里的墨镜抽出来戴上了。   直视这位曾经短暂搭档过几日的女孩的脸,让他的喉咙本能的干涩起来,以至于他需要多花费几秒钟去调节声带的状态,以免一个控制不住,属于自己的声音先一步传出来。   “确实很厉害,May女士。怪不得要专程邀请明智侦探来牵线搭桥。”他用压低了的声音,故意区分于自己说话的腔调,稍显油滑地说着,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颊。   在柯学的一般认知里,大家对易容概念就是怪盗基德那样的。   制造一张假面具,如同特效妆造一般,在脸上戴上这张假面,辅以其他化妆工具,达成以假乱真的视觉效果。   哪怕这项技术只是传说中的技术,考虑到搜查二课调查怪盗基德的时候都会这么,也可以被当成一种行业国际标准了。   所以看着他这副示意自己脸上没有面具的样子,反而是站在他面前的其他几个人吃了一惊。   “居然不是易容术吗?凭借纯粹的化妆达到这种程度……”这下,连目暮十三都说不出话。   跟在唐泽身后的岛袋君惠踩着镶了金属的高跟鞋从房间里走出来,对这个问题回以了一个高傲的抬头。   “我确实不会易容术那种传说中的技术,不过,可不要小瞧特效化妆了。既然连以假乱真的怪物都能做出来,人类本身也只是稍有难度。”她捋了捋发梢,先是给出了一个傲慢的宣言,然后补充说,“另外,这位先生和资料提供的形象相差不算大,只需要稍微调整眼睛和一点五官罢了,小问题。”   虽然在松田阵平身上不适用,岛袋君惠这句话说的可是大实话。   她可是顶着一张老态的脸在美国岛生活了不少年的,岛民们固然是对岛袋家的情况知之甚详,所以不会被她虚假样子欺骗,但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们可以作证,她这个家传的手艺同样是一门过硬的技术。   如今,结合了唐泽教给她的一些易容术的窍门,达成类似的效果还需要精进一段时间,但绝对没有那么大的难度。   这话搜查一课的众人肯定是相信的,但站在外圈看戏的柯南,却忍不住认真打量起这个May来。   真的吗,完全不需要用面具,都能伪装的一模一样?   他是接触过易容之后的家伙的,不通过他们的易容术,好像唯一真的能达成类似效果的,就是他和黑羽这种意外情况了吧……   想到这,柯南的视线不由自主往明智吾郎的方向转了下。   嗯,和明智吾郎走的很近,能依靠化妆技术给人改换形貌,这种特征有点太明显了。   该不会,这个May的真实身份,是某个金发的……?   “看见你们是这个反应,我就放心了。”风见裕也最后走出来,“连你们都分不出区别的话,可能只是短暂接触过松田警官的绑架犯更没有看出破绽的理由了。那么就按照绑架者的要求,去约定好的会面地点吧。”   “那,我们也……”搜查一课的人纷纷站直身,做好行动的准备,却被风见裕也抬了抬手,阻止住了。   “非常抱歉,这次行动的影像记录都是非常重要的机密信息,我们不能随便泄露。你们有需要保护的同僚,我们也有。”风见裕也非常严肃地说,“这很可能并不只是针对已经离世的松田警官的,我们不能冒险公开行动的细节。”   他这话毫不作假,说的非常认真。   关于真正的松田阵平,关于降谷零在整个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关于普拉米亚这个针对他的犯人,都是非常重要的机密。   甚至于,因为出现的是松田阵平本人,他出现这件事本身,搞不好比降谷零的身份更需要保密一点……   佐藤美和子皱了皱眉,看向松田阵平,不由有点纠结。   不知道是不是如今这副外貌的原因,理论上她知道,足立透和搜查一课绝不是一路人,其实没必要如此担心他的安全。   但她始终有点放心不下……   “不管你们信任不信任我,我都会把千叶警官好好带回来的。”松田阵平突然出声,“很麻烦,但这就是任务。自由的代价嘛,我理解。”   看着佐藤美和子又有些被这句话触动的样子,风见裕也果断向外走去,免得他们说多了,被看出什么端倪。   “有任何消息,我们会及时通知你们的。足立君,这里。”   笑眯眯地看着松田阵平走过佐藤美和子面前,唐泽向他们微微欠身,就跟在他们身后轻巧地离开了。   哪怕如今的佐藤美和子意识不到,这也是一场预料之外的重逢,一定会掀起不一样的涟漪的。   这一次,起码要补上一次正式的告别吧?   ————   “隐藏耳麦和发信器?好像没有这个必要吧。”   接过风见裕也递过来的东西,松田阵平嘀咕了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将它们带上了。   看上去成为了罪犯目标的松田阵平,实际上并不需要什么人来保护。   忽略他自己的个人能力不提,普拉米亚可是个大活,是他们给伊达航准备好的“庆生礼物”,怪盗团可都是重视这次行动的。   他看似是一个人去赴约,身边到底跟了谁,只有唐泽这个对所有人去向了若指掌的指挥者本人才晓得了。   “这是为了采证方便。虽然我觉得唐泽的说法不会有大问题,毕竟人质是搜查一课的警官。”风见裕也解释了一句。   “是是,我明白,符合流程。”松田阵平调节好耳麦,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街景,短暂沉默了一下。   真的站在了他们面前的时候,场面确实有点尴尬,但感觉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佐藤美和子没他想象中那么激烈的反应,其他认出他的同僚们,也只会远远的看着,露出些许伤感、叹惋的表情。   他的殉职理所当然的获得了所有人的尊重,而死亡本身的重量,似乎已经消散些许。   ……是啊,再激烈的、悲壮的死亡,对生者而言,都只是生命中过程,活着的人注定要与他们渐行渐远。   “怎么了,觉得佐藤警官的反应比你想象中的要平淡?”唐泽笑笑。   “有点吧。冷静的都不像是她了。”松田阵平客观地评价。   “毕竟情况特殊,她不可能为了一时的个人情绪不顾千叶警官的安全。而且吧……”唐泽托着下巴,慢慢悠悠说,“而且吧,我觉得她其实,真的走出来了。”   生与死的距离无法跨越,所以这道鸿沟令人心中生出了无限的遗憾,令人忍不住设想另一条道路的可能性。   它会赋予感情额外的附加情绪,让自己真实的想法模糊失真。   过去的佐藤美和子并非不理解这个道理,她或许只是缺乏一个真正意识到它的时机。   “意识到时间如流沙,越是紧握越是会飘散,恋旧不等于困守在过往,放下不等于背弃过去的情感,她自然就会释然。”唐泽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背,“这次,要好好对她说一声做得好。”   “……我会的。”   松田阵平笑了笑,正好脸上的墨镜,确认车停好之后,拉开车门跨了下去。   他要穿过这个路口,走到约定好的会面地点,也就是宫下公园附近,等待绑架者的联络。   他听着耳机当中频道里的零组成员们相互确认测试通道的语音,目光则瞥着路口另一个方向的红绿灯。   在那里,面带微笑的水无怜奈正举着话筒,站在镜头前,字正腔圆地进行着节目的录制。   “这里是宫下公园。节日前的街区非常的热闹,万圣节的许多预热活动已经开始……”   拨拉着揣在口袋里的手机,松田阵平撇了下嘴。   唐泽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考虑到这个计划柯南应该不可能给他透露分毫,不得不承认,唐泽在预判这方面有一手。   要让基尔“偶遇”赤井秀一,还必须要让组织见证到这一幕,确认一切是偶然,而非基尔故弄玄虚,最好的机会当然就是水无怜奈出镜的时候。   以她热门的新闻主持人身份,不管是直播还是录像,镜头都会照顾到她的身影,这个时候设计一个巧妙的剧情,让赤井秀一“不慎”暴露在水无怜奈面前,组织自然就会采信,并且将任务交给基尔本人。   赤井秀一的假身份在涩谷的中央大街活动,而接下来的涩谷,由于普拉米亚的插手,库拉索的出现,会非常非常的热闹。   在这一片混乱当中,给他们制造一些冲突,让组织在琴酒正式干预行动之前,先丧失主动权,再趁势制造冲突,并在最后让赤井秀一合理地死在基尔手中……   想到这,他的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按了几下。   【Trigger:我突然理解leader和这个小侦探玩的不亦乐乎的理由了。搞不好,他们两个真的是同类人呢。】   他这句话刚发完,队友一连串的问号就刷了上去,让松田阵平的嘴角轻轻勾起。   “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他的笑容,松田阵平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挑了挑眉。   “喂,你好,我是松田。”   接起电话,他不再压抑声音,用属于自己的音色自然而然地应答着,说完这句简短的话,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他承认他能理解唐泽坚持这样干的想法了。确实有点意思。   “松田警官,我好像看见你了。继续向前,走到车站前的公园雕像处等待下一步指令。”   “你确认千叶一切还安好吧?”   “我只是想要和你见一面,不是为了得罪你,不可能伤害你的同事,还请放心。”   对方说完话再次挂断了电话,松田阵平慢吞吞做了一个观察的动作,走到了雕像面前。   不论绑架者想要用什么形式见他,他都怡然不惧,所以哪怕是在胁迫之中按照绑匪要求行动,他也还是在放松地玩手机。   群组里还在进行通话之前的话题,大家在讨论他这个莫名其妙的观点。   【Shade:你非要说哪里像的话,可能就是确实都是什么都会,也非常聪明吧。但这只能说明聪明人会和聪明人一起玩,哪里像同类了他们?】   【illusion:确实。按照小侦探的性格,知道唐泽的真实身份,他能整宿整宿的睡不着。】   松田阵平重新加入了话题。   【Trigger:我确实是在说他们的头脑,但不是智商这个方面。听说KID智商也挺高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KID:?又有我什么事?】   【Shade:?你怎么又在偷偷看群聊?】   松田阵平刚想要继续打下“弯弯绕绕的脑回路”几个字,就感觉周围一阵骚动。   他茫然地抬起头,却发现道路的两边,戴着南瓜头、穿着黑袍子的人群涌了上来,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合拢。   他环顾了一圈,视线突然对上另一双眼睛。   一双绿色的,和自己一样茫然的眼睛。   松田阵平懵逼了几秒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短暂的,和降谷零共情了。   不,不是弯弯绕绕的脑回路,他们两个人,最像的地方,大概是给队友们找事干吧…… 第1064章 乱成一团   站在松田阵平对面的赤井秀一表情和他同样迷茫。   两个人默默地对视着,明显认出了对方,正在努力维持表情的镇定,内心都有一种微妙感。   赤井秀一会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一种巧合。   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的演戏婚礼那天,柯南就琢磨出了一个计划的大概框架,并且将这个计划分别告知给了已经住进他家里的赤井秀一,以及开始按照要求布置的水无怜奈。   水无怜奈是个电视台主持人,这是个相当好用的身份。   而赤井秀一依旧生活在日本,正在伺机而动,这个情报从上次双塔摩天楼那次开始,琴酒就已经知悉了。   在唐泽没有留意到的,剧情也不曾延伸到的侧面里,携带有大量组织情报的赤井秀一几乎是一叛逃,就开始着手破坏组织的许多计划。   他身为多年的行动组成员,手里掌握有不少组织的军火来源渠道,安全屋的状况,据点讯息,还知道哪些企业实质上是组织套皮的产业。   过去,即便掌握它们,考虑到自身安危,赤井秀一不敢鲁莽地使用它们,叛逃之后,没有了顾虑,又有唐泽作为依旧插在组织里的眼,赤井秀一自然就会动手开始收拾这些事情。   结合这两个情报,柯南认为,让水无怜奈借助工作的便利,偶然目击一次公共事件当中赤井秀一暴露出身份的瞬间,是比较恰当的选择。   这一幕最好是可以通过镜头记录下来,既给水无怜奈当时不去处理的理由,也给她参与的借口。   水无怜奈很快采纳了他的这一提议,然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万圣节前的涩谷。   这里毕竟是赤井秀一现如今主要活跃的区域,又恰巧是人流量大的时候,那么只要时机恰当,一切就能包装的顺理成章。   当然,不管是当时的水无怜奈,还是同意了她这一议题的柯南恐怕都没想到,还会发生千叶和伸被绑架,搜查一课需要派人来接头的情况。   宫下公园,就在涩谷核心区,是这里的重要地标,距离涩谷站那个坐着忠犬八公像的出口,300米都不到……   喂喂,这个FBI来的该不会是,想要在这个时候折腾点事情吧……   意识到什么的松田阵平嘴角抽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瞥了自己耳朵上的耳机一眼,顾虑到那一头正在监控现场情况的人员,到底没说出口。   摘下了墨镜赤井秀一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指了指松田阵平背后的宫下公园标志。   那我也不想啊,但谁让这里就是组织控制的某个小型暴力团体和人接头的地方,而身为岩井宗久的他,所受到的威胁还真的来自这群人……   事已至此,再想临时改换计划恐怕是来不及了。   于是在那群带着南瓜头,嘴里大喊着不给糖就捣蛋的人涌上来的时候,除了站到一起去,他们两个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这群跑出来的人身穿黑袍,头戴南瓜,身高差距不大,显然都是成年男性。   他们个个挎着篮子,目的性很强的从四面八方走近,等到挤挤挨挨地将松田阵平包围住的时候,就开始抛洒起了篮子里的糖果。   周围的路人和游客目光早已被这群显眼的人所吸引,看见他们开始抛出色彩缤纷的糖果时,自然而然地聚拢了上来。   所有人都默认这是某种特殊的节日活动,可能是哪里的商家想要打广告,或者就是商场促销营业之类的,想都没想就开始捡拾地上的糖果。   宫下公园面前的道路很快就被挤的水泄不通,跟踪在松田阵平身后的零组成员被挤在了外头,压根接进不了。   松田阵平镇定站在原处,在感觉到腰上被枪口所顶住的时候,最后看了站在对面的赤井秀一一眼。   赤井秀一站在他两米外,默默看着他耳朵里塞着的隐形耳麦被人拿出来,然后给他头上也套上了一个南瓜。   这就是那帮人想要将松田阵平从警察的监视中带走的办法了。   现在这里情况如此混乱,等到人散开,警察能追踪的时候,他们早就已经跑到不知道哪去了。   从松田阵平毫无反抗的动作上,不难看出,这大概也是他们行动的一环,是故意而为之的。   赤井秀一思考了片刻,不由分说地抓住了身边的一个南瓜头,动作迅速地将对方头上的南瓜摘了下来,戴在了自己头上。   南瓜头下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看上去应该是个大学生或者刚出社会的年轻人,南瓜突然被人拿走了之后,立刻懵逼了片刻。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出这么干的家伙,却根本一无所获。   ——他的视野里除了南瓜头就是被南瓜头们挤在一块的行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哪里分辨的出谁才是“凶手”。   “等下,谁,谁拿我的南瓜头了——!”他只好大声说,“不是已经给糖果了吗,怎么还有恶作剧的?!”   “拿南瓜头干什么?”手里抓了两把糖果的女学生抬起头,满脸莫名其妙,“还有人抢这东西?”   “是为了抢一份兼职工资吧。”另一个戴着南瓜头的男人说着,自以为理解地表示,“这种短时工给这么多的可不多见。一会儿别人要是带着你的南瓜头回去领工资,你可没办法证明工作是你干的。”   这又不是什么签合同的正式工,一会儿出钱方算钱,肯定是要收回这些提供给他们的道具的。   闻言,被抢走南瓜头的年轻人立刻急了:“那怎么行!喂,到底是谁——”   已经将身上的衣服扯了扯,完全融入其中的赤井秀一耐心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大概搞清楚了状况。   不管松田阵平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这帮人都是冲着他来的,是对方针对他行动一环。   为了能接近并顺利带走松田阵平,对方花费了不少钱,安排了这么一大群人在街上撒糖果,许诺了高薪,然后自己混入其中,方便行动。   于是赤井秀一调整了一下尺寸不算很合适的南瓜头,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别人抢你的,你也抢一个不就完事了?反正最后谁没南瓜头谁没钱。”   此言一出,嚷嚷了好半晌的男生立刻醒悟过来。   是啊,只要有南瓜头就可以了,管他是谁的呢?   “那边,那边是在干什么?”被糖果吸引来的路人茫然地问,“吵吵闹闹,好热闹的样子。”   “诶,好像也是活动的一部分。”他身边观察了一会儿的朋友似是而非的猜测着,“好像说是最后有南瓜头的人,可以去找主办人领钱?”   “嗯?还有这种活动吗?那我们也——”   负责出现的复仇者小队当然不可能说明真正的目的,只是找了能代为策划活动的中间方,含糊其辞地给出了在宫下公园帮忙泼洒糖果吸引客流的要求。   参加兼职的大多是凑热闹的大学生,对流程的分辨能力不强,打打闹闹的又挺有趣味的,好像真的成了一次万圣节的活动似的。   一场混战,就在主办方的含糊其辞,加上赤井秀一的挑拨离间下,迅速开始。   推着松田阵平走进巷口的男人回过头,吃惊地看着身后仿佛打群架一样热闹的现场,有些茫然,又有些后怕地用俄语对着同伴说:“怎么回事,发个糖果,还能打起来吗?”   “……可能这就是日本人吧。快走吧,离这边远一点。”   哪怕手里举着枪,没想过日本的大都市能有这么混乱的两人显然还是被现状惊到了,脚下的速度渐渐加快。   在两个被彪悍民情吓得恨不得脚底抹油的男人的加速下,松田阵平保持着脑袋被罩在南瓜里的状态,几乎是被拽着一路跑,穿过了商场之间的狭窄通道,穿过地下室,被扯进了地下通道当中。   周围安静了下来,很快,地铁压过轨道的噪音便从前方传来,他在身后的枪口威胁下,举着双手,借着南瓜头的洞眼,看着他们打开一处铁门,慢慢走了进去。   几处铁架结构环绕着整个空间,上层的通道周围,站着一圈人。   他们个个头戴着南瓜帽,身披一样的黑袍,默默看着他的方向,一言不发,   “地下蓄水槽。这确实是个隐蔽的地方。”松田阵平的视线顺着向下看去,很快看见了下方承重结构的底端,被灯照亮的几个人。   柱子的一侧,一个身形微胖的男人被捆缚在椅子上,垂着头,似乎失去了意识的样子。   那应该就是被绑架的千叶和伸本人了。   不需要其他人开口,他抬起手,将自己的那颗南瓜头摘下,露出了下方的脸。   “真是个有意思的万圣节。你们要见我,我已经来了,能放开千叶了吗?”   站在千叶和伸身边,南瓜头上多了一顶法师帽的人抬起头,隔空观察了他片刻,开口说:“当然,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想要伤害你们,采取这种手段也是无奈之举,希望你能理解。”   这是一道嗓音柔和的女声,由于口音的缘故,有些微怪腔怪调的生硬,但总体的用语都很客气。   松田阵平感觉到脑袋后指着自己的枪口并没有挪开,扯了扯嘴角,将手里的南瓜头扔开。   南瓜头砸到了底下的地面上,令垂着头的千叶和伸仿佛要被惊醒了一般,微微动了两下。   他们看上去没说谎,千叶和伸似乎只是因为某种安眠或者麻醉药物,而陷入了沉睡。   “我需要先确认千叶的情况。”他开口表示,“不管你有再多理由,用这种手段来胁迫,还想要我信任你的说法,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你可以走近一些。我们只是想和你谈谈。”女人回答道,“当然,使用暴力手段是我的不对,我道歉。”   这话说的好听,她的语气可没有丝毫后悔和歉意。   不难听出来,她对这种手段习以为常,并不以为耻。   松田阵平在心里做着判断,慢慢走下盘绕的铁架楼梯:“那就让我听听你们的目的吧。绑架警察这么极端的选择都做得出来,还能用如此理直气壮的语气,确实是第一次见。”   “……松田警官。我不会奢求你们谅解,但我真的只有这条路能走了。”   女人似乎从他的语气神态当中看出了什么,想了想,抬起手将头上的南瓜头摘了下来,露出了自己的脸。   “喂,艾蕾妮卡,你要做什么……”她身边的男人对她的举动也很吃惊的样子,开口用俄语问道。   “闭嘴。”艾蕾妮卡语气冷淡地回了一句,“这是我和我哥哥做出的选择,到了这一步,再想要后悔和改变计划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悄悄推门而入的柯南,一进门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和毛利小五郎当然是要跟到宫下公园来看看情况的。   在发现赤井秀一成功搅浑了水之后,柯南很快分辨出了松田阵平被带走的方位,和毛利小五郎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跟了过来。   虽然这次行动的并不是高木涉,但这边这毕竟是很有风险的事情。   对方是很讨厌的、和组织有牵扯的前警察,也一样。   当然,他也对那张化妆之后能让所有人都认错的脸,十分感兴趣就是了。   “我叫艾蕾妮卡·拉布伦切娃。如果昨天你见到了奥列格,那么你就见过了我哥哥。”   女人抬起头,露出了自己苍白的肤色与表情坚毅的脸孔。   她有一头颜色浅淡的金发,肤色近乎雪白,带着斯拉夫人十分典型的长相特征,骨骼轮廓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后那一大片疤痕。   遒结的疤痕隆起,纵横交错,破坏了这张脸的柔美,鲜红的印记从眉毛下方和发际线下透出来,让她的样子更显骇人。   她的身份不言而喻。   “我们一路追踪普拉米亚,从俄罗斯来到日本。我们,是势要将普拉米亚推入深渊的复仇者们。” 第1065章 松田阵平:我真服了   “艾蕾妮卡,你在做什么?这下不只是长相,连名字都……”   女人身边的男人拉了她一把,被她轻轻甩开了。   “我只想抓住那个混蛋,而这是我们最有希望的一次。”艾蕾妮卡的眉眼没有动摇,只是解开了身上的黑袍,彻底不再遮掩形貌,“我不能因为个人的顾虑放任这种机会丢失。为了这个可能性,奥列格已经付出很多了……”   走近的松田阵平左右观察着两个人,听见她这样说,摆了摆手。   “没有打断你的意思,不过你说的奥列格,是一个看上去像是东欧人的大胡子吗?”   “你见过他?”艾蕾妮卡的手指捏紧了一下,“他是我哥哥,也是我们的成员之一。”   “假如你指的是那个鲁莽的跑到警视厅来,想要找我的家伙,那我确实见过他。”松田阵平耸了耸肩,没有在意身后指着自己脑袋的枪口,“不过,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不能直接与他碰面,而是委托给了与警方暂时无关的第三方……你们有你们需要在意的事情,我也有我自己的顾虑。”   艾蕾妮卡的眉头紧皱:“你是说,之前死在普拉米亚炸弹之下的那个人,不是奥列格吗?”   “死在普拉米亚的炸弹下?”松田阵平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拗口的句子,反应了几秒钟,顿时恍然。   艾蕾妮卡指的是本桥洋司。   “普拉米亚已经开始在日本犯案了不是吗?我又联系不上他,只能用最坏的结果考虑这件事。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艾蕾妮卡这么说着,脸上坚冰般的神色已经融化了些许,“既然你见过他,那我想我不需要额外介绍普拉米亚了。”   “啊,是,我做了一点小调查。普拉米亚是个著名的反社会罪犯,或者说,恐怖分子,会使用特制的液体炸弹作案,害死的人数都数不清。”松田阵平的目光挪到了她脸上的疤痕上,“看样子,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他夺走了我家人的性命。我的丈夫,我的孩子……”艾蕾妮卡没有否认他的猜测,只是这样说着,然后举起手臂,示意了一圈空旷的蓄水槽。   楼上楼下站着数十个依旧身着黑袍的南瓜头,此时都静默的看着光下的他们。   “……还有这里的所有人。我们的家人和挚爱都被他夺去,都是受害者。”艾蕾妮卡扬了扬头,“也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们发誓,要让普拉米亚,血债血偿。”   松田阵平的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没有说话。   换做是过去的他,对这种陷入仇恨之中,只渴望同态复仇的罪犯,他是不会支持这种明显渴望私刑的做法的。   他会同情并且深刻理解他们的伤痛,尤其在他自己也因为爆炸案而失去了挚友之后。   但如今,以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身份站在这里,在真正直视了那么多戕害他人的渣滓深刻的内在,更直观地感受过黑暗面之后,他的心态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的。   毕竟对本桥洋司的复仇,就是他加入怪盗团的“投名状”,他似乎没有指责他们的立场……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没有隐瞒任何信息。我们追查了普拉米亚很多年,可以提供所有已知的情报给你。”艾蕾妮卡挺起胸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给我所有关于三年前那个炸弹的情报。”   松田阵平眨了眨眼,转过头,观察起在场的其他人。   周围的其他黑袍人,随着艾蕾妮卡的话,都要开始陆陆续续地摘下头上的南瓜。   露出了真面目之后,他们的样子就一下从诡异的秘密集会者,转变为了普通的居民。   南瓜后的脸孔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十分年轻,有的面容沧桑,看上去都有些疲惫和苍白,显然跨国的旅行和追踪,还要隐匿行迹,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并不小。   站在高处,悄悄趴在地下,利用眼镜的伸缩功能观察现场的柯南心下了然。   怪不得,怪不得这群人根本不知道松田阵平殉职的事情,就这么直接找了过来。   他们看上去很具备威胁性,但真实的身份只是一群沉浸在愤怒与仇恨中的平民,光是追在普拉米亚身后了解所有案件,就已经花费了全部的心力,根本没有渠道调查清楚一个异国的拆弹警察经历了什么。   “所以,你哥哥找到我,就是为了三年前的那次拆弹。”松田阵平了然地点头,“那次呢,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爆炸的现场?”   “那是一次诱捕计划。”艾蕾妮卡没有隐瞒,将真实情况和盘托出,“普拉米亚不是随机犯罪的,他有时候会在暗网接取一些有酬劳的任务。你知道,东欧那边的黑帮情况复杂,没有底线,他们的暗网交易内容什么都有,人口交易,买凶杀人,器官买卖……我们也花费了很长时间才确认了普拉米亚的暗网账号,通过这个渠道给他下了一个委托。”   “委托他来日本制造爆炸案?”松田阵平眉头跳了一下,“为什么选在日本?”   “……因为我们那段时间推测,日本很可能是他定居或者长期居留的地方。他的作案足迹,是以东亚为圆心辐射出去的。”艾蕾妮卡明白他话语里的讽刺,没有动摇地回答道,“对此我很抱歉,但在我们发出的那些任务里,只有这一个被他接取了。”   “去炸毁那座废弃大楼吗?”松田阵平回忆着当初的场景,不由摇了摇头,“你们才是被钓鱼的那个吧。”   普拉米亚是个经验丰富的炸弹犯,又不是傻子。   一个根本不在闹市区的废弃大楼,这种袭击根本无法造成什么影响。   对比那些想要利用爆炸杀人、制造混乱、引发冲突的订单,这么一个单子还指名道姓的要她来接,简直就是暗夜中的明星,都快把我是来钓鱼的写在脸上了。   “是的。我们想要提前确定好地点,然后埋伏他,将他抓住……结果您也知道了。”艾蕾妮卡尴尬地咧了下嘴。   “结果就被发现了?”松田阵平毫不意外。   “嗯。我哥哥反过来被袭击,然后被困在了楼里,也就是那个时候,多亏你救了他一命,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摆了摆手,对于她的感谢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是为了什么理由才救他的。比起感谢我,少因为这种拙劣的计划而去制造麻烦更重要。如果不是我出现的话,那场爆炸规模可不会小,一样会有无辜的居民被卷进去。”   这就是他较为不赞同血亲复仇的部分。   裹挟着情绪,侦查手段不足,对事态缺乏掌握能力的普通人去复仇,是很容易造成更大的伤害和悲剧的。   隐忍而强大复仇者,同样是极少见的,非常需要个人素质。   你就看看怪盗团吧。这帮能复仇成功的家伙,都是什么样的人……   “……总而言之,您是唯一有记录的,成功接触过普拉米亚的炸弹并且保留了完整炸弹构造的例子。”似乎也是对他的嘲讽感到尴尬,艾蕾妮卡避开了这个话题,“普拉米亚是很谨慎的罪犯,任何一个使用时间较久的据点,都会被他及时烧毁,消灭证据。也是因为这个,各国警察到目前为止都没找到任何与之有关的线索。但只要你能提供充足的资料,我们就能通过炸弹的性质和安装方式,判断他可能在哪里作案,也就有了抓住他的机会……”   “很理想的计划,除了不会成功,没有什么缺点。”松田阵平直截了当地锐评。   艾蕾妮卡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是他的炸弹非常特殊吗?”   “是我对普拉米亚此人有预料。”松田阵平也不管脑袋后的枪口了,抱起胳膊,口气很冷淡地表示,“你们应该找警察协助的。这么说不是因为我是警察,而是因为你们掌握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根本无法领先普拉米亚多少,想要跑赢一个经验充足的罪犯,怎么可能?”   “你想要劝我们报警吗?这不可能。”艾蕾妮卡的面色重新变得冷若冰霜,“如果警察能发挥足够的作用,能真的重视这个恶魔,我们这个组织根本就不会存在。”   “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松田阵平的口吻比她更冷淡,“你们真的知道复仇需要具备的力量吗?不是说什么‘必死的决心’,‘永不放弃的意志和勇气’这类无关紧要的东西……当然,我没有质疑你们意志力的意思,只是我真的不认为你们能成功。”   “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脑袋后举着枪的人明显被他这句轻飘飘的话激怒了,上前一步,将枪紧紧顶住松田阵平的后脑勺。   松田阵平的脑袋被他的枪口戳的歪了歪,却还是怡然不惧的样子。   他没有使用任何谈判的技巧——即便他知道怎么才能让这群人情绪稳定下来,又怎么才能传递信息出去,他只是在实话实说。   “你们没有选择阳光下的方法,也就是寻求官方力量的帮助,你们想要利用自己的力量,去对抗一个杀人无数的恶魔。可既然选择了黑暗的方法,那想要战胜黑暗,就需要走的比黑暗更深。”   松田阵平保持着被枪口抵的脑袋微偏的状态,不动不摇地直视着艾蕾妮卡冰蓝色的眼睛。   “你不比坏人更聪明,更狡猾,更邪恶,凭什么在犯罪这种领域,跑赢你想要报复的人呢?他杀死了那么多人,而你用枪指着我都在发抖,哪怕他跪在你们面前引颈就戮,你敢开枪吗?把自己当做受害者,默认自己的弱势,认为自己的行为是绝对正义和正当的,你们的方案自然瞻前顾后,什么都做不好。”   松田阵平说到这里,眼前闪过了一双同样会在光下呈现出一种冷酷的冰蓝色的眼睛。   他醒来的很迟,已经错过了许多怪盗团其他人的过往,但从别人口中,他早就东拼西凑出了唐泽从被组织诬陷开始这跌宕起伏的经历。   也是知道了这些之后,他就很少再去质疑唐泽的决策了。   他相信,萩知道唐泽都做了什么之后,也会赞同自己的想法。   不做到那个程度,凭什么去对深重黑暗说自己要击碎他们呢?   “所以,炸弹的构造,我当然是知道的。我记得我拆过的所有炸弹的结构,我甚至对它们的配方稍微有些猜测,化学试剂的气味和形态总归是有迹可循的……”松田阵平说到这,声音一顿,然后直接地表示,“但是我为什么要给你呢?”   这话一说完,他身后就冲上来两个人,愤怒地剪住了他的双臂,将枪更用力地顶在了他的脑后,几乎把他压倒下去。   “我不是在和你谈判。”艾蕾妮卡眉眼一样锋利起来,“你没有选择,松田警官。”   她偏头示意了一下,她身边的男人立刻也抽出了一把枪,直直指向了坐在椅子上的千叶和伸。   “你不在意千叶警官的安危了吗?”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你们的能力,不是你该插手的。就算我现在告诉你又有什么用呢?哪怕普拉米亚已经将炸弹安装完毕,难道你们还能找出来——”   “嗯、嗯……?”   在松田阵平怒喝的时候,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的千叶和伸眨了眨眼,慢慢醒来。   他昏昏沉沉地抬起头,视线被头顶的射灯刺了一下,眯了眯眼睛,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第一时间看见了被钳制住的松田阵平,呆了呆,喃喃自语:“诶?松田警官,我、我怎么看见……我已经死了吗?”   艾蕾妮卡捕捉到他声音不大的话语,猛地扭过头,瞪着千叶和伸:“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是说……嗯!”   千叶和伸刚要脱口而出松田阵平早已阵亡的事情,一根细小的麻醉针已经精准地命中了他的颈侧,让他一声不吭,又晕了过去。   楼顶的柯南摸了摸腕表,捏了把汗。   这要是被千叶和伸一句话点破……场面可就没法收场了。   气势被打断,意识到是谁动的手,嘴角忍不住抽搐的松田阵平:“……”   道理他都懂,但这个场面,真是充满了为了不让千叶和伸打扰他们的好戏,干脆给人放倒的感觉,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真的,柯南和唐泽,真挺像的…… 第1066章 和友军激烈撞车   “……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底气这样嘲讽我们。但总之,不交出炸弹的结构图,你,还有这个警察,就留在这里吧。”   艾蕾妮卡深深看了重新睡过去的千叶和伸一眼,回过头的时候,表情重新变得镇定下来。   松田阵平的话确实动摇了她的心神,不过经过千叶这么一打断,她紊乱的心绪多少是镇定下来一点。   松田阵平用余光向上方瞥了一眼。   利用自己的特殊视觉,他很快看清了铁丝网之间正在悄然移动的小小身影。   ……那个小侦探果然跟来了,只能说,在掺和事情这一方面,这家伙真是不输给唐泽半分。   “凭你们没有解决过的麻烦,被我轻易处理掉了。”收回注意力,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回答道,“如果我真把东西交给你们,你们马上又要转移方向,跑得无影无踪了吧?”   “……亏我哥哥对你赞誉有加的样子。现在看起来,你也只是个普通警察。”松田阵平死不松口,艾蕾妮卡眯起眼睛。   “我本来就是个普通警察。我的工作性质比其他人危险一些,不过也就仅此而已。”松田阵平对她的讽刺完全不接收,“换做是你哥哥的话,就不会如此死硬派了吧?他既然找到了警视厅,肯定是做好了要和警察合作的准备的。你要知道,你们的身份本来就特殊,能携带枪支跑到东京来,你们并不是合法入境的,是吧?”   艾蕾妮卡的嘴角绷直了,没有多说什么。   不同于她哥哥奥列格想要找到松田阵平寻求合作的想法,她本人的想法一直是要偏激得多的。   她的手慢慢向放着枪套的位置探去,准备按照谈判破裂的流程直接上威胁的时候,一道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   艾蕾妮卡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口袋。   自从开始追寻普拉米亚的踪迹,成立了那多·乌尼齐特西提之后,她的个人电话就已经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用途了。   她和哥哥抛弃了过去的工作和生活,全身心地投入针对普拉米亚的行动当中去,到了今天,还能联系他们的,几乎都只有小队里的其他战友们了……   “喂?”保持着警惕,艾蕾妮卡凝视着面前的松田阵平,拿出了手机。   奥列格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艾蕾妮卡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   知道情况发生了变化,很难好好继续谈下去的松田阵平眯起眼睛,顾虑地看了柯南的方向一眼,然后偏了偏头。   这是他们提前约定好的行动暗号。   于是下一瞬间,在艾蕾妮卡还来不及将“松田阵平已经殉职了”这件令人震惊的事实说出口的时候,地下设施的灯光突然猛的黑了下去。   “什么——唔!”   “不好,有人找过来了——”   “该死的警察,可能是GPS定位器……”   日语俄语交杂的骂声,与几声不知道是惊慌还是遭受了袭击的惊呼混成一团,一瞬间整个黑暗的空间就变得令人不安起来。   刚刚顺着楼梯溜到一层的柯南因为突如其来的黑暗踉跄了两下,暗叫了一声不好。   他们的谈话还没谈出个结果,这种情况明显不可能是这群南瓜头主动干的。   有人袭击了这个地方!   在明确知道这里的所有人只是立场不同,但都是想要对抗普拉米亚的前提下,能设想的情况就变得很糟糕了……   他顾不上可能发出的响动,快步冲到了底层,拧开了手表上的手电。   “足立先生,足立先生!”   他高声呼喊着足立透,手表的灯光按照灯光消失前的记忆那样,朝着足立透原本站立的方向扫去。   却只看见了,一角漆黑的袍角……   “糟糕——风见警官,或者不管那头的谁,出状况了!”柯南果断打开开关,冲着手里的侦探徽章大喊了起来。   ————   地下设施里乱作一团的时候,地面上,打起群架的南瓜头黑衣男才刚刚终止了骚乱。   现场太混乱了,又是在人流量密集的涩谷中心区,一开始来撒糖果的那几十号人里本来就挤了不少附近的游客,这一波有的人因为混乱而害怕,有的人以为是什么新活动,很快规模就被扩大了。   总之,闹的不可开交的人群重新分开的时候,地面一片狼藉,糖纸、黑袍、碎掉的南瓜撒了一地,眼见着是很难轻易打扫干净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佐藤美和子扶了扶额头,同时忧虑地看了手表一眼。   距离足立透按照约定时间前来宫下公园赴约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公安警察方面没有让他们插手这次事件,她对情况的进度一无所知,只是本能地陷入了焦躁里。   她也说不清自己的情绪从何而来。   足立透此人严格来说,是个讨厌鬼。   明明也不知道过去是因为什么行为不端而被开除的人,他却好像反过来有了优越感一般,对他们的工作冷嘲热讽,话语里也总是带着一股敷衍懈怠的凉薄味道,让人很疑惑这种人当初到底是怎么结束了警校培训入职的。   挫折和苦难真的能将人的本性扭曲成这个样子吗?佐藤美和子不是很清楚,只是看看他现在的状态,在内心忍不住觉得可笑又可悲罢了。   可除此之外,她也不能否认,自己确实不止一次,捕捉到过足立透这层表象下偶尔泄露出的真实想法。   再加上今天,当那个人以松田的形象,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佐藤警官。”高木涉拍了拍发呆的佐藤美和子,“你没事吧?那边的媒体赶过来了,目暮警官让我们注意言辞。”   “……媒体这就已经赶到了?”佐藤美和子扶了扶额头,感到了真正的棘手,“这帮家伙的鼻子灵的有些过分了吧……”   “呃,好像是日卖电视台在涩谷十字路口做什么采访活动,离这里很近,一听到消息立刻赶过来了,已经拍摄好一阵子了。”高木涉挠了挠后脑勺,同样感觉微妙的无语和尴尬。   一群路人和游客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卷进肢体冲突,媒体赶到现场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打开镜头盖开始录制……   知道这帮媒体人缺德,这么缺德还是没想到的。   “让目暮警官去应付吧。我们再问询几个人,然后尽快疏散居民。”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提醒了高木一句工作内容。   “……因为足立透还在附近执行那个任务,不小心出现在镜头里,会出岔子的是吧?”高木涉笑了起来,拍了拍佐藤美和子捏成拳头的手,“你在担心那个任务,我知道的。”   “瞎说什么呢……”佐藤美和子扭过头,没有承认,“他只是看上去像松田罢了。”   更何况,到了现在,她已经逐渐走出那场爆炸的阴影,渐渐放下来自旧日的影子了。   看见和松田阵平一般无二的人站在她面前,她的情绪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激动。   上次捡到的那只损坏的墨镜,像是一个句点,将这三年时不时掠过心头的阴霾吹散了许多。   即便疑云仍在,扪心自问,佐藤美和子也不认为自己和松田的关系对比三年前有过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松田的牺牲是一剂催化,生与死的界限无法跨越,也让她无法控制的将短短几日的相处时光无限升华,又与她总是在失去的人生和命运相互重合,由此形成了心头驱之不散的阴影,让她不敢向前,不敢随意和人亲近,唯恐获得什么之后,又再次失去什么。   近日的生死疑云,以及今天,看见真假难辨的松田,让她终于忍不住开始设想,如果松田阵平没有死呢?   如果松田阵平没有死的话,他们两个也许会在搜查一课做很久的搭档,在插科打诨和相互使绊子之间生出情愫,走向不一样的结局;   也许松田阵平还会继续纠缠于爆炸案,无法分出余力经营其他的关系,在搜查一课呆不了多久,也与她的人生轨迹相互交叉后,渐渐远离;   又或者,她可能在相处日久之后,认为松田终究不是适合自己的人,没有做出什么变化,相安无事……   种种的可能性和设想,都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   三年后的今天,即便此时此刻,松田阵平真的活着出现在她眼前,她也只能表示……   “你不用顾虑什么,高木。”用自己也没想到的平和语气,佐藤美和子说道,“我也希望松田没有死,我更希望当初能和他真正的告别,而不是如此充满遗憾的收场。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设想也没有意义。我现在只是庆幸,今天有了备用的选项,去做那么危险抉择的人,不是你。”   “佐藤警官……”完全没想到能听见这么一番肺腑之言的高木涉呆了呆。   佐藤美和子微笑着回视他。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直到被身后白鸟任三郎忍无可忍的咳嗽声打断了。   “工作时间。”白鸟任三郎甩了一下手里的手册,“注意影响。”   好吧,认错人是我的问题,我对多少试图插足过你们的关系表示歉意,但这也不是你们俩上着班好好的对同事这么放闪光弹的理由啊?   “咳、咳咳……”   两个人脸色俱是一红,各自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目暮十三看自己的手下终于分散开去正经工作了,不会被媒体镜头拍摄到磨洋工的画面,才让出了镜头。   “总之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了。请市民们节日期间注意出行安全,避免在人流聚集区出现意外。”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麦克风交还给微笑着站在一边的水无怜奈,“我们还有工作需要收尾。”   水无怜奈脸上的和煦微笑没有变化,只是带着摄影师向前几步,继续拍着一个身上好几个脚印的黑袍年轻人,顺便随机采访几个路过的游客,询问起今天的情况。   “呃,有人提供了很高的薪酬,雇我们在这个时间来这边撒糖果。应该是某个商家的庆祝活动吧,我不是很清楚……就是在那边发的传单招的人,服装和糖果都是他们提供的……”   顶着警察们的目光,水无怜奈坚持地举着话筒。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一直采访,影响警察工作很招人烦,但她尚且不知道赤井秀一到底采取了什么样的策略,在拍摄到需要的画面之前,只能一直这样耗着。   不过很快,她就等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只是笑容忍不住僵在了脸上。   在镜头的一个角落,面前的年轻人背后的不远处,一个同样笼罩在黑袍里的男人将头上的南瓜头直接摘了下来。   他侧对着镜头,距离也有些远,但光是这极具辨识度的侧脸,以及那双不多见的绿眼睛,已经能明确地表明他的身份了。   猜测出了几分情况的水无怜奈:“……”   就为了给自己拍这么一个超绝不经意的出镜镜头,你折腾了这么一大摊子事吗……   就在水无怜奈的注意力被不远处的赤井秀一吸引,正在考虑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转移过去的时候,那边的警察突然好一阵骚乱。   “你说什么,需要支援?!”   “千叶,那千叶人呢?!”   “什么叫做千叶没事但是人全跑了?!”   “哈?你说绑架千叶的犯人,疑似被人绑架了?!这怎么可能……”   水无怜奈还来不及将注意力转过来,那边的骚动已经令跟在她身后的其他电视台同僚眼神发亮,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他们的脚步几乎立刻就朝着那边去了,水无怜奈反应不及,像是被手里的麦克风牵着跑一样,被他们拽着,朝警察们聚集的方向冲了过去。   和柯南一起架着意识昏昏沉沉的千叶和伸,一身黑灰,刚从地下通道里挤出来的松田阵平,一抬头,对上的就是水无怜奈瞪的溜圆,震惊又茫然的脸。   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的松田阵平:“……”   怎么感觉这一天,都在和友军的计划激烈撞车呢…… 第1067章 精彩,太精彩了   “……精彩。”   每一个看完了水无怜奈今日在日卖电视台播放的新闻短片的人,都出于不约而同的理由,发出了同样感慨。   被两个计划夹击,撞的粉身碎骨的水无怜奈心里有苦说不出来,但和她同行的电视台同僚们却不会放过这个怎么看都绝对是上等素材的采访视频。   这一整个下午,水无怜奈这一组摄影留下的影像,可谓处处是爆点,一帧都不浪费。   开头以节日的涩谷中心区作为采访目标,是个中规中矩,但味同嚼蜡的题材,饶是基本功很强的水无怜奈,发挥程度也有限。   但事情在她带着摄制组一路从十字路口拍摄到了宫下公园附近开始,出现了转机。   先是声势浩大,开头甚至颇有些惊悚的万圣节狂欢预热。   上百个身穿黑袍,戴着南瓜头的人,整齐划一地前行,汇合,在道路的中央相汇,形成一片人海,这种压迫感通过镜头很好地传达了出来。   这么一大帮人,站成一片,哪怕他们嘴里喊的是“不给糖就捣蛋”,还是本能的会让人觉得不安和畏惧,有一种下一刻要发生大事的感觉。   紧接着,随着人群的挤压和推搡,原因不明的肢体冲突开始了,一次推广活动最终演变成了近乎群殴的场面,并且险些将许多无辜市民卷入其中。   再然后,当警方赶到并疏散人群之后,竟然又意外撞上了警察在针对暴力团体案件进行调查后,遭遇危险,险象环生的现场,并且清晰拍摄到了刑警被人搀扶着走出来的画面,这就更是一出意料之外的结尾了。   一切发生的让人目不暇接,以至于在录像的最后,水无怜奈那绝对是干巴巴套话的节日期间出行注意安全,避开拥堵路段,避免发生不要的危险,都像是给这段录像最佳的注解,格外的有说服力……   “砰——!”   “降谷先生,降谷先生!这个,应该确实是意外情况……”随着遥控器被重重拍在桌上,风见裕也满头大汗,“起码,唐泽的是确实没有想到有这出的……”   降谷零皱着眉,没有回他这句话,只是指着定格的画面,一言不发。   画面当中,一侧是扶着千叶和伸,表情狼狈的松田阵平,另一侧,是摘下了南瓜头,泰然自若地接受了电视台采访的赤井秀一……   风见裕也抓了抓头,没好意思继续说话。   看见赤井秀一一个人就够让降谷零爆炸的了,这其中居然还牵扯出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松田阵平,这就更让降谷零绷不住了。   “这个……”风见裕也期期艾艾地拖着长音,“我也劝说过唐泽和松田先生,情况比较复杂,这种计划虽然能糊弄过去很多人,但依旧很冒险。”   “唐泽坚持要这么做?”降谷零压了压眉毛。   “……不,是他们两个都坚持。”风见裕也推了推眼镜,“松田先生的身份虽然也很敏感,但毕竟性质有所不同,最有可能意识到问题的几个人,要么相信了我们给出的‘乔装改扮’这个说法,要么就是普拉米亚这种爆炸犯本人。我没有反对的立场。”   在这个方面,松田阵平永远不要出现在镜头前,永远不要被人察觉特殊的身份,这是最好的选择,大家也都明白。   不论唐泽是利用了什么方法达成了这种恐怖的效果,在初期的惊悚过后,风见裕也心里甚至是有点另一只鞋子落地的踏实感的。   非得是这样的力量,非得是如此恐怖的能力,才能表明组织这种存在所追寻的东西对人类文明的威胁性,才让他们这些特殊警察的付出有了意义。   如果前赴后继,做出那么多牺牲,是为了不让这种力量被人掌握,那倒也是令人宽慰的事情。   而唐泽这个至关重要的角色本人,以及死而复生的松田阵平自己都坚持的时候,说实在的,风见裕也根本没有反对的理由。   毕竟没人比他们更需要保守这个秘密了。   “这有些冒险,但是松田先生不是什么名人,身份敏感度有限。”风见裕也如此解释,“再三权衡之后,我还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让松田阵平自己去面对普拉米亚这个老对手,让松田阵平自己去说服曾经被他救下来的复仇者。   ……以及让松田阵平,自己选择如何处理与过去的关系。   降谷零沉默了片刻,脸上的余怒终于消散了许多。   松田阵平不可避免地与佐藤美和子等人再次产生了交集,甚至因为萩原千速的事情而短暂地撞上过。   假如他也如此选择的话……   “那松田,最后做了什么选择?”   “松田先生啊……”风见裕也垂下头,推了推眼镜,“他是个令人钦佩的人。”   ————   “他们并不是威胁到过松田阵平的炸弹犯,正相反,他们是被称为‘普拉米亚’的炸弹犯的敌人?”   得到了这样结论的,目暮十三皱紧眉头。   事情与他们的设想不太一样,相去甚远。   这虽然不是什么坏事,好歹降低了一些危险,千叶和伸也因此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却成功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们自称那多·乌尼齐特西提,是一个发源于俄罗斯,网络覆盖全欧洲的组织,正在独立调查普拉米亚。”理论上是行动指挥的风见裕也将这份资料放在桌上,推到目暮十三的面前,“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身份都是可以追溯到的,松、咳,足立先生听见的基本是事实。”   一群因为亲人与挚爱被普拉米亚所害,被仇恨维系在一起的复仇者。   要说他们完全无害不至于,他们毕竟是在非法持枪,非法入境,行动的不可控和风险也确实会带来一些公共安全方面的威胁,但由于目标明确,这种危害相对是可控的。   “这个,很拗口的名字,是什么意思?”目暮十三皱眉翻看了一会儿资料,继续问道。   “是俄语,必杀无疑的意思。”转着笔的唐泽接过话,“也就是说,他们誓要杀死普拉米亚。他们的头目,确实就是今天柯南君以及足立提到的,名叫艾蕾妮卡的女性。她的儿子和丈夫都在普拉米亚制造的爆炸案中丧生,她自己也因此被烧伤面部。由于普拉米亚犯案的范围极大,各国警察对这种跨国的恶性案件处理效率不高,案情始终得不到推进,忍无可忍的他们就成立了这个复仇组织。”   “你调查的很清楚啊,明智君。”听见他这么有条理的叙述,搜查一课的几个人都默默看了过去。   名义上只是在边缘划水,起到一个人脉嫁接作用明智吾郎,此时却能精确地给出这么多的信息,这明显不是临时起意调查的结果。   “你也在追查普拉米亚?”有所猜测的高木涉皱了皱眉头。   “……差不多吧。你要知道,一个炸弹犯的危害超乎你的想象。我自然也会接到相关的,commission。”唐泽笑了笑,用模糊的口吻回答了他的问题。   陷入沉思中的柯南转过头,打量了一眼他带笑的侧脸。   这是一个非常模糊的词语,可以说是委托,也可以说是,“任务”。   难道说明智吾郎出现在此,甚至还提议了由足立透来扮演松田阵平,就是因为这件事与组织有所关联吗?   “这些都无关紧要,您只要知道我不可能阻碍您的调查就行了。”说了一句大实话的唐泽笑眯眯地摆手,略过这个话题,“还是说回这支小队吧。虽然他们只是独立调查的民间组织,但由于他们一直紧咬着普拉米亚不放,这些年确实给普拉米亚造成了不小的麻烦,阻止了他的很多次行动。他们对普拉米亚充满恨意,普拉米亚也一定对他们怀有报复之心。足立的说法其实很合理。”   关于那场发生在黑暗中、莫名其妙的骚乱,用手表打光过去的柯南并没有能及时捕捉到多少信息。   不是他不想,实在是怪盗团的效率过分的高了。   怪盗团现在的成员,除了在现实里是个布娃娃的诺亚方舟,个个的身手那都是在地下铁整日和阴影玩魔法对轰练出来。   他们当中,宫野明美还勉强算得上文职人员,星川辉本身就是组织培养出来的炮灰死士,更有战绩惊人的岛袋君惠和浅井成实,加上体术本来就非常过关,可以说是警察中难得一见的人才的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   借着特殊力量的便利,在黑暗中放倒一群持枪的普通人,难度未必比扫一群小阴影高多少。   于是在柯南的视野当中,他只勉强捕捉到了几抹影子,听见了惨叫和枪响,从头到尾找到的最具代表性的特征,是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红色围巾……   顺便一提,唐泽虽然没留下来陪大表哥玩拱火,但他自己当然也早早的选择了和赤井秀一差不多的路线,趁乱抢了一个南瓜头和袍子,混进了复仇者的队伍里,进入了地下设施。   所以到最后,即便情况匪夷所思,即便令人十分困惑,柯南也只能硬着头皮告诉搜查一课的自己得到的结论……   “他们有可能因为普拉米亚,生命安全受到了威胁,所以被什么人带走了。”柯南这样干巴巴地总结着。   “……说来说去,到最后也不知道普拉米亚真正的目标是什么。”目暮十三忽略掉这个离谱的结论托着下巴沉思,“不过,犯人会在万圣节动手,并且目标可能囊括了涩谷很大的区域,这绝对是有可能的情况了。”   “接下来,我们可能要等奥列格先生先联系毛利叔叔。”柯南放下被自己写满笔记的本子,“他会直接到警视厅来找人,一定是掌握有什么重要信息。”   这个信息重要到他需要抛下其他同伴,一个人独自前往警视厅,与自己并不那么信任的警方合作……   比起很可能被怪盗团带走了的复仇小队们,他才是最有可能遭遇危险的那一个。   “嗯,现在只能这样了。要做好应急备案,目前来说,没有炸弹威胁,没有确凿的证据,想要彻底管制涩谷,还是在这种节日的时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目暮十三叹了口气。   办公室陷入了较为低沉的气氛当中,大家都看着手里的资料,苦思冥想。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松田阵平,或者说,正在假装是足立透易容而成的松田阵平,打开门走了进来。   “检查过了,千叶警官除了被注入了轻微过量的麻醉剂,”说到这里的时候松田阵平看了柯南的脑瓜顶一眼,“以及一开始遭受袭击的时候被殴打造成的轻微扭伤,没有别的事情。人给你们好好带回来了,别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哦。”   “你还是这副打扮啊。”猛地再次看见这张熟悉的脸,饶是目暮十三都有片刻的绷不住,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怎么没把妆卸掉。”   不管是因为什么,有个人顶着松田阵平的脸,大摇大摆在搜查一课走来走去,真的还是太奇怪了……   “我倒是想啊,那位化妆师女士这不是还没来嘛。”松田阵平敷衍地摆了摆手,“这要是万一她用了什么特殊的化妆品,我可搞不定它们。”   难得有机会用自己的脸在外行走,可以的话,松田阵平还是想要再多体验体验的。   ……至少,得给搜查一课的同事们都惊吓过一遍,才赚回本吧?   “随你便了。”目暮十三嘴角抽了抽,等到松田阵平看他没有其他说法,转过身准备离开时,他才再次出声,“今天,还是要谢谢你了。”   不论如何,足立透,按照柯南的描述,优秀地扮演好了松田阵平的角色,为了搜查一课的警员,去直面了人身威胁,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嘛,任务就是任务嘛。”松田阵平转开视线,没有回应他的道谢,拖着步子,转头走了出去。   还是不要沉浸在这种煽情的氛围里比较好,尤其是当他用这张脸的时候。   走出去几步,在松田阵平开始思索,去哪能找到白鸟任三郎,看看对方的表情时,他身后的办公室门再次打开,有人追了出来。   “等一下,足立先生!”   “……还有什么事吗,佐藤警官?”没有回头,松田阵平用扮演足立透时那副惫懒的语气回应着,“我没有什么心情陪人玩扮演游戏了。” 第1068章 FBI这招太狠了!   松田阵平并不敢和佐藤美和子过多接触。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哪怕是他死前,他们两个人的接触也不多,他们只认识了短短的一周,其实没有熟悉到哪里去——你看佐藤美和子还能说高木涉像他的——松田阵平依旧不敢多接触她。   佐藤美和子不是傻子,很多时候甚至挺敏锐的。   她能成为警察当然少不了她父亲的关系在里头,于情于理,这样一个警察的遗孤都是应该受到照料的,但如果不是个人能力足够的话,怎么也轮不到搜查一课来录用她。   只是未曾真正接触的几次擦肩而过,以及掩藏在足立透这层虚假的形象下的沟通,就已经让佐藤美和子起疑了。   如今,要用自己的面孔就这么坦荡荡地冲着她演戏,松田阵平确实觉得哪里虚的慌。   “我没有别的意思,足立先生,只是想谢谢你。”   比起松田阵平预期中的那样,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倒是很平和。   他顿了顿,慢慢转回头,看向站在自己两步外的女孩。   这样仔细对比之下,他的死亡过去了三年,隔着三年的光阴,已经28岁的佐藤美和子,与三年前他的短暂搭档过的警花,也已有了许多差别。   “……为了高木警官吗?不必额外感谢了吧,刚刚你们老大,替你们谢过了。”看出这一点的松田阵平莫名放松了一些,“我说了,我只是有我自己的任务。不是警察却能在警视厅任职,我也有我自己的理由。”   能放下就好。   时间是一条单向的河流,人就应该向前看,不论身后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高木的事情确实要感谢……但我这次,我想谢谢松田阵平。”佐藤美和子脸上露出了很少能见到的,恬淡的微笑。   还以为自己真的已经露馅了的松田阵平,心先是本能地漏跳了一拍,还来不及绷紧面皮,就在她后面的话里慢慢放松下来。   “如果他三年前没有选择挺身而出,没有救下艾蕾妮卡的哥哥,今日的危机连化解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普拉米亚的事情。他是个好警察,是个能让被他救下的人,在三年后还能循上门来的好警察。这才成了普拉米亚犯罪生涯里唯一的破绽不是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刚想要反驳要是自己没掺和,千叶和伸或许根本不会被卷进这场事故里的松田阵平闻言,也反驳不出口了,“松田警官那一次,可能是普拉米亚迄今为止,唯一留下的完整的炸弹和装置。”   普拉米亚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不说要多么细致入微,反侦察意识绝对是不会差的。   她习惯会在犯案后销毁证据,有时候为了毁灭痕迹,不惜将自己曾经的据点引爆,不给警察留下任何找到自己的可能性。   某些程度上,她是会和琴酒工作上很谈得来的家伙。   这么一个人,能被逼迫到做了许久的规划,也要在东京蛰伏下来,报复并试图消灭曾经目击到自己犯罪现场的警察,松田阵平的在其中的作用功不可没。   在牺牲之前,还能解决这么大的问题,松田阵平确实厉害,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是啊。那边的声音,通过柯南君的徽章,我们都听见了。虽然你不认识松田,但是你演的真的很像他。当死亡都不能阻止一个人的功绩时,夸他一句英雄,不夸张吧?”佐藤美和子又笑了笑,   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她的视线落在松田阵平脸上,语气却已经开始变得和缓而放松。   比起和不熟悉的足立透,她更像是在和某个老朋友说话,仿佛站在这么一张脸面前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穿过了不可能的时空,与三年前的阵平在闲聊一样。   下一秒,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给了松田阵平一个大大的拥抱。   松田阵平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袭击的一愣,睁大了眼睛,短暂地忘记了反应。   佐藤美和子闭了闭眼睛。   “谢谢你,所以再见了,松田。”   说完这句话,她松开双手,后退了几步,脸上的表情重新放松下来。   “抱歉,冒犯了。您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不打扰了。”   说完这番话的佐藤美和子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一般,重新抱住了怀里的文件,向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徒留还没回过神的松田阵平站在原地发呆。   在松田阵平已经变得极佳的视力当中,他清晰地看见,走出去数米之后,佐藤美和子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台手机。   翻盖的样式,粗糙的屏显,已经磨损掉漆的机身,无一不在说明它的老旧。   佐藤美和子熟练而快速地按动了几下按键。   按下了右侧的功能键,拨到了一个陌生的选项上,点下了确认。   她删除了它。   松田阵平面上的表情收敛了下来。   时间是一条单向的河流,站在过去的人,哪怕重新开始随水流淌,终究也是不可能赶上早已远去的的船的。   走在前面的人,该做的就是,不要回望,更不要因此牵绊住脚步。   这样就很好。   “再见……美和子。”   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墨镜,松田阵平回过头,双手重新插回兜里,向着另一个方向,闲适地迈出了步伐。   ————   目送两个人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渐行渐远,唐泽脸上还来不及露出老怀大慰的微笑,就被听筒里的动静强行拉回了注意力。   “砰!”   一声特别明显的拍桌声,伴随桌上的东西因此被震倒震落的其他声响,叮里哐啷的好一阵不消停。   唐泽把手机微微拉远了一点。   真惨,希望桌子没事。   他又等待了几秒钟,确认那边确实没有其他一惊一乍的响动了,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我明白你的心情,琴酒前辈,但是这件事,我确实也没办法。”唐泽用一种分外无辜无奈的口吻,感叹着,“如果当时的我能自由行动的话,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可我正因为这件事,在协助警方调查‘金发女人’的线索,我总不可能当着警察的面掏出枪扫射无辜市民吧?”   琴酒对他的回答,只给出了一声冷笑,不好说是在嘲讽他的甩锅,还是单纯被气疯了。   “我就更是如此了。”   坐在琴酒边上的水无怜奈耸了耸肩,没像唐泽那样故意激怒琴酒,只是一言不发地指了指他面前被暂停了的电视画面。   画面当中,已经剪了短发的赤井秀一把南瓜头拿在手里,镇定自若地露出微笑。   画面的另一侧,就是笑容稍微有些尴尬和僵硬,举着麦克风保持着尚算优雅的仪态的水无怜奈,把被人跳脸还不能发作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然,真实的原因,还是被友军给重创了就是了。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所以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莱伊。”水无怜奈如此解释着,“但我总不可能这个时候直接发难吧?那我这个身份也别要了。”   她经营这么一个日卖电视台的明星主持身份,同时还得做好间谍和组织成员的工作,确实还是挺不容易的,想必组织和日卖电视台都可以理解。   ……当然,对日卖电视台来说,明星主持人突然在镜头面前变身,掏枪射击被采访市民,这种素材说不定比水无怜奈本身都值钱就是了,也不好说他们会怎么取舍。   琴酒斜了表情浮夸,明显是认准了这事甩不到她头上去的同事一眼,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手里的手机上。   “你说你去那个现场,是去调查了‘金发女人’。那么结果呢?”   没有被库梅尔避重就轻的语言转移掉注意力,他依旧抓住了这个重点。   将本桥洋司从警察手中劫走,又将他杀害,目的不明,而且也是在制造炸弹的“金发女人”,这是库梅尔手中现在的主要任务。   既然他声称自己帮助警察是为了此事,故意提前这么一句,一定是有原因的。   “哎呀,真敏锐,我就知道瞒不过前辈。”唐泽用一种比水无怜奈更浮夸的态度,故作惊讶地说了一句,然后才回答他的问题,“目前的结论,我认为金发女人可能与名为‘普拉米亚’的炸弹犯有关。要么她就是普拉米亚,要么,她就和普拉米亚有脱不开的干系。”   “你的意思是?”琴酒压低了眉头。   “前辈,您现在看见的新闻画面,我猜是基尔前辈那段采访,对吧?这群被采访的、戴着南瓜头捣乱的人,被证明是我这边计划中正在对抗的人那边搞的鬼。”唐泽笑盈盈地说着非常假的大实话,“我安排足立配合我的计划,替他易容之后去赴了威胁者的约。威胁者就是利用这群人,制造混乱,将足立趁乱带走的。真巧,他们领头的那个,就是个长相漂亮的金发女人呢。”   琴酒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对普拉米亚什么的没有兴趣。   这是个没有下限的爆炸犯,和组织的业务又不重叠。   真需要用这种人的时候,完全不需要和她产生什么竞争,在暗网上下个单滴滴炸人,说不定摇来的都是普拉米亚本人。   现在的问题是,普拉米亚恐怕不是这么想的。   “你认为,普拉米亚和赤井秀一,有关联?”琴酒直接跳过无谓的推理和猜测,直截了当地反问。   “嗯哼,我不好说哦。”唐泽轻飘飘地说着,“普拉米亚此人,是我通过从本桥身上采到的化学物质样本确认的目标,我最近一直在调查她,稍微了解了一些她的情况。我们和普拉米亚又没什么矛盾,好端端的,为什么她要绑架本桥洋司呢?”   “不是某个指名道姓的订单?”琴酒嘴上这么问着,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库梅尔的能力不是浮于表面的侦探。   他既然能给出这种结论,一定是已经排除过了其他选项。   “没有发现任何迹象。实际上,本桥洋司都成那个鬼样子了,除了需要从他嘴里撬出一些情报,和我们为敌的人,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想要大费周章将他弄出来。”唐泽说到这,发出了两声听的人骨头发冷的轻笑,“总不能是奔着他炸死的那两个警察吧?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本桥洋司连自理能力都基本丧失了,这是一切讨论的前提。   他这个人,从各种意义上都对这个社会失去了价值,唯一有价值的,只剩情报和身份本身了。   排除后者,那么可以考虑的就是……   “这个人对本桥参与的案件非常感兴趣。”水无怜奈适时地出声,“排除那两个杀害了警察的案件,他参与过的爆炸案,都和组织下辖的一些人有关。换句话说,这个人对组织很感兴趣。”   “——而且还没办法通过日本警方的官方渠道,直接接触到本桥洋司。”唐泽笑眯眯地补充。   “普拉米亚,是FBI的人?”琴酒跳过现象看本质,直接反问道。   “也不一定吧。”唐泽模棱两可,“搞不好FBI通过其他渠道下的单呢?你也知道的,他们的触须本来就很长,两边过去就有什么关系也说不定。”   “啊,你这么说我倒是理解了。”水无怜奈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确实,有些事让黑手套来做,总比自己人来要强。”   “这就能解释普拉米亚怎么总在炸俄罗斯,又是怎么在欧洲来去自如的了。”   “谁说不是呢?FBI这招真是太狠了。”   “嗯,账单还能方便报销呢……”   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来的琴酒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懒得去管因为他发怒而被震在地上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风衣。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既然普拉米亚接下来的计划和赤井秀一可能相关,那就抓紧时间……”琴酒冷淡地说,“在她的计划成功之前,阻止,并杀了她。”   只要人死了,不管她从本桥洋司嘴里探听到了什么,自然都失去意义了。   “当然……”   “……也包括赤井秀一。我明白。”心领神会的水无怜奈点了点头。   目送着琴酒带着文件袋离开,水无怜奈慢慢松开自己都快抠进沙发里的手指。   ……夭寿了,真是夭寿了,组织代号成员深思熟虑,准备消灭国际通缉犯,阻止她危害涩谷安全。   能搞出这种场面的唐泽,真是造孽啊…… 第1069章 另类的预告函   “现在的情况就是,基本能肯定有人盯上了涩谷,近日的涩谷并不安全……这话说的和没说也没区别了。”   “是啊,时间不确定,地点不确定,甚至不确定对方袭击的范围到底有多广。光是凭借‘有可能出事’这点信息,是根本不可能锁定到犯人的。”   “甚至不方便做应急的安全预案。啧,麻烦。现在除了等毛利那边给消息,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那个男人手里掌握的线索可能是最后的希望了。否则,我们也许就只能期待奇迹降临了。”   村中努一走出会议室,就看见未婚妻正站在门口的方向,定定看着搜查一课那边的工位出神。   他走到克里斯蒂娜身边,揽住她的肩头,声音温和地问:“怎么了?感觉你今天一天情绪都很糟糕的样子。”   右手臂的旧伤随着他的拥抱被牵动,克里斯蒂娜本能地皱了皱眉,很快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到了温婉温和的方向上。   “没有,可能是在警局待太久了,总有人跟着,让我有点不安……那边是怎么了?出了什么状况吗?”   她装作好奇地向村中努打听着——就像是过往的每一次不着痕迹地从他这里套取情报那样,只是这次的转折稍显生硬。   计划被多方打断,事事不顺心,她快要失去和这帮警察几乎耗下去的耐心了。   先是找到名为降谷零的警察的计划失败,本桥洋司不仅没有引出她要找的人,还引来了一个麻烦;   之后,那只愚蠢的必杀小队成员倒是确实找来了,但不知道是在运送途中装置出了问题,还是在警视厅的信号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屏蔽和干扰,早就放在那台平板里的炸弹没能成功起爆。   这就离谱!里头的东西,明明在爆炸后都还能好好运行和反馈消息的!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爆炸都毁坏不了的内部结构失效了呢?!   更别提,她今天从中午开始就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什么人盯上了她,要给她制造更大的乱子一样。   果然,东京这个地界,天生就和她不对付,在这里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哦,好像是我们有个同僚被人绑架了,后面发现绑架犯是想要针对一个国际通缉犯什么的……”村中努对妻子的问题并不设防,自然而然地解释了一句之后,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起来,“对哦,据说这个人盯上了涩谷的中心区,就在我们婚礼场所不远。说真的,克丽丝,我们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举行婚礼?毕竟你看,我们的情况现在放在这里……”   涩谷之光当然是个风光大办的好地方,但东京这么大,又不是找不到其他能结婚的地方了。   实在不行的话,改个日期也挺好的。   “……可是我们都已经为了能准时举办仪式,选择暂时呆在警局了,最后还要改期的话,那也太可惜了吧?”克里斯蒂娜的指尖都快抠进袖子里了,面上还是尽职尽责地按照惯用的手段,熟练地露出迟疑而犹豫的表情,“如果现在改期的话,之前为了能办好它做的努力,就白费了……这可是为了纪念我们的相遇呢。”   村中努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按照克里斯蒂娜的研究,这种长期做警察男人,往往会很乐意伴侣表现出相对优柔,难以决断的一面,并且扮演惯了拿定主意的主导之后,还会对接受意见的对方产生本能的责任心。   为了能拿捏这个好骗的警察,她下了不少功夫,自是不可能因为一时的情绪不佳就失效。   “你说的也有道理,都为了排查宾客名单,拜托大家那么辛苦了……”村中努摸了摸下巴,“我一会儿去问问目暮好了。”   果不其然,村中努很快就被她柔和中表达出的一点委屈的个人想法给拿捏住了,再次打消了改变计划的念头,转而开始思虑怎么不给搜查一课的人增加工作量。   又要处理公共安全问题,又要管他的婚礼,这太给老同事们添麻烦了。   “好,那就听你的。”克里斯蒂娜微笑着点了点头,视线刚一转动,就猛地瞳孔一缩。   前方,一个茶色头发的年轻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怀里抱着相当厚实的资料,一边同身后的警员说着什么,一边径直穿过忙碌的办公区,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村中努和克里斯蒂娜还在走流程,努力寻找着可能的袭击者。   虽然这个名单随着排除的进行越来越短,但他们还是不可避免的,每天需要在警视厅呆上几个小时。   他们现在所在的小会议室就在搜查一课内,能将整个办公室的工位看得一清二楚。   也因此,克里斯蒂娜清晰听见了年轻人越来越近的话语声。   “明智君,你认为普拉米亚的袭击会在万圣节发生吗?”高木涉匆匆地追在大步向前的唐泽身后,出声问着,“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呢?真是这样,就麻烦了。”   村中前警视正,他的婚礼可就定在了万圣节当天啊。   据说是为了尊重女方那边的习俗,以及为了纪念他和未婚妻在11月相遇这件事,怎么听,都是很难更改日期的。   要是两件事撞在了一起的话……   “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可能性很大。”唐泽快速的翻着手里的文件夹,记忆着手里的档案资料,随口回答道,“三年前普拉米亚失败的那个案件,发生在万圣节后一周不到。”   “啊,是的……”高木涉点头,“11月6日。”   唐泽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微妙地看了一眼高木涉。   不是哥们,你自己不觉得这话哪里不对劲吗?   你自己在11月7日这一天,因为害死了松田阵平的本桥洋司而陷入了危机,和柯南一起被困在东都铁塔的电梯里。   这会儿时间又到了10月底,你还默认这是同一年是吧?   哪怕过了又一年,所有人都还是会默认是同一年,这就是海螺小姐的世界时间观的威力吗?恐怖如斯。   果然不好好解决整个组织的问题,他这个保护观察就要坐成无期徒刑了……   “……怎么了?”尤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高木涉奇怪地看回去。   “没什么。总之,可以确定的是普拉米亚的这次袭击,很可能是与三年前的那次失败有关的。普拉米亚抓住并杀害本桥洋司,一定是为了松田警官的事情。他比很多人以为的要更在意失败。”唐泽平淡地表示着,“按照国际研究的理论,也就代表着这次案件是一种宣示型的爆炸案。”   “这点之前有前辈提到过。也就是,犯人的目的是为了报复某个人,或者需要宣扬自己的某个主张,想要利用爆炸引来关注。”高木涉接过话,跟上了他的思路。   按理说,他一个搜查一课的警察,是不需要和这种案子打交道的。   奈何不知道是不是墨菲定律在佐藤警官身上生效了,她越是在意什么,他们两个越是遇到什么,在东京好好的工作,被卷进各种爆炸案的情况频繁到让人很难忽视了。   于是高木涉也就跟着补充了许多相关知识,现在不能说是专家,理论好歹是学了不少。   “嗯,所以普拉米亚的袭击是不可能无声无息发生的,一定会惊天动地,力图造成最大程度的破坏。”唐泽将翻到的纸张抽出来,递到高木涉的眼前,“这是涩谷万圣节的交通管制范围。也就是说,万圣节的时候……”   “涩谷的街道上,会因为限制,挤满了步行的行人。就像周末的秋叶原。”高木涉的表情凝重了下来。   他已经理解了这个年轻侦探的意思。   既然这种可怕的罪犯想要用一场毁灭性的爆炸来宣扬自己,自然是能造成的伤亡越严重,效果就越好。   “普拉米亚,是个泯灭人性的冷酷罪犯。一个,‘职业罪犯’。”   唐泽这样说着,带着高木涉从村中努的面前经过。   “我研究了此人很久,说实在的,我能理解心之怪盗团为什么会盯上这个案件。这很符合他们筛选目标的标准。比如说……”   他微微偏转脑袋,像是在与村中努身旁的警员打招呼,又像是在打量着村中努……以及他身边的克里斯蒂娜。   “……他狡猾、恶毒,不吝啬手段,对自己造成的破坏毫无悔意……”   唐泽的视线挪到了克里斯蒂娜僵硬的美丽面孔上。   由于表情的生硬,这个美丽动人、气质优越的皮囊,似乎终于破裂开少数,露出了下方非人的本质。   “……甚至开始,直接将对自己的咒骂,当做是敬称,真的开始作为代号去使用……”   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原因,在他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克里斯蒂娜仿佛从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璀璨的光芒。   并不是带着赞美的那种光芒,而是……   仿佛缺乏生命的某种金属,从那瞳孔的深处探出来,要刺破什么一般。   克里斯蒂娜的左手,克制不住地加大了力道,在自己的右手臂上勒出了一块充血的赤色。   “……我其实不太同意现在许多人关于此人身份的讨论。如果你让我来做这个侧写的话。我会认为,普拉米亚是个女人。”   “啊?”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转进到推理频道的高木涉发出了一个拟声词。   “一个女人,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女性。受到生活环境的优待,天生缺乏同理心,却又因此具备了某些优秀的素养,在学习和动手能力上十分突出。而这又,加强了她的傲慢,于是理所当然的,当负面情绪需要发泄的时候……”   唐泽拖了一个长音,确保自己的话全数进入了对方的耳中,才轻飘飘地将结论扔了出去。   “……她就,想要炸毁这一切。”   克里斯蒂娜的瞳孔在光线与情绪的作用下骤然放大了一瞬间,身上的汗毛瞬间倒竖,一下子进入了彻底的戒备状态。   这个发色,这个发型……   还有这个说话的时候,傲慢又讥讽,自以为颇有格调的口吻……   不会错,不会错了,这个人,就是那天——   在她的表情彻底失控之前,唐泽收回视线,恢复了一开始的步幅,仿佛刚才真的只是礼节性地放缓了步骤,向站在必经之处的警察颔首示意一般。   “只是个推理。不用这个表情,高木警官。推理是允许犯错的。”   “呃,好吧,只是你的结论是有点惊人了。”   “嗯哼,我知道很多人不会赞同,但我也保留相信自己的权力。不聊这些了,我建议你们还是开始排查万圣节前夜当日涩谷所有大型活动,包括一些公益性质的,自发游览性质的。虽然普拉米亚没有做出任何提前性的预告,但我还是建议你们将之视作……”   唐泽若无其事地继续之前的话题,同时眼角余光停留在了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界面上。   画面的一角,由对比度强烈的黑白线条构成的,戴着巫师帽的女人的肖像,一瞬间亮了起来,警戒度直接飙升爆表,红的刺眼。   成功了,他就知道这有效果。   “……另类的预告函。”   嘴角带着一丝颇有深意的笑容,唐泽重新整理好翻动的文件,终于给出了善意的忠告。   “接下来,普拉米亚一定会被你们的反应所激怒。你们最好让爆炸物处理班的人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不会太安静了。”   有了他和怪盗团的这波挑衅,哪怕这场戏唱到现在,和普拉米亚这位主角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烟花也差不多是要炸起来了。   ————   “所以,唐泽他这到底是图什么?”   看着面前还没恢复意识的女人,萩原研二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做法是过激了一点,但我以为他们和我们的目标目前是差不多的。既然找到了普拉米亚的殿堂,把这些人抓过来干什么?”   等到唐泽那边完成了正式的预告函,思考一些殿堂的破关对策,事情也就差不多能了结了。   在这个时候把敌人的敌人一网打尽了,这样不是徒增事端吗?   “因为组织那边的策略,他担心波及这些人,以及……”宫野明美看了看因为普拉米亚这个关键词,哪怕醒不过来,也已经开始眼皮疯狂跳动挣扎的女人,轻轻叹气,“……进行一些创伤记忆的治疗。”   唐泽的原话当然没有这么温柔,他更多的目的,大概还是看中了这群人的殿堂产出率。   ——蚊子腿也是肉,总之是这么个意思吧。 第1070章 艳丽的烟花   “哦,刚刚那个,原来是警视厅的前警视正先生……那他身边那位呢,是他的妻子?”   “怎么,觉得不像吗?”目暮十三听他如此说,忍不住笑了,“村中那家伙,看着确实是没什么女人缘的样子,不过他确实是快结婚了……”   “不,只是有点意外。所以这上面说的,婚礼遭到了死亡威胁,所以不得不接受警方贴身保护的,就是他们吗?”   唐泽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点了点墙上的工作记录表。   搜查一课的日程非常忙碌,日常的案件需要他们负责,组里的大任务也需要有人出勤,如果不用工作记录进行详细的任务安排,确实是很容易出情况的。   “对。警察吗,总有概率遇到这种事情,确实也是无可奈何。”目暮十三感慨了一句,“他的婚礼就定在了万圣节,而且就在涩谷……”   “这么不巧?”唐泽笑了笑,“是我的话,我会考虑换个时间,换个地方的。”   “我也这么劝过他。不过他要是个好说服的家伙,就不会整天冲的那么前,然后把自己伤成那个样子了。”目暮十三头疼而伤感地摇了摇头。   “嗯……”唐泽缓缓点了点头,充分表达出自己收集过相关情报了的样子,就暂时将注意力从那边挪开,“奥列格先生,现在愿意来警视厅了吗?”   “毛利那边已经联系过他了。柯南和足立的说法没有错,他找不到自己的妹妹艾蕾妮卡了。他孤立无援,只能找信得过的人求助,没多少选择。”目暮十三看了眼手表,语气里带着一点怜悯。   奥列格不远万里找到警视厅,是为了找三年前救下了他的松田阵平。   可松田阵平实际上在救下他的第二天就在另一场爆炸中丧生了,他的求助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失败。   为了不牵累亲人和朋友,他选择了脱离队伍自己行动,却也因此失去了和他们的联系。   手中掌握着至关重要的情报,他必须要想办法将它破解出来,留给他的选择并不多。   “毛利老弟说会尽快带着他过来,估计还需要向他说明一下之前行动的情况,安抚他的情绪,我估计这会儿也……啊,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一墙之隔的会议室内,心情糟糕透顶的普拉米亚正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边的警察和村中努沟通婚礼上的事宜,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机轻轻响了两声。   这不是寻常的消息铃声,这是她为自己的炸弹遥控装置所开发的页面,传来的消息提示音。   她侧过视线,确认身边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悄悄将手机拿了出来。   看见上头的提示,普拉米亚的瞳孔忍不住收缩了一下。   这是,那个装载在平板里的遥控炸弹,重新上线,恢复了控制传来的提示音。   墙的那边,从奥列格的手里接过了平板电脑的唐泽拿着它走到了另一侧的办公桌边,借口需要观察,趁着背转身的功夫,将它与依旧躺在道具栏的本体再次互换了。   那台理论上已经不应该还能启动的平板轻轻闪烁了两下,屏幕上亮起了细微的红光。   普拉米亚的指尖颤抖了一下,本能的就想要按下上次没有能成功启动的那个按钮,下一秒,她又重新清醒过来。   不,不能在这个时候随意启动它。   会恢复通讯,说明带着它的那个人,那个来自阴魂不散,追逐在自己身后的小队里的家伙,就在附近……   起码要保证不会怀疑到自己,也不会波及到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普拉米亚暂时按兵不动,只是站起身,轻声告诉村中努自己要去一趟洗手间。   一走出门,她就立刻盯紧了手机,开始确认设备的所在地。   信号显示,此时此刻,这台平板就在自己附近。   就在警视厅,在这栋大楼里。   它并没有安静地停留在某个地方,而是在不断移动,红色的点如同小小的飞虫,时而前进,时而停留,在这十几米的范围内来回盘绕着。   就像是,有人正在拿着它,在不同的办公桌间来回……为了研究它。   “……真是有胆子。”她用法语小声呢喃了一句,很快,就借口自己找不到位置,开始朝着信号所在的方向寻找过去。   得确保它拿在需要消灭的人手里,也要确保它不会波及自己,更不会波及自己的计划。   她与村中努的婚礼,必须好好进行下去,不能出什么差错。   那可是她精心为自己而准备的观礼席,能将整场盛大的、艳丽的烟花,尽收眼底……   过了一会儿,那个红点终于靠近了。   越来越近,几乎就要迎面撞上……   普拉米亚保持着自然的动作,抬起了头。   属于明智吾郎的那张,英俊的、含着一丝戏谑笑意的脸,一下子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劳驾,让一下。”唐泽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重要证物。”   普拉米亚本能地向侧面挪了一步,目送着步履匆匆的唐泽小心地捧着那个已经弯曲的平板,向着鉴识科,或者说,证物提取室的方向走去。   几乎是一瞬间,普拉米亚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人要做什么。   由于重新链接上后台,设备自然因为激活而短暂地亮了一下。   恐怕这个人,就是注意到了这个瞬间,判断机壳下的东西多少还有一些能够工作。   他想要恢复它的数据。   普拉米亚的指尖兴奋地颤抖了一下。   太好了,好机会。   如今想要把那群烦人的小老鼠一网打尽已是不可能,如此大费周章,只为弄死那个空有孤勇,毫无手段的男人,又多少有些浪费。   反而是这个,身份极为可疑,说是侦探,但背后到底在干什么根本说不清的年轻人……   她的脚尖轻轻转了个方向,等到明智吾郎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确定周围的警员无人注意到自己,悄悄跟了上去。   方才,在遇到了这个人之后,她就借口好奇,跟村中努打听了他的身份,也因此,基本确定了那天自己在大楼中遇到的,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是名声不输毛利小五郎,在刑侦领域颇受认可的,“来自美国的侦探”。   笑话,难道来自美国的侦探,就能熟练地威胁、逼问一个明显被绑缚着的目标,在发现对方存在危险之后,毫无心理障碍地把人推下楼去吗?   他的身份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而且是她这次行动最大的阻碍。   必须杀了他,在他发现真正重要的东西之前,在他对自己起疑心,有所防备之前……   目送着明智吾郎端着那台致命的东西走进了证物室内,普拉米亚终于不再压抑兴奋的心情。   她注视着合上的门,同时注视着自己手机上静止下来的红点。   隔着紧闭的门,她仿佛看见了小小的飞虫被自己罩在玻璃杯里,即将面临万劫不复的场面……   怀着愉悦的心情,像上一次那样,像每一次那样,她按下了屏幕上的按钮。   “滴——”   “轰——”   ————   “轰——”   爆燃的声响让艾蕾妮卡从昏沉中惊醒,极其戒备地翻过身,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自从那场毁灭了自己全部人生的爆炸之后,她对一切爆炸的声音、燃烧的声音、所有与火焰相关的声音,都变得极其敏感且警惕。   明明很擅长厨艺,能将家人和孩子照料的井井有条的她,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站在过灶台前。   她不愿意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   她憎恨火焰,她也畏惧火焰。   她会在高热里听见儿子凄厉的哀鸣,听见建筑坍塌的闷响……   听见,未来与人生轰然坍塌的声音。   就像是现在……   本能地追寻着哭泣的声音抬起头,艾蕾妮卡花费了几秒钟,才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她所听见的并不是幻听。   她躺在一片潮湿的泥土上,身上的衣裙被沾湿,满是污泥。   而她的前方,因为特殊的化学反应呈现出艳丽色泽的火焰冲天而起,在深沉的夜幕下,带着一种诡异的、邪恶的气息。   这是六年前的火,那场火。   “萨沙——!”   她的头脑一片轰鸣,甚至都来不及去区分眼前的场景是真是幻,就站起身,向着那片火海踉跄地冲了过去。   这是她在噩梦里常常看见的场景。   孩童的哭喊和惨叫在火焰中渐渐微弱下去,而她被兄长死死压在地上,只能徒劳地朝着那片火海伸出手,发出失去孩子的母亲最绝望的惨嚎。   此时此刻,她的身边没有人再阻挡她的步伐,她毫不犹豫地,向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大火扑了进去。   滚烫的火焰燎在她身上,却又在下一刻,轻轻绕开了她。   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这片火焰突然向两侧退却,为她留下了向前奔跑的通道。   头脑根本没有思考这个场景原因的余裕,她只是加快了步伐,踏过被火焰焚烧地干裂的土块,踏过崩裂的栏杆与石砖,冲进了那个自己曾经非常熟悉的地方。   自己的家。   亚历山大就坐在那里。   他的身上穿着自己为他编织的毛衣,金色的头发蓬松地绕在脑袋上,碧蓝色的眼睛在火焰中因为泪光而闪烁着。   他的身体已经被火焰包围,如同一团火球。   艾蕾妮卡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想也没想的,蹲下身,将自己的孩子拥入怀中。   “萨沙,我的萨沙……”   她的眼泪不断涌出,下一瞬,又被周围的高温蒸发汽化。   火焰就这样顺着亚历山大的身体,包裹住了她,那层庇护似乎在这个瞬间失去了效果,她同样被火焰笼罩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可怖的痛苦,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高热中融化,碎裂,失去了人类的形体。   但在这个极致痛苦的瞬间,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噙起了一丝微笑。   “萨沙,妈妈来了……妈妈在这里……”   她闭上眼睛,迎接死亡与主的拥抱。   ————   “……嘶。”   看着监控画面里明明被火焰缠身,脸上却只有甘之如饴的喜悦的艾蕾妮卡,萩原研二摸了摸胳膊,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   他是经历过类似的场景的。   就和松田阵平一样,他也是在爆炸中丧生,虽然意识消失的很快,但那瞬间的剧痛,还是能给人留下可怖的心理阴影的。   诺亚的火不是真的火,但在延长痛苦和放大感观方面,比真正的火焰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他很清楚,艾蕾妮卡如今的感受。   “她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宫野明美心情复杂地轻轻叹气,“比起别的救赎,她最希望的,就是在当时冲回火场,和自己家人一起死去。”   “这真的很痛的。她不仅忍住了,而且就这样一直抱到了场景结束。”浅井成实也叹了一口气,“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多少能领会到艾蕾妮卡的做法。   就像是为诺亚方舟提供了这种火焰的曾经的殿堂主本人,日向幸那样,她们对火焰是憎恶的,是畏怯的,却在内心深处希望遭逢灾难的是自己,于是将它视作了一种惩罚和赎罪,承受这样的痛苦并不能摧毁她们,反倒能让她们的心情真正平静下来。   “……炸弹犯,真是该死啊。”岛袋君惠的指尖紧紧抓住了膝盖上的衣服,“真希望,那个家伙本人能体验到一样的痛苦。”   “会的。一定会的。”像给出了承诺,萩原研二非常笃定地说,“就算她不会,唐泽也会,让她体验到的。”   ————   纸张纷飞,货架倾斜。   因为爆炸造成的巨大能量,将办公室的门彻底冲开,杂乱的文件与杂物,随着这股气流一起飞了出去。   普拉米亚来不及去管扑到脸上的东西,只是急切的,越过它们想要看清门里的景象。   已经燃烧起来了吗?那个年轻人呢?   等到能抬起头,重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她脸上的微笑顿时一僵。   毫发无损的唐泽站在房间的最深处,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   “真巧啊……克里斯蒂娜小姐。” 咕   布豪,睡过头了,来不及滑铲了,今日寿命只剩45分钟   所以,咕了【咕了】   明天补   贴张约稿赎罪,补药杀了我。 第1071章 璀璨的星火   普拉米亚的视线穿过唐泽的肩头,看向他身后的窗。   艳丽的、绚烂的光火,正在他身后燃烧着,那种妖异的火焰将唐泽的轮廓映亮,如同一道剪影,让普拉米亚的手指微微一紧。   普拉米亚能连接上平板,本来就是唐泽故意而为之的,她的动向,唐泽自然观察的很清楚。   更准确一点说,唐泽是明知里头有炸弹,又有定位,在引导她故意追着自己的步伐,向没人的地方走。   如果爆炸发生在非常偏僻的角落当中——就像是现在——周围却有且只有一个旁观者,这个人和爆炸一定是脱不开干系的。   要以此来为她定罪不太可能,但适当提高其他警察对她的戒备也是件好事。   换成是唐泽来,他是不可能让普拉米亚耍的那么自在的了。   普拉米亚的手指一紧,心里知道情况不妙。   明智吾郎不是其他人,明智吾郎是亲眼目睹了本桥洋司的爆炸,从他的口中问出过自己的部分特征,更是曾经远远看见过她这个制造爆炸案的真凶身影的。   瞒过其他人的可能性倒是有,可要是想要瞒过他的话,无疑是天方夜谭。   办公室里的东西还在因为爆炸的冲击力飘动着,普拉米亚听着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的杂乱脚步声,知道这里的动静马上就要引起所有人的关注了,立刻转变了策略。   被他怀疑已经是无法动摇的既定事实,用拙劣的借口去粉饰这个失误,只会让自己的境地变得更狼狈。   索性,就不要试图掰回他的想法。   于是,当搜查一课的其他人因为这边的异动被惊动,循声找来时候,看见的就是扶着门框跪坐在地上,哭的泣不成声的克里斯蒂娜。   “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种情况,我、我……”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手机上显示出的界面展示给其他警察看。   依然是那个用于定位的程序,但并不是她自己的那个专用的APP,而是将定位独立出来的一个网页程序。   “我刚刚,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里,只有这个东西……”她抬起头,流露出充分的茫然和无措,配上她那张漂亮柔弱的脸,十分具备说服力。   她说着,转过头,视线对上依旧站在房间的深处,对她的陈述无动于衷,只是颇感兴味地挑了挑眉的唐泽。   她知道,再精湛的演技也很难说服一个已经起疑心的侦探。   那不如将这些精力留给能骗的住的人,转而用尽全力去——   消灭他。   ————   “真是个混账东西。”   操作着诺亚提供的查看器,浅井成实很快就浏览过了这几十号人各自的“小故事”。   经过了唐泽的升级,加上怪盗团全力的资金支持,诺亚的能力对比过去,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当初的他都能分别操纵多个场景,让数十个人分别在大场景中活动,如今给进入了方舟的人每个人设计一个小舞台并不在话下。   配合队伍里的其他人具备的特殊能力,虽然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正式碰面,这群人各自的故事已经在他们眼前一一展开。   失去了亲人,家园毁于一旦的、因为爆炸的袭击,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在眼前死去的……   不是每个普拉米亚的受害者家属都会加入他们,但能加入这支队伍的,一定都是受伤最严重,情绪最激烈,才能数年如一日,追逐着这道死神的影子。   他们身上怀着最深重的阴影,才因此聚拢在一起,成为了星火,真的逼迫着普拉米亚不得不对他们出手。   这一切源自于他们每个人的心头那沉甸甸的重量,每个人都有阴影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松田阵平抱着胳膊,没有参与周围其他队友的喷人行动,只是和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   因为入职的是爆炸物处理班,他们是接触过许多类似的卷宗的。   甚至在入职前,为了能让这群即将走上危险的第一线的警察们保持警惕,对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性质充分理解,当时的他们是看过一些类似的影像资料的。   “……普拉米亚的危险性在于她的‘聪明才智’。”以一种专业人士的口吻,松田阵平解释着,“新型炸弹在安装和配置上未必比那些有成熟配方的爆炸物有什么优势,即便它能暂时躲过安全检查,像那个男人那天拿着的平板一样,小剂量的爆炸物依旧不会具备极大的威胁性。她所制造的新型炸弹,最大的危害在于它是特殊的化学反应。”   “不同的火,扑灭的方法是不一样的。”萩原研二为其他人展开说明,“根据燃烧的类型,所采用对应处理手段也是不一样的。化学燃烧,首先就会限制一些常见的灭火措施的作用。”   “而且她的炸弹,产生能量的速度极快,比ark模拟的更快。几乎就是一瞬间,人就会在你眼前变成一团火球。”亲眼看过本桥洋司爆炸案现场的松田阵平简明扼要地概括,“前一秒还好好站在你面前的人,下一秒就被火焰包围,惨叫都发不出几声,就迅速的变成一团焦炭。这种场面造成的心理创伤的,是不可估量的。”   一向说话温温和和,总是带着笑脸的岛袋君惠听到这里,“啪”地拍了一下面前的面板。   “她是故意的。”真的因为火灾失去过亲人的岛袋君惠表情很冷淡,“她知道这样的场面会给人造成如何的恐惧和创伤。她享受这种利用自己的造物去伤害别人的快乐。”   “Leader的判断没有错,普拉米亚是个纯粹的反社会人格。她的思维和逻辑不是寻常人能理解的,而且她的行为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宫野明美沉思着,“所以这才是Leader要去故意激怒她的理由。”   “Palace的警戒值只是一个方面,必要的时候,我们多得是让她产生警惕的办法。她是个疯子。她将自己的爆炸视作一次狂欢,会选中万圣节,不乏这种考虑在里头。”浅井成实点了点头,赞同了宫野明美的猜测,“不成为她的‘同谋’或者‘目标’,是拿不到‘狂欢节的邀请券’的。”   看不见狂欢节的全貌,自然也就无法接近殿堂主,无法解决她。   想起唐泽的计划,监控室里的所有人都不免短暂地陷入沉默。   唐泽的挑衅一定是危险的,但也一定是极为有效和刻薄的,不需要多加想象,都能猜测出来普拉米亚如今的处境。   “……好了,那边既然有Leader在,就不需要我们操心了。”诸伏景光率先站起身,“还是不要在这里欣赏他们的苦难了。阴影处理的差不多了,去见见他们吧。”   ————   “我有些害怕,但是这个定位的点,一直在动,越来越远,我害怕、出什么情况……所以,就先自己跟了上去……”   婉拒了几个警员关切的递过来的温水和毛毯等物品,唐泽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看着面前电脑上展现出来的画面。   克里斯蒂娜的哭诉哀婉可怜,带着明显的鼻音和颤抖,一副因为自己看见的东西十分崩溃的样子。   扮演一个受害者的形象,拿捏提供帮助者的情绪,普拉米亚是十分熟练的。她精于此道。   甚至于说,在过去的犯罪历程里,她偶尔一两次会有意识地故意将自己放置在这种位置上,配合警察的询问和笔录,然后接受他们的安慰。   这是一种既能近距离观察自己的杰作,又能将他人耍的团团转,完全捏在手心里的操作,让她玩的很开心。   唐泽掀起眼皮,凉凉地看她一眼。   普拉米亚在其他方面的能力如何,唐泽还没有领教,演技这个方面,他是充分感受到了。   熟练,太熟练了,怪不得能把村中努把玩在股掌之间。   几乎是在意识到自己处境的一瞬间,普拉米亚就进入了克里斯蒂娜的模式,两腿一软滑倒在地上,眼泪不要钱一样瞬间就下来了,仿佛一开始的僵硬只是单纯因为震惊而没能回神一样。   接下来,她的一系列动作也非常迅速及时。   她推脱说自己会出现在这里,是跟随着一个网页上的定位信号找过去的,理由是在爆炸发生的五分钟前自己的手机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打开手机检查,还真的找到了这么一封邮件。   考虑到普拉米亚在暗网的活跃程度,也不好说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还是优秀的电子计算机技术适当发挥了作用。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复杂纠结的心理变化过程,包括一开始的不确信和犹豫让她错过了提前通知其他警察的机会,后来不安和紧张占了上风,所以她跟了上去,成为了这场爆炸的目击者云云。   不管是真是假,心路历程还是很全面的,起码搜查一课的不少警员都在对她心生同情。   “爆炸要针对的是奥列格先生。”唐泽出声,暂时打断了克里斯蒂娜的哭泣以及村中努的温声安慰,“我只是被波及的无辜。爆炸物事实上是奥列格先生携带过来的那台平板电脑。”   “根据他的证词,这台平板是他数个月前某次冒着危险,从普拉米亚即将被销毁的据点及时带回来的,也是他,还有那个小队,会来到东京的原因。”高木涉表情严肃地点头,“在平板关机之前,他在上头短暂地看见了普拉米亚下一次的行动计划,但还来不及细看,平板就因为损坏,自动关机了。”   “这个损坏很大概率是有水分的。”唐泽瞄了一眼被鉴识科找回来的,已经只剩残渣的平板碎屑,“这是一个陷阱。他在故意引导别人发现这个计划,然后令这群复仇者们目标明确地聚集到东京来。奥列格先生的谨慎没有错。如果他直接带着它和其他人会合,普拉米亚可能当时就会引爆它。”   毛利小五郎盯着那堆碎屑,闻言脸更黑了一点。   当他意识到奥列格事实上是个带着定时炸弹的炸弹定位器之后,回想起当天的场景就觉得有点惊悚了。   这要是,普拉米亚察觉了奥列格靠近了警视厅,为了保险起见直接起爆的话……   “那么现在它被引爆,是因为普拉米亚察觉平板即将要被拆开检查了,他不想让炸弹的原料暴露吗?”高木涉挠了挠脸,看着文档上的记录,试探着猜测。   “不,大概是另一种原因。”   唐泽摇了摇手指,然后抬起手,意味深长地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克里斯蒂娜。   对上那双带着泪光的眼睛,唐泽勾了勾嘴角。   这个笑容落在其他人眼中似乎是对受害者的安抚,温和无害,在本人眼中,恐怕就是再一次的挑衅以及宣战了。   克里斯蒂娜抓着肩头毛毯的手指紧了紧。   “所以说……”听够了的目暮十三清了清嗓子,“普拉米亚会盯上涩谷,真正的目标,莫非是克里斯蒂娜小姐吗?”   “什么?”村中努的表情慌乱起来,“可是,克丽丝她……”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随着会议室的门再次开合,风见裕也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去。   因为牵扯到了普拉米亚,在奥列格抵达警视厅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联络到了风见裕也留下来的工作号码。   现在,险些在警视厅发生了爆炸案,他的出现就更是合理了。   “我们刚刚联系了希腊警方,确认克里斯蒂娜小姐在出差去希腊期间,曾成为了普拉米亚爆炸案的目击者。”风见裕也将一份档案放在桌上,目光先是看了看笑眯眯的、但总感觉心情哪里不是很好的唐泽,才转向克里斯蒂娜,“我们有理由相信,那份威胁是普拉米亚发出的,其目的,应该就是袭击要在涩谷举办婚礼的村中先生和克里斯蒂娜小姐。”   一时间,房间里的目光都转向了克里斯蒂娜。   风见裕也这句话说的可太委婉了,压根就没村中努什么事。   唐泽的猜测居然真的应验了,被袭击的目标不是战绩斐然的前警视正,而是柔弱无辜的新娘。   “将他们两个提前保护起来的是很有意义的。你们的工作很用心。”风见裕也这样说着,还煞有介事地赞扬了两句,“普拉米亚之所以在这个时候通知克里斯蒂娜小姐去跟随定位,很可能是打着让她去接触平板,然后杀害她的主意。这是个危险而狡诈的犯人,需要打起十二分的警惕。”   确实是如此计划,一切还被明智吾郎和这个冒出来的警察解释的非常通顺,却感觉哪里非常憋屈的普拉米亚:“……”   闭嘴,再说她都要哭不出来了。   妈的,这帮警察。 第1072章 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在一群人激烈地讨论了一阵如何从普拉米亚手中保护普拉米亚后,终于有人提到了是否要取消婚礼计划的事情。   如今,现状既然已经确定了普拉米亚的目标正是这对即将结婚的新人——不管针对的到底是谁吧——直接取消这个计划,让普拉米亚无法得逞,似乎才是最优解。   只可惜,到了这个关头,普拉米亚本人不会放弃,唐泽也不会允许她放弃的。   克里斯蒂娜故技重施,这次直接当着村中努的面,让他目睹自己被短信威胁,必须要让婚礼如期举行的现场。   演技纯熟的克里斯蒂娜自然是很明白此时此刻应该做什么,只是几瞬表情就变得惊惧而哀婉,挽住未婚夫的手臂,泫然欲泣的样子十分让人怜惜。   村中努吃不消她这一套,很快就再次揽住了她,软声安慰着。   他抬起头与几位前同僚交换着眼神,表情很快变得坚决了许多。   “……其实,让我来考虑的话,也确实是不取消比较好。”接收到了普拉米亚充满怨毒并自以为隐晦的暗瞥,知道自己目的达成的唐泽整理起了手上的手套,“普拉米亚,这是个令人畏惧的称号,不过,它同样代表着罪犯的罪孽有多么深重。现如今,难得有了正面对决的机会……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侦探是不会放弃的。”   他一边说,一边转过头,与暗暗观察着自己的柯南对视,然后微笑。   是吧,已经看出许多端倪的小朋友?   柯南从爆炸发生开始,就一直挺安静的。   唐泽知道,他很大概率是意识到了,他们在苦苦追寻的罪犯本人,此时很可能就在现场的事实。   克里斯蒂娜的说辞,放在对她毫无戒心的人听来顺理成章,谁都会可怜这个无故被盯上的女人,但柯南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角色。   如果犯人不是就在现场,就在警视厅,目送着手里捧着资料的明智吾郎如何走过去,是根本找不到启动炸弹的那个时机的。   偏偏要等它到了明智吾郎手里才启动这一点同样奇怪,既然普拉米亚的圈套是为了复仇者小队专门设置的,为什么先前一直相安无事,一直到它被明智吾郎拿在手里,才突然被激活了呢?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克里斯蒂娜身上,正在表情严肃地看着她那只被村中努搂住拍抚的手臂。   按照风见裕也当时提供的资料,普拉米亚,是有被松田阵平警官和当时协助他的人所伤的……   听见明智吾郎这不好说是表明立场,还是在当面宣战的宣言,柯南短暂地将视线转到了明智身上。   他的宣言,又到底是真的想要逮捕一个凶犯,还是,这其中也暗含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幕呢……   ————   “……所以说,这家伙之所以这么做,是想要引出当时的狙击手。”   按下了回车键,降谷零将这个结论说出口,然后忍不住啧了一声。   “她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材料?就算景当初的材料没有做的非常完善,我们这边对资料的处理已经足够完备了……该死。”   普拉米亚想要引出降谷零的计划随着唐泽和组织的介入而落空,但降谷零是不会因此就以为此事与自己无关了的。   他最介意的,还是普拉米亚到底如何调查出他名字、以及诸伏景光的身份这件事情的。   “或许,她只是因为三年前发生的冲突,对您的脸有印象呢?”开完会回来的风见裕也一边任劳任怨地输送着资料,一边小声说。   “不可能。她会选择用本桥洋司把人引出来,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降谷零想也没想地摇了摇头,“虽然我当时确实动手阻止了她伤害松田,但我并没有展现出和松田的具体关系。她能想到用本桥洋司这一招,一定是很清楚我们几个相互关系的……”   组织都没能破解的身份难题,被普拉米亚一个单打独斗,最多算是精通计算机技术和爆炸物制造的爆炸犯找到的?   这到底是公安的身份系统实在做的太不严谨,还是普拉米亚的技术水平真的高超?   这是降谷零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部分。   “嗯,感觉这中间可能有点问题。”降谷零沉思了片刻,缓缓摇头,“而且根据唐泽的说法,她是想要引出我,想要灭口,但她因为找不到第四个人的消息,所以是没有打算第一时间动手的。”   本桥洋司脖子上那个项圈,是个极明显的暗示。   她会使用这种移动的爆炸物,而不是固定装置,其中不乏有杀鸡儆猴的意思在里头。   简而言之,她没有打算当场杀死降谷零。   “她想要利用这场爆炸,以及给我制造危机,来引出景。这点就更奇怪了,她到底是凭什么认定,狙击手就是景的呢?”降谷零凝视着屏幕上放出来的克里斯蒂娜的照片,眉头深锁。   公安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存在许多漏洞,这是不争的事实。   景的牺牲足够证明这一点,他所受到的诸多掣肘,甚至是发生在唐泽身上的案件,都是它的佐证。   可要是情报泄露已经到了连他和诸伏景光的关系都会被发现的地步,那按理说组织应该比普拉米亚敏锐的多才对。又怎么会轮得到她来报复呢?   风见裕也同样沉思着。   这确实是个极大的矛盾,甚至比普拉米亚本人的威胁还要大得多。   毕竟这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只是一个照面,就被心之怪盗的能力暴露无疑,唐泽向他们说明普拉米亚相关事项的时候,甚至没有用多少模棱两可的语态,全部都是非常笃定、仿佛客观事实的结论。   现如今敌在明我在暗,普拉米亚的威胁已经完全由唐泽接手,他们自然而然要腾出手,去思考这件事背后的问题。   “首先,我觉得普拉米亚和组织,虽然并没有什么关系,但说不定她的一部分信源是来源于组织的。”   沉思许久之后,降谷零得出了第一个结论。   关于诸伏景光的身份,这是唯一的解释。   她可能并不多清楚苏格兰威士忌以及波本威士忌这两个危险的代号存在,但她明确知道,会出现在名为降谷零的人身边的狙击手,就叫“诸伏景光”。   这虽然是与事实有出入的误会,她的仇恨也完全对错了人,但这不妨碍他们分析情况就是了。   “嗯,那这其实反过来说明……”风见裕也不是很确定地眨了眨眼睛,“真正出了漏洞的,是组织这一边?”   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微微有些颤抖。   不是他不自信,是他实在是被自己得出的结论惊了一下。   卧底竟因卧底的身份而被反向拖累,由于在卧底组织当中的优异表现,反而被第三方发现了真实的身份什么的……   给降谷零当了这么多年联络人,即便是最离谱的设想里,他们也没设想过这种场面。   “不止如此。”降谷零轻轻摇头,“她知道跟着我的狙击手可能是‘诸伏景光’,却不知道我们两个是‘苏格兰’和‘波本’,更不知道她不需要花费时间来找人并灭口,只需要将我们的真实身份透露出去,就足以毁灭我们的根本……那她其实,对组织是缺乏认知的。”   缺乏认知,却了解了真相,这听上去是有些荒谬的悖论。   但放在这个案子里,一切却都好像能解释的通了。   “对组织缺乏认知,却从组织那边,得到了关于代号成员的机密情报……”风见裕也抿紧了嘴,不断转动脑袋试图为这个情景找一个匹配的解释,却百思不得其解。   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混乱的关系和场面,才会导向如今的展开呢……   ————   “是朗姆。”   听着电话那头笃定而平淡的声音,唐泽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前面垂头不语的库拉索。   库拉索的潜入任务,在唐泽提供了情报,又有零组老大带头放水的前提下,完成的非常成功。   如今,库拉索的假身份已经可以自如进出警察厅的许多办公室了,只等待一个无人注意的好时机,她就可以接近机房,将朗姆需要的那份资料带出去。   试探了她两回,确认她真的已经放下了戒心的唐泽,向她提出了降谷零的这个疑问。   ——到底普拉米亚这个平平无奇的爆炸犯,是怎么搞到降谷零的资料的?   要是库拉索的入侵发生在三年前,那唐泽还有的解释了,发生在现在,这就……   库拉索明显是知道什么的,但大概是朗姆给的限制还在,不管唐泽怎么努力给她上buff,库拉索就像是哑了一样,一个字吐不出来,甚至做不到手写出唐泽需要的情报给他。   这让他强烈地回忆起了刚认识那会儿的星川辉,那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意志的感觉,完全是会把人逼疯的。   不过还好,已经和谜语人打交道习惯了的唐泽马上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曲线救国的好办法。   “如果你想说的是,波本被人盯上了什么的,那我只能给你一个回复。是朗姆。”   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用一种陌生的、温和的声线这样回答着,不知道又是在忙碌什么事情,用什么身份在说话。   唐泽再次看了库拉索一眼,见她没有给出否定回答,只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不动,于是明白了贝尔摩德给出的这个情报,很大概率是正确的。   “……你是说,朗姆直接泄露了波本的情报,给组织外的人吗?”唐泽用一种故意捏造出来的,诧异而带着几分讥讽的语气回答,“这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你不明白朗姆,你不熟悉他,自然不明白他的想法。”贝尔摩德表情温柔地擦拭着手里的瓷器,慢慢回答着,“朗姆是个有顾虑的人。谁让他成为二把手的理由,组织里的很多人都不服气呢?别的不说,gin就非常看不上他。即便BOSS真的放权给了朗姆,他的这个二把手的位置也是名存实亡的。”   “可这就更矛盾了。他的手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可用,波本已经是他最得力的下属了——有点像是我和波本这样——即便再看不顺眼,除非出现了原则性的问题,也不至于要如此坑害自己的心腹吧?”   就算这个心腹,是正面写着心腹,背面写着大患的心腹,那也是朗姆的嫡系。   说实在的,比卧底还愿意干活的人真没几个了吧?   就算要坑害,那也得是利用完了已经没有价值之后的事,泄露给外人算是几个意思呢?   “朗姆的疑心病,向来是隐性的。”贝尔摩德笑了一声,吐露出了一句让唐泽脊背微微发寒的话,“你不也怀疑过吗?苏格兰的事情。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要过一份苏格兰的档案,理由也差不多。”   唐泽瞥了自己的手机一眼,又看了看雕塑一样的库拉索。   “你的意思是,朗姆有和曾经的我差不多的怀疑,认为苏格兰,和波本有关系?”唐泽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这句话清晰地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又忍不住感到荒谬,“他都已经起疑心了,居然还没有动波本?”   “朗姆就是这样,他从不真的信任任何人。我说的是,任何人,包括被他控制的死死的宾加和库拉索。”贝尔摩德唇角带笑,“不止是波本。包括宾加、库拉索,甚至,包括你,共犯君,他手里一直为你们准备了很多类似的,‘材料’。为了让自己能兵不血刃地除掉不稳定因素,他没什么不能放弃的。这个位置对他而言太关键了,容不得任何威胁。”   “……你是说,他故意泄露波本的情报给组织之外的人,同时隐瞒其中至关重要的部分,让别人和波本产生矛盾?”唐泽用一种十足匪夷所思的口吻反问道。   “是啊。再厉害的人,也难免阴沟翻船。越是对代号成员真正的身份缺乏了解,才越敢产生杀意不是吗?朗姆这一手已经干掉过很多人了,他很擅长这种事情。”贝尔摩德半是提醒,半是讽刺地说着。   唐泽捏着手机,短暂地沉默几秒钟。   他知道朗姆在很多时候表现拉胯,但是能如此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还是没想到的。   更重要的是,就这么曲折离奇的,他还真的坑到降谷零本人了,更是没想到的。   真有你的,组织。 第1073章 唐泽学派认知诃学唯一正统研究继承人   朗姆因诬陷波本不忠诚,导致普拉米亚发现波本是警察。   ——这个逻辑比较的乱,两边因为阴差阳错的信息差,制造出了极大的节目效果,不过唐泽经过一番思考,到底是消化了这一点。   简单来说,朗姆首先不信任自己手下的所有人。   从库拉索这种洗脑成功的死士,到波本库梅尔这样本来就阳奉阴违的下属,朗姆对他们所有人平等地怀疑,可以说一个都没信任过。   诸伏景光用自己的死亡,将与他相关的泄密以及身份上的疑点一并消除,这成功打消了组织里大部分人对波本和莱伊的怀疑。   朗姆不在这大部分人里,却又真的抓不住能断言波本哪里有问题的证据。   在这期间,波本作为他麾下业绩最好的情报员之一,KPI越打越高,高到了开始滋养自己的野心,跃跃欲试想要取而代之的地步。   两者叠加之下,朗姆就这样似是而非的放出去了“安室透的背景不是很干净,但他首鼠两端,见钱眼开,所以和自己的背景关系也算不上多密切”的消息,试图给他如火如荼的黑暗皇帝事业多少添点堵。   为了防止得到情报的人畏惧于波本身后的势力,而不敢对他轻易下手,他刻意削弱了其中组织的存在感,试图将波本包装成某个暴力组织的中高层之类的东西,试图鼓舞一些人和波本产生冲突。   万没料到,冲突是产生了,但波本与人起冲突,是为了保护警察。   这背后的波澜诡谲,普拉米亚是不知道的。   她只是普通的放了个炸弹,普通地想要害死几个人,结果普通地被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等人所阻止。   恼羞成怒之下,她心里打定主意要把这群妨碍自己的家伙全都突突了,紧接着,她认识了村中努。   普拉米亚结合自己的实际经历,又结合当时的临场状态,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神奇轨迹,得出了正确结论。   ——化名安室透的某个黑帮成员,实际上是公安警察降谷零。他由于这层身份的考虑,向来只能秘密行事。   由此她才得出了一个非常确切的结论,用以指导自己的思路和计划。   那就是寻常的手段无法将降谷零找出来,能把他逼迫出来的,必须是与他或者当初的松田阵平、伊达航密切相关的事情。   她接触到的村中努,是与搜查一课关系密切的前警视正。   她耐下性子,不厌其烦的与其结交、拉近关系,成为恋人,这花费了她许多的时间,但在最终她成功靠着与他的亲密关系,获取了许多警方的内部情报。   得知伊达航、松田阵平都已死去之后,权衡再三,她选中了本桥洋司这个已经从各个角度来说都失去了利用价值,只等着接受审判的目标……   “……这样的话,不会被当作是堂而皇之的内斗和构陷吗?”盘明白逻辑的唐泽用一种微妙的口吻问贝尔摩德,“他倒真不怕我们反水。”   出于怀疑和嫉恨,诬陷自己的属下有异心,与警方有勾结。   诬陷错了不是什么大问题,问题是,诬陷对了。   不知道这个展开对朗姆而言算不算是一种恐怖故事……   “他不在乎。组织给出的利益放在这里,他从来不担心找不到更多为他效死的人。他只在意自己是不是受到了威胁。”贝尔摩德的回答相当直白,“即便是以损害自己的利益为前提,他也愿意这样做。”   朗姆的能力不是那么强悍,这二把手不是他坐上去的,而是受到了父辈的荫蔽。   越是这样的人,越会拼命地试图集权。   从长远的角度考虑,这确实是短视之举,权力是结果,而不是原因,但朗姆明显管不了那么多了。   放下手里的收藏品,贝尔摩德走到窗边,依靠着明亮的落地窗,看着窗外拂动的树影。   因为,他的时间也不是那么多了。   “他太急切了,他从雪莉、从我、从你,甚至是从唐泽一家身上,看见了太多的可能性。他太渴望它们了。他无法容忍任何人威胁他的地位,他得把这个位置好好攥在自己手里几年。”贝尔摩德感慨了一句,继而提醒道,“你得小心一些了。”   波本近日的嚣张跋扈,库梅尔的存在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虽然两个人的矛盾闹得就差人尽皆知了,但不管怎么说,波本都是少有的能使唤得动库梅尔的人之一。   另一个恐怕得是琴酒。   朗姆之所以按捺住了自己的不满,很可能是因为库梅尔特殊的身份,否则,他早就把这么给自己拆台的下属发配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了。   “怎么,他诬陷完波本,还要来诬陷我吗?”唐泽用一种似乎被逗乐了的口吻,一边笑一边说,“他要诬陷我也和警方有勾结?”   “那不至于,再夸张应该也没人这么想。”贝尔摩德也笑了起来,“但他可以给你制造一些麻烦,让你如今风光无两的日子多一些阴影。最近日本警方那边的动静很大,你也知道的。他完全可以在交上去的名单里增一笔,减一笔,反正交给gin去处理的话,他肯定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   唐泽看向面前的库拉索。   或许是话题稍微从朗姆身上转移开,库拉索的表情没有一开始那么僵硬了,听见这边的动静,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做出否认的动作。   这就是表示贝尔摩德所说的部分属实的意思了。   “……我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斟酌了一会儿语句,唐泽这样回答道。   “哦?”贝尔摩德颇感兴味地勾起嘴角,“听你的语气,你也有自己的想法?   没有接着吐槽朗姆的作派,却直接给出了这么一句近乎对抗的宣言……   贝尔摩德从他的话语里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朗姆的作风让库梅尔感到了威胁,库梅尔现在不只是起了反心,甚至是……有些起杀心了吧。   “他有自己的迫切,不愿意任何人威胁到他,我也有我的理由。”面对话里话外明显对自己这边有所偏袒的贝尔摩德,唐泽没有藏锋,“真的找麻烦到了我头上的话,我会让他后悔的。”   “嗯哼,那就期待你的大作了?”   “说不定还需要你搭把手。”   这就是直接摆在台面上,询问她怎么站队的意思了。   贝尔摩德拨弄着自己现在黑色的发梢,语气平淡地回答:“放心吧,对‘老家伙’们来说,这就是个有限的方盒,大家都巴不得少一个人和自己抢氧气。As your call。”   挂断电话,唐泽做了个深呼吸。   要不是顾虑到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对他的真实情况不够了解的库拉索,唐泽真是能叉着腰大笑出声。   利用自己的身份,利用贝尔摩德对柯南等人的柔软,利用制造出的、虚假的立场和共情……   他的计划,终于还是如他所料的步入了正轨。   “……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   一直等到唐泽压抑住了嘴角的笑意,库拉索才重新开始出声。   只要不去聊到朗姆给出的命令和要求,不去触碰和朗姆有关的机密,她就不会感到太明显的不适,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   不过她还是按照自己跟随着朗姆的习惯,保持了一会儿安静,等到面前的人情绪平复下来,才开口说话。   “我成功争取来了重要的砝码,让别人对朗姆竖起了尖刀,这还不够令人高兴吗?”唐泽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露出由衷的笑容。   “即便知道了自己要被针对了?”库拉索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他高兴的点在哪里。   库梅尔没有机会近距离地观察朗姆,但她不一样。   她跟随朗姆的时间已经很长,为朗姆办事更是频繁,她太清楚朗姆这个怎么看都有很多缺点的上司,到底具备怎样的权势。   来自家族的财富和权力,只是通向真正巅峰的踏脚石,已经成为了组织二把手的朗姆,掌握的财富和资源是普通代号成员望尘莫及的。   如今,BOSS并不真正露面,绝大部分组织的人都不知道其身份,朗姆在事实上能调动组织几乎所有的东西。   只差一步,他就能够到桂冠。   甚至于困扰他多年的病痛,以及每个人类都无可避免需要面对的命题,衰老,都随着宫野夫妇和唐泽一家的出现,得到了转机……   招惹这样的一个人,哪怕得到了贝尔摩德的支持,从物理意义地抹除了对方又能怎么样呢?   只要不能一次性地毁灭他,毁灭他留下的所有势力,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说不定会绵延一生的报复和追杀……   “他喜欢针对,就针对吧。他要真的沉得住气,深藏不露,那我才是真的头疼呢。”唐泽完全没有被她的这句话打击到的样子,转而指了指库拉索手里的文件,“好了,这里是我做出了‘适当修改’的部分,晚一点,你去将它全部录入进系统里,我也会想办法把这些资料做的更‘真实’一些。等到万圣节那天,你就可以‘闯入机房’,将修改后的版本记忆下来了。”   “……这听上去有点多此一举。”库拉索捧着那叠文件,抿了抿嘴。   既然都已经给她做出了明示,还要走这么一个流程干什么呢?   她直接不上报真实的记录,不就够了吗?   “你不明白,不过,也不需要你明白。”唐泽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发际线露出了一点点,几乎捕捉不到的银色发根,“照做就是了。”   根据上次对库拉索的试探,以及这次接触之后,确认到库拉索的精神状态,唐泽有理由相信,朗姆的所谓“定向控制”,是比单纯的服用药物要更深入的。   只是药物控制的话,效果应该更类似过去的星川辉,库拉索的自主性明显是比那要高得多的。   库拉索有异动,朗姆察觉不出来,库拉索甚至偷偷吃了一点解药,朗姆还是察觉不出来。   这样的库拉索,朗姆却能放心将她派出来,让她为自己盗取真正核心的、会影响到大局的重要资料……   能得出的答案几乎是唯一的。   “库拉索的特殊能力,也是组织‘特殊能力’的一部分?”   听见唐泽的这个结论,诸伏景光的表情不免怔忪。   组织里的能人异士很多,站在他眼前的唐泽本人甚至就是其中之一,被划拨在不太普通的那个代号成员分类里。   包括已经在认知世界方面多方位表现出异常的、仿佛哨兵机制一样的琴酒,包括组织对史考宾的特异能力表现出的渴望,都能反应他们虽然没有真正的找到入门的机会,但对特殊的认知能力不是毫无感觉,毫无应用的。   库拉索的记忆能力似乎也可以归纳进组织实验的结果,但要说这个,和琴酒的那种机制差不多的话……   “哦……你是这个意思……”说到这里,宫野明美恍然地抬起头,“我听说过,朗姆也是有一点能力的。他的能力,好像也是和视觉、记忆力,有所关联的……”   “……他的眼睛,具备特殊的‘速度’、‘复写’、‘速记’的能力。不过针对的,是影像画面。”   宫野明美犹疑的声音还没有落地,作战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灰原哀边将脸上的口罩摘下来,边用笃定的口吻接住了她的话。   “但他的眼睛,可能是因为这种能力造成的透支,也有可能,这种能力本身就属于一种病变,在几年前,他的左眼就已经几乎失明。说他因此失去了这种能力,也没问题。”   她看向靠在桌边思考的唐泽,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要说,库拉索利用四色记忆,强行记忆下来的内容,很可能朗姆是可以获取、可以感知到的。她实际上的真正作用,是朗姆的‘电子眼’,是这个意思吧?”   “……不愧是唐泽学派认知诃学唯一正统研究继承人。你反应真快。”唐泽看了灰原哀自信的小脸蛋一眼,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灰原哀脸上的笑容一僵,然后忍不住瞪了唐泽一眼。   这家伙,真是……   “……和姨父真像。”宫野明美咳嗽了一声,按捺住笑意。   灰原哀同样斜了在偷着乐的姐姐一眼,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试管往唐泽怀里一扔。   “拿走吧,你要的中和剂……你有时候真是个讨厌鬼。”   “这点也和姨父很像。”宫野明美温温柔柔地说。 第1074章 勤俭持家库梅尔   “怎么了,克丽丝,是哪里不舒服吗?”   默默揉着自己胳膊的克里斯蒂娜收回投向下方街道的视线,转过头看着靠近过来的村中努,还没开口,就先挂起了惯常的微笑。   自从与明智吾郎的正面对抗失败后,被迫搬出备用方案,暴露出了所谓的“普拉米亚在威胁克里斯蒂娜”这个讯息之后,她的自由被进一步限制,已经几乎无法确认外界的状况了。   先是在降谷零身上失手,之后又是被几句轻飘飘的推理限制了人身自由,到现在,甚至被逼上了完全生活在监视中,名为保护,实际上与监禁也没什么区别的道路……   而且罪魁祸首,都是年纪很小的年轻人。   普拉米亚很烦躁,烦躁的她快要控制不好伪装的假面,每次开口之前,总要先提醒自己一遍带上笑容,以免真实的情绪,从这层人皮的裂缝中溢出来。   “没有,我就是觉得……哪怕到了这个时候,这里依旧很美。”   她抬起左手,按在宽大的落地窗上,俯视着下方拥挤的人流与光影,嘴角含着笑意。   确实很美,宛如即将绽开的花蕾,带着一种令人期待的、含苞待放的喜悦……   “上次演习的时候雾蒙蒙的,这里天气好了之后,居然有这么漂亮啊……”   站在一边的毛利小五郎附和了一句。   克里斯蒂娜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   年纪小的很烦人,年纪大的,也没好到哪里去。   “真是太麻烦您了,毛利侦探,还要你专门抽时间来陪我们检查现场,讨论流程……”赏玩被打断的她心情很不好,只能勉强继续维持着自己的“粉丝人设”,捧场地接话。   “哪里哪里,这是侦探应该做的……”   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蛋,毛利小五郎马上露出了似乎有些谄媚的殷勤笑容。   对男人的这种视线很熟悉的克里斯蒂娜礼貌地微笑着,慢慢收回了视线。   又是一个很好拿捏的,当过警察的典型男人,构不成什么威胁,算了。   毛利小五郎脸上的笑意没变,看着她轮廓柔美的侧脸时,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忘记,表情沉重的奥列格带给自己的信息。   “我们的成员从世界各地赶来日本,如今都聚集在涩谷,正是为了阻止,和抓住普拉米亚。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普拉米亚很少公开做出什么宣称,但是根据上次我抢出这个平板时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这个人给自己制造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身份,正在准备带着这么多年积累的钱财退隐……一旦错过机会,他就要彻底隐没进黑暗里了。我们输不起。”   没有同妹妹一起行动的奥列格暂时了与失去了同伴们的联系,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分外沉重。   “我们中的太多人,人生都已随着死亡与复仇,几乎毁灭殆尽。为了抓住他,杀死他,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在这点上,请不要试图说服我或者阻止我。”   退隐,合理的身份……   婚礼,涩谷的威胁……   说到底,一个准备退隐的人想要在最后制造一次大混乱,似乎很合乎情理。   但为什么是克里斯蒂娜呢?   既然过去的她在证词当中没有表露出任何能探听到普拉米亚真实身份的讯息,为什么她会成为目标呢?   ————   听见身后的动静,艾蕾妮卡警惕地回过头。   看见的却不是当时袭击了他们的那个“松田阵平”或者其他人,而是一名穿着黑漆漆的长袍,脸上戴着红色面具的女性。   狐面后的岛袋君惠看了他们一眼,面具上的金色线条在灯光下闪了闪,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将手里的盒子放了下来。   艾蕾妮卡观察片刻,走上前去,将盒子打开。   里头却不是她先前所设想的,什么用于威胁的东西,而是一份简易的医疗包,一份俄语的地图,以及……一盒子弹。   与她自己的枪口径一致。   艾蕾妮卡抬起眼皮。   “……你们,看上去似乎不准备阻止我。”   他们这群人进入日本也花费了很多努力,非常曲折。   虽然大部分人都靠着正常的入境手续落地了,但总要有人将正常过不去海关的部分带过来。   这个部分,自然就是枪械和各种管制刀具。   他们不是温良的派别,他们是非常激进的、不惜使用各种暴力手段,想要物理摧毁普拉米亚这个人本身的复仇之人,没有自己的武装是不行的。   这群把他们整个队伍一网打尽的不明人士,在一些简单的交流之后,没有做出什么勒索或者要求,反而是提供了这么一份支援,令艾蕾妮卡完全措手不及。   ——当然,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默认,之前发生在诺亚剧场里的事情,只是自己在刺激之中做的一场梦,对自己到底被做了什么一无所觉。   “阻止你们做什么?”岛袋君惠笑了笑,“普拉米亚也是我们的敌人。只是我们的leader认为,你们的举动太过莽撞和打草惊蛇,主动帮你们隐匿了起来,也避免你们破坏我们的计划。谢谢就不必说了,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就好。”   完全没打算说谢谢的艾蕾妮卡:“……”   “有坚强的意志是好事,但还请不要连累无辜者。这是他唯一的要求,就当作是暂时庇护了你们两天的谢礼。如果违背他的想法,在之后伤害到了别人,他会让你知道代价是什么的。”   转达完这些,岛袋君惠不准备再解释什么,转过身,离开了房间。   艾蕾妮卡又等等了几秒钟,见她只是就这么开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才意识到这是对话结束,自己可以走了的意思。   她有些茫然地站起身,走出门,然后在走廊上看见了和自己表情差不多的其他同伴们。   这支小队的其他人也都在这里,看样子就被安顿在一个个相邻的房间当中。   考虑到尚且不错的住宿环境,比起监禁什么的,这更像是单人间的宿舍……   “……我们现在,去哪里?”   看清是艾蕾妮卡,其他人似乎都松了口气,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慢慢朝她的方向汇聚过来。   艾蕾妮卡观察了一会儿环境,确认真的没有那帮莫名其妙的神秘人再出现,又清点了一下人数。   一个不少,所有人都在这。   “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艾蕾妮卡摇了摇头,喃喃念了一声,摸了摸被自己别在后腰里的枪套,神情却比自己以为的要放松一些。   万圣节临近,普拉米亚随时可能出现异动,她的心情却有一种不知原由的平静,仿佛其中焚烧不息的某种干的、烈的、呛人的东西,终于安静了下来。   “艾蕾妮卡,你看这个。”   一个正在检查手里和艾蕾妮卡收到的那个差不多的资源箱的人拿出了地图,稍稍翻动几下,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将它展示给艾蕾妮卡看。   这张详尽的游览地图上,涩谷的某个建筑被用红笔圈了出来,画了一个小小的火焰标志。   “‘普拉米亚’(火焰)……”艾蕾妮卡眯了眯眼睛,身形重新挺拔起来。   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们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   “不管这群人到底要做什么,我们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在他们改变主意之前,走吧。”   一群人轻轻骚动了一下,很快接受了这位有威信的领导者的想法,跟在她身后,顺着走廊,走向了敞开的大门。   刚回到监视器前的诸伏景光看着这群人放风一样,从走廊尽头狭窄的小门挤出去,向外走去,扭过头看向唐泽的表情堪称匪夷所思。   “把追杀普拉米亚的民间复仇者们,安置在组织的训练场……我该说你的操作有创意吗?”   而且还是带着怪盗团的所有人一起。   这不是他生前熟悉的据点,但板着脸挨个开门给人派送物资的时候,他还是免不了那种哪里都不对劲的感觉,浑身难受。   “我们的身份倒是还好解释,感觉在组织那边也说得通,”将身上黑漆漆的袍子扯开,星川辉翻了个白眼,“但是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发展方式,有时候真想把你脑袋打开看看是怎么长的……”   悄无声息的打开门,放下物资和命令就走……   虽说如今的他身份已经截然不同,即便真的进入了训练场,也不再是过去的那个他了,还是不妨碍星川辉产生强烈的既视感,以至于感觉自己头皮现在还是麻的。   “怎么了?组织要我对付普拉米亚,阻止她的计划,也没说非得用组织自己的势力啊。”唐泽瞥了他一眼,面上只有理所当然,“你看我就给他们发了几个物资包,分币不花,找了这么一群命都不要,就想弄死普拉米亚的雇佣兵,这么会给组织省钱的代号成员哪里找?”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松田阵平还是一个没绷住,呛咳了起来。   “……物资包,也是组织的。”宫野明美小声提醒了一句。   “不用白不用,堆在仓库里也是堆着。我帮他们用一点,也算是协助物资合理流转换新。”唐泽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和诸伏景光描述的差不多,这确实是个训练场。   唐泽甚至没多花精力吩咐诺亚隔离信息什么的,虽然他知道诺亚出于安全考虑,肯定还是会本能地做好信息保密工作的。   没办法,一切都太顺理成章了。   之所以打晕并且控制这支队伍,不是唐泽对他们有什么别的疑虑,主要是担心他们太蹦跶了,引起组织的关注,也会破坏他的计划。   有勇气是好事情,但从三年前那次失败的诱捕来看,这帮人缺乏实战经验,计划太过理想化,很容易造成不想看见的后果。   虽然就算出了情况他也应付的来,但是能事前解决的事情,还是事前解决的好。   现在这就不是问题了,走这么个流程,摇身一变,这支小队就变成库梅尔精心选中的棋子了,等于给他们的身份转了个正,组织当然就不会再有什么意见了。   “他们肯定会用自己办法,给普拉米亚制造麻烦。而我们需要的只是这个。”   从监控面前站起身,唐泽打了个手势。   于是等他从监控室走出,离开组织据点的时候,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有的事情就只差最后的开幕了。现在,关于普拉米亚,其实我只剩下了一个问题了。”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唐泽一边走,一边这样说着。   “她想要灭口过去遇到的警察,想要弄死所有追在自己身后的复仇者,以及他们手中收集到的点点滴滴与自己有关的情报……这都是很合理的想法,我是说,对她而言。”   穿过黑漆漆的出口,钻出阴森的地下通道,唐泽越过管线,推开门,重新回到光下的世界里。   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涩谷,而且,就是宫下公园。   也就是当初赤井秀一和水无怜奈计划里让他合理出现在宫下公园的那个理由——组织在附近有一个据点——所提到的那个据点了。   将这支小队安置在这个地方,是个十分合情合理的安排。   对他们本人,对组织来说都是。   “她是个反社会的混蛋这个问题我说累了,不重复了。我真正的疑问是……”   穿过宫下公园的标志性雕像,唐泽站在人头攒动的涩谷大街上,抬起头,看向高耸入云的高大建筑们。   在那些镜一般的玻璃背后,此时正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在看着这个尚且平静的世界。   唐泽拿出手机,向后一靠。   在异世界导航轻微的启动声当中,消失在树荫下。   “……她的袭击早就筹备好了,为什么要给村中努发威胁,刻意将自己的‘婚礼’,和普拉米亚扯上关系呢?这其实是完全不必要的一步。”   重新抬起头,唐泽看着面前完全换了个装修风格的街道,活动了一下关节。   “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搞清楚这一点,然后把这个地方,砸个稀巴烂。” 第1075章 狂欢节   “你看这个。”   尚且不知道另一边的心之怪盗整出了什么样大活的柯南,指了指前方的展板上贴着的海报。   海报上绘制了南瓜和一些可爱的万圣节元素,以及……   “万圣节当天的交通管制区域通知……”毛利兰一眼就看见了海报的抬头,凑过去研究了片刻,“这个海报怎么了吗?这算是正常的活动情况吧。”   在秋叶原周末甚至都会为了方便游客和行人而进行交通管制,禁止车辆通行的东京,万圣节的涩谷,为了预防爆炸的人流和车流,进行交通方面的分流,临时将几条涩谷的主要街道进行交通管制是再常见不过的情况。   最拥堵的路段不通车,在将车道也征用为步行区域之后,整个涩谷中心区的人流量自然就会激增,对周围的商业区更是好事。   这种管制并非临时决定的,提前数月就会通知和公示,大家也习以为常。   “不,我不是说管制有什么问题。你看这个形状。”   柯南沿着海报上用红色区域标注出来的道路,描了几下。   毛利兰盯着这个形状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啊,这是奥列格先生带过来的那个纸条上的——”   “是的。那是他仅有的,从普拉米亚的平板上看见的内容。他将之作为重要线索记录了下来,但是没理解它的意义。”   柯南指了指上方的海报,语气不由沉重下来。   “如果这就是普拉米亚所‘预告’的袭击地点……因为交通管制的原因,真的,会造成很大范围的伤亡。”   在人流如此密集的区域当中制造一场爆炸,而且是普拉米亚会使用的那种、较为特殊的化学炸弹……   这种惨案,是能震惊世界的吧。   “……我不懂。他到底要怎么安排炸弹呢?”因为这句话情不自禁想象了后果,脸色发白的毛利兰抬起手捂住嘴,“混在人群里吗?或者是,安装在一些商场、购物区域?可是,爸爸说,资料显示普拉米亚使用的炸弹体积几乎都很大。如果认真排查的话,能提前发现和阻止吗?”   “暂时还不知道。”柯南低下头,重新看见自己的笔记本。   按照他破案的思考习惯,拿到了奥列格提供的情报时,他就已经将纸条上的内容原模原样地誊在了纸上。   除了这个酷似金钱符号的几何形状,纸条上还用简略的俄语,写了“子弹”、“肩”这两个单词。   这是普拉米亚身上另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奥列格说,三年前他由于提前被松田阵平和伊达航解救并带走,并没有能看见后面松田警官到底是和普拉米亚发生了什么样的冲突,只是根据动静推测,或许两边发生了交火。   关于中弹位置在肩上的这个信息,同样是奥列格从平板上获取到的。   “真可惜……要是三年前就能获得这一情报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生物信息……嗯?”如此念叨了两句,柯南眯起了眼睛。   等一下,目暮警官好像介绍过,还有村中努前警视正自己也说过,他是因为严重的外伤,右肩几乎丧失功能,才会选择退役然后复健治疗,然后,认识了他的未婚妻的吧?   所以说,他的未婚妻会在同样的科室遇上他,是哪里受伤了呢?   ————   “感觉,有点头绪了。”   萩原研二抓紧了自己的披风,艰难地保持了平衡,忍不住这么来了一句。   这里是普拉米亚,也就是克里斯蒂娜的殿堂,地点位于涩谷的“火焰狂欢节”。   整体的布置与色调和外头的涩谷截然不同,但地形确实是模仿的现如今的涩谷中心区……   换句话说,很挤,非常挤,挤的要不行了。   如果不是诸伏景光在进门的时候很有预见性地给所有人的手先系在了一起,刚刚的两波阴影就已经将他们全都冲散了。   “她会选择自己的婚礼作为目标,是为了,聚拢警察吧?”诸伏景光抓紧了丝线的一端,忍不住加快了语速,“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提前知道了要发生爆炸,也根本逃不掉。”   “因为什么,因为她打算把整个搜查一课一网打尽?”松田阵平眉头紧蹙,“那也太有志向了一点。她知不知道搜查一课有多少人?”   搜查一课,是整个警视厅刑事部下属中最受重视的实务部门之一,是专门负责重大刑事案件的。   其中,暴力犯罪搜查系由1-10共有10个系,除了一系是行政办公人员,二系是秘密情报人员之外,都是负责重大暴力杀人事件的。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抢劫犯罪搜查、纵火犯罪搜查和特殊犯罪搜查等系,几乎都是针对各类恶性犯罪、公共安全事件、重大灾难的方向。   加上负责现场搜查、痕迹鉴定的资料班,整个搜查一课有将近300人的规模,是整个警视厅规模最大的了。   在搜查一课呆的时间短一些——比如松田阵平——别说认人了,光是把各个系负责人认熟都不容易。   “就是因为人太多了,她才想出了这种主意。”唐泽一边用第三只眼观察着嘈杂的环境,一边慢慢回答道,“公共安全事件也是搜查一课需要负责的范围。在万圣节的涩谷发生爆炸案,整个搜查一课一半的人都得被调动起来。然而这么多人,放在现在的涩谷,只是几滴汇进大海的水。”   一百多近二百人的警力,放在平时是非常大的投入了。   可在这种规模的节假日庆典里,这点警力连引导和疏散交通都很难。   “而剩下的一半人,都会需要去负责婚礼的安全。”诸伏景光补充道,“所以她才会选择涩谷之光。”   这个大楼同样位于涩谷中心区域,而且位置非常巧妙。   等到时间再向后推一点,到了婚礼进行的时间,走上涩谷街头的人群会将整栋建筑围的水泄不通。   届时,除了走天台的直升机——也就是作为婚礼流程策划好的一部分——几乎没有什么能安全快速地离开这个地区的办法。   虽然选择的目标非常巨大,但普拉米亚的这次袭击,严格来说和琴酒制造的爆炸还真的是一个思路。   只要受害人够多,受损的区域够大,那么别人就搞不清她真正要袭击的目标到底是谁了。   “这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搜查一课在调查她的事情吗?”浅井成实拽着自己被拥挤的阴影挤的乱飞的羽织外袍,皱紧眉头,“这也太小心眼了。”   睚眦必报是一回事,这种理由,和杀人原因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好像也没区别了。   “因为她不放心。”唐泽看着两侧高楼的荧幕当中播放着的,满是火光和爆炸特效的画面,给出了自己的想法,“Trigger,你在和她遭遇之后很短的时间就在爆炸中去世了。但伊达警官可不是这样。”   普拉米亚所针对的四个警察当中,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是由于特殊身份,她无法摸清底细的来源,所以搞不清他们的工作环境的。   这种时候,就算普拉米亚要扩大报复范围,她也锁定不了目标。   可松田阵平伊达航两人不同。   接近村中努后,她稍加调查就可以得出他们两人当时都在搜查一课工作,只是分属不同的系。   松田阵平没有机会向他人泄露案件的细节,唯一可能了解到一些情况的,大概只有松田阵平当时的搭档,佐藤美和子。   伊达航,情况就更复杂一些了。   除开和他关系很好的后辈高木涉,他在搜查一课也工作了很久,和很多人都有来往……   “佐藤和高木的话,我没记错,会是婚礼上离她最近的警察之一。”松田阵平眼角跳了跳,有些咬牙切齿地反问,“就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理由?”   “反正,她的炸弹总得冲着什么人。那当然是冲着最有可能的威胁去袭击,才能保证利益最大化,不是吗?   唐泽一边说,一边抬起头。   拥挤的地面和阴影看似是阻碍,但其实这才反而是整个殿堂当中最安全无害的部分。   因为不管是普拉米亚本人,还是她安置的爆炸物,都不在地面上。   随着视线的一点点升高,在他第三只眼的特殊视觉当中,密密麻麻的红点出现了。   悬挂在头顶的灯带上、那一个个表情刻意刻画的十足狰狞的南瓜,都呈现出了鲜红的色调,而其上的广告牌、涂鸦等等设置在高处的装饰,也都无一例外,充满了警告的红光。   这也就意味着……   唐泽眯了眯眼睛,扯开围巾,将它轻轻朝上抛起。   布料轻盈而灵活地跃了上去,然后在唐泽果然如此的视线当中,突然像是凭空撞上了什么一样,突然一顿。   “经典隐藏道路。”唐泽不太意外地挑了挑眉毛,偏过头示意,“全体戒备,要开始了。Lunar。”   不需要他额外指挥,浅井成实已经果断甩开了外套,将弓箭提在手里,弯弓搭箭,做出了预备的动作。   唐泽抬起手,指向了他们头顶最近的一个南瓜。   “击碎它们!”   ————   “砰!”   “呀!”   似乎是被身后的动静所惊动,站在落地窗前的金发新娘回过头,缩起肩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别紧张,克里斯蒂娜小姐。”看见她的反应,佐藤美和子露出微笑,示意了一下手里的酒瓶,“只是开了个瓶子。”   克里斯蒂娜被笼在丝绸手套里的手指忍不住用了点力气,花费了两秒钟,才重新控制好表情。   “上班的时间喝酒,不太合适吧?”她用一种略微担忧的语气,暗暗讽刺道,“当然,如果是因为太紧张或者压力太大的话……放心,我会装作没看见的。”   这里是给新娘准备的化妆准备室,现在的克里斯蒂娜已经穿好了全套的婚纱,做好了妆造,只等夜幕降临,戴上头纱了。   毕竟是女性的更衣室,即便是需要贴身保护,也不合适让男性警员们进来,自然而然的,站在房间里保护她的人选,就是佐藤美和子。   “怎么会,这么至关重要的时候,我可不会玩忽职守。”佐藤美和子笑了笑,拿出了另一边的滴管,“因为是晚上的婚礼会用到的酒水,我只是在检查它的安全性。”   普拉米亚是使用液体炸弹的这一信息,通过奥列格和风见裕也之口,准确传达给了搜查一课的所有警员。   所以,警惕一切液体,做好安检工作,就成了他们所需要注意的头号问题。   普拉米亚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就算真的要用化学品制造爆炸,把它放在香槟里,妄图通过摇晃之后拔开盖子去发生反应和爆炸,也太儿戏了一点吧。   “这都是密封好的酒,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心里很想吐槽,克里斯蒂娜面上只是露出了一点笑意,“我知道这是您想要保护好我,谢谢你,佐藤警官。”   “总得小心一点,这可是个狡猾的犯人。”佐藤美和子瞥了一眼她,将盖子重新压回了瓶口,“所有晚上需要使用的器具,我们都得确认一遍安全。”   “我都没想到,还有香槟的环节。”克里斯蒂娜笑了笑,“不是已经决定了不邀请任何宾客了吗?”   都已经提前知道婚礼会被袭击,因为犯人的威胁,不取消婚礼的行程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再心大的警察也不可能真的让无辜的市民一无所知地参加婚礼。   所以理所当然的,今晚的婚礼只会有新郎新娘二人出席,剩下的所有参与者,都是做好了准备的警察,最大限度地调动力量,确保婚礼的安全。   “不邀请客人,这也是前警视正的婚礼,我们作为同僚,总不能让他的婚礼太冷清。”佐藤美和子微笑起来,“危险是一回事,这毕竟是一生一次的婚礼不是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察觉到了她微妙的口吻,克里斯蒂娜笑了笑。   在戒备什么是吗?没关系,戒备也无所谓。   她转过头,俯视着下方人头攒动,几乎组成了一片海洋的街道,露出了隐秘的微笑。   毕竟属于她的狂欢节,早就开幕了。 第1076章 游戏性给足   “……就是那里了。”   在靠街边的座位上坐定,艾蕾妮卡看着对面的大楼,指了指克里斯蒂娜的婚礼会场。   “机会只有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通知所有人,尽量靠近涩谷之光大楼。”   “当然。”跟在她身边的男人应了一声,看她没有更多的命令了,又忍不住追问,“话说,关于那群人……”   “不用管那么多。”艾蕾妮卡打断了他想要继续的臆测,“资源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动什么手脚。既然他们的目的不是妨碍我们,那就不需要花费那么多精力。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对方既然没有额外的条件,那就说明,自己想要做的事,就是他们的目的。   艾蕾妮卡明白这一点,却暂时没有去深究对方到底要做什么的想法。   她的表情相当沉静,比她自己想象的都要平和。   如果能抓住普拉米亚,审判这个畜生,那么他们的目标就终于达成了。   而如果不能抓住他,这也会是普拉米亚最后的一场“演出”,他们的目标就将永远隐没进时间的尘埃当中。   他们只有一次机会,艾蕾妮卡原以为自己会比现在更加愤怒或者情绪起伏,但深深凝视着那侧的大楼,她却只能感觉到一种本能的专注。   柯南急匆匆地跑进餐厅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样子的艾蕾妮卡。   女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啜饮,一边将视线投向对面的涩谷之光。   那种神态,那种安静的、仿佛在积蓄力量的状态,如同趴伏在草丛中的狮子,只等猎物露出一丝破绽。   定了定神,柯南走到了她的身边。   “艾蕾妮卡女士……是这么称呼你吗?”   艾蕾妮卡转过头,看见柯南的样子,挑了挑眉:“你是,那天的那个小孩子……”   虽然因为神秘人的袭击,他们没能对假扮松田阵平的警察进行反击,但在惊鸿一瞥之间,她还是看见了举着手电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的小朋友。   “……你居然还能记住我。”她这么一接话,柯南反而惊讶了一下。   “一个这样年纪孩子,出现在那么危险的场合,想不注意到也很难。”艾蕾妮卡扯了扯嘴角,“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还能是怎么找到的?当然是找的绑架者本人。   虽然对他们这两天被藏到哪里去了不是很清楚,是谁带走了他们,柯南倒是一清二楚的。   黑暗中那一抹亮眼到有些刺目的红色布料,想要错辨也很难。   结合“绑架者”是心之怪盗的信息,他连花时间去追踪和判断这群人的去向都省了。   ——利用那种特殊的能力和空间,这帮人想要凭空带走几十个人,唯一的难度就在于如何把人往一个地方拖,而不是怎么做。   心之怪盗是不会轻易出手伤人的,尤其是在明确了自己的身份之后。   正是因为这一点,不管是柯南还是警方都没有去深究这群人的去向,只是象征性地发了几张通缉,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普拉米亚身上。   “这个,侦探总有自己的信息来源。”不是很确定这群人和心之怪盗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柯南只是模糊地带过了这句话,“你们是准备去破坏今天晚上的婚礼吗?”   被这么直接地问了一句,艾蕾妮卡终于转过身,正视这个矮小的孩子。   “难道说,这就是他们说的,‘协助之人’吗?未免有些荒谬了。”   “嗯?”没听明白她意思的柯南愣了愣。   “……这么小的孩子就不要参与如此危险的事情了。”艾蕾妮卡摇了摇头,将喝空的咖啡杯放下,“要是落得和我儿子一样的下场,就太可悲了。要是你真的想要做什么的话,那就尽量去劝说其他人离开涩谷吧。失败的代价,是非常惨痛的。”   说着,她示意了一下身侧的两个同伴,表示该离开这里去做准备了,明显是不准备让柯南被牵扯进来的样子。   被柯南张开双臂果断拦住了。   “我知道普拉米亚是谁了。”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柯南果断选择了用俄语开口,“而且我知道了炸弹都在什么地方。”   “你会说俄语……”艾蕾妮卡微微怔愣,很快,表情就转向了严肃,“也就是说……”   “是的,那天在地下通道里,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如你所见,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认可我这个小孩子说的话,就像你们一样。所以,现在我们需要的是互帮互助……”   ————   “真麻烦啊。”   擦去脸上被溅上的青色液体,岛袋君惠吐了口气,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步伐,看着唐泽弯下腰捡拾起地上的糖果,不由吐槽。   “如果这里真的是游乐项目,我会给她打满分。要是这些‘彩球’不是炸弹,就更好了。”   唐泽抬起头,擦了一把自己被洋红色的液体打湿的头发,耸了耸肩:“不得不说,作为主办方,她的项目设计还是很有趣的。”   只要真的是在P5的游戏背景下,他或许会夸对方的美术表现优秀,游戏性一流吧。   考虑到普拉米亚的炸弹形式,她殿堂当中的战斗机制与颜色高度相关并不奇怪。   离开地面之后,靠着击碎南瓜,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整个殿堂真正的通道。   并不是在和涩谷的地形一般无二的地面上,而是在半空中。   由于这是一条“隐藏线路”,一路上他们必须不断击破装满了液体的南瓜,才能通过南瓜破开后泼洒出的液体,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可南瓜不是单纯的南瓜,不论是在现实里,还是在殿堂中,它都是普拉米亚计划最重要的部分。   “认真说起来,她是如何替换掉这么多南瓜灯的?”梳理干净头发,终于将那种冰冷又黏腻的感觉去除,宫野明美吐了口气,开始有心情去思考一些细节问题了。   整个涩谷为万圣节活动封锁的区域全长近2公里。   普拉米亚以涩谷大十字路口为中心,将整个封锁区分成了东西两块,各自安放了装满一种液体材料的南瓜,只等时间到了,或者按下遥控之后,南瓜们应声破裂。   巨量的化学液体会顺着地形朝着中央汇聚,并在相互触碰之后,引发剧烈的爆炸。   ——这个设计听上去是挺好的,如果不需要事前准备几千上万个南瓜灯的话就更全面了。   “谁知道呢?她都能神通广大的折腾出这么多案件,利用某些渠道,将原本准备好的物料进行替换,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萩原研二踩着已经被铺了薄薄一层液体,踩上去会踩出啪叽水声的地面,将自己的摩托收好,“我都已经放弃去思考这种问题了。”   确实。成吨的危险化合物,还要一一灌注进灯具的空隙里。   这可不是单单魅惑一个前警视正就能做到的事情了。   “有这个精力做什么不好?她都能招标成功这么大的项目,去做商业运营会赚大钱的吧?”松田阵平没好气地说,“为什么要当个炸弹犯?”   “她都能演好一个商务翻译了,理论上是不需要靠着黑产过日子的。”唐泽耸了耸肩,“大概这就是商业是工作,爆炸是生活。”   有一说一,打起来虽然麻烦,普拉米亚的殿堂在趣味性这块是非常给足的。   两种不同南瓜灯对应的不同通路的解法,包括需要注意使用的战斗属性,不管是要留心液体的平衡,还是观察阴影的属性转换,进行对应的策略,都能看出整个殿堂与混合这一要素的高度相关,以及普拉米亚是多么将自己的炸弹视作一场丰富的游戏的。   从心理学的角度上,这或许能从普拉米亚性格的双面性,隐藏的真实本我与伪装的虚假米面具进行一些学术论证,但唐泽现在没有心情。   没办法,普拉米亚的这套通关道路,实在是太漫长了。   “我记得,她的婚礼是在40多层的高楼里举办的。”因为使用火属性而暂时被ban了的松田阵平只能翻着地图,干巴巴确认过一遍之后,抢过了诺亚的活,“我们现在,大约才到30米多的高度,离终点可能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   这毕竟不是直线的上下关系,距离婚礼的会场,也是殿堂的秘宝之间,这三分之二的路程很可能还会出现新的变化。   等到他们能来得及赶到秘宝之间门口的时候,估计,婚礼可能真的要开幕了。   “这样真是很麻烦。”浅井成实将自己的箭矢从击破的南瓜上抽回来,叹了口气,“而且还是在殿堂主人如此高警戒度的情况下。”   为了确保挑衅效果和仇恨值,唐泽是使用了另一个身份在普拉米亚面前蹦跶了好几次的。   不管是发挥了京都人优势的言语部分,还是关于普拉米亚最恐惧的事情本身,也就是社会身份的暴露方面,唐泽都尽己所能地给出了嘲讽。   尤其是普拉米亚灭口的计划再次失败之后,唐泽坐在她对面甚至一直有意无意,没事就看她一眼,可以说把嘲讽进行到了极致。   哪怕计划实行顺利的现在,普拉米亚的注意力已经没有再放在明智吾郎身上,而是开始观察警方的动向,监控她的大小南瓜安装顺利,这个警戒值依旧没有掉。   理所当然的,他们的战斗难度也随之提升了。   “是这么个道理。”唐泽领头向前走,继续指挥浅井成实击破下一组南瓜灯,没忘记回答了一嘴,“不过我觉得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指了指前方隐隐发着光,被用荧光色的涂料画了一个叉的高楼,唐泽没有被面具遮住的下半张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次的敌人,要应付的麻烦可不光只是,我们这么温和的。”   ————   “中和剂预备充足了吗?”   “已经紧急调用了消防部门的一些车辆,正在加速装载。”   “要做好爆炸随时会发生的准备。疏散的应急预案做好了吗?”   “嗯,周边路口已经有人过去了,准备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开始关闭周围的地铁站出口,方便分流。”   “好。”   再次确认了一遍流程,降谷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走进了设施隐藏的电梯里。   作为秘密情报部门,零组的优先级是很高的,临时调用一些特殊设施,申请各个方面的支持都不麻烦。   真正麻烦的,反而是他这个负责人本人。   “降谷先生……”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风见裕也才终于敢开口,“你真的要自己去吗?呃,我不是说您应付不来情况的意思。这毕竟是搜查一课正在跟进的安全事件。”   降谷零本人的身份是非常重要的机密,偏偏今天的犯人普拉米亚,完全认识他的脸。   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只要一出现在普拉米亚面前,就会被叫破。   到时候麻烦的就不是普拉米亚,而是因此了解到不应该知道的情报的,搜查一课的警察们了……   “我会注意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降谷零淡淡地表示,“唐泽都能出现在那里,换成我来,区别也不大。”   既然组织已经将普拉米亚认定为威胁,波本出现在现场的理由就非常充分了。   借着这一点,他甚至可以光明正大的,与普拉米亚发生冲突和交手,机会难得,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坐得住呢?   “唐泽那边,应该不太想看见这一幕吧……”风见裕也压低声音,小声说。   “搞得好像他的很多计划我就想看见一样。”降谷零摇了摇头,完全不吃这套。   “可是……”   “普拉米亚是冲着我来的。”降谷零用一句简明扼要的话,掐灭了风见裕也后面的犹豫,“唐泽是考虑到这一点,选择自己去接触她。说到底,他是在替我解决麻烦。”   普拉米亚是奔着三年前的事情来的。   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虽然如今也是唐泽的队友,但说到底,他们同样是因为他才出现在唐泽身边的。   正因如此,他又怎么可能坐视别人帮自己去面对危险,解决麻烦呢? 第1077章 开门   “今年,也有大量的民众聚集在涩谷街头,庆祝一年一度的万圣节……”   “哇,好热闹的样子!”   穿着一身变装的裙装,吉田步美看着电视屏幕里人头攒动的画面,十分羡慕地叹了口气。   “真好啊,步美也好想去涩谷玩……”   “没办法,人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几个自己去涩谷那边的话,大人不会允许的吧。”圆谷光彦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立领向下拽了拽,“在博士这边玩一下也挺不错的……”   “大人们有自己的事要忙。”替他们几个人端来果汁的灰原哀宽慰了失落的孩子们几句,“博士给你们准备了专门的游戏和布置,不也挺好的吗?”   “哎,道理我都懂,不能去一起玩,还是很可惜啊。”吉田步美撇着嘴,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裙子。   能变装,能恶作剧,能四处起哄胡闹还能被原谅,万圣节本质上是个属于孩子的节日。   不能参与这种节日,孩子们的失落可想而知。   灰原哀笑了笑,扶了扶自己头顶的海盗帽:“万圣节的重点在于快乐和庆祝,在哪里玩都是一样的。至于涩谷嘛……”   她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凝视着电视屏幕当中的水无怜奈。   这种在拥挤的活动街头,站在固定机位前采访路过的民众,尬聊好几个小时的直播画面,本不应该落在水无怜奈的头上。   她好歹是混出了名头,名下有自己综艺和栏目和知名主持人了,不说有什么优待,怎么也不至于需要干这种苦活的。   水无怜奈会出现在那里,其实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这种热闹,还是留给能处理它的人去享受吧。”   “诶?”没听明白灰原哀意思的吉田步美呆了呆。   “没有,我是说,博士想要请你们来玩,所以专程拜托我做了南瓜派。不好好呆在这里吃完饭的话,刚出炉的甜点就没有了哦。”   “小哀还会做南瓜派的吗?!”   “嗯,没有很复杂。博士偷吃了一个,说味道很好呢。”   “什么?已经可以吃了吗?可恶,我也要吃灰原同学做的派——”   ————   “南瓜派,是吧?”   将唐泽递过来的东西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宫野明美反应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嘴里的甜味从何而来,顿时哭笑不得。   “别告诉我,你还为了增添节日气氛,配合这个palace的风格,专门准备了对应的食物?”   “那我还是没有那么闲的。”唐泽打了个哈哈,自己也将半个酥脆的南瓜派塞进嘴里,“这是志保做的。”   各自吃着东西的几个人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手里食物的表情都变得十分微妙。   犹记得,他们上次从灰原哀的手里拿到了具备特殊认知效果的东西,还是用唐泽的血清提取物,做的……   “放心,没有奇怪的加料。”欣赏了一会儿队友的古怪表情,唐泽才笑着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拜托她加了一点药剂,但不是用什么奇怪材料做成的,食品安全我还是会注意的。”   “是吗?”星川辉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嘴角抽搐,看着唐泽的表情,好歹没有把后面的疑问说出口。   他明明记得,在和灰原哀讨论药物开发的时候,唐泽是真的面不改色地表示,蟑螂做好药物提取一样有奇效,他不介意灰原哀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材料的……   “‘食品安全’。”松田阵平拍了拍脑门,将“唐泽把自己定义为安全食物原材料”这种奇怪的画面压下去,才甩了甩手,放弃追究自己刚刚吃了什么下去,“算了。吃都吃了,想多了反而对胃口不好。婚礼的时间快要到了,前面的‘快捷通道’,你准备怎么找?”   他们一行人从下午进入殿堂,一路用最快的速度高效前进,现在距离婚礼会场的位置只有短短的十来米距离了。   但这十来米,想要用双腿走过去,难度是相当的大的。   普拉米亚的殿堂,十分符合她国际通缉犯的身份,道路复杂。   规则虽不繁琐,但前行一段距离之后,解谜方式又会出现微妙的变化,增加了不小的前进难度。   而最后这至关重要的十来米,隐藏的道路直接由窄道变成了铁索桥,要不是唐泽和诸伏景光眼疾手快,一个照面就得摔下去两三个人。   这可是百米高空,哪怕摔下去了唐泽有办法处理,那也得真的摔死两回才行。   “靠着常规手段破解,确实有点赶不上趟了。”唐泽站起身,闭起一只眼睛,冲着目的地比了个瞄准的手势,“不过,我们还有的是后手。时间并不紧迫,稍安勿躁。”   ————   “我明白你的心情,克里斯蒂娜小姐。我们会保护好你,不让罪犯碰你一根手指头的。”   整理好了头纱的克里斯蒂娜朦朦胧胧地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就听见站在身后的女警说了这么一句话。   全套的婚纱穿在身上,加上厚重的头纱,十分限制人的动作。   所以她只是微微转过头,瞥着替自己整理裙摆的女人,勾了勾嘴角。   “我相信你们,正如我相信村中那样。他是个好警察,你们是他信任的同事,一定也都是,非常优秀的吧?”   一边说,她一边拢了拢身上宽松的纱裙,将滑落下去的肩带向上调整了一下。   遮住自己肩头后方那个若隐若现的弹孔。   她会选择这样的一字裙,就是因为它能更好地遮住自己的枪伤,也能为她抬不起手的动作做一些掩饰。   现如今,这身厚重的裙子与鱼骨胸衣套在身上,看上去柔弱美丽,纯洁而脆弱的新娘,身上却已经仿佛穿上了厚重的铠甲,普通的利器轻易不能刺穿。   真是一身适合的打扮。   与其说今天她是要嫁给一个不中用的前刑警,不如说,她是嫁给了……   大楼下的探照灯晃动着扫过,将高悬在街头的南瓜灯那微微变色的荧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在了她的衣裙上。   ……嫁给了,自己的理想。   嫣红的唇角抬的更高了一些,克里斯蒂娜抬起头,谢过了佐藤美和子之后,在她的帮助下推开了通往礼堂的房间门,提起裙摆,仪态端庄地走了出去。   礼堂当中,安静而空旷。   由于婚礼的危险性,这场婚礼没有任何宾客,前方的高台上,只有新郎和证婚人两个人,站在那里。   他们投向窗外的目光随着大门敞开,慢慢转了回来。   一身洁白的新娘站在了门前,大门在响动中彻底推开。   到了这个时候,婚礼进行曲才姗姗来迟地响了起来。   克里斯蒂娜微微弯腰,提起自己垂落在地摊上的裙摆,向前走去。   没有掌声,没有祝福,没有任何亲朋好友的注视,一切就这样安静地继续着。   与演习中一样,新娘在新郎的对面站定,两个人面对面地看着彼此,听着证婚人按照环节,开始宣誓。   证婚人的声音平板而淡漠,整个场面比起婚礼,更像是某种奇怪的仪式似的。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村中努显然承受能力还是很合格的,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了“我愿意”,然后轻轻牵起了克里斯蒂娜的手。   克里斯蒂娜没有做任何抗拒,顺从地将手掌搁在他的掌心里。   为了仪式感,她在手套下做了一点机关。   只要村中努将戒指推到了位,这个小小的压力机关就会被触动,她为今晚的万圣节所策划的一波惊喜演出,也将要开始。   新娘戴上婚戒的瞬间,是毁灭的序幕,这个场景,不知道素来喜爱戏剧的村中努会怎么看呢?   她微笑着看着那枚闪烁着火彩的戒指慢慢靠近,将她的指尖送进了戒圈。   克里斯蒂娜的手掌包裹在细滑的丝绸手套当中,纤细的手指失去了皮肤的触感,洁白而修长。   戴着假发,装作证婚人的白鸟任三郎看着这一幕,被遮盖住的眉头忍不住蹙了蹙。   这明明是很唯美,甚至在环境的衬托下带着几分凄美的场景,隔着头纱看着克里斯蒂娜嘴角的微笑,他却突然有种微妙的不适感。   好像这节包着丝绸的修长手臂,不是什么女性线条柔美的手,而是脱落了油彩,裸露出下方白坯的雕像,暴露出一丝微妙的、非人的本质。   不能让她戴上这枚戒指。   莫名其妙的,白鸟任三郎生出了这种强烈的预感,仿佛这个戒指戴上去了,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不等他分辨这种情绪的来源,做出应对,礼堂里突兀地响起了另一道提示音。   “不好了,目暮警官,那群被通缉的人往你们那边去了!”   “什么?怎么让他们闯进来了,不是都说……”   “他们挟持了小孩子当人质!”   “该死……!”   村中努还捏着那个戒圈,呆愣地看着目暮十三的方向。   不等他做出反应和应对,礼堂的大门已经被人猛地撞开了。   一脚踹开了大门的艾蕾妮卡举着手里的手枪,不动不摇地指着前方舞台上的新人,完全无视了追在她身后,以及从礼堂的两侧隐蔽位置现身出来的警察的包围,顺着柔软的红地毯,向前大步走着。   “普拉米亚,你的死期到的——!”   “不许动!不要靠近!”   白鸟任三郎顾不上刚刚的预感,一把扯掉了假发,抽出自己的配枪,果断站在了新郎和新娘前方。   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也从左右的准备室内一跃而起,靠近新人的前方,站在了白鸟的左右,将身后的目标护的滴水不漏。   “你们才是,不许动!”艾蕾妮卡毫无动摇地抬了抬枪口,向侧面让了一步。   她的身后跟着的两个高壮男人,一个举着枪戒备着后方的警员,与艾蕾妮卡背靠着背,向后倒退着,另一个,则用枪对准了被夹在臂弯里的矮小身影。   “放下枪,否则,我立刻就打爆这个孩子的脑袋!”   艾蕾妮卡的声音稳定而集中,掷地有声,完全是不准备进行任何商量的样子,向前的步伐更是毫不退缩。   于是反而是举着枪戒备的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看清柯南的脸之后,很快陷入两难,随着艾蕾妮卡的靠近,不得不将手里的枪放扔到一边。   “……女士。我们知道,你们是为了报复普拉米亚而来的。”高木涉尽量稳定声音,换了个站姿,隐隐将佐藤美和子挡住,才开口试图交涉,“既然如此,你们就更不应该用这么过激的手段对付同样是受害者的……”   直到此时,在场的一多半警察想法都还和高木涉一致,认为艾蕾妮卡等人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因为这是受到了普拉米亚威胁的婚礼。   “受害者……”艾蕾妮卡没什么笑意地扯了下嘴角,“既然你们知道我的目的,就应该明白我在做什么。我知道,普拉米亚是谁了。”   “你说什么?”高木涉愣了愣。   “前面的两个,把路让开。”艾蕾妮卡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动了动枪口,“快一点。”   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动作一滞。   “还有后面的警察。”艾蕾妮卡说完,余光看向了两侧柱子后方现身的几个警察,目光非常精准地定位到了目暮十三身上,“马上去封锁这里的出入口,把门锁紧。快一点。”   在场的警察只是稍作迟疑,很快就在他们再次用枪口示意柯南之后,表情微妙地照做了。   “吱——呀——”   在克里斯蒂娜冷淡的注视当中,礼堂的大门再次紧闭。   与此同时,细小的碎裂声传来,紧接着,巨大的门锁转动声,以及门合页的转动,就在另一侧的世界响了开来。   站在平台这一侧的几个人齐刷刷地抬起手,遮住前方强烈的气流。   在这股强风一般的冲击里,半空的大楼上,标识着终点的叉上,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裂缝。   下一秒,荧紫色与粉色,两扇颜色不同的大门,如同突然翻开的书页,向着两侧轰然洞开。 第1078章 红宝石   随着礼堂的大门紧闭,等候在外的警察们并不敢轻举妄动,靠近这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于是,一多半埋伏的警力被关在门外,礼堂中顿时只剩下了目暮十三、高木涉几人。   被人夹在臂弯里的柯南完全不在意顶在额角的枪口,只是抬起头,镇定地目视着前方。   目视着站在村中努高大身材后的克里斯蒂娜。   “举起双手——”艾蕾妮卡一步步逼近着几人,手里的枪口十分稳定,没有一丝抖动,“普拉米亚,你跑不了了!”   “你在胡说什么?他们明明是被盯上的目标——”   “砰!”   不等目暮十三说完,用枪指着后方的男人就动了下枪口,冲着他身后的门果断开了一枪,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闭嘴。不许动。”用着非常生硬的日语,男人简短地吐出了几个词汇。   艾蕾妮卡丝毫不为身后的动静所惊扰,目光不动不摇地凝视着前方。   一开始挡在新人面前的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见她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目光便也本能地跟着转过了过去,落在了村中努有些青白的面色上。   直到此时,克里斯蒂娜的表情都很镇定。   她小步向侧面挪了一步,将自己从村中努的影子里拔出来,露出了依旧被头纱所笼罩着的、哀伤又震惊的脸。   “亲爱的,你、你是犯人吗……?”   她的面容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投向村中努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仿佛真的像是个毫不知情的、被爱人所欺瞒的受害者一样。   艾蕾妮卡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一直知道,自己在追寻的影子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残忍、冷血、善于伪装,数年如一日地调配着那些致命的药剂,无动于衷地摧毁和夺走别人的生命……   这是个可怕的家伙,而现在,她更是认清了这一点。   “你在说什么?当然不是!我为什么要恐吓我自己,毁掉我自己的婚礼?!”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恋人如此质疑,村中努的表情同样受伤。   没有心情听他们两个在这里虚情假意的艾蕾妮卡再次开口命令道:“不许动!新郎和新娘都是!”   普拉米亚的事情上,哥哥不可能说谎。   这个孩子说的对,既然这个名为村中努的警察,是在受伤康复的过程中偶遇了同样在医院就诊,遗失了医疗卡的克里斯蒂娜……   她的眼神转向了纤细瘦弱的新娘,厉声喝道:“把双手举起来,举过头顶!”   ————   “……哇哦。”   站在这间终于抵达的礼堂内,在这个方面颇有建树的浅井成实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感慨的叹息。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星川辉注视着这个礼堂,面无表情地表示。   “史考宾会喜欢这里的。”唐泽将这种既视感一语道破,视线不由自主投向了最高处的祭坛。   就和香阪夏美家城堡的地下结构内差不多,这里是一间东正教的教堂。   不同于门外嘈杂纷乱的狂欢气氛,这里的氛围堪称肃穆。   高高的穹顶上,层层叠叠的圆顶上绘制着一副看不分明的肖像画,像是一副手里捧着什么的圣徒像。白色的石墙颜色干净洁白,红雀蓝与宝石红的点缀又给圣像增添了一丝庄严而艳丽的色泽。   最为夺目的,当属顶上垂落下来的水晶灯,以及妆点在各个八角祭坛上的“烛台”。   一如外头的那些火焰与爆炸一般,这些明亮的光源并不是柔和的暖黄色,而是呈现出了一种青色、紫色的妖艳光芒,让原本氛围肃穆的教堂带上了诡异的味道。   “感觉怪邪门的。”松田阵平这样总结道,“不过,一看就是俄罗斯的风格吧。”   非常典型的建筑结构和用色特征,这种延续了拜占庭风格,又混合了一丝中亚气质的建筑特色,不需要什么优秀的知识储备,也一眼就能看出它的来历。   “她果然不是什么法国人。”岛袋君惠很快做出了判断。   “就算她是斯拉夫人,也可以是法国人。”诸伏景光进行了一个严谨的补充,“而且这个风格……怎么说呢,‘滴血救世主教堂’?”   这就需要稍微有一点知识储备了,但唐泽的反应很快,几乎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   诸伏景光的意思是,这个教堂是以现实当中圣彼得堡的滴血救世主教堂为原型仿照的。   这个教堂又叫基督复活教堂或者喋血大教堂,是在沙皇亚历山大二世·尼古拉耶维奇遇刺的地点建立起来的教堂,用来悼念这位君主。   这是比较少见的,俄罗斯风格非常浓重的建筑,以这样的一个地点为原型,不难看出殿堂主人普拉米亚的想法了。   “听上去她这不是挺喜欢俄罗斯的。”萩原研二小声吐了一句槽,“那为什么还要这么疯狂轰炸它?”   “或许,在普拉米亚眼中,这也是一种特殊的,‘爱护’呢?”唐泽做了个古怪的表情,摇了摇头,拒绝去探究神经病的精神状态,“还是找找看秘宝在哪里吧。”   之所以唐泽能这么笃定地说普拉米亚的精神状态堪忧,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殿堂的主人使用的姓名并非克里斯蒂娜、或者其他什么名字。   这里的殿堂——包括在唐泽的小地图上头标注出来的称谓——就叫做“普拉米亚狂欢节”。   是的,普拉米亚在内心深处,是将“普拉米亚”这个称呼视作自己的本名的。   很明显她十分满意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罪行带给人们的痛苦和畏惧,她很享受这种氛围,甚至乐意将他们恐惧的称呼视作对自己最高的褒奖。   对其他人来说,这可能她神经病的体现,但这种设定对唐泽来说就方便多了。   原本还在猜测克里斯蒂娜是否是她的真名,会不会需要其他情报机构额外协助调查的唐泽这下倒是省事了,类比一下的话,开心程度不亚于夜神月拿出本子试一试,突然发现L的本名就是L一样……   扯远了。总之,普拉米亚打心眼里认可自己这个由别人起的代号,整个殿堂的机制也与它息息相关。   所以不需要唐泽来提示,大家也都默认这里的秘宝应该是火焰、或者烛台、灯之类的东西。   “会在哪里呢……”宫野明美的视线从整个教堂内的装饰处一一扫过,“总感觉不是这么直白的东西。”   “不是灯。这些灯只是样子被做成了火焰形,看上去还是普通的水晶灯。”利用钩锁轻巧地攀援而上,诸伏景光很快确认了高高的穹顶上那些灯的状态,然后摇头。   “烛台也不是。”检查完了烛台,又用箭矢试探性地击落了几个放在高处的照明物,浅井成实也摇头。   “不是这么浅显的东西吗……”   唐泽若有所思地环视了一圈,想起诸伏景光之前的感叹,重新抬起头,审视着看着墙壁上的圣像。   在明确了这里的原型建筑之后,这副本应该是耶稣受难像的画,越看越让唐泽觉得哪里不是很对劲了。   “喋血大教堂,用来悼念遇刺的沙皇的……”唐泽眯起眼睛,“亚历山大二世吗……”   ————   死死盯着普拉米亚的艾蕾妮卡,若有所觉地抬了抬眼皮。   她的视线本能地向上漂移了一下,看向了新娘身后高高的落地窗。   这里是整个涩谷之光大厦最高的会议室,是能俯瞰整个涩谷街景的最高处。   将地点选择在了这里的普拉米亚,一定是怀抱着想要亲眼看一看自己的“杰作”,在毁灭之前享受一番人们的绝望和悲鸣的。   这里是她选择的婚礼进行的场地……也就是,她的教堂。   艾蕾妮卡冷眼看着窗户后明亮的一排探照灯。   在那里,是大厦最高处的停机坪。   只要婚礼结束,普拉米亚就可以施施然登上早就约好的直升机,踩着爆炸的光与火,在沉沉的夜幕中离去,消失在世间……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联想到那样一幕,艾蕾妮卡还是本能地绷紧了面皮,收紧了抓住枪托的手。   不能、决不能,再让这个畜生消失了。   “举起双手!”她断然喝道。   “等一下!”已经将双手举起的村中努回头飞快看了一眼垂着头的未婚妻,语速加快,“她不是故意的,她的手臂,三年前就因为被卷进交通事故里有了一些后遗症,右手没有办法举高——”   “……交通事故?”艾蕾妮卡挑了挑眉头,嗤笑一声,“不是被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警察打伤的吗?”   “什么……”   “你被日本警察打伤,从此右肩就抬不起来了,对吗,克里斯蒂娜·丽莎尔?”   村中努呆愣了半秒钟,很快明白了她在说什么,不由瞪大了眼睛。   “接着。”艾蕾妮卡懒得听这个已经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男人的拙劣辩白,从同伴手里接过沉沉的黑色包裹,冲着村中努的方向扔了过去。   “什么东西——!”她扔的抛物线仰角很高,村中努即便想要躲避也是来不及,只能伸出手,接住了这个沉甸甸的器物。   碰了碰里头的东西,他皱了皱眉头,确认过艾蕾妮卡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之后,慢慢将里头的东西拿了出来。   沉沉的黑色装置滑落出来,落在他的手心。   “金属探测器。”艾蕾妮卡嘴角扯动,“那个警察命中的是非常关键,非常重要的要害吧?以至于你几次就医治疗之后,得到的都是取出子弹,会伤及神经,影响手部功能的结论。”   “肩膀、子弹……”听着她说话内容的高木涉忍不住喃喃念叨。   这是奥列格带来的讯息,是普拉米亚非常重要的特征之一。   那就是三年前那场,除了普拉米亚本人和奥列格之外,所有参与的警察都已阵亡或神秘失踪的案件当中,普拉米亚为了躲避警察们的围追堵截,冒险利用钩锁越过了相隔十米的两栋楼,也是在这个空隙里,她的肩头被狙击手精准地命中了。   “用它扫一下,你想要的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   “在这里。”   轻巧地攀着横梁的结构,唐泽借着绳索的拉扯,晃动了两下,然后灵巧地攀住了墙壁上的装饰物,靠近了十字架上的“耶稣”。   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圣子头垂落着,然而圣像上的“血”却与许多受难像有所不同。   它被用红色的宝石,装饰着金漆,镶嵌在了圣像的“皮肉”当中,乍一看只是微微的血痕,靠近观察才能看透它的本质。   唐泽只在其中稍微分辨了一会儿,手就非常精准地伸了出去,抠住了圣像肩头上那仿佛血滴一般的宝石。   指尖用力,唐泽毫不犹豫地捏碎了镶嵌宝石的底座,然后立刻松开了手里的绳索,向着下方坠落下去。   “轰——”的一声巨响,随着他的动作传来。   一根巨大的木桩,随着唐泽的动作,撞破了墙壁,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掠了过去。   整座殿堂,仿佛被这个动作激活了一般,地面微微震动了起来。   “……这是亚历山大遇刺的伤痕,也是她的伤痕。”被星川辉准确地接住了手臂,唐泽借力一荡,在地板上站稳。   他抬起头,仰视着被木桩撞破了一角的墙壁。   “她将之视作耻辱,却也将之视作……被自己熬出来的珍珠。”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村中努只是愣神了几秒钟,很快就从艾蕾妮卡的说法当中挣脱出来,再次张开双臂,据理力争道,“她当时的伤非常严重,为了固定安装了钢板……”   “为了保全自己最重要的,‘宝物’,她将这颗红宝石留了下来。留在了血肉里,让疼痛和耻辱,伴随自己许久。”   克里斯蒂娜的手捏住了肩头。   “她不可能是犯人……高木,你们几个,不是说好了要维护好婚礼的秩序……”   “这是她的耻辱,也是她的……”   唐泽抬起头,穿过破损的墙壁,注视着外头的夜空。   以及那放大了的,冰冷的绿色眼眸。   “……宝物。”   “够了吧,给我住嘴!”   仿佛被这句话所刺激,克里斯蒂娜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怒吼。 第1079章 双重boss战   正在据理力争,手中提着金属探测器却根本没有试图向着身后的未婚妻探测的村中努一愣,转过头来。   一身白色衣裙的新娘低垂着头颅,五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裙摆。   “我说,你们说够了没有?”克里斯蒂娜做着深呼吸,眼睛里微微蓄积起了赤红的色彩。   “克丽丝……”村中努的表情呆愣着。   这种尖利的、愤怒而有力的声音,与她平时温柔温和的嗓音截然不同。他几乎从没有见过女友这个样子。   克里斯蒂娜却没空理他。   她感觉到了一种刺痛,眼球仿佛在被什么东西刺中一般的刺痛。   她的耳边更是嘈杂,纷乱的声音,像是有什么正在不知名的空间静悄悄地塌陷,将轰然巨响留给了她自己。   “吵死了——”   “大喊大叫也没用的,女士。”   灵巧地避开刺向地面的巨大烛台,唐泽伸出手,抓住了从不断崩塌的场边疾驰而过的萩原研二的手臂,被他带着划过了一个半圆,向着教堂的另一个方向逃窜着。   现如今的普拉米亚,正将巨大的眼球贴在教堂的墙壁上,将手里的器物不断刺向教堂中的一行人。   考虑到她的体型,这场战斗的难度并不小,不过幸好,他们经验丰富。   “这些头脑多少有点不正常的自大狂眼里,自己都是什么泰坦巨人、天界诸神一样的存在是吧?”单手抓着摩托握把的萩原研二一边吐槽着,一边抬起车头,碾压住倾倒的石柱,朝着建筑的高处行去。   拜占庭风格的教堂就是这点好,建筑装饰元素多,风格华丽,可以借力和落脚的支点相当不少。   “或许是这样吧。我们已经习惯了,你也会习惯的。”   算上上一次的伊东末彦,这已经是第六个还是七个怪盗团遇到的巨大体型boss了?   算了,数不清了,只能说你们柯学世界真的是相当重量级。   唐泽在半空中转过身,踩上他的摩托后座,降低了重心,出声提醒道:“专心开车,要来了!”   “噔!”   尖利的锐器刺破穹顶的星空,朝着萩原研二所在的地方扎了下来,被正好一个提速的萩原研二险之又险地避过,在石柱上刺出一条裂痕。   萩原研二转回头,不再去关注已经在车上找到了平衡的唐泽,迅速加速,向高处行去。   “噔!咚!”   追着他的行驶轨迹,那尖利的、像是叉子一样的物体一次次下落,将他们前景的石柱刺的裂纹不断增多,眼看就要塌陷了。   “你先向前,我换个位置!”唐泽高声说着,眼睛已经开始物色合适的钩锁点了。   正常来说,普拉米亚不至于对萩原研二这种不好处理的移动目标这么执着,会被选定为攻击对象,主要是唐泽坐在上头的原因。   首先,唐泽是怪盗团目前的主T。   由于他们的战斗形式其实不太像是正经的mmo战斗模式那样,需要有人来承伤和引导走位,但在现实系的战斗当中,指望完全靠体术和格斗规避掉所有伤害是不现实的。   唐泽作为队内属性最好、P方向最丰富的头号战力,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嘲讽位,而他来自诸多COOP的战斗技能,在引导和躲避的时候也相当有效果。   其次,唐泽这次进入殿堂的身份,其实是现实中惹怒里普拉米亚,已经被标记为不可能放过的复仇目标,明智吾郎。   他们所有人都是借着唐泽的这张“入场券”才能成功进入殿堂区域,当然是不可能随意转移这个身份出去的,自然而然的,他也就成了boss的锁定目标。   等于说萩原研二现在实际上是带着一个一仇对象在逃命,被追着砍是不可避免的。   “不用!”萩原研二摇了摇头,脚下一用力,踏了一脚地面。   其实,真说驾驶技术的话,他最擅长的还是正常的四轮机动车,摩托车虽然是会骑,但是在技术方面,原本没有太多领先之处。   奈何这架机车不仅仅是载具,更是他的面具奥丁的一种形态。   没有人能拒绝研究和使用自己的面具,除了唐泽这种不缺面具的变态形态……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现在对这架摩托的熟练度,远超想象。   随着他的借力,萩原研二猛地一拧油门,一按刹车,摩托在极高速的前提下猛烈地停顿了一瞬。   后轮随着不受控制地滑动了出去,高高弹起。   也是在这个瞬间,石柱被阴影普拉米亚的攻击彻底击碎,开裂,向着下方坠落了下去。   而萩原研二就借着这一下巨大的离心力和惯性,用近乎不可能的速度跳转了180度,后轮一点地,高高跃起。   “卧槽——”唐泽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手立刻扣紧了摩托上突起的装饰,“降谷先生不跳就你跳,你们是有什么飞行指标吗——”   “哈哈哈,没听懂!不过,抓稳了!”   “啊啊啊——别飞半路上开面具啊,燃起来了——”   “哔啵——”   耳中满是火焰焚烧、碎裂的声音,克里斯蒂娜重新抬起头。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刚刚伪装的惊惧,但眼睛已经冷淡而沉郁。   隔着层叠白纱,村中努也被她这个眼神所摄,后退了半步,喉头堵塞的说不出话。   “我这种聪明人,居然,因为你们这群蠢货,而失算了……可笑,真是可笑。我讨厌日本。”   “砰!”   浅井成实一箭命中高处追下来的石像,在宫野明美和岛袋君惠的帮助下,跃上了雕塑的顶端。   随着战斗的继续,雕像已经渐渐皲裂,露出了白净表面与艳丽涂料下真正的样子。   鲜红的色泽,鲜红的、仿佛血一样的色泽。   如同寄生在雕像体内的晶簇那样,这些结晶就这样充满了整个雕塑,散发着微微的热量。   浅井成实再次确认了一下唐泽那边的战斗情况,确认被几个人带着鸡飞狗跳乱窜的唐泽尚且安全,然后就将视线重新放回了这尊雕像。   刚刚的唐泽只来得及拿完了红宝石就走,没有再仔细观察它。   如果让唐泽来认真端详的话,一定就会发现其中的问题。   “……我知道了。”   凑过去观察了半晌,浅井诚实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换了个方向,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能透过已经裸露出来的水晶,看见被普拉米亚刺破的外墙。   穿过这赤色的石头,再看墙外和玻璃外的天幕,紫罗兰色的夜空,与一片澄澈的月亮,透出了一种荧粉与青绿的色泽。   “是这里,真正的‘火焰’!动手,Karma!”   “啊——”   原本好好站在原地的克里斯蒂娜,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种吃痛的表情,猛地弯下了腰,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命中了一般。   村中努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搀扶住自己柔软的未婚妻,看见她紧紧攥住裙摆的手指,又不由地动作一顿。   克里斯蒂娜抓住裙摆的动作完全不正常,或者说,她使用的力量完全不正常。   她的指尖已经完全陷入了布料里,将挺括的垂感很好的白色缎面攥出了裂纹一样的痕迹。   这是村中努和她一起精挑细选的款式,村中努为了能拿到它,提前了八九个月去预约和定制。   穿上它的克里斯蒂娜确实很美,即便隔着朦胧梦幻的白纱,依旧精致的像是一尊瓷白的雕像。   但村中努看着她慢慢提起裙摆的样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件裙子,是为了突出版型而制作的、非常连贯的一体剪裁。   “不好!”   离得最近的佐藤美和子反应很快,立刻抢上前去,两步挡住了村中努的方向,然后抬起脚就踢向了克里斯蒂娜。   看上去还陷入在某种情绪里的克里斯蒂娜动作反应却非常迅速,仿佛本能一般,微微一侧身,就躲开了她的动作。   她脚上的动作更是极为迅捷,只是几个小碎步,配合上灵活的身形,就将佐藤美和子所有的攻势全数躲开。   “真是,烦死人了!”   这样高声大喊着,她抬左手,朝着顶上的水晶灯射去了一记钩锁。   下一秒,合身扑上来的佐藤美和子扑了个空,在一片白色布料的包围下,跌落了下去。   高高跃起的普拉米亚脚下只是踩了一下侧面的墙面,一个借力,就已经荡到了另一侧的二层座位上。   ——这间挑高极高的礼堂,是为更多观众的活动做好了准备的,除开一层的长椅之外,二层还有更多平台和座位。   “这下麻烦了。所有人找掩体躲好!”   目暮十三几乎立刻意识到场面已经陷入了不利,提醒了一声之后,自己也迅速躲进柱子的后方。   普拉米亚绝非善良之辈,而且并不是只会用炸弹的。   这一点,从奥列格,以及曾经和她发生过近距离热武器冲突的人身上都能窥见一二。   从白色的婚纱中脱身而出,像是褪去了一层碍事的蛇蜕一般,一个翻身落在地上的克里斯蒂娜冷冰冰地俯视着下方金碧辉煌的大厅,从身后抽出了一把小型的冲锋枪。   这身衣服,是她做了许久的准备,提前准备好的战斗服。   虽然并没有真正的露馅,但从来都是谨慎而充满危机感的她知道,自己近日来的遭遇并不顺利。   不管从一开始因为成为了目标,得到了超过预期的重视,莫名其妙失去了人身自由,不得不活在警察的监视之中开始,这四五天来,她过的并不顺利。   侦探的质疑,失败的灭口行动。   暴露给日本警方的“个人行踪”,被调查出在欧洲的经历。   甚至是与那个名叫明智吾郎的侦探正面的冲突,她都没有占到任何先机。   这真是,这真是——   “令人烦躁的,聒噪的小虫子!”   “怎么还上热武器的啊!”   唐泽嘴上这么抱怨着,手里的动作却非常自如。   你还别说,P5玩了这么久,各式各样的boss不少,真的是枪属性的,还不多见。   总算有机会试试看了。   能把琴酒打的一踉跄的枪反效果,放在阴影上,会是——?   “啊!”   噙着冷笑朝着下方开始扫射的普拉米亚发出了一声无法抑制的痛叫,骤然弯下了腰。   已经抽出了自己配枪,做好战斗准备的目暮十三一侧头,就看见村中努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   刚刚,普拉米亚的枪口已经快要扫射到他了。   就在扫中他之前,这个女人突发发出了一声尖叫,弯下腰去,暂时看不见了。   “你个蠢货,愣在那边干什么!”目暮十三吼了一声,然后不顾自己可能重新暴露给枪手的危险,站起身,将村中努扑了下去,一把拖进了侧面的花坛后方。   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个黑洞洞的枪口重新指了过来,一连串的灼热痕迹顺着地毯扫过,擦着村中努的脚跟过去了。   “你不会还抱着什么,她或许对你不是完全无情,她不会杀了你的幻想吧?”把这位昔日同僚死死按住,目暮十三竖起眉毛,呵斥了一声。   “……不,不会。”村中努似乎终于从事态剧烈的变化中回过神,扯了下自己过紧的领结,苦笑了一声,“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这位以他们当期第一名的优秀成绩从警校毕业的老刑警,技能方面向来过硬,唯独这个热血上头、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性格,让他总是处处碰壁。   “也不是第一次给你擦屁股了。别说这种蠢话了。”目暮十三板着脸,没有理会他的唉声叹气,微微探出头,观察着高处的枪手。   枪声在扫射过一轮之后,就暂时停止了下来。   在一层的众人看不见的视角当中,普拉米亚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试图压抑住不受控制,开始感到恐惧和无力的全身,艰难地抽出了打空的弹夹。   连她自己都看不见的角度,一行漆黑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将新娘艳丽又精致的妆容彻底毁坏。 第1080章 降谷零:joker给我一个面子   “Joker……”   看着阴影版本的普拉米亚在浅井成实的进攻下发出尖叫,巨大的身躯向着教堂的方向倾倒下来,将整个建筑压碎了半边,宫野明美伸出手,轻轻扯了一下唐泽的衣服下摆。   作为主力嘲讽目标逛场了数圈的唐泽嘴里正叼着灰原哀交给自己的试剂,闻言转过头,对上了宫野明美的眼睛。   她柔美的脸庞被黑色的蝴蝶面具遮住了许多,只能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正因为面具力量的激发,轻轻向外飘散着金色的光点。   唐泽明白她的意思。   浅井成实的能力,在整个怪盗团都是非常特殊的。   他是个复仇者,是个在复仇途中就自行觉醒了能力,将整个月影岛的力量封锁在自己掌控中的特殊面具使,杀伤力这个方面是真的没得说的。   还没有觉醒力量的时候就能直接置人于死地,这种能力,是原作的明智吾郎本人都办不到的。   不阻止浅井成实的攻击,让他就这样将普拉米亚彻底击倒的话——   “会死的。”   借着普拉米亚躲避下方警察和艾蕾妮卡等人攻击的间隙,快速顺着另一侧的安全通道冲上楼的柯南,迎面看见的,就是跌跌撞撞抓着扶梯,走上了停机坪的普拉米亚。   他知道普拉米亚准备逃走,毕竟,这就是原本克里斯蒂娜的计划。   在涩谷制造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将整个涩谷之光大楼炸毁,而她自己施施然乘坐上预约好的直升机,居高临下地欣赏这场狂欢,正是这个女人恶毒计划的结尾。   除了停机坪,她现在也无处可去,所以在艾蕾妮卡等人还在胶着地枪战时,柯南就已经率先走安全通道,冲向了天台。   “真的,会死的。”柯南看着女人已经被黑色的污物沾染的面庞,语气很是冷静,“你在日本也生活了很久,这些天来没有听说过‘心之怪盗团’吗?你现在的状态,就是被他们盯上的显著特征之一。”   “你在,胡说什么……”普拉米亚呛咳着,擦去了嘴角流淌下来的黑色液体,勉强扯了扯嘴角,“这帮子‘正义使者’,也会杀人吗?”   “如果你如此作恶,就是仗着正义的人,比如警察和侦探,不会轻易下杀手的话,那你就想多了。”哪怕是独自面对着持枪的歹徒,柯南的语气依旧很是冷静,“心之怪盗不是普通的正义好人,也不是,那么好说服的对象。”   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接触和交流,柯南其实已经基本确定了心之怪盗这帮人的主要思维逻辑。   并不是他们真正有多么崇尚使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而是特殊的力量,使得他们将自己的定位完全锁定在“超级英雄”的层面。   因为不是普通人,所以具备普通人不能使用力量。   同样也因为不是普通人,才会完全摆脱规则的束缚,漠视法律,崇尚私刑。   也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如此苛刻地限制着加入者的身份,要求每一个成员都已经不再生活在正常的社会当中,完全投入他们的符号……   要说柯南是否赞同他们的理念,他的内心深处依旧是不太认可的,但他并不否认他们追求正义之心是纯粹的。   “他们是真的杀过人的。用这种力量。”柯南指了指她的脸,“所以,你再不放弃计划,再不道歉的话,这次哪怕是警察亲自来说服他们,也救不了你了。”   更有可能的结果是,说服都没办法说服。   普拉米亚和过去他接触过的那些普通的杀人犯不同。   杀人犯,尤其是柯南接触到的种种谋杀案,它是人类文明的延伸,是人际关系无法处理的冗余,最终导致了情绪的激烈起伏;是本就卑劣的恶人,选择了更加恶劣的道路;是某种情绪的放大,导致了心理的扭曲和变态……   杀人是非常可怕的手法,不过非随机杀人的案件,它本身的危害是有限的。   普拉米亚则不然,普拉米亚和当初月影岛上被弄死的那些罪人是差不多的。   她已经造成了不可计量的损失,不管是哪种意义上的,而且正在试图制造一场巨大的灾难。   今天晚上的涩谷和周边地域,说不好可能有10万人以上了……   如果柯南的预计没错,那么现在还没有现身的心之怪盗们,肯定又是找到了某个特殊的空间,正在其中审阅着普拉米亚的过往和观念,用某种正常人不能理解的手段,试图灭杀她的邪恶。   要是普拉米亚自己不忏悔,不道歉,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的话,那真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   “你在、瞎说八道什么呢!”普拉米亚咬紧了牙关,并没有被这个孩子的几句恐吓所吓住,“这种幼稚的威胁,真的能——”   “你看看你的手机。你还能联系上预约好的直升机吗?”柯南暗暗叹了口气,十分冷静地反问。   他知道,光凭语言是很难打动这种冥顽不灵的恶劣之人的,但他也只能试试看。   更别提,这次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是普拉米亚本人就是这样的本质,可能是怪盗团还没痛下杀手,现在的普拉米亚还没有像其他目标那样,产生强烈的幻听幻视,或者是剧烈的窒息感。   经历过如此数量的心之怪盗事件,不管是搜查一课还是柯南,都已经对心之怪盗的目标总结出一套经验逻辑了。   被心之怪盗改心的目标,许多都出现了幻觉,有些会听见自己被谴责的心声,有些会突然回忆起事情还没有发展到如此糟糕境地时的遭遇,总而言之,情绪和心理上都会出现反应。   那些口吐黑泥的目标,则会伴随更加强烈的感官,会有强烈的窒息感、寒冷感,有的甚至会产生幻痛,滚在地上惨叫不止。   普拉米亚如今没有这种感觉,要空口白牙让她相信自己的生命正受到威胁并不容易。   不是说非得救下犯人,才是正义的侦探理念的体现,实在是他不希望普拉米亚这样的家伙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亡,还要被当成是心之怪盗的错误。   按照正常的审判流程,她也不应该活下来。   那就不应该由私刑,去决定她的性命,这本来就是司法流程可以覆盖、也应该覆盖的东西。   不该脏了别人手的家伙,就不要那么“简单”的,一死了之吧……   普拉米亚不是很想理会他,但一来自己确实是需要找联系的直升机,二来一个小学生而已,个头矮小细胳膊细腿的,怎么也不会威胁到她这个手里还持枪的久经训练的专业人士。   于是普拉米亚将信将疑地从自己腿上的绑带里取出了手机,看了一眼。   正如柯南所说的那样,她的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啧,该死的,偏偏是这个时候……”普拉米亚眉头拧了起来。   被柯南说中,她也还只是阴郁地看了这个镇定自若的孩子一眼,没有给出更多反应。   这里毕竟是万圣节的涩谷,又在如此高的位置,手机的信号不佳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不能说明什么。   柯南摇了摇头,不准备再试图说服固执己见的偏执狂,开始说起了自己的推理。   “其实,那个子弹你不是不想取出来,而是取出来会影响你手臂的运动功能,虽然不会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可是你是个炸弹犯,你要组装非常精密的仪器,使用各种化学药剂调配你的炸药,是不能允许任何失误或者手抖的吧?”   别说是用新型炸药的人了,就算是简单粗暴的,从各种烟花当中拆出火焰,拼装成雷光的那些炸弹犯,也需要用细毛刷,将螺纹上的那些残留的火药一丝不苟地清理掉。   否则,任何一点摩擦带来的火花和能量,都有可能将他们手里的那个爆炸物瞬间引燃。   能当爆炸犯的人起码是活过了这一关的。   制造炸药不是什么极其困难的活,但确实是个有门槛的工作。   “之所以要威胁自己的婚礼……我想,这也是一种宣告吧。既然你对外公布了自己要‘退隐’的消息,自然是要为自己办一场盛大的……”柯南看着她的脸,慢慢将那两个字吐了出来,“……葬礼的。”   与之相对应的,这个为了聚集所有可能发现普拉米亚真实身份的人而存在的“克里斯蒂娜”,也就没有必要活到婚礼之后了。   一个警察的遗孀身份并不能成为保护自己一辈子的挡箭牌,普拉米亚需要的不止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你已经物色好了吧?自己的新身份。她也在这次的‘受邀名单’当中,是吗?”柯南直视着那张已经被黑水侵蚀,彻底丧失了艳丽外表的脸,“艾蕾妮卡女士,确实是个很好用的身份不是吗?”   艾蕾妮卡不是个普通的爆炸受害者家属——普通的家属,也支撑不住这么多年不顾一切的开销。   她之所以是整个小队的领头人,固然是有她的能力成分在里头,她的家庭背景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艾蕾妮卡的母家和夫家都是东欧的富豪,她的丈夫和儿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成为普拉米亚的目标。   金发碧眼、脸还因为爆炸案,留下了无法祛除的疤痕。   结合那边并不严谨的户籍制度以及普拉米亚本人的电子计算机技术和黑产方面的人脉,这简直是个不要太好用的特殊身份。   “摇身一变,就能顶替受害者,换一个更加安全的皮囊重新开始自己的‘事业’,你的计划,确实很用心呢。”   听见这些话,普拉米亚看向柯南的表情才从尖刻,慢慢转向带着一丝忌惮。   这不是个普通孩子会说出的话和推理,就算是教,让一个孩子背下如此复杂的台词,工作量说不定比让孩子真的理解它的内容还要大。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我叫江户川柯南,是一个,侦探。”两手插在兜里,柯南用一种放松镇定的态度说完这句话,然后抬起了头。   涩谷无星的夜空当中,一架直升机,正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渐渐靠近。   停机坪上用来指示降落的探照灯接连亮起,眼镜的反光彻底遮住了柯南的双眼。   “……Joker,你在吗?或者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行。暂时停手吧,不能让她死在这个地方。”   “你——!”普拉米亚的脸色扭曲了一下,朝着柯南的方向抬起了手里的枪。   这段话的侮辱性,比前面那些所有冷嘲热讽,所有剖析都要强。   一个发现了她计划始末,甚至点出了她想法的“侦探”,在向可能威胁她生命的人,替她“求情”……   侮辱,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不等普拉米亚抠下扳机,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风声已经靠近了过来。   注意力被身后的直升机转移,普拉米亚这才控制住了按下扳机的手,扭过头,先认真观察起了靠近的直升机。   直升机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标志,就是很常见的民用的小直升机,和她预约用来游览的那架一模一样。   确认过这点后,普拉米亚才放松了一些警惕,勾起了嘴角。   “把这些花言巧语留给那些无能狂怒的鬣狗们听吧。火焰不会在此熄灭,普拉米亚带给世界的落幕,自然会到来……”   直升机靠近的很快,准确地朝着停机坪的方向降落下来,停在了柯南和普拉米亚中间。   视线被隔绝了的普拉米亚笑眯眯地抬起头——   ——然后看见了一个令她终生难忘的身影,打开了直升机的门。   没有留给她任何反抗的空隙,一打开门,降谷零就直接抓紧了门框,一个踢踹踢了上来,将毫无防备的普拉米亚手中的枪械打飞了出去。   先手解除最大的威胁之后,他才有空观察起普拉米亚的状态,然后很快皱紧了眉头。   “……我说,joker。能听见吗?给我一个面子,先缓一缓再动她。”   倒退两步的普拉米亚听见这句话,睁大了眼睛抬起头。   妈的,这帮日本的警察和侦探!   侮辱人也不是这么侮辱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1081章 心之怪盗×亡灵法师√   柯南正抬起手掩住脸遮挡着直升机的螺旋桨带来的气流,听见这句话,不由一愣。   说话的人,明显是非常慎重的。   虽然确实是面对着普拉米亚直接开口了,但是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失真的变调,显然是用了什么设备——像是博士的变声器一样——改变了嗓音的。   而且这个人,从他说话的口吻来看,好像真的,认识joker。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他们并不能看见的世界里,唐泽正站在浅井成实的身后,看着普拉米亚的阴影惨叫着、渐渐缩小。   其实,对唐泽本人来说,是通过改心温和地将阴影消除,还是更加简单粗暴地杀死一个人的阴影,进而抹除这个人的生命,区别是不大的。   指的是掉落奖励差不太多——弄死这些人,一样出欲石。   真的站在这个地方,真的看着这些阴影的之后,唐泽多少是能理解为什么原作里的明智吾郎能力会向着废人化、精神失常这种方向发展的。   能够轻易决定他人的生死,是个充满诱惑力的、能让心性不够坚定的人失衡的权力。   它比不上世俗意义上的权力,不能更大范围地影响社会,但确实是能让一些尚不成熟的少年人慢慢走偏的利器……   幸好唐泽,本质上不是什么少年人了。   “……差不多了,Lunar。停手吧。”观察到阴影开始缩小,慢慢从巨像,转向了小型的人形阴影,唐泽伸手拽了拽浅井成实的羽织袖子,中断了他的即死读条。   并不感到意外的浅井成实没有反抗唐泽的动作,只是默默地松开了按住面具的手掌。   “我以为你会干脆干掉她呢。”星川辉顺着浅井成实收回的动作,跃回了唐泽身侧,一开口就将其他几人欲言又止之间想要说的话直白地说了出来,“这人感觉什么好救的。想想她醒过来要痛哭流涕地抓住艾蕾妮卡女士他们,忏悔自己的罪行,我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普拉米亚的偏执和疯狂是肉眼可见的,除此之外,怪盗团的所有人更是随着诺亚的“治疗”,亲眼目睹过了普拉米亚都对这些受害者们做了什么。   逝者已矣,但火焰与死亡带给生者的伤痛,根本不是一句道歉能够治愈的。   推己及人,星川辉觉得,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不亲手给凶手一刀,或者将凶手推入火海、尝尝自己酿造的苦果,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释怀的。   “我确实不准备放过她。”唐泽垂眼看着那个趴伏在地上,有气无力的阴影,语气很冷淡,“她毕竟是外国人。按照司法仲裁的范畴,她理论上确实可以在这里接受庭审,但做出的任何判决都有无法实行的可能性。她说不定能活到艾蕾妮卡那些人老死。”   本桥洋司,虽然可恨,但说到底他真正杀死的人只是普拉米亚的零头。   没道理他因为松田阵平等人的原因,把本桥洋司炸的生活不能自理,到了普拉米亚突然理中客起来了。   “只是让Lunar动手的话,她刚刚那个状态已经被外头人看见了吧。”唐泽耸了耸肩,给出了一个非常真实的理由,“能弄死她也不能从这边弄死。我们怪盗团还是要脸的。”   唐泽不介意为了自己的标准去弄死一些罪人,但这是以他个人的身份,不是以怪盗团的。   如今的心之怪盗团正在逐渐深入集体潜意识的底层,他们都快要接触到地下铁真正的底部了,无疑已是深受大众认可的特殊存在。   不能让这个符号沾染上随意滥杀的恶名,这是唐泽更坚持的部分。   “……诶?”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番说法的萩原研二从刚刚的纠结里回过神,摸了摸脑袋,“那,这边是要……?”   “打的差不多就得了。我才懒得替她改心。”唐泽踢开了脚边落下来的石块,又拿出了一管试剂,吨吨吨地灌了起来。   顺便不由分说的,塞给了诸伏景光一管。   他不是不知道由于原材料原因,这帮人其实吃这个药剂从来都吃的难以下咽,可这会儿情况特殊,该隆重登场的时候,可不能流露出一点疲态。   “那你刚刚还一直看着。亏我以为,你终于动了杀心了呢。”松田阵平抱着胳膊,没好气地说。   “我这不是在计算榨到多小蛋就差不多搞定了吗?别看着了,你也给我喝。”   “干、干什么,我觉得我挺精神的,我不要——”   “喝吧,喝吧。”诸伏景光叹了口气,认命地拔开了瓶盖。   他已经差不多理解到唐泽的想法了。   普拉米亚确实应该被审判,应该被谴责,应该被世界唾弃,被从物理意义地消灭。   但这种权力,理应属于真正的受害者。   “走吧。她差不多也该被制服了。”   另一边的现实世界,停机坪顶端。   由于诺亚方舟的锁定,加上公安方面提前预判性的,将大楼的信号做了封锁,普拉米亚的手机没有信号。   但这一点对激烈战斗中的怪盗团也是一样的。   诺亚不觉得唐泽有义务听这边的人指手画脚,完全没有将柯南和降谷零的话转达过来,估计是想让唐泽自己做决定,不要受到他人掣肘的意思。   但在这边的视角当中,差不多就是降谷零一开口要求joker停手,没两分钟,还在库库吐黑泥的普拉米亚就恢复了过来。   ……这个人,真的认识joker,而且,joker真的会给他面子?   刚刚绕过直升机,正准备更直接地观察一下现场的柯南脚步顿时一停。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莫非也是怪盗团相关的人员吗,又或者,是某些特殊身份的、和怪盗团有合作的人……?   当真的看见普拉米亚的表情时,柯南的大脑一番检索,已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个人可能的身份。   普拉米亚三年前,由于复仇小队的计划,接受了一个来日本轰炸目标的订单,在这个时候遇上了松田阵平,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滑铁卢。   不管是普拉米亚,还是另一个现场目击者奥列格都表明了,现场不止是松田阵平一个警察。   甚至于说,普拉米亚绑架和杀害本桥洋司,也是为了找到这个神秘的警察……   是什么时候,自称公安警察的风见裕也干涉了专案组的调查,制止了搜查一课的深入,全面接手的呢?   “……降谷零。”并不理解刚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普拉米亚咬紧了牙关,“我不需要你这种施舍一般的侮辱!”   注意力刚刚因为柯南而有所转移的降谷零,因为她的声音,重新转过头来,上下扫视起了普拉米亚。   他方才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开口试了一试。   让他真的找到唐泽,开口去劝说唐泽,也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不知道唐泽都是怎么完成那些不可思议的改心的,不过根据他过往那短暂的跟踪经验来看,进入怪盗状态的唐泽是无法找到和沟通的,更像是利用自己的力量,进入了某种超乎想象的捷径当中。   所以他只是尝试了一下,没想到对面真的住了手。   就是不知道是唐泽真的照顾了他的想法,还是单纯是个巧合了……   心里有很多计较,降谷零面上却没什么表示,只是重新将巨大的护目镜戴了回去。   由于风见裕也去忙乎别的事情了,直升机是他自己开过来的。   他现在头上戴着厚重的、用来沟通指挥中心的耳麦,眼睛也被护目镜罩住,除了一个下巴,哪里都没露出来,想来身后那个敏锐的小侦探,是暂时没有机会联想到他的身份的。   仗着这种物理意义的“变装”,降谷零继续开口了。   “我可没有心情听你这种罪犯的赎罪。这也不是我该干的活,三年前的那次,我只能说,你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地遇上了,内核同样是个卧底,并不会主动去杀人的莱伊。   现如今重新复盘三年前的事情,降谷零也已经明白当时的黑麦威士忌在想什么。   他为了松田阵平与普拉米亚相对峙的事情完全超出了组织的任务范畴,彼时作为监视者和协助者的莱伊肯定是一头雾水的。   但由于双方都对彼此的身份有错判,莱伊的理解肯定不会是波本在做什么利国利民的好事,很大概率又是什么地下势力冲突。   怀着这种心情,莱伊才会只是一枪打中普拉米亚的肩膀。   ——以那个人的狙击能力,想要杀死一个只是体术体能稍有优势的女人,仅凭她那身黑色的袍子,又能阻拦什么呢?   “或者说,能遇到松田,你的运气本来就很好了。换成其他人的话……”   “……换成其他人的话,你一样无法活着走出那栋大楼的。”   听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声音,降谷零的声音登时一顿。   他转过头,就看见了打扮的截然不同,都快认不出的诸伏景光顺着楼梯上来了。   “当时的‘降谷零’,处境可不轻松。不是那个人当狙击手的话,我相信,都不会放过你的,普拉米亚。”   诸伏景光走到他边上,用手里形态明显不普通的狙击枪口,指了指普拉米亚。   “……而且,就算是松田阵平。其实也完全没输给过你。”   另一个声音同样接了进来。   这一次,不只是降谷零,就连偷偷摸摸站在他们身后,试图靠近的柯南都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他货真价实、有些熟悉的声音,也是一个,或许会让佐藤美和子完全蹦起来的声音。   “——你!”   普拉米亚睁大眼睛,刚一转头,面对的就是越来越放大,毫不留情地直接砸在她脸上的拳头。   将普拉米亚直接锤飞出去,松田阵平才收回手,轻轻甩了一下。   “对你这种制造麻烦,总想要害死点什么人的,完全不识趣的爆炸犯,我可没有什么耐心。”   “松田……”降谷零哭笑不得地看着罩在袍子里,比普拉米亚还普拉米亚的松田阵平,“我都不知道,你的造型居然是这种形态的。”   “你没见过吗?那你现在见过了。”松田阵平感觉很良好地推了下墨镜,“我觉得挺适合我的。”   “是啊,总不能,整天只让犯人穿的黑漆漆的耍帅对吧?”   萩原研二跟了过来,伸手勾住了松田阵平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所谓‘死神’,本来就有审判、裁决,判定一个人一生功过的能力在里头不是吗?我觉得很适合你啊,小阵平——”   “闭嘴。”松田阵平锤了他一下,然后目光准确地落在了降谷零身后,正愣在那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的柯南身上。   柯南的表情完全是空白的。   怎么说呢,道理他都懂,joker他们的身份恐怕不简单,他也懂。   松田阵平可能没有死,或者说,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彻底重新归来这件事,不只是他在怀疑,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都有在怀疑。   但是直白地看着这么一群理论上的死人,就这么站在一起,带着笑意地插科打诨,柯南的大脑还是直接停转了一会儿。   ……话说组织,要逮joker是为了什么来着?   嘶,他怎么突然觉得,组织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呢?   “好了,这些话留着晚点说吧。”照顾到小朋友明显停止运转的大脑,松田阵平咳嗽了一声,转过身,看向了目眦欲裂,似乎同样大脑停转了的普拉米亚。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家伙。”松田阵平上前一步,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更准确一点说……你本来就是我的,手下败将。”   ————   “咳咳、咳咳咳——”   挥开眼前的雾气,库拉索皱紧眉头,掩住口鼻,走进机房当中。   “……库梅尔这家伙,真是的。让人做任务,也没有必要这么……”   随着雾气散去,看清机房屏幕上的内容,库拉索的表情突然一滞。   那是一幅正在轻轻闪烁的地图。   都不需要多加观察,依照她优秀的记忆力,她只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哪里的地图。   ——涩谷,那个非常有名的、涩谷十字路口。   “这是……” 第1082章 丝滑连招   “库梅尔!你听我说,现在,涩谷那边——”   “我知道,涩谷那边不太安静。”靠在墙边的唐泽用余光瞥着上方热闹的楼梯,冲着电话那头紧张不已的库拉索随口回答,“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可是……”库拉索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暗暗吞了口唾沫,“可是,这边的地图上显示,你波本,还有基尔,现在都在涩谷……”   库拉索面前放着的,是一张配合了定位器的实时地图。   上头几个红点在轻轻闪烁着,标识着系统正在运作当中。   她简单操作了几下,很快就调出了这几个红点的标识,然后忍不住吃了一惊。   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每个红点上头所标注的“记号”。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紧张。”对她看见的画面有所预料的唐泽忍不住笑了一声,接着才正色道,“我能安排你进去,当然是有我的办法。现在那边的安保很薄弱吧?”   “……这倒是,事实。”   不得不承认,当几乎没有遭到什么阻拦的库拉索畅通无阻地抵达了机房,并且看见了屏幕上那些红点的时候,她短暂的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恐惧感。   库梅尔由于其侦探身份的原因,了解警察,在警方有人脉是不奇怪,但是连身份一直藏的很好的波本和基尔都被标识在地图上,性质又截然不同了。   某个短暂的瞬间,她联想到朗姆安排给她的这个任务的由头,她甚至短暂地产生了“难道他们都是卧底吗”的荒谬想法,直到看见标志上的“基尔”,情绪才稍微稳定下来。   不,这或许并不是什么卧底的名单和监视器,而是某种这边的情报部门针对库梅尔等人的监视和调查。   能如此精准地锁定他们的身份,或许朗姆之前找的借口,也不完全是借口。   ——组织或许已经遭到了某些卧底的渗透,代号成员的个人信息安全岌岌可危。   “这是我故意安排的。”唐泽瞥了手机的屏幕一眼,声音稳定自信,仿佛对自己说的内容真的深信不疑一般,“也是我安排你进去的目的。我利用我的任务,把这帮烦人的东西引到了涩谷,现在那边真正的安保力量很少。销毁它们,我们就真正的安全了。”   “你把他们引去了涩谷……”库拉索微微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他们是你引走的吗?”   “嗯哼。这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只是一两个人的话,他们或许不会轻举妄动,但是,既然有我、波本,加上一个基尔,以及……”唐泽压低了声音,“你仔细看看屏幕上的内容。”   库拉索弯下腰端详了一会儿操作界面,犹豫片刻,拨动了一下滚轮。   画面微微缩小了一些。   又一个闪亮的红点出现在了屏幕上,只是它的色泽似乎与其他的点略有不同,亮度明显要高许多。   “……赤井秀一?!”库拉索的惊讶彻底无法控制,都有些微微发颤了。   ——这似乎,又从侧面印证了前面库梅尔的说法。黑麦威士忌,也就是赤井秀一,曾经是真正的卧底,他和正常的代号成员有所不同,逻辑好像十分合理通顺。   “是的,赤井秀一。”明知道面对看不见,唐泽还是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我不会无的放矢。”   ——然而事实上,这张地图是零组内部出于唐泽的要求,给他们加上的定位器地图。赤井秀一那个算是临时数据,是诺亚提供过去的。   之所以颜色不同——当然不同了,已经暴露并且叛逃的卧底,标记和其他人不一样有什么问题吗?   “你想要利用你手上的那个家伙,把他们都解决掉吗……”库拉索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沉重了许多。   她这里说的“他们”,不仅仅是公安警察。   赤井秀一是组织亟待解决的目标,可基尔和波本……   从理智上她明白,想要真正意义上地反抗组织,对抗组织的力量,与一些已经坠入深渊,不可能回头的家伙敌对是难免的事情,但只要一想到,他们会在库梅尔刻意的规划下,毫无所觉地走向死亡,甚至可能牵扯到许多无辜者,许多只是在节日前往涩谷游览的民众……   库拉索感觉脊背微微有些发寒。   脱离朗姆的控制,转投库梅尔的麾下,真的是个好选择吗?   “那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了。”唐泽先是用温和的声音说着,很快就压低了嗓音,不容置喙地给出命令,“清除数据,找到你需要的东西。然后,从那里离开。不要妨碍我,你知道的,我没有那么好心肠。”   库拉索飞快眨了眨眼睛,不等回答,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双手撑在屏幕前,库拉索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捏在指尖的色卡。   她不知道库梅尔命令她从打开电脑就要开始记忆是为了什么,但事到如今,站在这台可能左右许多人生命的主机面前,她已经别无选择。   做了个深呼吸,库拉索指尖一动,关闭了界面,开始按照对方的要求,机械地处理起这个系统来。   “……对她好严厉啊。”站在边上听完了通话的浅井成实挑了挑眉头,“我以为你是打算将她彻底从这些麻烦里拽出来的。”   库拉索是唐泽早就看中了的策反人选。   连救下爱尔兰都是唐泽在接触之后才临时起意的,库拉索,那可是当初发现了苗头的唐泽毫不犹豫就用了许多手段去交流和游说的目标。   按照浅井成实的理解,这种人选,应该是会被唐泽视作自己人的——最起码,待遇是该比放生了的爱尔兰强点吧。   “我也不想说话这么难听。但是没办法,她现在还是朗姆的‘眼睛’。”唐泽将手机收起,从阴影走出来,走进已经空无一人的婚礼大厅,“我不能不防着她。她现在依旧是,‘奥丁的乌鸦’。”   在北欧神话当中,奥丁养了两只乌鸦,他可以通过共享乌鸦的视野,观察世界。   也因此,会有乌鸦是奥丁的眼睛的说法。   唐泽觉得,用在这里实在是太贴切了。   “库拉索到现在也就20多岁。考虑到她的年龄,她跟着朗姆没有多少年。我猜,应该是朗姆随着病情发展,失去了一只眼睛的视力,所以选中了她这个特殊的个体,作为自己‘视野的延伸’。她现在既然还不知情,那我觉得,有必要利用这一点,灌输一些错误的信息给朗姆。”   唐泽打了个响指,指了指头顶的礼堂二层。   整个礼堂的警察都已经随着普拉米亚的崩撤卖溜,跟上了天台,现在大概正在和已经被提前封锁的天台门较劲。   “既然我们的小朋友也有自己的计划,那当然可以顺便帮一下。于情于理,这都是好事不是吗?”   ————   “——炸弹就是你那些,被沿着涩谷的主干道排开的‘节日装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步步后退,已经退到了天台边缘的普拉米亚,降谷零将这个不需要唐泽额外说明,自己也已经注意到的信息抛出来,“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没有地方可跑了。”   “你现在是这么温和的风格啊。”站在他身后的萩原研二小声吐槽了一句,“我以为你怎么也要和小阵平一样,给她两拳呢。”   他怎么记得,降谷零也是个不好惹的家伙来着呢?   是谁和松田阵平不打不相识来着。   降谷零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从怀里抽出了自己的枪,默默指向了普拉米亚。   换做是六年前的他,或许会吧。   人没有顾虑的时候,做事总是更有冲劲一点。   他不是非要救下这种罪大恶极的家伙不可,他只是单纯的需要从对方口中确认,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情报的。   他的信息,甚至是景的信息,瞒住了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到诸伏景光死去之后都没有暴露,可不能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暴露给别人了。   “举起双手,举到我看得见的地方。”用枪口对准了普拉米亚,降谷零的语气非常冷淡,“不要借口右手抬不起来想要玩什么花招。你只是伤到了神经,不是伤到了关节和肌肉。”   换句话说,抬起手只是会疼,非要努力一下的话肯定是抬的起来的。   听出他话语里的无情含义,普拉米亚又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彻底抵住了天台边缘。   她的情绪,现在正在剧烈地波动,因为接踵而来的信息实在是变化的太快了。   降谷零出现在这里,这很正常。   毕竟她的计划从弄死本桥洋司开始,就是在针对三年前出现在爆炸现场的几个人,但凡降谷零对本桥洋司的状态真的有所关注,一定会留意到这一点   诸伏景光出现在这里,也很正常。   她原本就假定这两个人或许是有什么机密的情报任务要执行,才会在系统当中根本查不到任何资料。一个出现了,第二个跟过来,实属能够理解的范畴。   ——可是松田阵平是怎么回事?!   “你们日本警察,都是疯子吗?!”一开口,她的声芯就一下拔高,到了破音的边缘,“就为了算计我,让一个人假死了三年多?!”   关于松田阵平牺牲、降谷零成为安室透又成为波本、与怪盗团产生交集,在最后,又因为怪盗团团长和降谷零本人的关系,引发了一系列不可思议奇迹的过程,很复杂,复杂的一时半会儿当事人自己都说不清楚,更别提什么都不知道的普拉米亚了。   在她的眼里,这个现身的时候甚至打扮的和自己隐匿行迹时喜欢穿的那套黑色斗篷如此相似的松田阵平,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在针对她。   要不然呢?除了为了对付她这个难缠的目标,有什么理由,让好好的拆弹警察去诈死呢?好死不死的,还就是在遇到了她之后的第二天,像是专门等着她一样。   为了本桥洋司?别搞笑了,那就是个心理脆弱的废物。   所以以上的一切,落在普拉米亚眼中,就是一个彻头彻尾针对她的阴谋。   日本警方在发现了普拉米亚真实的身份之后,设了一个长期的局,用来耐心地织网,等待她这个一无所知,满腔怨愤的国际通缉犯自投罗网。   连同僚和家人都骗!就为了对付她!   卑鄙!恶心!不要脸!   情绪已经完全崩溃的普拉米亚没有一点要配合他的意思,抬起手,就抓住了自己梳理的整整齐齐的发髻。   这是为了配合婚纱的头纱打好的发髻,她的一头披肩长发都被卷在了这里,让她即使已经和人发生了许多缠斗,依旧仪态尚佳。   而随着这一扯,金发洒落下来,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落进了她的手心里。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武装到了牙齿的证明,一枚经过改装的、威力极大的手雷。   “去死吧,都给我去死吧——”   普拉米亚脸上露出了带着一些癫狂的微笑,把它朝着面前的几个人扔了出去。   “糟糕,小心!”   大脑loading了一会儿,刚回过神的柯南睁大眼睛,手立刻摸向了鞋子,准备开启加强,上前去帮他们解围。   然而不等他做出反应,也是在同一时间,松田阵平上前一步,手刚刚压住墨镜,鲜红的布料,就从普拉米亚身后伸了出来。   像是某种活物似的,它飞速地探了出去,轻柔地卷住了即将落地的手雷,将它拽地飞了出去,掉向半空。   感觉这一幕有点眼熟的柯南:“……”   已经配合了多时,彼此衔接都已经十分熟练的诸伏景光毫不犹豫地抬起了手里的枪,只用了半秒不到的时间锁定了目标,一狙就甩了出去。   “砰——”   “啪!”   地面上的人因为高空的动静抬起头,看见的,就是特殊药剂混合爆炸之后,形成的艳丽紫火。   “哇,好漂亮的烟花!”   “诶,今天有烟花活动的吗?我都没看见通知……”   完成了这一套丝滑连招,唐泽才勾住了天台外墙,一个翻身,跃了上来。   当然,是以白发红眼的,joker的形态。   “不要乱扔垃圾。”跳上来,唐泽意有所指地看着普拉米亚,“可燃垃圾回收日,还没到呢。” 第1083章 狂欢   身边突然跳上来一个人,还在40多层的建筑高空,这种惊悚感,是一言两语很难说清的。   几乎是反射性的,普拉米亚从腿上抽出了自己的备用枪支,指向了唐泽。   唐泽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避也没避的任由她扣下了扳机。   下一秒,在史考宾身上发挥过奇效的枪反,就让这位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的俄罗斯通缉犯吃了同样的苦头。   “啊——”   捂住自己骤然开始剧痛的额头,普拉米亚跌坐在地上,克制不住地发出了惨嚎。   “我以前就这么说过,可惜没有多少人理解。”唐泽的目光从降谷零、柯南,以及几位出来给老朋友撑场子的队友们身上扫过,才看向普拉米亚,“我的能力确实不太一般,但我绝非个例。之所以站出来成为Joker的人是我,那是因为……”   伸出脚踩住了普拉米亚滑落下来的枪,确保她没有了暴起的机会,唐泽才将后半段的谜语说完。   “……我是一切的起因,我是真正的起源,我更重要的是,我是一面镜子。怀抱善意者得到善意,误入歧途者终将回返。而诸如你这样的人,”唐泽抬起手,点了点自己额头刚刚被她枪击的位置,“得到的,自然只会是恶意。”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捂住疯狂跳动,仿佛被灼热的枪弹贯穿的额头,普拉米亚眼角狂跳。   “不用硬撑着说话也没事。痛的已经站不起来了吧?”唐泽偏了偏头,笑出了声,“这点你倒是不如史考宾了。”   她确实训练有素,在很多方面都有天赋,但爆炸犯的致命弱点也就在于此。   由于犯罪形式的原因,他们几乎从不自己出现在任何现场,不会和人发生正面冲突,实战经验实在是有限。   “……你在装模作样什么东西。”普拉米亚的眼角跳的都快抽搐了,“别说的好像自己真是什么正义使者一样,恶心人。”   因为说这些话本来就是装个逼用的。   唐泽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向她解释什么,会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样解释自己的作案动机的人是反派。   他主要是为了多说几句话,拖延时间。   不过,普拉米亚的色厉内荏实在是太明显了,明显的好不容易撞开了天台门的警察们都不由一愣。   “你们道上的消息,倒是很灵光啊。”并不意外于普拉米亚的退缩,唐泽挑了挑眉毛,“暗网的生意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是吧?”   史考宾被唐泽先交给了情报部门,后送去了组织,不过在名义上,她是畏罪潜逃失踪了。   普拉米亚这个反应,明显是知道史考宾的下场很糟糕的。   “好了,既然你有所了解,那就不需要我多加说明了。”   唐泽说着,踩上了天台的边缘,像是演出开幕那样,张开双臂。   “老实说,到底怎么处理你,我也头疼了一段时间。考虑到你造成的恶性事件如此多,如此惨烈,让你活着,本身就是对受害者的一种不尊重。尤其是……”   唐泽说着,看向跟在了佐藤美和子等人身后跑上来的艾蕾妮卡。   金色短发的女人在看见他的时候就愣住了,显然不明白为什么绑架了他们的那群人这会儿又跑到这里来了。不过,听见他的发言,艾蕾妮卡还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抓住了手里的枪。   “……在目睹了那么多亲历者的经历之后。”唐泽收回视线,看向捂着额头,眼神凶厉的普拉米亚,“你会挑选艾蕾妮卡女士作为主要的报复目标,是因为她的身份。只要你今天的计划得以成功,那么这会是一个完美的顶替对象。”   通过诺亚的转播,关于艾蕾妮卡曲折的痛苦的过去,他们现在都知之甚详。   艾蕾妮卡的丈夫是急公好义的检察官,起诉了有杀人嫌疑的政客之子,因此全家受到了威胁。普拉米亚,就是那个为了酬劳,将这个威胁付诸实践的手。   她的儿子在那场针对她丈夫的爆炸袭击当中死去,如果艾蕾妮卡自己没有因为意外临时出门,也会一同死在家中。   家境优越,遭逢大难,本人因为火灾而毁容,加上这么多年来对凶手没有停止过的追索,这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可要是真的就这样杀了你,似乎又不是那么合适。你犯下过的罪行牵扯了太多阴私,想要调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们,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好像又不应该让你那么简单的死去……”   唐泽这次看了降谷零和柯南的方向,以及还因为天台上的人莫名其妙的多,而愣在原地的警察们一眼。   正如艾蕾妮卡身上发生的惨案一样,普拉米亚固然是个反社会的爆炸犯,但她只是个工具。   这个工具的杀伤力确实强,确实可恨,但通过地下交易,买凶杀人的那些买家,才是真正应该被报复、被锁定的对象。   要是让她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去了,或许才遂了某些人的意。   “这真是让人难以抉择的苦恼。所以思来想去,我觉得,不如尊重你的想法……”对上普拉米亚那双阴恻恻的蓝色眼睛,唐泽勾起嘴角。   “辛苦准备的狂欢,不开始就结束,有些,太浪费了吧?”   ————   “所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推了推头顶的巫师帽,站在镜头外擦拭脸上汗水的水无怜奈吐了口气。   关于计划,不管是哪一边的,她知道的都不是很清楚。   赤井秀一和柯南似乎商量了很多东西,关于如何运作一场合理的假死。   唐泽那边,似乎也有自己的打算,否则不会找上她,要求她今天必须带上定位器。   水无怜奈做好了自己要在很多地方扮演关键角色的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下午都过去了,自己在涩谷的十字路口站的快发霉了,却没有收到任何的指示。   这让她有了一种微妙的、不好的预感。   如果自己需要扮演的确实是某个关键角色,却缺乏任何主动性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着,在这场计划里……   “来了。”   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水无怜奈敏锐地转过头,却没能捕捉到任何东西。   她所看见的,只有,高高悬挂在头顶上的蓝色南瓜灯,在灯条的照耀下,突然碎裂的瞬间。   ————   “让、让一让——”   “别挤,快,根据疏散的方向,快点离开——”   库拉索抬起双手,遮住不断朝耳朵里灌注的游客们的尖叫声,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道路。   拥挤的涩谷大街上,南瓜灯们开始接连爆开。   一开始有些茫然的游客,在嗅到了刺鼻的化学药品气味之后,气氛很快就转向了惊恐。   于是等到库拉索艰难地通过步行,穿过交通管制区域的外围,抵达涩谷的时候,人群已经彻底乱了套。   即便有做好了应急预案的警察们在疏散引导,试图逆着人流前进的库拉索依旧举步维艰。   她抬起头,异色的双瞳里亮起微微的光。   在她清晰的记忆当中,她还记得那几个红点的位置。   库拉索和波本在十字路口边的一个高层写字楼里,基尔,则站在涩谷十字路口的街边。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日卖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人气极高的专栏记者,水无怜奈……   不管库梅尔到底要做什么,一切都会在那个地方发生。   必须要阻止他……   这可是万圣节的涩谷,一旦爆炸发生,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目的是为了削弱组织,也不能让他这么做……   “让一下、麻烦,让一让——”   ————   南瓜灯接连破裂,两色的液体坠落下来。   由于普拉米亚准备的量极大,在很短的时间里,地面上就已经蓄积起了一层液体。   更多的南瓜灯还在继续破裂,只需要很短的时间,涩谷的十字路口,就会由于两种液体相撞,引发史无前例的爆炸……   “就算是中和剂准备的够多,想要在这个时候完全阻止爆炸,也是不现实的了吧?”风见裕也艰难地抓住电线杆,控制好自己的身形,从肺里挤出一句。   “不,按照现在的趋势,应该不会闹的特别大了……”站在他身边的组员小声说,“唐泽那边不是提前有做准备吗?”   他说着,看向了树在十字路口街边,高约四五米的巨型南瓜人。   这个装饰物原本是不应该能通过审批的。   在人流量如此大的步行街安排这么个碍事的东西,不仅起不到多少装饰作用,一旦遭到破坏,还容易引发事故。   会安排它在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唐泽能那么自信,确信它会在爆炸发生之前被破坏,足够及时阻止爆炸的蔓延就是了……   “……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了。”   ————   不等普拉米亚反应过来,已经站在天台边缘的唐泽张开了双臂。   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他毫不犹豫地向后一仰,倒了下去。   感觉到巨大的拉力和失重感,普拉米亚的大脑空白一瞬间,才意识到那个白发少年在掉下去的瞬间,用围巾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被joker一同拖拽着,向下坠落下去。   从高处向下俯瞰,涩谷的人群正以十字路口为中心,向着四方散去。   色泽明亮的液体,从人群的脚下慢慢渗出,按照她原先计划好的那样,朝着十字路口的中心区域汇聚着。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家伙一番长篇大论之后,最后的结论居然是要拉着她一起跳楼……   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普拉米亚在恐惧的作用下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疯子——你、你他妈的——疯了吗?!在这里玩命?!”   仰面朝上的唐泽看着她这副表情狰狞的丑态,脸上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甚至伸出手,像是邀请对方跳舞一样,牵住了普拉米亚因为无力根本无法挥舞的左手。   “这个表情不错。比起痛悔,还是这个表情适合你。”   “松开,该死的,放开我——啊——”   普拉米亚所制造的液体炸弹,已经在道路的正中汇集。   高热的能量瞬间在反应中诞生。   “咻——砰!”   “喂——joker——”   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的柯南冲到了天台边,愕然地朝下看去。   准确一点说,不止是他,包括同样站的很近的降谷零,甚至是那几个疑似同样和joker有关系的、“死而复生”的警察们,也都冲到了平台边,向下俯瞰着,明显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下方,本应该发生剧烈爆炸的地方,却比他想象的要安静很多。   或许是人流的冲击,或许是有人故意为之,伫立在路口边的高大的充气南瓜人,正在慢慢瘪下去。   蓝色的液体顺着破口流淌出来,流过人行道,流过马路牙子,顺着地面上布置好的线缆,慢慢将十字路口圈了起来。   毫无疑问,这就是事先联系他的风见裕也所说的,“做好了安排”的意思。   普拉米亚的计划已经先一步被侦探看穿,该有所准备的人也都这已经做好了准备,理所当然的,普拉米亚的恶毒计划本就不会奏效。   正相反,柯南还试图利用这一场混乱,为水无怜奈制造一个合理的“退场”理由。   ——如果涩谷中心地带发生了什么严重的安全事件,甚至严重到了电视台的直播突然中断,那么负责直播的主持人出了一点意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对吧?   然而出乎柯南意料的,joker没有故技重施地玩戏法失踪,他真的还在下落。   红色的围巾从他的颈间延伸出去,将普拉米亚死死拽住。   在他的背后,涩谷的中心大街上,火焰被蓝色的中和剂圈在极小的范围里,妖异的火焰燃烧起来,层层叠叠向外扩散着,像一朵盛开的睡莲。   Joker就这样,拽着不断尖叫的普拉米亚落了下去,落进火海的正中心,仿佛掉入了花蕊的拥抱中。 第1084章 锡纸烧烤【x】   “嘶——”   极为狼狈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朗姆按着自己剧痛不已的眼睛,发出了一声痛呼。   刚在他桌前坐定的贝尔摩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动了一下,又扭过头,看向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的琴酒。   琴酒颜色浅淡的绿眼睛在光下呈现出一种无机物一般的冷淡色泽,就那么一转,静静地注视着前一秒还在高谈阔论的同僚,下一秒突然滚落在地上。   “不用为他叫救援吗?”贝尔摩德拢了拢身上的外套,饶有兴趣地问。   “再等两分钟。”琴酒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淡,“先确定他是真的受伤了。”   贝尔摩德闻言,嘴角忍不住上翘了一下。   她知道琴酒是什么意思。   朗姆这家伙在许多决策和事务上都存在私心,唯独在发挥演技,制造困难这个方面,实在是个中强手。   不是没有发生遇到了真的很不好解决的难题,被朗姆称病躲过了表态的情况。   从阴谋家或者政客的角度去考虑,这种糊弄学无疑是一项优势,朗姆玩弄权术的能力无人能及。   但是作为组织的代号成员,这种二把手正在实际掌控着组织的许多执行权力,就让琴酒非常不满了。   “别这样,gin。上次不是有他在的话,你说不定真的会被莱伊埋伏到。”贝尔摩德压了压嘴角,点燃了手里的女式香烟,慢悠悠送到了嘴边,“朗姆还是个很会为其他人考虑的上司的。”   琴酒转过头,将那种冷淡的,仿佛在看什么绝世荒谬言论的眼神,又送给了贝尔摩德。   不需要认真去观察,都能轻而易举从他的脸上看出“你在胡说什么”的意味。   很显然,琴酒没觉得自己真的会中招,哪怕当时组织里的大部分人都没有预料到,莱伊会是叛徒。   “……所以我还留在这里听他想说什么。”警告完了贝尔摩德,琴酒才将这几句怎么听怎么不遵从本心的话挤出来,“是他说的,他搞到了一批NOC名单。”   若非如此,光凭朗姆的威信,发个消息可以,大晚上的把人突然叫来他这边可不现实。   贝尔摩德将烟塞进被涂成深红色的唇瓣里,用牙齿碾压了一下滤嘴,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   理论上朗姆为了卧底名单将他们两个叫过来是合理的,毕竟他们两个都可以算作是组织行动组的主力。   但不叫别人,单单叫上了她和琴酒,这件事其实非常耐人寻味。   “他是把他身边那个银发小妞扔出去干活了吧?NOC名单什么的。”贝尔摩德悠闲地看着朗姆又在地上滚了两下,才终于按下了内线电话,“来几个人,朗姆的‘眼睛’情况不太对。”   她这话说的意有所指,琴酒的视线压的更低了。   随着他帽檐的下垂,他的脸在阴影中更显阴森。   “如果是打的这种主意,那你真是想多了,朗姆。”   由于boss许多时候并不直接参与具体事务的决策,近两三年来,朗姆手中的权力已经不断扩大,在许多方面都已与真正的一把手相仿佛。   他唯独插手不进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实验室。   “他毕竟是尝过甜头的人。”打完了内线电话,总算是为明显在地上痛的爬不起来的朗姆叫了人来看看,贝尔摩德夹着烟,慢慢吐出一个烟圈来,“光是一个库拉索,他怎么会满足呢?”   更别提,库拉索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他们两个眼力都不差,嘴上说不知道朗姆是真的病痛还是装的病痛,但其实他倒地时眼角滑落下去的血痕是做不了假的。   认知诃学意义上的控制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在场的三个人当然都心知肚明。   这种对方明明有意识、有知觉,却无法为自己的行为和语言做出的,极为彻底的掌控,当然是会让人上瘾的。   琴酒压了压帽子,没接她这句话。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急匆匆跑进来的下属们搀扶起倒在地上,脸已经涨红成了猪肝色,似乎十分痛苦的朗姆。   被人当面议论了许久的朗姆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罩。   血液已经顺着眼罩的边缘,慢慢渗出来了,贝尔摩德刚刚所言非虚。   他用完好的那只眼睛忌惮地看了琴酒和贝尔摩德一眼,强撑着挤出了一句话:“……名单,已经拿到了。你们,做好准备。”   “悉听尊便,阁下。”摆弄手机的贝尔摩德露齿一笑,一副会好好配合的样子,目送着朗姆离开。   等到他跌跌撞撞的身影差不多消失了,贝尔摩德才抬起手,将手机里的影像展示给琴酒看。   这是一段不长的视频。   画面当中,穿着一身紫色巫女装的水无怜奈正抓着话筒,下一秒,人流在尖叫声中,推推挤挤地散开。   水无怜奈狼狈地顾忌着镜头,迟了几拍,才转过头,看向身后巨大的涩谷十字路口。   紧接着,明亮的光焰突然闪烁了起来,火光一瞬间就涌了起来,将镜头中的一切吞没。   琴酒这回眉头是真的紧紧皱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基尔被卷进爆炸这件事——组织的代号成员遭遇一些恶劣的袭击场景是常态,基尔如果不具备从中逃生的能力,活不到今天也只能说一句能力不够。   主要是因为,在画面彻底被光芒吞没之前,他清晰看见了满脸错愕的基尔被身后的人一把扑倒的模糊画面。   不好说那个人是在袭击她,还是在保护她,但那张脸,即便琴酒的动态视力没有那么好,将画面暂停在这一帧的贝尔摩德也已经明晃晃地传达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会错,那是赤井秀一。   “哪来的视频?”   “网上已经传疯了。基尔负责了他们电视台今天的万圣节全天直播。”   “……一个两个的,都是麻烦。”   琴酒眼角微微挑了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他不能过度责怪基尔,因为基尔会出现在涩谷,是为了再次核实和调查赤井秀一的情况。   而现在,基尔落进了赤井秀一手里,现在生死未卜,必须搞清楚状况,考虑下一步的计划,可没空坐在朗姆这耗时间了。   再次目送另一个同僚离开,贝尔摩德伸了个懒腰,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指尖一点。   画面滑动了一下,滑到了邮件的第二个附件。   附件里,明显是由高到低地俯瞰视角。   一个一身黑色工作裙装的女人,倒在满地紫色的液体当中,头上的假发滑落下来,露出下方的一丝银色痕迹。   “‘银色子弹’吗?”一语双关的,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吐出一个名词。   唯有这样狠戾的、冷冽的、不留一丝软弱的进攻,才配得上,这个称号吧……   ————   “……女士、女士?”   在刺鼻的化学物质涌入口鼻之前,几双手将她从已经积了十几厘米的液面中扶了起来。   头上的假发滑落在地,银发的女人茫然地抬起头,不等看清眼前发生的一切,先感觉到了头脑的一阵剧痛。   好似被钉子深深楔入的大脑,在搅动之后,又直接抽出一般,疼的她只觉得整个颅骨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啊……”发出了一声虚弱的轻呼,因为头部的剧痛,她几乎完全无法抵抗的,被救起她的人搀扶着,扶上了担架。   “好像也是万圣节来涩谷的游客……”   拿干净毛巾替女人擦了擦脸,看清她的样子,高木涉皱了下眉。   擦去脸上的化学药剂之后,女人那张称得上清丽的漂亮脸孔露了出来。   她半开半合的眼睛里,能隐约看见两眼微妙不同的瞳色,更重要的是,她的下眼睑涂着深褐色的“血痕”,融入万圣节涩谷街头到处都是的特殊妆容当中,毫不突出。   “好像没有什么意识……”   “……女士,听得见我说话吗,女士?”   “瞳孔有对光反应……不管了,先送去救护车上吧。再不让开,中和剂倒不进来了。”   头脑昏昏沉沉的库拉索就这样被抬着,晃晃悠悠地,抬向十字路口的另一边,没有任何液体的岔道上正在等候着的救护车。   明亮的光线充斥着她的视线,嘈杂的动静不断朝着她的耳朵里挤压,似真似幻,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现实。   她看见漏了气的装饰物垂落在积压的液体里,看见消防车的灯光。   青蓝色的液体从消防车的水枪里涌出来,不断冲向路中央的火焰。   有人在大声呐喊指挥,有人在发出尖利的尖叫,有什么东西在火焰的包围中扭动、翻卷,像是在被渐渐焚烧、卷曲。   这些动静慢慢靠近,又慢慢远离,直到她晃晃悠悠的,被放进了救护车里,周围才终于安静了不少。   更清晰的话语声,分不清是从哪里涌入,灌进她的耳膜。   “……中和剂再一个小时就能完全反应掉了。”   “辛苦了。有游客受伤吗?”   “目前来说好像,还没有。有个别来不及撤离的,可能在人流里受了一些伤,都已经有人去处理了。”   “普拉米亚用的化学品都是危险品,接触后是否可能有腐蚀之类的,还要进一步验证。”   “Kara……咳,我是说,‘K’说,没什么大问题。”   “我现在听见他头疼,代号也不行。先处理现场情况……”   “……‘K’?”库拉索张开嘴,模模糊糊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母。   如同被这个关键词唤醒一般,金色的“K”,在她的脑海中突然开始闪烁、放大、旋转……   再也支撑不住,她两眼一闭,失去了意识。   ————   “什、什么?没死吗?”   随着中和剂的泼洒,救援人员终于得以进入发生了爆炸的中心区域。   原以为惨叫了这么久的普拉米亚注定必死无疑,看见他们将那团焦炭一样的物体剥离开,高木涉忍不住捏了下耳垂,近乎幻痛地吸了口气。   “她运气比较好。”穿着全套隔离服的救护人员在面罩下瓮声瓮气地说,“可能是正好撞到边上的气球了。被裹在里头了,正好还有一点中和剂……”   高木涉用尽全力,才没把脸皱成一团。   是吗?这应该叫运气好吗?   普拉米亚的情况比他们预料的好一点,确实还会喘气。   但直接火烤和裹了一层助燃物烤,好像只是铁网烧烤和锡纸烧烤的区别……   起码刚刚他们剥开那一下,看的高木涉牙关都咬紧了,估计和直接剥皮也没什么区别。   为了不让那种幻痛持续,高木涉转开视线,掩饰性地看了看其他位置。   “火里只有她一个人吗?呃,我是说……”   “只有她一个人。”风见裕也放下对讲机,靠近过来,声音很笃定,“普拉米亚的炸弹会造成的情况你们也处理过了。温度确实很高,但不至于直接汽化到一点痕迹都没有。”   首先,他相信唐泽的能力,会选择从高楼一跃而下,肯定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估计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好动手脚,他需要利用这种掩人耳目的方式,做一些举动。   其次,将人体直接焚化,需求的温度和能量是极大的。   要真的仅凭这么多液体,就能制造出如此恐怖的高能反应,那普拉米亚最适合的职业搞不好是核物理学家……   “哦,所以说,joker没事是吧……”   “肯定没事。”两手插兜的柯南黑着脸接过话。   理智上他明白,凭借joker的能力,他都能静悄悄将史考宾从火场里带走,不留任何痕迹,一场视觉效果惊心动魄的跳楼表演而已,肯定不可能让对方受什么伤。   但是只要想一想这家伙明知道自己参与其中,还一点风声不透露,就这么接连给人带来惊吓,他还是很想现在就冲去二丁目,把他们门敲开,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没事肯定是,没事的吧……有事的是这一边……”看着被抬出来,只能说还初具人形的普拉米亚,佐藤美和子搓了搓胳膊。   道理她都懂,让普拉米亚感受自己制造的爆炸带来的痛苦,从结果上来说确实解气,也很符合joker那一番宣言。   但是,不管是信仰之跃还是直坠火海,吓人依旧是很吓人……   “算了。”佐藤美和子强迫自己不去观察那边的救护车,转而盯着柯南看,“比起这个,柯南君,天台上的那几个人……”   “……啊哈哈哈,我不知道啊,他们是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柯南眉毛一抽,尬笑了几声,“我就从安全通道绕上去了,然后,呃,直升机一降落,我就看见他们按着普拉米亚打……”   那不然呢?除了笑笑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不仅仅是松田警官可能被joker拉活了,连带着他七年前死去的那个朋友,可能都还活着吗?   看见萩原研二那张莫名眼熟的脸,柯南只觉得眼角眉梢,到处都在跳。   出现在那里的四个人,很可能并不是什么巧合。   考虑到高木涉的前辈伊达航同样是他们的同学,柯南心里甚至有一点更不好的预感。   他光听说,加入心之怪盗团需要“死亡”,怎么还能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的?   Joker,你这家伙,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第1085章 三代同堂说是   “嘶……这都不是烫伤的问题了,这已经烫熟了吧……”   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宫野明美回过头,就看见客串了一阵急救员的浅井成实走上房车,一边搓着胳膊,一边将身上用来遮盖白大褂的黑色斗篷扯了下来。   “唐泽应该是有分寸的。大概。”宫野明美审慎地选择了用词,“他自己也说了普拉米亚只是站在前头的工具,有必要通过她查清楚那些是实际参与者。他不会让普拉米亚那么简单地死去的。”   普拉米亚必须活着,比任何受害者家属都要更痛苦、更扭曲地活着,感受自己造成的灾难给人带来的痛苦,经历一段不幸的人生再死去。唐泽很清楚这一点,肯定会留意下手的方法。   当然,要是唐泽手滑没控制好度,让普拉米亚就这样没了,她也不可惜就是了。   “死是死不了。但是她的烧伤面积和深度……除了头脑和嘴,唐泽确实也没给她留下什么。”浅井成实登上房车的地板,委婉地表示。   这是一场针对普拉米亚与可能发生的紧急事件进行处理的围捕,不是心血来潮,加上如此人流量的大型活动,本就应该配有对应数量的医疗后勤,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混进人群里稍微观察一下普拉米亚并不困难。   当然,浅井成实也确实是去帮忙的就是了。   “加入了怪盗团,有一种回了母校读博士的感觉。”浅井成实将白大褂也扯掉,扔在堆满了乱糟糟纸张的沙发里,忍不住叹气。   “这是个什么说法?”擦拭着身上化学试剂的宫野明美扭头看过去。   唐泽的计划,主要是执行者就是唐泽自己,所以结束了殿堂的行程之后,除了还需要去楼顶陪降谷零吓人的几位之外,其他人当然是没有跟上去。   不过唐泽也没限制他们要干什么,除了负责策应以防万一的星川辉,其他人还是自发自觉地去当热心群众去,方便近距离看戏,啊不是,确保后续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她身上沾上普拉米亚半拉子液体炸弹的试剂不奇怪,更别提,在殿堂里他们真是已经沾过太多了……   “又得进实验室帮忙,给导师打下手,又得前线实战,处理各种伤病问题……我上次这么忙,真的还是研修的时候。”   摇了摇头,浅井成实恢复到日常的打扮,在宫野明美对面坐下,自动自觉地接过桌上的东西开始整理。   大行动结束了,后续的处理可一点不会少,他们还有的忙。   ————   “库拉索失踪了,朗姆似乎受到了重创。我是答应你会帮一把手,没想到,机会来的会如此之快……这是你干的好事吗,库梅尔?”   划拉着手机屏幕,回复各路消息的唐泽听着耳机里贝尔摩德的声音,心不在焉地随意回答道:“算是吧。你也知道的,在这个方面,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库拉索的“能力”与朗姆息息相关,所以当库拉索被爆炸的余波所波及,记忆受到影响时,自然而然的,朗姆的控制判定就会随之失效。   朗姆确实利用了一些方法,成功共享了库拉索的视线没错,但这种控制是受限制的,而且库拉索本人并不知情。   超级清晰的记忆,超乎寻常人理解的记忆曲线……听上去,和唐泽的症状有点像。   但哪怕同样是类似超忆症的症状,也不是人人都能和如今的唐泽一样,依靠有效的方法分门别类处理好信息。大脑骤然接受那么多信息,是会崩溃的。   因此朗姆当然不可能7*24的获取库拉索的所有视野,否则那种信息量,他也会记忆混乱。   结论就是,朗姆的控制是分两个部分的。库拉索使用能力的时候,他会共享到库拉索的视野,而库拉索没有使用能力的部分,他选择用药物完成了控制。   唐泽已经先后交给过库拉索不止一次KA解药了,在这种铺垫下,库拉索已经渐渐从缝隙当中,挤出了朗姆为她塑造的外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唐泽选择反其道而行之。   他让库拉索一直使用能力,一直使用能力,强行记忆过多的信息量,冲击朗姆的意识,然后在爆炸的瞬间,将库拉索拖进了普拉米亚的殿堂。   殿堂里,随着普拉米亚计划时间的到来,也正处于“狂欢”当中,淅淅沥沥的二色试剂如同从天而降的雨水,不断在半空、以及地面上,引发连续的爆炸,仿佛狂欢节的烟花一般。   这种画面造成的掉san和信息量冲击,本就让库拉索的精神进入了恐慌当中,情绪失控,再加上进出认知世界本来就会形成的信息流冲击……   听贝尔摩德描述,朗姆还能撑着没昏过去,唐泽都敬他还算坚强。   “这真是,超乎想象……”贝尔摩德蜷起指节,打量着手上新做的指甲,仿佛只是在单纯感慨它的美丽一般。   利用自己的力量,利用局势,利用人性和贪念,利用手头的一切好的坏的……   或许特殊能力,在库梅尔真正的力量当中,只是便于利用,不值一提的一环吧。   “朗姆呢,你不是说他似乎受到一些伤害了?”唐泽忽略掉贝尔摩德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的感慨,直截了当地问,“没死吧?”   唐泽明白,死是肯定不至于死的。要是能被自己控制的下属随随便便把命搞没了,那真是绝世笑料了。   他主要是表达一个美好的期许不是?   “那肯定不至于。”贝尔摩德听出他的回避之意,轻轻笑了一声,“不过,之后你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我明白。”   唐泽笑了笑,正准备挂断电话,就听那头的贝尔摩德换了一种口吻。   她没有再拿捏着那副轻浮的腔调,用暧昧不清的语气去说话,而是难得的,换了一种平淡而柔和的口气。   “我现在确信,你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共犯君。基尔的事情,也是你故意为之吗?”   不,这主要是你家cool guy干的……   不过唐泽明白,她会这么认为一定是因为朗姆从库拉索那边被误导的信息,即库梅尔是为了引出赤井秀一,故意挑选了代号成员分布密集的涩谷,作为“围剿普拉米亚”的现场。   这就没有必要反驳了,唐泽心领神会地挑了挑眉头。   “该说是巧合,还是运气呢?我只能说,有些事情已经进入新的阶段了。”唐泽压低了嗓音,模仿着贝尔摩德平日里装神弄鬼的语气,反问她,“我能说服你,我能误导库拉索,那你猜,给我机会接触基尔,多久之后,她会站在我这一边呢?”   “她可是块难啃的骨头。”   “嗯哼,不过你也看见了,现在她已经落在FBI手里了。如果没有人帮她这一把的话,即便她没有叛变,也百口莫辩了吧。”   “……不错的招数啊。”贝尔摩德没有否认他的说法,慢慢吐了一口气,“你确实是个有决心,也有干劲的家伙。我期待你的子弹击穿这些东西的那天。”   稳固运行这么久的系统,在这个家伙的合纵连横,手段尽出之下,短短数月,格局已经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多到朗姆都不得不提起警觉,小心行事。   这家伙……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的吧?   就在贝尔摩德思忖着这些的时候,唐泽的耳边响起了清晰的碎裂声。   【rank up!Rank 5】   【你的谎言已经铺设了足够久,搭建的道路也已足够长,月光下的小径仿佛已穿入林间,通往真正的梦境与未来……   你的铺垫即将迎来真正的高潮,一切会如同你所料吗?你为她准备的结局和独白,会是她喜欢的落幕吗?   相信你已下定了决心,既已做好万全的准备,那就不要回头,毫无畏惧地向前走下去吧,客人。】   【习得能力“真正的共犯”】   这又难得的,是个描述并不多长的技能。   “现在,你可以交换指定队友的特殊能力了。”   在特殊能力这一名词上,里昂还贴心的给他做了更详细的备注。   简单来说,在唐泽自己作为队长指挥和配队的时候,他可以临时性地将某个人能力的削弱版,贴在另一个人身上,组成临时的build。   这个build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但其实特殊能力需要生效的时间也没有很长就是了。   很明显,比起第一阶段的认可带来的、已经足够好用的伤害分摊技能,这个技能的泛用性强了很多,而且给微操增加了更多的可能性。   也为唐泽的“拼好P”增加了更多的可选性——起码现在他努力一下,真的能拼一个明智吾郎出来了不是吗?   唐泽的注意力几乎一瞬间就被技能描述吸引过去了,但还没来得及研究,就听见电话里贝尔摩德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就将电话兀自挂断了。   “小心一点,小心朗姆,也小心波本。你已经惊动了他,很快,你的避风港就没有那么安全了。留心自己的言行。”   说完这句话,那头就只剩下电话挂断的声音。   唐泽听着听筒里仓促的忙音,挑高眉头。   他明白贝尔摩德在说什么。   这没超出他的预料,他只是惊讶于贝尔摩德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的。按理说,朗姆不会轻易把这种想法透露出来才是。   库拉索这波一出事,就将会在留下交给朗姆的那份名单之后,彻底从组织失踪。   只需要再做最后一波的努力,朗姆就将彻底坐不住了吧……   “把宾加也搞定,我估摸着朗姆本人就要来米花町了。”   于是,当终于忙完了的降谷零顺着好友的提示,找到站在房车边的唐泽,准备就今天莫名其妙的场面兴师问罪的时候,迎面就被这么一句话堵住了话头。   “哈?”   “朗姆的‘左膀右臂’,已经被处理的差不多了。”唐泽收起手机,朝他微笑了一下,“他一定会想要亲自来米花町感受一下,这里都是何方神圣的。”   朗姆确实是二把手,但真正可以被称为他心腹的代号成员,其实没有多少个。   这一点,是唐泽旁敲侧击着,从贝尔摩德那里得到的消息。   理论上,代号成员都是“平等”的,享有着同样的调用资源的权限,但想也知道这句话是多么空泛的一句空话。   在组织里呆的久的人,人脉自然就广一些。已经掌握了某方面资源的人,更是不可能轻易松手,放给新人去把握。   类似爱尔兰和皮斯科、波本和库梅尔这种自愿或非自愿的长期合作关系,也经常是存在的。   朗姆同样不例外,他比较例外的是,他疑心病比较重。   用前文提到的话来概括,高情商的说法是,他的下属流通性比较的强,几乎没有多少长期的心腹。   淘汰率太高了,真能留到现在的没几个,就连波本这种和他相互警惕的关系,都算的上比较铁杆的朗姆派了。   “更重要的是……”唐泽指了指降谷零,“波本对他地位的威胁也越来越强了。如果真的没有了别的选择,要么再次找到波本的弱点,要么就干掉波本。他也没得选。”   波本是因为唐泽昭跑来米花商业街的,那么接下来朗姆因为波本也跑来米花商业街,也就不足为奇了。   三代同堂了属于是。   想到这里,唐泽绷不住地咳嗽了两声,把因此而产生的笑意压了下去。   在自己忍不住把这个破梗扔出来激怒降谷零之前,他先转移话题道:“现在先不管这个。库拉索和水无怜奈现在都躺在医院里,普拉米亚一时半会儿是活不过来了。比起这个,要不还是先去我们那边一趟吧。”   正在开动脑筋,思考唐泽从哪得出的朗姆会跑来米花町结论的降谷零愣了愣,抬起了头。   他留意了一会儿唐泽的表情,然后才反应过来唐泽的意思。   “你是说……”   “嗯。普拉米亚是个不错的目标。”   唐泽的手指弹动了几下,几个黑色的菱形宝石就被他夹在了指尖。   “该去给你不可能的梦收个尾了,降谷警官。” 第1086章 验收流程   “这算什么?”   “算是,很有仪式感?”   “是这么个仪式感吗……”   看着面前被布盖住了的东西,降谷零的嘴角抽了抽。   “主要是根据前几次的情况,大家推测说他们两个的情况应大概也差不多。”笑了一会儿的诸伏景光擦了擦眼角,勉强解释道,“这毕竟是实验室嘛,搞的太乱不好……”   按照前几个例子的推测,伊达航归来的动静恐怕同样不会小。   除了死于枪伤的诸伏景光是比较安静地回来的,两位死在爆炸里的警察基本都是把爆炸现场回放了一遍,加上两个人的爆炸现场都处于高空之中,这种在爆炸中直直坠落下来的动静,即便灰原哀再能理解这都是一种象征意义,不可能真的如何影响仪器,内心还是过不去基本的实验室守则的坎。   这可是一间随着时间推移,防护级别已经渐渐逼近P4的生物实验室,里头的所有东西泄露出去,都是能出大问题的……   “好吧。”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降谷零又环顾了一下实验室,“所以,唐泽呢?”   按照他的理解,既然主持这个事情的一直是唐泽本人,那唐泽不来的话,这件事恐怕是很难开始。   “……大概是做什么准备去了吧。”诸伏景光看了看实验室门口的方向,没有说话。   按照他的理解,既然这个机制本质上是由唐泽的力量完成的,这会儿既然是推进到了最后阶段,恐怕唐泽是要做什么准备去的。   此时此刻的天鹅绒房间里,唐泽正凝视着手里的最后几颗欲石随着里昂挥动笔尖的动作化为金色的粉末,一点点落进杯子当中。   他的判断没有错,光是普拉米亚一个人,哪怕只是通过对阴影和殿堂的打击吸收的一部分力量,数量都赶快上艾蕾妮卡那边整个队伍的总和了。   能孕育出如此骇人杀意,戕害了如此多人的罪犯,本质上确实是欲望格外炽烈,动力惊人的存在。   普拉米亚是个很够价的目标,加上还有情报价值,这是唐泽没有第一时间送她去死的根本原因。   “还得考虑到本桥洋司的生态位缺失的问题,是吧?”   看着那些金粉落在杯子底部,一直空空如也的玻璃杯里终于积起了一些细微的沙堆,唐泽扯了扯嘴角,和里昂随口闲聊了几句。   “你是说贯通整个涩谷的殿堂?”里昂挑了挑眉。   “是啊。这还得多亏了普拉米亚对于目睹自己‘杰作’的执念。”唐泽看着里昂放下菜单,随意回答着,“她的殿堂,细节比本桥洋司的甚至还要更全面一些。”   本桥洋司虽然也是个经验犯了,但在阅历、情报能力等方面都远远不如普拉米亚。   他的殿堂会建模确实都是精细的,但是受限于他对涩谷本身的了解,不至于每个建筑、每个房间都能进入。   普拉米亚就不一样了,她是真的研究了涩谷三年,处心积虑的专业人士。   “这样也不错。”里昂赞同地点头,“给她的教训也确实充分了。”   比本桥洋司更加严重的烧伤,对她身体机能的摧毁会更加彻底。   更别提,普拉米亚还是个擅长利用自己外貌优势的女性。她未必会多么重视自己的外表,但她是知道自己的长相优越,并且擅长利用这一点的。   更优越的外表,更优秀的背景,更专业的知识和能力……   也因此,同样成为一个烧伤患者,对她的打击会比对本桥洋司更大。   “但是,你其实还是希望我替她彻底改心的,对吧?”唐泽话音一转,将视线从杯子挪向了里昂的脸,“这么大一个目标,放着她的殿堂一直盖在涩谷那,你应该也挺不爽的吧?”   里昂将手里的东西彻底写完,瞥了唐泽的表情一眼,慢条斯理地将夹在手写板上的纸张撕下来。   这个“复活进度”,本质上是里昂手写给唐泽的任务清单,它其实是比唐泽所谓模糊的“收集信息、收集欲石”的需求要具体一点。   上头按照当前的进度要求,是有许多细则的。   比如需要了解的关键信息,需要确认的人际关系,需要改变的认知情况等等。   之所以唐泽只告诉了其他人两个模糊的需求,一是这种要求拿出来告诉其他人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二是其中的绝大部分,唐泽自己都能完成。   现如今,它们既然都已经达成了,自然也就是最后验收的阶段了。   唐泽接过那张纸,看着上头的条目。   “与其说这是‘要我做到的事’,不如说这是关于复活先决条件的说明书。”唐泽这样评价道,“你和‘我’的联系,恐怕是比你所告诉我的要深得多吧。”   这句话听上去就有些质问的意思了,但听懂了唐泽潜台词的里昂只是笑了笑,微微躬身,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态度。   唐泽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笔,先在第一个空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   “你问我感觉啊?嗯,其实没什么感觉。”陪着降谷零仿佛剪彩仪式一般,将盖在蛋上的布掀开一些,诸伏景光看着蛋壳上逐渐增多的裂纹,回答了一句,“我的感觉,就好像上一秒刚刚在天台上闭上眼睛,下一秒,我就躺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还被吓了一跳呢。”坐在桌子另一侧的星川辉小声说。   “这好像不能怪我吧?”诸伏景光哭笑不得,“你也知道的,我的身份太敏感了。比起死,我更害怕我的死亡造成不应该的损失。”   由于某些奇特的失误,他的身份实在是太要命了。   查出他是公安卧底事小,如果牵连到家人,甚至让组织顺着他的人生轨迹,发现了降谷零的蛛丝马迹……   “那我宁可我死的更彻底一点。”   ————   “之所以复活的顺序会是现在的样子,一方面,这是按照降谷零自己的遗憾和心愿的先后顺序安排的,另一方面,也与复活的难度有关系。最容易的,首先是诸伏景光。”   “我不否认这一点。”里昂点头,“他是一个卧底,身份需要严格保密,即便是牺牲之后,他的亲属也未能得到明确的通知。有明确的,‘诸伏景光已经死亡’这一认知的人,其实很少。”   知道的人少,动摇起来的难度就小。   “只要大部分人愿意相信他还活着,这种认知就比较容易被转化成真实。”唐泽也点了点头,认可了里昂的说法,“加上目击到他死亡现场的其实只有降谷零和赤井秀一两个人,这就让一切的难度进一步降低了。结合降谷零自身强烈的遗憾,这个过程就变得更加简单了一些。”   说着,他的目光挪向了下一个名字。   ————   “我的话,嗯,后来看记录,好像还有被摔晕的过程。”松田阵平揉了揉脖子   “感觉呢?”   “嗯,大概是比景老爷更强烈一点吧。毕竟我是真的感受到了爆炸和火焰,甚至感受到了随之而来的强烈失重感……”   “下一秒就落在这里了?”   “是啊。”回忆着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松田阵平忍不住吐槽道,“实验台确实不是什么好的复活点。真的太硬了。”   正在埋头调试着手里仪器的灰原哀扭过头,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知道,你怕有不好的影响,也希望研究这个现象嘛。我理解。”松田阵平投降地举了举手,“只是,我说真的,可以准备一个垫子的。”   “所以这不是给你下一个准备了吗?”灰原哀不为所动。   ————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难度在于目击和知晓他们死亡的人太多了。他们是作为拆弹警察,牺牲在现场的。他们的同僚、甚至是闻风而来的记者,都记录下了他们死亡的瞬间。这个消息甚至随着他们的功绩传播甚广。”   “但相对应的,死于爆炸也有自己的优点。”   “嗯,那就是没有人会近距离目睹死亡的全过程,换句话说,‘死不见尸’……嘶,我开始觉得我们的讨论有点地狱了,里昂。”   “知道地狱,你就别磨磨蹭蹭的啊?快点签字。”   唐泽从善如流地写下两遍名字,视线从纸上的“动摇本人已经死亡的明确认知”这一条件上扫了过去。   “这么一想,我嘴上对松田阵平说的光明磊落,表示不介意他们去联络过去的朋友和亲人,实际上多少利用了这一点,来动摇了关于萩原研二必死无疑的认知……也挺卑劣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称之为共赢呢。”   ————   “那个不能叫垫子吧……”本来不想加入战场的萩原研二忍不住插嘴,“我也摔的很痛。只是你们当时没时间呆在东京,担心我一个人要是突然醒过来,无法应对场面吧?”   “有这方面的原因。”灰原哀没有否认,“但我觉得更主要的是,害怕松田君会因为没机会孵蛋心情不好或者有什么顾虑。”   “喂喂,我还在旁边听着呢志保小姐……”   “我承认,我不喜欢有外行,在我的实验室每天走进来走出去。”   “唐泽明明比我来的还勤快……”   “他不算是外行。”灰原哀严肃认真地纠正,“他有丰富的经验。”   “噗——咳咳咳……”   听过唐泽用被实验经验、在实验室的主要职位是实验品这种地狱笑话开过不止一次玩笑的星川辉,忍不住喷出一口水,呛咳起来。   ————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里昂看着唐泽将笔尖挪向了最后的空白处,没有催促他,而是意味深长地反问:“今天会额外多花时间来和我聊这些,是发现了什么吗,客人?”   和里昂坐下来聊天,是唐泽每天都会干的事情。   虽然唐泽已经在事实层面大幅度优化了睡眠,但出于对药品使用规则最基本的尊重,除非情况特殊,不得不连着熬通宵,否则唐泽每天还是会保证一个基础的睡眠时间的。   和里昂闲聊,既是对他自己思路的整理,也是一种解压途径。   这个世界上,能完全理解唐泽的存在,能听懂唐泽许多有的没的怪话的人,除了里昂找不到第二个了。   但今天在走流程之前,专程来找他絮絮叨叨这么多东西,肯定是唐泽有了什么想法,半是询问,半是在试探。   “确实有所发现。”凝视着最后的签名处,唐泽眨了眨眼睛,“总之,他们真的不是什么认知人偶,是切实的,活过来的人,是吧?”   “那是当然。这个问题我应该很早就回答过你,客人。不用担心,你没有做任何不应该做的事情。生死的界限确实禁忌,但你,像你自己说的,本来就是来创造奇迹的。”   唐泽颔首,不再多说什么,将最后一个名字也签上了。   随着他写上汉字的最后一笔,始终被里昂放在桌角的那个杯子发出了轻轻的碎裂声。   它的玻璃完好无损,但是表面飞快爬上了许多裂纹,像是碎裂的镜面,一瞬间倒影出了许多东西。   鲜红的颜色、月亮、钟表……眼睛……   唐泽注视着它,看着那些裂纹出现又消失,观察完了全过程,才从吧台边站起身。   深知这才是他这一趟来的目的,里昂也没有阻止,只是再次躬身,看着唐泽走到了门边。   “嗯,所以说,这其实是某种类似丸喜的能力。”抓着酒吧的门把手,唐泽没有回头地开口,“我大概明白了,谢谢你里昂。”   “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动静响了起来,像是生锈的门在被拉动开关合页,又像是刹车片在路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等周边的人有所反应,巨大的蛋就像是他们预料中那样,一瞬间四分五裂开来。   “砰——”   “啪!”   一拉开门,就看见这样兵荒马乱的场面,唐泽忍不住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欣慰。   “我就知道,放个布是正确的选择……要不然这实验室要被砸的不能要了……” 第1087章 花瓣的魔法-end   诚如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伊达航和娜塔莉的动静相当的大。   伊达航死于一次交通肇事,娜塔莉更是自杀身亡的,这两个人从蛋里掉出来的动静比前面几位还要声势浩大一点。   抱作一团的两个人在一声动静之后,直接撞了出来,完美还原了各自死亡时候的重力加速度。   要不是站在桌边的几个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原本蛋壳的布,这俩人指不定还要碰坏多少实验室里的东西呢。   将盖住头脸的布扯开之后,伊达航看着被自己搂在怀里,脸上仍有泪痕,还没恢复过意识的女友,又看了看格外热闹的屋子,表情呆滞了好一会儿。   “……就算是死后的国度,也没必要等到所有人都不在了,再把人一起叫起来吧?”   很令人难绷,但能理解。   谁让他面前,站着完完整整的四个警校同期们呢……   “娜塔莉小姐没事吧?”   看着灰原哀从房间里走出来,唐泽直起身询问。   “没什么事。她的身体状态很好,之所以还没醒,大概只是情感冲击还没缓过来,外加……你知道的,她是那样自杀的。这种死法就算恢复到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对身体的影响也很大。很快会没事的。”   将听诊器拽到脖子上,灰原哀吐了口气。   虽然考了临床医学的学位,但她是个走医药科研路线的研究者,临床只是为了研究必要增加的额外学习项目。   她也没想到,还能有这么派得上用场的一天……   想到这里,灰原哀抬起头,凝视着唐泽的脸,没说话。   跟在她身后走出来的浅井成实眨了眨眼,很会读空气地主动开口表示:“那个,他们几个还在楼下会客室给伊达先生说明情况,应该很关心娜塔莉的状态。我去给他们说一声。”   说完,他就转过头,故意选择了更远一侧的楼梯,朝着门厅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灰原哀会主动接下照顾查看娜塔莉的任务,还拉着唐泽一起来,是有什么话想要对唐泽说了。   等到浅井成实匆匆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唐泽才转回头,回视着抱着胳膊的妹妹,半蹲了下来:“怎么突然把我叫上来,是怎么了吗?”   伊达航刚刚醒来,估计还搞不清楚状况。   由于降谷零还在,某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几个人就带着伊达航去了会客室,准备先模糊掉他如何复活的原因,给他讲一下现状。   还没牵扯到怪盗团,那就自然不需要唐泽来掺和了。   他倒是很好奇,灰原哀专程把他叫过来,到底是要说什么。   灰原哀做了个深呼吸,将手伸进了白大褂里。   慢慢的,她将口袋里的东西抽了出来,展示给了唐泽看。   “这是什么,你有什么新发现吗?”看见灰原哀展示出来的是一个透明的药盒,里头装着几片白色的药片,唐泽挑了挑眉,“怎么这么严肃郑重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悄悄打开了灰原哀的面板,简单检查了一下上头的数值。   嗯,科研进度正常,正在逐步点亮科技树,后面需要为了研究增设的其他设备还没有飘红的时候。   这应该不是什么特别重大的发现才对,怎么搞得这么正式的……   灰原哀只用了一个简短的句子,就让唐泽的眼神一下子尊敬了起来。   “这是我,还原出来的APTX。”   “你把A药完全还原出来了?”唐泽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厉害?”   哪怕是拿到了来自皮斯科殿堂,疑似是A药最终成品的药品,对于灰原哀是否能搞明白它的配方,是否能成功制造再逆向它,唐泽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   药物来源毕竟不正规,谁也说不好它到底是正确的化合物,还是某种通过认知诃学,得到了特殊判定的淀粉丸子。   如果是后者的话,研究了半天发现是玄学范畴的,没办法通过科学手段制造出解药来,那已经进行的所有努力都要打水漂了。   就算它真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功A药,做复刻的难度也一样很大。   要是有那么简单搞明白它是什么,如何生效,怎么成为了“治愈死亡”的奇药,以宫野夫妇的科研能力,也不至于拖到宫野志保全面接手了他们的研究,还是没多少进展。   “啊,是的。”捋了捋鬓边的头发,灰原哀含蓄地笑了笑,“其实比想象中的复杂一点,不过,毕竟我是APTX的主要研究者。还要多谢你交给我的那些,‘药剂’。”   “嗯?”唐泽压了压眉头,“什么药剂,你该不会是说,普拉米亚的……”   “对。就是那些。我从里头稍微得到了一些灵感。不得不承认,普拉米亚能做这么久的国际通缉犯,还能一直有生意,是有原因的。”灰原哀点了点头,“她制作的两种用于混合的液体,在混合之前其实很有欺诈性。她能成功将它们灌注在南瓜灯里,也不全是靠金钱或者人脉达成的。它们确实是相当好用的着色剂,估计她是将它们作为新款的原材料,推销给了制作商吧。”   “这和你的研究……”   “哦,我从这里得到了一些思路。我尝试了一下手上仅有的一点半成品的原料,当然,还有工藤以及,贝尔摩德的血样……具体的想法很繁琐,总之,我很确信,之所以之前药物得不到进展,是缺乏了足够的生物样本导致的。”   灰原哀笑了起来,笑容比平时更加开朗一点。   看得出来,自己的研究有了新进展,又能从另一种层面上给唐泽吓住,让她的心情很好。   “两种无害的东西,最终成为了毁灭的元凶,成为了助纣为虐的法宝……不觉得这放在研究当中,是很有趣的思路吗?普拉米亚或许不是什么思路缜密的罪犯,但是不得不说,她或许是药物研究甚至应用化学这个领域的天才吧。”   “嘶……”唐泽咬着牙吸了一口气。   道理他都懂,无非就是灰原哀给他们搞中和剂的时候,顺手研究了一下他送过来的样本,然后从这种设计当中得到了一些思路,因此找到了通向最终目的地的中转办法。   但是说到最后还要感谢一句谢谢普拉米亚打赏的炸弹,这合理吗?   灰原哀明白唐泽眉头乱跳的原因,抿了抿嘴压住笑意:“别这个样子,硝酸甘油不也既是炸弹,又是救命良方吗?放在这个地方,我倒是觉得非常合理。”   无法反驳的唐泽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灰原哀递过来的药盒。   和他交给灰原哀的那些不同,它们没有被做成常规的胶囊样子——也就是柯南吃下去过的那一款——而是被做成了圆圆的药片。   每一片的上头,都刻着一个“K”字。   “这算是,鸣谢吗?”看清药片的样子,唐泽哑然失笑,“这是你自己的努力,我没有为你做太多事。”   真的没有吗?   灰原哀揶揄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为他这句谦辞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指了指他手里的药物。   “我想我基本搞明白当年,唐泽叔为什么会被组织的条件所吸引了。A药的一部分有效成分,和KA系列虽然不同,但本质上,是相似的化合物。”   “你是说……?”听见她的话,唐泽本能地收紧了手指,将这个小小的盒子攥在指间。   他其实已经理解了灰原哀的暗示,也因此,心脏微微颤了颤。   唐泽夫妇进入组织的时候,宫野夫妇已经去世了。   而如果KA系列有一部分成分与APTX其实有关联的话……   “虽然你大概不是被这种药物治好的,KA系列在最后也没有成为救命药,而是成为了贻害无穷的东西……但是这大概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灰原哀抿嘴一笑,表情依旧柔和,但眉眼间却有股说不出的沉静与坚定。   “说到底,真正吸引了姨父姨母的,依旧是我爸爸妈妈凝练在研究中的那份智慧。APTX,哪怕是只作为半成品的APTX4869,它在我手里诞生,似乎是一种命运的必然。我会做到的。”   ————   “……所以,她真的是艾莲娜老师的女儿。”   走在2丁目的大街上,降谷零深深吸了口气,感慨道。   这种口吻,这份觉悟,以及那种始终无法抹去的、温柔的底色……   虽然艾莲娜老师没有机会陪伴自己的孩子成长,但她的女儿们都成为了非常优秀的人,而且走在了她曾经的道路上,这依旧是令人欣慰的。   “比起这种事,你居然是看见了明美姐才确认了情况。”唐泽斜眼看他,“你在组织里呆了那么多年,对雪莉的身份一点都没了解吗?”   “了解,是有的。但是不是出于这种原因。”降谷零摇了摇头,认真地解释道,“我主要是朗姆手下的情报员。虽然我有自主的权力,但对于组织的其他机密,如果随便刺探很容易引起警觉。”   更何况,对当时的他来说,组织的绝大多数人都是敌人。   “雪莉是个深居简出的研究者,或者说,她是完全生活在组织的掌握之中的。想要见到她都很难,别提调查清楚背后的纠葛了。说实在的,关于雪莉,我仅有的调查都是围绕她可能的学业背景,以及研究方向的。”   “明美姐呢,你在组织里没有遇上过吗?”唐泽压了压眉毛,有些古怪地问。   这听上去,好像和唐泽知道的一些基础设定有些出入。   “不至于完全没遇上过。可我之前不够确定。”说到这,降谷零同样斜眼,将白眼丢了回去,“宫野姐妹确实没有了父母,所以在组织里艰难的坚持,但她们在组织里又不是一个人。”   就在宫野夫妇意外身亡后两年不到的时间,唐泽夫妇就因为唐泽的病情,同样陷入了组织这个大坑。   虽然他们在组织里的地位很尴尬,既在被保护,又在被提防,但地位到底是不同于普通的组织成员的。   有了他们的照拂,宫野姐妹不能说比原本过的好多少,起码是有了一点依靠了。   唐泽的眉毛抬的都快躲进刘海里去了。   搞半天,蝴蝶掉了降谷零对宫野明美早一步身份确认的,居然是自己爸妈吗……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在路口站定,降谷零将手里的贝雷帽重新扣回头顶,遮住自己脸上依旧柔和的表情。   这是令人疲惫一天,接连不断的状况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能抽出一个小时来见证朋友的新生,已经是极限了。   普拉米亚留下的问题还要去处理,关于自己身份的纰漏还要进一步的筛查、确保安全。   而零组还要协助更多警方其他部门,预备处理今天发生在涩谷的特大事件,处理好舆论的风波……   组织那边,波本同样有新的麻烦要处理,关于失去联系的基尔,关于同样失去联系的库拉索,还有的要忙……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半个罪魁祸首。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至于你……”   “放心吧,如果伊达先生没有兴趣掺和怪盗团的事情,我不会强求什么的。”知道他言语背后更深的情绪从何而来,唐泽先一步接话道,“他有谈婚论嫁的女友,他没有涉足太多隐秘的事情。如果他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我会想办法的。”   唐泽先一步开口,是明白他的疑虑。   刚刚的场面确实很滑稽,五个人以这种特殊的形式重逢,坐在一张桌上聊匪夷所思的现在,也确实令人感慨。   但降谷零想必是知道的,没有提及怪盗团的事情,是顾忌他在场,关于伊达航以后的生活形式,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愿。   “不,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降谷零哑然失笑。   他伸出手,久违地按住唐泽的脑袋,用力搓了几下,将那个蓬松的脑袋揉的更乱了一些。   “花瓣的魔法最终生效了不是吗?谢谢你了,为了他们,也为了我。” 第1088章 量变引发质变   在被降谷零按住脑袋的瞬间,刚想要抗议的唐泽就听见了耳边里昂的声音。   【rank up!Rank 8】   【走到这一步,我想我大概不需要再为你额外说明什么。   对于这个人,对于如今和你关系密切的朋友们,你一定比我了解的多。   不要犹豫自己的步伐,不要质疑自己的选择。这就是你最希望看见的未来。】   愣了愣神的唐泽没能成功躲开降谷零的手,被搓了好几下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赶紧将自己的脑袋从对方的手里解救了出来。   “就用这种方法感谢吗?”把自己起了一点静电的头发重新理好,唐泽撇嘴的同时警惕性地后退了半步。   “只有在你像现在一样,谦逊的莫名其妙的时候,才感觉的出来你果然还是个孩子。”降谷零笑了笑。   虽然看得出来,随着伊达航的回归,他的情绪远比面上表现的要波动一些,但他没有再煽情什么额外的东西,只是和每一天告别的时候一样,随意地挥了挥手,向着道路的另一侧走去。   唐泽目送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直到他离开了路口,才终于看见了里昂姗姗来迟的后续说明。   一片半透明的东西凭空冒了出来,慢慢向下飘荡,落在了唐泽抬起的手心里。   这是一块角度有些奇怪的,尖锐的碎片,像是被砸开的镜子或者玻璃的一部分。   唐泽凝视着它,借着周围黑沉沉的夜色,勉强分辨清楚了上头的画面。   没有太出乎唐泽预料的,那是双眼紧闭,趴伏在什么东西上的降谷零。   从他青紫的口唇上,不难推测出大概发生了什么。   唐泽闭了闭眼睛。   一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上一次的降谷零,恐怕没有得到什么好的结果。   认知诃学这种超出理解的、完全论外的力量,落在组织手中的那一刻,已经注定了某种结局。   等到他再睁开眼,这块碎片已经被凝固,然后一点点碎裂,消散,仿佛在用这种象征告诉着唐泽,所有的东西都已发生改变的事实。   唐泽放下空空如也的手掌,转头朝据点的别墅走去。   “就算这样也安慰不了我什么,里昂。不必如此。”   “仪式感也是很重要的不是吗?既然你已经猜出了许多的真相,这也算是对你问题的回答。这不能叫做安慰。”   里昂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带着那种谜语人的弯弯绕绕的调调,听的唐泽很想翻白眼。   “真有这么好心,怎么不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算了呢?”   “因为我们是推理作品,没有在中间的页面上直接写凶手名字的道理。”   “……”   “收集碎片也是游戏的一部分,问就是机制。”   “……我现在很想回去找个地方躺下来进去揍你。”   “真的吗?我全属性都是耐,你一个人和我打,拿出大神也秒不掉我的。”   “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拭目以待了。”   ————   伊达航比唐泽想象中的,还要更加亲切和善解人意一点。   不管从设定层面,还是事实层面,伊达航都给人以强烈的,可靠的老警察形象。   配上他那身在一线工作了多年培养出来的刑警气质,让唐泽忍不住会想起不少故人。   “这种时候怎么能随便我呢?”对于唐泽所谓的“他就算想要回归日常也无所谓”的对话,伊达航的态度很坚定,“这是非常要命的事情了吧?如此特殊的情况,就别在这里搞人文主义这一套了。”   “伊达前辈,”听他这副还有些不满的样子,被拍了几下肩背的唐泽哭笑不得,“这不仅仅是危险不危险的问题。您和我们这一摊子事的牵扯还不深……”   “牵扯再不深,事到如今我都站在这里了,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先不提那几个家伙,反而是你啊……”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伊达航重重拍了下唐泽的肩,“这么要命的机密,哪能说让人知道就让人知道呢?你居然还设想过让知晓机密的人离开视野,这可太不严谨了。”   “个人情况有所不同嘛。其实,就算是另外几个人,如果他们愿意接受其他渠道的帮助,改名换姓生活的话,我也没有反对的立场。”   受了他这几下重击的唐泽微微歪了歪身子,语气很是无奈,虽然嘴上还是劝说,但其实已经知道结果会如何了。   所以说,伊达航真的是会让唐泽想起很多故人。   这种比起个人的想法和困难,优先考虑职责和处境,把这些放在自己之前的做法,实在是亲切的有些过分了。   “你也说了,你没打算让大家一辈子不见天日。那就总有重新回到阳光下的那一天,是吧?”伊达航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也就是和诸伏过去的工作性质差不多嘛。”   “是差不多,所以,想要再恢复过往的联系,就没那么简单了。”唐泽点出了自己,或许也是伊达航最在意的这个问题。   他和父亲的关系很密切,感情生活也很稳定,如果没这档子天降的意外,成了高木涉的经验包,他本应该过上充实平凡的日常生活,有几位人生波澜壮阔的朋友,并不会影响什么。   他离世的时间尚短,如果交给零组或者FBI的人帮他做好其他身份,找个恰当的时机将他父亲一起送去,加上娜塔莉的父母已经被送去了国外定居,他完全可以远离这些纷争,重新找到人生的平衡。   “我知道。”伊达航的眉眼垂低了一些,但是表情很快重新振作了起来,“我相信我父亲能理解我的选择。”   说不定,在接到他讣告的时候,父亲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伤和难以置信。   只会在闲暇时点上一根烟,安静地看几天落日。   这就是身为警察的他们会面临的一种可能,他和父亲选择这条路,自然都已做好了准备。   “还是说,你觉得我无法胜任这种工作?”伊达航捏起拳头竖了一下,“太小看我了吧。我当初要是选择去了公安,说不定接到这种任务的就不是诸伏了。”   “那怎么会……”唐泽看着他怎么看怎么正气凛然的脸,嘴角抽了抽。   这还是有点难度了吧,伊达航去组织卧底……戴个墨镜和伏特加竞争赛道吗?   “你不介意我的能力有限,对这些事了解不多,帮不上太多忙就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呃……”   “好了,我还要收拾一下房间,照顾娜塔莉呢。别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了。”   被推出了房间的唐泽看着身后径直关上,似乎不准备再商量的房门,也有点无奈。   “我都说了,班长肯定不会走的。”靠在房间门口的萩原研二看唐泽被推出来,毫不意外地耸肩。   “别看他似乎只是个普通刑警,班长也是经受过很多重案要案,很有干劲的人。”诸伏景光跟着耸了耸肩,“娜塔莉小姐的话,一看就是跟定他了。就当多个人负责后勤工作吧,我想她不会介意的。”   能在听闻伊达航的死讯之后选择自尽,很显然,对娜塔莉而言这段即将步入婚姻的感情对她而言已经比其他事情都重要了。   如果伊达航不愿意离开,想必娜塔莉肯定也是,   唐泽揉了揉自己挨了好几巴掌的肩,一边向楼下走,一边反问:“你确定你们已经告诉他全部的事实了?我们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官方组织,世界观价值观未必有多正确……”   “你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骂你自己。”诸伏景光中肯地表示,“主要做决定的不都是你吗?”   “对啊,所以我说了,未必有多正确。”唐泽摊了摊手,“要是我们全都恢复社会身份,除了你们几个人,我们不仅全都得进去,平均刑期说不定能有10年以上。”   先不谈大家伙各个本来就都算得上抢劫、杀人、纵火等重大刑事案罪犯的事实,在团里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也够他们好好喝上一壶了。   之所以保守一点说10年,还是因为他和星川辉毕竟才18,还没完全脱离未成年人保护法。   当然,他是在保护观察这种变相缓刑期间犯的事,按理来说更会从重从严,所以也不好讲……   “那我们几个难道就不知情吗?”萩原研二往后仰了下脑袋,像是受不了唐泽了,“就算不提字面意义上的‘救命之恩’,你做选择的立场都一直很明确。”   参与了这么久团队活动,又有松田阵平在,他已经基本把那些心理上微妙过不去的想法调理好了。   在深刻了解了团里这帮违法乱纪的伙伴的过去之后,他非常确信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司法无法解救的,包含恨意的受害者。   即便使用了一些诡计和手法,他们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开脱,运用那些诡计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能确保自己的复仇完完整整地进行下去。   宫野明美星川辉这种从儿童时期就已经陷入了犯罪组织的例子更不提了。   比起完成了血亲复仇以后放弃自己的生命,以最惨烈的悲剧结尾结束所有恩怨,活着,继续成长,用自己的方法做正确的事,救更多的人,也算是一种“将功补过”吧……   “说到底我们几个只是警察,警察是暴力机关,这是你自己说的。”诸伏景光瞥了唐泽一眼,“我们愿意做正义的人,愿意为了更多人自我牺牲,已经非常有职业道德,是个称职的警察了,但偶尔也是会有想要拔枪直接打死了算了的犯人的。这不是什么违背理解的事情,我们也不是什么把法律原则看的高于一切的司法工作者……”   “就算是司法工作者,”萩原研二接过话头,“事情发生在自己身边,甚至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也是另一回事。”   唐泽咂了咂嘴,无言以对。   确实,无法反驳。   就算是废死派领头人物级别的律师,当凶杀案发生在自己亲人身上的时候,也会完全倒向另一边。   提不出反对意见了的唐泽只好岔开了话题:“所以松田前辈呢?总不至于这种时候,他还跑出去做什么任务吧……”   这么大一个项目,好不容易熬到阶段性目标都已经完成了,再卷就有点不礼貌了。   “哦,那倒不至于。”萩原研二耸肩,“终于见到班长,他心情挺好的。所以准备去给普拉米亚添点堵。”   唐泽:“?”   ————   “这已经不是烧伤了吧,这是烧熟了……”   “嘘,病人其实有点恢复意识了。这种话就别说了。”   “好吧。不过,就算醒过来了,她大概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抗议我们不尊重病人。”   “是啊,面部肌肉都这个样子了,说话很困难吧。但是也不要这么不礼貌,其他病人看见了也不好。”   “这可是个害死过好多人的犯人也。我们还愿意好好治疗她,已经是非常尊重病人了……”   躺在平床上被推着向前走的水无怜奈收回落在闲聊的护士们身上的眼神,在监控下重新闭上眼睛,扮演起合格的患者。   按理说,她当时所在的位置,就算不和刚刚那个倒霉鬼一样被烧熟,爆炸的能量也足够让她在余波中受重伤了,这会儿还睁着眼睛,才是有点不尊重人。   一直到被推进病房,离开了公共区域,水无怜奈才睁开眼。   看着满屋子的人,她很是无奈,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我明白演戏要演全套,但是也没必要来这么多人监视吧……”   关于赤井秀一的后续计划,他的FBI同事们肯定也不知情,所以她就只当自己是被发现之后配合另一个情报部门演演戏的卧底,随口吐槽了一句。   “毕竟琴酒很可能亲自过来。还是要小心一点。”在房间里等待多时的赤井秀一答道。   “那你未免有点太看得起我了。我对组织没那么重要,也没他什么把柄。就算有把柄,他要真的怀疑我泄密,那就更危险了。”水无怜奈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琴酒一般懒得来专门打叛徒一枪,说不定就把整个医院一起送上天了。   最起码,也应该找机会把整个病房一起扬了。   全聚在这,那不是给他行方便了吗……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将严严实实拉住,隔离了另一张病床的帘子慢慢拉开。   本能地扭过头去一看,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库拉索的水无怜奈:“……”   她还以为有什么精妙的设计,搞半天,是这么个量变引发质变啊…… 第1089章 可靠的信息来源   “……你先好好休息。我们不会让人随便来打扰你的,这期间也麻烦你不要接触任何人。出于安全考虑……”   “我明白。除了赤井本人,我不会和其他人对话的。”   “嗯,你明白就好。”   詹姆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水无怜奈的病床,看了一眼两眼紧闭,依旧不省人事的库拉索,才终于关上了病房门,看向站在病房门前的赤井秀一。   “还是太冒险了。”或许是考虑到病房不佳的隔音,他压低了声音,“如果你们这次没有成功引出来救援的人,反而让她招致了琴酒的猜疑,这个钉子,就要彻底失去作用了。”   “就算是那样,还有库梅尔在。”赤井秀一很镇定地回答道,“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她的弟弟找到了东京来,她的处境本就不安全。”   “他们两个情况毕竟不同……”詹姆斯摇了摇头,但看着赤井秀一胸有成竹的样子,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赤井秀一没有再解释什么,但他明白詹姆斯的意思,也明白对方是顾忌他的立场,没有展开说明。   赤井秀一暴露后叛逃,FBI在事实上已经失去了对组织具体行动的精准掌握。   库梅尔是个很好的后补选项,可赤井秀一因为顾及唐泽特殊的身份背景以及可能的情报价值,没有将自己掌握的全部信息对FBI方面公开。   ——事后证明,他出于谨慎的选择并没有错,唐泽在认知诃学这个方面的深入程度完全超出想象,足够令任何人疯狂。   对FBI方面而言,库梅尔是个无法掌握的变数,水无怜奈却是一个很好掌握的目标。   背景部门不同,可水无怜奈因为父亲的死亡,已经和原本的部门那边失去了联系,又有她弟弟这个软肋存在,和他们坐下来谈判,收编的可能性是很高的。   这些赤井秀一都明白。   正因为明白,他才不得不继续自己的打算。   “算了,事已至此,她在直播中遭遇了爆炸案,而且是被你所救援的画面已经传播出去了,再改变计划也来不及了。”虽然似乎对他的计划不抱什么希望,詹姆斯摇完头之后,还是继续按部就班地安排了下去,“我们要提防组织利用其他手段来试探她们两个的情况。只有让她们清醒与否的事情对外保持透明,才能逼迫琴酒采取更激进的策略。”   “他们的其他手段,基本只会局限在利用其他不那么面熟、不会被我们察觉的手下来试探和调查。”赤井秀一颔首,“所幸,我们都知道,那最有可能会是谁……”   ————   “哈?要我去调查基尔的情况?这有点没道理了吧。”   唐泽用一种微妙的、阴阳怪气地语调,冲着电话那头的人很不客气地回答着。   “我用我的方法搞定了普拉米亚,全程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这个任务我完成的哪里有问题?她被卷进来,是基尔自己运气不好,关我什么事?”   “……涩谷的那场爆炸,本可以不用发生。”咬着过滤嘴的琴酒挤出了一句。   “我已经提前预警过了。”唐泽很不客气,几乎是针锋相对地回驳,“更别提库拉索了。我明明很贴心地告诉了她,我准备在涩谷用一些特殊手段完成任务,她还不要命地往这边凑,这就更怪不到我的头上了吧?”   本就烦躁的琴酒听见“库拉索”这个名字,更深地吸了口气。   在确认了贝尔摩德给他展示的视频真的就是直播画面之后,琴酒花费了足足一天来在百忙之中确认情况。   ——因为就算不计算库拉索同样被卷入爆炸后失踪这件事,在她失去意识之前,朗姆也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NOC名单,足以让他忙到暂时抽不出时间来盯住这边的问题。   他知道组织里会有很多来自不同机构的内鬼,有些是官方组织,有些则可能是心怀鬼胎的其他地方的人。   组织存在了太久,影响力也足够大,足够成为太多东西的目标了。   可拿到那份长长的名单,即便他知道自己早八百年就不会有这种知觉了,还是忍不住感觉偏头痛都要犯了。   “……库拉索的事情更加麻烦。”琴酒的声音也变得更冰凉了,“我还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搞清楚她们的情况,她们两个在哪。如果可以的话,把她们都带回来。”   唐泽挑了挑眉毛,察觉到琴酒变得更差的情绪,压了压快要挑起来的嘴角。   琴酒的烦躁从何而来,唐泽充分理解。   抛开两个代号成员疑似落进官方组织人员手里的事实不谈,那份经由他和赤井秀一等人修正过,完全误导向的内鬼大表格,也足够琴酒暴跳如雷了。   一方面是为了那份名单的长度,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居然是从日本公安的数据库里搞来的……   日本公安都能调查出来的东西,组织毫不知情,这确实够丢人了。   唐泽多停顿了半秒钟,免得自己发出过分愉悦的声音,才慢吞吞地回答道:“如果你的要求是不限手段的话,我倒是可以保证‘任务完成率’。嗯,只不过,用我的方法的话……你不介意,最后回来的是死是活吧?”   这是为了人设必要的表演,同时也是试探。   组织到底怎么理解他的能力,对库梅尔的定义到底是怎样,想必从琴酒这里可以窥见一二。   琴酒绝非名义上的组织高层,不过对比朗姆的情况,琴酒显然有自己的情报渠道,对组织的很多事情也有自己的理解。   电话那头的琴酒回答的比唐泽想象的要迅速和干脆。   “她们各自都有自己的价值,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随意处置。运用你全部的手段确认她们的状态,有任何异常,直接处理掉。”或许是想起了画面中看见的赤井秀一,琴酒发出了一丝讥嘲的冷笑,“其他问题,等我回来亲自解决。”   这就是确实把他当成了明智吾郎同位体,来去自如,对情报掌握熟练的超自然力量杀手的意思了。   至于这三天,琴酒恐怕是要花费不少功夫在那份似是而非的名单上了。   “我知道了。那就等你的好消息了,琴酒前辈?”   琴酒没有再回答他,通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很明显,他说话一恶心起来,琴酒就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唐泽笑着收起手机,看着面前的赤井秀一,给出了确切的回答:“嗯,名单朗姆那边确实都收到了。琴酒这三天估计是要全世界飞来飞去,处理最棘手的那批麻烦了。”   对比起原机房当中那些要命的名字,这份名单明显杀伤力是要小许多的。   里头是有几个代号成员的名字,但要么根本就不是卧底,单纯是身份已经被FBI或者日本公安发现的组织现有成员,要么就是确实来自某些特殊情报部门,但身份上有许多问题,大概率已被策反或叛变。   由琴酒亲自操刀执行处决的行动,这可是个大好的,把组织的力量当枪使的机会,他们谁都不会错过。   “你的谨慎确实是正确的。”赤井秀一勾了下嘴角,“不过,日本公安居然真的会把波本调查出来的那些情报,连同波本本人的,都存留在数据库里,这真是意想不到了。”   “机密数据库。”唐泽纠正。   “那也是数据库。”赤井秀一不买账,“存留在纸面上就是有风险。有些信息,只能存留在一些人的大脑里……”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唐泽。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像他面前这位,能读取人类真正的“数据库”的,心之怪盗了……   “所以,你会这么自信地选择这个计划,是因为你的数据删的比较干净?”听明白了他言外之意的唐泽只是装傻地转移话题道。   这种事情,知道就好了,说出来,那就不太礼貌了。   “嗯,任何生物信息都没有留下来。”赤井秀一淡淡点头,理所当然的样子,“否则我也不敢制定如此冒险的计划。”   他这句话说的非常轻松,唐泽看回去的表情却有点复杂。   唐泽知道,赤井秀一的意思是,一个准备全身心投入卧底事业的人,留给原部门的任何东西都只会在未来成为障碍,可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远比这要更加沉重。   任何过往的关系、任何疏漏,都有可能在漫长的卧底生涯里成为意外,成为破坏完美伪装的隐患。   所有暴露给组织的卧底,包括伊森本堂、诸伏景光等等,几乎都是在这一步倒下的。   这种选择,确实也只有为了专心调查清楚父亲的状况,离家出走,多年不与家人联系,又为了接下来的任务毫不犹豫放弃在美国的朋友甚至恋人,就这样义无反顾行走了十年的赤井秀一能下得了决心了。   因为,这种选择意味着……   “你曾经的线人,并不是朱蒂或者卡迈尔,而是其他人吧。”唐泽偏了偏头,“如果你的线人也牺牲了,就像伊森本堂的搭档那样,你会落入比水无怜奈更凄凉的境地的。”   消除了过往记录的卧底,如果不幸所有联络和上级都牺牲,那即便他还活着,他还在坚守立场,世界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了。   那些卧底期间的无奈之举,那些有默契下的牺牲和抉择,将再也得不到佐证,只会被当成犯罪事实的一部分去处理……   “嗯。是的。他们两个会赶来日本,是因为我通知了FBI方面,需要接走参与证人保护计划的特殊人证。”赤井秀一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朱蒂和卡迈尔是他信任的同僚,可也是过去的感情以及多年来的合作,让他们无法胜任这一岗位。   他们两个原本充当的角色,是和降谷零的零组其他组员差不多的。   “现在想想我都有点后悔。要没把他们两个叫来,说不定不会那么干脆地暴露给琴酒。”赤井秀一一想到这一出,只能无奈摇头。   他们不是他最密切的联络人,自然而然的,在这方面的防备心就不是那么充足。   “这我不好说……”想到嘴一秃噜就会脱口而出降谷先生的风见裕也,唐泽只能表示难评。   谁知道呢,或许自身没有什么缺点的卧底,就是需要几个猪一点的队友,是世界法则的一部分,为了表示一种战力平衡吧……   “话说你知道,那天给你们做局那个老头子,是朗姆本人吗?”   想到这,唐泽冷不丁来了一句。   “嗯?”赤井秀一眉头也皱起来了,“那个人是朗姆?”   “我要猜的没错的话,就是他本人。”   “我光是察觉到了他的身份很不简单……早知道的话,当时应该晚一点再走的。”   “干什么,多留一会儿观察情况?那你可能就没办法那么顺畅地离开了,琴酒反应很快的。”   “不,应该忽略掉那点尊敬老人的想法,直接把那个人干掉再走的。No mercy,唯有这一点上我总是有所迟疑,真不应该。”   “那按照你要弄死谁,谁就自己先死的原则,搞不好他就很听话的自杀了……”   “嗯?”   “没什么,我说,你这一点也很不错啦,秀一哥。”   等到柯南敲门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已经结束了一番放出去全都应该要被用黑块打码的高信息量对话,只剩下赤井秀一在翻动着照片,有条不紊地比对着。   “……你看上去还挺悠闲的。”柯南嘴角抽了抽,关上了房门,认真打量着这间房间。   很干净,收拾的很清楚,比他自己住在家里的时候收拾的还要干净。   毕竟这边只是客房,使用频率不高,要是没有小兰盯着提醒,他是不太可能搞什么大扫除的……   “急躁毫无用处,现在是见招拆招的时间了。”赤井秀一淡定地点头,一边把手里的照片朝柯南面前递,一边说,“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琴酒在72个小时内没有时间来确认水无怜奈的行踪。这是医院里近几日新入院的患者名单,我们可以筛查一下可疑人员。”   因为突然杀回来的小学生,准备直接跳窗回据点,这会儿还挂在窗外的“可靠消息来源”本人:“……” 第1090章 地狱笑话开会   “可靠的信息来源……”柯南有些奇怪地复述了这个名词,打量了赤井秀一镇定的表情,决定姑且当作他说的都是事实。   水无怜奈已经按照他们的计划,成功在一场公共事件当中“失踪”,并被组织意识到她人恐怕已经落进了FBI的控制里。   这是非常冒险的规划,但前后的逻辑和路线都很顺畅,好不容易进行到了这一步,赤井秀一这么拎得清的人肯定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和风险,不会随便采纳信息。   “那么就是说,我们还有72个小时能找出最有问题的那个人。”   “嗯。时间仓促,琴酒能派过来打探的人,一定做不到事事缜密。”赤井秀一看着柯南非常开始翻阅那些照片,提示道,“我们选择的医院非常随机,也没有媒体对外公布过相关情报,不过只要调查这件事的人有经验,一定可以筛出杯户中央医院这个讯息的。”   “是指医院急救的覆盖面积?”柯南认真地检查着每张照片上的人的特点,反问。   “是的。杯户中央医院最有名就是烧伤科和骨科,是这一片最能处理当时那个涩谷那个混乱状况的选择。”赤井秀一赞同,“普拉米亚本人都住在那呢。”   听见这个名字,心情很复杂的柯南顿了顿,翻看照片的动作缓了缓。   他不是完全不理解joker当时的选择,不过一联想到普拉米亚的惨状,他还是忍不住心里颤了一下。   炸弹是普拉米亚自己搁的,被烧成这个样子似乎怪不了别人,joker甚至还特意带着她跳到了存留中和剂的地方,给她留下了存活的余地。   可被深度烧伤成那样,她接下来注定长久不了的短暂生命,一定会过的比曾经的本桥洋司还要生不如死,还要……   想到这,柯南的目光忍不住一转,穿过窗帘的缝隙,看向隔壁的建筑。   赤井秀一还没有正式入住进工藤宅,为了掩饰这里已有住户的事实,他家的窗帘还是和之前一样基本都拉上的。   隔壁的据点,出于同样的原因,窗帘同样遮的严严实实。   Joker那家伙,确实没事吧……   还有那帮子,越想越离谱的、死而复生的警察们……   总归是要抽空去这么一趟的,柯南定了定神,再次把注意力投向手里的照片。   快一些完成自己的动作,然后,抓紧时间,去隔壁看看吧。   “既然时间仓促,调查者又肯定是临时派遣的,那么我觉得应该把筛查的主要方向,放在是否是真的病患上。就算他们能临时‘制造’一个病患出来,这个调查者可是要在整个病区探查游走的,总得保持基本的行动能力……”   ————   “我?我当然没有事。”   翻窗翻墙全程没走正门的唐泽动作肯定是比这个还有繁重脑力任务的假小学生迅速的,这会儿已经镇定地蜷缩在会客厅的沙发里,看着一个拐弯就杀过来了的柯南,并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也就是自己比较体贴,把怪盗团的据点安排在了柯南家隔壁,要不然侦探这两天光是跑来跑去收集情报都能累死。   现在,这灰原哀、工藤宅,怪盗据点三点一线,柯南清日常都方便了不是?   “你知道的,我们总是有自己的办法。”往嘴里倒了一点咖啡的唐泽拿着手机,检查着诺亚发送来的消息,漫不经心地回答,“在‘死里逃生’这个方面,我可是专家。”   这个一语双关的词一出来,柯南的眉梢微微一跳。   “死線を越える”这个短语,既可以是从致命的危险中脱身,也可以是非常字面意义的理解。   ——跨越生死的那条线。   “那些人,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他们就是……”   “他们就是,已经陆陆续续身亡的,佐藤警官他们提到的警察。”唐泽没有避开这个问题,“我明白你想要问什么。我的回答是,是的,这很困难,当然,这绝非什么想要做到就能轻易做到的事情,我也不否认,我以‘心之怪盗’的身份活跃,是为了达成如今的效果……但总之,是的,我做到了。”   已经亲眼看过了奇迹结果的柯南,此时仍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不论条件有多么苛刻,想要达成这个效果有多么艰难,只要展示出了一丁点这种荒谬的、违背寻常规则的可能性,会引发什么样的效果,几乎不需要加以想象。   脑海中闪过了无数被极端的宗教概念所蛊惑,丧失理智的案例,为了所谓的健康和青春,哪怕是已经占据了那么多资源,依旧会陷入疯狂的权贵,柯南的表情格外的凝重。   假如,这就是组织研究认知诃学的终极目标,加上APTX4869,那匪夷所思的、完全超乎正常人想象的效果……   Joker什么都没多说,不过他脸上戏谑的表情已经将他的意思悉数传达了出来。   ——“现在明白你一路到现在所见所闻的,都是什么样的力量了吗?”   “好了,我明白你那聪明小脑袋又要发散到不知道何处去了,放心,这是被我们所‘垄断’的力量。人间和‘冥界’的界限暂时是安全的。”欣赏完柯南那一变再变的表情,唐泽开口,打断他发散的思绪,“事到如今,你已经认识了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那我想也不必那么藏着掖着了。诺亚。”   几乎是joker刚开口,柯南就感觉到自己揣在兜里的手机因为新消息震了震。   拿出手机一看,对方发来了一串仿佛乱码一样的网址。   他点开查看,很快,这串网址就跳转到了一个页面,APP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高速被下载、安装,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看着这个名叫“怪盗line”的软件默默无语的柯南:“……”   “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大可以向我们开口。”唐泽抬起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知道的,我们从来都很欢迎像你这样的朋友……其实,现在的‘工藤新一’,严格来说也可以算是死亡了,不是吗?”   ————   有了唐泽这不好说是开玩笑,是蛊惑,还是恐吓的一句话,柯南离开二丁目的时候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好吧,他承认,随着对认知诃学这种力量的了解越来越深刻,关于怪盗团,以及他们手中的力量,他的好奇心确实日益加重,但抛弃社会身份什么的,还是太那个了一点。   打不过就加入,也不是这么个加入的意思……   “其他人就算了,跑来医院‘慰问’证据确凿的罪犯……搞什么呢。”   驾驶座上的毛利小五郎一边专心开车,一边忍不住吐槽起来。   身为警察的时候,为了确保案情的落实,一直和犯罪嫌疑人打交道就算了,他都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私家侦探了……   老实说,像普拉米亚这么恶劣的犯人,下次见面,他只希望是在庭审现场。   最好是作为能在对方的刑罚上加上重重一笔的证人,能死刑那就好上加好。   想想这种人还要花费那么多的医疗资源去抢救,他就很想骂人。   “爸爸……”毛利兰提醒了一句,“我们不是去看望她的,我们主要是,呃,去看看村中前警视正的。”   “……那倒是。”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他的婚姻申请表已经递交上去了。要取消婚姻关系,还需要一些流程和手续。”   “想要摆脱和她的关系,村中先生,得慢慢走诉讼程序了吧?”关于这位倒霉透顶了的前警察,毛利兰的心情也很复杂,“我问了妈妈,她说因为对方现在没有恢复意识,还得由官方去给她找一个中立监护人来代理诉讼……”   “这件事教育我们,”坐在后排的唐泽适时出声,“整个婚礼程序走完之前,还是不要太急着提交婚姻申请。没有尘埃落定,一切都没个定论。”   “……也不是这么个意思吧。”毛利小五郎嘴角一抽。   这次,他们跑来杯户中央医院,就是为了作为案件的参与人,协助村中努完成一些证据链的补充和取证的。   倒霉的是,作为对方在法律意义上已经事实成立的配偶关系,现在,普拉米亚的治疗还需要村中怒去签几个文件,毕竟他现在是法定配偶,得帮她签手术知情同意书等等……   “谁能想到‘克里斯蒂娜·丽莎尔’,居然真的是普拉米亚的真实身份呢?”柯南托着腮,摇了摇头。   “涉外婚姻,情况比较复杂的原因吧。”唐泽耸了耸肩,“这得需要专门的认证的,使用未经官方认可的假身份,可过不去身份证明这一步。”   “她应该确实是做好了销毁这一身份,彻底藏身黑暗里的准备的。”虽然这么类比不好,但某种程度上,思路和心之怪盗们确实是一样的。   ……啧,又想起这帮人了。   “村中先生,还要面临一些其他麻烦吧。”毛利兰轻轻叹气,“普拉米亚能这么精准地获悉警方的情报,是有他的原因在的。”   “嗯,他之后还会面临一些调查,警视厅不至于对他提起诉讼……但对他确实是一种损害。”毛利小五郎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村中努好好换一个前警视正,身先士卒在一线参与案件而负伤退役,好好的名声却要因为这种事情毁于一旦。   说不同情他是假的,可想想因为他的原因而面临了危险的搜查一课警员,以及被挖出来的,关于松田阵平等人的情报……   “没办法吧。只能说,就算退役了,考虑到自己的社会地位,也得认真筛选伴侣啊。”   “哈,我看村中就是这么多年来都没女人缘,看见一个漂亮姑娘挪不动窝了。也不想想,年轻漂亮的姑娘凭什么看上他……”   “不过,普拉米亚能这么和他交往三年,就为了利用他的身份和责任心,以及他这么多年打下的好名声,确实是个耐心又可怕的人呢。”   “是啊……”   柯南的注意力已经没有集中在几个人的交谈上了,联想到了怪盗团之后,他忍不住掏出手机,翻看那个陌生的APP。   从名字上就能看出来,这恐怕是怪盗团内部用来方便沟通交流的通讯用程序。   程序里的界面和内容确实也如柯南预料的那样,保持了怪盗团一贯的美术风格,红白黑的配色搭配上风格强烈的UI,有一种一眼就看得出是心之怪盗团的感觉。   真正令他难绷的,还是这群人的昵称。   他大概知道这帮怪盗都和joker一样,有了各自固定使用的代号,搞得非常正式。   Joker之前声称这是用来对标组织的代号,在认知诃学层面有明确意义的代称,不过由于其他人真身现身的机会不多,今天之前,他还没打听清楚这群人所有的代号,只在几次接触当中知道了几个。   今天认真一看,柯南差点没控制好表情。   好吧,浅井成实叫Lunar,他还算能理解,月影岛嘛,《月光》嘛,离不开月亮的影响,用这个代号来缅怀过去的恩怨,人之常情。   宫野明美用illusion,有点文艺了,不过认真想想,不算特别难理解。那场劫案是组织给她制造的一场镜花水月的谎言,用以自嘲和解构,甚至能咂摸出点看破过往的通透。   Karma,这个怎么看都是岛袋君惠了,行吧,这个用在特定概念里的词汇,是个符合她“生前”身份的名词,也暗合了她的命运,或许是有自己的考量。   可是,剩下的几个都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Spy,是要干什么……他要没理解错的话,普拉米亚和搜查一课调不出三年前在场的其他警察,是因为对方是身份非常敏感特殊的公安警察吧,所以,这个……   再往下一划拉,更是重量级。   Trigger已经让人根本笑不出来了,Fuse……就算你起的很贴合人物背景,还是真的会让所有知道真相的看客表情扭曲……   结合前面的话题,柯南忍不住觉得这个小小的车厢里的地狱浓度有点高了。   “突然觉得,普拉米亚也不算特别没品的代号了……”   “嘀嘀咕咕什么呢小鬼?别玩手机了,快到地方了。” 第1091章 天罚   警方的相关通报并未夸大事实,普拉米亚的伤情确实很严重。   隔着病房的百叶窗,勉强能看见一个除了头面部几乎完全被包覆住的人形,头很难认得出床上的人是谁了。   “结果她筹划了这么久,最后,真正的受害者却只有她自己啊。”松开了扯开窗户叶片的手,毛利兰小声感叹,“简直像是天罚一般。”   “怎么你也用这么神神叨叨的词了?”没兴趣凑上去观察的毛利小五郎看着女儿感慨的样子,不由奇怪道。   “不是我啦。你也知道的,当时街上那么热闹,那么多媒体在直播和采访……爆炸案的事情闹得很大。除了普拉米亚,最多就是因为拥挤,有几个人受了一些外伤,好在有惊无险。”毛利兰摇了摇头,“大家都这么说。”   更别提当天不管是外来的游客还是东京人,去涩谷凑热闹也都有很多。   所以哪怕警方出于罪犯国际通缉的背景而没有对外公布太多细节,舆论也已经沸腾了起来,根本控制不住。   涩谷的十字路口发生了大规模的爆炸案,最后却离奇的只有一个人在案件中受重伤,这个人还偏偏就是代号为普拉米亚的爆炸犯本人,这完全已经不是一句苍白的巧合能解释的了。   “难道不是,又在说心之怪盗团了吗?”想到自己亲眼目睹的信仰之跃,柯南撇了下嘴。   “哦,确实也有很多。”毛利兰点头,“那也没办法,joker太高调了。”   缀在最后的唐泽附和地点了点头。   有一说一,确实,这种在国际案件中刷脸的机会,真是让地下铁都开了好几层。   虽然缺乏影像资料,加上唐泽跳楼的位置又是奔着爆炸中心去的,几乎不可能留下什么可信的照片,但那道模糊的、从天而降的影子,以及惨叫着坠入自己制造的地狱里的凶手,在场的许多人都是亲眼目睹的。   “小孩子的把戏。”毛利小五郎瞥了但笑不语的唐泽一眼,摆了摆手,“行了,得去找村中了。柯南,你一会儿记得过去给村中说明一下。”   柯南在爆炸当天比混在警察队伍里的毛利小五郎跑的还快、还急,在这个案件里,他的证词重要性要比毛利小五郎更高。   “哦、好……”柯南刚转过头,就被毛利小五郎提溜着领子拽到前头去了,一时间无暇去思考刚刚自己目睹的场面。   普拉米亚的病房里站着好几个执勤的警察。   出于信息安全,以及更多的、来自其他国家警方的联络和情报需求,哪怕还没有能正常交流,普拉米亚也是受到了重兵保护的。   现在的普拉米亚不会出事,考虑到后续影响,也不可能让她出事。   可他怎么觉得,刚刚看见的那个背影,莫名其妙的十分眼熟呢?   ————   居高临下站在普拉米亚病床前的松田阵平,俯视着面前的人。   哪怕通过许多药物,加上唐泽本身留下的中和剂的效果,普拉米亚勉强被救回来了,但现在的她依旧没有多少人形。   除了需要敷药的位置外,为防止感染,许多皮肤还没有进行包扎,看上去就像是皲裂的火山熔岩,即便是遮盖住的部分,也能看出许多预料之外的隆起。   因为工作原因,曾经接触过许多烧伤患者的松田阵平知道,她要经历些什么。   他冲着站在病房角落里的公安警察们点了点头,然后弯下了腰,凑到了普拉米亚的耳边。   “我知道你能听得见,普拉米亚小姐。依照我们团长的风格,即便你真的还醒不过来,他也不会让你那么轻而易举地利用昏迷,躲避这些疼痛。所以,你肯定还听得见。”   床上的人,理所应当的,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松田阵平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拆弹警察,和你们这些爆炸犯不同的地方呢,或许就在于,一个烧伤患者会经历些什么,我比你清楚的多。你想知道,在未来的几个月,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那只露在纱布外的、勉强还算完好的耳朵颤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普拉米亚的呼吸,还是真的对他的话语有所反应。   “你的烧伤面积很大,医生要先给它们做评估。坏死的那些,要被一点点切开,还能用的部分,要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陆续续被削开,再植皮——虽然你身上没有多少面积好用了,总还给给你留了一条腿不是吗?   “嗯,因为有团长的努力,你应该不会轻易陷入休克,能保证系统的基础循环。在完成了以上步骤之后,你的皮肤还要一直被用药液浸润,以免它们真的生痂……   “……你不能用多少止痛药,因为那会让你上瘾,而烧伤的治疗,6-12个月,都只是一个基础……   “……为了让你尽量长回一个人形,你会需要弹力衣……”   松田阵平没有进行太多详细的描绘,因为他知道,不需要这么做。   烧伤的治疗本身就是令人极为痛苦的、恐怖的经历,哪怕患者撑过来,接下来的复健和恢复更是遥遥无期。   像是已经死在面前这个女人手里的本桥洋司那样,哪怕进行到了康复期,在恢复途中肌肉的失能、肘关节等部位产生黏连都是不可避免的情况,为了确保能保持基本的功能性,许多治疗甚至是需要撕开、剪开这些组织。   光是听着、看着,旁观者都能感受到这是多么疼痛,但这是必要的过程。   放在那些受害者身上时,松田阵平会选择一些温柔的、充满希望的比喻,比如说,这是破茧成蝶的过程,毛毛虫也需要在茧里先融化成一团,再被捏造成新生的样子,来劝慰他们不要为了未来的痛苦而沮丧。   但是,放在普拉米亚这种自作自受的人身上……   说了好半天的松田阵平最后总结道。   “你会开始相信,疼痛,它是具象化的,是有形状的。你知道吗?”将声音压的更低,他接下来的话几乎挤成了一条线,“……你很快就会明白,死在爆炸里,会是比活下来幸福的多的选择。只可惜,你是没有幸福的资格的。”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不应该有什么反应的普拉米亚,肢体微微抽搐了起来。   松田阵平微笑着站直。   对了,就是这个畏惧的、不能接受的样子。   在接下来不会有多么长久的人生里,痛苦地面对畸形的自己与畸形的未来吧。   “她看上去状态不对劲。”站直起来的松田阵平恢复到足立透那副提不起多少劲的样子,“你们叫医生过来再看看吧,别是休克了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这么说着,他将自己像模像样写了什么东西的册子收回口袋里,好似真的只是来调查情况,协助取证的顾问一样,拖着步子慢慢向外走。   和每一个因此受害的人一样,长满增生与瘢痕,让这些诡谲的创面,永远地留在身上,仿佛受到了刑罚,被刺在身上的印记。   这就是对所有死在她手中的冤魂们最好的告慰。   “还挺狠的。”   等到松田阵平绕进楼梯间里,在那等待了一会儿的星川辉看了看手表,这样评价了一句。   他今天本来就要来杯户中央医院,算是给焦头烂额的琴酒一个“交代”,松田阵平只是早了他一会儿而已。   “我只是在给她说说实话,展望一下未来。”笑了笑,松田阵平跟在了他身后,穿过隔离门,走进安全通道里,“为此,我还专门去了解了一下专有名词都怎么说呢。”   他是因为案件接触到了烧伤病人,但他又不是医生,过去的他更是不可能追在受害人和主治医师后面,打听治疗的详细过程。   他只是爆炸物处理组的警察,解决炸弹、逮捕犯人,才是他的工作。   “所以昨天你是跑来医院‘踩点’,了解这个的吗?”星川辉了然。   “是啊。这不是正好吗?”弹了弹别在胸口的牌子,松田阵平承认道,“也顺便看看她还有没有意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真的要说是谁比较狠的话,大概是表面上留了她一命,实际上将她推进了地狱,去承受百般折磨的唐泽本人吧。   “唐泽这是怎么做到的,我看她听我说话还能给出点反应呢。”   “别人说,她可能不一定听得见,我们几个一定管用。”   “还能这么精准地区分?”   “可不是嘛?你要是去她殿堂看一眼就明白我意思了。”   “?”   “她的教堂,烧的就剩下一个黑漆漆的壳了……”   “……这么狠啊。”   哑口无言的松田阵平只能表示心服口服。   如果殿堂主本人还没有恢复,也还没死,最多就是让阴影状态有些蔫,或者殿堂的掌握力有所下降,诸如曾经的本桥洋司。   可既然只是短短的两天,普拉米亚的殿堂外观就已翻天覆地,那就只能说明,她还醒着。   烧成了那个样子,可她还醒着。能比这句话更恐怖的,应该只剩下人已经没了但人还醒着了吧……   最恐怖的是,谁也不知道唐泽是不是真的也能做到……   阻止了自己的思维继续发散,在走出楼梯间之前,松田阵平调整了一下步伐,落后了星川辉半步。   当走出去的是组织成员库梅尔和足立透的时候,后者怎么也不应该走在前者的前方了。   ————   “居然真的要以配偶的身份,去给她签治疗方案啊。”   和村中努打了个照面,交谈了一会儿,毛利兰很感慨地表示。   “司法机关动作再快,还是要走一遍诉讼的流程。”毛利小五郎眉毛都没抬,“他还得为这件事跑上起码半个月。”   这个时间,首先是诉讼必经的流程,另一个,也是要考虑把最危险的这部分治疗过程熬过去,总得有基础的人道主义精神。   “村中先生真的很受打击。”柯南将手垫在脑袋后面,不由感慨。   “没办法吧,到了这个年纪好不容易找到结婚对象,却发生这种事。他一看就很喜欢当警察的,肯定不愿意发生这种事。”   “警视厅不会真的很追究这个问题,不过这确实是他自己的疏忽导致的。”毛利小五郎想到这里,就大摇其头,“电脑密码给女友就算了,手机和通讯设备也随便她使用。村中这家伙都没想过防备一下。”   “那可是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都要共度一生了,不把对方背景调查清楚吗?”   “哪有恋爱的时候讨论这种问题的,爸爸你真是的……”   “都要结婚了,肯定要警惕啊。”   “站着说话不腰疼,爸爸你和妈妈结婚的时候难道做过这种准备吗?”   “那,那不一样,我和英理都认识那么多年了,那会儿她什么情况,我什么情况,大家不都很清楚吗?”   “哦,所以爸爸你的意思是要找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异性结婚,比较可靠。”   “你……!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少考虑这种问题小兰!”   柯南饶有兴味地听着听着,脚步就情不自禁地放慢了,一点点落后到跟后面的唐泽并排的程度。   话题越来越不对劲了,再靠近他们的话,一会儿吵起来顺劈到自己就不合适了……   柯南转过头,准备换个话题,惊鸿一瞥间,却透过走廊尽头的门,看见了预料外的脸。   那是,本堂瑛佑?   柯南的眉头一下子皱起。   他是昨天也在涩谷,所以被送到了这边来?还是说,看见了水无怜奈受伤的消息……   头脑比脚步动的还快,不等柯南改变行动的路线,或者提出这件事,随着他的步伐向前了几步,方位变换间,他看见了站在本堂瑛佑的对面,在和他说着什么的那个人的脸。   柯南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那是,明智吾郎。   那边的科室,应该就是给涩谷爆炸送到杯户中央医院的患者们临时腾出来的……   想也没想的,柯南扭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唐泽。   同样在微笑着听毛利父女拌嘴的唐泽察觉到他的目光,扭过头,疑惑地看着柯南,脸上的表情很茫然,仿佛没意识到柯南在看什么一般。   看什么看,我的塔罗都在这挤成堆了,我也没办法啊? 第1092章 捡都捡回来了   “啊,我记得你。是毛利侦探的粉丝,对吧?”   站在本堂瑛佑对面的星川辉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内心则在暗暗翻白眼。   就和唐泽说的一样,本堂瑛佑果然也跑来杯户中央医院了。   在知道了水无怜奈很大概率就是他姐姐,这么多年的失联很可能事出有因之后,看见那段水无怜奈遭遇爆炸的现场视频,本堂瑛佑注定是坐不住的。   幸好先一步来医院的会是库梅尔,也幸好,琴酒安排过来探听情报的人,唐泽早有准备。   “是明智侦探啊,真巧……”   穿着病号服的本堂瑛佑视线在他和他身后的男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很快露出了毫无阴霾的寻常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在为了偶遇而感慨似的。   “今天来医院,也是因为遇到了案件吗?”   这么去想所有人可能不好,可如今水无怜奈毫无消息,他必须要警惕任何可能带有目的性的、靠近姐姐的人。   “差不多吧。是来探望病人的。”拿捏着模棱两可的说法,星川辉低头看了看本堂瑛佑打着绷带的脚,“因为受伤所以住院了吗?”   “我万圣节去涩谷凑热闹,结果,在撤离的时候一不小心被人挤进花坛里了……我向来运气不好嘛,没办法。”本堂瑛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装傻地呵呵笑着,实际上视线已经微妙地看向了星川辉还握着手机的手。   这个人说是来探望病人的,但遇上他的时候,却基本是在沿着病房,一间间观察和行走。   这比起针对性地探望,更像是,在找什么人……   “你当时也在涩谷吗?怪不得。好像不少涩谷那边受伤的市民都送到这边来检查了。”   “嗯,机会难得,我想参加一些热闹的活动,感受一下东京的氛围嘛……”   本堂瑛佑表面上尬聊着,内心已经在努力活跃思绪,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阻止这个人继续在医院呆下去的办法。   水无怜奈的病房离这里并不远,明智吾郎,是个事实上观察能力极强的侦探。   任由这个人探听下去的话,很快,水无怜奈的所在地就会被发现了。   不论如何,不能让这件事轻易暴露……   柯南还在紧张地观察着那边的情况,突然感觉到肩头被轻轻推了一下。   他扭过头,就看见唐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脱离了队伍,跟着他转了半圈,跑到科室这边来了。   “想去帮他就去吧。”唐泽耸了耸肩,“我看你心不在焉的,估计你也不只是来看普拉米亚的。又是和组织有关的事情?”   “呃……”确实是蹭了一趟车,主要是来找赤井秀一的柯南尴尬地咧了咧嘴。   虽然唐泽说的也没出错,不过他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我去拖住明智,你找他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打算,就自己去做吧。”   唐泽一向擅长读空气,完全不担心自己直接一步到位的建议是否会引人疑窦,直接从转角走出来,冲着尬在病房门口的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柯南都没来得及伸手拦一下,就看见唐泽非常顺滑自然地加入了对话。   “我是跟着毛利侦探过来的,涩谷的案件也是毛利侦探参与和负责的。”唐泽看着本堂瑛佑,朝导诊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要见他的话,他还在那边和护士说明情况呢。”   “毛利侦探也来了啊……”知道唐泽这是给自己找理由脱身,本堂瑛佑接住了话,又迟疑地看了看明智吾郎的方向。   “是啊。正巧我也要做一下检查。”唐泽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抽出了一张检查单,“兰同学建议我还是去心疗科拿一些药,正好今天顺路……”   总算找到了理由的星川辉都懒得等唐泽把瞎话编完,直接打断了他:“你来医院做心疗科的检查?怎么,又因为什么刺激病发了吗?”   “这个,也不算吧……”   “明明自己父母都是医生,却总是很讳疾忌医呢。”星川辉半是真情实感地吐槽道,“还是说你到现在依然坚持自己痊愈了,没有任何后遗症,不需要看病?”   他多少能理解心里藏了很多秘密的唐泽,很难对心理咨询师坦言心中真正的想法,但对这家伙永远不愿意露怯的那种过分要强的心态,他还是很想吐槽。   不找心理医生,不信任别人也就算了,团里又不是没有这方面的人。哪怕找志保小姐呢?   不明原因地发作都不止一次了,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帮助,简直像是说了就输了一样……   “我确实不需要看病。我停药都这么久了。”唐泽斜了他一眼,“别光说我了,你自己不也一样。你难道就愿意接受心理治疗了吗?”   “因为我恢复的很好,如今生活也很满意,不需要这种干预。”   “这种事,你说了不算,得看医生怎么想吧。”   “呵,在说别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你难道不失眠吗?”   两个人一语双关地相互讽刺了几句后,很快将话题过渡到了“到底谁有病查查就知道了”,然后以一种相互扭送的姿态,从本堂瑛佑的病房门口离开了。   眼看着他们越争越激烈,根本插不上话的本堂瑛佑:“……”   目送着充当避雷针的唐泽拽着明智吾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柯南走到本堂瑛佑身边,咂了咂嘴。   怎么说呢?怪不得当初的唐泽会一口咬定,明智吾郎虽然不令人喜欢,但某种程度上是可以信任的。   说话看着不客气,他们两个,其实真的是朋友来着的吧……   “柯南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松口气的本堂瑛佑茫然地看着冒出来的小学生。   “你是来找水无小姐的吧?”抓紧唐泽争取来的窗口期,柯南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我知道她的病房是哪个。来吧,正好她也需要找你说些事情。”   如果他本人不配合的话,水无怜奈再想让弟弟离开这个旋涡,也是做不到的吧?   ————   等到彻底离开了身后的视线,唐泽才松开手。   他本来就需要理由离开柯南等人的视野,与其说星川辉是因为撞上本堂瑛佑被拖在那边,不如说星川辉是找了个借口,加速下班时间。   医院里毕竟还有其他来自组织的眼线,他们两个并不适合同框出现。   走进楼梯间,唐泽询问星川辉的工作进度:“你已经带着松田踩过点了吗?”   “嗯。绕了一圈了。那个楠田陆道的病房已经确认了。”星川辉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已经发给唐泽的讯息,“因为涩谷的事故,这边还很忙碌,比较混乱。不能给他乱打听的机会。”   身份特殊的水无怜奈和库拉索当然是不可能直接记录在患者名单里的,光是靠询问护士,或者查询名单,是不会有结论的。   不过现在杯户中央医院人多眼杂,谁也不知道楠田陆道会不会有提前发现的可能性。   唐泽充分信任赤井秀一,但也充分信任人是能捅出想象不到的篓子的。   “这边基本没问题了,交给我就好。你和松田去下个医院吧,再转两三家就行了。”   都在磨洋工了,意思意思就行,还能给琴酒认真打工不成?   72小时后告诉你的是正确答案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差不多得了。   “好。”星川辉没有异议地点了点头,见唐泽转过身准备离开,才冷不丁地开口问,“我失眠的事情有这么明显吗?”   怪盗团的别墅,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房间和固定生活区域的。   固然通过诺亚可以轻而易举地监控所有人的动向,了解到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但很显然,唐泽不是这么闲的人,几乎从来不主动打听这些事,大家都是挺相互尊重的。   他还以为,自己依旧偶尔会失眠,以及利用加班来掩盖睡眠不佳这种事情,不会被发现呢……   “当然了。”唐泽摆了摆手,“了解每个人的状态,是指挥的义务。好了,少琢磨些有的没的,抓紧干完活休息吧你。”   赶在星川辉再次开口之前,唐泽踮着脚尖飞快离开了。   他知道星川辉在问什么,发现自己如此关注团里每个人的状态,这小子说不定还有点感动。   我知道你感动,但你先别感动,这是技能来着。   也不知道是为了嘲讽唐泽当时的心态大崩,还是仅仅为了展示进一步发现真相之后的福利,里昂的审判rank5技能给了一个又有用又没用的被动技能。   这个技能名字叫作“关切”,效果是可以观测到他加入编队的队友所有的详细buff和debuff。   这个“详细”是真的很详细,具体到因为心情好暴击增加1%这种程度,打开战斗log了属于是。   即便唐泽不想知道星川辉失眠,打起架的时候那debuff也跟往眼前凑似的,想不知道也不行。   “都是一群心思很重的家伙啊。”联想到自己最近看见的那些个大大小小的buff、debuff标签,唐泽表情微妙。   他陆陆续续带回来的人已经足够多了,多到他很难分神去事无巨细地了解每个人的具体状况,除了星川辉,团里的成年人们更是不需要多加关心,自己都能把自己照顾的不错。   也因此,当发现浅井成实居然时常被噩梦困扰、宫野明美的“焦虑”都快常驻在状态栏的时候,唐泽还是有点惊讶的。   等到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他还是要专门抽出时间,去解决解决每个人的问题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捡都捡回来了,总不能管杀不管埋吧……”   ————   “捡都捡回来了。”   面对目瞪口呆的柯南,赤井秀一只是这样简短地回答了一句。   他绝口不提唐泽把这么大一个活人送到他手上的时候,自己的表情也差不多是柯南现在这个表情,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木已成舟,他也没办法的样子。   得承认的是,如果没有唐泽的说明,哪怕事先知道库拉索是朗姆最亲近的属下,赤井秀一也不会意识到库拉索对朗姆居然有这种程度的重要性的。   当然,这些话就不必对柯南说了。   “她的代号叫‘库拉索’。具体信息不详,我只知道她的能力较为特殊。”赤井秀一这样说明道,“她有一种超群的记忆能力,可以依靠一些方法,强行将阅读过的影像内容记录下来。”   “你这么笃信琴酒一定会为了她亲自来一趟……”意识到了什么,柯南皱起了眉头。   如果一个代号成员最出名的能力,是她的记忆力,那么这个人有价值的方面,恐怕就在于……   “她是代号为朗姆的家伙最得力的下属,几乎就是他的秘书以及助理。”赤井秀一的回答依然简明扼要,“换句话说,她是一个在组织里呆了十几年的,‘资料库’。”   预料到了这一点的柯南扶了扶额头。   他怎么感觉好像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了?   诺亚方舟也好,宫野志保也好,包括现在的库拉索……   别人家都是删库跑路,组织怎么总是发生这种重要运行库自己长腿跑了的情况?这到底应该归功于组织待遇确实不佳,还是运气差呢?   床帘的里头一片沉默,安静之中,显得隔壁激动地说着什么的本堂瑛佑更吵闹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她醒过来,然后能够说服她,我们就可以知道很多重要的组织情报信息。”柯南这样总结道。   “那倒也不是。”   “嗯?我记得你刚才不是还说,朗姆在组织地位很高,是个元老级人物,虽然不知道具体的个人信息,但掌握了许多重要资源吗?他的秘书,不说知道很多机密,多了解一些代号成员的信息,还是没问题的吧?”   “不是地位的问题。库拉索肯定知道不少重要的东西,说不定她的脑海里能装着整个组织在东京的全部据点或者势力讯息。”   “听上去,后面有个‘但是’……”   “‘但是’,她现在失忆了。因为爆炸的冲击受到的外伤,还有,嗯,一些心因性的原因吧,总之,她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   “不能让组织发现这件事,那样的话,琴酒就真的会选择直接把这里炸掉了。”   “???” 第1093章 赤井秀一:都不要说是   “证人保护计划?”   “没错。瑛佑,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肯定明白我在说什么。”   即便有很多讯息在上次见面时已经隐晦的有所交流,听见水无怜奈承认自己身份的瞬间,本堂瑛佑的情绪依旧很激动。   只可惜,比起激动的重逢,现状没有给他们多少用来回味的留白。   ——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已经知道水无怜奈真实身份的本堂瑛佑,好听一些的说法是有必要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直白一点说,他现在也是不稳定因素,需要排除在外了。   问完问题的本堂瑛佑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水无怜奈。   不,现在或许应该叫她本堂瑛海。   如果能接受分离,如果不关心关注自己在世的仅有的亲人,他根本不会踏足东京。   “这是你和我现在最好的退路,瑛佑。”环视着周围的人,本堂瑛海轻轻叹了一口气。   父亲已经离世,本堂瑛佑就是自己留在世上的最后的亲人。   回想起父亲的死亡,她的表情黯然了下去。   朱蒂观察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扭过头,冲着詹姆斯打了个手势。   “各区域的负责人,别傻站在这里了,抓紧时间出去布控。涩谷爆炸的影响很大,只需要再遭遇一两个公共安全事件,医院的病区就会复杂又混乱。我们必须把这家医院守成一个铁桶,没有时间浪费了。”   詹姆斯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她希望其他人能给这姐弟两人一些时间。   他看着两人的表情,眉头紧皱,却也没第一时间反对。   “就留两个人在这里,那她隔壁床的……”   “不还有秀在吗?别的人不放心,有他在,有什么好担心的?”   更重要的是,赤井秀一就是水无怜奈沟通FBI的联络人,如果非要旁听姐弟两个人的私密谈话,也只有是他的话,水无怜奈会不太介意了。   两个人嘀咕了几句之后,跟着其他FBI离开了病房,房间里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柯南检查完库拉索病床上的束缚带,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帘子边上,听着外头的对话。   “父亲已经不在了,瑛佑。”   “……我猜到了。这几年,一直只有汇款信息过来,我已经在猜测,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对我和父亲的身份不惊讶吗?”   “有一点。不过,在知道了之后,我也慢慢明白过来了。”   “瑛佑……”   “他不让我来东京,也没有给我母亲这边亲人的联系方式。接受了治疗之后,我再也没有回东京过。我能这么顺利地跑过来,又能联系上他们……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吧。”   事实比本堂瑛佑预料的还要更加残酷。   水无怜奈出于情感上的抗拒以及保密的需求,没有向他们详细叙述过伊森本堂的死亡,可聪明如柯南,基本能够推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女儿因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机密,走上了相似的道路,已是一种冒险,在发现女儿身上的发信器,知道如果不当机立断做出抉择,父女二人都要葬送在那里,伊森本堂能做出反应的时间十分短暂。   而水无怜奈,就这样不得不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因为自己工作上的稚嫩和疏忽,毫不犹豫选择牺牲自己,在她面前自尽……   这种创伤,不仅足以支撑水无怜奈一个人安静地呆到现在,也足以支撑她配合赤井秀一的所有计划。   推了推眼镜,柯南低了低头。   听着本堂瑛佑的叙述,他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另一个如今也是自己同班同学的家伙……   “我不想强迫你,我知道,抛弃过去,换一个地方生活,是很痛苦的选择。但你我已经是彼此还在世的,最后的亲人了。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彼此。可是,我还不能从这个旋涡里脱身。瑛佑……”   即便知道赤井秀一和柯南还在场,看着弟弟那张已经熟悉的、稚嫩的脸上,流露出那种令人酸涩的悲哀表情,水无怜奈也克制不住,声音微微发颤。   瑛佑和柯南他们不一样,他是真的在东京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不为他找一个合适的出路,她又怎么能放心继续自己危险的工作?   牵连到家人朋友,大概就是他们这些卧底最恐惧的噩梦了。   本堂瑛佑注视着姐姐的表情,眨了眨眼,飞快将眼底积蓄起来的一丝泪意眨掉。   “我考虑一下……姐姐。”   ————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FBI的证人保护计划?”   “嗯,很大概率不会同意吧。”   将手里的拍摄道具收起来,柯南转过头,古怪地看了眼赤井秀一。   “他要是不同意的话,你们的交易岂不是基础条件都很难达成?赤井先生怎么还是很淡定的样子。”   “习惯了。”将新的照片存进文件夹,赤井秀一的表情不动如山,“这其实是个不错的方案这么多年来都运行良好,像是朱蒂,更是通过这个途径直接加入的FBI……现在的大家却好像都很看不上的样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从他开始卧底到现在,赤井秀一已经前后准备过三份类似的方案了。   第一份是给诸伏景光的。   当时的他还没有在组织彻底站稳脚跟,发现了苏格兰的身份问题之后,时间仓促,他只能利用手头仅有的资源,快速找到一个办法,起码把人先救下来。   恰巧,当时的他已经确定了唐泽夫妇的身份,利用手里的情报,交换到了FBI的一个证人保护名额和渠道,情急之下,他也没有更多选择。   那是一个卧底,不管来自哪里,都是对抗组织的力量,至于其他的顾虑和立场,都可以容后再议。   结局,结局所有人也都知道了,苏格兰就像是水无怜奈的父亲那样,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用生命来保守秘密。   从后来波本的真实身份来看,确实也和伊森本堂一样,是想要保下真正的火种。   第二份,自然是给唐泽的。   这个方案他准备了最久,甚至由于组织一直隔离着唐泽的消息,他根本接触不到唐泽真正的生活状态。   之前开导唐泽的那番话并不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他真的准备了很多份方案。   如果唐泽遭受了组织的迫害,已经产生了不可挽回的损伤,要为他找到好的疗养方案,如果组织一直在欺骗唐泽夫妇,唐泽本人早已被组织带走,和宫野志保一样,被培养成了组织力量的一部分,那就要趁着唐泽还没有成年,为他争取污点证人的特殊待遇……   一切的准备都在那个仿佛命运一般的监视任务来临之后成为了可能,原本赤井秀一以为这是最有用的一份方案。   没想到最后,它被唐泽拿去给了他计划里需要安排的吞口隼人,接着又被星川辉一口回绝,FBI只从日本带走了星川辉的母亲……   第三份是给宫野志保,也就是灰原哀的。   这个方案赤井秀一参与的不多,因为就和灰原哀的顾虑一样,他也不是多么信任所有的FBI。   要是FBI真的能百分百保护好所有被组织盯上的目标,组织早就应该被围剿殆尽了,至于在这里斗智斗勇吗?   就更别提她那个大脑的价值了。   “像是个烫手山芋一样。”赤井秀一如此总结,“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抗拒被人保护吗?”   “呃……”毫不犹豫回绝了父母带他去美国的计划,留下来做钞能力侦探的柯南不好意思接话了。   “你看。”从他的反应里明白他的意思,赤井秀一摇了摇头,“我就直接替你回绝詹姆斯了。”   柯南就是工藤新一这一讯息,由于贝尔摩德来到日本的那次合作,詹姆斯这边基本都已知情。   现如今,看柯南各方面能力这么均衡,对组织又这么了解,结合他本人的科研价值,FBI当然也很乐意投来橄榄枝。   理所当然的,又被嫌弃了。   “……不过他就算拒绝,应该也不会留在日本了吧。”柯南尴尬地咧嘴,将话题重新引回刚刚的问题上,“哪怕之前组织没有那么在意水无怜奈的动向,这一次,他们也会关注她的情况的。”   毕竟,很快她就要完成从赤井秀一手里无伤回归还反杀的壮举了。   “届时,他要还是留在东京,总难免有点不安全。”柯南晃了晃手里的摄像机和手机。   本堂瑛佑的脸和水无怜奈实在是太像了,像到经不起推敲。   他们当初盯上水无怜奈的时候可以怀疑她是通过整容或者易容取代了真正的本堂瑛海,组织可不会有这种疑虑。   一个弟弟的出现,和水无怜奈的资料对不上号,就会引起怀疑。   “这个嘛,看他的想法了。”赤井秀一挑了挑眉毛,“好了,已经将可疑的病房都转完了,如果组织的探子这两天进入了医院,也就在他们当中了。你的想法呢,小少年?”   听出他没有细说的意思,觉得赤井秀一另有打算的柯南也不纠结,直接从中间抽了一张照片出来。   “就是这个人了吧?楠田陆道,在西边的病区里。”   “嗯,我的想法和你一样。只需要盯着他的动向就行。”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止住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反正,他们本来的目的也不是将水无怜奈的去向捂得严严实实。让组织发现端倪,对他们的计划才有好处。   反身准备回到水无怜奈的病房前,赤井秀一隐晦地看了柯南的后脑勺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还在鼓捣的手机,转开了视线。   撇开离开日本或者接受FBI的庇护,实际上本堂瑛佑的选择还有很多。   要是那个孩子真的和水无怜奈预料的一样,足够的聪明,那他一定可以发现问题的关键。   就像赤井秀一可以选择换一种方式留在东京一样,只要本堂瑛佑,找对求助的对象……   ————   “那个,唐泽君……”   “怎么了?”   从座位上站起身的唐泽看着拦在面前的本堂瑛佑,偏了偏头。   帝丹的午休时间不算紧张,以帝丹到波罗咖啡馆的距离,一个来回再顺便吃个饭不成问题。   唐泽中午一般都是会离校的。   不考虑用餐质量的问题,他一向忙碌,时间都要切开一块一块安排,有一个离开其他人视线的机会,会比较方便有突发情况,紧急换人。   “我,我今天忘了带便当了。”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本堂瑛佑轻声说,“你中午是回去吃饭吗?我记得你住在毛利侦探楼下的咖啡厅里……”   “是的。你要一起来吗?安室先生的手艺很好,我们咖啡馆的餐点还是很受欢迎的。”隐约猜到了什么的唐泽颇感有趣地抬了抬眉毛。   本堂瑛佑昨天被柯南拽走,一定是已经接触过装昏迷的水无怜奈了。   这会儿找上自己,就十分耐人寻味……   看唐泽同意,本堂瑛佑如蒙大赦,将自己的通勤包抓起来,跟上了唐泽的步伐。   几乎是刚走出帝丹的校门,唐泽就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注视感。   前十八年是组织,来东京后又有波本莱伊、日本公安加FBI的多重围剿,后来还有贝尔摩德爱尔兰等等,在各种各样的监视中生活了很多年的唐泽,这方面的预感已经不需要验证,称得上熟门熟路了。   看样子,本堂瑛佑的来意不需要猜测,也很清晰了。   “唐泽君。”   跟在唐泽身后走过巷口,穿过人行道,借着路口来往嘈杂的人潮,本堂瑛佑终于开口询问了。   “你会知道我在哪里能见到水无怜奈,而且是那么笃定的口吻,你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吧?”   唐泽转过一点视线,瞥了本堂瑛佑的表情一眼。   本堂瑛佑那双和水无怜奈如出一辙的猫眼下方,青黑色很重。   关于未来,关于他姐姐的身份,关于去向和取舍,这家伙恐怕一晚上都没能好好休息。   哪怕本堂瑛佑极力控制情绪,他的双拳也攥的很紧,将手里的通勤包攥地有些变形。   “有意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唐泽放轻了声音,“你为什么会想到,来找我呢?”   本堂瑛佑会难以选择,唐泽不奇怪,他会试着找新的出路也不奇怪。   不过仅仅过了半天,他就这么精准地找到唐泽……   微微偏转过头,唐泽眯了眯眼睛,一种微微的、库梅尔式的腔调冒了出来。   “既然知道这件事很敏感,你有没有想过,就这么信任一个完全不知根底的同龄人,同样很危险?你在东京没有亲人、连监护人都不存在,比如今的‘我’还要薄弱。就不怕带来新的麻烦吗?”   ————   “情报收到了吗,库梅尔?”   “嗯?你在说哪一个的?基尔,还是库拉索?”   调整了一下耳麦,星川辉冲着给自己端茶的小薰点了点头,等她再次蹑手蹑脚地出去,才慢悠悠地回答着。   “您也知道,我最近很忙,没有时间分辨这些细枝末节。有什么吩咐还请直接开口,不必这么弯弯绕绕的。”   唐泽今天自己去上学了,说是本堂瑛佑万一悟性不错roll了大成功,指不定直接打上来了。   虽然听不懂他又在说什么怪话,但怎么分配每个身份的活动从来都是唐泽决定的,跑来事务所坐班的星川辉自无异议。   “不,都不是。我是说,史考宾的那份。”   掀了下眼皮,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的星川辉都懒得做表情管理,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好吧,他同意唐泽的看法,这种都知道手下人在加班,还在用早就跟完了的企划过来烦人的上司,真的是最不讨喜的那一类,生出干掉他算了的想法也是人之常情。   更别提对方很大概率又是在试探。   “收到了,概要看完了。怎么,记录里有什么需要我额外检查的重点吗?等我处理完库拉索的事情会仔细检查的,朗姆。”   电话那头,一只眼睛缠着纱布的朗姆表情阴郁地叼住了雪茄。   “看完就好,看样子你对我之前提议的计划已经有想法了。不过,你居然还会俄语,这可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库梅尔的其他能力好解释,甚至于说,仰赖于他来自实验室的、不知道哪里病变了的大脑,这家伙的学习能力惊人似乎不出意料。   不过,这毕竟是个学历本质上非常低的孩子,如果库梅尔具备语言天赋,先前却没有刻意表露出来的话……   在开口前,星川辉从成摞的文件里抽出一个档案袋,抽出里头的纸张,一目十行地扫过上头的西里尔字母,就地预习,回答问题的时候眉毛都没抬一下。   “我会俄语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您可别忘了,一直到沉浸在安宁的彼岸,拜我道德败坏的父亲所赐,我母亲可都不会日语。她是东欧人,如果你还记得纡尊降贵地看一眼我的背景资料,господинРум(朗姆先生)。” 第1094章 吓唬人   “不用吓唬我,唐泽。”   本堂瑛佑看着唐泽脸上似乎意味很深的微笑,很快笑了起来,完全没被他身上流露出的那种似乎有些阴暗的气质所吓住。   “你如果真的是‘那边的人’,都不需要做什么,光是听见我说,我在找我失联多年,和水无怜奈长的很像的姐姐这件事,就足够造成麻烦了。如今,既然我和她都还没出事,说明你就没有什么不可信的。”   行事谨慎从不等于质疑所有人,更何况他在发现了水无怜奈的新动向以后,做出了来东京的决定,本身就已是一场豪赌。   毕竟他的运气从来都不好。   唐泽仔细看了他几秒钟,撇了下嘴,收起了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么笃定啊,你胆子倒是挺大的。”   即便过去的本堂瑛佑意识不到自己的家庭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如今联系上水无怜奈之后,他肯定是明白家庭的变故从何而来。   姐姐和父亲都从事这种危险的情报工作,父亲直到死亡都没能给家人留下一点讯息。   如此多重的顾虑之下,本堂瑛佑能用一个晚上想明白关隘,然后毫不犹豫地找上唐泽这个最“可疑”的人,这背后需要的勇气是极大的。   尤其是,在他其实已经有了一条退路之后。   “……你没否认我的说法。”本堂瑛佑勾起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你确实知道一些什么,是吧?”   “差不多吧。”唐泽用了个模糊的词,转而反问道,“你都已经联系上了你姐姐,还来找我说这个问题,是要做什么?有什么打算吗?”   说话间,人行横道的交通灯转绿,唐泽转过头,继续带着本堂瑛佑向前走去。   本堂瑛佑此人,如果也用考虑卧底的情况去考虑他,其实底子还是很不错的。   有悟性,有决策力和执行力,脑子不笨,很有欺骗性的外表和很有欺骗性的演技,天赋还是很有一些的。   依照他家同样差不多满门忠烈的现状,这家伙的目标恐怕也会是类似的职业就是了。   话虽如此,他要是真的不想走的话,他的立场和选择就会比较微妙……   不知道唐泽已经在脑中给他脑补起了职业规划,本堂瑛佑抓了抓头,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找到了失散这么多年的姐姐,他是真的不想就这样离开。   可要是别的打算……   “我也不是很清楚。”本堂瑛佑不自觉地放低了音量,似乎对自己的发言缺乏自信,“你应该知道我姐姐的一些情况。一旦我选择接受现状,为了安全离开这里,等我再听到她的消息……”   ……可能就是她牺牲或者死亡的时候了。   本堂瑛佑没有将这种残酷的可能性说出来,不过不需要他说明,唐泽一样能听出他的潜台词。   “对比她要做的事情,对比已经付出的代价,我的意愿只是很微小的因素。可只要一想到,离开这里就又会是漫长的等待……”本堂瑛佑做了个深呼吸,“……我就觉得,恐惧。”   是的,恐惧。   他还尚且不长的人生里,等待这个词已经占据了太大了分量。   等待治疗,等待康复,等待离家的亲人归来,然后等待遥遥无期的消息……   与这样孤独的人生比起来,那点总是不顺遂的厄运似乎像是命运的预演,让他永远做好最悲观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他期待的未来总是很难如期而至。   他的运气是真的很不好,所以,假使这一次他所期盼的好的结果同样无法发生的话……   “我的运气总是很差,往往也等不到选择的机会。”在最后,本堂瑛佑也只是这样说道,“我是真的,很羡慕毛利侦探。运气好,真是件不错的事情啊。”   唐泽挑了挑眉毛,稍微有点明白本堂瑛佑的想法了。   对这个永远处在被动的环境当中,没有选择的资格,所以只能将一切不幸归结于厄运的家伙来说,动身来到东京,冒险去寻找失联的亲人,已经是他人生里少有的主动。   一旦放弃这个选择,接下来的他没有办法选择更好的路,只能选择一条没有那么坏的路,来减少损失而已。   同意FBI方案可能确实更加安全,未来也有所保障,说不定还能偶尔的,和姐姐有所联系,然而这约等于将自己作为挟持姐姐的人质,放在了一个不那么完全友善的人手中。   如果哪一天,FBI方面和姐姐产生了分歧乃至矛盾,那么他的存在就会变成威胁水无怜奈的筹码。   不同意FBI的方案,他也很难在东京留下来。   相似的外表,很可能牵扯到伊森本堂的人生履历,叠加上他缺乏专业技能,甚至比普通人更加体弱一些的现状,留在东京,很可能只是给水无怜奈增加更多顾虑与累赘。   然而离开东京,离开日本,就又将面对遥遥无期的等待和沉默。   “……好吧,所以找到我,是想要我提供新的选择给你吗?你想要留下,还想要学习或者成长,去为她做一些什么?”   “太天真了,是吧?”   “或许是有一点。”站在波罗咖啡馆门前,唐泽转回过头,“不过,这个年纪的人要是连一点天真和冲动都没有,那就真的没什么长处了。”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和缓回答,本堂瑛佑愣了愣。   唐泽没有等待他的回复,伸出手,直接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我回来了,榎本小姐,安室先生。”   “欢迎回来。诶,今天是有同学一起来吃饭吗?”   “嗯,是班上的同学。”唐泽说着,看了表情开始变得微妙,正在慢慢眯起眼睛的安室透一眼,正色道,“是个很聪明的好学生呢。不介意午饭带上他的一份吧,安室先生?”   总感觉唐泽这句话一语双关的安室透:“……”   ————   “聪明好学?会吗?我觉得我完全不是。”听完朗姆的话,星川辉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我要是学习能力真的很强,也不会蹉跎到今天才被看重了。”   听筒里传来了朗姆吐烟的吹气声,一时间没有回答。   基于他特殊的身世,星川辉对组织的忠诚是很难被怀疑的。   从组织的角度来看,他就和库拉索差不多,是被组织精挑细选出来,被培养和提拔的。   特殊的身世,黑暗的履历,已经逃离不开组织阴影的背景,加上长期的药物控制,他们都是组织最满意的刀,几乎不会有人怀疑他们这种身份的组织成员有什么问题。   唐泽发现并且选择将他带出来,是一种纯粹的偶然,一种难以预料的命运和奇迹,加上他从头到尾,即便偶尔表现的不服管,也从来没有违抗过组织的命令,对于他的立场变化,组织是不可能预料到的。   除了朗姆这种神经病,真的不会有人怀疑库梅尔的忠心吧……连琴酒都不会好不好……   满心都是吐槽欲望,星川辉嘴上的回答依然毫不含糊:“为什么会怀疑这种问题,您是对我有什么疑虑吗?”   电话那头,听见他这充满无辜的声音,朗姆的眼角跳了跳。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史考宾这份堪称无厘头的供述。   关于动物园的部分,这是那位大人以及研究组那边想要的资料,没什么好多说的,但关于史考宾到底是怎么落网的,他们得到的情报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根据史考宾的供述,她的能力很难复制,动物园真正的核心成员其实人数很少,比组织的代号成员还少的多。   因为他们的首领是基于“围绕珍宝的盗窃”这种特殊的目的做的筛选,在具备特殊力量的前提下,再要在这个方面有能力、有兴趣,能提供帮助的人屈指可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动物园选中的,标准更是无从谈起。   换句话说,组织试图从人体身上找到这种能力的秘密,去发掘和进一步开拓这些力量的尝试,再次失败了。   库拉索,和库梅尔,依旧是特殊案例。   可供述的后半段,事情就有点离奇了。   “我知道,就像库拉索能使用她神奇的眼睛去记忆东西那样,你也有你自己的办法,能轻易击溃一个人的防线,让人不受控制地、主动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稍微联想了一会儿,知道他是在说那种侦探点破案件真相,犯罪嫌疑人跪倒在地竹筒倒豆子的星川辉:“……”   真的吗,这是库梅尔设定里有的东西吗?他怎么感觉那个小矮子破案的时候也是这个气氛呢?   “……我从琴酒那里听说,你只要和人保持眼神接触,就很大概率可以击破对方的反抗,让人口吐真言。你是刑讯方面的天才。”   知道他是在说唐泽那天掐着本桥洋司的脖子问问题的星川辉:“……”   “而且这种能力,并不是一开始就具备的,否则当初,你根本不需要使用那么麻烦的手段。”   “……也有可能,我就是单纯想要虐杀他罢了。”总算找到一句话能接的星川辉露出死鱼眼,熟练地模仿起唐泽的口吻,“能有机会一刀刀把人切碎,不比直接问出答案有意思的多吗?”   朗姆笑了一声,好像猜到了他会这么推脱,重新起了一个话题:“好吧,姑且认为你说的都是事实。那关于史考宾的供述,你有什么看法?”   已经翻到了文件末尾的星川辉按了按脑门。   关于俄语的部分,他并没有说谎。由于小时候跟随母亲那段居无定所的生活经历,他确实是会俄语的,只是因为缺乏俄语生活环境,阅读能力一般。   扯淡的这些功夫,他已经看完了手里的资料,猜出了朗姆的意思。   “您认为,在如何将她带回组织的部分,我隐瞒了某些事?”   将史考宾这个见过joker本人,被他带着走认知世界送走的人交给组织,他们肯定是料理过一番的。   手段一如既往的,浅井成实做前道,神奇相机做后道,风户京介严选,你值得拥有。   都过去这么久了,风户京介现在一张嘴提到“唐泽”两个字还会往外蹦乱码,史考宾这个抗性还不如他的,能说个囫囵话都算是很努力了。   自然而然的,落在纸面上的就是一堆堪称玄奇的描述。   什么从火中走出来的恶魔,什么将她推入天国,她投向主的怀抱,自死亡与怨恨中回归人间blabla的……   其实就是joker抓着她从火海进入了史考宾自己的殿堂——在发现了回忆之卵就放在人家城堡底下之后,她这个能力不弱普拉米亚多少的癫子殿堂变化的速度同样很快——然后从墓室的圣像,跳进了棺材,直接走快速通道跑去了地上,将她扔给等待在城堡外接应的队友,唐泽自己再跳回去。   语序和表达经过认知的扭曲之后,则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怎么看都是疯了的胡话。   “难道你没有吗?”朗姆反问,“既然知道接下来你需要把她交给组织,为什么还要运用你的力量,破坏她的脑子?”   说明库梅尔将史考宾带走的方法有些特殊,而这种方法,他并不想暴露给组织知道。   “你在掩藏什么?库梅尔?”摸了摸自己依旧在疼痛的眼眶,朗姆扯了下嘴角,“是某种需要如此保密的东西吗?”   醒来之后,朗姆已经完整经历过了暴躁焦虑到慢慢冷静下来的过程。   库拉索是他的另一只眼睛,自从将库拉索有预见性地收入麾下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真实的失明感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也很难将库拉索失去意识之前看见的,关于库梅尔如何围剿普拉米亚的描述彻底忽略。   ——偏偏是在库拉索试图去涩谷找库梅尔的时候,她就这样被爆炸卷入、然后失去了意识。   这真的是普通的爆炸能做到的事情吗?还是说,他和库拉索的联系,被什么人看穿了呢?   “……没有什么好掩藏的,朗姆先生。”星川辉垂下眼睛,实话实说道,“说真的,您如果真的好奇的话,我不介意带您自己体验一次……”   非要说库拉索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除开爆炸的外力,她也只是从殿堂到认知世界到现实的几次穿梭而已。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这种程度的冲击。   “如果你真的敢这么做的话。” 第1095章 焰火   朗姆敢吗?他当然不敢。   库梅尔的能力能轻而易举地解决那些目标,当然也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组织里的其他人。   对朗姆而言,在唐泽夫妇的遗产已经基本被组织搜罗干净的现在,唐泽昭的身份放在他手里,比起任务,已经更接近一种束缚了。   一种用来威胁库梅尔,防止他失控的筹码。   不论心性如何,不能否认的是库梅尔毕竟是个只有18岁的孩子,失去组织的支持,他现在的生活就会自然会完全崩塌。   但要是给这个孩子一个机会,让他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地接近朗姆,触碰到朗姆的真实身份……   “等你替‘唐泽昭’完成这一年的保护观察期之后,再讨论这种问题吧。”选择了和缓的口吻,朗姆没有回应星川辉近乎挑衅的问题,“琴酒很快就会去回收库拉索。我不希望再出什么岔子。”   星川辉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似乎是不想再听他接下来的阴阳怪气,朗姆将电话直接挂断了。   听着耳麦里挂断的嘟嘟声,星川辉颇觉无趣地收起了耳机。   完全没出乎唐泽的预料,这点程度的压迫和质问,让他情绪都没什么波动。   在这方面的判断,唐泽是比较支持琴酒的看法的,也就是朗姆的谨慎并非是出于行事上的考虑,而是他自私性格的一种体现。   他惜命,他不愿意承担决策的代价,他不想为了眼前的计划牺牲自己的长远利益。朗姆的疑心病全部来自于此,自然而然表现不出什么格局。   哪怕是对现在的库梅尔有所警惕,朗姆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会是库梅尔是不是真的背叛了组织,只会考虑对方是否已经彻底倒向了波本的阵营,因此威胁到朗姆的地位而已。   “真是个废物。”   如此不客气地评价了一句,星川辉重新拿起手机,翻看起群组里的消息。   【Joker:呜哇,安室先生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Spy:你都没和他打什么招呼,就变出来一个水无怜奈的弟弟,他不生气也很难吧?】   【Trigger:更别提你也没打算让人家发挥什么卧底的作用,你是想要他给怪盗团打工。】   【Fuse:确实。】   【Joker:可是人家都没选FBI诶,光是看在这个方案的面子上,他也应该抬人家一手不是吗?】   【Spy:所以zero没有把你直接扔出门去呢。】   【Trigger:他现在脾气真是已经好很多了,换做六年前,你现在已经挨揍了。】   【Fuse:确实。】   【Joker:不要在这里复读了萩原前辈,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Fuse:别的不知道,楼上的小朋友好像已经逮住探子了,鸡飞狗跳的。】   【Joker:动作这么迅速?那那个楠田陆道呢,跑了没有?】   【Fuse:扔了个炸弹。】   【Trigger:哈?】   【Fuse:我拆了。】   【Trigger:哦……】   【Fuse:怎么会有人跑来刺探消息装病人的时候,在颈托里塞一圈C4炸弹的。他就不怕做什么检查误触了吗?】   【Trigger:感觉他和隔壁的普拉米亚有的聊。】   话题有点太地狱了,有点绷不住的唐泽默默放下了手机。   “怎、怎么样了?”本堂瑛佑紧张地捏了捏手里的水杯。   他能看出来,别看唐泽年纪很小,光是在几次试探当中,唐泽展现出来的话语权引导力,就不是普通的参与者能表现出来的。   说不定,这家伙就和楼上的那个小男孩一样,是个身份极具欺诈性的策划者。   也是基于这种猜测,他才鼓起勇气,向唐泽开口,寻求帮助。   “没什么问题。”感觉医院那边渐入佳境的唐泽放下手机,清了清嗓子,“你的身份确实敏感,这会有点麻烦,不过问题其实不会很大。”   别看帝丹的2年纪B班眼看着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组织对这个地方的监控其实是有疏漏的。   因为在他们的概念里,库梅尔就是他们给这个班级用的监控。   有个代号成员在这里伪装身份,他们总不至于再派个人过来,就算朗姆那种人对库梅尔有所质疑,想要给督战队配督战队,那也得有足够的人手。   更别提在他们的概念里,恐怕是没什么人能瞒着库梅尔,潜入进他日常生活的领地当中去的。   所以,在2年纪B班继续上课,反而是个掩藏身份的好办法,能起到其中奇妙的灯下黑的效果。   至于,更加深层的身份背景问题……   “我会想办法帮你处理一下你的履历问题的。以后不要再和除了毛利先生一家之外的人解释你过去在大阪的经历,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自己因为治疗的问题,以前在关西地区生活了很久,至于具体的生活背景和教育经历,就不要详细描述了,非要给一个答案的时候,就这样模糊地给一些范围……”   已经做过多次类似的入职培训的唐泽拿出一张纸,飞快地开始写一些要点。   现在的水无怜奈知道库梅尔身份的真实情况,但为了她的安全,也为了自己的安全,唐泽是不可能轻易向她开口说明怪盗团的事情的。   任何处在组织情报网监控中的人,关于认知诃学的情报都应该审慎地透露。   然而在未来针对组织的行动当中,怪盗团是不可避免要掺一脚的。   这种时候,本堂瑛佑就会是一个很好的桥梁。   或者说的阴暗一些,就和FBI的考量类似,控制住本堂瑛佑,也就控制住了本堂瑛海,可以让她在立场上毫无选择余地,向着己方倾斜。   “你的基础很差,一旦发生危机,几乎没有什么应对的能力。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接下来的一个月,你需要接受一定基础的培训。这是为了你和你姐姐的安全考虑,所以如果日程发生冲突,你最好是借口身体问题,请几天假……”   “……那个……”本堂瑛佑举起手,怯生生地打断了唐泽的滔滔不绝。   本堂瑛佑听着他的要求,一边看着唐泽给他罗列出来的纲领,一边茫然地点头,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唐泽这是,希望他留下来,去做姐姐的“联络人”吗?   “你的要求我大概理解了。那个,所以,有个问题忘了问你……”   “嗯?”唐泽抬起眼睛发出了一声疑惑的鼻音。   “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在听完了他的要求之后,唐泽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去了咖啡馆吃饭,和吧台里那个黑皮的帅哥嘀嘀咕咕了一阵之后,坐下来就直接快进到接下来的要求和行动方案了。   不是说这样不行吧,但是,是不是忘了给他解释几句基础问题了?   唐泽笑了笑,顶着安室透幽幽的注视,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当然是我自己这边的人。”   ————   唐泽这里悠悠闲闲先斩后奏地解决掉本堂瑛佑的问题时,杯户中央医院那边,像是萩原研二描述的那样,正在鸡飞狗跳。   锁定到楠田陆道本身并不困难。   涩谷的案件是个大型的公共安全事件,不过分流的医院不止杯户中央医院一家,加上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上的重伤员,真正的重伤员就普拉米亚一个人,他们需要检查和监控的目标范围并不大。   经过柯南的一番简单筛选,只利用了手机和咖啡罐的简单计策,很快就确定了真正可疑的家伙。   比起给到库梅尔的压力,对其他小喽喽,琴酒只会更加冷酷无情和不讲道理,理所当然的,楠田陆道行动的很快。   也因此,很快事情就随着楠田陆道行动的暴露,推进到了激烈的冲突阶段。   “他没有回病房销毁证据吗?!”   “毕竟他的目的就是探听水无怜奈的去向。完成了任务之后,他就没有太多后顾之忧了。”   “该死,决不能让他溜掉……”   当朱蒂带着行动人员急匆匆地从医院正门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楠田陆道的车顺着停车场出口的道路疾驰而去。   紧随其后的,自然是赤井秀一的车辆。   “必须要在他和组织取得联系之前想办法阻止他!”   “我知道。”一手把着方向盘,赤井秀一的声音非常稳定,“不过他身上携带了手机,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在开车途中就将情报传送回去……”   “没问题的。”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柯南插话道,“我趁他离开病房的时间,已经将他的手机提前破坏掉了。”   “……是这样吗?那没问题了。”赤井秀一看了他一眼,挂断了詹姆斯的通讯。   放下手机时,赤井秀一扯了下嘴角:“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更不信任FBI啊。”   已经发现了这一漏洞,却没有告诉他们,反而是选择自己去将这个问题解决……   这个侦探很显然对FBI的防备心已经提的很高了。   “小心谨慎总是不出错的。这么大规模的监视,又是如此匆忙的抓捕行动,确实会导致许多问题不是吗?我也只是小心为上。”注视着前方的车辆,柯南转回头,“这方面的话,你也一样,赤井先生。”   如果真的信任FBI,赤井秀一就不会提出如此苛刻的要求,还找上他这个严格来说没有熟悉和彼此信任到多深程度的第三方来帮忙协助这件事。   显然赤井秀一自己也是有许多顾虑,认为继续待在FBI当中,很有可能对自己的行动起不到什么正面效果的。   “……彼此彼此吧。”赤井秀一没有否认他的说法,只是轻轻踩下了油门。   车辆灵活地绕过了路口,在他的操纵下精准地越过前车,与楠田陆道的车辆平齐。   没有对自己的外表做任何掩饰的赤井秀一转过头,看向另一辆车里表情惊慌失措的男人。   看样子,他已经发现了自己手机出了问题,并且在这短暂的视线交汇间,认出了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   ——曾经的黑麦威士忌,是被组织认为的第二个琴酒,这张脸在组织当中的威慑力,并不输给琴酒多少。   对面的人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顾不上前方的路况,抓起了手边的手枪,朝着赤井秀一的方向胡乱开了两枪。   理所当然的,没有命中什么东西,不过为了躲避他这毫无章法的子弹,赤井秀一的车到底是稍稍减速了一些。   调整了一下车轮的方向,赤井秀一正目不斜视地注意着前方的车辆,突然,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他飞快地朝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非常熟悉的、熟悉到让人恍如隔世的、狙击镜的反光,再次在他视野的边缘中,闪烁了一下。   赤井秀一抿了抿嘴,默默松开了在油门上加力的脚。   他的“盟友们”,已经到了。   “不追上去吗?”   “不用了。那家伙光是看见我,就已经吓的不轻了。这个车速开车的话,他很快就会控制不住车辆了。将他向没有人的道路上逼迫,应该很快就会自己撞车吧。”   “用这种方法阻止他逃走吗?”   “他的脖子上还捆着一些炸药呢。太靠近会把自己卷进去。”   “你说的有道理……”   正在和赤井秀一商量着,柯南的眼角余光同样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闪烁。   他朝着闪烁的方向抬起头,但已经只来得捕捉到一点微妙的影子。   “砰——”   下一个瞬间,狙击子弹破空的声响传来。   前方本就已经开始蛇形的车辆,仿佛撞上了什么巨大的障碍物,一瞬间失去了控制,打着旋的,狠狠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这是——”   柯南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但赤井秀一仿佛对眼前的事情早有预料,默默也降低了车速,避免被卷进前方的车祸当中。   等到他们两个走下车,前去查看的时候,楠田陆道的车子已经完全陷入了道路边的护栏当中。   车头完全撞瘪了进去,一部分零部件散落在铺装到路与边上的草坪上,画面极为惨烈。   更为惨烈的是车上的驾驶者。   弹孔精准地穿过他的太阳穴,从另一边穿出,鲜血与脑浆在另一侧的车上泼洒开来,混合在车辆撞击的烟尘当中,像一团扭曲的焰火。   “他,这是……”柯南微微睁大了眼睛。   被狙击手命中了吗? 第1096章 银色子弹   赤井秀一看着倒在驾驶座上的,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楠田陆道,稍微花了一些力气,控制住了自己回头向弹道来处张望的动作。   他只是借着已经倾倒的车辆的后视镜,看着那微弱的反光消失在雾蒙蒙的天色当中。   他的盟友们当中狙击手不止一个,但他大概猜测出了对方的身份。   阔别多年,归来的苏格兰,能力又有所精进啊……   对柯南欲言又止的疑问,赤井秀一只是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复。   “自杀。”   “嗯?”刚想要靠近一些去检查车内情况的柯南愣了愣,抬起头。   “他因为看见了我,知道了追杀者的身份,畏惧于此,选择了自杀。”   赤井秀一的声音平直稳定,仿佛自己叙说的内容全都是真相一样。   “哈……”柯南有些愕然地张了张嘴。   不等他出声询问赤井秀一这么做的目的,赤井秀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情况如何?”朱蒂紧张的声音传了过来。   即便没有见到水无怜奈本人,他们的这一番打草惊蛇也约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楠田陆道会选择毫不犹豫地逃走,自然就是确定了水无怜奈的去向。   比起他的生死,具体情报是否因此已经泄露给组织那边,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已经阻止了。他没来得及联络组织。”赤井秀一冷静地回答,“不过,更多的细节也无从得知了。”   朱蒂飞快和驾驶座上的詹姆斯对视了一眼,将手机切到了外放。   “是出了什么状况吗?”   “出状况的不是我。那家伙用枪,逃去另一个世界了。”赤井秀一垂下眼睛,看着楠田陆道抓在手里的枪,毫不犹豫地如此回答。   “你是说,他举枪自尽了吗?”朱蒂皱了皱眉毛,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不是说来自组织的炮灰或者死士会自杀有什么奇怪的,这种危险的组织当中,这类角色一定不少。   能被琴酒派去医院里搞这种危险的探查,还携带了炸药试图进行自杀式的袭击,这家伙一定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但是,赤井秀一不是应该开车追上去了吗?   比起进行还击,对方的优先选择,居然是自杀吗……   心里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朱蒂没有表露出分毫,反而是笑了笑:“这样也好,水无怜奈的藏身之处没有被泄露,问题就还在控制当中……”   就算是秀一真的动手弄死了对方,她也能理解这种选择。   他们的身份在日本极为敏感,他们当中几乎每一个人都不是走正式的渠道入境的,没有工作方面的协议,自然没有执法权。   在日本动手打死了人,这会是极大的麻烦,所以哪怕楠田陆道不是自杀,他现在也必须是自杀……   “不,恐怕瞒不了多久了。”赤井秀一给出了很准确的判断。   “为什么这么说?”   “即便不联系别人,我想楠田陆道这几天也有在用某种方法,定期和人保持联络。现在他一下子失去联络,我们又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何种方法联系的。假如他的每天定时进行报告的话……”   “……最迟,明天他们就会发现问题了。”朱蒂吞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到了喉头干涩。   这是和前线的线人保持情报畅通的常用方式。   可以说,在楠田陆道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他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的,我们必须早做准备。”赤井秀一冲着电话那头给出最后的结论。   会暴露给组织是迟早的事情,暴露给他们,也是自己计划的一环。   内心深处,他更是知道,即便没有楠田陆道这一遭,明天,唐泽也会按照计划将自己的“发现”,上报给琴酒那边。   严峻的挑战在即,赤井秀一脸上却反而露出了几分笑意。   这就是他要的走向,也是他必须要去直面的冲突。   如果不能瞒住所有人,那么他的计划就毫无意义。   “赤井先生。”一直等到他挂断了电话,柯南终于出声,“如果组织那边选择了狙击这么直接的手段,我们的计划会很有风险。”   “当然,我知道。”赤井秀一两手插兜,看着面前已经撞的不成样子的车辆,表情依旧毫无阴霾或者沉重的味道,“但这本来就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不是吗?”   如果不冒险到那种程度的话,要怎么隐瞒住自己的真实情况呢?   不管是工藤新一还是唐泽,他们哪个脱离原本的身份,去捏造新的开始,没有经历过危险?   不去靠近死亡,自然是瞒不住死神的。   更何况……   “我也不是全无准备。放心吧,侦探君,你应该信任你的头脑。”   也应该信任,那些藏在暗中的朋友的……   ————   “杯户中央医院?”   “嗯哼。”唐泽翻动着手里的报纸,一目十行地扫视着新闻,“我稍微多花了一些功夫。不仅基尔在那里,你在找的另一个人,也在那里。”   “你是说库拉索也被送到这个囚笼去了?”   “啊,比那更深入一些。说不定她也已经落在FBI手里了。”唐泽轻飘飘地给出答案,“朗姆没有告诉你吗?爆炸发生的时候,库拉索也在现场呢。”   水无怜奈是被卷进爆炸中,受伤然后被运送走的。   既然库拉索也在附近,那么被救护车送往同一家医院的概率确实很高。   “朗姆只是告诉我库拉索在涩谷附近失踪了。”琴酒冷淡地说着,从表达来看,他对朗姆留有余地的说法同样不满,“如果他告诉我库拉索也遭遇了爆炸,这件事本来不需要这么麻烦。”   库拉索在情报方面的价值,比基尔更高。   这家伙被朗姆救下来之后,这么多年来几乎就是朗姆移动的记忆库,她脑子里装的东西,比组织中大部分人都要关键,是真正意义上如果救不回来,为了安全考虑,最好是直接将她击毙,以保护情报安全的存在。   “你是在担心她们说出什么要命的东西吗?”唐泽抿嘴一下,把声音往有些做作的清爽方向捏了一点,“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我做事,你放心,前辈。”   “你要是真的好好完成任务,今天的麻烦根本不会发生。”琴酒的回答很不客气。   普拉米亚被自己制造的爆炸所侵袭,彻底濒死,整个事件里没有一点组织的影子。   只讨论针对普拉米亚的处理本身,库梅尔做的是没什么问题。   前提是他有来得及提醒其他同僚的话。   要是他选择了更高效的、更干脆的手法,比如在普拉米亚布置这场大爆炸之前就把人给搞定的话,这些后续的麻烦根本不会发生。   “那我怎么知道呢?我也只是遵照原则,秘密行事。”唐泽发出很无辜的声音。   “哼。希望你真的不是故意为之。”   说完这句带着点警告的话,想起突然在他们面前倒下去,满地打滚的朗姆,琴酒难得的扯了下嘴角。   不过,能看见趾高气昂的朗姆那种倒在地上哀嚎的场面,也不失为一种趣味就是了。   “你对库拉索和基尔的脑子动了手脚?”   “在接到通知的时候就去做了。基尔有一点麻烦,她应该也是‘通过考验’的可靠的一员,她的脑子不是那么好搞坏的。所以我就让她尽量多睡一会儿。”   “库拉索呢?”   “啊,她现在就算醒过来,应该也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你将她的记忆清空了?”琴酒听见这句话,斜过视线,看向手中的手机。   即便知道目光不可能穿透电波传递给另一头的人,琴酒的表情还是锋利了很多。   库梅尔的能力,经过实验室、以及各类案件的几番测试,主要展现在精神控制、精神失常,以及各类直接通过杀死对方的认知,直接杀死本人的方面。   如果这种力量,已经进化到了能精准地破坏记忆,这就有点超出组织对他的预期了。   ——也就代表着,光是组织的防护本身,甚至不能将代号成员从库梅尔的枪口前救下来。   “……没有。”知道琴酒在顾虑什么,唐泽放下报纸,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声音懒洋洋地送到了通讯的另一边,“我要是有这个能力,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这么麻烦了。事出突然,我只能先直接破坏库拉索的精神状态。但她,本来就是个以记忆见长的家伙不是吗?”   因为能力是记忆,所以破坏了认知,自然也就失去了记忆。   这个逻辑上倒是非常合理的。   收回眼神,琴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你最好祈祷她还能恢复。”   “就算不能恢复,倒霉的也不是我啊?”绝对称得上幸灾乐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朗姆先生好像很生气呢,还专门打电话过来警告了我一通。怎么了,是不是他出了什么情况?”   坐在后座的贝尔摩德吐出一口烟,似乎被这隐隐传来的话逗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声。   “看来我没猜错呢。”捕捉到这动静,听筒里库梅尔的声音听上去更愉悦了,“那就挺好的。”   “你对朗姆有什么意见吗?”意识到了库梅尔这一整通电话的情绪来源,琴酒压低了眉毛。   虽然组织内部的人际关系素来不和谐,大家都是各自地盘上的豺狼虎豹,相互也和谐不起来,但能闹到如此直接的地步,一定不是小矛盾了。   朗姆是对库梅尔进行了某种挑衅,或者威胁,惹到库梅尔那个一触即发的精神病了?   “我只是觉得他嗡嗡嗡的,真的很烦人。”将声音压低,唐泽不再让嗓音里有任何笑意,用刻薄的冷淡声线回答,“我只是希望,一个普通人,一个凡人,就对自己的处境稍微有点自知之明。想要控制不属于自己的能力和权柄我理解,但真要觉得自己是它们的主人……呵呵,那就拭目以待吧。”   说完这些,电话就被直接挂断了。   “啧啧啧……”重新咬住烟嘴,贝尔摩德调整好坐姿,换了个腿翘起,尖细的高跟鞋小幅度地晃着,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很少看见库梅尔被气成这个样子。朗姆是因为自己终于彻底瞎了,气急败坏,去找他说了什么吗?”   “库拉索被卷进任务本来就是库梅尔的不谨慎导致的。”琴酒收起手机,表情没什么波动,“朗姆对他有不满,他应该多反思一下自己的执行方法。”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毛,知道琴酒在说什么,笑眯眯地打了个圆场:“库梅尔毕竟是个年轻人。年轻人嘛,有时候做事是会有点毛躁。他做事向来漂亮,这也只是个意外。”   虽然琴酒自己就是喜欢用爆炸解决问题的类型,但他执行这种计划时素来谨慎,绝对不会做出误伤了组织利益的事情。   不过,贝尔摩德深知,把基尔和库拉索都卷入其中,本来就是库梅尔计划的一部分。   现如今的局面,才是库梅尔真的忠实执行计划的、掌控局面的表现才对……   “现在,要怎么把基尔从医院里带出来呢?”安静开了半天车的伏特加看琴酒情绪稳定,终于开口把话题引入接下来的行动力,“那家医院肯定被FBI包围的像个铁桶一样。现在加上库拉索,说不定麻烦会更多。”   “先集中解决基尔的问题。”琴酒语气很肯定地说,“库拉索只是被连带进了事故里,如果她确实已经失忆,FBI其实搞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她不会是他们防备的重心。”   而水无怜奈,是当着镜头的面,正面遭遇了赤井秀一的。   也就是说,她肯定已经进入FBI的控制。   “你可要小心一点哟,gin。”抱着胳膊的贝尔摩德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悠闲地接话,“对面可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你呢。”   “赤井秀一吗?”琴酒掀了下眼皮,冷笑起来,“机会难得,正好趁着这次的机会,把他解决掉。”   “还要想办法杀了他吗?”伏特加委婉地问。   “是啊。难得有一个目标,能把他困在这个地方。虽然不知道那位大人为什么对他有所顾忌,但说到底……赤井秀一,也就只是一个人罢了。” 第1097章 幸运者   银色子弹吗?   贝尔摩德挑起自己的发尾。   金色的发丝在灯下反射出了银白色的质地,宛如一捧流淌进手心里的月光。   “‘银色子弹’……我们都很明白它的意义,gin。我想,boss真正忌惮的或许并不是某个人吧。”   她的目光向前,落在了琴酒披散而下,在车座上蜿蜒而下的银色发丝上。   赤井秀一的挑衅肯定激怒了琴酒,在对方手上多次没能成功的追杀肯定是令琴酒不满的。   但琴酒这股强烈的、想要杀死赤井秀一的想法,绝不只是因为对方叛逃。   琴酒转过头,用格外冷淡的眼神扫过紧紧闭上了嘴,仿佛想要假装自己不存在的伏特加,睨向后座上的贝尔摩德。   “即便是仗着那位大人的宠爱,有些话你也要小心一点。”   “怎么了?称呼赤井秀一为银色子弹的,可不是我。”   “闭嘴,贝尔摩德。”   后面的内容,就不是在外头能说的了,起码,像是伏特加这样没有真正触及核心机密人,是没有权力听的。   贝尔摩德歪了歪头,对琴酒的警告无动于衷,不过到底没有再出声挑衅。   宠爱吗?或许是吧。   先前那些擅作主张的举动,那些暴露了组织力量和资源的举动,已经给组织造成了许多的损失。换一个人做同样的事,应该早就已经被琴酒送上天了。   不过贝尔摩德深知,这份“宠爱”的代价究竟有多么巨大。   就像此时此刻的朗姆,对库拉索的失踪焦虑万分,仿佛她的对自己而言格外重要,是不能放弃的左膀右臂,事实呢?   她对库拉索没什么看法,也不认为库拉索会因为她们曾经的冲突,对自己怀恨在心,但在内心深处,她希望库拉索不要活着回来。   这不是恨意或者诅咒,在贝尔摩德看来,反而是一种祝福。   当年,不管是决定除掉库拉索,对着还是孩子的她举起枪的自己,还是被枪指着的库拉索,在那个时刻,根本毫无差别。   某种程度上,她与库拉索都是对自己的生命与未来无法自主的家伙而已,是被人罩在玻璃杯里的虫蚁,乍一看毫无阻碍,给予着阳光雨露,实际上完全仰人鼻息。   要是有的选择,她相信,比起回到这个玻璃罩,库拉索一定会更想要一场飞蛾扑火,纵身一跃,跃向温柔的、冷漠的月光里。   就是不知道,这恼人的月光,到底会映向何处呢?   ————   “唔……”   眼皮一阵颤动之后,蜷缩在病床上的银发女人终于睁开了眼。   四肢不断传来明显的无力感,微弱的疼痛从腹部扩散,松弛的肌肉与使不上力气的关节让她被迫回忆起了闭上眼睛之前,所看见的最后一幕。   站在她床头的黑发男人表情严肃冷峻,不等她张嘴和对方沟通,猝不及防之下,她的手臂就先被对方抓住,扎了一针……   所以,那是镇静剂吗?还是某种麻醉药品?   花费了一些力气,她终于从床上慢慢爬起身来,有余力观察起周遭环境。   那个绿色眼睛的黑发男人不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房间里没有开灯,安静黑暗。借着适应了光线的眼睛,她也只能观察到天花板上的瓷砖格,以及窗户和床周围垂下的帘子。   她就躺在这被圈出的、小小的一块空间里。   这里是医院,这是某间病房。   毫无来由的,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明白这种事,她的心里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想法。   我是生病了吗?还是出了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会在医院里?   白天看见的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会袭击我?还是说,我其实是个病人,而且我自己都对自己的病情缺乏了解,那是某种治疗的必要手段吗?   不,不太可能,我又不是什么精神病人……   “真的吗?”   “当然。我的逻辑思维很清楚。我……诶?”   本能地回答了这个声音,女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句话并不是自己的心声和疑问。   抬起头,银发的女人愣愣地看向前方。   明明环境毫无变化,但她的病床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明明帘子没有任何动静,自己更不曾听到任何类似脚步声或者布料摩擦之类行走会有的声响。   女人转过头,戒备地向后缩了缩。   黑暗中她看不见对方的样子,只能捕捉到一双金灿灿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眼睛。   “怎么了,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疾病?”站在床头的男人再次开口了,声音和刚刚一样,平直而淡漠,“你当然有病,女士。你认真回想一下,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我是……”银发的女人张开嘴,反射性地想要将涌到嘴边的名字吐出来,做了个嘴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是谁?我应该有名字的。   库……我是……不、不对……   紧紧皱着眉,她极力调动着大脑,努力去思考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终于怔愣地将后面半句话说完了。   “我是,索尼娅……”   “对。你是索尼娅。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进医院吗?”   “不,不记得了。所以这里确实是医院?我病了吗?”   “那是当然。没有病的人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呢?”   面对这个理所当然到听上去有点弱智的问题,索尼娅却抿紧了嘴,本能地摇了摇头。   “没有病的人当然也会出现在医院里。”对上那双金眼睛,索尼娅困惑地反问,“否则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我们难道,不都是被选中的幸运者吗?”   ————   “她的记忆退化到了很多年之前?”   在本堂瑛佑的病房里等待的唐泽看着从阴影里钻出来的星川辉,得到了这个意外的回答,眉头一下子飞出去了。   库拉索的失忆是剧情惯性,更是具备潜力的面具使第一次接触到认知世界造成的冲击。   结合当时普拉米亚殿堂狂轰乱炸,根本不似在人间的状态,库拉索的大脑自然就宕机了。   不过最后打出来的不是记忆清空,而是数据回滚,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大概多少年前?没进组织,还是刚进组织的时候?”   “刚进组织那会儿吧,我猜。”星川辉在空了的病床上坐下,将眼镜重新戴回脸上,“她说自己叫索尼娅,而且她默认出现在那里的我,也是‘被选中的幸运者’。”   为了不惊动FBI,他来回穿梭两个病房都运用了自己的能力,所以都是用的怪盗装的形态。   现在变回自己的样子,他想都没想的就把眼镜戴回去了,动作甚至是急切又有点狼狈的。   他的动作唐泽当然不可能错过。   “她那个样子,让你想起以前了?”唐泽没有追问库拉索的状态,而是顺着他的话反问,“过去的库拉索应该和你情况差不多吧。”   库拉索的问题不难解决。   她不恢复记忆,想要取得她的信任不困难,如果她恢复记忆了,只会更深刻地明白唐泽和自己是一个阵营的,更不可能做什么对抗的举动。   他让星川辉越过FBI去了解一下库拉索的情况,只是为了明天不出什么岔子,以免她横插一杠,影响到了赤井秀一那边的大戏。   所以比起她,唐泽现在倒是更在意似乎有所触动,情绪不太稳定的星川辉。   抓着镜框的手僵硬了一会儿,知道以自己的伪装功力根本瞒不住唐泽的洞察力,星川辉放弃地放下手,叹了口气。   他明白唐泽追问的原因,更明白哪怕自己抗拒回答,唐泽也有的是办法把话套出来。   在别人不情愿的时候依旧我行我素地关切,是唐泽身上少有的、星川辉极为抗拒的部分。   “情况是差不多吧,我想。”很不情愿,星川辉慢吞吞地回答道,“刚被带走的时候,我也以为自己‘运气不错’。”   他人生的前十八年底色都是相当昏暗的。   吞口重彦自不必说,这个人从来不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不只是毫无舐犊之情,甚至是厌恶到恨不得他去死的。   但在被吞口重彦发现之前,他的人生也未见得好到哪里去。   “我妈妈对我并不坏,不过,我十岁之前过的也就那样。”或许是开了一个头的原因,在面对唐泽进一步的追问时,星川辉耸了耸肩,说的流畅了许多,“她是偷渡过来的,并不会说日语。我只是一个意外。”   对星川辉来说,他的母亲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个为生活所迫,出卖了自己的可怜女人。   他不清楚她是为什么会远渡重洋跑到这个地方,给一个有妻有子的男人做情人的,可从她并不适应这边的生活,以及语言上的不通,不难猜测出背后都发生了什么。   “人口买卖,地下交易……东欧那边的黑产,在这个方面确实很发达。”很明白这句简短的话背后的信息量,唐泽只是蜻蜓点水地提了一句。   吞口重彦是个恶习满身的男人,贪图财色放在他身上并不奇怪。   可他同时身份敏感,不仅是个政客,而且是个靠着妻子的家庭往上爬的政客,他不能通过简单的办法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这个时候,一个来自国外的、甚至不会说日语的女孩,年轻、漂亮,没有其他谋生的手段,没有渠道向任何人泄露他的秘密,像是一只关在笼子里任自己赏玩的鸟,无疑是个完美的选择。   “嗯,我想也是。她没有和我说过这些。”同样没有多言,星川辉摇了摇头,“她愿意留下我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胆的冒险了。”   这背后的原因不好断言。   或许是从吞口重彦身边逃开之后,缺乏谋生手段的她没有钱这么做,也有可能是当年那个来自东欧的女孩可能也是一个东正教徒,并不能轻易终止妊娠……   总而言之,星川辉诞生了,诞生在一个不适合养育孩子的环境里。   哪怕他不展开说明,唐泽也大概想象的出,他那段时间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的母亲没什么谋生手段,语言不通,只会几句日常的会话,养活自己和他都很困难,让他能找到学校,学会基础的听说读写,可能已经穷尽了她的力气,不能再苛求她如何花费心思地教育孩子了。   “吞口重彦找到我,把我带走的时候,态度就很恶劣。我一直到被他扔进了组织的基地,才意识到他原来是我的父亲。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母亲惹到了什么麻烦,我被抓走抵债了、什么的呢……”星川辉自嘲地笑了两声,“所以刚被送进组织的时候,我真以为我走运了。”   组织当然是个狼窝虎穴,但他过去的目的是接受实验,自然而然的,基础的温饱是要保障的。   能吃饱饭,有干净的床,能安心地入睡……   对比这些事情,没有机会继续上学这种事,对一个活下来都很困难的孩子而言实在是无足轻重。   “库拉索的情况可能比我更夸张一点。”想到刚刚库拉索在黑暗中的神态,星川辉连嘴角那丝嘲讽的笑意都挤不出来了,“她说自己叫‘索尼娅’,用的并不是英语发音。她本身,可能就是被从其他地方弄过来的孩子。”   “嗯。”唐泽点了点头,“等于说,她也遭遇了和你差不多的情况,接受了很多实验,只不过她在此期间表现出了一些能力,被组织提拔了。”   而星川辉没有,彻底成为可以被消耗的炮灰。   和隔壁现在已经硬邦邦的楠田陆道,大概是差不多的地位。   “我想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会失忆。”星川辉没有反驳唐泽的说法,只是撇了下嘴,“她吃了太久KA了,其实情况和你刚看见我那会儿有点相似。”   “你指的是?”唐泽压了压眉毛,脑海里非常地狱地闪过了吞口重彦殿堂里的那个形象。   “KA系列的药物会抑制人的情绪,关于它的功效,你比我清楚。”星川辉意有所指地看了唐泽一眼,“为了确保服用者的状态稳定,很多时候是需要故意制造负面的环境,去保持住那种毫无人性的情绪状态的。比如,完全无声的黑暗环境,闭塞的空间,寒冷,噪音……”   “啊,是这个意思。”唐泽恍然地点头。   第一次见到星川辉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出现闯入者,比起开灯,对方的第一反应是举枪射击,看来这不完全是长期精神控制导致的异常。   这可能是他们这种被控制者最正常的状态。   “所以,强烈的声光刺激,是很容易导致服用者出问题的。她先后遭遇了高强度的体力活动,撞击、爆炸、声光刺激,加上,你知道的……”星川辉偏了偏头,“我当初最不适应的部分不是被从那里带走,而是看见了那个殿堂。”   突然出现在吞口家的唐泽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走捷径穿过去的。   理所当然的,那个捷径是吞口重彦的。   由于本质上是一家高级夜总会,是声色犬马的会所,吞口重彦的殿堂是非常光污染的风格。   绚丽的霓虹灯,明亮的环境,嘈杂的音乐……   “我当时不是在形容我的感受,我那是真的快吐了。”星川辉如此总结道。   “……是这么一回事啊。”   “嗯?”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看个亮闪闪的摩天轮,都能把自己看失忆了……” 第1098章 各自的计划   “转移,一定要转移!”刚在房间里站定,朱蒂立刻用很激烈的语气强调了自己的看法,“水无怜奈在这里的事情瞒不住组织了,我们就算花费再多功夫保护,也没有意义,只会变成被围剿的猎物!这样非常被动,这和我们一开始的计划不一样!”   他们在这里毕竟是客场,并且没有经过官方程序,除了这批自己人,甚至连外援的火力都找不到。   然而这是组织的大本营,组织可以调用的资源根本不是他们可以预测的。敌在暗我在明,处境的危险令朱蒂无法忽略。   更何况……   看着赤井秀一镇定的侧脸,朱蒂微微咬了咬牙。   这么仓促的正面对上组织的话,赤井秀一一定不会选择保守温和的策略。他绝对是个把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的人……   “这很困难。”詹姆斯一开口就先给出了结论,“我们能找到杯户中央医院,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   要配合他们隐瞒患者信息,还要对他们在医院里的一些行动予以默许,他们能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杯户中央医院的院长曾经在卷进某些事之后,被赤井秀一救了下来,这是完全建立在个人信任和恩情的基础上的。   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是没有资格对现有的资源挑三拣四的。   “呆在医院里的话,不管怎么样我们对局面还能保持一定的控制能力,一旦真的选择转移,那就是活靶子了。”赤井秀一靠在墙边,这样回答道,“负责监视医院外区域的人汇报说,已经看见了一些在附近徘徊的可疑人影了。接下来我们进出医院可能都是会被发现的。”   “他们的行动,如此迅速吗?”朱蒂脸上无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一种惊惧。   楠田陆道的死亡刚刚过去半天时间,距离水无怜奈与组织失去联系也不过才三四天。   即便他们此次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水无怜奈这个身份特殊的钉子重新建立联络,顺便吸引某些关键人物来,如此快速的与对方对上,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期。   “要和医院方面沟通一下吗?这家医院经营了这么久,院长一定能给有一些办法……”   “不,不能这样做。”赤井秀一一句话阻止了想要开门出去的詹姆斯,“现在的程度,还可以解释为我们用钱或者别的手段买通了一部分医护人员。可要是他们主动给我们提供帮助,甚至利用院内的设施或者制度给我们提供便利的话,在组织看来,这个医院就会变成我们在这里的据点之一……”   等到他们离开,这家医院的工作人员,尤其是和他关系匪浅的院长,肯定会遭到清算和谋害。   而他们是一定会离开这里的。   “反过来说,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医院方面都没什么异动,那就能撇清和FBI的关系。我们不能连累其他无辜的人。”   “……你说的有道理。可能只有如此,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了。”詹姆斯吐了口气,松开了已经抓上门把的手。   “可是他们要是一无所知,假如组织要采取暴力行动,这里的病人……”   “除了水无怜奈,库拉索现在也在医院里。组织的原则向来是隐藏身份和痕迹。袭击一家大型医院可是非常容易惊动关注的事。”   “我还是觉得你们对情况总是太乐观了……”   赤井秀一看着他们两个面带焦虑地讨论着,扯了扯针织帽的帽檐,没有打扰他们。   在人力如此匮乏的情况下正面对抗组织,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在过去,他们和组织的博弈更多发生在信息层面,本身就不是擅长直面冲突的类型,会有情绪完全在情理之中。   等到他们两个都暂时没有更多想说的,陷入沉默的思考中之后,赤井秀一才站直身体。   “往好处想,现在的我们并非完全被动。我们对即将发生的状况做好准备,这又何尝不是一个等待机会的好时机?给前来试探的家伙迎头痛击,想必就能引出背后的人了吧。”   “也只能这么想了。”詹姆斯点了点头,“不能自乱阵脚。”   “哎,要是能及时阻止楠田陆道,来得及将他控制住就好了。”朱蒂有些自责地垂下头,“我们还是不够谨慎。”   “没什么区别。”赤井秀一平淡地回答,“琴酒已经赶回日本了,即便没有楠田陆道的事情,明天他也会按照嫌疑顺序,用自己的方法来试探,逃避是没有意义的。现在,起码双方是站在差不多的起跑线上的。”   一直装自己不存在,窝在角落里听他们争论的柯南愣了愣,抬起头。   按照赤井秀一所谓“可靠的信息来源”的说法,琴酒起码在72小时内是没有时间来处理水无怜奈的事情的。   原来这个72小时,是指琴酒因为某些原因,暂时离境了吗?   “……你说的很笃定啊。”朱蒂转过视线,扫了赤井秀一的表情一眼。   有詹姆斯,还有这么多其他FBI在这里,更别提还有柯南,她的用词非常隐晦,不过已经多少明白了赤井秀一在指谁。   “嗯。我们的‘牌’,还没有出手呢。”赤井秀一露出了一丝笑意。   最为有趣的是,这家伙,不管站在哪一方的视角,可能都是会被视作“王牌”的那一个……   这就是他敢将自己的代号定为“joker”的原因吗?真正的万能牌,自是不会畏惧面对任何的对抗的。   被他给予期待的joker,此时正盘坐在另一侧走廊的病床上。   就和FBI呆着的病房一样,他这边,现在房间里也是挤挤挨挨,来了不少人的,只是气氛要比那边轻松的多。   除了唐泽在那写写画画,不知道琢磨什么东西,其他人都相当放松。   星川辉咬着笔杆,用苦大仇深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边敲打键盘,一边和诺亚嘀咕着什么,在医院里忙碌了一整天的浅井成实裹着白大褂,蜷在陪护床上已经睡着了,宫野明美和岛袋君惠手里拿着一些化妆用品,似乎在讨论某些技巧方面的问题。   最离谱的还是他的几位同期,这会儿围着茶几坐了一圈,已经开始打牌了。   松田阵平一推开套房的门,看见这仿佛大学茶话会一样的场面,忍不住嘴角抽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幕他有一种感觉,他们帮着班长千辛万苦回到人间,仿佛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打牌不缺人一样……   “你们这也太放松了。已经没有什么要忙的事情了吗?”他翻着白眼,坐到了萩原研二边上去,却也自觉地拿起了牌垛,帮他们整理起已经打出来的弃牌。   “该忙的不都忙完了吗?”诸伏景光耸了耸肩,一点都看不出来下午刚刚开了足够惊艳赤井秀一的一枪,满脸习以为常的样子,“组织的正式行动还没展开呢。”   他说着,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坐在病床上的“正式行动”。   将情报上报给琴酒的唐泽,肯定会在接下来的行动里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他们的任务也只有帮唐泽好好将任务落地这一项而已。   “那些目标已经被琴酒清除完毕了?这么迅速?”听出他意思的松田阵平不由诧异。   身上毕竟还背着一个组织成员身份的松田阵平,虽然没干什么大事,但这两天一直在配合星川辉,扮演波本势力的马仔,尽职尽责地在医院里踩点。   他又不像星川辉,能利用能力那么自如地乱跑,自然接收情报的速度就慢一些。   “毕竟处理后的名单又不长。”想起那份自己给过一定建议的名单,诸伏景光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扬,“而且也不都是琴酒一个人在处理。”   对比焦头烂额的FBI们,他们的计划实行的就有点太顺利了。   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卧底”,总不可能都等琴酒亲自去解决。   那样的话就算琴酒杀的过来,在路上花费的时间太久,有个万一,让他们逃走了就不合适了。   琴酒是不能忍受出现第二个赤井秀一这样的例子的,那是他绝对的耻辱。   “这一招真歹毒啊,你们这帮家伙。”松田阵平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这不完全是打假赛吗?”   这份经由曾经接触过组织很多特殊人物的苏格兰,现如今在组织中人脉发达的波本,以及因为身份特殊加上诺亚方舟的协助,对组织盘根错节的结构有所了解的库梅尔合力打造出的假名单,分量相当的重大。   它涵盖了一名已被组织策反的前MI6特工以及两个类似情况的他国情报人员,三四名曾经被卧底们蒙骗,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黑麦威士忌已经叛逃的倒霉蛋,五名被波本认定为地位虽不高扮演的角色却很重要的代号成员组成,打造出了一份这帮人根本百口莫辩的名单。   他们要么真的曾经是卧底,现在是否是双面间谍根本自由心证,要么就是接触过身份确实不干净的卧底们本人,其中即便真的有几个怎么查似乎都没啥问题的正经代号成员,已经对它有所信任的琴酒也一定是会选择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   “怎么就歹毒了。”写完东西的唐泽收起笔,抬起头喊了一声冤,“真正歹毒的是朗姆好吧。他自己还往里头加了料呢。”   “啊?他给琴酒的名单比你们给的还长?”松田阵平这下是真的睁大了眼睛。   “是啊,一个可以无视权限,大杀特杀的机会,拿来铲除异己这么好用,我们能想到,没道理朗姆想不到啊。”唐泽感慨道,“他没把波本直接写进去,已经算是很理智了。”   拿到名单的库拉索本人失去联系,生死未卜,没有给组织方面留下任何可以考证的讯息或者情报。   那名单上到底有谁,当然就是朗姆一个人说了算咯。   哪怕琴酒就算猜到了几分他的意图,也懒得去给他的名单一一筛水分,最多就是在其中选几个一眼就能猜出和朗姆不对付的家伙,稍微调查一下,也就算行事严谨了。   还好朗姆没把波本加进去,否则这出戏的乐子这么大,唐泽都要没自信自己能控制住表情了。   “他要真这么做了,那就是组织跑去日本公安的数据库拿走一份假名单,去掉了日本公安的卧底,但因为组织派系斗争,被过手名单的人又加进去了。”诸伏景光的嘴角一样翘了起来,“那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总之,琴酒已经处理完名单,可以腾出手来处理库拉索和基尔的问题了。”唐泽从病床上爬下来,“我大概能猜到他们要干什么,无非就是利用一些手段,把FBI们从医院里逼出来。”   这就像是找不到人,干脆直接放火烧山,逼对方露面一样,琴酒的招数基本都是这个思路。   “明天你们两个可能有的好忙了。”在走出病房之前,唐泽伸手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   “什么意思?”   “和今天一样的意思。我跟你说,琴酒手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炸药。”   “哈?”   “不过有你和萩原前辈在,我相信没问题的。好了,我去和那边的碰碰头。加油啊,拆弹很快的大哥哥。”   “……”   另一边的病房当中,赤井秀一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晃了晃手里的烟盒。   “我赞同你的计划,明天的布置就这样吧。晚上轮流保持警戒,你们也早点休息,养精蓄锐同样关键。我出去透透气。”   若有所感的朱蒂转过头,看着赤井秀一转过身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微妙的有些心悸,仿佛面前的人这一个转身,要去往非常危险的地方似的。   “秀——!”   “我没事的,只是想要平稳一下情绪。放心吧。”   关上病房门,赤井秀一吐了口气。   感情也好,地位也好,在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面前,那些东西可以容后再议。   他既要考虑自己的想法,更要考虑为了协助他,冒了更大风险的那些人。   走上天台,他久违地点了一根烟,静静等待了片刻。   随着他的手机在准点传来轻微的滴滴声,身后的天台门很快被推开了,又被无声地关上。   “还是准时到这种程度啊你。”赤井秀一转过头,看向来人,“有时候我都要怀疑,你这家伙是不是脑子里真的装着时钟了。”   白发的少年眼罩下没有被遮挡的半张脸上,展露了一个明显的笑容。   “上次‘比试’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很清楚这一点了吗,秀一哥?”   “就为了上台和我比十分钟猜拳?这个方面意外的幼稚啊。”   “彼此彼此好吧?” 第1099章 赌局   要论和唐泽的交流,对赤井秀一来说,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虽然不至于像是安室透那样,因为扮演了唐泽的监护人,又在咖啡馆工作,得每天相处,但唐泽跑来涩谷找他的次数还是很多的。   多到那个只是偶尔跟着唐泽一起行动的小侦探,都能对岩井宗久的身份很是熟悉,可见他们交换情报频率实际上很高。   不过,由于唐泽向他坦白身份,言明他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到底都扮演了哪些角色只是近段时间的事情,直接面对这个身份的他,赤井秀一还是第一次。   “这也是你那个易容术的一部分?”赤井秀一观察了唐泽一会儿,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头发。   这头白发不仅颜色和唐泽自己的发色相去甚远,发型发质都相当不同。   而且离得近了观察,还能发现它并不是简单的假发,不管是发际线还是发根,都完全像是真发的样子。   越是观察,赤井秀一就越是为现在给自己出谋划策的军师感慨。   ……也不能怪柯南发现不了唐泽的问题吧。在确认唐泽也具备易容能力,和贝尔摩德不相上下,某些时候还要更具欺骗性之前,那个倒霉的侦探小朋友,是很难拆穿唐泽的画皮了。   “说是能力的一部分可能更准确一点。”唐泽毫不谦逊地点了点头。   “所以,他们的‘银发’,也是类似的原理吗?”赤井秀一向下指了指。   这就是在暗示躺在病房里的库拉索了。   “你也怀疑过这个问题啊。”   “当然,那种颜色,怎么看都不是天然的发色吧?尤其是琴酒……”   赤井秀一做了个微妙的表情,唐泽很快get到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忍不住喷笑。   确实,毕竟那是琴酒,光是想象他每天要怎么打理那头长头发就已经很让人出戏了,这要是想象一下他跑去给头发漂色染色的场面……   “性质不太相同。不过,我确实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笑罢,唐泽稍微正经了一点,“所以我准备从库拉索的角度入手,研究一下他的情况。”   “哦?看样子你对怎么处理她已经有想法了。”赤井秀一挑高眉梢。   在他的计划,或者说,柯南的计划里,没有考虑库拉索这个意外状况的,甚至于说,由于朗姆系这边的情报人员绝大部分都是波本这样的神秘主义者,不是唐泽专门提醒的话,哪怕库拉索和水无怜奈一起被送到医院,他们都是意识不到她的特殊性的。   他们这种行动组的成员,想要混到能认识很多朗姆系的家伙,是很需要运气的。   像波本,要不是因为他们加入组织的时间相仿,混到代号之前有过合作,哪怕当初来东京接到的是监视唐泽昭的动向这么一个需要和波本配合的任务,想要探明谁是波本,也一样需要花费不少精力。   起码在柯南的计划里,肯定是不可能存在库拉索这么个意外因素的……   “让她就此消失在组织的视野里虽然不是不行……”   而且卷进爆炸意外身亡,其实是一个很适合组织代号成员的意外死法,毕竟,对吧,死于各种完全和红黑交锋毫无关系的意外或谋杀是组织成员不得不品尝的一部分。   “但我相信朗姆是不肯就这么死心的。不如让他绝望的更彻底一些。”   即便眼睛被眼罩遮盖着,唐泽还是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不一点点压缩朗姆的生存空间,那他自己后续的计划还怎么展开呢?   “这就是你专程用这个样子来找我的原因?”赤井秀一不意外地笑了笑,向外走了两步,撑着天台的护栏,淡淡地询问。   组织的监视者已经埋伏到了医院附近,同样在盯着医院周边,而且深度参与进了组织行动当中的唐泽没道理不清楚这一点。   还要专程将他约到这种容易暴露在观察者视野的地方交谈,只能是故意为之了。   “谨慎起见罢了。总要留一点幻想的余地,才好麻痹他们的猜疑不是吗?”唐泽没有否认他的说法。   事到如今,就算唐泽不额外向安室透说明,当所谓赤井秀一的死讯传来之后,安室透只会比原先更加强烈的不相信消息的真实性,这一回其实没有伪装,然后试探FBI的必要了。   因为安室透脑子不需要动都知道,肯定有唐泽的事情,不需要质疑,赤井秀一一定没死。   ——已经死了的都能被这家伙搞回来,还担心活着的被弄死了?杞人忧天!   不过,该演给组织看的戏码还是要准备的。   既然这次给赤井秀一做的局更逼真,更不容易被组织质疑,那自然就要给波本的疑心再做一些铺垫了。   “想要解决朗姆,还是需要一些特别手段的。”唐泽上前两步,与赤井秀一并肩站在一起,“这是个有些冒险的计划——可能也有我自己给自己增加了太多难度的要素——不过,就像你的计划一样。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不是吗?”   “你想要用更加隐蔽的手段解决他。”都没有对唐泽的想法多加追问,赤井秀一就笃定地说,“这样的难度,说不定比干脆消灭他还要更大。他已经在那样的地方呆了几十年,不管认不认可他的能力和心性,他都是与那个体系融为一体的高层。这无异于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建筑的地基。”   这是个非常冒险的计划。   所有在针对组织进行计划的人,想要做的都是一点点抽掉这个搭建好的堡垒的木块。   按照所有正常的逻辑,这个规划一定是按部就班的,从外向内的,一点点更换掉、拆解掉它的结构。   使用卧底,本身已算是兵行险着,约等于将一块材料截然不同的积木递进组织的手里,期望他们对此一无所觉,毫无疑虑地把这些脆弱的积木放到关键的结构上去。   然而唐泽的计划比那还要更冒进一些。   他盯上了被压在最底部的、只要抽走,就会令整个结构垮塌一半的积木块。   “是的,我知道,这非常冒进。哪怕我为此做了很久的准备,我也不敢断言我一定能成功,只能一边规划,一边试图预判对方的人性和心理,等待那个破绽。这很异想天开,我知道。”   没有直接告诉赤井秀一细节,唐泽只是赞同了他的评价。   “但你会选择这条路,一定是因为这样损失更小、效果更好。”   “是,只要我能成功,这就会是一场‘和平交接’,不会惊动多少人。”   “而且你还准备了退路。”   “没错。如果有万一,波本如今已经展露出了足够的攻击力,完全可以发动他的力量,将一切粉饰成内部的攻讦和权力斗争。”   赤井秀一听到这里,转头认真打量了片刻站在身边的唐泽。   或许是如今这副面貌,更接近唐泽真实的内在,也有可能是上次的谈话起了一些作用,现在的唐泽说话比平日里要直接一点,并不吝啬和他分享一些内心的情绪。   经历过类似阶段的赤井秀一哪怕不知道唐泽具体的规划,也感受到了隐藏在这简短的谈话下,汹涌的情感。   “你似乎,不想等那么久了。”赤井秀一选择将这份隐晦的情绪点破。   唐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我将诸伏景光,也就是苏格兰威士忌,从死亡中带回来了。不止是他,还有更多人……这一点,你已经亲眼看见过了。”   “是。”   “但是我找不到他们。我穷尽全力,也找不到能把他们带回来的方法。我并非无所不能。”唐泽吐了一口气,“现在,我很难不把朗姆视作杀害了亲人的仇敌了。我等不及了。”   唐泽没有使用任何描述和定语,不过赤井秀一已经明白他在说谁了。   这种愤怒、这种质疑和仇恨,不会太过显露在表面上,但它无时无刻不在心里燃烧,静静的,缓缓的,永无止境的。   赤井秀一切身地体会过,更能理解唐泽的状态。   他将嘴角的烟扯出来,把它挪到了离唐泽远一点的方向,仿佛答非所问地说:“那你有尝试过,寻找我父亲吗?或许你应该叫他伯父,或者也叫他姨父什么的。”   不出他意料的,唐泽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赤井务武?我也试过,一无所获。我还带着那个东西找过你,同样没有效果。”   没有转过头去看赤井秀一,唐泽不奇怪他会猜到这一步。   唐泽确实这么干了,就在伊达航归来后没多久,他来医院的路上。   现如今,上一个大阶段的任务已经交出了圆满的答卷,结余的欲石已经凝结出了第二个金色的怪异骷髅头,到了该考虑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了。   欲石能达成的奇迹已经远超想象,仿佛能穷尽梦想的极限,自然容不得浪费。   他首先想到的先是自己的父母,在没有效果之后,又试探了一圈宫野明美和灰原哀,还有赤井秀一。   不知道是否是想法和时机还不到位,目前那颗金色骷髅头还是一点都没动弹,让人很是担心前面的一波累死人的任务,只是狗策划的骗氪活动,没有复刻的机会。   赤井秀一其实不太明白唐泽具体是如何试探的,他姑且就这么听着,顺着唐泽的话点了点头。   “嗯,所以这种情况也许不是你努力不努力的事情。他们可能根本没有死,就像我相信我父亲只是失踪,因为某些原因无法联系我们一样。也有可能出了一些状况,处在某种特殊的状态当中……我只要知道真相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等我,这就够了。”   他是为了寻找父亲失踪的真相,投身这个旋涡当中的。   哪怕已经过去了十来年,随着时间的推移,赤井务武生还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他的内心也不曾动摇过。   赤井务武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浪子,在与玛丽结婚后,他成为了一个好丈夫和好父亲。   赤井秀一依旧愿意相信,只要还有办法,他的父亲就绝对不可能放弃,即便真的面临死亡,也一定会拼尽所有,给妻儿留下最后的讯息。   真相不会随着时间埋没,没有消息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消息。   “……没有死吗?”唐泽抿了抿嘴。   “可能性不大,但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别想那么多了,年纪轻轻顾虑这么多东西,当心个子长不高。”   “我都18了,本来也长不了多少了。”   “这可不一定。你现在的样子,在美国说自己14岁也会有人相信的,说不定只是发育的晚一点。”   “听着不像好话……”   “早睡早起,别和我这个年纪的一样,这个点还在忧愁这些烦心的事,才有机会长到我这么高。”   唐泽斜过眼睛,瞥了加上鞋底将近190的表哥一眼,哪怕知道隔着眼罩对方看不见,还是忍不住翻了翻眼皮。   赤井秀一伸手拍了拍他此刻顺滑的不像人类发质的白发,没有再说什么,将最后一点烟吸进了肺里。   站在这么一条道路上,能不动摇、不疑问地走下去,已经胜过了太多人。   “哦,对了,这次我比波本知道的早一点,是吧?”   在捻灭烟头前,赤井秀一用一种调笑的口吻问道。   很明显,之前唐泽主动向安室透透露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掩饰自己真实计划,他晚了那么多才发现真相这件事,赤井秀一是没有嘴上说的那么云淡风轻的。   哪怕安室透才是那个各种意义上都更名正言顺的监护人。   唐泽嘴角幅度很明显地抽了抽:“……确实。我还没有告诉他这部分事情。”   毕竟,他是准备好的,万一计划不成功的后备方案,既然让两条线并行,为了保险,就没有提前告知他的必要了。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翘了一些:“那挺好的。”   “……你可真是……”   【rank up!Rank 4】   ……   耳边响起了里昂不咸不淡,仿佛看好戏的一样的声音,唐泽还是顽强的,无视了里昂念念叨叨的评价,将后半句话说完了。   “幼稚,秀一哥。”   ————   柯南循着赤井秀一离开的方向找上天台去的时候,只看见了一道鲜红的影子一闪而过,很快就没入了围栏下方的夜色里。   他忍不住睁大了一下眼睛,心里微微一惊。   Joker什么时候盯上了赤井秀一,为什么他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对方会知道赤井秀一的存在,会注意到FBI,完全在情理之中,可如此直接的接触,还是让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又要超出控制了。   “刚刚,那是……”   “‘信息来源可靠的朋友’。”赤井秀一委婉地回答。   大实话,一点不算错,不过柯南的表情还是瞬间变得无语了起来。   “就知道让你住进我家里,是逃不过这遭的……”柯南嘀咕了一句,仗着身高优势,藏在护栏后面,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Joker的信息灵通,可太正常了。   世界上要是有什么信息能隐瞒住如今的怪盗团,只有可能是怪盗们自己有所疏忽,完全没有去调查了。   柯南唯一担心的问题,反而是……   “他没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题吧?”柯南打量着赤井秀一的表面,慢吞吞地问。   据他所知以及他亲眼所见,这种面临重大抉择,想要抛却过往人生经历,本人又能力极强的特殊案例,是很容易被joker引诱的跑去当怪盗的。   看看如今人声鼎沸的怪盗团吧,joker这人一想招聘了,那真是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   回想到那些惊天动地,甚至平地陆沉的场面,柯南嘴角狠狠抽了抽。   别吧,赤井先生确实是想要摆脱身份的束缚,更彻底地隐藏进黑暗中,方便躲开组织的针对,继续自己未竟的事业,但也不是这么个摆脱法吧……   他真怕joker横插一杠,给赤井秀一搞个在琴酒面前死的不能再死,然后瞒天过海把人捞走的场面。   也不是没有前科,想想他给宫野明美暗暗掉的那些眼泪吧……   “他们也是可以信任的盟友,不是吗?”赤井秀一瞥了柯南脸上的表情一眼,控制住了想要上翘的嘴角,“没有那防备的必要吧?”   怪不得唐泽喜欢逗这家伙呢,这脸上的小表情也太丰富了一点。   “……先不管那个了。”柯南努力忽略掉跑出来想要截胡的隔壁HR的干扰,重新将注意力挪回眼前的计划上,“关于我们做好的计划,你已经准备好了吗?”   “当然。必要的条件都做好了。你呢?”   “嗯,我把东西从车祸现场拿回来了。”   “哪怕我知道你要做什么,还是忍不住觉得,你的计划真是大胆,柯南君。”   今晚第二次发出类似的感叹,赤井秀一想起面前这个孩子实际上比唐泽的年纪还要更小一点,内心就更是忍不住感慨。   虽然大家都说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他们也太年轻了一点。   “赤井先生你也是。能把细节执行到这个程度,你是自己人,而非心怀鬼胎的家伙,真是太好了。”   “你也一样,小弟弟。”   “所以,做好准备了吗?赤井先生,我们孤注一掷的大赌局……有没有兴趣,玩一把?”   ————   “要准备好运输的担架,还有足够容纳担架的车辆。”   詹姆斯站在房间当中,环视着房间里的众人,再次强调行动的准则。   “三辆,起码要三辆。我们不知道他们会做些什么,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就只能用这些障眼法来扰乱他们的判断,带着水无怜奈逃离这里。”   房间里的几个人,包括站在他身边的朱蒂,都默默交换着眼神。   没有进行具体的位置分配,足够说明詹姆斯的顾虑了。   他得考虑到他们已经被监听、所有人的动向都已进入组织视野的准备。   唯有参与者自己都不知道具体那个车辆是真正的逃生车,才能最大程度地提高计划的保密性。   “这是万不得已的办法,我们只是以防万一。”看气氛有些凝重,朱蒂适时地开口缓和,“不可以使用手机,不可以使用无线通讯设备。我们人手有限,对方的行动成员当中有可能有具备类似能力的人,在看不见对话者的前提下交流信息,很容易被套走情报。”   “嗯,这里是医院,为了考虑医疗器械的问题,很多区域是不能使用手机的。完全仰仗移动设备,很容易造成行动上的空隙。而且手机也容易被监听。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口头对接每个区域的组长,由组长来负责和我联系。”詹姆斯点了点头,将要点说明清楚,“这是很有风险的事情,各位务必提高警惕。”   这样的效率肯定会变得低下,但仓促之下,这是最好的临时保密方法了。   赤井秀一就在这个时候,打开了病房门,走进了气氛严肃的房间里。   “……秀,你之前跑哪里去了。”朱蒂扫了他脚边的柯南一眼,抿了抿嘴,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去扫射小孩子,“你们几乎完全错过战前会议了。”   “我没问题。看见你们准备的车辆,我就大致理解了。虽然不是什么很有效的方法,也是现在为数不多的办法了,我理解。”   听着他这十分拽的口吻,朱蒂眼角抽了两下。   即便这家伙是自己的心上人,她也自觉两人到今天余情未了,并非毫无火花,有的时候,也真的是很想给他一拳算了。   赤井秀一顶着她的眼神,笑着走进房间里,漫不经心地抓起了桌上的咖啡罐,单手扯开了它的拉环。   熬了一晚上没睡的柯南看着那罐咖啡,忍不住联想到了什么东西,表情微妙的有些凝固。   ……算了,大战在即,还是别去思考喝掉的补剂都是从哪里来的,喝那些东西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问题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 第1100章 组织迎来了他忠诚的库梅尔   “低效率的沟通方式,在这种时候是足以致命的。真不知道是他们这只小队的问题,还是FBI的问题。”   对于詹姆斯这帮人的所谓战前会议,诸伏景光的评价十分锐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英国人呢。”唐泽用非常京都人的发言如此表达道。   有这么一群队友专门负责针对组织的行动,怪不得赤井秀一要苦战到今天了。   为了确保信息安全,摒弃现代通讯设备,回到一战传令兵模式的沟通方法可不可以?当然可以,甚至于说在很多特殊状况下,这种战法是会有奇效的。   但眼下他们对于组织到底要做什么,有什么行动方向,都还没有任何预计,也就是说今天他们所需要面对的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守点任务,而是需要灵活应变,见招拆招。   除非他们有自信,FBI的每个区域小负责人都是赤井秀一这样不缺乏智慧的多面手,否则一旦发生重大变故,他们就只能疲于奔命的将时间浪费在信息传递这一步上头,且很容易因为频繁的沟通往来,暴露出整个战略布置的核心点。   “偏偏这位负责人还不是什么愿意放权,对手下人足够信任的行事风格。”诸伏景光看着屏幕上的红点散开,忍不住摇头,“他叫什么来着,詹姆斯·布莱克?”   “是吧,听赤井秀一这么称呼过。”   “还真像是英国人。”   这也是著名的间谍笑话了,他和唐泽都是在吐槽英国的情报部门有时候为了所谓的信息安全,奉行严格的原教旨信息传递法,把信息传递搞得像解谜一样,情报拿到手人早凉透了。   “既然负责人是琴酒的话,我想他一定会针对这一点做出反应的。”诸伏景光笃定地如此说。   赤井秀一作为FBI的王牌,在和组织对抗的第一线确实干了足够久,可与之相对的,琴酒也在和他们对抗的第一线干了足够久。   在明明已经有库梅尔提供的确切情报之后,还是不惜放弃楠田陆道的性命也要和FBI爆发冲突,甚至从昨天开始就一直不断给杯户中央医院施压,肯定是琴酒综合考量之后做出的决断。   除了赤井秀一本人,FBI的其他人对如此烈度的冲突是缺乏经验和预案的,琴酒的施压很容易导致FBI方面的操作变形。   可是赤井秀一已经在谋划脱离当前的身份和背景了,可以算是故意在摆烂……   “没救了。”听完他们的对话,松田阵平直接给出了评价。   怪不得唐泽毫不犹豫就决定使用组织的身份参与其中,将水搅得更浑,FBI这怎么听怎么没救的样子。   “确实没救了。”唐泽点了点头,站起身。   柯南和赤井秀一现在的心和FBI不在一起,两个外置大脑都罢工了。   那与其去协助FBI,还不如直接去另一边尝试曲线救国呢,这是唐泽行动的核心思路。   “走吧,组织的鹰犬该上岗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组织即将迎来他忠诚的库梅尔和足立透的时候,FBI这边才刚结束战术会议。   所有负责人严肃着脸色前往各自的区域,赤井秀一才漫不经心地把咖啡往嘴边凑。   光滑的易拉罐从他的指尖滑了下去,“啪”的一声,砸在了病房的地面上。   正准备再叮嘱几句的朱蒂和詹姆斯俱是一愣。   赤井秀一是个优秀的狙击手,不管是狙击技术还是近身枪法,都极为优秀,谁也没想到这双再稳定不过的手还能有手滑的时候。   “啊……”像是自己也没意识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似的,赤井秀一愣了愣。   “你、你不要紧吧?!”朱蒂一把抓住了赤井秀一的右手,有些紧张地确认了一下他的手部关节。   “……没什么事,可能就是没休息好吧。”赤井秀一顿了顿,面色如常地将手抽了回来。   “你是昨晚根本没有休息吧?”朱蒂眉头紧锁,很不赞同,“你看看你的黑眼圈……”   在边上观察的柯南嘴角抽了一下。   不,他的黑眼圈怎么想都和这个没关系吧?显然一直都有……   看样子,唐泽以前的说法真的不是信口开河。   关于朱蒂老师是因为喜欢的人跑来了日本才跟过来,以及她和唐泽的表哥有过一段这件事,果然指的就是赤井秀一吧?根本是滤镜加持之后的状态……   “一个晚上罢了,我还没到这点强度就吃不消的年纪。”赤井秀一笑笑,捡起泼洒了的咖啡罐,随手放在了茶几上,“我也去警戒吧,顺便透透气。”   “他这样真的不要紧吗?”   等到赤井秀一走出门去,朱蒂转向詹姆斯,忧心忡忡地说。   水无怜奈的情况一半是计划,一半是事出突然,起码FBI这边根本反应不及。   看见赤井秀一自己都如此异常,朱蒂只感觉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盛了。   “他大概是想到要和琴酒正面冲突,太过投入了吧。”詹姆斯的语气尚算沉着,“现在容不得放松,他能投入其中不算什么坏事。”   真要说FBI的其他人,和组织肯定是敌对的,但也真的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   唯独赤井秀一,他卧底的身份,以及和组织曾经的恩怨,让他注定是会成为仅次于水无怜奈之后的第二目标。   “他是我们最绝对的王牌,如果他都无法解决这种麻烦,我们就算手段尽出,又能怎样呢?”   ————   “库拉索的部分由你全权负责?”   琴酒收回投向伏特加手中电脑的眼神,没有回头,从后视镜里看了在后排坐定的人一眼。   真的只看了一眼,有一种多看一眼太阳穴就会开始疼的感觉。   虽然最近他扔过去的任务不少,细究下来,他也有些日子没有和库梅尔面对面过了,他们电话通讯的频率要更高一点。   然而此时看见对方脸上那仿佛雕刻在嘴角的微笑,琴酒依旧只觉得额角直跳。   “是啊。这也是那位大人的命令。”唐泽笑眯眯地放下手里的报纸,“FBI很明确地知道基尔的情况,他们会对水无怜奈严防死守,库拉索就不一定了。他们都未必能确定她的身份,太大张旗鼓,容易打草惊蛇。”   对于他的说辞,琴酒只是冷笑:“让你去处理,只能更打草惊蛇。你这张脸的知名度已经足够高了,可朗姆还是不满足。”   身为行动组主要负责人的他本身就有许多不得不亲自去执行的任务,还有一些他出于谨慎,不放心交给别人的部分,常年奔波于各种势力和任务之间,是琴酒无法避免的生活状态。   越是埋首于自己的工作,他就越会非常厌烦某些社会身份极其高调的同僚。   身为影星的贝尔摩德已经足够张扬,不过受限于身份,她最多活跃在一些广告海报、电影宣传活动当中,总体而言,作为当红影后,她是不需要那么抛头露面的。   然而在格外追捧侦探的东京,库梅尔的这张脸实在是太扰民了。   “是吗?我觉得还好吧。”唐泽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况且我的知名度高,才更不容易让人起疑吧?侦探想要调查某些事,接触一下目击证人,这很合理。”   琴酒脸上一点被说服的表情都没有,不过也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说到底,要不是库梅尔行事太无所顾忌,太想要制造大场面,去激烈地报复普拉米亚的挑衅,库拉索估计都已经做完任务,安全地回到朗姆那边去了。   自己惹的麻烦,自己去解决,这估计也是那位大人对这件事最后的态度。   “既然你有自己的任务,过来找我们干什么?”琴酒反问。   “啊,上次琴酒前辈不是对我完全不通知其他人就自作主张颇有微词吗?所以我来了解一下这边的进度,免得不小心,又弄丢了几个人。”   唐泽的语气轻飘飘的,显然是一点不觉得自己做事有什么问题的样子,脚边放着摩托车头盔的伏特加脊背却本能地僵了僵。   这语气,哪里是想要合作共赢的样子,话里话外就是妨碍到他的计划,那被失踪了就别怪他了,说是威胁伏特加都信的。   琴酒的理解显然和伏特加是差不多的,他几乎立刻抬起了头,用冷冽的目光刺向了后排的唐泽。   “这次参与行动的还有科恩和基安蒂。你害的库拉索落进FBI手里我懒得计较,今天行动的都是行动组的人。管好你自己。”   “放心放心,我这不是来听从指挥的吗?”晃了晃手里的发信器,唐泽将它放进胸口的插袋,“我会处理好那边的问题的。”   盯着那枚小巧的东西落进唐泽的口袋,琴酒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电脑。   “务必把她带回来。如果……”   “如果她惹了太大的麻烦,就将麻烦也解决。而如果她已经成为了麻烦……琴酒前辈你是知道我的,处理了这么多首尾,我还没留下能称为把柄的东西。”   琴酒发出了嗤笑,像是在嘲讽他拿这种不值一提的功绩炫耀,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从获得代号至今,各种毁尸灭迹、杀人灭口的工作,库梅尔处理过很多。   在这个方面,他确实没有说大话,别说调查到组织的事情,很多时候甚至处理的干净到尸体的痕迹都没有。   因为因此而加班的人根本不是他啊……   蜷缩在医院的停车场里,默默听着耳机里传递过来的语音的风见裕也默默攥紧了拳头,想起了许多不眠不休的夜晚。   零组在玩了命地运人、羁押、审讯,唐泽就那么悠悠闲闲地跑去人家家里放火玩什么的……   这种回忆,还是能少则少的好……   “风见先生,安全通道那边……嗯?你怎么了风见?”   “没什么。”将耳机里的声音调小,风见裕也直起身,表情恢复严肃的样子,“安全通道怎么了?”   “真田先生传来消息说,一个小时内,水无怜奈那边的人就会从医院撤离,让我们保持专注,随时准备接应下楼的库拉索。”   “然后把一个失忆的倒霉女人找个地方随便扔了……比起心理医生,我们更需要招个神外的,我觉得这种程度的计划设计真的已经是神经病了……”   “嗯?你在念念叨叨什么?”   “什么都没有。没听见人家要我们保持专注吗,继续盯着吧。”   赤井秀一走过几辆车,若有所觉地扭过头,看了停车场角落的黑色车辆一眼。   体型很大,大的和他们准备用来撤离和迷惑组织视线的车辆差不多,比SUV可能还要大一点,已经不像是民用车辆的程度了。   是他的错觉吗,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视感……   “所以我一会儿就按照计划,把朱蒂先留在停车场……赤井先生?”   “……没事。”赤井秀一不再盯着那辆黑漆漆的大车看,转过头,看向卡迈尔,“这次是非常危险的工作,你已经知晓了吧?”   “我本来就做好了准备了。”卡迈尔坦然地露出笑容,“没问题,我的抚恤金不低了,足够我的家人生活。”   “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之前的那件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赤井秀一打量着他的表情,拍了拍卡迈尔的肩,“好好活下来,才能做更多打算。”   卡迈尔笑了笑,正想要多解释几句,就感觉到手机一阵震动。   “……来了。”   “杯户町连续发生了多起公共安全事件。火灾、食物中毒、另外地下铁换气系统也出了问题。想要监视所有进出医院的人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詹姆斯放下手里的对讲机,看向朱蒂,眉头紧锁。   “你认为这些都是组织干的吗?”朱蒂皱紧眉头,“火灾和地下铁还好处理,食物中毒,这是很难控制的事件吧?”   “也许不是真的中毒,而是使用了某些会引起类似症状的药物。”詹姆斯冷静地分析着,“今天进入医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导诊台已经堵的水泄不通。而且食物中毒和吸入有害气体,都不会出现明显的外伤,根本观察不出谁是真的病人。”   “……我去护士站看看。”朱蒂站起身,立刻朝着病房外走去。   想要锁定水无怜奈所在的位置,不管谁来,势必都要通过病患名单,确认可疑的病房。   哪怕是现在进入医院治疗,会直接被要求住院,进入病区的人只是少数,盯着那个,锁定可疑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结果刚走到护士站,她就确实看见了生面孔,可都不是她预料中的可疑人员。   ……或者说,哪怕他们是可疑人员,也很难分辨出来了。   因为这是几个外送员。   “我们这里没有叫詹姆斯·布莱克的患者。”护士确认了一遍手里的单子,再次回答。   “应该是某个陪床的家属,呃,具体哪个病房的我也不清楚。”外送员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直接放在这边让他自己取也行。”   听见詹姆斯的名字,朱蒂立刻加快了脚步,拦住了准备将东西放在台面上的外送员。   “我知道詹姆斯在哪里。请问,委托送东西过来的人是哪位呢?如果是寄给患者的手信,我们得准备好回礼……”她很快想好了一套自洽的说辞,态度如常地询问。   “呃,委托人叫,‘楠田陆道’。”   拿出了签收的单据,外送员将上头的名字念了出来。 第1101章 不知道在燃什么   朱蒂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楠田陆道,这是昨天已经被确认死亡的那个组织炮灰登记入院的名字。   这个包裹的恶意已经昭然若揭,这就是一个用来宣告已经知晓他们信息的挑衅。   “交给我吧。”朱蒂保持着镇定自若,将那个烫手的包裹接过来,尽力自然地朝着护士笑了笑,“可能是某个不清楚病房号的朋友寄来的。”   东西入手很沉重,下半部分能摸出坚硬的材质,上半部分则被不透明的塑料包裹着,能摸出似乎是某种植物,但判断不出具体情况。   不敢擅作主张的朱蒂带着它下到了停车场,将它直接交给了詹姆斯本人。   ——在今天的行动开始后,詹姆斯就挪到了早就准备好的车内,将这里作为指挥中心使用了。   “这算是,组织的挑衅吗?”   捧着已经拆开的花盆,詹姆斯看着手里的植物,皱起眉思考。   不是什么危险的品种,耧斗草而已,紫白色的纤细花朵缀在枝头,温雅无害的样子。   “你没有提前拆开包裹检查内容物吗?”赤井秀一的关注点放在了送过来时还完好的包裹上。   已经知道来源并不安全的东西,就这么带到指挥处可不明智。   “进入医院的包裹应该都已经经过警卫检查了。而且它摸上去,就是植物的样子……我拆开查看过了。”朱蒂捏了捏手心,对于赤井秀一的问题本能地紧张起来,“需要送去重新做下检查吗?”   “势在必得。”   “嗯?”还在关注他们对话的詹姆斯转过头,就看见了跟在赤井秀一后面的柯南。   “我是说,这种花的花语。”柯南指了指他手里的花盆,“它还包含有‘胜利之誓’的意思。”   “所以,这是一份宣战书。”赤井秀一颔首,“确实是他的风格。”   他没有展开说明自己在指谁,不过在场的几个人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来自琴酒的战书吗?现在突然觉得,它的分量重了很多。”詹姆斯扯了扯嘴角,没挤出笑意。   能准确获知他的姓名,也就代表他和赤井秀一的上下级关系已经被组织获悉,他们甚至确定了他就是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成为被琴酒盯上的赤井秀一的同僚,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可能比你以为的还要重,詹姆斯先生。”柯南再次抬起手指,这次非常明确地指向了花盆底部,“‘滴滴’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   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在伏特加绘制好的3D图像上移动,最终停留在地下车库的位置,琴酒的嘴角扯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比起使用直接的暴力消灭这些家伙,如同猫戏老鼠一般,不断刺激他们的神经,看着他们自乱阵脚,才是他更喜欢的戏码。   这才是老鼠应有的待遇不是吗?   他弹动了一下指尖的香烟,正准备吩咐伏特加远将其他发信器的信号也打开,一道声音就猝不及防的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往医院里寄炸弹吗?没什么创意。”   琴酒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转过头,冷冷看着扒在座位的间隙,凑上来观察他们动作的库梅尔。   “就算真给他们炸了,这才能杀伤几个人?还不如直接给医院处理掉呢。”唐泽撇了撇嘴,脸上就差写上没劲两个字了。   “这不是以杀伤为目的的袭击。”琴酒的回答很冷淡,带着一丝完全没遮掩的厌烦,“制造足够大的声音,受到惊吓的小老鼠们,只会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躲……”   “然后,基尔的位置就暴露出来了?”唐泽轻轻“啧”了一声,“我明明已经告知你具体的病房号了。”   “他们在发现这边的行动之后很可能再次转移。”琴酒不咸不淡地回驳了他,然后才勉强给了额外的解释,“我们的目标是基尔和赤井秀一,炸弹只是用来增加他们的恐惧。比起死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的恐惧,才具备真正的威胁性。”   到那个份上,自觉已经落入组织圈套的FBI自然会陷入焦虑,冒险转移手里的人质。   到时候,他们的目标就从突围一间已经被看守起来的医院,转向拦截有限的几个目标,难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   “他们一旦发现那些爆炸物,就不得不让人来处理掉它。不管是谁将它送出来,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一枪打爆不自量力者的脑袋,可比单纯弄死这群烦人的老鼠有趣的多。”琴酒再次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关于赤井秀一的死亡,他已经在脑中为其设计多时了。   比起什么所谓的对决或者击溃,琴酒始终相信,唯有死亡本身,才能象征着毫无疑问的消灭与胜利。   “理想情况下的话。”唐泽点了点头,再次说起了风凉话,“不过,按照我对美国的理解,他们这么一支二十多三十来人的队伍,难道一个会拆弹的都没有?”   琴酒嘴角的笑容再次收了起来。   库梅尔的猜测充满抬杠的嫌疑,但不得不说,他的说法确实有其可能性。   拆弹是个复杂的专业技能,可来的既然是一群FBI探员的话……   “他们接下来还需要筛查整个医院今天收到的包裹。我说了,我的目的不是真的靠着爆炸物完成什么杀伤。”   “我只是提供一种严谨的猜测……”   “闭嘴,折腾你自己的计划,少来管别人怎么做。”   “是是——”   ————   FBI探员里有会拆弹的吗?   还真没有。   现在整个杯户中央医院从里到外,明面上唯一具备拆弹经验的,是对着说明书拆过半个炸弹的柯南。   所幸,拆过另外半个炸弹的,以及和他技术相仿佛的另一个家伙也在。   “……没想到,这边的医院还能找到这种专业人才。”詹姆斯看着被从花盆里刨出来的炸弹被人拿在手里轻松地摆弄着,被胡须遮住的嘴角忍不住小幅度地抽了两下,“你们是从哪里找到的人来帮忙?莫非是……”   “是被卷进案件的人,送来这边就医的。”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胡扯着,“水无怜奈会被卷进爆炸里,就是因为那天的犯人是个国际知名的炸弹犯。”   “哦。所以,他是……”   “前拆弹警察。楠田陆道留下的C4也是他帮忙处理的。”   所以他说自己能拆弹,还真的就让他拆了……?   詹姆斯张了张嘴,看着赤井秀一镇定自若的表情,一言难尽地止住了后面的话。   算了,可能是赤井在这边的某些关系人,碍于一些原因不愿意详细介绍,也还算能理解……   “搞定了。”   萩原研二站起身,将已经处理好的还沾着泥土的炸弹展示给他们看了看,还冲着表情无语的柯南眨了眨眼睛。   柯南抿了抿嘴,瞥向赤井秀一,隐约有点明白他是怎么和joker扯上关系的了。   曾经的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都是十分优秀的警察,在爆炸物处理方面的成绩极为优异,派出如此专业的人才,能接触到赤井秀一太正常了。   认真计算下来,如今的心之怪盗团,想要和任何部门谈一谈条件,好像都是成立的。   即便忽略他们那些不同寻常的力量,只讨论成员的能力,也已经不容小觑。   再加上灰原的倾力相助,以及诺亚方舟这样跨时代的人工智能产物……   嗯?为什么这么清点一遍下来,总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呢?   柯南短暂地陷入了思绪当中,而那边詹姆斯接过经过处理的炸弹,打量着它如今的状态,深深皱眉。   表盘上倒数的时钟已经停止了,里头的机械结构显然已被破坏。   “倒数还剩将近三十分钟啊……”盯着上头指针指向的数字,詹姆斯思索着,看向萩原研二,“这方面你是专业人士,关于这个炸弹,你有什么看法吗?”   “确实是个炸弹。”萩原研二先说了一句貌似是废话的内容,才接着回答道,“结构处理并不复杂但无法通过简单的手段处理。体积不大,但因为是塑胶炸弹,实际威力会比以为的更大一些。”   开头这句状似毫无意义,但在场的几个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是炸弹,会爆炸,所以这个过长的倒计时,一下就变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故意想让人把它拿走处理一样……”朱蒂也反应过来,表情沉重下来,“就算对方是担心时效问题,留下将近一个小时的空隙,也太夸张了一点。”   “而且对方选择的还是时钟,这已经很不寻常了。正常的炸弹设计,不都会选择电子屏的吗?这简直就像是在故意想让人发现一样。”柯南接过话头。   “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嗯,如果没有我来帮忙的话,你们会如何处理这个炸弹呢?”感觉自己多少被他们无视了的萩原研二举了举手,示意自己还在场,“我在这里住院,又恰巧撞上之前的事故只是一个意外,对方应该不会考虑有人会帮忙拆弹的因素吧?所以……”   “所以,他们是想要逼我们携带着炸弹离开。”詹姆斯抬起头,语气渐渐笃定,“临时出了如此多的事故,我们可以做的选择很少,现在病人蜂拥而至,附近的道路必然十分拥堵……”   “这边的人手有限,又不可能放任如此破坏力的东西留在医院里,所以……”   “所以就应该去检索有没有其他类似的邮包!”朱蒂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们肯定是会不断寄送类似的物品,试探我们的底线的。这位警察先生,还要继续麻烦你了!”   “是前警察。”萩原研二温和地提醒道,“放心吧,能安全通过检验寄送到指定地点的炸弹,即便都是高威力的塑胶炸弹,破坏力也很有限。实在来不及处理,你们将它找个空旷位置堆放也可以。”   “诶?可是……”   “只要炸不到人就好了吧?放心吧,爆炸案而已,东京这边应该也习惯类似的状况了。”   感觉这句话哪里有点地狱,想要反驳,脑子里却只有反例的柯南:“……”   ————   “哎呀,被处理掉了呢。”清楚知道医院那边发生了什么的唐泽拍了拍琴酒的座椅,假惺惺地可惜道,“效果不如预期呢,琴酒前辈。”   虽然唐泽知道,炸弹不去管FBI也会处理它们,但他还是提前安排了萩原研二找了个理由,去帮助他们解决这批小问题。   毕竟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发现这枚炸弹之后,FBI就陷入了莫名其妙的紧张氛围里,搞了一出飙车漂移的大戏,还玩上了最后一分钟的戏码,才以把这枚拳头大的炸弹扔进河里告终。   也不是说不行吧,这么处理炸弹也挺合理的,但有森谷帝二美名在前,这个案件又接在普拉米亚发癫之后,看着这群FBI为了解决个炸弹紧张兮兮,还要因为交通不通畅玩点悬念什么的,唐泽就觉得怪怪的。   不就是个炸弹吗?它就算威力很大,放在一处无人的空地,炸了不也就炸了?   这可是医院,又不是木结构居多的民居,找一点阻燃物处理不就得了?炸弹处理的核心思想是无害化,不造成严重后果,又不是非得让它悄无声息地消失才行。   最后扔进河里爆炸,难道它就没有动静了吗?   怎么说呢,要他评价的话,不知道在燃什么东西。   “……意料之中的情况。”琴酒瞥了明显在幸灾乐祸的唐泽一眼,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多一些步骤而已。”   “我就知道。你究竟安排了多少炸弹送过去?”唐泽看着他屏幕上闪烁的红点,挑了挑眉。   该说不该,炸逼风范还是很到位的。   “那就得看下头的人一个晚上的效率如何了。”琴酒说了一句模棱两可,又有点令人畏惧的发言。   “哇哦,很有气势的宣言。那如果,他们全都处理掉了……”   “那就更好。方便一网打尽了。比起担心我的问题,你还是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吧,库梅尔。” 第1102章 但总之很燃的样子   “你好,抱歉,请问刚刚是不是有护士送了东西过来?”   “诶,啊,有送一个水果篮……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坐在病床上的病人满脸茫然的看着赤井秀一表情自若地推门而入,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自然而然就回答了他的问题,还情不自禁用了很长的敬语。   “抱歉,我们是医院的警卫。刚才因为人流量太大,有一些包裹没有彻底检查。”赤井秀一淡定地胡诌着,动作自然地直接抓起了男人手里的篮子,“您的这个水果篮是一个叫‘楠田陆道’的人寄送的吗?”   “呃,好像确实是……”男人毫无反抗,任由赤井秀一把他手里的篮子拿过去,当着他的面翻找起来,还忙不迭补充,“我也正奇怪呢,在努力回忆是不是某个客户或者合作过的对接人的名字。”   可能是赤井秀一脸的作用,也有可能是他气场的原因,哪怕赤井秀一看上去很年轻,其气势也非常充足。   所以哪怕整个过程里赤井秀一穿着也好、举动也好,哪里都看不出来是医院的警卫,这段对话还是极其自然地发生了。   甚至在赤井秀一从篮子的底部翻出来被塑料盒装好的机械物的时候,患者不仅没有困惑,还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哦,这是窃听器还是什么的是吧?真是多亏您费心了。”   正准备想个理由的赤井秀一噎了一下,捏着那个液晶屏微微闪烁着的物体,微妙地看着病床上的患者:“确实,我们就是接到了类似的报告,所以来检查一下。您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哎呀,病区都传开了,说涩谷的爆炸案很多记者感兴趣,但又没办法混进住院区,在想方设法取证呢。真是的,虽然我觉得记者能行使监督权很不错啦,但这也太过分了,这不是狗仔了吗……”   “传开了?”赤井秀一悄然将手里的东西塞进口袋里,抬高眉梢,“是哪里的消息?”   “不知道啊,昨天好多人就在说了。今天听说医院突然就爆满了,但又没有真的出现人员伤亡。我猜,说不定也是某些媒体为了混进来调查……”   “你这么说话就不太负责任了。”隔壁床的中年男人听不下去了,摆手打断他,“就算再想调查大新闻,跑去投毒放火也不合适吧?这都是很危险的行为。”   “你懂什么。”年轻一些的患者不屑地一转头,“又不用真的投毒,找几个群众演员就是了。”   “这么多群众演员,哪怕愿意花这个钱,跑来冲击医院也会面临谴责和压力的吧……”   “群众演员怎么了,万圣节之前……话说您不是东京人吧?”   “确实不是。”   “果然是这样。东京这边的记者和你在其他地方遇到的不一样……”   捏着炸弹的赤井秀一看他们说的十分投入,已经完全无视了自己的样子,捏着手里的东西,静悄悄地走了出去,还没忘记小心地关上病房门。   “昨天”“病区传开了”什么的,这个内容听上去,怎么风格如此耳熟呢……   眼前闪过了熟悉的影子,赤井秀一摇了摇头,看着从其他病房退出来的,同样表情茫然或者惊讶的同事们,只是暗暗打了个手势。   不论是谁干的,能不打草惊蛇扩散恐慌是最好的结果。毕竟说不定琴酒想要做的,就是利用袭击扩大恐慌情绪,到时候他们手里的目标自然就暴露出来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某些人,真是舆论方面的专家啊……   ————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搞清楚他们具体的人数和行动规律?”   对身后的少年人状似好奇的询问,琴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指了指屏幕上的画面,答非所问地反问道:“不辞辛劳,挨个去找这些致命的东西,是不是很像流淌在血管里的红细胞?”   该说不说,确实。   虽然琴酒大部分时候比喻风格都很文艺,但他这次的形容还挺准确的。   只见屏幕上已经搭建完毕的3d建筑当中,一个个散落的红点被一一找到,挪动,离开病房,顺着通道,汇聚向某一处,然后再统一移动向地下停车场的方向。   这就是FBI具体的人力划分区域了。   行动起来之后,FBI的人肯定会遵照一开始布置下去的方案执行,每个找到东西的人运送给区域的负责人,再由负责人统一送到詹姆斯那边。   如唐泽一开始预料的那样,这不是什么有效率的人力分派方式,既容易被摸清,还容易降低沟通效率,但突发情况既已发生,临战变阵是比这个更糟糕的选择,詹姆斯肯定不会轻举妄动。   与之相对应的,琴酒当然能轻而易举地完成基础的摸底。   “赤井秀一就在这些人当中。”琴酒说着,点了点屏幕上的数个红点。   这几个红点和其他的发信器不同,没有发生先聚集,后转送的过程,而是从开始移动之后,就一路保持匀速,送到终点。   这也就代表着这几个点是独立在按区域划分的管辖之外的部分。   想当然的,其中肯定包括了赤井秀一这个能独当一面的王牌。   “目的是为了精准确认赤井秀一的位置,然后狙杀他吗?那也有点太费事了。”唐泽托着下巴,不咸不淡地说着风凉话,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这一次的琴酒不需要通过那段以假乱真的合成视频来造成FBI的恐慌,水无怜奈的具体位置,他已经知道的非常清楚了。   还是选择了一样的战法,那就说明,琴酒这么做还有更多目的,肯定不止是奔着赤井秀一去的。   “当然不可能。弄死他也不会在公共场合。”琴酒咧了咧嘴,露出带着杀意的冷笑,“死在黑暗里,才是适合老鼠的死法。他会乐意我这么做的。”   说的这么真情实感的,不就是大庭广众狙死一个外国人,容易引起关注吗……   唐泽耸了耸肩,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车里的几个人凝视着屏幕上的红点被不断输送,过了片刻,伏特加看了看时间,然后调出了另一个窗口。   这一回,出现在上头的不是什么用来欺瞒FBI的假视频,而是一个货真价实、带着电视台标的直播。   很熟悉的标志。   “日卖电视台。”唐泽恍然地点头,“所以你把基尔的位置暴露给了她的‘同事’。”   水无怜奈是在直播镜头中出的事,除了她的粉丝和观众,最关心她去向的,也就是当时正在直播的电视台,日卖电视台本身了。   作为同事死在台里,都能先想到如何将破案画面实时传输给黄金档的电视台,他们是出了名的为了新闻不要命。   即便案件牵扯甚广,警方根本不会也不允许透露相关人士的细节,现在有了线索,他们也要拼死尝试一回。   而FBI,是不敢让水无怜奈就那么出现在镜头里的,同病房的库拉索更是重量级,他们自己也不敢如何出镜,没有进行正式沟通和对接的非法执法,这属于被发现真的会被追责到底的严重问题,不提还有赤井秀一这种身份很敏感的人在了。   综合这些因素考虑,比起组织的枪口,记者的长枪短炮,才是更容易撵着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存在。   那么琴酒的目的,自然还是同样达到效果了。   显然对自己的做法也很满意的琴酒嘴角抬的很高。   “不需要我们动手去逼迫,他们自然会把基尔,乖乖送出来。”   ————   “糟了……”   看着电视镜头里笑容满面,满嘴说的是关切,但怎么看面色都更接近兴奋的记者,朱蒂的脸色一下变了。   参与这种危险的海外任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确实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但在与组织的对撞中落败,和被迫暴露在镜头当中,身份被注意和曝光,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不知道是谁将水无怜奈的方位泄露给了电视台,可从他们镜头拍摄的画面上看,这群人已经抵达了4号住院楼的3层,也就是水无怜奈所在的病区了。   考虑到水无怜奈对身份的保密,不止是他们行动的需求,也是被卷进普拉米亚案以后警方的要求,光凭和医护人员直接打听,是不可能获悉这么详细的位置的。   这根本不是镜头中的记者嘴上说的来看望直播中遭遇危险的同台主持,而是很有预谋的,试图粉饰他们有不正当的消息来源,刻意为之的“探访”。   朱蒂当机立断,将手里已经拔掉雷管的盒子直接扔向了走廊另一侧的人,也不管对方吓得赶忙去接的狼狈动作,转过头吩咐道:“卡迈尔,你去继续回收炸弹!我去上头看看!”   “那边的病房吗?”接住炸弹的卡迈尔指了指楼梯。   “你这边还有10个左右,拜托了!”   朱蒂喊了一句,脚步飞快地冲向了楼梯间,朝着下一层的病区奔跑而去。   此时此刻,水无怜奈所在的307病房门前,已经站了好几人。   他们当中一半都不是亚洲面孔,朱蒂的加入更是增加了其中的比例,一下子令他们格外引人侧目。   “那个记者已经带着摄像机,在拍摄护士站了。”已经站在门前的一个男人严肃地对朱蒂说,“玫兰莎或许还能再拖延二十分钟,但这也就是极限了。”   探访的记者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就算护士站不提供具体的资料,他们只要挨个门的检查,这间病房显然也是藏不住的。   “水无怜奈的位置已经藏不住了,暴露给媒体,琴酒的机会只会更多。立即执行最后手段!”对讲机里的詹姆斯语气同样紧迫,“多分几辆车,扰乱组织判断的同时,所有人撤离这个医院!”   “那么,到底由哪辆车来携带水无怜奈和另一个成员撤离呢?”   “不要提这种问题。具体上哪一辆,由朱蒂来决定!”   “啊?”还在皱眉思考的朱蒂茫然抬头。   “你来决定人员分配,以及车辆的安排。只有所有人都不清楚哪辆车上坐着目标,才更容易迷惑他们。所有人都要默认自己的车辆就是最终的目标,用尽全力撤离,甩掉组织的跟踪,听明白了吗!”   “诶,那个,我……”   朱蒂抬了抬手,然而已经将命令布置下去的詹姆斯不容置喙地切断了通话,开始了车辆的安排。   顶着周围同僚的目光,朱蒂只能咬牙挺直脊背,再将征询意见的目光,投向最后进入病房的赤井秀一和柯南。   “总之,我们先要将目标安全地运送到停车场。”赤井秀一点了点头,示意病房外的响动,“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这……”朱蒂转过头,看向病房里的两个女性。   装死了一整天的水无怜奈还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她。   内侧的床上,记忆退化到童年时期的库拉索安静地蜷缩在被子当中,没有对他们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不算什么难题,对吧?”柯南露出笑容。   “……患者名单当中都没有水无小姐的名字呢。不过,这也很正常。如果随便就能查到信息,那水无小姐的门槛已经被支持者们踏破了吧?也就轮不到……”   示意摄影师将镜头从患者名单上挪开,重新在镜头里出现的记者刚展颜一笑,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阵轮轴滚动的动静就从走廊的另一侧传来。   声音被打断的记者本能地转头循声去看,就看见一队乌央乌央格外人高马大医护人员,推着一辆平床,在走廊上奔跑。   “让一下,前面的人让一下!”   “紧急情况,患者需要抢救!请不要堵塞通道!让开手术用电梯!”   推着病床的医生护士不断高喊着,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护士还在不断焦虑地挤压着手中的加压器,似乎病床上的病人危在旦夕的样子。   摄影师避让到一旁,手里的镜头扫过躺在病床上的患者。   那是一个体型很大的男人,就算躺在那里,也能看出相当壮实。   此时他两眼紧闭,脸上紧紧压迫着氧气面罩,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   行床被他们推的虎虎生风,轮子轰隆隆地响动着,走廊上的所有人都本能地避让了开来,目送着这风风火火的白色洪流冲了过去,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与此同时,一架坐着垂着头,似乎昏昏沉沉的年轻女性的轮椅,被身后的护士推着,在镜头的背后悄然走过。 第1103章 “K”   这一行推着行床的医护人员人数相当可观,当他们进入手术专用电梯之后,这架电梯自然也就进不了别的什么人了。   电梯门缓缓关闭,一行人彻底消失在了其他人的视线当中。   这一幕,自然而然的,就顺着摄像机的拍摄,进入了琴酒这边的视野。   “看样子,基尔就被他们藏在那里。”扒着驾驶座座椅的唐泽轻轻笑了两声,配合地引导道,“毕竟这种危急关头,哪怕是再没有职业道德的记者,应该也不敢只是因为怀疑,就伸手去掀危重患者的床单吧。”   琴酒扬起眉头,没有接话,看上去是默认了唐泽的说法。   水无怜奈是个身材纤细的年轻女性,如果她没有恢复意识,将这么一个人藏在床被当中,再放一个身形很大的壮汉上去,足够掩人耳目了。   要承认,这是个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离镜头拍摄的好办法,而且放在医院环境当中,不容易引人疑窦。   今天的杯户中央医院,拜琴酒所赐,正是秩序最混乱忙碌的状态,根本没人会发现这么一个手术队伍是真是假。   “还算有点急智。”琴酒只是淡淡地表示着,然后话音一转,瞥向说了半天风凉话的唐泽,“他们离开病房了,那么接下来,就是你的事情了。”   库拉索如果已经醒来,且如同库梅尔说的那样,已经丧失记忆,在这种紧要时刻,对她身份还吃不准的FBI是不敢贸然将她一并带走的。   藏一个还没醒过来的基尔勉强还能过关,说服一个失忆的女人配合自己,这就有点麻烦了。   所以即便库拉索已经被他们转移,也不可能跟随他们的大部队行动,这就是能钻空子的破绽了。   “是是,我知道了。不喜欢被人打扰也是前辈的自由。”唐泽在琴酒的死亡凝视下松开抓住他座椅的手,手心向外做了个无辜的投降动作,“好了,我就不在这里扫兴了。”   “记得行动的原则。”   在唐泽作势要打开车门下车的功夫,琴酒瞥了他轻松写意的表情一眼,在最后警示。   “我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不能将她好好带回来,那就尽快处决。”唐泽抿嘴一笑,用温和的口气说出了十分残酷的内容,“要是她真的被FBI控制,很难接触到,你知道的,琴酒前辈。”   唐泽有意识地看向副驾驶座上噤若寒蝉,一言不发的伏特加,在最后下车前,比了个枪的动作。   “我不管哪种枪法,都很擅长。”   “砰!”   车门被用力甩上。   詹姆斯看着走上来的下属迅速将身上的白大褂、口罩等物扯下,确认他们的神情没什么慌乱之处,才点了点头。   “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其他车辆也已经准备好了。”   使用手术作为遮掩的借口,除了方便公然在医院里行动之外,最大的好处就是能遮盖住绝大多数容貌的特征。   参加手术的,不论是医生还是护士,手套、洗手服、手术帽、口罩都是需要准备齐全的,这足够遮掩一个人身上所有的特征,只会露出眼睛来。   这时他们哪怕是在镜头前直接离开,也足够有恃无恐的全副武装了。   “三辆车都已准备完毕,马上就会按照指定路线出发。”一个FBI探员确认完讯息,冲着詹姆斯点头。   “作为诱饵的车要尽可能吸引组织的注意力,走复杂的、隐蔽的路线,用来误导组织的判断。同时,不要忘记远离水无怜奈所在的车辆!通信线路随时保持畅通,有任何问题,立刻和我取得联系!”   “了解!”   詹姆斯点头,在摇上车窗之前,最后确认道:“朱蒂人呢,也已经登车了吗?”   “她已经换了其他车辆上车了。”坐在其中一辆的驾驶座上的卡迈尔回答,“估计是对分配有什么新的想法。”   “……好吧,既然她认为这样比较有效的话。赤井呢?”   “他去开自己的车了。”   “知道了。各位,行动的时候务必小心谨慎……”   卡迈尔向车辆的后座看了一眼,看着垂着头坐在那里的水无怜奈,收回视线,活动了几下手指。   接下来,就是他们和组织的交锋了……   ————   “她现在什么记忆都还没恢复。哪怕她确实是组织的成员,也要尊重她的想法,保障基本的人权。严刑逼供之类的事情,用在她身上可不恰当……”   松开推着轮椅的手,朱蒂凝视着眼前面色镇定,似乎十分稳重的男人,谨慎地嘱咐道。   这就是唐泽所在联系的,属于日本公安这方面的联络人吗?   “……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印象,但还请放心,这种基本的事我们还是知道的。”风见裕也粗黑的眉毛狠狠跳了几下,然而对面朱蒂微妙的视线,他也只能干巴巴地表示,“就算有人产生了奇怪的想法,‘K’他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是吗……?”朱蒂偏了下头。   她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字里行间的不信任都快写在脸上了。   “总之,交给我们就好。”风见裕也认命地摇了摇头,也不再解释,伸手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她是从我们这里窃取了情报离开的,从头到尾都是K的计划。”   他大概知道FBI这帮人对这边的印象是从何而来的。   风见裕也感觉心里苦,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唐泽利用他们的力量完成的计划,不知其中细节的人看来,确实是会觉得他们行事多少有点极端和残酷的。   比如,枡山宪三的家人,再比如和吞口重彦有关的关系人。   即便FBI多少理解他们的保密需求,当包括森谷帝二甚至风户京介这样和组织联系十分微弱的家伙,都通过唐泽之手,落进他们的控制当中时,要别人不相信他们是老谋深算的阴谋家也不现实。   只能说唐泽周围的风评被害光环完全是无差别攻击的。   “这样吗?那就好。”听见他强调K,朱蒂才终于收回了落在轮椅上的视线,“那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还有自己的任务。”   “我知道。放心交给我们。”   沉默地坐在轮椅上,双手都被束缚在扶手上的库拉索,直到这个时候,才慢慢抬起头,看向转身准备离去的朱蒂。   她的记忆完全退回了小时候,回到了还没接触组织的状态里,那双异色的眼睛像是孩童一般懵懂而明亮,落在她这张漂亮凌厉的成熟脸庞上,有种倒错之感。   朱蒂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银发。   “不管你未来如何,有K在的话,相信你会过得不错。再见,索尼娅。”   “……K?”复述着这个字眼,库拉索的表情依旧茫然,但脸上已经不自觉都露出了一点微笑,仿佛知道这个字母背后象征着的东西那样。   “多谢你的配合,祝你们行动顺利。”   “借你吉言。”   完成了风见裕也最后的对话,朱蒂转过头,不再管身后的这群人,朝着停车场外的方向加速前进起来。   赤井秀一没有选择跟着FBI的车行动。   他是组织不会轻易放过的另一个目标,如果跟大部队走的话,即便车上没有水无怜奈,这个车也势必会成为组织攻击的目标。   在自己如何拉仇恨方面有充分自知之明的赤井秀一,选择了自己行动,尽可能的分散组织的视线和力量。   这都是很正常的行动策略,朱蒂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但她就是觉得,胸膛里的心脏跳动的频率十分不安,一种微妙的心悸感不断传来,仿佛在提醒她情况绝对不一般似的……   不行,她得追上秀一,哪怕只能聊一两句也好,她要和他好好说一些事情。   近来的赤井秀一,还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但朱蒂总是觉得他有些心事,仿佛知道了什么不能轻易透露的秘密,需要防备所有人一般。   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哪怕还有其他不能和FBI透露的,她也会毫不犹豫站在他这一边……   她刚刚走进安全通道,准备通过侧面的道路离开停车场时,黑暗中伸出来一只手,精准地敲在了她的脖颈上。   朱蒂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等她看清袭击者的样子,意识已经陷入了一片昏沉之中。   “库梅尔?”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耳机里的琴酒的语调微微上扬,做出了一声疑问的呼唤。   “发现了一只落单的小鸟。”唐泽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已经搞定了。”   “……这种时候不要多生事端。”琴酒的语气虽不赞同,对于他袭击FBI探员的事情,倒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我不会在这种关头杀人的,放心吧。只是让她好好睡一觉。另外,我知道库拉索在哪里了。”   “你自己决断,不要影响我的事情。”   “是是,不打扰你们的好戏。我去追踪我的目标了。”   说完这句话,库梅尔那边重新陷入了安静,仿佛真的知情识趣的不准备再打扰他了一样。   琴酒也懒得管他又在玩什么把戏,重新将注意力挪回了自己这次行动的几个组员身上。   “三辆车!”基安蒂的声音在频道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隐约的兴奋,“三辆都是厢式货车,深蓝色!”   “嗯,基安蒂,你跟上第一辆。”   “收到!”   “科恩负责第二辆。”   “知道了。”   “伏特加……”   琴酒将目光转向已经走下车的人。   “我负责第三辆,放心吧大哥。”   “嗯。我留在这边,负责监视医院附近的动向。”琴酒打开烟盒,弹出一根香烟,叼在嘴边,“得考虑三辆都只是诱饵的可能性。”   大概是库梅尔确实忙去了没有再管这边干什么,频道里没有人反驳他的说法。   等了几秒钟,确认没人抬杠的琴酒莫名其妙感觉心情好了一点。   “各自追上你们自己的目标,然后用准备好的设备确认每个车辆的人员配置。”点燃香烟,琴酒嘴角扯起笑意,“目标在哪一辆车上,由我来判断。”   “好的。”伏特加跨坐上机车,看着坐在驾驶座里的琴酒,最后确认道,“那个人那边?”   “自然还有盯着的后手。行了,出发吧。”   组织这边通讯一片欣欣向荣的时候,那边FBI的通讯也进入了忙碌紧张的状态里。   “卡迈尔,你那边情况如何?”   车辆平稳地行驶上了道路,绕过了拥堵的路段,汇入东京熙熙攘攘的车流当中。   詹姆斯在第一时间抓紧确认携带着水无怜奈的真正目标车的状况,同时自己也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暂时还没有发现可疑的跟踪人员。”   卡迈尔看了一眼车辆的后视镜,看着在车流中穿行,渐渐靠近的摩托车,眉毛都没抬一下的说着。   那很可能就是组织派过来盯梢的人,不过卡迈尔开车手依旧平稳。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此时如实告知了詹姆斯,可能反而会影响行动安排。   “琴酒,我已经跟上第一辆车了!”基安蒂的声音带着一些窒闷,不难听出她此刻是在头盔里说话,“侧面的玻璃全都贴了防窥膜,灰蒙蒙的,看不清具体情况!”   “那就剥光它。”对此早有预料的琴酒淡淡地命令。   基安蒂保持着单手握把的状态,哪怕在高速行驶当中,也非常自如地保持了平衡,伸手从身后的枪袋侧面,抽出了准备好的仪器。   红外线拍摄扫描仪。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设备,在平时就是用来测体温的医疗器械,但在这种时候,把它当成某种生命探测仪也一样。   图像通过她手里的机器,传输向了琴酒手里的电脑。   “组织的设备,也没落后啊。”听着通讯里的动静,仗着自己有诺亚帮忙闭麦的唐泽感慨了一句。   真不愧是科技水平按需发展的柯学世界,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就懂搞科技了?   你要早有这个手段和力气,至于还能留下那么多空隙被人钻吗?   摇了摇头,唐泽抽出记号笔,在面前的墙上画下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和组织的那些殿堂里看见的类似的,花体的字母“K”。   “好了,去接收库拉索吧,该带她放松放松了。” 第1104章 正中靶心   “嗯,人数和发信器的数量大概对的上。”   琴酒瞥了另一个窗口上的红点一眼,核对了一下接收到的影像,淡定地颔首。   “后座上有一个躺着的人。”基安蒂提醒道,“有可能是基尔。”   “等一等其他几辆车的情况吧。”   没有提前下判断,琴酒晃了下手里的烟。   FBI也不是纯粹的蠢货,不可能完全猜不到他们的打算。   就算是装,也得装作是备选项的样子,用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很快,来自三个不同跟踪者的影像都传送了过来,琴酒将它们一一打开比对。   第二辆车上也是9人,和第一辆车的人数相仿佛,他们身上都没有携带任何发信器。   第三辆车则只有两个人。   “像什么益智题似的。”   耳机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的库梅尔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让琴酒嘴角刚刚绽放的笑意僵硬了片刻。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太消停的。   “闭嘴,忙你的事情。不要打扰我的判断。”   “是是……”   库梅尔那边布料摩擦的声音消失,再次陷入寂静,似乎关闭了麦克风的样子。   琴酒懒得去判断他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只当他是故意在挑事,重新翻看了一遍三张图像。   “好啦琴酒,决定好没有?”基安蒂不耐烦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再拖下去的话,我背上的来复枪就要烫的拿不住了!”   她是在说再没有明确的指示,她就懒得管什么保密不保密的事情,准备直接开枪,扫射前面的车辆了。   反正上头坐的不是FBI,也是FBI的关系人,全弄死了都不冤枉。   “需要先排除我这边的选项吗?”伏特加赶紧开口,免得琴酒被基安蒂和科恩这两个抽象人真的激怒,“只有两个人,而且路线完全不对劲,正在绕着医院循环一周,大概只是干扰项目。”   琴酒压了压帽檐,正要给出明确的指令,耳机里就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接入了通讯的提示。   “琴酒,让你久等了。赤井秀一的位置,我已经锁定了。”   “贝尔摩德,你的速度太慢了。”琴酒直截了当地说,“库梅尔都已经追上库拉索的位置了,你才找到人。”   “没办法,对手可是那个赤井秀一啊。”贝尔摩德笑了一声,目光准确地锁定在前方车辆的副驾驶座上。   刚刚与这辆车并行的时候,她眼尖地发现了副驾驶座上,莫名其妙拉伸出来的安全带。   从后方的角度完全看不见副驾驶座上的人,但如果只是为了掩饰基尔的位置,赤井秀一其实完全不必故意将副驾驶的安全带扣好。   不仅不能起到误导效果,还会一眼就被人看穿。   除非……副驾驶座上有人。   一个从后方,根本观察不到的,能和赤井秀一坐在一起的人……   “赤井大概预料到会有人盯上他。他没有把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而是在医院外一公里多的地方。我也花费了一些功夫来寻找。”贝尔摩德的心里微微捏紧,语气依旧轻松闲适的样子。   “位置呢?赤井秀一具体的位置?”琴酒无视了她的辩白,只是询问。   “刚刚经过杯户公园,还没进入米花町。”贝尔摩德眯了眯眼睛,终于下定决心,“距离第二辆车比较近。或许是在护卫它也说不定。”   实际上,赤井秀一的车辆根本不是追在第二辆车后方的。   但事已至此,贝尔摩德除了模糊车辆的方位,也无法改变多少琴酒的计划   从后面看不见,安全带却有人使用,只可能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使用者是个身形很小的人。比如,一个孩子。   而能和赤井秀一呆在一起,不论那是cool guy,还是可恶的雪莉,她都不能将他们轻易出卖给琴酒。   Cool guy本就是她要好好保护的对象,而雪莉,如今正与唐泽昭的性命休戚相关。   这都是她不得不动用小心思的软肋,她得小心谨慎一些。   “看来答案就是科恩跟的车了。”基安蒂的声音响了起来,颇感无趣地切了一声,“结果又没我什么事,真没意思。”   “我会尽快和贝尔摩德会合。”科恩意会地接话,“赤井秀一那边,就交给我……”   “不,先不急。科恩,不要跟随第二辆车变道。”琴酒打断了他的声音。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目标,要么在第三辆车上,要么,就在赤井秀一手里。”   琴酒的声音很冷,很沉,让唐泽向前的脚步微微一顿。   在几乎对原本的安排没有做任何干涉的前提下,琴酒却还是提供了与原本的路线有所不同的第二个选项。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莫非这也是柯学宿敌的另一种感应方式?   唐泽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打开了车门,发动了车子。   作为组织唯一且可靠的中流砥柱,琴酒真是个难缠的家伙。赤井秀一只是稍微有所变动,他似乎就已经觉察出了问题,应变速度极快。   一切似乎又要被拉回“正轨”上去……幸好唐泽早有准备。   “为什么这么判断?”贝尔摩德感觉自己攥住摩托车把手的手心微微出汗,声音里笑意不减,“赤井秀一自己都是那么显眼的目标,没道理把基尔放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吧?”   “他利用的就是你的这个心理。”琴酒反驳道,“以赤井秀一的车技,如果他真的想要替真正的目标吸引走火力,根本没有必要做护卫性的巡航。他大可以直接挑衅,用来吸引我们的攻击。如此按部就班地开车,可不是他逃命的风格。你们也是见过的,他被撵着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贝尔摩德回想着那次在群马县的短暂交锋,挑挑眉毛,没有反驳。   在危急关头,赤井秀一完全是滑不溜手的,称得上一句艺高人胆大。   要不是有波本不要命的车技兜底,都不需要出动直升机,他半道就足够将组织的人彻底甩在身后。   “可是大哥,第三辆车上只有两个人。开车的也确实是个FBI,我刚刚绕到另一侧确认过了。”伏特加及时出声,再次确认,“真的要跟着他们吗?”   “说不定,副驾驶座上的就是基尔。”琴酒嗤笑了一声,“就算不是基尔,也有可能是库拉索。”   “嗯?什么意思?”   “他们FBI这次行动,女性成员很少,其中大部分都在第二辆车上。”琴酒反复翻看着图像,将自己的判断清晰地说明出来,“其中唯一具备决策能力的,应该是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她已经被库梅尔撞见并且制服,车上的绝对不可能是她。”   在这种时刻负责开车的,一定是他们团队当中车技最优秀的那一部分。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就会是负责通过无线电联络的话事人了。   朱蒂不在,剩下的备选项一下子少了很多。   “库拉索和基尔都是女性。利用所有人下意识认为病人会被放在后排的意识,他们完全可以把昏睡的基尔或者库拉索放在副驾驶座上带走。”   “那,绕回医院也是为了这一点吗?”   “他们认为我们不会再次调查那家医院。这也是一步利用惯性思维的棋。真像是黑麦的风格。”   突然听见琴酒的嘴里久违地吐出“莱伊”这个称呼,通讯里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   在暴露之前,黑麦威士忌已经在行动组当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与琴酒已隐隐形成王不见王的局势。   正是因为当时的局面,组织里甚至隐约有“黑麦威士忌其实根本不是卧底,只是妨碍到了琴酒的地位,在斗争中被逼反”的传言。   作为行动组的成员,他们都很清楚赤井秀一在这方面的统治力,此刻的沉默,已经是对琴酒发言最好的回答。   “今天就是他的死期了。所有人,跟上他们。”   “这个所有人,不包括我吧?”   就在气氛万分紧张的时候,库梅尔轻柔的、漫不经心的声音又闯了进来,再次将琴酒刚刚抬起的嘴角压垮了。   “……做你自己的事情,闭嘴,库梅尔!我都告诉过你了,这次的行动和朗姆无关!”   “好吧,你说无关就无关。你们不在杯户公园附近吧,各位?”   “……刚刚经过,但我已经调转了方向,跟着赤井秀一向另一个方向行驶了。”贝尔摩德眨了眨眼,向后方的车流瞥去一眼,“你要做什么吗,库梅尔?”   她被罩在头盔下的表情比刚刚振奋了一些,嘴角甚至情不自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如果cool guy真的被牵扯进矛盾的最尖端,她愿意相信,库梅尔和自己一样,是会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做出一些激进的选择的。   这就是共犯的意义所在。   “不在就好,在我也管不了了。各位,抓紧你们的安全带。”   风见裕也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确认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捏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唐泽向来准时,也知道唐泽在这方面有多认真。   他倒不是担心计划实行的有什么问题,他只是担心计划实行的太实在……   “砰!”   几乎就在他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准点的那一刻,侧面的车流当中,一辆车突然提速、变道,目标明确地撞上了他正在驾驶的车辆。   哪怕做过排练,也知道对方的计划,当自己的车子失控的瞬间,风见裕也还是为巨力本能地惊慌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什么打个方向盘配合一下,这一撞绝对是实实在在的!   身后传来车辆相撞的巨响,随即传来刹车与地面摩擦的尖锐音效,而后是更剧烈的撞上硬物的动静,一连串的声响让她略有分神,险些撞中边上的车辆。   “I got it.十环。”   通讯里,只能听见库梅尔那依旧带着微微的笑意,柔和又喜悦的声音。   仿佛毫无顾忌地撞中另一辆车,制造了一起极其吸引关注的车祸的,不是他本人似的。   “库梅尔,你——!”贝尔摩德的惊讶不需要任何演戏的成分。   不是因为其他,正是因为他们此时行驶在的根本不是平地,而是一处桥梁上。   随着库梅尔的袭击,被他撞中的那辆车,连带着库梅尔的车一起,直接撞开了侧面的护栏,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朝着下方的水面坠落了下去。   整个车道都因为这起事故短暂地瘫痪了。   不管是后方急刹的车辆,还是前方通行的,都各自降低了速度,很快就引发了连环的小车祸,让贝尔摩德也不得不停下了摩托,换了个方向,避开了赤井秀一可能的注视。   撞击货真价实,即便身手再敏捷,这种事故里发生意外也是极难避免的事情。   她知道游离在计划外的库梅尔一定有他自己的奇招,但如此直接、如此不要命,还是让她意想不到……   “放心,我安全的很。”   “……你也太胡闹了!”基安蒂的声音近乎尖叫,“我就在你们后面的地方!妈的,前面的车都追尾了,我也差点撞路边上。”   “呵呵,这不挺好的吗?还是说比起制造车祸形成的拥堵,你更喜欢玩追逐战那套?别闹了,各位前辈。这可不是什么警匪片,那样太没意思了。”   “库梅尔!”   手里抓着钩锁,吊在桥边上晃荡的唐泽把耳麦摘下来,稍稍拉远了一点。   即便被闷在头盔里,基安蒂大声尖叫的时候,像被一脚踩中的尖叫鸡玩具,分贝和音调还是刺耳的要命。   唐泽等耳机里安静了一点,才重新将它戴好,轻轻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钩锁,攀住了桥下的另一块承重结构。也巧妙地避开了上方开始聚集、靠近,向下观察的人群。   他俯视着下方慢慢沉下去的两辆车,看着被弹射出来的风见裕也搂着皱紧眉头,似乎再次昏过去了的库拉索在堤岸的草坪上狼狈地打滚,同样藏匿进上方视线的阴影当中,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这是一个让库拉索离开他们掌握的好方法。你自己说的,死活不论不是吗,前辈?” 第1105章 说来话长   “库梅尔这个疯子……!”   一个猛刹,差点直接装上前方厢式货车的伏特加都顾不上通讯根本还没挂断,对方完全听得到这一点,忍不住叱骂了一声。   他追在车技相对优秀,而且核载2人的卡迈尔的车辆后面,本来驾驶压力就不小,一个不慎就可能被车流晃掉,这突然急刹车……   车辆的追尾还好说,发生撞击的是摩托车,骑手的安全就很难讲了。   “哎呀,怎么了,撞车了吗?”唐泽的声音还是笑盈盈的,像是根本没听见他极其败坏的咒骂一样,“那看来我的计划效果不错?”   贝尔摩德一脚撑在地上,看了前方似乎也因为急停而有些混乱的赤井秀一,抿了抿嘴,没好意思出声。   库梅尔也不看看他是在什么情况下撞的车子。   库拉索所在的车,和赤井秀的情况类似,是一辆体型不大的小轿车。   几乎是在刚变道到最左侧的车道时,库梅尔直接方向盘一转,从旁边车道两辆车的间隙里直接擦了过去,把整个车彻底撞飞出了桥梁的护栏。   两辆车都能一起撞下去,那个速度是相当惊人的,道路陷入彻底的混乱是无法避免的。   情急之下,他们后方的车辆,甚至前方一些对情况不明所以的车,很快就发生了连环的碰撞事故,整个桥上的交通几乎陷入了停摆。   “确实是把人都拦住了。”贝尔摩德十分理中客地补充道,“需要现在给赤井秀一一枪吗?”   打死打伤赤井秀一其实无所谓,她现在主要不希望把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孩子卷进来。   不论那是谁,都是个麻烦,所以最好让赤井秀一闭嘴。   “直接在监控路段开枪吗?贝尔摩德,不要说毫无意义的废话。”琴酒的声音冷沉冷沉的,“库梅尔,确认库拉索的状况,以及她那辆车上的其他人。不要留下活口。”   “是是——”   库梅尔拖着长音的嗓音懒洋洋地接了一句话,随后就陷入了安静,似乎真的是想办法下水去确认情况了。   等他陷入了安静,几个追车的摩托手们才终于激烈交流起来。   “真是的,交通瘫痪是瘫痪了,我们要把人带走的计划也很难进行了啊?!”   “在监控下把基尔带走,会引起很多人的关注的。基尔的身份大小是个知名人物。”   “明明确认目标,然后把他们逼进某个角落就很好处理的……”   琴酒听着几个人吵吵嚷嚷的声音,皱眉凝视着面前的电子地图,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库梅尔在任何计划当中都容易扮演险棋的角色,事到如今,再去责怪他出招不打招呼已经没用的。   他要是能服从指挥一点,也不可能养成如今的心性。狗终究是成不了狼的。   所以琴酒的思维快速跳过了“库梅尔到底发什么神经”,完全不内耗地进入了下一步,思考怎么行之有效地将自己这边的问题解决掉。   “既然已经锁定了目标,那就趁警察来之前,直接确认车上的乘客。科恩,基安蒂,放弃你们之前跟踪的车辆。锁定伏特加和贝尔摩德的位置。”   “那开枪的事情……”罩在头盔里的基安蒂斜过视线,瞥了已经被自己捏住的背包一眼,“我的来复枪在因为这种安静的场面抗议呢。”   “开枪的问题交给视野范围外的人。我很快赶到。”   琴酒都这么发话了,其他几人自无异议。   除了再次绷紧了神经的贝尔摩德,他们都已经调转了车头方向,准备按照琴酒给出的指示继续执行下去。   “第三辆车的驾驶员是个挺壮实的驾驶员。我想办法不惊动他到车的另一边……嗯?基尔?!”   就在伏特加刚准备直接下机车,步行道车辆另一侧的时候,刚刚静止下来的车辆突然一个转向,像是不要命一般,直接碾过了道路当中的花坛,从没有拥堵的逆向的车道,一个转头,离开了。   这个过程听上去非常迅速,仿佛这也是FBI的逃跑线路一样,然而在现场的伏特加表情都快拧成一团了。   因为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那车子根本不是驾驶员在控制,而是一直垂头靠在副驾驶座上的人,似乎是借着车辆刹停的间隙,突然暴起。   她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直接一把攥住了司机的方向盘以及中间的换挡杆,很快就在伏特加惊悚的注视下,以一种扭曲的蛇形跑法,换到逆向离开了这边的车道。   “不好了大哥,不知道是不是基尔的人和司机抢方向盘,车子好像又跑了!”   “嗯?”   “不过,他们本来就在更靠近医院的这一头……这样的话,呃,那,那岂不是……”   伏特加顺着他们行驶的方向看了一眼,捏了一把汗。   开在靠前位置的一号和二号车已经开过了杯户中央公园,可三号车由于行进路线完全不同,这会儿还在公园前的方向。   再这么一掉头的话,那就完全是朝着起点的方向去了……   “在朝着琴酒你的方向去呢。”贝尔摩德将他后面的话说完,嘴角一勾,“赤井秀一好像也打算追上去了。”   “什么叫也打算追上去?”感觉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琴酒咬紧了香烟的过滤嘴,“说清楚。”   明明脚已经落在地上,完全有时间奔跑过去阻止的贝尔摩德只是换了一只手拿手机。   然后换了一只脚踩地面。   仿佛这样两个简单的动作,就表示她已经努力过的似的。   贝尔摩德穿过头盔的墨镜,看着那两道身影快速地翻阅花坛,抵达道路的另一侧,然后不知道和路边的司机说了什么,很快换了一辆车坐进去,耸了耸肩。   “啊,他倒是没有展示自己的特技开车方法。他直接下车,换到另一边,开了一辆车就跑了。”她的语气闲适,像是在描述某个无关紧要的小事。   “哈?!”基安蒂在通讯里发出了很大一声难以理解的拟声词。   “你的目标,和你的敌人,都在往你那边去了哦gin。做好准备。”   ————   “你是怎么判断琴酒的位置的,赤井先生?”   没时间坐副驾驶座,也知道现在坐在前排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所以钻进了后排的柯南看着越来越靠近的杯户中央医院,忍不住出声询问。   他当然知道,不仅在组织里卧底,而且取得了切实代号的赤井秀一对组织的熟悉一定是他们这种局外人很难想象的,但只凭借几个跟踪者的方位,就能定位出琴酒可能在的方位这种事,对更依赖推理而不是什么经验主义的侦探来说,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其实不难判断。”已经和新车完成了磨合的赤井秀一转方向盘的速度很快,车头几乎是一下就调整好了方位,“琴酒自己没有出现,那他就需要指挥全局。就和我们这边的詹姆斯扮演的角色差不多吧。”   詹姆斯比起决策人,更多是一个情报汇聚交流的中转站,主要的作用是保持高效的信息整合和沟通。   他猜测,琴酒在这个事件里的角色一定是差不多的。   “组织的代号成员,从表面来看没有高低之分,所有取得了代号的成员,对基本的资源以及组织的设施人力,调用资格都是平等的,可你也知道,这种事在大型组织里是不可能的。”赤井秀一一边不断留意着周围的街景,试图找到那个绝对眼熟的保时捷,一边半科普性质地对柯南简单解释,“组织这种都已经跨国的犯罪组织,如果只有两个层级,绝对是灾难性质的。”   一样是管理,管理什么东西,管理的东西可控程度如何,性质本身是否关键……   出现层级的原因是差异化,这属于基础常识了。   类似朗姆这样的二把手,他要是全部的权限真的和其他代号成员一视同仁,那卧底们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琴酒的身份不简单。他不算是能决定整个组织全局的那种绝对管理者,但只要他想的话,他几乎可以拿到处置一切的权限。既然他已参与,这次行动的指挥者就不做他想了。”   赤井秀一嘴上这么说着,将另一个决定性的理由悄悄吞了下去。   还有就是,唐泽既然是其中的参与者,却没有提前给他沟通太多情报,那就说明唐泽的身份是相对游离在任务之外的策应形象。   够格让库梅尔来做策应的人很少,现在的负责人要不是琴酒,恐怕只能是波本了。   ……波本策划的计划,然后让唐泽把公安的车子撞下桥,那故事就有点太恐怖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抓紧了把手的柯南微微睁大眼睛,“他的权限既然这么高,为什么,还会被我目击到交易现场?”   他不奇怪琴酒在组织里的地位,根据目前的接触来看,能像琴酒这样光看气质就令人不寒而栗的组织成员其实不多。   这样一个家伙,要是在组织只是马仔的话,那未免太吓人了。   可既然他是一个管理者角色,为什么他会掉价到跑到多罗碧加公园,还坐过山车,就为了一个勒索钱财的计划?!   那个计划,就算当时的箱子里满打满算装的都是美钞吧,才多少钱?   哪个情报机构,也不能少人少到中高层出来做对接的线人吧?   “……说来话长。”大概知道琴酒一般都是扮演怎么一个角色的赤井秀一脸色古怪。   琴酒的疑心病日益增长,和组织的一些基础任务总是出岔子脱不开干系。   你放任下头的人去做任务,然后做出纰漏,还要找人去解决下头的人,这一个解决不好,还要再找第三人去解决上一个……   诸如解决一个吞口重彦,搭进去一个皮斯科,再搭进去贝尔摩德和库梅尔做协助,最后搭进去琴酒亲自灭口……如同皮斯科那种大鱼吃小鱼的情况,在组织里不多见,却也不少见。   “事必躬亲,就算是在犯罪组织里,也是个优秀的品质吧。大概。”一言难尽的赤井秀一只能这样总结道,“先不管这个。琴酒既然扮演的角色与詹姆斯类似,那么他的所在位置,包括他选择的沟通方式,就非常容易确认了。”   “不会超过医院半径太多?”柯南猜测。   “一公里。甚至可能就在医院的停车场当中。”赤井秀一抛出了让人背后凉飕飕的回答。   他们在积极地搬运,努力地瞒天过海做计划的时候,说不定在停车场的某个角落里,真正的幕后黑手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们   这个画面,说是惊悚电影都不为过了。   “照这么说的话,他选择车辆作为指挥点的可能性就很大了。”柯南冷静地判断道。   前方的行动变数很大,还出现了现在这样突然情势变化的状况。   为了保证机动性,不管是跟上去处理任务,还是趁早撤离,指挥者都应该是和之前的詹姆斯一样,选择了车辆这种灵活的载具。   “是的。而琴酒只要开车……”   “……就几乎,只能是那辆保时捷。”   唐泽松开手,顺着粗糙的桥墩滑到底部,在风见裕也悚然的视线当中,只用了几秒钟就跳过了水面的落差,落在了他身边。   “琴酒什么时候改改这种习惯,说不定还难找一点。”唐泽感慨,“这也算是古典主义罪犯的一种文青病吧。”   “什么和什么……”风见裕也擦了擦自己遍布细小擦痕的脸,没好气地举了举手里昏过去的人,“这个,这个要怎么处理?”   不能怪他脾气不好,实在是这么一摔打,他现在是真的龇牙咧嘴的。   FBI被组织一对一盯梢了,那么库拉索这边的问题,就只能由日本公安提供一些援助。   风见裕也是出于这种考虑,才答应了唐泽的特技要求的。   哪怕科技成分确实充足,效果优秀,该疼还是疼。   “交给我就行了。你知道的,我向来,很有办法。” 第1106章 计划与随机应变   怎么找到琴酒的位置?   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他是那种,很特别的那种,就是你利用科技手段锁定稍微有点难度,但是肉眼可见的那种。   说的就是他的保时捷了。   或许也是知道自己的这一显著特征——起码他绝对能意识到赤井秀一本人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琴酒没有明目张胆地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引人注目,而是选择了杯户中央医院附近的巷子。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真的被人发现之后,即便琴酒自己的车技也不赖,想要甩掉车技同样精湛的赤井秀一,就成了不可能的命题。   “赤、赤井先生——”连安全带都已经不能给他安全感的柯南紧紧抓住了门上的扶手,声音绷得紧紧的,好像稍微放松一点声带自己就要被甩飞了似的,“慢、稍微、慢一点——”   在如此窄的巷道里,还能上演这么刺激的追逐戏码,看样子关于赤井秀一曾经也是组织数一数二的代号成员方面,他确实是个实诚人,没有掺杂水分。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们的计划还包含了这个部分吗?包、包含吗?   “这可不是能松懈的时候。”可能是看出了计划制定人微妙的困惑,赤井秀一猛地打方向盘,声音中笑意不减,“琴酒不是那么好欺骗的存在,想要让他对接下来的一切信以为真,就必须付出全力。这个喜欢用老鼠形容人的家伙,自己可是比老鼠更难抓的蛇。”   很快get了rat梗,但总觉得赤井秀一好像在骂他自己的柯南:“……”   想到这里,柯南看着前方速度极快的保时捷,一边用自己恶补的相关知识感慨了一句就算是上了年纪的古董车,跑车毕竟是跑车,一边收紧了抓住把手的手指。   保时捷356A毕竟是曾经在赛事中都能有优异表现的车子,能用一辆普通轿车追上这样的车,车里颠成什么样好像都不奇怪了……   他们这边气氛良好的时候,前方被追逐的琴酒就是另一番体验了。   全能的top killer车技确实不输半个专用司机伏特加,尤其还是用早就习惯了的老伙计的时候,但每次被迫用上它的时候都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场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转角,准确地找到了转方向盘的角度,一把打了出去,车身在狭窄的角落里碾着角落当中的杂物,十分极限地转出了90度,朝着港口的方向加速。   “赤井秀一找到我了。”在车身的大幅晃动中,琴酒很明显含着怒意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进了通讯,“你们谁没有使用加密通道?”   “大哥,你是知道我的。”伏特加接话的速度无疑是最快的,“我从来不在这个方面出岔子。”   “我们都当了这么久狙击手了,什么时候因为通讯暴露过指挥位置?”基安蒂的声音就稍显暴躁了,“知道你不爽,但这可不是往我们头上甩锅的理由。”   “嗯。”惜字如金的科恩依旧只是回了一个单音。   “我只是来负责赤井秀一的事情的,可没有提前参与进你们的计划。”贝尔摩德的声音比他们的都闲适的多,“他是否认出了跟踪的是我都不一定呢。”   琴酒正皱着眉,往更多自己暴露行踪的可能性上去思考的时候,库梅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你们追踪在人家FBI屁股后面,而人家只要捕捉到你们的通讯频段,不需要拦截什么,三角定位一下,就能给剩下那个找出来了?你们都追踪人家好一阵了,就凭他们的科技手段,锁定大致位置真的够了。”   剩余的,还有什么问题,那就要问问神奇的宿敌感应了……   当然,琴酒为什么老惦记着你那保时捷也是一个问题。   稍微有点考验知识面的回答,但琴酒一下子就沉默了。   “你不也在通讯里吗库梅尔?”基安蒂不合时宜地问。   “FBI肯定不可能觉得琴酒在水下吧?”   “你、你下去打捞库拉索了?”   “别说的像是人家死了一样,这不是还有生还可能吗?但总得在警察赶来之前确认现场情况……”   一群毫无用处的东西。   当队友都为了监控的灵活性选择了摩托车而非其他车辆的时候,缺点一下子就凸显出来了,那就是面对这种情况,完全无法策应。   唯一开车的那个,连人带车开下桥去了。   意识到保持通讯也已经彻底无法发挥原有的作用,琴酒抿紧了嘴,抽空抬起手将通讯的音量降低,免得吵吵嚷嚷的其他人影响到自己的思考。   不管是否在组织当中,赤井秀一都是一条闻到血腥味就不会松口的疯狗。比起想要靠着单纯的追逐战甩脱他,还是考虑怎样还击更有效一点。   在琴酒已经开始思索以如何的路线,才能将后车引入合适的位置,让这群聒噪的家伙布置好火力线的时候,他和赤井秀一激烈的追逐战已经从复杂的巷道,转向了巷道外的堤坝。   这里距离库拉索被库梅尔撞下去的海岸一侧尚远,即便是堤坝上的道路也没有给人豁然开朗之感,两侧的居民楼反倒让河川边堤坝上的道路更显陡峭逼仄。   没等琴酒想清楚具体的方案,两栋楼之间,一辆高大的厢式货车突然冲了出来。   就像是早一阵突然杀出来的库梅尔一般,这辆车横冲直撞,仿佛看不见前方是堤坝,而且有车辆正在行驶一般,没有丝毫减速的,剧烈地撞击了上去。   撞在了紧紧追在琴酒身后的,赤井秀一的车上。   高大的、甚至能塞进去9个人的厢式货车,想要撞飞一辆轻型的轿车自然不成问题。   于是在一声似曾相识的巨响之后,紧随在后的轿车同样撞上了道路一侧的护栏。   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的,它连和库拉索所在的车一样翻下路面的机会都没有,厢式货车巨大的重量和动能一瞬间就将车身的后半部分压扁,死死抵在了破损的护栏上。   一切发生的都很迅速,依旧在高速行驶的琴酒自然反应不及。   待他借助跑车优良的制动性停下车的时候,已经驶离现场数十米远了。   琴酒冷着脸走下车,走回到车祸现场的时候,就看见厢式货车副驾驶的位置上,车门已经被打开了,脸色冷厉的水无怜奈正一瘸一拐,艰难地从发生了车祸的车子上挪动下来。   先前的撤离、后来的飙车赛,加上此刻的车祸,水无怜奈这短短的一个小时经历足够丰富,所以她的形容很是狼狈。   汗水遍布了她的面颊,顺着她披散的头发向下滴落,宽大的病号服被简单粗暴地塞进了黑色的外衣外裤当中,十分不贴身,充分体现了给她换装之人的匆忙。   擦伤和血痕几乎遍布她露出来的皮肤,有些看上去是搏斗造成的,有些则更像是车祸崩裂的车玻璃的杰作。   而这都还不是她最引人注目的地方,任何接近的人,一眼都会看见她染满了血迹的嘴唇。   鲜血将她本应该缺乏血色的双唇染的一片赤红,配上她与之截然相反的、苍白虚弱的病容,仿若恶鬼。   琴酒只是顺着已经破裂的厢式货车的挡风玻璃向内看了一眼,就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微笑。   “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啊,基尔。每当到了这种时刻,你总是会用这一招。”   倒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高大壮实,但他的手臂上鲜血淋漓,一个刺眼的、怎么看都像是牙印形状的痕迹,将他挽起外套露出来的白衬衫染出了一弯血色的月牙,像是个张狂的、龇出牙齿的笑容一样。   男人的太阳穴和侧脸上更是一片血肉模糊,大量喷溅的血液将他的面目都模糊了,看不分明他的长相。   至于这些痕迹的来历,从基尔那已经近乎是在血泊中浸泡了一遍的手,以及紧紧攥在其中的,尚且在滴血的手枪,足够说明问题了。   在面对如此绝境的时候,基尔故技重施,再次用上了自己的“拿手好戏”。   ——她袭击了毫无防备的司机,抢夺了对方的配枪,然后反制了。   水无怜奈咳嗽了一声,又吐出了一小口不好说是血块还是组织的东西,沉默地看了琴酒一眼,抬起空着的手狠狠擦了一下嘴角。   她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似乎许久没有说话了。   “没办法。男人总会小看女人,更别提是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他们迟早会在这上头栽跟头的,没法避免的结果。”   琴酒嗤笑了一声,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从生理层面上,女性和男性在力量等方面都是有差距的,而水无怜奈是个如此纤细又漂亮的年轻女人,哪怕知道她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组织成员,也容易下意识地陷入惯性思维,误以为她可能是组织的文职人员或者脑力工作者。   不管是上一个栽在基尔手里的钉子,还是这次这个特工,明显都落入了同样的思维误区,基尔的把戏能一再奏效,也就不奇怪了。   “什么时候醒的?”琴酒收回视线,不再关心这个名字都不知道的特工,转而向着瘫痪在栏杆边的赤井秀一的车走去,嘴中问道,“是你开着车撞的?”   “昨天就醒了。那些FBI没死心,测试了很多次,我始终没让他们发现。”水无怜奈踉跄地扶着车门,慢慢跟上了琴酒的脚步,“刚刚我从对讲机听见了你们来接我了,就打算找机会和你们会合……要不是这司机莫名其妙,我根本不用冒这个险。”   “虽然我赞赏你的果决,但你总是会把自己陷入这种尴尬的境地。总这么狼狈,是会被质疑能力的。”琴酒瞥了她脸上混杂着冷冽和自负的笑意,刺了她一句,“不过,这么重要的事情只交给一个人来做,也是FBI的失策。”   “他们估计是觉得,这样更容易让人相信这辆车并非目标车辆吧。自作聪明。”水无怜奈按住自己向外渗着血的手臂,嘲讽的时候没有留一点情面。   整个计划过程中,要不是赤井秀一的急智以及柯南早有准备的计划,FBI根本是被琴酒抓在掌心随意戏耍,毫无还手之力。   这充分说明,缺少了王牌的FBI能力不过如此,现如今的局面,确实没有FBI什么功劳。   “怎么想到控制着车冲过来的。”   “那个蠢货的手机上有指示了所有行动人员的电子地图。我锁定了赤井秀一的位置。库梅尔给了我一些启发,车辆本身,也是一种武器。”哪怕脚步并不稳定,水无怜奈的声音还是十分平稳。   她身上的伤口都不是做戏,为了能取信于素来多疑的琴酒,除了卡迈尔脑袋上的枪痕是作假,对方手上的咬痕,包括她身上的伤口,都是货真价实的。   正如当初她父亲做的那样,想要洗脱嫌疑,就必须以身犯险,她从来都有此觉悟。   “胆子不小。”   “过奖了。”   琴酒不再和这位各种意义上都牙尖嘴利的同僚对话,只是眯起眼睛,看向轿车里那张熟悉到令人觉得可恨的脸。   大概是猛烈撞击导致的变形,赤井秀一的身体完全陷入了驾驶座当中,两眼紧闭,面颊上同样有一些细小的划伤,似乎暂时失去了意识。   车里除了他,并无其他人。   赤井秀一,曾经的黑麦威士忌。   叛逃前后,这家伙都为组织增添了不少乱子,哪怕是已经离开组织后,也和组织发生过数次冲突,不仅造成了许多损失,甚至在琴酒脸上留下了一道疤痕,是个十足的麻烦。   不知道为何,被那位大人如此忌惮的,所谓的“银色子弹”。   深知这个称呼意义的琴酒,对于这种过誉在内心是十足不屑的。   这么看,这个根本还未能进入核心层,只是因为体质原因而被看中的家伙,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已。   欣赏了几秒钟这个令人恼火的对手狼狈的姿态,琴酒偏了偏头,示意手里还提着枪的水无怜奈。   “基尔,动手,杀了他。” 第1107章 最后的希望   几乎是在琴酒命令的第一个音节脱口而出时,水无怜奈就已经举起了枪。   无需琴酒给出指令,水无怜奈显然也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的。   这样一个几乎把组织的脸面压在地上踩的叛徒,想也知道,以琴酒的性格,是不可能留他一命的。   也就是在琴酒这声残酷冰冷的指令脱口而出的同时,仿佛失去意识一般的赤井秀一突然睁开了双眼,抬起自己一直放在方向盘下的手,举起了手枪。   对此稍有预料的琴酒嘴角翘了一下,刚要偏移重心,躲开赤井秀一枪口的方向,站在他身边的水无怜奈突然高喊了一声。   像个忠心护主之人一样,水无怜奈毫不犹豫地一个矮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在了重心本就在下移的琴酒身上。   琴酒完全没有预料到她还有这个操作,猝不及防之下,几乎立刻是被撞了一个趔趄,视线一瞬间就被迫离开了赤井秀一所在的车厢。   “砰!”   “砰砰砰!”   几声激烈的枪响响起,理所当然的,就差被撞到地上的琴酒自然是没有被枪命中,只能看见几道几乎捕捉不到的枪线一闪而过。   待到琴酒皱着眉直起身,顺便扶起自己差不多就还是个瘸子的水无怜奈之时,能看见的就已经是泼满了鲜血的挡风玻璃。   本已在车祸当中遭受了重创的挡风玻璃,经此一劫,更是被几个枪孔打的一片狼藉,皲裂的蛛网纹路遍布了整块玻璃。   尤其是赤井秀一的脸所在的那一侧,也不知道水无怜奈的枪命中了什么地方,血浆仿佛不要钱一样泼洒了出来,将整个玻璃染成了厚重的赤色,视野更是被遮挡的什么都不剩。   水无怜奈平静地接受了琴酒的搀扶,重新站稳,举枪的手非常平稳地自然下垂。   也顺势遮住了自己已经紧紧攥住了衣服侧面布料,正在努力克制颤抖的手。   这是最冒险、也最关键的一步。   即便经过了练习,面对琴酒,要做出足够以假乱真的效果,依旧非常困难。   而她的枪但凡稍有歪斜,没有命中预定好的隐藏血包的位置,那么赤井秀一的性命就真的危在旦夕了。   “就算真的打中我的要害,你也必须按照预定好的状态,自然而然地回应并且嘲讽,不能让琴酒有丝毫疑虑。你知道的,那样危险的就不仅是我了。”   换了实弹练习的过程中,这是某次赤井秀一被她有所歪斜的弹道擦伤的时候,赤井秀一对脸色煞白的她给出的回应。   水无怜奈纵然再有经验,也已在组织中浸淫数年,真正在这方面的工作上依旧是经验不足的。   但她还是能听出赤井秀一话里的意思。   就算她出现了失误,真的危害了赤井秀一的性命,做接应的柯南或者唐泽也还来得及有所补救,可她要是不这么做的话,整个计划的基础就不存在了   这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功亏一篑能概括的,她自己也将陷入危险。   所以现在,她不仅不能表露出分毫犹豫,还要尽可能镇定冷淡,毫不邀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真是麻烦的家伙。死都死不安生。”绷紧着面皮,水无怜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尽量不让这个笑容看上去像是苦笑,“我就知道,他总是会制造新麻烦。”   “……你看上去情绪很大啊。”观察了一会儿车辆,准备上去细看的琴酒闻言斜了她一眼。   “那是自然。”水无怜奈甩了一下自己披在肩头的头发,露出了一个笑容,竟然带着一些属于电视主持时的她才有那种优雅和甜美,“只是爆炸的话,我其实不会伤多重的。我离爆炸中心远得很。不是这个家伙把我撞到了墙上,还击晕了我的话,我起码能少断两根肋骨。”   “像是他的风格。”琴酒不为所动,但收回了视线。   他再次抬脚上前。   车窗侧面的玻璃已经随着交火被击破了,通过破损的车窗,能看见赤井秀一定格在咬紧牙关的脸。   看一眼他的伤口,就能大概理解为什么血会泼成这样了。   水无怜奈的枪准确地击中了赤井秀一的颈侧,估计是打到了动脉上,汩汩而落的血液到现在依旧没有停止,还在不断地滑落,砸出微弱的水声。   除了这一处,他的胸口、肩头等数个位置同样有弹孔,血液仿佛一瞬间就泼满了他的全身,将怎么看都活不下来的赤井秀一包裹成了一个血人。   琴酒眯了眯眼睛,伸出了手。   水无怜奈使用的枪是她自FBI探员手中抢夺的,是完全与组织无干系的另一种黑枪。   在刚刚的交火当中,她估计已经将弹匣倾泻而出,琴酒清晰地听到了空击声,显然击针已经在撞击空弹膛,枪里没有子弹了。   确认一下赤井秀一的存活情况,再考虑是否要留下属于自己伯莱塔的痕迹……   就在他隔着手套,刚掐住赤井秀一脖颈的时候,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只剩下黑烟与燃烧声的道路,让琴酒皱了皱眉。   水无怜奈迅速转过头,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一眼,出声阻止道:“抓紧时间吧,今天这边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现在我们离医院可不远。”   为了制造混乱,方便邮包顺利地进入医院,组织已经围绕杯户中央医院制造了三起重大事故。   事到如今,即便没有因为道桥上的意外车祸被吸引,医院附近也已经来了不少警察,调查和确认事故情况。   这里的动静一大,吸引警察的速度自然是极快的。   “再开几枪,或者……”水无怜奈艰难地用伤手从口袋里掏了一下,抽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别的,正是先前扫描的时候被放在了她身上的那个方盒炸弹。   它只是被抽出了雷管,阻止爆炸,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它早已经到了被触发的时刻,只要将东西推回原位,接下来的一切就会自然而然。   琴酒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压低眉头:“他们没有把雷管拿走?”   “估计是数量太大了,只来得及粗糙处理。怎么做?”水无怜奈举着那块并不沉重的塑胶炸弹,看着面前不需要判断都能看得出发生了凶案的车,语气很冷静,“能让他死的找都找不到最好。”   想要让赤井秀一安全脱身,使用爆炸是必要的选择。   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表现出任何主观倾向,引起琴酒的疑虑。   比起被当做凶杀案,还是涉及枪支的凶杀案去处理,能被当成是车祸后爆炸,或者牵扯到医院的邮包疑云自然是更好的。   正是因为知道看中隐藏自己痕迹以及效率至上的琴酒会怎么选,她的表情才尤其平静,好似真的只是提供一个备选项,方便琴酒定夺决断而已。   果不其然,琴酒的选择完全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那就快一点。”   收回已经被鲜血涂满了手套的手,琴酒甩动了一下手掌,偏了偏头。   处理一个身上多处弹孔的成年男性的尸体,连带上遍布了弹孔的车辆,是个麻烦的活,能一把火消除干净,自然是一了百了。   水无怜奈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单纯地顺从他的命令那样,手一抬,就将那节连同电路的雷管推回原位,把那个小小的塑料盒扔了出去。   她立刻跟上琴酒的脚步,快速地向后退着,轰的一声巨响,那辆轿车焚烧成了一团橙红色的火球,一瞬间就将车辆以及其中的人完全吞没。   似乎是结构终于因此而崩溃,没过几秒,焚烧中的车顺着栏杆的破口滚落了下去。   失去了前方阻挡的车辆,那辆体形不小的厢式货车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机械结构崩溃一般的响声,跟着它一起坠落了下去。   接连两辆车辆砸进水中,将小小的河流砸出了一道高高的浪花,水花泼洒在水无怜奈的脸上,让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顺便将眼中因为紧张与颤抖,几乎快要溢出眼眶的眼泪掩饰住。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绝对绝对,不能失败……   冷眼看着车子滚进水中,琴酒才朝着自己车辆的方向转过身。   “走吧,找个合适的路线离开。”   他的脚步毫无停顿,明显没有任何照顾一下伤员的意思。   水无怜奈拖着伤腿,咬紧了后槽牙,加快了脚步,才堪堪追上了琴酒的步伐。   哪怕现在说这个话题怎么听都很危险,也必须要把它说出口。   这样,整个计策才能完整地贯彻。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   “……只是爆炸的话,万一赤井秀一真的没死呢?”水无怜奈一边追着琴酒走,一边压抑住痛意,主动提起了这个问题,“没能确认他的尸体,还是有点风险。”   必须这么做,必须如此。   基尔绝非什么温柔怯懦的人,起码在琴酒这边,她必须要反复确立自己狠戾不择手段的设定。   自己去将这个疑点泯灭,才能更彻底的从这个旋涡中脱身。   “那种程度,就算他真没死,也残废的差不多了。能解决他一次,就能解决他第二次。”   琴酒的眉眼没什么动摇,但从他还算正常的语气,不难听出他对水无怜奈的疑心顾虑其实是赞赏的。   真正会让他顾虑的,只有无法战胜的对手,赤井秀一现在既已是成为了手下败将——不论失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在他心中的警戒度当然就会下滑。   “FBI居然让你好端端的在医院里呆了那么久。”   “大概是他们在日本没有方便的据点。又或者是打算利用我让你出手或者现身。”   “哼。不自量力。”   “我是在镜头前受伤的,我必须换一家医院,再住一段时间,免得引人疑问。”   “不用向我报告。”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从车祸发生的地方消失,坐进了黑色的保时捷当中。   仿佛一道黑色的幽灵,在警车真正的赶来前,车辆发动,很快顺着另一条岔道,消失在了道路的另一端。   在水下憋气了很久的卡迈尔慎重地又等待了片刻,一直到肺里的氧气已经几乎无法负荷,他才终于钻出了水面,长长吸了一口气。   为了取信于琴酒,水无怜奈的下手还是挺狠的,但他脸上的伤全都是一路上使用准备好的道具伪造的,此刻被水一冲,不仅没有不适,甚至还有一种抛却了束缚的舒适感。   将脸上黏糊糊的东西擦开,卡迈尔环视着开始慢慢升起一些破片的水面,寻找着既定的目标。   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稍稍向前挪动几下,卡迈尔一把将那道小小的身影从水里抓了起来,   “小侦探,好了,这样水无怜奈就已经可以顺利回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本应该早在车辆相撞之前,就离开车辆,顺着堤岸滚进水中,方便接下来的操作和接应的柯南,此时两眼紧闭,面色苍白,湿漉漉的脸上没有任何换气设备。   这不是他们说好的步骤。   “柯南君,柯南君……?!”呼唤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意识到什么的卡迈尔猛然抬头,试图找寻赤井秀一的身影。   仿佛是响应他的找寻一般,没多久,一道人形的影子从水下慢慢升了上来。   焦黑的、碳化的,怎么看,都不属于正常人体的身影。   “赤井先生?!赤井——”   ————   “杯户中央医院。”   坐在保时捷的车后座,水无怜奈面色有些颓然地蜷缩在那里,嘴里呓语一般吐出了一个名字。   “不能把那边炸了吗?天知道那边有多少人是FBI的探子。令人恶心。”   不能流露出丝毫想要阻止他们清算的想法,不仅不能流露,还要更加极端的,提出一个完全不可能的方案……   唯有这样,才有可能制止他们真正去报复那些只是为了还人情债,给予了一些帮助的医护人员。   “再制造一些麻烦,再寄点包裹进去……你能来一次,就能来第二次的,对吧,gin?”   嘴中这样说着,水无怜奈的手顺着后座的靠背缝隙慢慢摸索,将触碰到的东西慢慢收进手掌心里,悬着心才终于慢慢放低下来,嘴角的笑容都更加自然了一些。   从今天开始,她势必要面对组织的再次审查,甚至其他手段,来确认她的忠诚,观察她的状态,她必然将有很长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任何那边的人。   这是唐泽为她准备的,最后的“希望”。 第1108章 生死   水无怜奈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是情绪上来,还是身上的伤痛所致,这几个字像是从咬紧了的后槽牙里挤出来的一样。   任谁来听,都会觉得她是被自己狼狈的状态完全激怒,多少有些失去理智了。   琴酒都懒得去向后视镜看,先是冲着通讯里因为突然的变故安静了不少的几个人通知了集合地点,才冷淡地回答了她半句:“想都别想。”   依照他们这次行动的结果来看,如果没有FBI的阻拦,制造一些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再复刻一次今天的决策,寄送一些危险的小东西进去,找个合适的时机引爆,或许真的能将半个杯户中央医院夷为平地。   但这是惊天动地、已经超出普通袭击的行为,势必会引来不少目光,琴酒是不可能做出这种决定的。   “搞一批炸药的事情。gin……”似乎对琴酒的回驳十分不满,水无怜奈用幽暗的视线看向琴酒的后脑勺,“是经费有什么问题吗?那可以考虑……”   “塑胶炸弹这种东西是很容易溯源的。”琴酒打断了她不甘心的追问,“这次可以破例如此使用,是因为它们肯定会被FBI回收。”   和FBI推测的差不多,那些塑胶炸弹,并不是真的为了造成怎样的杀伤而存在的,它更像是利用那种切实存在,又不是那么迫在眉睫的威胁,给FBI制造必须处置这些东西的压力,让他们无法将它简单的抛弃处理,只能携带着它行动。   那些FBI缺乏正式的官方背景,又不可能真的把它丢给警察,这种烫手山芋的属性就使得那些炸弹成为了极佳的发信器锚定物,几乎是倒逼着FBI将那些东西携带在身上。   正是考虑到了这些问题,琴酒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调用这些危险的资源。   因为他知道,FBI,起码是这支跟随着赤井秀一的队伍,先不管敢不敢承担道德的风险,一定是不敢因为他们的行动,在这个地方惹出太大乱子的。   这是他们之间的博弈和较量,更是一种资源上的碾压,而非真的试图达成什么暴力的结果。   所以当水无怜奈满脸戾气,真的提议他用同样的方法去制造一场暴力事件的时候,琴酒就反而会觉得这种想法不妥,试图弹压住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同僚发作了。   “你不许去招惹那边医院的人。”想出了结论的琴酒立刻给出了答复。   水无怜奈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哈?可是他们都联合FBI这样折腾我了——”   不知道是身上的伤被牵动,还是单纯的情绪激动,都让她的声音有些尖利,琴酒眉头蹙起,已经失去了与她继续沟通的耐心。   “安静一点,基尔。你接下来还要使用另一重身份换个地方养病,不要把自己和杯户中央医院再次联系上。你已经给人制造很多麻烦了。”   “……那难道不是库梅尔的错吗?”水无怜奈咬了咬牙,这次有几分货真价实了,“他哪怕提前说一声呢?我就不明白了,我平时和他接触也不少,哪里惹到他了?”   琴酒只是冷笑,没有接她的话头。   显然,对于库梅尔的行动方式,他同样是有着一些不满意的。   “没办法。”贝尔摩德沙哑又慵懒的声音慢慢悠悠,透过耳麦传了过来,“他的易容‘继承’的如此完整,他又没有那么多的限制……年轻气盛,什么都做得出来。”   组织确实对行动的隐蔽性有所要求,可这些限制放在精通易容的人身上形同虚设。   具备这种能力的贝尔摩德没有如此做,不是因为她不能,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更加敏感,很难被组织抓差去做基础的任务而已。   像是库梅尔,整个行动从头到尾,其实都是琴酒的要求。   顺着这个逻辑,贝尔摩德话锋一转,冲着琴酒说:“下次这种随便换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任务,还是别叫库梅尔来了。被他扩大事态,小心真的出乱子。”   虽然听不见他们耳麦里在交流什么,坐在后排的水无怜奈清晰地看见,琴酒的额角明显跳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还是我的错了?”   “库梅尔现在的指挥权本来就不在你手上。”   “这明明是boss允许的命令。”   “那下次你就少去考虑这种选项。库梅尔那种疯子,用他的后果你可得自己承担。”   贝尔摩德话里话外都是维护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琴酒的额角再次跳了两下。   贝尔摩德和库梅尔的接触,显然是比许多人想象的和谐很多。   但他们和谐,也就意味着其他人遭罪了。   琴酒很想直接就这个问题发作,但碍于贝尔摩德曾经的、关于库梅尔可能是接替她的希望,能帮助她解脱的言论,其涉及的核心机密太多,不便在通讯里直言,他只沉默着眯了眯眼睛,暂且将此时记下。   “……库梅尔。你也听见了,基尔觉得你应该为此负一定责任。”   最终,琴酒也只是如此说道。   虽然他们的争论,库梅尔全程没有参与,但他知道,这家伙既然还在通讯当中,肯定是有在听他们的对话,只是一直没说话罢了。   “嗯哼,好吧,所以呢?要我做什么?”库梅尔轻快声音果然如期而至,“我要是没听错的话,那个最难缠的家伙不是已经被你们解决了吗?”   “先去解决那个医院的人。”琴酒的声音很平稳,轻描淡写地吐出了几句冰冷的字句,“谁和FBI有关,哪些是FBI的钉子,你去负责解决。”   “合理的要求。我会处理的。”   “另外。”琴酒目视前方,看着随着夕阳西下,渐渐被笼罩进暮色里的道路,“确认赤井秀一的生存情况。”   赤井秀一被水无怜奈袭击、枪杀的全过程都发生在眼前,那些伤和鲜血不像作假,不管怎么考虑,他哪怕是个超人,也应该死的不能再死了。   然而在内心深处,琴酒依旧有一根警惕的心弦紧绷着。   那种狡猾和麻烦的家伙,真的会如此简单的死去吗?   ————   “秀一、秀一他……”   看着垂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卡迈尔,朱蒂的嘴唇不断地颤抖着,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音调。   “他不是计划的好好的吗,他不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将水无怜奈,给,送回组织吗……为什么,为什么他会……”   “……赤井先生也考虑到了这种可能性。”卡迈尔侧过视线,声音很低沉,“再万全的计划,那毕竟也是要在琴酒面前完成的逃脱。”   距离观众如此近的偷天换日,这就像是一场难度极高的逃生魔术表演。   不只是赤井秀一,其实包括深度参与的卡迈尔自己,也已经做好了万一出意外,要牺牲自己生命的准备。   为此,他甚至已经存好了定时的遗书,有个万一,好歹要给家人一个交代。   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是,在这场盛大的演出中落幕的,却是能力远比他强的赤井秀一……   “我、我……不,不可能,一定不可能……”朱蒂勉强控制住了肢体的无力,站起身,断然说,“他不可能就这样死在这里,他……”   他还有要照顾的弟弟妹妹,他还有需要寻找的父亲,他还有失散多年不曾联系的家人……   任何人都可能在这种困境中放弃,唯独赤井秀一,唯独赤井秀一……   “那肯定不是他,肯定不是!找一个替身,或者用什么其他人的尸体,秀一是个灵活的家伙,哪怕是那样的处境里,他也肯定能找到出路……”   “冷静一点,朱蒂。”詹姆斯伸出手,抓住了已经准备离开病房的朱蒂的肩头,沉声安抚,“就算想要确认这一点,我们也得先找到合适的锚定物来比对。”   赤井秀一是在组织中已经呆了六年的深度卧底,将他原本的资料从各种数据库当中清除,是最基础的事情。   所以,那些能确定他的身份的生物学证据,包括指纹和DNA等常规手段,都已无法奏效。   “车辆呢?那不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车辆,只是停在路边备用的雪佛兰,如果能从方向盘上取得指纹的话……”朱蒂很快开始努力思考。   “车辆我们不可能弄到手里,它经过爆炸,又已落水,现在大概已经被东京的警方打捞之后取证了。想要找到能用的指纹很难。”詹姆斯摇了摇头,“我们能比对的只有一只右手的指纹。”   “右手的指纹……”   朱蒂喃喃念了一句,开始不断回想这几日在医院里赤井秀一的行动轨迹。   门窗之类的地方,医院里人员混杂,不可能提取出已经隔了有些时间的某个指纹,根本无法确认是否属于赤井秀一。   车辆已经随着爆炸的发生入水,香烟之类的个人物品也是,完全找不到痕迹。   朱蒂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弋着,慢慢落在了病房门前的桌子上。   在最靠近门板的桌角上,一罐易拉罐装的咖啡,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咖啡罐!”朱蒂拍了一把桌子,直接站了起来,“那天,那天秀一,精神好像不是很好,拿起易拉罐的时候手滑了……他是用右手,把它直接拿起来的……”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已经明亮了起来,直接抽出了口袋里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易拉罐包裹好,笼在手心里。   “是的,这是那天柯南新买的咖啡,他们两个去售货机带回来的,上头应该只有两个人的指纹。那,我带它去警视厅,让日本警方比对一下……”   “朱蒂!沟通他们的时候,要小心你的措辞。”   “我知道,我不会暴露赤井的身份的……嗯,我去换下衣服……”   病房的门被急切地拉开又关闭,朱蒂的声音安静了下去。   戴着氧气面罩躺在病床上的柯南眼皮颤抖了几下,盖在被子下的手微微收紧,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平静。   欺骗所有人,来换一场公平较量的机会。   这是赤井先生的决定,他必须尊重本人的想法。   只希望,朱蒂老师能够承受住压力吧……   ————   “哦、哦,你是说,你可能遇到过车祸的受害者?”   “是的,我后来看新闻说,好像有一位受害者的身份始终没有搞清楚。我记得今天,在那附近的道路发生车祸的时候,我下车去买了一罐咖啡。”   “然后他帮你捡起来了?”   “嗯,是这样没错。”   “哦。这样啊……”   “那你可以告诉我对方有什么外表特征吗?”   “黑色短发,戴了一顶帽子,至于其他的……他戴了墨镜,所以我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确实开了一辆黑色的雪佛兰,我还能记得他的穿着和大概的身高什么的。也许会对你们的调查有所帮助。”   高木涉皱眉打量着自己记录下来的笔录,又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朱蒂。   命案中发现了身份不明的受害人,然后有其他人前来提供对方身份的线索,这种事在米花町确实经常发生。   但找来的并不是受害者的亲朋好友,而是某个萍水相逢的路人,这种事情就……   “好吧。我会尽快将东西送去鉴识科,确认一下情况的。也感谢您提供的线索。”   “能帮上忙就好。呃,多嘴问一句,大概多久会得出结论呢?当然,我知道案件调查这种事情好像不能随意询问,不过,我还是有点惦记今天遇到的那位先生……另外,我之后可能也会有点忙,过两天就要离开东京了……”   这就是在暗示自己呆不了多久,如果今天不给一个结果,她可能无法配合调查的意思了。   高木涉用圆珠笔的笔尾挠了挠自己的额头,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对面微笑着的女性。   端详了片刻,他就觉得朱蒂有些面熟了。   “我记得之前遇到过您,就是在,呃,哪个案子来着……?”   “公交车遭遇爆炸犯袭击的那次吗?嗯,我确实在车上。”朱蒂很快明白他在问什么,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我那会儿在帝丹高中任职,说来也巧,车上还有几个我的学生呢。”   “哦,哦哦,好像是这样。”听见她提帝丹高中,高木涉明显放松了不少,将被手帕裹起来的空易拉罐拿了起来,“知道了,我马上拿去调查。您也接触过这个易拉罐对吧?那麻烦您在这里捺印一下指纹,对,就用这个捺印,我一起送去鉴识科方便分离……”   朱蒂接过了他递过来的黑色印泥,沉默地按照他的要求压下了自己的完整掌印。   看着那个黑漆漆的、仿佛白纸上裂痕一般的印子,她的心底微微一颤。   虽然还没有得到回答,她却已经产生了一种隐约的预感。   ——秀一,不会再回来了。 第1109章 死亡疑云   朱蒂走出警视厅的时候,表情姑且还称得上镇定。   她看着站在自己车子边,正在看表的少年人,眉眼间才终于泄露出一丝无力的痛楚之色。   东京的警察告诉了她指纹比对的结果——   咖啡罐上采集到的指纹,与尸体仅存的能用于指纹比对的右手指纹一致。   甚至不止是指尖,包括罐身上能分离出来的部分掌纹,都是一致的。   这是真的吗?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吗?   她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而现在,似乎唯一能给她一个让人安心的答案的,只有眼前的……   唐泽就在这个时候转过了身,冲着朱蒂,露出了属于明智吾郎的、谦和温柔的笑意。   “朱蒂小姐。调查的怎么样了?他是您想要找的人吗?”   几乎是对方的称呼刚刚脱口而出,朱蒂脸上的痛色就立刻僵硬住了。   陪她来警局,为她介绍了搜查一课的警员时,唐泽还不是这个表现。   突然使用敬语,只能说明,发生了一些让他不能轻易暴露两人关系的情况……   “……您误会了,侦探先生。我没有要找他。我只是来协助调查的。”为了不被看出端倪,朱蒂垂下眼帘,遮住了自己冷下去的视线,“现在看来,很不幸,那位先生确实遇害了。”   “这样吗?真是可惜。看您这么热心关切,我以为他是您认识的人呢。”唐泽弯了弯眼睛,仿佛真的是在礼貌关心女士的样子,“不过,您也给警方提供了关于对方的线索,为调查帮上了忙。也不算是坏事。”   “您说的是。还是谢谢您,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给你添麻烦了……”   朱蒂一边低下头道谢,一边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周围环境,暗暗警惕。   是谁呢,唐泽这是撞上了谁,才需要改换称呼,装成陌生人的样子?   他不能轻易透露的事情又是什么?单纯是他身份的问题吗?又或者,和秀一的情况有关……   受了她这一礼的唐泽等到她重新站直起身,才谦和地摆了摆手:“举手之劳,您太客气了。还有还什么别的需要我帮忙的吗?”   这就是一句用以表明自己需要离开的客套辞令了。   朱蒂凝视着唐泽用眼皮遮盖住了一部分的琥珀色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看样子,想要直接询问他到底知不知道秀一的情况,还是需要另找一个能和他沟通的时间了。   在现场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柯南醒来之后表示自己坠落堤岸后就失去了意识,卡迈尔则认为可能真的出了意外。   仅剩的,能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只有切身参与了计划的水无怜奈了。   哪怕是单纯的想要联系上已经回到组织的水无怜奈,她现在所能信任和仰赖的,其实依旧只有唐泽了。   像是完成了必要的寒暄一般,唐泽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提着自己的手提箱,走出了警视厅的大门。   一直到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朱蒂才走向自己的车子,拉开了驾驶座,坐进其中。   她的脑中还在不断回放着方才高木涉一字一句给她说明情况的画面,有时候又会交杂混乱的爆炸场景、卡迈尔带着昏过去的柯南找回来的画面。   以及,赤井秀一在离开之前,那只是平静的、像是每天相遇的时候都能看见的眼神……   “这样的话,那具尸体真的是赤井的?”   听见车后座传来的声音,朱蒂猛地回过神,转过头,看向坐在后排的詹姆斯。   朱蒂看了他严肃的表情,默默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詹姆斯已经从她黯然的表情当中得出了答案,慢慢叹了一口气。   “不管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事到如今,不能完全责怪水无怜奈。在那样的情况下,哪怕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动手,要死在枪口下的就是她了。”   有琴酒在侧,琴酒的通讯当中还有其他的组织成员。   这些人都围绕在FBI的载具附近,水无怜奈更是没有能和他们沟通的机会。   在那样的场景之下,水无怜奈能保下卡迈尔的性命,已经是非常精湛的演技和能力了。   “更何况,在事先谈判的时候,她也表示了,她有自己的立场,即便我们愿意帮助她的家人,她也不可能百分百和FBI站在一起。在那样的时候,她以自己为先,保留有生力量,也是一种正确的选择。”   不知道是在说服朱蒂,还是在劝慰自己,詹姆斯如此说着。   朱蒂将头转了回来,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   随着詹姆斯那句宣判一般的话语,她的情绪稍微波动了片刻,但很快,她就又调整了回来。   对上组织,FBI,如今其实并非完全毫无把握。   他们还有另一个备选项,那就是唐泽。   曾经和赤井秀一来往密切,更存在血缘关系的唐泽,绝对是比水无怜奈更值得信任、更具备价值的。   包括水无怜奈这条线本身,也是唐泽在探明情况之后,为他们牵桥搭线的。   可在唐泽的身份问题上,她需要防备的不只是组织。   一直到死前,赤井秀一都不曾将和唐泽以及雪莉有关的所有情报悉数交给FBI,足够说明他的顾虑。   唐泽的能力不俗,不论是明智吾郎还是库梅尔,都是极具价值的身份。   而唐泽自己,身为唐泽家的孩子,更被这个姓氏赋予了超越其本身的意义。   这一切如果结合到一起,很难保证并非铁板一块的FBI,也能和赤井秀一一样,与他通力合作,毫无芥蒂。   所以,刚刚唐泽到底是在防备谁呢?   是在警视厅遇到了组织的什么人,又或者,是在防备詹姆斯的探听……   心里想了许多的朱蒂只是更深地垂下了头,让自己金色的短发滑落下来,遮住镜片后眼睛里闪烁着的冷芒。   不论怎样,她不相信赤井秀一是会被轻易战胜的人。   就算水无怜奈真的执行出了差错,赤井秀一都不会坐以待毙。   他的离开,可能是FBI内部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他存在更多顾虑,多到甚至不能轻易和她说明,需要预防一切泄密的可能性。   要么他真的死去了,要么,他成为比六年前的诸星大,更加“深度”的身份……   而在搞清楚赤井秀一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前,她必须要替他,守好所有需要保护的东西。   后座上的詹姆斯,还在讨论着赤井秀一死亡的意义。   “不过这样一来,就等于在组织里打入了一个楔子。一个永远不会脱落,牢不可破的钢楔。现在开始,再也没有人会怀疑水无怜奈的身份了。”   “啪!”   朱蒂抬起手,抓紧了方向盘,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明白,这些,我都明白。我更明白,秀一他一定是做好了准备,才会以身犯险的。”朱蒂垂下头,颤抖着,慢慢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但是,这个代价,这个代价也……太惨痛了一点……秀一、秀……”   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哽咽的声音渐渐变大,变作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警视厅外,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   坐在后排,对着镜子慢慢悠悠补着妆的贝尔摩德若有所感,朝着那边的方向转过头。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以及绿化带和花坛,其实并不能将那边的景象看的多么分明,只能透过一点穿过挡风玻璃的光,看见一颗金发的脑袋,无力地埋在方向盘当中。   猜出了什么的贝尔摩德抿嘴一笑,重新看向镜子,抿了抿嘴,将清晰分明的外唇线摩擦得模糊了一些,仿佛那种深重的血红是从皮肤与唇角延伸而出的一般。   “你也觉得赤井秀一已经死了?”看向驾驶座上的人,贝尔摩德懒懒散散地问   执行完一天的任务,将水无怜奈交给琴酒安排,没有了目标的贝尔摩德,当然清闲了下来。   当听见琴酒要把后面的收尾工作甩给库梅尔的时候,确实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她,就这样跟了过来,让库梅尔给自己当了一把司机。   “死了吧。”唐泽用一种平板的声线,平淡地陈述道,“别的不论,哪怕体力上确实打不过赤井秀一,被他俘虏,基尔的枪法还是过得去的。那种情况下,活的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他们那边指纹核对出结果了?”贝尔摩德挑了挑眉毛。   她这话问的十分客气,但在内心深处,她对库梅尔的所谓调查结论另有想法。   库梅尔接近了朱蒂,并且借助朱蒂需要帮助的机会探听赤井秀一的生死不奇怪,可他全程绝口不提cool guy就很怪异了。   琴酒或许不清楚,但任务就是追踪赤井秀一的车辆,并且发现了端倪的她很清楚。   赤井秀一死亡的现场,有一个绝对的漏洞,那就是琴酒没有发现任何和cool guy有关的痕迹。   要不然,就是cool guy真的没有被牵扯进去,要不然,就是那小子有什么更深的计划。   她相信,库梅尔一定是意识到了什么的,只是或许出于和她相似的目的,保持了口径统一的沉默。   “嗯,认定同一。估计是找的赤井秀一平时的什么日用品对比的。我想琴酒终于不用拿这个借口,来来回回找麻烦了。”唐泽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这样啊。”贝尔摩德点了点头,慢慢将口红收回去,合上镜子,“那库拉索呢?你也确认过了吗?”   “还没有。”亲手将库拉索运走的唐泽睁眼说着瞎话,“我估摸着也是活不了,但只要没像赤井秀一那样找到尸体,那么一切就都还有可能。”   “哦?你对她的评价很高啊,我记得你不认识库拉索。”贝尔摩德偏了偏头。   “不认识,但我想能被朗姆扔出来执行那么关键的任务,总不能是个庸碌之辈。还是要对她有点‘信心’。”   用词非常友善,但光是听他描述的内容,贝尔摩德都感受到了一种掩盖不住的杀意。   想到了库梅尔在关于普拉米亚的任务上做出的表现,贝尔摩德扯了下嘴角。   如今的库梅尔对组织如何判断,随着他渐渐成长,城府日深,已经不是那么容易看透了。   但从朗姆身上察觉到了威胁的他,俨然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状态里,库拉索这个朗姆的忠实心腹,自然而然被他划分进了需要戒备和警惕,能弄死最好的范畴。   这种战斗意志,或许也是库梅尔能做到他们都做不到的事的原因之一吧。   “那我就给你加油了,共犯君。我也不是很喜欢那个女人。”知道谨慎的库梅尔肯定注意过周围的设备,贝尔摩德没有给自己的言语做任何粉饰。   “你和她有过龃龉?”唐泽瞥了后视镜一眼。   夜色下的贝尔摩德,一头蓬松卷曲的金发在后座上披散开一片,借着街灯照进车里的光,只能看见她上翘的血红色的嘴唇。   “我差一点,差一点就能处决掉她了。”贝尔摩德将手交叠在膝头,“真可惜。”   “你们两个仇有这么大?”   “不,那不是仇恨的问题。只看了她一眼,我就知道,如果我当时不能找个理由杀了她,她只会是个比我更加可悲的棋子和木偶。我几乎立刻,就想要弄死她。”贝尔摩德笑了笑。   “死在一无所知的时候,总比陷入悲惨的境地要好一点?”唐泽猜测着问。   “你就当做我假仁假义好了。”贝尔摩德并未否认,“那头金灿灿的,白金色的头发,还有那双眼睛,那种表情……”   “我都不知道,所谓的被实验者还有这种感应在。”唐泽实话实讲道。   星川辉的特殊是认识之后,他自己问并察觉出来的,贝尔摩德和库拉索,这完全来自超游的信息,他从一开始就判定她们不是普通人。   可要说贝尔摩德怎么发现的……   “唐泽夫妇是怎么一眼相中的赤井秀一,我就是如何一眼认出的她。库拉索是个绝佳的‘载体’。要是没让她落进朗姆的手里,该有多好。”   坐在车后座的贝尔摩德长长的、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恶意的,舒了口气。 第1110章 人缘极佳   “你是在为她惋惜,还是单纯不愿意看见另一个类似的倒霉蛋?”   对贝尔摩德的感慨,唐泽的询问十分直接。   现阶段的库拉索或许没有太强烈的意义,但在他接下来的计划当中,库拉索也是有她自己的作用的。   了解贝尔摩德对库拉索真实的想法,也算是有所帮助了。   “惋惜?”贝尔摩德被他的用词逗笑,“真是有意思的说法。我以为能用这个词的前提,是起码在身份和地位上有些差距。”   “你不算吗?”唐泽反问,“我不是说你的身份很高,而是……”   “而是她当时的身份太低了?”贝尔摩德偏了下头,“你其实也知道的,站在里头、站在外头,是不是被关在玻璃里的,对我们而言并无区别。”   唐泽的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的皮面,默认了她的说法。   他并不是真正的吞口隼人,自然没有与她实际上相似的经历,但光是通过父母留下的资料,以及成为库梅尔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在组织当中的所见所闻,结合灰原哀有时候坦然相告,有时候讳莫如深的描述,他大约能理解贝尔摩德的意思。   贝尔摩德的身份,如之前推测的那样,极有可能是乌丸莲耶的后裔,但大概并不是自然生产出来的,并且她诞生的目的,不是为了延续血脉或者生命,而是子嗣艰难的乌丸家找不到合适的直系血脉用来测试APTX的效果,由此诞生出来的“定制小白鼠”。   这个部分有一些来自安室透的情报,综合下来看,她的情况确实和正常意义的组织老大的继承人或者后代很不一样,所以她的自嘲很大一部分是实话。   “……那你希望,库拉索的结局如何呢?”出于试探,也出于想要深究贝尔摩德的心态,唐泽似乎答非所问地询问了一句。   贝尔摩德从手包的烟盒里抽出了细长的女式香烟,闻言,抬了抬眼皮。   为了方便骑行,她今天原本没有化多么浓的妆,那张怎么看都格外年轻美丽,分毫看不出年龄的面容,没有了眼妆,甚至更显年轻了几分。   贝尔摩德多少明白库梅尔的意思。   如果库梅尔不是认为库拉索真的没死,他给琴酒的答复不会是那样,也不会多余询问她对库拉索的看法。   库拉索是组织精心培养的特殊杀手,即便记忆全无,光凭培训出来的肌肉记忆,都确实可能在那样危险的车祸里生还下来。   库梅尔这么问,就是有意想要知道库拉索在组织真正的地位和情况,以及,想要参考她的意见,去考虑如何处理这个问题了。   贝尔摩德抽出打火机,看着火苗在黑暗中引燃窜起,将她的指尖映亮。   “我希望她,再也不要回来了。”最终,贝尔摩德如同呓语一般,低声回答,“一无所知的,作为一个孩子,活在我不知道地方,或者,永远的、永远的,离开这里……”   ————   “听上去还挺有善心的。”唐泽这样总结道。   “赤井秀一死了?”   安室透的重点却完全没在唐泽讲述的内容上,而是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用一种分外狐疑的目光,微妙地打量着唐泽的表情。   已经接近打烊时分,波罗咖啡馆里只剩下了还在吧台收拾的安室透,以及唐泽这位“原住民”。   他们两个讨论起来自然没什么顾忌。   这次事件,从头到尾琴酒都没让他参与。   不好说是出于组织的勾心斗角,还是琴酒觉得库梅尔一个不安定因素就已经够麻烦了,不需要更多火药增加伤害,又或者牵扯到了库拉索的事情很难避免朗姆那边的问题……   总之,波本这次全程是被排除在事件之外的。   哪怕琴酒知道,既然动用了库梅尔,最终这件事很可能还是会落进波本的耳中,琴酒还是这么干了。   “……死了。”唐泽眨了眨眼睛,表情没有一点变化,淡定地回答。   安室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很习惯越过现象看本质了,比如说,完全无视唐泽对外表露出来的情绪和表情,只考虑他的话是真是假。   要是对唐泽的对外表现信以为真,接下来等着的是蛋糕还是陷阱就不好讲了。   而只要知道唐泽的真实身份,自然就会知道这句话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他可不是那么好弄死的家伙。”安室透将手里清理杯具的白布扔回水池,给出了判断,“就算他真死了……”   “就算他真的死了?”唐泽装傻一样,不仅没有接招,还重复了一遍。   “……那我会去看望他的。”安室透眯起眼睛,表情十分微妙。   也不是没有已经死透了的人又被唐泽带回来的先例。   赤井秀一,不管从任何角度上去考虑,唐泽都不可能坐视他死在眼皮底下的。   忽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谈,既然赤井秀一是曾经在组织里卧底了那么久的人,即便出于立场的考虑,唐泽也肯定是会想要拉对方一把的。   水无怜奈就是例子。   她曾经是个CIA,为了在组织中生存下来付出了极大代价,也因为这份代价,她的立场不可能动摇,不是会被组织轻易污染的人。   若非出于这种考量,唐泽完全没有掺合进她的事件中的必要。   毕竟唐泽自己走的要比水无怜奈高得多,也稳固的多……   面对安室透这句高情商的回答,唐泽笑了笑,然后在嘴前面比了个叉。   “总之,你就先当他死了比较好。”唐泽只能委婉地回答。   固然赤井秀一肯定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唐泽,甚至这中间唐泽也变相提供了一些帮助,包括协助他们制造局面,利用搅屎棍的身份,转移琴酒的注意力,合理化水无怜奈的一些情绪等等,但这个计划到底是柯南和赤井秀一一起折腾的。   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来找唐泽通过气,那唐泽就先默认对方觉得这件事有不需要让他知道的必要性。   好吧,不理解,但尊重。   反正搬过来也是邻居,爱搬就搬呗。   更何况,这个状况也比较符合接下来的需求。   “你是让我,闹出一些动静?”理解了唐泽意思的安室透,面上的表情很快严肃起来,“怎么,这中间也有什么能发挥的文章?”   “那是当然。”   抓起桌上的咖啡杯,唐泽将它在灯光下晃了晃。   稍有分层的咖啡液与牛奶再次在晃动中混合了起来,将颜色重新调和的温和适中。   “库拉索让朗姆吃了很大的亏。此消彼长,他很快就会走投无路。他不能失去手里的权力,更无法失去组织的支持,他是不可能容忍一个后辈取代他的。”   “然后呢?”安室透打量着唐泽的表情,感觉到了他话里有话,“闹到那个程度,就该鱼死网破了。他毕竟是组织的二把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朗姆不仅仅是自己,甚至父辈都和组织脱不开干系。   他手中不可能毫无个人渠道和资源,和他闹僵,是个风险极大的举动。   “是啊。然后,他就只能寻找自己的出路……”   然后钻进,早就给他设计好的袋口。   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唐泽只是微笑着举了举杯,很有仪式感地和安室透放在桌上的空杯碰了一下。   好似他手里拿的不是什么加了四颗糖的咖啡,而是用来庆祝胜利的美酒琼浆一样。   “我会让他的出路足够精彩的。”   安室透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配合他的意思,只是重新擦了擦那个被碰瓷了的玻璃杯外壁,无奈,又不太意外地反问:“又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计划?”   “也不算吧,只是,大概不需要别人的助力,目前的规划也能好好解决它就是了。”唐泽把最后一点咖啡喝完,耸了耸肩,“就当作是,小惊喜。”   “我可不喜欢在饼干里咬到硬币。”对这个点子总是特别多的家伙,安室透只能表明自己对所谓惊喜的抵触,然后无奈地回答,“有这样的自信是好事。”   那咋办呢?事已至此,再反驳也不能改变唐泽的想法了。   与其试图预判这种脑回路过分活跃的家伙会做什么,还是先把手头的问题处理好吧。   “比起关心那么遥远的事情,还是想想怎么发疯,怎么表现自己不相信赤井秀一的死亡,比较能让人信服吧……就比如说先找个借口去把朗姆的病床掀了怎样?”   “哈?什么叫作……等一下,朗姆住院了吗?”   “搞不好就躺在水无怜奈隔壁呢。哎,水无小姐这住两次医院,都有同事陪同,在组织里也算是人缘极佳了吧?”   “……”   ————   “这个,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放在这里就是给你吃的。”   “哦,好的,谢谢……”   劝着满脸乖巧坐在那里的库拉索吃了一些东西,宫野明美再次确认过她的状态还不错,眼神清澈,也依旧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才从她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一走出门,她就看见了站在走廊的另一侧,似乎是在观察这边的房间门,戒备着什么的星川辉。   “星川?”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多少能猜测到他想法的宫野明美无奈一笑,“她现在记忆退化到了孩童时期,没有什么威胁性的,不用这样子。”   将库拉索直接带回怪盗团的据点,肯定是个合理的决定。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什么地方能绝对躲开组织的探询,这里绝对算一个。   贝尔摩德亲自过来走了一趟,都完全被误导进另一个空间当中,一无所觉地走进来,一无所觉地离开,要说还有什么人能看破这个地方,那也太看不起诺亚方舟的能力了。   被唐泽一点点养大的诺亚方舟,变化的可不只是外形。   诺亚方舟感受情绪、理解人类的力量,随着他对网络越来越深度的控制和了解,以及鲜少有人涉足,但总归会有几位探访者,以及偶尔没有被送去改心,而是被丢进去玩游戏的幸运儿,逐步加深。   现如今要是再来一遍茧的全息游戏,哪怕是唐泽,不依赖外挂,都很难看破它的本质了。   库拉索可以安全在这里呆到唐泽准备让她参与下一步安排,安定的环境也不容易刺激她出现什么反复和变化。   “不好说。”听见宫野明美的话,星川辉紧绷的脸色没有松弛,“她的记忆没有遭遇什么严重的打击,只要再次遇到一些刺激,就可能恢复。”   “恢复过来,她也会认可唐泽是自己的盟友,没关系的吧?”宫野明美拍了拍他环抱的胳膊。   “真的完全恢复都好了。”星川辉只是摇头,“她要是和现在一样,记忆仅仅恢复到了,某个年龄段的话……”   现在的库拉索,或者说,索尼娅,记忆停留在了自己刚刚被组织选中并带走的时候。   从索尼娅的表现来看,她或许和曾经的星川辉以及他的母亲差不多,很可能是找不到来历的流浪儿童,缺乏能稳定生活和成长的环境,居无定所。   像这种来历的人,本来就是最容易无声无息消失在城市边缘的,即便身处东京都这种大都市里,也只是都市的影子,这个世界的过客。   她会对组织的挑选感到感激和欣喜是自然的,但这份小小的喜悦很快就会被深重的现实所碾碎。   “她只要再恢复一点记忆,一两年的,不,说不定不需要那么久,一两个月,甚至一两天,她就会想起自己到底都遭遇了什么。”星川辉的表情十分阴沉,被刘海遮住些许的眼睛里黑沉沉的,“那样,她就会充满攻击力,而且拒绝信任任何人。”   那些训练,那些实验,有些没那么难捱,有些则痛苦异常。   在这个过程中,再无知懵懂的孩童也会很快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没有被当成人类去对待。   “那也没关系。”宫野明美再次拍了拍他绷紧了的手臂,吐出了一句稍显冰冷的话,“孩子的攻击性再强,也只是孩子。这才是组织会如此选择人的原因不是吗?” 第1111章 童年梦想   星川辉的表情僵硬了片刻,很快放弃一般放松了双臂,垂下了手。   “我知道,你是因为她的样子,想起了一些不想回忆的东西。不用紧张,不用紧张……”宫野明美笑了笑,挽住了他的手臂,“这次忙碌了这么久,早点去休息吧。”   唐泽能在各种场合那么自如地来去,星川辉的能力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所以哪怕看上去只是唐泽在台前活动,这期间星川辉可是一点都不清闲。   包括将库拉索带回来的部分也是。   “我只是……”星川辉抿了抿嘴,不知道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想了半晌,只能摇了摇头。   宫野明美拍了拍他仍未完全松弛下来的手臂,体贴的没有再问。   她大概能理解星川辉的心情。   库拉索的现状不断在提醒着星川辉在组织里暗无天日的那段过去。   虽然他其实已经走出来了,心态也在渐渐变化,奈何库拉索的状态很特殊,她恰巧停留在了依旧还有几分童真,没有被黑暗彻底摧毁的那个时刻。   她越是温和,柔软,越容易让回忆起类似阶段的星川辉心绪浮动。   比起伤感,那或许更像是一种痛恨。   因为改变不了现状,只能目视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于是那些负面情绪甚至会转向一种痛苦的自我责问。痛恨自己曾经的天真,痛恨命运任人摆布,痛恨那份无能为力。   “没关系的。”宫野明美只是用温柔的声音,轻柔地说,“没关系的,你已经走出来了。你们都是。”   “……明美姐。”   知道星川辉此时的狼狈,宫野明美没有抬起头去看他的表情,只是挽着他,慢慢朝楼下走。   “嗯,没关系的。饿了么?厨房里还有一些三明治的材料。其实,从这个角度来说,唐泽的计划还有点浪漫不是吗?”   “嗯?”思绪因为宫野明美的话才刚刚收回来的星川辉疑惑地发出了鼻音,“什么浪漫?”   “让这样一个还是孩子的索尼娅,去游乐园找回自己的记忆什么的,也算是一种圆了童年梦想吧。希望她醒过来的时候能喜欢这个梦。”   想起唐泽的计划,感觉哪里有点地狱,一时间有点噎住的星川辉:“……”   把组织的视线牵扯到游乐园里,后面会发生什么,可以参见多罗碧加公园的往事。   这要是一不小心又打坏什么东西,那真的是圆梦,而不是,破坏孩子的梦吗?   ————   走出家门的时候,灰原哀本能地扯了扯手臂上的黑色衬衫,又左右环顾了一下。   对住在阿笠博士家里的她而言,这条街无疑是很安全的地方。   组织的力量在各种各样的作用下已经撤走,这里还有在安全保密这个方面无人能出其右的怪盗团,这里已经完全是能让她安全活动的领地了。   但这两天,她总感觉哪里有点奇怪。   在家里活动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一些注视和视线。   她问了诺亚好几次,确认姐姐真的没夸张到拉着星川辉跑来偷偷摸摸地查看她的情况,只能将信将疑地猜测,是不是宫野明美又开始用她那架高倍望远镜,然后努力无视了这种感觉。   她和姐姐分离多年,现在的她使用的又是孩童的身体,姐姐会不放心她是情理之中的事。   就当是让姐姐安心一点……   努力说服了自己的灰原哀,又发现,自己上学放学路上,也能感觉到一些观察的视线。   这发生在灰原哀身上不奇怪,哪怕变成了孩子,身为混血儿,长相又漂亮可爱的宫野志保从小到大也已经习惯了一定程度的引人注目。   但这种观察和那种纯粹的注视又似乎不一样。   隐隐约约存在,稍微试图去捕捉一下,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仿佛有什么处心积虑的观察者,正在不着痕迹地观察她的日常生活似的,在这个方面一向敏锐的她,只觉得寒毛直竖,在外头都很少和柯南聊一些太暴露年龄的话题了。   又确认过一遍之后,灰原哀才踮起脚,扯着博士家外门的锁,将栅栏门合上,才走向了在街角等待的阿笠博士。   “小哀,怎么这么慢。家里有什么东西没关吗?”   “你又忘记关实验室门了,博士。真是的,你明明知道实验室里也有不少危险品的……”   “呃,也就是一些化学品什么的,又没人进去……好啦好啦,我下次会注意的,别这样子嘛小哀……”   灰原哀摇了摇头,跟在同样穿了黑色外套,就像穿了亲子装一样的阿笠博士身后,慢慢走出2丁目的街口。   一直到即将走到拐角,她才回过头,再次看了路口一眼。   几个学生模样的人正巧穿过街道,顺着人行道的方向,走向2丁目里。   一群年轻的学生当中,一个身形格外高大的男人让她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   粉色头发,戴着眼镜,典型大学生穿搭的针织衫衬衫和围巾,走在这群十几二十岁的人当中没什么夸张之处,最吸睛的,还是要数他那高出旁边人一个头的身高。   185……190有吗?现在的大学生都能窜这么高了吗?   只是惊鸿一瞥,灰原哀就回过头,继续跟着博士向前走。   不过在内心的某个角落,她忍不住短暂思索了几秒钟。   2丁目这条街向后,几乎都是成片的居住区。   这么一帮学生,这附近,有学生公寓吗?   “所以,那个叫水无怜奈的主持人,是CIA的人咯?”看着在一边走一边踢足球的柯南,灰原哀挑了挑眉,“你请假这几天,生活很丰富啊。”   “算是吧。”打了个哈哈,柯南将足球再次顶过头顶,随口回答,“还是要多亏她愿意回到组织里潜伏。这可是个危险的活。”   非常危险,一着不慎,就会送命的那种危险。   即便经过了数次排演,在最后,真的如同计划好的那样,将一切推进到了最后,柯南心里还是大大松了口气。   经过几番计划和特训之后,由于水无怜奈和赤井秀一一致认为,让柯南表演痛失朋友的悲痛还是有点为难人,柯南的戏份就只剩下了装病。   由于FBI的配合,这个水无怜奈没机会用上的技巧,最后全都被柯南使上了。   先装溺水,再装昏迷,在床上装了两天死,等到柯南装模作样的醒过来时,FBI已经走过了一遍情绪变化的全流程了。   这个时候,他再表露出一些迷茫和微妙的恐惧,对他真实的身份缺乏认知的FBI,基本都被他糊弄住了。   一个小孩子而已,就算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孩子,面对枪战、爆炸、车祸等等刺激万分的危险场景,失去意识,乃至于因为刺激,记忆不清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除了对他的身份较为了解的朱蒂,用一种微妙的意味深长的视线观察了他一会儿之后才没有多说什么,其他FBI基本也就把这件事轻轻放过了。   “这样的话,也算有个有效的突破口了。虽然想要顺藤摸瓜找到组织背后的人恐怕难度还是很大,但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强吧?”把这些内容咽下去,柯南故作轻松地表示。   灰原哀用关爱的眼神看着他一会儿,才摇起头。   倒不是说这个思路有什么问题,只是如果唐泽每一步的规划都能成功的话,等工藤这家伙费尽五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搞清楚组织的情况,唐泽都已经把组织搞的差不多了吧……   “别这么放松,工藤。”于是灰原哀半是暗示地表示,“组织不容小视,特别是其中的某些人。这么懈怠,指望这些工作由别人来完成可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还有其他计划,放心吧灰原,我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满以为她是在暗示水无怜奈也不能算非常坚定的盟友,柯南自信地比了个拇指。   水无怜奈只是一道安全阀,他还有其他的盟友呢,绝非孤立无援。   感觉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灰原哀,半月眼地看着被他颠的上下弹动的足球:“你真的知道吗?”   “嗯?”没理解她在问什么的柯南歪了下头。   “算了,你总有明白的时候。然后呢,那个,叫本堂瑛佑的孩子,他接受证人保护计划了吗?”灰原哀转移了话题。   再多说,工藤可能就要察觉到端倪了。   在唐泽主动表露之前,还是不要出卖他的事情比较好。   “没有。”柯南的表情没有意外之色,“FBI的人好像还在说服他,不过他好像是不愿意接受。”   就和赤井秀一预料的一样,水无怜奈回到了组织之后,FBI自然主动接触了本堂瑛佑。   这既是水无怜奈和他们谈判的要求之一,也是他们现在的筹码。   失去了赤井秀一的FBI,现在迫切的需要通过一些方法获得一定的主动性和掌握感,水无怜奈这个陌生的线人,想要完全地信任她还需要更多时间。   本堂瑛佑如预期的那样,拒绝了这些。   “不奇怪。我当初也拒绝了。”灰原哀点了点头。   “估计他是不能接受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吧。”柯南耸肩,同样没有质疑本堂瑛佑的选择,“为了保护目标,基本上国籍、名字、生活轨迹和履历,整个人生都要被篡改,这对他来说恐怕不好接受。没有到了那种迫在眉睫的时候,他应该是不会接受的。”   又不像是面临死亡威胁的那些人一样,那么迫切地寻求安全和庇护,已经寻找了姐姐太多年的本堂瑛佑,已经受够了这种飘零不定的生活了。   只要还有机会,他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活法。   “如果他准备在东京留下来的话,那其实也不错。他对组织的事情有所了解,就可以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伴了不是吗?”柯南的态度倒是挺乐观的。   “希望吧……”已经稍微围观过本堂瑛佑怎么接受训练的灰原哀抿了抿嘴。   怎么说呢,理论上她明白,作为一个小时候曾经罹患急性白血病的患者,本堂瑛佑的身体素质无法强求,但是有时候她觉得,四肢能不协调到那个份上,可能也是一种另类的天赋吧……   超导体和绝缘体,都是有其意义的不是吗?   “你们两个!”   走在前面的几个孩子等到柯南的足球又一次撞到地面上,终于忍不住了。   吉田步美回过头,控诉道:“明明一起出来玩,你们两个怎么又在说悄悄话?就五个人,还要搞小团体吗?”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聊什么呢?说我们坏话吗?”圆谷光彦抱着胳膊,很不赞同,“该不会你们是已经把长休的作业写完了吧?”   “哈?叛徒!”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阿笠博士打了个哈哈,上来打圆场,“还是早点去吃饭吧。吃饱饭,才有力气去游乐园玩一整天……”   提到了马上要去吃的东西,几个孩子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有鳗鱼饭吗?”   “冰淇淋呢,冰淇淋?”   “还有很多海鲜……”   “这家自助餐据说味道很好呢。”阿笠博士笑眯眯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背,“不过,还是要注意节制,不能把自己撑病了哦?冰淇淋也不能吃太多,当心感冒。”   “好!”   “……博士怎么突然出手这么大方?”看着前方的新米花酒店的招牌,柯南摸摸下巴,“我还以为他是抽到了什么免费的餐券或者活动呢。”   结果一问,今天居然真的是博士请客,这可真是难以预料。   “……因为最近,生意兴隆吧。”灰原哀想起这些日子来上门来谈合作的几个人,抿了抿嘴,把险些暴露出来的笑意咽下去。   在卖出去了一些特种材料和产品之后,博士最近确实收入颇丰。   怎么说呢,要不是柯南的例子充分展示了博士的那些神奇小发明在特殊领域的奇特效果,可能也没有唐泽介绍某些人来找博士购买产品的机会了吧。   从这个角度上说,成功为博士的产品带货的柯南,被博士请一顿饭,也是应该的事情…… 第1112章 可疑外国人   “博士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居然还有卖出去的时候啊……”   暂时没搞明白灰原哀在指什么的柯南只当博士又是卖了什么七彩炸弹那种奇怪的东西,如此感慨道。   阿笠博士,在许多方面绝对是有天赋的奇才。   不管是麻醉手表,又或者他的多功能眼镜,或者强力背带什么的,都充分说明了阿笠博士在材料学和新兴技术方面的能力。   虽然关系一直很好,但可能是受限于对阿笠博士有限的了解,加上听过父母提到过阿笠博士会给一些魔术师做定制道具之类的,过去的工藤新一,一直把他当成那种神神叨叨,搞些个人爱好就说自己在科研的邻居老爷子来着……   果然奇才的脑回路,总归和正常的科研人员是有所不同的,想要变现和出名道路自然格外艰难。   “对一些人没用的东西,对另一些人可能就是救命的宝物了。这个怎么说来着?”灰原哀回想了一下描述者唐泽的语气,模仿着说,“垃圾,只是放错了地方的资源,对吧?”   总觉得她这是在暗搓搓说博士的发明是小垃圾,感觉这种阴阳怪气似曾相识的柯南:“……”   两个人的嘀嘀咕咕,已经被美食吸引走了注意力的孩子们没有发现,三个人俨然沉浸在了一种幸福的快乐当中。   “好多好吃的啊!”   “还可以随便选!”   “有鱼袋诶,还有好多肉和点心……”   三个孩子很快就无师自通地找到了领取餐盘的地方,也顾不上缀在后面的几个人,确定好座位之后就放风一样冲了出去。   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背影,柯南脸上的表情不由松弛了下来。   在面对过那么危险,波云诡谲的斗争之后,再次看着这群小孩无忧无虑的日常,总会有一种从地狱回到人间的感觉。   “偶尔来一次这种地方也挺不错的。”   “哟,说话这么温柔啊工藤,真不像你。”   “喂……”   两个人正插科打诨,笑眯眯地看着每个孩子的阿笠博士听见身后大门处传来的刹车音,扭过头看去,却看见了一辆很眼熟、但似乎不是那么吉利的车辆停在了门口……   “警车?到这个酒店来的吗?”   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的柯南也看见了停在不远处的警车,不仅如此,还一眼就捕捉到了下车的身影。   “高木警官?”   “诶,是柯南啊?”   表情严肃的高木涉刚走几步,看见门口窜出来的小身影,条件反射一般左右看了看,见除了柯南,只有另外的小学生样子的孩子们冒出来,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柯南的话……不,也不对。   “啊?杀人事件?!”   “嘘、嘘——!”   高木涉连忙比了两下手指,制止面前的孩子将更多关键词宣扬出去。   哪怕米花町发生各类命案的频率确实不低,那也不是办案的时候能咋咋呼呼在公众场合公开表示的理由。   “还没有正式宣布呢!不能这样说,小心打草惊蛇。我们还在调查案件。”制止了最闹腾的两个孩子,高木涉压低了声音,“最近已经很不太平了,不能再制造恐慌。”   “最近怎么了吗?”对此毫无感知的几个孩子手里还捧着各自的餐盘,只是茫然地相互对视。   隐约知道他在指什么的柯南心领神会,不尴不尬地挪开了视线。   FBI和组织闹腾的这几日,双方过的怎样了不好讲,警视厅里绝对是忙翻天了。   不管是发生在杯户町的这么多安全事故,还是后来惊心动魄的道路追逐,加上赤井秀一真真假假的死亡疑云,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也不知道搜查一课加班了多少天了……   “……所以,是谁遇害了?”柯南清了清嗓子,把话题从那些事情上拉回来。   “是租下了这个酒店39层用来开设海外艺人事务所的社长。”高木涉表情严肃地回答道,“第一发现人是他的秘书。秘书联系不到人,去了他的办公室,就发现社长满身是血地坐在椅子上了。而且,上半身有多处枪伤……”   “哦,这样啊……”柯南恍然点头,理解了高木涉凝重的表情从何而来了。   一个专门做海外生意的艺人事务所,又牵扯到了枪击,加上近日出了各种状况的犯人或者受害人里外国人的比例很高,警视厅恐怕是在担心这又是什么牵扯甚广的事情,想要低调处理。   “嫌疑人呢?既然是专门对接的海外艺人,那其实对接人还更好找一点才对啊。”灰原哀摸了摸下巴,“正常来说,哪怕是来自免签国,也得有基本的出入境记录和工作事项吧?他们这种事务所做的就是这类工作。”   “这就是麻烦所在了。”高木涉拍了拍脑袋,“据第一发现人,也就是社长的秘书所说,社长今天约见了一个据说很有潜力的新人来面试。因为是社长走在大街上发现的好苗子,秘书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具体信息,连基本的姓名性别之类的都不清楚。”   “所以,秘书就是前一会儿报案的?”柯南反应过来。   到底是命案,只派了高木涉一个人前来的情况很罕见,这只能说明恰巧高木涉就在附近,接到了通知赶来的最快而已。   “是的,就在两三分钟前。犯罪时间也不远,大概就在此前的一两分钟。”   “时间这么精确吗?”   “因为报案人是在两层楼下的仓库里整理文件,社长给她打了个电话,让她去找东西,过了一分钟,她再打电话汇报结果的时候,就已经无人接听了。”   柯南转过头,和身后吃的嘴边都是碎屑的小伙伴们交换起了眼神。   听上去不是什么复杂的案例,应该不用花费太多时间。   但是今天既然是约好了要出去玩的话……   “也就是说,凶杀案就发生在几分钟之前咯?”嘴角还沾着酱汁的小岛元太眼神一下子亮了。   “换句话说,凶手根本没有离开酒店!”圆谷光彦锤了一下手掌,“那这就是我们大展身手的好机会了!”   “喂喂,你们几个,”阿笠博士扶了下额头,“我好不容易请吃一次饭……”   “没关系,它这个餐券不是只限定了用餐时段吗?没说不能进出吧?”   “就是啊,而且我们替酒店解决一桩案件的话,就算是帮了酒店很大忙了,他们应该免我们这顿饭钱才对!”   状态又上来了的三个人很快兴奋起来,徒留高木涉茫然地挠了挠头。   “还在酒店里?这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你也说了,命案发生在39层。这家酒店一共只有三架酒店区域的升降梯,除非犯人是敢从40多层往下跳的心之怪盗……”灰原哀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咳咳咳!”柯南打断她的调侃,接着说,“一台电梯在维护,一台已经故障了。你看最后那台电梯……”   柯南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挤挤挨挨的人群围绕在仅有的电梯前,场面算不上吵闹,但光是凭肉眼看都能猜出,这么多人想要靠一架电梯上下楼实在是非常艰难,酒店现在完全处在拥堵状态里。   “只剩一部在正常运转的时候,大家都在等待它,而且酒店的顶楼有美食广场,每次从顶楼下来的电梯都很容易满员,几乎不可能在中途停靠。”柯南点了点头顶的酒店楼层注释,轻而易举地推理着,“39层,就像灰原说的,走楼梯出入都要很久,才过了这么短的时间,犯人很可能还在酒店里,而且被困在楼上。”   “原来如此。”高木涉点头赞同了他的推断,“凶手持枪并且刚刚开了枪,身上一定不可避免有一点痕迹,估计他也不敢直接走进满员的电梯间里。”   “是啊。要么直接向上几层,走到顶楼的美食街,要么藏在某个厕所里,再要么,就是正在满头大汗的试图用过楼梯逃生……”柯南自信地笑了笑,“如果是会说日语,或者说,能成为艺人的外国人的话,应该不难找吧?”   ————   “你发现尸体的时候,确定房间以及附近的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吗?”   “是的,我确定没有其他人。”   “社长要你找什么东西?”   “找旧的员工档案。那都是10年前的艺人资料了,数量很多,我再打电话过来确认是否需要筛某一份内容,电话就没人接听,直接转到自动录音了……”   站在门前的年轻女人脸上有轻微的雀斑,浅棕色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局促不安地绞动着手指。   不需要说明,也能一眼看出是外国人的长相,而且是非常典型的白人。   放在白人当中,或许不是多么美貌出众的类型,不过放在亚洲面孔里,确实会让人耳目一新。   目暮十三认真打量了一会儿手中已经做完的记录,皱起眉思索着:“你确定你们社长今天有一个新的面试计划,而且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也太奇怪了,要是连秘书都不知道的话,别人来面试岂不是光被放进来都很难?”   “不会的,我们的办公区域在酒店里,虽然占了一整层,但上下进出的人一直不少。”伊莉娜轻轻摇头,“至于面试者的身份,社长确实没有告诉我。这是社长的习惯,在敲定合同之前,他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名单或者接触本人,可能是一些商业上的顾虑吧。我当时也是这样的。”   “你也是事务所的艺人吗?”目暮十三打量着伊莉娜的体态,询问道。   “是、是的,很不像吗?”伊莉娜紧张地整理起衣角,“我确实是签的艺人约进的公司。不过,我的日语水平不是很好,能对话,但是不太会读写,文书还看的半懂不懂的,所以社长说让我先做一段时间的秘书,适应一下这里的语言环境……”   这话说的很委婉,不过在场的刑警们都是人精,很快理解到了她话语里没有道尽的深意。   签了艺人约,却在公司里做文秘工作,而看上去并不算多么轻松,否则这小姑娘脸上也不会有如此明显的忧愁的苦相。   再回头看看这个社长签约惯用的方式方法,连找到的人具体的身份信息都不会告知。   更别提伊莉娜所说的,她其实都不太看得懂日文这种事……   这也就是说,他们每个人的合同都是机密,价钱和待遇参差不齐,还有可能伴随某些霸王条款,当事人在签约的时候,极有可能都不是那么看得懂自己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为了掩盖这种作风,在真的一锤定音,把人忽悠进来之前,这个死者是不愿意他们相互通气的,生怕他们有所交流之后,就会意识到问题所在。   加上这是一家专做海外艺人生意,接洽商谈的公司,想必对接的很多也不全是国内的工作,那种猫腻的味道就溢出来了。   “也是啊,做这种生意的嘛。”目暮十三点头,没有多评价对方这种疑似坑害外国人的操作——死都死了,谴责对方的商业道德好像已经迟了——只能无奈点了点纸张,“什么信息都没有,甚至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这要找出犯人就麻烦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了坑害别人所以故意不提前留下任何记录,最后自己死在这事上头,连嫌疑人都筛不出来,怎么不算害人终害己呢?   “警部!”   不等目暮十三将感慨和开始思考的排查方案说出口,高木涉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门口传过来了。   “我们找到了两个说日语很流利的,可疑外国人!”   “可疑外国人?”   “警部,我们也找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目暮十三顺敞开的大门向走进来的人一看,然后就愣了愣。   “唐泽君?哦,还有……”   “抱歉,我刚刚没听清楚。”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笑意的安室透弯着眼睛,用一种非常温和,但怎么听都有几分咬牙切齿味道的声音反问,“你说谁是外国人?” 第1113章 诚实守信的FBI   安室透此句一出,被领着进门的几个人相互看了看,不管哪边都噎住了。   只有唐泽,花费了一些力气,才勉强压抑住了险些冲口而出的笑声。   抓可疑外国人的时候把安室透也抓过来了,这种事真是……   “……可能是帮忙的警员有一些误会。”很认识唐泽和安室透都是谁的高木涉感觉脖子后面有点发寒,尴尬地笑了起来,“抱歉抱歉,只是发生了案件,所以在找人配合调查……”   “所以,是我看上去很像外国人了?”安室透的笑容又扩大了一点。   “没有这个意思,呃,就是……”   “有什么关系,服部他也被误会成外国人过的。”唐泽也不知道在黑谁地来了一句不好说是安抚还是拱火的评价,“长相突出的话,容易被误会也是情理之中。不过,你们这是在调查什么事情,为什么会要专门找外国人?”   也知道是发生了误伤,目暮十三的表情不自觉就温和了一些,解释道:“哦,发生了和这个问题相关的案件……目前来说的话,对嫌疑人的特征还不能确认,仅有的讯息,就是较为可疑的外国人。”   明知故问的唐泽做了个恍然的表情:“所以,目标是可疑的家伙吗?那抓我好像也是情理之中。”   听懂他意思的人都被他这句幽默的调侃噎了一下。   现场陷入了短暂沉默,茫然的真的被抓过来的嫌疑人先不干了。   “……喂喂,听不明白你们什么意思,但抓什么可疑的外国人,为什么要抓我?”被高木涉带过来的男人指了指自己,“我只是正常的在酒店里活动啊?”   “他们又可疑在哪里?”目暮十三的目光同样挪向了高木涉。   高木涉不敢看因为那个意义不明的“又”字眉毛狠狠跳了两下的安室透,清了清嗓子简单解释了一下柯南的推理过程。   “柯南君说的果然不错,我在顶楼的美食街和这一层的洗手间分别找到了这两个人……”   “所以你又把案件说出去了?”目暮十三眯起眼睛。   “呃,对不起,看见柯南君一顺嘴就,习惯了……”   “这有什么关系?”听见他们提到柯南,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不干了,“我们确实帮了忙吧?要不是柯南和我们给了建议,你们现在根本锁定不到嫌疑人呢。”   看着这几个战绩斐然的熊孩子,目暮十三抿了抿嘴,不知道从何反驳起,只好转过头,看向高木涉,确认道:“……然后呢,就他们几个吗?”   “这里还有一个!”扯着人往里头的千叶和伸扬声说,“大汗淋漓在楼梯间里奔跑,也很可疑!”   所有人的视线又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被拽着的人明显不是很请愿,一边挣扎,一边在小声地辩解着什么。   “我都说了你们真的搞错了……”   “你快点进来吧。”   “不是,我只是正常在运动,到底哪里可疑了……”   “你先进来再说,你可疑不可疑又不是你说的算的!”   听见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柯南的眉毛也挑了挑,微妙地看着门口。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身运动服的卡迈尔,就这样表情尴尬又惊恐的被扯进来了。   “呃……”柯南表情僵硬地看着卡迈尔。   “呃……”卡迈尔表情僵硬地看着柯南。   直到柯南的表情转向一言难尽但勉强保持住了沉默的样子,卡迈尔才堪堪抬起眼睛,飞快扫了唐泽和安室透所在的方向一下。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忍不住想要埋怨唐泽了。   他问唐泽今天人在哪里的时候,唐泽可没告诉他,是和安室透一起行动的啊!   可恶,他明明是不太能接受赤井秀一死亡的结论,想要找到唐泽,问一问他事情是否还有转机,是否是出现了某些不可预知的变化来着……   顶着安室透的死亡注视,虽然没有和他正面对抗过,但真的开着车和直升机被安室透追过的卡迈尔只能梗着脖子,接受着几个刑警狐疑的打量。   接收到灰原哀困惑的注视,柯南抬起头,拍了一巴掌自己额头。   卡迈尔真是的,为什么会跑到这边的酒店来,又为什么会穿着运动服,完全符合嫌疑人特征的在楼梯里乱跑啊……   “嗯,事已至此,先好好梳理一下案情……不过话说,你们几个,都没有对现场有什么抵触的吗?”   在开始进入正式的问询之前,目暮十三先用古怪的视线看了一圈现场的所有人。   由于事发突然,发现人又报警的过去及时,即便是搜查一课的人员齐备的现在,距离推测的案发时间,也只过去了短短二十分钟。   这期间,现场痕检光是简单记录和取证都来不及,这会儿身上开了多个弹孔的受害人还瘫坐在座椅上,属于命案现场的微妙气味已经在扩散了。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不知道和案件有关没关的嫌疑人,都很淡定的样子。   柯南,不提了,习惯了。跟在他身后的那群小朋友还有老爷子也是。   唐泽,好吧,这也是个在米花町的侦探身边生活已久的孩子了,习惯了似乎也不奇怪。   安室透,到底是个开了侦探事务所的人,虽然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从业侦探,想必和案件打交道这种事,应该也习惯了。   反倒是新来现场的几个嫌疑人……   “我吗?”真正的黑人哈鲁·巴库纳茫然地指了自己一下,“呃,还好吧,我其实是南非人来着……”   “所以那个真的是死人?”身材瘦削的托比·凯恩斯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也没人告诉我日本谋杀率有这么高啊?我只是正常的来吃个饭……不过,我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有被吓了一跳的。”   “我是美国人。”最后,卡迈尔只是干巴巴地回答,“得克萨斯州的。”   房间里的人视线往卡迈尔身上扫去,过了一会儿又无声地收回来。   这个,好像,也是……   “……好吧。”勉强接受了这一串解释的目暮十三扶了扶帽子,“被害者是把办公室设立在了新米花酒店39层的外国人演绎事务所的社长,须内廉治,51岁,凶器是手枪,死者被害时坐在椅子上,全身有6处枪伤……关于枪支的具体口径和型号,鉴识科还在确认当中。”   目暮十三看了看各自点头,没什么异议的其他人,才指了指已经快缩到角落里的去的伊莉娜·帕玛。   “根据秘书的证词,上午10点25分左右,她在两层楼下被公司租用为档案室的房间里整理文件,这个时候死者打电话给她,让她找一样东西,1分钟后,她再回拨的时候,电话就无人接听了。然后你就拿着资料上来看情况了,是这样吧,伊莲娜小姐?”   “是、是的,我一走进来,就看见……”伊莲娜冲着办公桌的方向比划了一下,“我立刻就报警了。但是警察来的真的很快,我都吓了一跳……”   “我在附近调查和之前的那个车祸,咳,我是说,进行一些其他案件的调查,恰巧接到了无线电,就第一时间赶来了,当时才不到10点30分。”险些嘴一瓢又泄露信息的高木涉很快换了一个说法。   卡迈尔微妙地看了高木涉的后脑勺一眼,然后再次偷偷摸摸打量唐泽的侧脸。   所以,这个就是负责调查赤井先生遗体的那个警察吗?   该不会,唐泽叫自己过来,其实是预判到了……也不可能,哪有预判到还能死人这么精准的……   “总之,犯人能用来逃走的时间最多不超过5分钟。加上当时在运行的电梯只有一部,犯人没有快速逃离的方法,也因此,我们锁定到了几位身上。”   目暮十三将视线转到了站成一排的三名嫌疑人身上。   ——唐泽和安室透姑且因为真实国籍的原因被排除了,现在站在柯南隔壁。   倒不是说星探不可能在路上拦住他们,试图接洽他们当海外艺人,而是死者这种坑蒙拐骗型的所谓艺人工作室,是不可能真的朝着他们这种精通日语的人伸手的。   更别提安室透的侦探事务所,就差直接挂个艺人演出接洽的牌了。他手底下的侦探,个顶个的流量好,卖相佳,想出道还需要被人来面试?   “由于死者今日的行程里,最可疑的部分,就是为了洽谈新进艺人的协议,有一场会面,死者做的是海外艺人的生意,嫌疑人一定是外国人,所以我们就锁定到了你们的身上。在美食街游荡的凯恩斯先生,躲在厕所里一直没出来的巴库纳先生,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在楼梯里奔跑的卡迈尔先生。”   “说游荡什么的,也太难听了吧。”凯恩斯反对道,“我只是听说这边的东西不错,想过来吃个饭,在考虑吃什么而已……你们逛美食街的时候不是边走边看吗?”   “你的日语说的很好啊。”意料之外的没有听到任何口音,目暮十三有些惊讶。   “我是混血儿,爸爸是美国人,妈妈是日本人嘛。托他们的福,我是个模特,还在时尚杂志上露过脸呢。”凯恩斯摊了摊手,“怎么想这个嫌疑人也不可能是我吧?我想要做这种工作,自然有我的事务所和经纪人在,为什么要找这种草台班子?”   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他微妙的自恋本质,目暮十三懒得继续盘问,只是转头看了看高木涉。   “能提供杂志名字吗?我去确认一下。”   “哦,ANNON的3月刊,需要我提供给你总刊号吗?”   “不用了……”   “那么巴库纳先生,你呢,又是为什么会躲在厕所里?”目暮十三的目光直接挪向了下一个人。   “我,我不是躲在厕所里。”巴库纳连连摆手,“我只是因为烦恼学生的问题,所以想要在厕所里冷静一下。”   “学生?你的职业是?”   “我是附近补习班的英语外教。”巴库纳点了点头。   听见他这么自我介绍,卡迈尔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刚刚还在思考,要不然借用一下朱蒂那种背景,蒙混过关呢,现在再提出来,好像有点重复性太高了……   “我是对班上的一个女生,嗯,就是,有点好感,所以今天想要找她出来去美食街吃饭。因为太紧张了,我还没做好准备,就想在厕所里冷静一会……”   “这就是你一脸铁青呆在厕所里,走来走去的原因?”高木涉的嘴角开始抽了。   “干嘛,我焦虑的时候就是喜欢呆在封闭的小空间里自言自语,这犯法吗?”巴库纳疑惑地看了回去。   “问一下,你教的学生是?”   “高中生。”   也就是说,想要谈未成年女生的意思。   在场的几个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你是应该在厕所里多冷静冷静。”目暮十三评价了一句,就看向了最后一个人。   或许是唐泽和安室透都在场的原因,卡迈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比执行任务的时候还紧张,看见目暮十三的目光移向自己,差点一个敬礼就出去了。   虽然克制住了这种本能冲动,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挺起胸膛。   “我,我是在这里训练!这家酒店的楼梯很适合练习山地跑!”卡迈尔情不自禁就将实话说了出来。   “专门跑来酒店训练?”目暮十三眼睛都虚起来了。   “这家酒店的美食街上有口味很独特的特调果汁,特训后喝一杯感觉精力都更充沛了,我就保持了这个习惯……”   目暮十三露出了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一言难尽了几秒钟,才勉强放过这个话题,接着提问:“好吧,所以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卡迈尔的视线情不自禁向柯南的方向飘了过去,撞上了唐泽和安室透都在笑眯眯,但含义似乎很不一样的笑容,他不由一凛,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我、我是司机!货运司机!对,经常需要体力劳动那种!”   现场的所有人都短暂安静了一瞬间。   “……嗤。”安室透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嘴角,脸上的肌肉不是很友善地收缩了一下。   所以,这就是当初赤井秀一撤离的时候,那个一直在替他解决载具问题,领头逃窜的人了。‘   不过,从这个角度看,倒是没说假话,真是诚实守信的FBI探员。   唐泽看了卡迈尔一会儿,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思绪却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特训后喝了感觉精力充沛的果汁吗?唔,莫非喝涩谷站店铺的那些奇怪饮料没效果,是因为自己没找到正确的青汁刷新地点? 第1114章 淳朴型犯人   “货运司机?货运司机还需要专门找地方训练吗?我以为这种比较辛苦的工作,上班就已经练够了……”   高木涉没有很大声地感慨,但做记录的时候,还是不免嘀咕。   “呃,马拉松什么的,就是,总之我我的业余爱好和运动有些关系啦……”   虽然怎么听怎么牵强,关乎个人爱好,旁人不好置喙。   反正,几位嫌疑人姑且都给出了自己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理由,警方信与不信是下一步他们自己的考虑了。   “就算是性格怯懦,恰巧这个时候躲在厕所里,还是有些可疑吧。”   “在美食街活动是很容想出来的借口,凶手又不是笨蛋,嗯,起码不全是吧,这个理由同样没多站得住脚。”   “不不,和这两个比起来,在楼梯里训练跑路还是太夸张了……”   几个警察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也是这个时候,负责扫楼调查的千叶和伸又带回了新消息。   “雨衣、手套还有手枪,这恐怕就是犯人使用的凶器了。”拿着从顶层洗手间储物柜找到的纸袋,千叶和伸回到了气氛诡异的现场,“在美食街的洗手间那一侧。另外我们也检查完了这个时段的电梯监控,确认过了没有任何外表类似外国人的人,我是说,可能的嫌疑人,使用电梯。”   现场的几位混血儿纷纷向他投去了微妙的注视,千叶坚强地挺直腰撑住了。   “没有考虑过亚裔外国人的情况吗?”抱着胳膊的安室透不咸不淡地问,“是不是外国人光凭眼睛看,并不容易分辨吧。”   目暮十三张口想要反驳,看了一眼场里的人,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挺有道理。   这里满场站了何止一个光凭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国籍的人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安室透这么说,阴阳怪气的成分更多一些。   不过毕竟是关于嫌疑人的疑问,还是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的。   “确实还没去确认。案发期间,严谨一点去考虑,我们还加上了前后五分钟进出电梯的监控视频,大概一共进出了三十多个人……”   “社长不会雇佣亚裔的。”伊莲娜先出声否认了这种猜测,“社长说过,他做的就是这方面的生意,只有看上去完全不是日本人的人,在镜头面前说日语和交流,才会有看点。”   想也知道,这种半正规不正规,多少沾点霸王条款的小经纪公司,赚的就是那么一点差异化的钱。   找一个除了国籍哪里都看不出是外国人的家伙,那么运营的基本盈利点都不成立了,还谈何赚钱呢?   不多评判死者的运营风格如何,目前来说,最可能的嫌疑人依旧是这三个。   “所以,你们社长找人的标准一般是怎样的?俊男美女吗,还是有看点的类型?”目暮十三将目光投向秘书,企图在他们当中再做一次筛选。   “其实都有。长得好看当然是合格的艺人,但如果是在一些电视电影或者普通的MV之类的地方扮演外国人的形象,或者一些需要专门做对应领域的项目,反而会需要更特殊的形象,比如,做健身栏目的参与者之类的……公司里各种类型的合约都有的。”   这就是说,三个人确实也都具备被面试的可能了。   “考虑一下雨衣的尺寸呢?”   “是偏瘦的体型,和托比·凯恩斯先生的体型比较吻合。”   事不关己一样看了半天的托比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什么意思,怀疑我吗?可是这身衣服的话,那边的两个男人也穿的上吧?还有,你们为什么这么自然地就把其他人排除了,被找过来的其他几个人,包括这个喋喋不休的女人,不都穿的上吗?你们要取信她的所谓证词之前,哪里能体现出来她没有嫌疑?”   选项排除到这里再次卡住了。   警察们面面相觑,陷入了思考当中,柯南却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安室透。   “……看着我干什么,这位,侦探小朋友?”注意到了柯南不是多么礼貌的注视,安室透转过头,“你不继续你的思路小奇迹,一口将案件解决了吗?”   “诶?”不知道安室透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柯南本能地缩回了脚,“呃,我,我只是……”   “只是跟着毛利侦探学习,所以多少有点智慧是吧?”安室透预判性地来了一句,制止了柯南又要重复的经典借口,“我知道了小朋友,总之,你已经有思路了不是吗?我还有事情要去做,没时间在这里耽误。”   唐泽跑出来是干什么的,安室透没有深究,深究了意义也不大,唐泽又不会告诉他,唐泽爱蹭车就蹭呗。   但反正安室透跑来新米花酒店,是来找朗姆的。   因为库拉索的失踪,朗姆似乎受到了某种重创,身体情况不是很好。   身体上的不适进一步加重了他本来就经常发作的疑心病,进入了一种看谁都想害自己的应激状态当中。   在库拉索的去向得出最后的结论之前,恐怕朗姆还要保持很长一段时间这个状态了。   他是接受了唐泽的建议,来掀朗姆病床,哦不是,来询问朗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的。   不管是朗姆还是水无怜奈,都没有再选择什么医院去休养。   在朗姆的要求下,两个人现在就住在这栋酒店当中。   组织在这里借用了某个公司的名义租住了长期的套房,朗姆将这里做了简单的改造,如今正住在这里休养。   就在这层的2层楼上。   他只是跟随着人满为患的电梯上到了美食街,准备走楼梯去朗姆所在的楼层,还没走到位置,就被警察拦住要他配合调查了。   急倒不是很急——甚至说,如果朗姆发现楼里出了命案,招来了警察,搞不好会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又试图换个地方疗养,多折腾对方一下也不错——主要是他再失联一会儿,朗姆又不知道要搞什么幺蛾子了。   “有事情要做……?”   柯南狐疑地打量了一下他身上对比往日更显低调的黑灰色穿搭,看了眼跟在他边上的唐泽,勉强把目光又收了回来。   要真的是什么坏事,他应该不会带上唐泽,可能真的是其他情况吧……   “我是说,看见安室先生我突然想到,就好像死者的招聘标准一样,大家都是会被常识轻易蒙骗的人。警察看见安室先生和唐泽哥哥,会误以为他们也是外国人,那会不会有看上去是外国人的家伙,实际上并不是呢?”   “嗯?”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目暮十三抬起头,“这有什么具体的关系吗?”   “托比先生和巴库纳先生既然能提供详细的工作信息,我想他们是不会担心警方去求证的,很可能都是真的。至于这位卡迈尔先生……”柯南瞄了一眼汗流浃背的上衣都有水痕了的卡迈尔,勉强补充说,“嗯,货运司机很多都不是正式工作,除非是某个专门的物流公司的。或许这位司机先生也是类似的情况。这些是警察稍微调查就能得到结论的事,大家在职业的问题上不太会说谎。”   “有道理,不过我们也有人去调查了。”目暮十三赞同地点头。   就知道会这样。   目的就是不让他接着调查,免得卡迈尔存在问题的身份被拆穿的柯南加快了语速。   “为了逃脱罪责,凶手肯定是要说谎的,那么我觉得,凶手误导我们的地方,或许就在这里。”   柯南踮起脚尖,在一众警察复杂的注视下,无视了办公桌后已经断气,死相也远称不上安详的死者,指了指桌上被扯去了几页的,沾染了少许血迹的便签本。   “你看死者的右手上,血迹很不自然,像是碰到血的时候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被它阻拦,以至于在手指上留下了这么明显的血痕……比如说,笔?”   ————   “这凶手去哪里犯罪不好,为什么要来米花町?”   三名嫌疑人,加上被托比质疑,连带着被攀扯上的秘书伊莲娜,都被警方暂时带去隔壁的办公室另行询问了,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警察和,嗯,理论上能被警察的接受的办案人员。   先不提这里头混进去好些小学生的事吧,连唐泽和安室透都自然而然地被算在里头了。   在柯南明确指出了死者被枪杀时极有可能正在写字,或许留下了一些讯息之后,又到了铅笔扫垫纸的经典环节。   “这句感慨是从哪来的?”用一种领导视察一般的眼神,挑剔地观察着警察们的安室透转过头,不明所以。   “上次,就是那个姓伊藤的女律师那次,那个侦探还多少有点意识呢,撕掉纸条都撕掉两三层的,这个凶手就真的只把第一页扯走了。”唐泽看着在铅笔的描画下清晰可见的字迹,耸了耸肩,“还挺淳朴的。”   如果说这一集的死者有哪里值得称道的话,那就是他把办公地点定在了米花町这件事了。   超高素质的侦探和警察会比其他地方更快速地解决这个案件,还他一个公道。   当然,如果不定在这里可能也未必会死,那就是另一重维度的思考了。   而凶手最不聪明的地方,也在这里。   你都来米花町杀人了,你发现死者在写疑似是死亡讯息的东西,你应该直接把整本便签连着对方用的笔一起拿走销毁,怎么还真的只撕一页,这么讲武德的吗?   “Bring my tux……把我的晚礼服带过来?”柯南看着如预期一般出现在纸上的文字,审视片刻后,还没忘记提醒搜查一课的人一句,“可以和伊莲娜小姐要一些死者平时处理的文件,比对一下字迹,以免是故意误导的讯息。”   听见这句话的唐泽莫名感觉舒心地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对吗,这才是米花町的犯罪情况应该有的考虑,你最起码得想两层吧?   人高手起售价就是预判一层,落到这种纯粹而朴实的犯罪状况当中,真是白浪费智商的运存了属于是。   唐泽唏嘘不已地摇头,干脆开口接过了柯南的话:“从这个方向看,伊莲娜小姐确实不太可能是凶手。她说了自己只会说一些日语,不太会写也不太会读,死者留给下属的字条写的是英语才更合理。她的内容,包括目前的行动路线,各方面都合情合理。我觉得还是应该采信她给的情报。”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要掩饰的……感觉也不像是什么死亡讯息。”高木涉摸不着头脑地又确认了一遍纸条,“这个‘tux’,是tuxedo的意思,我没理解错吧?”   “诶,你还看得懂这种宴会用语啊高木,没看出来……”站在他边上还在思考的千叶和伸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之前看过婚纱,而这种缩写在婚纱店很常见的原因吧。”柯南一语道破,咳嗽了一声,免得自己在命案现场不严肃地笑出声,“确实感觉没什么要掩饰的。最好是和伊莲娜小姐确认一下,被害人须内先生近期是否有类似的安排,如果它的出现确实符合逻辑,那这句话和真正的杀人动机没有关系,大概真的无关紧要。”   “可是柯南君你刚刚还说,这是解决案件的关键……”   “对啊。明明无关紧要,甚至可能原本只是写好了放在那里,准备交给秘书的预备事项,凶手却还是把它专门撕掉了。”柯南摊了摊手,“它的侧门沾上了血迹,正面却没有,和周围的血迹也不连贯,那就说明当时确实存在写好了的一页,但是被凶手撕掉带走了,是吗?凶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脸上表露出了那种已经把事情说的很清楚了,不需要多解释的表情,高木涉打量了一会儿纸条,终于回过味来。   “要么凶手,和死者非要穿燕尾服的事情相关,非常心虚……”他慢慢地说着   “要么,凶手根本不会英语。”唐泽直接将那个可能性说了出来,“他要会英语就应该知道,这句话留在现场根本不会引发什么联想。把它专门撕掉,才会显得心虚。” 第1115章 绝对的叛徒   托比·凯恩斯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里头的审讯刚结束一轮。   他有点焦躁,脚步忍不住比平时放的更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前,还得有意无意地观察别人的表情,确认自己刚刚离开的时候,警察没从其他人这里问到不合适的话。   真要说他的犯罪天衣无缝,那绝无可能,但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他觉得自己做的还算合格。   他开枪本来就是计划外的事情,是他因为从来没真的将枪口对准过活物,所以在对方刚刚表现出抗拒,试图缓和他的情绪,商量一个不过激的处理方案时,几乎条件反射一般,他立刻就扣动了扳机……   这件事已是绝对的错误,即便真的要杀了须内这个恶人,也不能是在这样的前提下。   在须内刚刚同意,要把他女友曾经的劳务合同拿给他过目的时候。   等于说,他在明知道有个人马上就会抵达办公室的时候,开枪杀死了对方。   既然这一步已经发生,那么之后的一切都只是亡羊补牢,只是他,似乎真的,总是缺乏一些运气。   这么想着,他用一种隐约带着敌意的眼神,暗暗注视着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高木涉。   这就是警方用来临时安置他们这些“嫌疑人”的地方,属于这个公司的小型会议室。   确实与审讯室那种高压的紧张环境不同,但在这种氛围下,造成的压抑感是差不多的。   要不是这个警察,很不凑巧地就在附近,几乎第一时间就赶上了楼,控制住了出入口的话,自己或许早就已经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更别提,要是这个酒店能靠谱一点,别挑今天坏了电梯……该死的,怎么偏偏就是今天,这么大个酒店40多层,就三部电梯真的合理吗?   “时间已经快到我和我的学生约好去吃饭的时间了……”已经快要坐不住的巴库纳率先站了起来,“我已经很配合你们的调查了,所以能不能先让我去办个人事务。我不会离开的,我的公寓就在附近,还有什么情况可以再通知我……”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高木涉一言难尽地看向他:“……已经基本结束了。但是巴库纳先生,我得提醒你,你目前接触到的所有学生当中的异性,在我们国家都远没有达到适婚年龄。就算是补课的老师,老师和学生……”   巴库纳满脸莫名地指了指自己:“啊?呃,我知道啊,我只是想要告诉她,如果我感觉我们两个的关系不是误会的话,那我希望她可以等到从学校毕业之后再找我。她之前问过我很多次,我会在日本呆多久,我就是想要告诉她我的工作签证已经谈好了,会在这里稳定生活,不用担心这个……”   “那你还是快去吧。”高木涉当机立断地竖起手掌。   别告诉他细节了,他不想知道。   “调查已经结束了吗?”不安的伊莲娜抬起头,“那,这几个月的薪资问题……”   “这个可能要看公司的运营情况和你个人的合同了。不过只要是有效的劳务合同,我想不管情况如何,你都可以去申请仲裁的。”   “啊,好的,谢谢你……”   托比慢慢吐出口气,脸上努力绽放出了自然的笑容。   “所以,我们几个可以离开了是吗?我就说,发生这么大的案子,你们还觉得凶手就呆在楼里……”   “抱歉,你留一下,托比先生。”高木涉把竖起的手掌转向他,“你需要留下来做进一步的配合。”   “诶?”托比垂下去的手几乎一瞬间就攥紧了,但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指了指自己,满面茫然,“为什么?”   已经开始离开房间的几个人齐刷刷地偏过头看他。   托比一瞬间就仿佛再次走进了打满灯架的摄影棚,肌肉本能地绷紧了。   放其他人离开,独自留下一个人,那就和直接指名道姓认为他就是嫌犯也没区别了。   “哦,是这样的。我们调查的时候发现,这家酒店的洗手间构造比较特殊,光从外观察,看不出哪一侧是男厕,哪一侧是女厕。在,嗯,热心市民的提议下,我们就测试了一下。”   高木涉冲他笑了笑,表情很和善,吐出来的语句却让托比一下子心头冰凉。   “我们把洗手间门口的标识遮挡住了,然后故意挂了意思截然相反的英文标识,再按顺序让你们轮流去洗手间。”   因为没有配上对应的抽象标识,也回避了使用最常见的men和women,改用了相对来说,不是那么“初学者”的gents和ladies,还是很有迷惑效果的。   “其他几位,除了之前就去过了洗手间的巴库纳先生之外,都是看一眼之后走错厕所了,巴库纳也在看见标识之后询问了站在门口的警察确认。只有你,十分笃定地没有走错。你其实不会英语,而且,你去过这里的洗手间,不是吗?”   “我……”托比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有些苍白地辩解道,“我确实不会英语,这又怎么了呢?难道你们确定犯人,就看这种无厘头的内容吗?”   “我们定罪当然是有依据的。”高木涉站起身,站到他面前,“你看不懂死者留下的文字是什么意思,担心他写下了不利于自己的内容,出于谨慎,就将它撕掉了。很巧的是我在5分钟之内就赶到了这里,你甚至来不及离开现场太远,因为不知道它写了什么东西,你不敢把它一起丢弃。所以,它一定还在你身上不是吗?”   说完,他抬起手,指了指托比身上的衣服。   “May I?啊抱歉,不好意思,忘记你听不懂了。方便让我检查一下吗?”   ————   “啰嗦这么久,一把人抓住就搜身,不就能得到结论的事情。折腾这么久。”   看着搜查一课的众人押着垂头丧气,表情很颓然的托比·凯恩斯离开,安室透锐评。   身上携带有从现场带出来的,沾有被害人血迹的纸张,不管还能不能找出进一步的生物学证据,他想要洗脱罪名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羁押他完全是在情理之中。   只要把人带过来的时候,不说全面的搜身,稍微检查一下嫌疑人的口袋和随身物品,除非对方是怪盗基德或者出身惊天魔盗团什么的,否则根本是一个照面就被识破了。   对于这么一桩没有经过多少精心设计,完全冲动又业余的淳朴凶案,它也就配得到这么一个粗暴的结局就是了。   “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这么干,容易被认为是粗暴执法哦。”唐泽指正道,“松田前辈说,他还因为类似的事情差点吃处分被停职。”   “他难道不是说给你炫耀的吗?松田这家伙一向如此。况且我也只是想想,他可真的这么干过。”安室透不为所动。   唐泽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顾虑到周围的环境不是那么完全安全,到底忍住了。   虽然正经从警校毕业,但是没有以警察的身份上过一天班的人,就是硬气啊。   算了,降谷零好歹毕业了呢,自己好像更没立场说话。   “算了,如此不冷静的家伙,只是因为会用枪械,就莽撞地持枪威胁,说他这么做属于自首,我觉得都不算错。”唐泽也给出了自己锐评。   “他会用枪,但是都没学过基本的持枪伦理吗?安全操作原则什么的?”安室透这下是真皱眉头了,“那他是怎么学的枪支,自己捡到学的?”   “呃……”唐泽张了下嘴,只发出了一声拖长的单音。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感觉哪里不对的安室透,向着与他相反的方向侧过了头。   “就是,那个,嗯,托比先生只是起了个外国名,因为他其实是日本人,在日本出生。他之前没说谎,他父亲是美国人,他母亲是日本人。”   “然后?”   “只是他父亲是驻日美军。”唐泽加快了一点语速,将这句话快速吐了出来。   愣了一下的安室透:?   稍微思考了一下的安室透:???   终于明白唐泽在暗示什么的安室透:“……”   在安室透对非法持枪,私自教授他人使用枪支,甚至违规将枪留给自己的孩子,折腾了这么一大通但最后没有留在日本结婚拍拍屁股走人的缺德佬做出文明礼貌的评价之前,唐泽踮着脚尖飞快溜走了。   他还是不转述这位凶手的其他发言了,他怕说出对方情绪激动的时候猜测在场的几位混血儿情况和自己差不多,为什么不能理解自己的过激举动这个事实,能给安室透气的进入波本形态。   这里还这么多小孩子呢,那样不好。   “所以他开枪杀人,其实可以算是意外。”   一个多小时就解决完了案件,甚至最后真的也没错过自助餐券时间的少年侦探团们,还有心情评价今天遇到的这桩案子。   “按照他的说法,是的。”灰原哀点头,“他说自己没有想要杀人,或者就算是想动手,也打算是在谈崩了以后。他可以算是被秘书小姐回拨过去的那通电话吓走火了。”   “不太成立。”柯南很客观地评价道,“他是穿着雨衣去的,也就是说从主观上,他就认为自己今天会开枪,想要通过这种方法,不让自己身上出现硝烟反应。”   这就完全符合提前预谋的各种条件了。   不仅有主观故意,有所准备,他这个三个单词的英语短句都看不懂的家伙,还专门了解了开枪可能造成的侦查后果,煞有介事做了准备,手套、雨衣一应俱全。   当然,从结果来看,他光知道穿雨衣,都没去考虑激情杀人之后怎么进出一个人流量并不低的酒店,甚至还直接把从现场找到的东西带走,这个做什么都没啥运气的半吊子,在这方面也十足半吊子就是了。   “他说自己女朋友被那个老板害死了呢。”吉田步美托着下巴,顺便揉着自己因为连吃两个冰淇淋有点发冷的面颊,“也有点可怜啦。”   “也是他自己的问题啦。”柯南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他自己都说了,那个合同里头甚至有他女朋友如果不配合公司的根本不合理的劳动需求,就要她弟弟承担连带的商务责任和赔偿……”   “对啊,这不就说明社长真的很坏吗?这种事都要拿来威胁人。”圆谷光彦很不解,“杀人肯定不对啦,但是这个合同,是很坏。”   “江户川是说,这种法律根本不支持的条款,对方如果白纸黑字地落在纸面上,那就是现成的证据,一告一个准的。他要是学过基本的法律,或者,稍微向任何相关人士求助,都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个问题,根本轮不到他去‘救’他女友的弟弟。”灰原哀给他们简单解释了一下概念,说到最后,自己也忍不住摇头。   凶手的女友是被工作害的身体垮了,最后病故是事实。   不是说这种压迫在职场里不存在,但很多时候正因为它是隐形的、默认的潜规则,它才那么可恨,才那么难以对抗。   当然,也确实存在依靠一些盘外招,就是公然欺负人的情况,但从这个社长能被托比这么业余的杀手直接持枪跟进办公室一枪毙命来看,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缺德的领导,连资本家都还称不上。   一个愿意把这种霸王条款直接给你写进合同里的傻叉老板,那真是大自然的馈赠了,哪里需要闹到鱼死网破的程度。   “听见了吧?这就是好好学习的重要性。但凡稍微了解一点这方面的内容,或者愿意向了解它的人求助,比如说报警,哪怕他上网多问问呢?”唐泽一开口,直接杀死了比赛,“只要不学习,天天都是未解之谜。”   几个刚因为吃了顿大餐笑容满面的孩子们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我都说了,让你们别同意他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了。”灰原哀怜悯但不同情地看着三个大概是回忆起作业的熊孩子,缓缓摇头。   唐泽和孩子们能不能玩到一起去她不好讲,但反正,他自己作业从来都不自己写的。   在这个方面,唐泽是绝对的叛徒。 第1116章 意义不明的大摩天轮   凶手并不出众,死者也并不出众。   掺杂了些许阴私,牵扯进了其他人命,但最终不管是起因还是结果,都没有太出乎人的意料。   放在米花町,这桩耗时不久的案件并不会引起太大波澜,连已经身经数战,经验充足的几个小学生都已经将这件事轻轻放过了。   若说其中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的话,或许是事情牵扯进了FBI探员这件事。   “虽然警察那边基本是蒙混过去了,不过,那个大个子的身份真的没问题吗?”   坐在行驶的小甲壳虫当中,灰原哀转过头,细声细气地冲着被唐泽抱在怀里的柯南问。   不算突出的案子,办得格外有效率,她多少是能明白柯南在急什么的。   FBI的行动刚过去还不久,这个时候闹出了什么动静,牵扯进其他还在东京活动的FBI也不合适。   不是说柯南平日里不会好好办案的意思,只是这次搞这么急,肯定是由于卡迈尔的身份问题就是了。   “……这个嘛,是吧。”柯南先瞄了一眼状似没听见的唐泽,尬笑两声,压低了嗓音,“据我所知,他不是最近才呆在这边的……”   赤井秀一在组织卧底了那么久,组织的大本营既然在日本,哪怕是客场作战,也得想办法为自己组建一定的个人力量的。   卡迈尔并非和他接洽的联络人,也是他在日本搭建的队伍之一,据平时接触的情况去看,应该已经在日本呆了两三年了,不至于连个签证都搞不定。   ……虽然他也不是很难理解,好好一个FBI,是找不到运动场训练是怎么的,为什么要在楼梯间跑酷。   “不过,仔细调查的话,他的职业和工作履历还是很成问题?”灰原哀恍然地点头,“怪不得你那么紧张。”   “差不多吧……”不好展开说明自己都搞了哪些事的柯南咧了下嘴。   真说的话,他对卡迈尔是有点歉疚的。   虽然卡迈尔以FBI的司机身份,当着琴酒的面陪同赤井秀一一起假死了,不过因为预先设计好的方案,水无怜奈展示给琴酒看的是一个血肉模糊、分不清面部特征版本的司机。   卡迈尔的身形确实较为突出,但琴酒这不没看见过站起来的他吗?   只要稍微改一改发型,继续自如地使用现在的身份其实不是问题。   柯南只是,不清楚该怎么让他消化掉赤井秀一的部分。   作为这个双层的欺瞒计划当中,现场仅有的不知情者,卡迈尔遭受的精神冲击肯定是很大的。   他愿意配合赤井秀一的计划,参与进如此冒险的演出当中,已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这是一份很强烈的信任了,然而最终,他还将不得不面对自己追随的领导者死在这场事故当中的场面……   即便那其实是楠田陆道的尸体而不是赤井秀一的,看见这么一具焦黑的尸首出现在眼前,冲击一定极为强烈。   “看上去有点凶恶,为人其实很直爽。我一直觉得他是肌肉多于头脑的类型。”   “你会这么评价,那就是说实际上不是如此了?”   “意外还算稳重,很有章法吧。”   比如说,今天居然没有跟上来,询问他赤井秀一究竟什么情况。   这个计划的制定者和执行人,唯一还有可能清楚现场状况的,只剩下柯南了,而柯南又用昏迷和记忆模糊的理由蒙混过关。   这对其他FBI来说可能是有效的处理方法,放在了解他的身份的朱蒂和卡迈尔身上吗……   结果卡迈尔压根没这么干,满以为今天自己将不得不拿出一些话术来应付此事的柯南都不由愣了愣。   完全将他们这段小声耳语尽收耳中的唐泽没有做出什么表示,只是看着不断倒退的车外风景,在心里回答了柯南的这个问题。   卡迈尔不曾有此一问的原因很简单,他直接来问唐泽了。   “不是说,我对赤井先生有无限的自信,而是我相信,既然赤井先生已经做好了准备,还要顾虑到你的情况和立场,他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跟着唐泽跑进了洗手间的卡迈尔看着在洗手台前慢慢擦手的唐泽,语气很是肯定。   “卡迈尔探员。”唐泽站直身,从镜子当中观察着表情严肃的卡迈尔,语气不疾不徐,“你很信任秀一哥啊,也好像很信任我。是因为他所展现的态度吗?”   身为卧底,唐泽做事确实可靠,几乎从无失手,迄今为止,别说引起怀疑了,组织的视线甚至始终陷在他最表面的身份陷阱当中,还没找到迷宫的出口,更遑论看破迷局了。   不过工作能力归工作能力,这种情报的战争当中,信任是比能力更重要的东西。   采信他这个没有来处,能力成谜,解释不清来龙去脉的特殊信源,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了。   赤井秀一会这么做唐泽不奇怪,他身后的FBI也进入了同样的思维,这就有点有意思了。   “赤井先生是一顶一的好手,数遍FBI,可能也找不到比他还优秀的家伙了。不过我会这么想,不是因为这个。”卡迈尔脸上没有半分玩笑之色,那张本就带着点凶相的脸更显冷硬了,“早在他还没暴露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你身上的不凡之处。但他一直什么都没往回传。”   唐泽优秀到异乎寻常的体术、思维、反侦察能力、枪械使用等等的技能,注意到的肯定不只是赤井秀一一个,可决定回传什么消息,如何编写情报内容的当然是身为领导者的他。   黑麦威士忌会出现在东京,就是为了监视唐泽,这个任务自然而然也就落在了作为协助者的FBI们身上。   单个执行跟踪的探员也许察觉不到,但负责统合信息,领导全局的指挥赤井秀一,一定是都察觉到了的。   一直到他的身份败露,从组织的追杀中逃走,包括后来重新回到东京,再次接触唐泽,赤井秀一始终都将这个情报隐瞒的很好。   “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赤井先生肯定是在防备什么东西的。虽然不知道他最后做出了怎样的决定,但我相信,他做出这个决策,肯定是考虑到了这些因素的。”卡迈尔的逻辑意外的非常清晰。   “嗯,你的意思我理解了。你觉得,秀一哥做一些决定的根本原因是考虑到我的情况。”唐泽颔首,“所以呢,你今天是想要跟我要一个答复的吗?”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不过事实上,卡迈尔已经从他的语气里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事情已经发生,唐泽如今如常的表现,柯南还可能误会是他对赤井秀一的死讯尚不知情,清楚唐泽多个身份指向哪里的卡迈尔却不会这么想。   唐泽与赤井秀一的人格底色是有几分相似之处的,比如说,他们都会非常看重亲人和同伴的概念。   卡迈尔知道,如果这个计划里真的存在什么秘辛,那么自己不知情的唯一原因,可能就是他还没完全被赤井秀一容纳进同伴的范畴里。   而赤井秀一有多么重视唐泽,唐泽就会有多么重视赤井秀一,他们都不可能放任对方死去的。   “不,我知道,某些秘密一旦被别人听到,它也就不是秘密了。我只是希望……”   卡迈尔挺直了脊背,身上那种军人的气质终于有所逸散。   “……有朝一日,我也够格成为能被交托后背的人。”   换句话说,他的猜测也与朱蒂的想法类似。   虽不能确定赤井秀一的生存情况,可他不相信赤井秀一是坐以待毙的人。   或许出于某些原因,赤井秀一必须要用一场死亡将自己的存在抹除,但一定……   “一定,会再见的。”   谁……是谁,在说话……   “砰——”   听见车后座的动静,宫野明美向下压了压自己造型夸张的眼镜,向后排不知道怎么睡倒下去的女人看了一眼。   银发的女人扶着自己被扎的整整齐齐的马尾,从薄毯的包裹中茫然地坐起身,扶着额头,看向车外。   这台造型夸张的红色兰博基尼,算是怪盗团早期动产之一。   每当需要使用较为张扬夸张的身份,比如化妆师may,钢琴家朝居政司之类的,他们就会动用这台惹眼的跑车,也算是仪式感的一部分了。   这对现如今记忆还只有流浪、福利院和被组织的收容所接纳带走的库拉索来说,着实是有点刺激了,宫野明美也理解。   “不舒服可以再睡一会儿。我会注意控制车速的。”用温和的声音如此体贴地表示着,宫野明美平稳地通过了路口,驶上大桥。   库拉索发了一会儿呆,感觉耳畔还残存着那道温和的,仿佛来自梦境的声音,目光漫无目的地转向车外。   天空一碧如洗,晴空下只能看见几缕轻飘飘的云烟,今天是一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这就衬的桥下开阔的水面更加蔚蓝,连往日微微泛着灰色的港口的工业气息,都被冲刷的一干二净,阳光下巨大的摩天轮更是明亮醒目。   “那里是,游乐园吗……”   似乎是被窗外的景象吸引,库拉索朝着那一侧的车窗靠近了一些,将脸贴近上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她没有见过这种场景,可伫立在那片建筑的最中央的摩天轮是那么的醒目。   尽管与她想象中的游乐场风格截然不同,这里充满现代化的装饰气息,她还是本能地露出了期待的微笑。   “是水族馆。”宫野明美语气温和地纠正,“这是最近刚翻新的东都水族馆,重新开园还没有多久。你喜欢海洋吗?”   “……喜欢。”库拉索目不转睛地看着,闻言,不假思索地点头。   大海,她过去只在捡的旧书里看见过。   福利院的修女人很不错,也会给他们讲一些童话,所以索尼娅是听过不少关于海的故事的。   她也曾经向往过,等自己再长大一些,上学,识字,能吃的上饭,好好活下去了,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有能看见大海的一天。   一望无际的,碧蓝色的大海,藏着沉船与宝藏,还有善良的美人鱼……总之,肯定比灰扑扑、只能看见一方雪原的,福利院的窗户强一些。   只可惜,后来……   ……嗯?后来什么?   些许画面在眼前快速闪过,想要捕捉的时候,微妙的恐惧感却又俘获了她。   库拉索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开始跳痛的太阳穴。   好像连她的大脑都在警告她,不要去思考,不要继续想下去,再多向前走一步,你的美梦就会醒来……   或许是观察到了她的不适,宫野明美毫无攻击性的声音适时传来:“一会儿玩的开心一点。不用担心,这是个好地方,不会遇到坏人的。”   嘴上安抚着状态有所起伏的库拉索,宫野明美的目光,微妙地瞥向桥外水面上那岛屿一般,被与陆地连接着的东都水族馆。   说来有意思,东京的游乐园,最近生意好像都不是那么好做。   宫野明美都怀疑,这里会需要翻新,恐怕是某些原因搞得他们行业近期内卷太夸张,寻常一些的游乐园已经做不出什么名堂了,只能在差异化赛道上试图卷出一个未来。   就比如说这个所谓世界首创的双轮式摩天轮。   好好的摩天轮,你非要分开南北两个,美其名曰“各自都有不同的风景”,实际上不就是把正常的能看两侧的摩天轮,拆开卖你两份了吗?   除了一次性核载人数比较多,游乐园赚钱的效率会更高一点之外,唯一的优点,大概只剩下比较新了,完全没看出这个设计的实际意义在哪里啊……   不过也是,多罗碧加公园增设了新的设施和浮岛,经营者被一锅端的奇幻乐园则在营销复用方面大大发力,开在公路上就能看见巨幅广告——上头还有明智吾郎的特写呢——为了热度,都已经到了把进去的伊东末彦拿出来炒作的程度了,为了营造口碑,度过爆炸案引发的公关危机,也是非常努力。   同行实在是太卷了,所以发明概念,给只是大的意义不明的摩天轮生造词汇,也算竞争力的一部分吧。 第1117章 异瞳   “我们来介绍一下本次翻新的最大亮点,世界首创的双轮式摩天轮!摩天轮分为南轮和北轮,需从不同的方向搭乘……”   “哇!”   看着画面当中被探照灯包围,侧面的屏幕更是一片明亮璀璨的摩天轮,几个盯着手机画面看的孩子齐齐发出了惊喜的感叹,显然对今天的游玩十分期待的样子。   “最大的看点主要是两边的喷泉和灯光。”对于画面中一片光影璀璨的水族馆,唐泽中肯地表示,“设计出来就是为了灯光秀的吧,应该。”   为了主打所谓极致的游玩体验,东都水族馆将几乎所有的设施和通道都建在了室内和地下,确保不管是什么天气,都不会影响游客的正常通行和游玩。   搞得像是大阪的心斋桥似的,有种别拦着我赚钱的美。   真讨论设计本身,也就还好,入夜则光污染的让唐泽感觉又找到了什么新殿堂似的,闪的吓人。   “这种设计还是很贵的。”灰原哀实话实讲,“两侧的摩天轮用的转轴不同,保养的成本会很高。这么大面积的喷泉表演,还要配合灯光,光是淡水过滤器就非常的贵。”   “诶,可是水族馆不是建在海里的吗?直接用海水就好了啊?”挨着她的吉田步美好奇。   “这么复杂的喷泉表演,对喷口的设计还有设备和管线要求都是很高的。海水的腐蚀性很强,与其花费那么大的成本使用耐腐蚀的材料,不如直接过滤淡水。”灰原哀理性分析了一波,最后说,“想要赚钱的决心确实很强烈。”   不过,考虑到东京都周边这堆游乐园的出事频率,灰原哀倒是觉得,想要在这里好好经营下去,比起花费功夫在这种卖点上,其实只要少惹上事,就胜过九成九的同行了……   “这不是也很有趣吗?我们过去之后去坐摩天轮吧!”吉田步美看着画面上美轮美奂的游乐设施,兴奋起来。   “可是你们几个,不是主要想去水族馆玩的吗?”听见摩天轮几个字,柯南眉毛不知道怎么跳了一下,“两边不在一个区域呢。”   “都去就好了呀!”圆谷光彦情绪高涨,“现在的时间,过去玩的话正好晚上可以坐摩天轮……”   “那就要两倍的入场券了哦。”灰原哀露出了微笑,“博士,拜托你了。”   这种耗费心力的主要设施,自然是不可能让人买张门票就随便进的,主题乐园可不是傻子。   不仅会设专门的入场券,还会分出快速通道和普通通道,然后分别排队什么的。   总之,得加钱。   阿笠博士有些肉疼地叹了口气,不过也没扫兴:“哎,我知道啦,好啦,说好了今天都算我头上的……”   “耶!”   不等他说完,车里的孩子们已经欢呼了起来,让他本来有些发苦的表情也不由变作笑脸。   既然都出来玩了,那就不要太扫兴,孩子们都能玩的开心就好。   ————   甲壳虫很快行驶到了目的地。   即便知道急也没用,当博士表示还要分别去售票处购票的时候,几个孩子完全坐不住,比博士速度更快地跟随着人流,一起跑向了售票处的队列。   “真是精力充沛,好像怎么都玩不累一样。”   柯南扶了扶额头,没有跟上去给博士继续添乱的意思,和唐泽灰原哀一起,老老实实站在入园的地图指示处。   “对玩性很重的孩子来说,其实春游最开心的不是去玩的时候,而是对明天充满美好幻想的前一晚。”灰原哀摊手,表示很能理解这帮孩子的想法,“期待可是快乐很重要的一部分,这样玩起来才会开心。”   “是吗?”柯南摸了摸下巴,不是很确定地思忖着,“这我倒是想不起来了……”   “别看我。”唐泽没有接他的视线,淡定地回答,“我没春游过。”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了想唐泽可能真的不是在胡扯的柯南:“……”   他抿了抿嘴,转开视线,打算提前看看园内的游玩路线,一转头,却对上了一双澄澈又迷茫的眼睛。   柯南不由一愣。   这双眼睛明明属于成年人,却是明亮的,干净的,仿佛闪烁着微光的眼睛,与刚刚跑的头也不回的三个孩子如出一辙。   更引人注目的,还不只是这双眼睛的神态,而是它一左一右,截然不同的奇特色泽。   此时,眼睛的主人正满是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双手非常规矩地放在膝头,展露出一种微妙的反常感来。   不同于这双属于孩童的眼睛,眼睛的主人有一张成熟又美丽的脸庞,一头耀眼又璀璨,在阳光下好似带着金属光泽的、近乎透明的银发高高束起,深邃的轮廓则提醒着她绝非亚裔的血统。   刚刚经历过一遭相关事件的柯南头脑里本能地冒出来了一个词。   外国人,或者和今天早上的凶手一样,有外国血统的……   呸,感觉哪里被污染了。   将奇怪的东西从头脑里甩出去,柯南左右扯了扯两个小伙伴的袖子,抬起下巴示意他们注意那个方向。   “那是外国人吗?话说今天我们遇到外国人的比例是不是有点高……”   “杀了人的那个只是混血儿,实际上是个不会说英语的日本人。”灰原哀纠正了一句,然后将视线挪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微笑就褪去了。   注意到她这个变化,唐泽颇感有趣地低头观察起了她的表情。   灰原哀知道组织里有库拉索这号人吗?大概率是知道的,起码代号绝对听过。   不过,考虑到库拉索成为朗姆下属的时候,搞不好宫野志保还在美国上小学,库拉索的实际“治疗”,很可能她是没有参与过的。   所以,哪怕从唐泽这里隐约知晓他在接触名为库拉索的代号成员,关于这位库拉索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灰原哀知道多少是不好讲的。   然而现在,只是看了一眼,灰原哀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勃然色变了。   真奇怪,她的组织雷达一般不是动态变化的吗?   像是安室透和赤井秀一,不故意展露出属于恶人的那种状态,灰原哀也没什么反应的。   那么这个变化的来源,就变得有些有趣了。   灰原哀本能地抬起手,紧紧抓住了唐泽的手腕,似乎努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然后才在柯南注意到之前,重新恢复到之前的微笑当中去。   “……感觉哪里不对,过去看看吧。”她轻声提议着,不过话只说到一半,脚下的步伐已经忍不住跨出去了。   柯南没有提出异议,只当是灰原哀也观察到了此人身上的违和感,同样跟了上去。   光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就观察到了好几个偷偷摸摸,似乎是在留意银发女人状态的家伙,看样子,她坐在这的时间肯定不短了。   搞不好是发生了什么情况。   “……姐姐,你还好吗?”   发着呆的库拉索慢了几拍,才慢慢转过视线,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个头矮小的小男孩小女孩站在她的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姐姐’?是在叫我吗?”库拉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记忆仍停留在自己10岁不那会儿的库拉索,对这个称呼自然是没有实感的。   实际上,要不是说话的人声音稚嫩清脆,再给她一两分钟,她也不会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是啊,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柯南看向她的穿着打扮,越发察觉到异常,“还受了伤的样子……”   撞和被撞是唐泽设计好的戏码没错,不过车祸是真的实打实发生了,唐泽只是利用了一些脱离视野之后的暗箱操作,没让事故方出事而已。   当然,扮演保护者角色充当人肉缓冲垫的风见裕也伤情要更重一点,但库拉索身上也不是毫发无损。   被海水浸泡过的擦伤落在她比亚裔更苍白的皮肤上,呈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青红色,实在是非常醒目。   而这淤痕从她本就有些破碎的半身裙边缘探出来,就更让神情平静懵懂的库拉索看上去状态更诡异了。   “我……”库拉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膝头的伤痕,只回答了柯南的第一个问题,“我在这里,等姐姐。”   “姐姐?你是和人一起来的吗?”   “嗯,姐姐说,要去买点东西……”   已经开始往特殊情况方面发散的柯南警觉起来。   她的用词非常生涩,虽然也在用日语正常的会话,却怎么听都不像是惯用日语的人一样。   这很奇怪,她的用词,也非常的不像成年人。   即便白种人的长相很有年龄欺骗性,她这怎么看都更倾向于斯拉夫人的脸,按理说,也该有个20岁了的。   结合这个完全不符合年龄的表情,还有她似乎受了伤的状态,还是在游乐园附近……   柯南已经开始思考是该给搜查一课还是给医院打电话了。   小心地凑过去,确认过她身上的伤口的状态,灰原哀开口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索尼娅,我叫,索尼娅。”   “索尼娅。嗯,也像是斯拉夫人……”柯南嘀咕了一句,转而问道,“那姐姐的姐姐呢?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他说话的时候,已经扭过头,去看刚刚地图标识上写的园内热线了。   看上去是个成年人的索尼娅,说话的反应样子却让人觉得她只有孩童的心智。   这种情况,即便证明了并非涉及人身危害,那也得按照丢失儿童的标准,领去游乐园的服务中心用广播找人才对。   “我不知道。”库拉索思索了一会儿,慢慢摇头,“我不知道姐姐叫什么。”   进入据点之后的这么短短几天,除了带她回来的唐泽,她只接触过宫野明美和娜塔莉来间。   没恢复记忆的库拉索心理上还是个敏感的小女孩,除了基本的照料,大家都不会去轻易打扰她。   所以哪怕被照料了数日,她还真不知道怎么称呼宫野明美,只能统一叫姐姐。   “不知道啊……”柯南皱起眉。   要是这种基本信息都缺失,那接下来可能就有点麻烦了。   “我来吧。”灰原哀上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双手,“能低头让我看看吗?”   库拉索看着面前可爱温和的女孩,没有抗拒地低下头,任由灰原哀检查她脸上的擦伤和脑袋两侧。   摸到了一个隐约的肿块,灰原哀很快拧起眉头,又飞快确认过了她身上的衬衫口袋,双手双脚。   “没有手机,没有住院病人的手环,找不到任何提示联系方式的标牌……”灰原哀抿唇,不禁摇头,“搞不好真的是走失了,或者出了意外。她头上有外伤的痕迹。”   一般而言,如果是病患的话,再怎样家属也不能心大到不让对方携带任何身份标识,就这么出来乱跑的程度。   “外力导致的颅脑损伤,或者退行性失忆?”   “很有可能……”   他们两个一边观察,一边嘀嘀咕咕讨论,商量着是不是得早点报警的时候,手里抓了几张票的小学生们已经咋咋呼呼地往回跑了过来。   “小哀!柯南!还有唐泽哥哥!你们的票已经买好啦,可以去坐摩天轮了——”   小女孩清亮的嗓音高高传来,脸颊被灰原哀放开的库拉索顺势抬起头,一眼就注意到了朝着他们的方向奔跑而来的吉田步美。   把阿笠博士落在后面,在前头跑得飞快的三个孩子,同样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库拉索。   “这是谁啊?”   “不认识的人,好像也是个外国人呢……”   “这是今天第……哦不对,唐泽哥哥好像不能算外国人……”   柯南听见他们的感慨以及不自觉用上的“也”,嘴角抽了一下,刚想提醒他们人家听得懂日语,就看见凑近过来的吉田步美眼睛亮了起来。   “姐姐的眼睛,左右的颜色不一样!”她笑了起来,“我好像,之前见过这样的眼睛……真的好漂亮!” 第1118章 一鱼两吃   正在皱眉翻着手机的柯南一下子抬起了头。   “你见过?在哪里?”   吉田步美同样皱起眉,点着脸颊,认真地回想起来,过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摇头:“记得不是很清了……但是我肯定在哪里看见过……”   “是啊,姐姐这个眼睛很特别,看过一次肯定会有印象的。”   “这真的是眼睛的颜色,不是什么美瞳片之类的吧……”   “虹膜异色症,很多节目都有介绍的呢。我说元太,看电视不要只看动画片嘛。”   “虹膜异色?好奇怪的名字哦。”   “那不是名字啦……”   三个孩子童言童语着,令表情迷茫又无措的库拉索神情很快和缓下来,很快忍不住笑了起来。   “啊,你看,被姐姐笑话了。”圆谷光彦愣了愣,很快戳了戳小岛元太。   “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呢……”   气喘吁吁的阿笠博士总算是追上了他们,勉强撑着腰站起来,看着围在长椅前的孩子们,不明所以。   “博士,你来的正好,这个姐姐好像遭遇了什么事故或者意外,现在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问不出来。”柯南看向队伍里仅有的成年人,给出了明确的回答,“现在应该怎么办?”   “诶,只知道自己的名字了吗?家庭住址?电话,或者,亲属的名字?是从医院里离开,还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库拉索看着表情和蔼的阿笠博士,对他的疑问只是默默地摇头,当他提到医院的时候,甚至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不知道是不是日前被FBI堵在医院里,帘子都不敢拉开的经历导致的,只要一听见这个词,她眼前就会浮现白色的天花板,蓝色的帘子,冰凉的、不断往血管里滴的注射液,还有……   手指蜷缩,紧紧地扣着半身裙,库拉索在听见他们说“实在找不到信息只能报警求助”时,再也忍不住了,提高了声音。   “不要!不要报警!不、不能回医院!”   库拉索睁大了眼睛,音调近乎要破音了,恐惧和不安让她色泽明亮的眼睛都黯淡了许多。   “为什么?索尼娅姐姐,是因为有什么事吗?不能让警察知道,还是说?”灰原哀惊讶了一下,很快就调整好了语气。   站在她身边的柯南,拧起的眉头拧的更深了。   看见对方脸上抗拒的神情,再认真打量那双眼睛,柯南的意识终于回笼,将眼前这张精致的脸,同自己在医院里看见的那张脸孔对上了。   ——为了不刺激患者,加上水无怜奈其实没有失去意识,一直有在参与他们的讨论和会议,实际上关于被FBI一并找到的另一个代号成员,柯南对其长相的印象并不深刻。   由于对方醒来后声称失去了记忆,几天下来,医院方面也认为对方所言非虚,可能真的是由于外伤和心源性的刺激导致了失忆,将精力集中于赤井秀一计划的柯南,没有太将注意力放在一直沉默安静的病房的另一角中。   就算要处理,也要等到对方记忆恢复之后。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库拉索,发型有所变化,经过打理之后,也没有了医院里那种彷徨苍白的状态,一直到看见她刚刚因为医院和警察分外激动的表情,柯南才慢慢想起这个被赤井秀一刻意放跑的家伙。   按照赤井秀一的说法,放跑她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是用来分散组织跟踪者的注意力的。另外,一个失忆的代号成员,在他们手里是他们头疼,在琴酒手里,就是琴酒头疼了。   接受了这一计划的柯南没有阻止的理由,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贴了发信器,发信器失效以后,也没有继续尝试着追踪。   不论失忆后的她看上去有多无害,她又有多少可能出身底层,曾经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没有失忆的她都是能在组织当中拥有代号的危险分子,是个完全的不稳定因素。   计划的重点是确保水无怜奈的安全,顺便为赤井秀一准备一场盛大的“死亡”,计划已经足够复杂,旁生枝节只会进一步增加难度。   柯南能理解赤井秀一如此处理的底层逻辑,也因此,在意识到面前这个女性的身份之后,他忍不住产生了一种被扔出去的回旋镖打中后脑勺的感觉。   ……搞半天,组织也没精力处理她啊。   他默默删除了原本已经键入了的某个搜查一课警察的收件地址,将邮件发送向了一个新号码。   【关于那个,“计划外的小意外”,她醒来之后记忆是不是只恢复到了10岁左右来着?】   对面的回复来的很快,看得出来,还在适应新身份的某个人,这会儿空余时间着实不少。   【评估的结果是这样。准确一点说,大概是恢复到了9岁半的时候。依照我得到的讯息,她的身份可能也和许多很小就被组织搜罗走的孩子一样,来自某个贫民窟或者福利院。】   【那种身份几乎没有来源依据,是失踪了都不会被发现的人。】   【嗯,你理解的没有错。】   【她自称自己叫什么来着?】   【索尼娅。】   Bingo。这就是了。   得到了答案,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丧失应有的敏锐度的柯南,现在的心情异常复杂。   他就是为了避免自己对丧失记忆,尚且无辜的库拉索产生计划者不应该有的同情,加上想要防止她记忆恢复后,对他这个混进FBI里的小孩子产生印象,引发更多连锁反应,才尽可能地避免了与她多接触和交流。   千防万防,交集还是如此产生了……   柯南发邮件确认的工夫,热心的熊孩子们已经将对话推进到了另一个层面。   “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难吧,我看报纸上说,有很多人和父母关系不好,会从家里跑出来……”   “如果是生病什么的,是不能刺激病人。”   “不想报警,也有可能是偷渡之类的?”   “嘶,偷渡,然后遇到了意外,被冲到了这边吗?”   就在库拉索因为报警的问题,不安地站起身,准备暂时离开这里的时候,她的手腕却被一把抓住了。   库拉索立刻转过头,险些要本能地做出防御性的举动,入目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不能说多么熟悉,严格讲,他们没有见过几面,从醒来到现在,她也只在近两天见过这个人几次,而且对方来去匆匆,除了问她几个问题,也没有过什么接触。   但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着这张表情温和的面孔,库拉索就会忍不住露出微笑,本能地放松下来,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年轻的少年人,而是某个给予了自己许多温暖的、令人本能的想要信任的老师或者修女那样。   “我们不会报警的。别紧张。既然你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不如,让我们帮你一把好了?”感受到手掌里的手臂放松下来,唐泽卸下力道,温声劝道,“你现在去别的地方,也一样解决不了你身上的问题。孩子们很厉害的,说不定能找到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唐泽说着,转过头,冲着三个熊孩子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暗示的几个孩子一下子打了鸡血,兴奋起来。   “对,姐姐,交给我们好了!”   “我们会搞清楚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的。因为我们是——”   “——少年侦探团!”   库拉索慢了半拍,才将视线转向冲上来围住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先问问看,有没有认识姐姐的人好了。”   “对,这么漂亮的大姐姐,如果有人见过的话,肯定会有印象的。”   “在这里问问好了,找找看那个失踪的姐姐,说不定她也在找索尼娅姐姐呢……”   或许是心情放松下来的原因,即便唐泽没有已经松开了手,库拉索同样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抗拒,面带微笑地点着头。   “那就谢谢你们了,嗯,也谢谢你。”   这句温和的感谢,落在其他人眼里是平和下来接受建议的意思,落在柯南耳中,则是另一重含义了。   “真的不报警吗?”感觉哪里不对劲的灰原哀看着三个孩子兴冲冲地拽着库拉索奔跑起来,伸手扯了一下柯南的衣摆,“这不太合适吧……”   让三个才一年级的小学生,尤其是还是这么爱折腾不安分的小学生,去带着另一个显然也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大人,这要出了一点状况,不管哪一边,那真是追责都不知道追谁的。   “确实不能报警。”柯南的表情有点严肃,手指动的飞快,已经开始发送邮件了,“你去提醒一下唐泽,要注意她的行动,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要立刻制服她。”   “嗯?”灰原哀歪了歪头,对他这句突如其来的嘱咐不明所以。   “这家伙……搞不好,是组织那边的人。”   ————   听见手机的响动,贝尔摩德将手里的材料放回化妆包里,拿起手机确认来电人的身份。   如果还是波本的话,她就必须要放下电话之前狠狠嘲讽对方一番,以免那家伙又陷入莫名的亢奋状态里了。   有时候波本到底是真的对赤井秀一存在多重因素叠加的仇恨,还是一直在借着这个情绪发挥,为自己制造有利局面,掌握话语权,又或者两者都有,她想哪怕是精通勾心斗角的朗姆都分不清楚。   但不管是出于哪种情况,为一个完全不会易容的门外汉准备易容道具,配合他的计划,都是需要时间的事情。   他要再敢这么上午催一下,下午催一下的,她就撂挑子不干,让波本和自己和库梅尔对线去。   这么想着,看清来电的号码,贝尔摩德眉头一挑。   “怎么这个时候来电话了?”将手机夹在肩头,贝尔摩德的语气隐含笑意,“莫非,波本也去折腾你了?那我就心理平衡了。”   “什么波本?”电话那头,传来的背景音十分嘈杂的少年音,“波本找你有什么事吗?”   不是库梅尔的声音,是唐泽昭的。   那就说明对方现在正在使用唐泽昭的身份活动……那么直接给她打电话这件事,就很奇怪了。   “……不是波本的事情,那怎么突然来电话了?”贝尔摩德敛去脸上的笑意,擦了一把带着些微水汽的镜子。   “当然是我的自己的任务。库拉索,我大概是找到她了。”   “在什么地方?”   “东都水族馆。”   贝尔摩德眯了眯眼睛,花了几秒钟回想和这个名字有关的讯息,又在内心复盘了一遍大致的地形图,有所明悟。   是了,库拉索坠桥的位置,离东都水族馆所在的入海口附近,其实很近。   如果库拉索是在车祸中逃生,被水流顺着冲刷下去,很有可能一路抵达了水族馆的附近。   白天还好,到了夜晚,新开业的东都水族馆那璀璨夺目的灯光秀、烟花以及那明亮如同火炬一般的摩天轮,简直是再吸引人不过的地标。   既然库拉索已经在库梅尔的操作下失去了与组织有关的全部记忆,如同孩童一般的她,确实很有可能就这样一路找到水族馆的门口……   “算她命大。”贝尔摩德用很平板,毫无起伏的声音回答了一句,“然后呢,你打电话给我是为了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任务。”   在第一次提出的时候,她就给出了自己非常明确的意见,关于该如何处理库拉索,该不该找到她并杀死她,又或者是用其他手段,确保她再也不能恢复记忆,像个普通的失能患者一样,于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度过余生,那都是库梅尔该自己做的决定了。   从不缺乏主见的库梅尔,也不是事事依赖他人决策的类型,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同一个问题。   一再的试探是多余的,也容易成为心虚的表现,她想库梅尔是个聪明人,应该不至于做这种蠢事。   “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会来水族馆?”电话那头的唐泽循循善诱地反问。   “当然是因为你现在……等等?”   “心智变小了,所以只能跟着小孩子去一些小朋友喜欢去的地方,听着感觉真可怜,是吧?”一语双关的,唐泽带着一种揶揄地回答道。 第1119章 你在水里加了什么   电话那头贝尔摩德的呼吸一瞬间就加重了,唐泽则预判性地稍微将耳朵边的手机拿远了一点。   他要给库拉索一场“风光大葬”,那总归是不可能避开组织的。   通知贝尔摩德一声,与其说是询问对方意见,不如说是分流对方火力,免得听到消息的贝尔摩德以为他不重视柯南的安危,来找他要个说法。   经过唐泽的测试,他只能感慨,不愧是打入内部搞事的先锋,他爹妈给组织下的料可真是够狠的。   库拉索今年大概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跟随朗姆的时间没有那么久,但也说明当时的库拉索已经崭露头角,表现出了一定的特殊之处,才进了朗姆的眼。   由此可见,她大概就是被组织带走的孩子当中,被用于认知诃学实验,并且取得一定成果的第一批被实验对象。   从将她带走开始,唐泽测试了好几次。   只要一看见唐泽的脸,在几秒的恍惚之后,库拉索就会露出那种仿佛小孩子看见了父母那样,充满信任的温和笑意,保持安静,认真地注视并且聆听他的发言。   虽然知道这种特效不乏库拉索心智倒退,所以作用被放大的原因,还是看得唐泽都有点毛骨悚然的了,真想问问他父母,都在组织的水里加了什么料,能给人家药成这样。   能将长期的系统催眠以及心理暗示保持到这种程度,几乎要改写人家的底层代码了,即便忽略认知诃学的要素,唐泽夫妇也真的是心灵魔法师级别的……   他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那边在和灰原哀小声密谋的柯南同样讨论到这个问题。   “我知道让她就这么接近孩子们很危险,但我觉得觉得,有唐泽在的话,或许可以稍稍尝试一下。有些冒险,但我想并非毫无胜算。”   柯南的眉眼间仍有凝重之色,表情倒已经坚定了许多。   他没有错过库拉索对唐泽分外温和优容的状态,脑海中时刻不曾忘记那些与组织有关的小知识点,一瞬间就占据了他的头脑。   他想起了明智吾郎这个极大可能就是库梅尔的家伙。   身为库梅尔的组织成员,本应该是个绝对的威胁因素,但因为唐泽,以及他那对在各路传言当中已经神乎其神的父母,让这个威胁反过来成为了庇护伞,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救过柯南自己的命。   关于这一点的真实程度,柯南内心一直存疑,这也是他一直拿不准要怎么处理明智吾郎的原因之一。   凭心而论,将明智吾郎视作完全的朋友不太可能,即便对方身为侦探的部分确实有让人尊重的资本,这份力量被用于错处,造成的破坏一定是极大的;可要是将对方视作完全的敌人,得到过数次帮助的柯南也很难给出确切的回答,面对组织如此庞大的力量,也确实需要这样的存在从内给出信息和协助……   现如今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库拉索,是经过医师确认,暂时没有威胁性的版本。   柯南打算观察一下她对唐泽的反应,从侧面印证一下唐泽之前所描述的,接受实验的组织成员都会对他起不了恶意,能到什么程度……   既然对方就一个人,哪怕恢复了记忆真的暴起伤人,真讨论武力值的话,那光是唐泽一个,就能让她落不着好了。   听见柯南这么表述的灰原哀险些绷不住面皮。   她反复打量着柯南的表情,确定对方不是看出了唐泽身份上的猫腻,才满脸古怪地收回视线。   要不是知道柯南是被蒙在鼓里蒙的特别深的那一波,这话一出来,她都要怀疑柯南发现什么问题了。   有一说一确实,有唐泽在,真的不可能出问题。   要说库拉索是其他危险分子,那可能还有几分值得担心,但既然是组织成员,反而不太有威胁了。   唐泽的身份兼具了组织的代号成员、优秀的认知诃学继承者、心之怪盗的身份,任何组织成员,只要敢漏出空隙给唐泽,最后一定会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你还挺信任唐泽的。关于他们的那个实验,我知道的都不太详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理解了。”   灰原哀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说明,只是露出了一个轻松的表情。   看见库拉索那个样子,她忍不住紧张,不是因为对组织成员的感应起了什么效果,而是她从对方身上一眼就感觉到了认知诃学优秀实验体的影子。   倒不是说“银发”、“优秀的长相”是什么必备要素,只是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久了,很难不察觉出一种规律。   “关于理论研究的部分,我就不展开说明了,很复杂,还会牵扯到荣格心理学中一些不那么易于理解的部分,说明它需要时间,有一定的难度。我就只告诉你结论。”灰原哀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感知告诉了柯南,“简单一点来说,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中是存在情结的。就好像普通人看见一个人,就会因为对方的外貌和特征产生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那样,是不是适合成为这方面的实验体,也是有特征的。”   不像是APTX相关的药物试验,真的只能依靠人命去填充,认知诃学的实验能奏效的个体,其实很容易分辨。   “你的意思是,你刚刚看了她一眼,就觉得她是这方面的好苗子?”柯南皱起眉。   “嗯。所以我才很担心她的去向。让她落进组织的手中是件很危险的事情。”灰原哀慎重地点头,“不过既然她出身组织,我反而放松了一些。”   “因为急也没用了?”   “……因为该被做的实验肯定已经都完成了,她这种外显化的特征是实验的结果,那就不用那么担心……我说工藤,你这家伙,是不是跟唐泽混太久了,怎么说话都……”   “嗯?我怎么听见有人在叫我?”   灰原哀还要说什么,笑眯眯的唐泽弯下腰的大脸就凑到了她的脸前,让她后面还要冒出来的吐槽只能被咽了回去。   ……走路没声音,经常吓人一跳的这个部分,真是也和工藤莫名其妙的像。   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情,灰原哀接过他递过来的棉花糖,撇了撇嘴:“你买个棉花糖用了这么久哦。”   “人意外的多嘛,那没办法。”把另一朵蓝色的棉花糖塞进柯南手里,唐泽自己也举起手里夹着的好几个棉花糖晃了晃,“不过,为此等待一下也没什么。海豚形状的,确实还挺好看的不是吗?”   他打电话当然不可能当面大声密谋,是借口给孩子们买棉花糖跑出去的。   但除了唐泽,队伍里也确实找不出第二个能这么有创意,轻轻松松一手拿五个的了。   “还能给棉花糖塑形,现在的棉花糖机,技术都这么好了?”柯南嘴角抽搐地看着走过路过的孩子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唐泽一手夹着,都快成风车了的棉花糖,再低头手里鲸鱼形状的棉花糖,不是很确定地问。   要说形状的话,棉花糖毕竟是蓬松模糊的,即便有所塑形,也只能依靠外轮廓勉强分辨是哪种海洋生物,要有很多细节不太可能。   不知道是颜色的问题还是形状的问题,莫名其妙的让人没什么食欲。   “哪可能呢?用模具压的。”唐泽回答,“你不觉得它比起普通的棉花糖,没那么蓬松吗?”   灰原哀皱了皱眉,咬了一口手里粉色章鱼做的粗粗短短的触须:“……好不浪漫的技术。发生在这个水族馆,还真是让人不意外。”   “你是想说他们的摩天轮?”唐泽指了指高处的巨大摩天轮。   “是啊,你难道不觉得这种设计奇怪吗?到底为什么会成为卖点啊?”灰原哀默默摇头。   还能是为什么?不搞光污染的话,怎么制造理由让库拉索看见灯光就恢复记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的超忆症也是一种另类的头脑病变,为什么会被塑造成指向另一个人的链接,还会和颜色有关,也是个值得研究的机制就是了。   “找个理由搞个大摩天轮而已,算啦,孩子们开心就好。”   唐泽耸了耸肩,带着他们两个跟上了前头兴致勃勃的一行人。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想要帮她恢复记忆,柯南和灰原哀都认真地问了一圈地面广场上的工作人员,询问他们是否见过库拉索。   这也算是为了搞清她是怎么跑到东都水族馆,以及她嘴里的姐姐到底是谁的努力了。   哪怕这种巧合到夸张的部分不太可能是设计好的阴谋,总得想办法排除这也是组织阴谋的一部分的可能性。   而至于小朋友们那边,能不能帮库拉索找到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说,但是带着库拉索这个大孩子,他们玩的挺开心倒是真的。   “这是最后一根了,一定要射中哦!”   围在库拉索身边的三个孩子纷纷握着拳,屏气凝神,给她打着气,看上去比她还紧张的样子。   库拉索看着手里经过处理,不是那么尖锐的飞镖,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慢慢将它抬高,闭上了那只颜色不同寻常的蓝眼睛。   下一秒,她的手腕一抖,非常精准地顺着飞镖的重心使力,将飞镖投掷了出去。   小小的飞镖平稳地飞出去,正中前方被灯照亮的靶心。   “哇!太好了!”   “姐姐好棒!真厉害!”   三个孩子的欢呼声爆发了出来,比他们头顶闪烁着放送音效的LED屏更加热闹。   “恭喜恭喜,这是我们今天的最高得分!”   穿着水手服的店员一边微笑着鼓掌,一边暗暗瞥了身后的标靶一眼,微微捏了把汗。   为了重复使用,也是为了配合园区现代化风格的装修,虽然店铺的游戏形式与传统的摊位区别不大,但他们使用的都是经过处理的磁吸标靶。   这对比传统的标靶来说,飞镖的使用难度更大,也不是那么方便使力。   但刚刚,那个看着漂亮温和的银发女性,连着三个飞镖,都在标靶上扎出非常结实的“笃”的一声,让店员深深忧虑一会儿是不是该确认一下屏幕完好与否了……   心里这么想着,店员走到墙边去取奖品板的脚步更快了。   “可以在这些礼品里挑选三个。”面带微笑的店员把钉了一排的海豚钥匙扣递到他们面前,“这些都是特别制作,手工上色的限定款钥匙扣呢,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哦。”   “诶,那……”   “那只拿三个是不是有点不够分?”   就在三个孩子准备伸出手,去碰板子上的海豚时,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是说你也想要吗,唐泽哥哥?”   “是啊,这么有意思的限量款,每个人都得来一个吧?”   唐泽微笑着将手里的棉花糖递给几个熊孩子,顺便将最后一个递到库拉索的手里。   “你的,索尼娅小姐。”   看着三个孩子的库拉索茫茫然地抬起头,手里已经被塞进了棉花糖。   不同于递给孩子们的花花绿绿的那几个,虽然同样被塑造了形状,她拿到的却是一块白色的棉花糖。   “正好彩色的糖用完了,我就选了这个。这是虎鲸哦。”唐泽温声解释,“亲近人类,非常聪明,但比起小体型的海豚,它可绝对是食物链顶端的猎手,是充满力量和温柔的动物,身上只有黑色和白色,用白色来做也很合适。比海豚更适合你吧?”   “我吗?”库拉索慢慢收紧抓住棍子的手,凝视着手里的棉花糖,回不过神。   只有白色和黑色,亲近人类的,猎手吗?   “好啦,也帮我拿一下我的。”把手里的棉花糖顺手递给身后的柯南,唐泽卷了下袖子,“是600円5支飞镖对吧?”   手里还举着钥匙扣钉板的店员条件反射一般回答着:“是的,600円5支,只要不脱靶都会有小赠品,都是十环的话,就可以在礼品里任选……”   “也就是5支十环一个礼品。”唐泽直接提炼提纲,做了个掏兜的动作,就摸出了几块硬币放在了桌上,“让我算算啊,也得给其他人带一点纪念品的……你们这还剩多少礼品来着?”   “啊?” 第1120章 利口酒的共性   “好过分啊,你这哪里是来玩游戏的……”   “怎么,不喜欢粉色的海豚?那我回去给你涂个别的色的?”   “倒不是这个意思。”   灰原哀将唐泽递到面前的白膜海豚推开,看着他手里晃晃悠悠的那些钥匙扣真是哭笑不得。   唐泽这都已经不是来进货的问题了,他纯是来抄底的。   不止是店里挂的那些钥匙扣被他赢光了,在店员为难地表示凑不出最后一组,问他介不介意拿还未上色的白膜,可以拿回去自己涂装的时候,唐泽两眼又是一亮,十足不客气地问清楚了人家还有多少白膜,然后又赢了一倍走……   “你就算拿回去一个个上色送人,这个数量也有点太多了吧?”   “会吗?20多个还是很好送的吧。”唐泽弹动着自己挂满了钥匙扣的手指,“而且他们上色的版本我觉得不算很好看,加工一下还更有意义呢。”   虽然涂装和绘画不是一个概念,但唐泽的艺术技能来自于堪称艺术品精通的黑羽快斗,涂一个小钥匙扣,水平肯定也不一般就是了。   “那为什么不自己从头开始捏啊?”   “这个是游乐园的纪念品,意义不一样。而且你不觉得别人的飞镖靶扔起来特别涨熟练度吗?”   “哈?你真是……”   “噗——”   灰原哀止住和蹲在面前胡扯的唐泽的对话,扭头看向一边笑起来了的库拉索。   或许是丧失记忆的原因,这个光看扔飞镖的手法就绝非普通人的女性,自然而然地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是那么纯粹快乐,令人不忍心打扰。   “你们感情真好。”笑罢,库拉索十分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羡慕,“我要是能有兄弟姐妹就好了。”   她的神情不似作伪,灰原哀很快就抓住了一点灵感,反问道:“你在福利院里,没有其他同龄人玩伴吗,索尼娅?”   “会呆在福利院里的人不多。偶尔还要出去想办法找吃的。基本只有我一个人。”   “福利院里不会发基本的食物吗?”   “也会,但我抢不到。太饿了,就会出去想办法找。”   灰原哀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不需要太详细的描述,光凭这几句话,她的心脏已经在微微发颤。   只负责研究工作的她不太了解自己经手的那些“患者”具体的来历,大概能猜出许多都是边缘人,是失踪了也不会引发什么问题的群体,可听见当事人直白地说明自己的来历,她仍然难免心绪浮动。   手术刀下的到底是实验动物还是人类,区别果然还是太大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被带去医院的?”灰原哀转过身,看着不断拨弄手里空白海豚的库拉索,放轻了声音,“是有人从福利院将你带走了吗?”   “嗯,我也不是很清楚。修女说,我要被送去可以吃饱饭的地方了,我睡了一觉,再醒过来就在房间里。”   “经常有其他人被送去吗?”   “偶尔会有。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去,修女都说很不容易才能被选中的。”   灰原哀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将手里戴着草帽的粉色海豚圈在掌心里。   定期就会有类似的情况,以至于福利院里的人都默认它会发生,有的孩子甚至把这当成一种通往更好生活的途径在向往……   那就代表,这个福利院本身就不干净,它不是偶然发生的,它很可能直接是与组织有关的某些机构建立的地方。   想到这,灰原哀的声音放的更轻了,像是在担心说的大声了会惊扰面前的人一样:“那你为什么那么讨厌医院呢?是来了医院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嗯……”库拉索偏过头,皱着眉,努力思考的样子,慢吞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被带到了医院之后,她的生活确实好了很多。   有温暖的,能正着躺下的床铺,能吃饱,也有了新的衣服。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故事书上说的“幸福的生活”,但她想,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可提到医院两个字,她忍不住生出一种不自觉的冲动,想要战栗,想要逃离,想要躲开所有目光,所有触碰……   “那里,有好多人在看。我不想躺在那里,我不想,不想被……”库拉索的声音低了下去,“打开脑子。”   灰原哀微微睁大眼睛,和唐泽飞快对视。   库拉索不是她经手的案例,但对于这个女孩身上到底曾经发生过什么,哪怕没有明确的概念,她也猜测出了几分。   正待开口暗示几句,小岛元太几人咋咋呼呼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哀!大姐姐!我们都问过啦!”   “摊位这边,也没有人认得这个姐姐。”吉田步美指了指侧面广场那一排游玩的摊位。   “我去北边的纪念品店也问了。都说没有见过。”圆谷光彦擦了一把汗,给出了同样的回答。   “那边的电梯还有水族馆的工作人员也说,不认识大姐姐。”小岛元太的答案同样没有出乎意料。   或许是唐泽那豌豆射手一样的匀速十环飞镖过于惊世骇俗,担心他来砸场子的摊主们将这满载而归的一行人礼貌地请出去了。   为了不引发摊贩们的恐慌,唐泽就被安放在这边看守库拉索,换成了几个孩子出去打听。   看着手机上临时拍下来的库拉索的正脸侧脸照片,柯南摇了摇头,只能得出阶段性结论。   “目前来看,索尼娅小姐可能真的没有进过游乐园。至于记忆的问题,可能起码得做一下脑部的CT,说不定还需要配合核磁共振……”   “不,不能这么做。”灰原哀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提出了反对,“她的情况很特殊。我们不能冒险留下任何医疗记录。”   从库拉索关于过去生活的只言片语里,灰原哀已经大概提炼出了概况。   明明有其他同龄的孩子,但没有玩伴,甚至得不到充足物资的时候,会被赶出去自己想办法乞讨或者拾荒维生。   这么做的福利院不曾担心十岁不到的索尼娅走失,却让看管人员教会了索尼娅基础的读写和识字……   为了不让意识依旧懵懂的库拉索听出端倪,灰原哀换成了英语,轻声告诉了柯南和唐泽。   “符合这些特征的渠道并不多见。索尼娅,过去恐怕是因为患有罕见病而被遗弃的孩子。”   ————   “罕见病患儿,我能理解这样的孩子在医学研究上的价值,可是豢养这样的孩子,而且还不提供足够的食物水源,让他们饥寒交迫,意义在哪里?”   柯南看着被孩子们牵着,站在传送带上,眼睛明亮地观察着隧道两侧玻璃后的海洋生物的库拉索,问身边的灰原哀。   东都水族馆的人流量尚可,不过距离摩肩接踵还有一些距离,这让他们还能与前面兴奋的孩子们保持几米的距离,讨论一些不适合让孩子去听的内容。   罕见病患者,还是儿童,许多人得不到悉心的照料都会死去,挑选出这样的孩子却又虐待和放养,和直接要他们的命没什么区别。   先不论这其中违背人性的残忍部分,这么做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有一些被遗弃的儿童,本身可能就是因为疾病。家庭无法负担治疗的成本,就将这些孩子遗弃……我想,组织就是在这样的基础上做的筛选。而且他们并不是什么罕见病都要的,这要看他们究竟需要做什么。至于饥饿的部分……这就像是一种驯养,你明白吗?如果真的只是想要这些孩子死,在离开福利院之后,他们的生存概率就已经很低了。这就像,就像在牧羊,让小羊羔默认羊圈就是自己应该呆的地方,离开就意味着饥饿和寒冷。”   可能是提到了与儿童有关的实验,灰原哀的情绪很低落,手臂不自觉地环抱住自己,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寒意。   “索尼娅会在外伤之后出现这么严重的记忆退行现象,我猜,她的病变可能在脑部。”   “也就是说,她可能本来就因为病变,存在记忆方面的异常,在外伤发生之后才会那么容易在这方面受损?”柯南很快就明白了灰原哀的逻辑,沉思起来。   “……你得明白,工藤。”灰原哀看了他一眼,声音放的更轻了,“唐泽,也算是罕见病患儿。”   柯南猛地一抬头,看向站在他们身后,明显听见了灰原哀在说什么的唐泽。   “小哀这么说也没错。”唐泽点了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当然,我的病情或许不是器质性的病变,和索尼娅小姐的情况或许不同,不过,我的发育障碍问题是先天性的,只是一直到了2岁这个问题才被发现。”   “索尼娅,可能是器质性病变?”   “很有可能。如果索尼娅和你的说法一样,是来自组织的成员,那她目前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足够反映她的遭遇了。一定是她本身拥有价值,这样出身的被圈养的孤儿才会成为组织的一员。她会因为外伤而直接导致记忆错乱,也能证明这一点,说不定她也有一些记忆方面的特长。   “你知道的,有些病情本来就会让人更加‘具备天赋’。比如有人把双相情感障碍称为天才病,因为有些人在躁狂期,会因为亢奋和活跃的激素而很具创造力,充满灵感,还有一些高功能自闭症患者,有可能会在某些领域具备其他人不具备的天赋……这不是绝对性的要素,但它确实在概率性地发生,我想他们在找的,就是这样的人。”   唐泽说的既是理论,也是发生在库拉索身上的事实。   库拉索的记忆力不是一种单纯的天才或者智商,它源自于库拉索先天性的脑内病变。   这种病变造成了库拉索与普通孩子有所区别的外表,成为了她所有悲剧的来源。   而从她身上,唐泽清晰地看见了组织在渴求的东西。   “换句话说,如果我没有运气很好地遇上了一对爱我的父母,我也和索尼娅一样,在出生后因为病变而被遗弃的话,我可能也会成为一只‘羔羊’。”唐泽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最后的事实也证明了,他们的方向没有找错。”   展露出了绝无仅有的面具使天赋,能证实和实践认知诃学理论的,正是唐泽这样与众不同的患者。   基于这一点,关于所谓利口酒的共性,唐泽终于有所领会了。   他先前,基于超游的信息,综合库拉索和贝尔摩德,以及提供了血样之后获得库梅尔代号的星川辉本人所表现出的,极易被温情所俘获,倒向光明的特质,猜测过有没有可能利口酒这一系的共性与这个部分有关。   可要是这么去进行分析,那又显得有些草率。   毕竟,代号成员的代号几乎都直接来自于组织boss,哪怕有检测出来的倾向,boss肯定也是要考虑每个人的情况去发名字的。   就好像全员反骨仔的威士忌,这三个利口酒身上都有经受组织药物改造的特殊个体这个标签,。   说他们容易被救赎所感化,与其说是性格上的特点,倒不如说是人体实验受害者这种弱势群体,天然就是缺乏温暖和庇护,稍微接触一点人性光辉就会被打动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忽略这些问题,只考虑客观因素的话,他们三个人身上真正的共同点是什么呢?   “朗姆那个蠢货总是想要探听这些秘密,但其实真相并不复杂。利口酒,都是‘畸形的产物’。是本不应该生存下来的异类。”贝尔摩德慢慢吐出了一口烟,声音被这道烟气薰的沙哑滚烫,仿佛一种哭腔,“我们的天赋并不是眷顾,而是来自我们先天性的缺陷,我们是被咬了一口的苹果,从一开始就不完整。赤井秀一这个家伙,有很多地方令人厌烦,不过,我倒是不讨厌他给我起的名字。”   外表光鲜,内里已被腐蚀一空的苹果,这大概就是她本真的样子。   “这种空洞永远无法被填满,我们自然永远残缺。库梅尔,很高兴你领会了这一点。” 第1121章 小美人鱼   “如果你只是出于这样的原因,就要将库拉索也认为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库梅尔,别怪我笑你太天真。”   将最后一丝苦涩的烟草气味彻底从嘴中吐出去,贝尔摩德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往事。   “我并不奇怪你的选择,库梅尔。我会将你视作同类,源自于观察,而非先入为主。关于唐泽昭,关于那几个孩子,关于那些不属于你,却又让人难免眷恋的东西……最后,你做出了如此的选择,我真的,不感到奇怪。”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讽刺谁似的。”   “就算是讽刺,也是讽刺我自己。”贝尔摩德扯了扯嘴角,不以为忤,“库拉索,你要我评价,她没有被认为是同类的价值。她是个彻头彻尾,生长在黑暗中的厌氧菌。你给她阳光,只会杀死她。她没有你那么强烈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愤怒,甚至都未必为自己的命运有过多少悲哀。你或许应该听听朗姆对她说过的话。”   “你认为,她会更信任朗姆?”   “我认为,她是两眼空空,两手空空,看不见未来,也不知道该向哪里去看的目盲者。除非你有自信给一张已经被黑色侵染的白纸擦洗干净,画上你想要的东西,否则……你还是继续控制住她的脑子,别让她想起不该想起的东西。”   听着耳机是贝尔摩德带着一丝厌倦,依旧裹挟在夜色里的嗓音,前方是扯着库拉索,笑笑闹闹着的几个孩子。   唐泽放下手里晃动的空白钥匙扣,抬起眼皮,看向电梯尽头的乘车处。   高大的玻璃幕墙外,是在白日依旧交织生辉的探照灯。   这可真是有趣的场面。   库拉索的记忆能力在长期的训练下与颜色正相关,她使用能力的时候需要配合不同色的滤片,利用颜色的规律和切换来辅助图像的记忆。   按照唐泽的理解,这可能是与她和朗姆产生的那种联系存在关联的。   朗姆曾经的能力也十分特殊,它和库拉索的记忆能力相似,可以直接检索特定的画面,完成一种强行的记忆和比对。   考虑到随着年岁的增长和能力的使用,朗姆不仅慢慢失去了这种能力,甚至还瞎了一个眼睛……   “所以说,朗姆的眼睛,也是一种病变吗?”   电话那头的贝尔摩德短暂地沉默,很快发出了一声有些尖利的笑。   “很敏锐,小朋友,非常敏锐。敏锐到让人害怕。”   贝尔摩德从软垫中撑起身,看着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缝隙里那些不甘示弱,向内渗出的光,低低地笑了起来。   哪怕没有得到多少提醒,通过库拉索的状况,通过琴酒的命令,通过朗姆的变化,库梅尔还是察觉到了她对库拉索真正忌惮的真相。   真是可怕,真是令人欣慰。缺乏利爪的猛兽,只会被囚于笼中,沦为另一种被赏玩的奇珍。   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不要让她恢复记忆,让她就那样当一个孩子,我是如此希望的。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不要让琴酒对你产生任何怀疑。他同样是个对血腥味再敏锐不过的白鲨,别让他嗅到任何味道。”   电话挂断,唐泽转了转手里的手机,看着前方兴致勃勃的孩子们爬上了扶梯。   在拽着库拉索逛完了水族馆,封印掉了作弊型游戏高手唐泽,自己玩了一圈设施之后,总算是玩尽兴了的孩子们好歹是没忘记阿笠博士辛辛苦苦又排队又花钱搞回来的票,准备去体验一下所谓的双轮摩天轮。   园方到底是没离谱到一个摩天轮卖两趟的票,虽然摩天轮南北两侧的两个轮轴需要分开排队,在不同的地方搭乘进入,每个人持一张票即可在两个搭乘口各登车一次。   摩天轮,尤其还是做的这么现代高科技风格的摩天轮,对小孩子还是很新鲜的,这会儿他们正兴致勃勃讨论个不停。   “两边的喷泉从这里看真的很漂亮啊。话说,我们搭这一趟能不能赶上光影秀和喷泉演出啊?”吉田步美扒着扶梯的扶手,踮着脚尖,看下方一点点缩小的地面和行人,兴奋之情已经上来了。   光是能登到高处,将周围的景色一览无余,已经是很能让人振奋的场面了。   “时间上应该是正好的。”阿笠博士看了看手表,确认道,“每天会有六次演出,等排到我们了,应该正好是能赶上下午第二场。”   “其实,光影秀的话在晚上效果会更好一点吧。我们完全可以先去看海豚表演的啊?”圆谷光彦捧着园区的游览手册确认时间表,有些惋惜,“这里的海豚表演每天也是限时的呢。”   “海豚表演,还是不要看了吧。”灰原哀轻轻摇头,“虽然海豚可以训练的非常温驯,能和游客互动拍照,很可爱的样子,但其实这种表演是很残忍的。”   “诶,像马戏团那样吗?”吉田步美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上次我看电视上说,驯兽确实很残忍呢。”   “可能比马戏团更残忍一些。海豚是听力非常敏感的生物,它们靠着叫声交流,有自己的社群,有自己的生活方式。称呼那叫文明似乎远了一些,总之,它们是有自己的小社会的。”灰原哀科普一般慢慢说着,“动物表演的场地,哪怕园方再考虑动物的感受,住在一片拥挤的水域里也不可能有住在大海里享受。四周人类的欢呼和喝彩,相对海豚的听力更是巨大又嘈杂的声响……这些海豚绝大多数寿命都很短暂。”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注意着库拉索的动静。   在登上扶梯,看见了下方闪烁的探照灯之后,库拉索的脸色就变得有些苍白,不知道是对高度的畏惧,还是被这种强烈的声光刺激所干扰到了。   她忍不住就想说一些带着隐喻的话题,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   能让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组织成员接近,就说明唐泽有自信能控制住事态。   可要是她的状态波动引发了不必要的动静,那就不太合适了。   “这、会这样吗……”吉田步美一下抓住了被她挂在领口的钥匙扣,“听起来好残忍。”   “海豚是小型哺乳类动物,和人类有些类似之处,在海洋里正常的出生成长,寿命能达到50岁,有的品种可能会到70岁。但是生活在水族馆小小的水泥池里,一只海豚很难活超过5年。对比来说,就像是把一个人类,从小关在逼仄的小笼子里……”   库拉索有些恍惚地抬起头。   扶梯慢慢升高,没入到有顶盖的路段,碧蓝色的天空被浅灰色的玻璃隔绝。   光线一瞬间暗淡下来,灰白色的光透过被流线型的钢结构分割的玻璃,落在她的脸上。   “……只有一张勉强能供睡觉的床铺,每天给一些吃食,有时候什么也不给。然后这些海豚,还需要每天每天,不断地做重复的表演和动作,配合给予食物的喂养员,甚至和很多陌生的游客近距离的接触……”   周遭的一切慢慢褪色,属于下午的阳光被头顶的线缆彻底遮盖,扶梯进入了阴影当中。   绚烂的色彩被一片单调的水泥灰与铁白所取代。   这是摩天轮搭乘的排队入口,等扶梯升到最高处,他们就要在这里等待上一批摩天轮结束游览,依次登车。   “……一只健康的海豚,活跃的空间会超过100平方公里,等于说,海豚的全部生命,被缩小了20万倍,只能呆在小小的池子里。这样的海豚,总是很难长寿的。”   嘴里说着十分破坏孩子幻想的内容,灰原哀注意到库拉索的表情伴随着自己的话语,越来越恍惚失神,忍不住也绷紧了神经。   她说的是有关海豚的残忍事实,但这一切都与索尼娅记忆截断的位置一一映照。   脱离组织到现在,她已经慢慢敢正视过去曾经发生的一切了。   等到被选中的实验者进入了组织的试验机构,很快,这些人就会像实验动物那样,完成检查,按照年龄性别等标准分门别类。   然后就是无休无止,也看不见尽头的各类实验。   医疗器械,药物药品,各种检查和数据。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项目目的在哪里,还将要接受近乎摧残的洗脑,不服从管教的人会被惩罚训诫,有的可能就这样再也不会出现。   生存的压力,未知的恐惧,对身体和大脑变化的迷茫,会一点点压垮这些人。   “有些海豚甚至会采用极端的方法伤害自己,只为了脱离那种环境。”灰原哀垂下眼睛,“它们的生命短暂,是这种环境造成的,身体会垮的很快。”   “好可怜……”吉田步美听她这么说着,眼角已经挂上了泪水。   “是啊,很可怜的。”灰原哀慢慢叹了口气。   当她进入组织的研究室,发现手中那些未经临床验证的药物,每一期的实验用的都是活人的时候,她的手几乎抖的根本抓不住报告。   这不是简单的药物开发,不管是APTX这样危险的项目,还是组织使用的各类其他开发中的药品,都是副作用极强,光是短期就足够导致各种严重后遗症的危险品。   那根本不是一沓报告,那是一沓厚厚的死亡证明,一沓血淋淋的罪证。   在那个时候,她所有压抑在内心的,自欺欺人的侥幸心在一瞬间崩塌。   她在被一个犯罪组织培养,她并不是被寄予期望和爱的孩子,她是被怀有目的,刻意引导而成的刽子手,她拿在手里的也不会是手术刀,而是即将切断生命的利刃……   那是她第一次与组织的人爆发争吵,也是第一次不得不直面琴酒的怒火。   “那还是,不去看了吧……”圆谷光彦脸色也发白了,“我、我还去过好几个水族馆看过呢,没想到……”   “这不是你们的错。”意识到自己有点代入了其他情绪,灰原哀连忙安抚,“我想等到这些事情被更多人知道之后,总有一天这种表演会被取缔的。”   “病态,而短暂的生命吗?”   一直没说话的库拉索终于出了声,队列也将排到他们了。   灰原哀转过头,看向眉眼已经垂了下去,显现出几分悲色的库拉索。   自己刚才那番话,一定是在某种程度上唤起了她之后的记忆。   哪怕还没恢复原样,小小的索尼娅后来都经历了什么,她也一定已经想起来了一些。   “从小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一辈子看不见宽阔的大海,这样的生命,是不是有点太悲惨了?”   库拉索喃喃自语着,转过了头。   这一队人,对现在的她而言,唯一能让她感觉到安全,像是长辈一般能给予庇护的,就只有沉默地站在她身后的唐泽了。   摩天轮的转动慢慢停止,圆筒形的轿厢在他们面前停下,慢慢打开了舱门。   没听见后面动静的几个孩子欢呼一声,走了进去,唐泽上前一步,扶住了陷入迟疑的库拉索的胳膊。   “没关系的。你不是海豚,海豚也不适合你。你看,你已经看见大海了。”   唐泽温声说着,推着她跟上孩子们的脚步。   为了规模和科技感设计的大摩天轮下了不少的本钱,这一节轿厢很宽敞,他们一行人全部走进去,都能坐的下。   库拉索茫茫然地被唐泽推着,走进轿厢当中。   逼仄的、昏暗的玻璃撤去,随着轿厢开始平稳的转动,透彻的阳光穿过侧面和顶端的壁障,照射进了轿厢当中。   天光投了进来。   两侧是喷泉高高扬起的水幕,四色的灯光渐次亮起,将整片天空都分割开,晕染成绚丽的色彩。   行人与行道树慢慢远离,两侧的建筑没入脚下,更远处,一望无际的汪洋,映射着波涛翻卷的细微亮光,在眼前铺陈开来。   库拉索的脸庞被彻底照亮,恍惚中,她想起了那本书上,自己很不容易认字,才终于看完的小美人鱼。   朝霞越来越亮,她将尖刀扔进大海,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正在融化,渐渐地从泡沫中升起来……   库拉索闭上了眼睛。   “大姐姐,大姐姐!你怎么了!” 第1122章 人鱼的眼泪   随着摩天轮的渐渐升高,库拉索如同突然断线了的人偶一样突然瘫软了下去。   原本在兴奋不已,观察周围的几个孩子被这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险些发出了尖叫。   “大姐姐,姐姐!”   “你怎么了,索尼娅姐姐!”   库拉索身形很纤细,可毕竟也是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光靠几个孩子的力量实在是很难支撑。   幸好早有准备的唐泽很快就一步踏了上去,托住了库拉索的后背,扶着她的肩,让她慢慢靠倒在了座位上。   “这、这是怎么了?”吉田步美伸手担心地摸了摸库拉索的手背,却摸到了一手冰凉凉的冷汗,表情一下就不安起来,“是不是脑袋又不舒服了?”   “不好说,可能是摩天轮这边光线刺激太强烈了。”灰原哀看唐泽表情镇定,似乎不是全无准备,放下心来,回答道,“她脑袋上还有外伤,可能是摩天轮太高了,头晕。”   “她的外伤这么严重吗?”隐约知道有点问题,但又知道的不是那么清楚的阿笠博士嘀咕,“那是不应该坐摩天轮的,虽然已经是很安全的设施了,也有自己风险。”   “只是有一点肿块,磕伤那种的,江户川也看见了。不算严重,不过实在不放心的话,一会儿可以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灰原哀说着,走上前去,在唐泽的帮助下,小心地再次触诊了一下库拉索的头皮,又稍微掀开了一点她的眼睑,确认她的意识。   一片黑色的美瞳,就在她手指触碰的时候滑了下来,顺着库拉索的脸颊落下来。   灰原哀看见那掉落的东西,不由一愣。   这不止是普通的美瞳片,它明显是经过某种特殊加工的定制款,接近全瞳片,重量也比一般的美瞳要重不少。   一离开眼眶,它就按照记忆的形状蜷缩了起来,掉在库拉索的膝头,像是一团凝固的黑珍珠似的。   要解释这是美瞳就有点太牵强了,灰原哀将它飞快地拢在手心,张了张嘴,茫然地看向了唐泽。   然后她在唐泽脸上,看见了一种很难形容出来的表情。   “诶,是美瞳吗?”没看清掉了什么东西的吉田步美呆了呆,踮起脚,凑近了一点去看库拉索的眼睛。   如果她异色的虹膜是因为佩戴美瞳导致的,那他们这一通寻人和本人的特征根本不符,完全是白费功夫了。   就在她试着靠近时,满头大汗的库拉索艰难地动了动眼皮,猛地睁开了眼睛。   库拉索的右眼,在失去了“美瞳片”的遮挡过后,露出了下方原本的颜色。   确实不是原本显露出的黑色,但也与蓝色的左眼截然不同,缺乏色素让她的瞳仁呈现出与周遭的眼白近似的白色,加上眼睛本来的纹路与凹陷,仿佛一只没有经过上色的眼球模型,乍一看还有点惊悚。   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在什么地方,她的嘴里喃喃念着。   “名单有,名单里都有……不,这不是重点,名单无关紧要……库梅尔,求你住手——!”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之后,库拉索才彻底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面前这一群呆呆愣愣,都没明白她在说什么的孩子,抬起手按住胸口,喘了几口气,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   明明前一刻自己还在穿过吵吵嚷嚷的人群,使劲向着前方跑动,试图在库梅尔实行他那有些丧心病狂的计划前制止他。   制止不了,起码也要想办法示警,不能让太多普通人卷进来,更不能任由库梅尔就那么冷酷地解决掉涩谷周围的代号成员。   她能理解库梅尔的心情,想要从内部削弱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光是一味蛰伏,不做任何行动,只是空谈。   利用任务的借口,挑拨资源的竞争,借由信息,摧毁一个个由组织控制的大小机构,像是一点点挑断毛细血管,库梅尔做的一直很不错。   可就算是出于这种目的,制造这么大范围的爆炸,还要借机除掉那些人,那是非常不理智的。   她知道自己接触到的名单可能并非是真相,因为她早就察觉到,基尔,基尔她——   “‘库梅尔’?”踮着脚尖,站在她面前的吉田步美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这是,姐姐的朋友或者家人的名字吗?”   “不、我是说……”   听见这些音节从稚嫩的一无所知的孩子嘴里吐出,库拉索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刚想要苍白地解释两句,眼球一转,就看见了依旧拍抚着自己肩背的人那张含笑的脸。   “是想起来什么了吗?索尼娅小姐?”唐泽笑眯眯地看着眼球都快吓脱框的库拉索,“那真是,太好了。”   ————   “我没有质疑您决定的意思。”   安室透看着面前黑漆漆的镜面,向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抬起双手,做了个随意的姿态。   “但说实在的,我真的不太理解您的想法。库拉索既然意义这么重要,一开始为什么要让她去冒险完成那种工作呢?收集信息这种事,找谁都一样。”   对朗姆而言,库拉索的失踪发生在对方闯入公安的数据库之后。   关于库拉索到底盗走了什么东西,又是用什么方法传递给朗姆的,安室透尚未搞清楚,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朗姆坚持让库拉索去做这个任务,而不是怎么看成功率都更高的库梅尔,肯定是有原因的。   明面上看,对方冲着的是公安内部收集的与卧底有关的信息,也就是奔着他和景光来的。   警察厅就挨在警视厅边上,库梅尔身为已经和警队混的很熟的侦探,出入警视厅引起警觉的可能会更小。   而最终,唐泽交给他们的处理后的版本涵盖的已经不止是名单资料那么简单,也可以看出,所谓的NOC名单只是朗姆的一个幌子。   现在库拉索失踪、断联,哪怕传递了一些资料给朗姆,恐怕也没有那么全面。   这很有可能才是朗姆如今如此急躁的原因。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波本,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单向镜的后方,靠在躺椅里,状态明显很不好的朗姆回答的很冷淡,连惯有的那种充满算计的油滑语调都少了不少。   “库拉索能不能回来,我无所谓,但那些东西,不能落在其他人手里。”   库拉索受伤后和他断开联系这件事给他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不止是精神层面的,也有实打实作用在物理层面的。   现在的朗姆小半张脸都被绷带包裹着,眼罩也从原本的保护目的,彻底转为了医疗用具。   知道自己的下属一个个都是什么货色的朗姆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露怯,所以虽然他人在新米花酒店是为了养病,但会见别人的时候,还是布置好了单向镜,只通过电子设备与隔壁的房间对话。   就像已经垂垂老矣的老狮王,他不能流露出一丝虚弱,否则就会被年轻的狮子发现破绽。   “她现在是死是活还搞不清呢。那个样子,活下来,她的脑子也坏的差不多了吧。”安室透摊开手,没有被对方的语气吓到,“如果是为了信息安全……”   “不,我说的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朗姆打断了他的话,“现在库梅尔负责了追杀库拉索的任务,是死是活,他都会带回一个答案。”   “您能这么信任他是他的荣幸。”安室透带着点阴阳怪气地回答,“那么您叫我来是为了?”   库梅尔和波本互为对方的绊脚石是固有人设没错,但人库梅尔都去负责善后灭口了,再把波本搞过去,难道真要给督战队配督战队吗?   一直到安室透开口问出了这句话,朗姆才终于不再绕弯子,说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库拉索的右眼里,放了一样东西。不需要直接将它挖出来,只要扒开她的眼睛,那个东西就会自己掉出来。”   明白重头戏来了,安室透终于收起了一些松散的态度,交叉双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当然,如果库梅尔能把她活着带回来,这就不是问题。可如果她死了……你就去替我找这样东西。”   这句话是带有先决条件的,不过对话的双方都已经听明白它内含的逻辑了,那就是库梅尔不可能带着活的库拉索回来。   如今的库拉索很难逃脱库梅尔的追杀,而库梅尔面对库拉索,一定会痛下杀手。   “您好像对她还活着很有自信。”安室透先是调侃一般揶揄了一句,才问道,“它有什么特征吗?”   “库拉索毕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下属。她是被我选中的白纸,能力不差,即便非常危险,也没有那么容易死去。”朗姆摸了摸自己的眼罩,语气颇有自信,“至于那个东西,只要看见它,你就会明白它是什么了。”   安室透听着他的命令,手指轻轻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内心想法不断冒出,又被自己否决。   朗姆没有在开玩笑,这个奸猾的家伙只有对事实非常笃定的时候,才会使用如此确定的语气去表达。   能装在右眼里的秘密设备,非常重要,重要到朗姆都不愿意向真正执行任务的库梅尔透露,还要选择与库梅尔关系不是那么好的波本去完成它……   不太可能是嵌入式的设备,可其他情况的话……   莫非,库拉索的右眼也和朗姆一样,是因为一些原因摘取后安装的义眼吗?   这才是朗姆对库拉索格外信任的真正原因?因为库拉索的脑子里,装了一个朗姆随时都能监视并且控制的设备?   某种意义上真相了的安室透,面上只是自然地流露出了恍然之色:“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不过,这么说的话,库梅尔发现它的概率就很高了。他要是不愿意归还,或者将它藏匿起来的话……”   姑且将它视作波本试探的一部分,朗姆的回答非常干脆:“那我允许你对他直接动手,伤残了也不要紧,大人那边我去解决。”   脸上挂起愉悦的笑容,安室透点头:“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您对库拉索的去向,有大概的判断了吗?”   朗姆眯起完好的那边的眼睛,在记忆里检索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了库拉索还没死,即便原先不知道,方才也已经知道了。   那几个闪烁一般在眼前跳过的画面,仿佛受到干扰,传输信号不佳一般,只有几个断续的画面。   但光凭这几个画面,他已经收集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透明的玻璃,玻璃外的钢结构支架;   四色的探照灯将天空照出缤纷的颜色,启动了库拉索的力量,更是再次启动了与之链接的自己的视觉;   红砖与现代风格的建筑,还有建筑更远处的碧海汪洋;   以及,出现在最后一帧的画面——   随着重心不稳,猛地向后倾斜的视野,托住了身体的双手,还有一张温和又甜蜜,能让任何人放下戒心的笑脸。   属于唐泽昭的脸。   “新开业的东都水族馆。库梅尔已经找到她了,我猜,你可以行动起来了波本。时间就是金钱,抓紧时间。”   ————   “她是不是想起来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了?大姐姐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小岛元太看着垂着头,坐在医务室的问诊椅上一言不发的库拉索,戳了戳身边的小伙伴,小声问。   “会失忆的话,一定是发生了事故,或者生了什么病吧?”圆谷光彦小声说,“会不会是她的家人出什么事,打击太大了?”   “那要不然让她在医务室休息一会儿吧?她好半天没说话了。”   “心情不好,就更应该好好出去走走啊,坐在这里更没用……”   三个孩子嘀嘀咕咕地咬耳朵,前方的库拉索完全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但只是更加抠紧了椅子边缘,没有抬头。   库梅尔就坐在她的身后,她不敢回去观察对方的反应,只能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医务室医生的问询,一边焦虑地思考库梅尔在做什么打算。   库梅尔并不是以自己的身份撞上她的,处在伪装中的库梅尔,大概无法直截了当地杀了自己,那会影响他的伪装工作。   还有周旋的空间吗?他会愿意看在之前合作尚算愉快的份上,放过自己吗?   又或者,这就是库梅尔所说的,逃出生天的机会?自己该做最后的挣扎吗,还是应该试着和库梅尔做一些交流?   起码不要连累那些无辜的孩子……真不应该,刚刚她当着他们的面,叫了库梅尔代号,这肯定惹恼他了……   她的思绪完全沉浸在希冀与恐惧混杂的忐忑当中,当然也就没有注意到站在房间的另一角等待的几人。   灰原哀拽了拽唐泽的袖子,趁柯南没注意的时候,将那枚黑珍珠一般的东西塞进了唐泽的手里。   “把它收好吧,这可是‘人鱼的眼泪’。”多少能意识到这恐怕也和组织有关的灰原哀动作毫不犹豫。   即便需要研究它,那也是让诺亚先检查完,确认它不会引发不好后果之后的事情了。   在搞不明白物品性质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把它丢给唐泽保管,他总有自己的办法。   “我开始意识到,你真的是组织培养出来的研究员了。”   接住那枚光洁的球体,唐泽忍不住吐槽道。   这什么顺手起外号的习惯,真是有组织的风范啊…… 第1123章 主打一个有去无回   “她丧失记忆的原因是头部遭遇了一些冲击,这肯定不会错,不过,她的大脑穹隆出现了非常罕见的损伤……”   “所以,是这个损伤造成了她的昏迷和失忆吗?”   “不,这恐怕是天生的异常……”医生指了指灯箱上的CT片,圈了一块区域,“应该是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的。不过,我想后果恐怕就是她头部一旦受到刺激,可能就会出现记忆丧失,情绪失控的症状。既然她已经正常生活到这个年龄,我想影响不大,只是这一情况有必要告知后面接手治疗的主治知晓,避免出现医疗方向的错误。”   就是委婉在指出库拉索的记忆肯定会在某个方面异于常人的意思了。   “这倒是和她现在的状态挺吻合的。”阿笠博士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她有可能受到一点轻微伤就再也无法恢复,也有可能很容易就会恢复过来?”   “穹隆是链接海马体与下丘脑的核心通路,是参与记忆形成的大脑结构,大脑这种精密器官,有许多病变和发展都是目前的医学无法预料的。应当小心并发症的问题……”   皱眉听着医务室医生和阿笠博士的讨论,柯南还是在思考库拉索在摩天轮里那段反常的表现。   关于库拉索具体的身份,赤井秀一没有与他讨论太多,但对方应该也是一个代号成员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需要赤井秀一告诉他,柯南也会判断出来,赤井秀一会笃定她是能让琴酒都心生忌惮,不会采取太直接的暴力手段,注定了她不会是什么普通角色。   ——普通角色,过去的赤井秀一也认识不了。   库拉索方才在摩天轮上的表现,就像是因为看见的景色,再次受到了刺激,恢复了一定的自我意识一样。   所以,她脱口而出的那句“库梅尔”,是在指……   “果然是全新返修的游乐园啊,医务室不仅有CT机,居然还有会阅片的医生。”唐泽发出了一声重点完全不对劲的感慨。   能做脑部CT的CT机,和能轻松阅读脑部CT片的医生,这开支指不定比里头大部分的设施都贵了。   是该说这里的后勤设备太全面了,还是该怀疑一下这是不是又有什么经费小魔术在里头吗……   “这是重点吗?”柯南从思索中惊醒,听见唐泽感慨的方向,忍不住半月眼。   “确实是个麻烦。”灰原哀却赞同了唐泽的看法,“等离开的时候必须要想办法把这些片子和原片数据清理一下。不能让它留下来。”   否则,要是被组织发现特殊成员的医疗记录流落在外头了,那遭殃的就要变成无辜的水族馆了。   “你这话倒是没错啦……”柯南抿了抿嘴,感觉他们俩的吐槽哪里不是很对劲,但又确实无法反驳。   “而且,居然是穹隆病变啊。”灰原哀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她的情况果然很复杂。在这种位置上的病变,还是先天性的,会出现明显的功能影响……而且,应该只是功能影响。”   “嗯?是说她在记忆方面有可能有一些特殊性吗?”没听明白这个前后逻辑的柯南不由追问了一句。   “不,小哀的意思是,这种病变不会导致外表上如此超出常人的状态,也就是说,光凭外表本应该看不出来。”唐泽接过话,肯定地回答道,“先天性的颅脑病变有可能是基因层面的问题,可她的色素异常已经到了眼睛和头发都如此白的地步,那她其他器官发育的如此正常就不太合理了。”   哪怕是白化病患者,眼睛也不会呈现出这种近乎白色的底色,一般来说,最多会因为色素的缺失表现为灰色,那种粉色的眼睛事实上是色素微弱之后,眼部血管透过了虹膜显色的结果。   白到库拉索这个程度实在是太过惊悚了,一打眼看过去除了正中心瞳孔的黑点,她的眼睛就像是一色白一般,是真的猛一看会吓一跳的程度。   一个白化病患者,要是头发眼睛都白成这样了,没道理皮肤和其他部位都好好发育完整,绝大部分白化病患者的皮肤不仅脆弱,色素分布也会非常斑驳,看上去羸弱又怪异才是常态。   “嗯,所以她的情况,可能更类似白瞳症,有纤维瘤之类的情况……”灰原哀慢慢叹了口气,“怎么听,都不可能是天然形成的吧。”   也就是说,这都很可能是实验的结果。   为了让她能符合“需要”,谁也说不准她呆在组织中的这些年都接受过了怎样的实验和改造。   这些事实不断提醒着灰原哀,她曾经操持了多少违背医学伦理的实验,哪怕发生在库拉索身上的事情或许和她关系不大,仍让她感觉到了一种刺痛。   “江户川,接下来我们最好少在她面前出现。”灰原哀放低了声音,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或者说,请求,“她的记忆就算还没彻底恢复,现在看来恢复的几率还是很高的。让她记住我们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柯南看了看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的库拉索,有些不甘心地捏了下拳头,“我们都已经和她一起行动这么长时间了,再想避开已经晚了吧。”   他现在需要更多关于这个神秘女性的信息,需要探究的不只是这个人的身份,更有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疑虑。   既然这个自称索尼娅的女性的自述当中,表明了她出身于福利院,并不存在兄弟姐妹,那么她一开始遇到他们时嘴里的姐姐,指的又是谁呢?   又或者,他们的相遇确实是纯粹的意外,那她会失去记忆,会和组织有关系吗?组织现在能获悉她的情况吗?   这是个冒险的举动,但也是个靠近组织秘密的机会,柯南实在是很难放弃从她身上探究信息的打算。   “……交给唐泽去接触吧。”灰原哀吸了口气,将这句想要说出口的结论抛了出来,“哪怕她记忆恢复过来,面对唐泽,她也不会有什么攻击性。这样最安全不过了。”   想也知道,这位代号成员是没有机会回到组织里去的。   落在唐泽的手上,如果她的立场不可撼动,那么唐泽是不会让她活着回去的,如果她的立场存在可能被撬动的缝隙,同样,唐泽也不会让她活着回去的。   落单的代号成员,除非特殊如贝尔摩德,否则主打一个有去无回,日渐稀疏。   所以到底怎么处理的问题,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   背对着他们的库拉索放在膝盖上的手控制不住地收紧了几分,慢慢攥住了膝头的布料。   “目前发展的情况还算好,伤的问题也不严重,不过我还是建议病人尽早就医。”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医务室的医生给出了自己的医疗建议,“有关颅脑的损伤,有很多问题是单一的检查项目很难确认的,全面检查和诊断是有必要的。”   “这样啊……”阿笠博士一边点头,一边用余光留意着垂头不语的库拉索,看她没有给出反应的意思,才在柯南的眼神暗示下,尬笑几声,“那,这个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吧。对了,那个,这些CT片可以带走吗?如果去专门的医院治疗,这是很重要的参考资料……”   理由有些牵强,不过因为对方好歹是扮演着患者家属的身份,医生最后还是应允了阿笠博士的要求。   库拉索默默看着那黑白色的胶片被从灯箱上抽下来,装进袋中,落进阿笠博士的手里,慢吞吞地站起身。   虽然她的双手双脚都是自由的,但在唐泽的注视下,她只能像个等待裁决的犯人一般,僵硬着站起身,亦步亦趋跟着他们走出医务室。   “大姐姐,已经没事了吗?”   在门口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坐了一会儿的三个孩子看他们终于出来了,连忙站起身。   “没什么事的,当然没什么事。她受伤了嘛,坐摩天轮不太舒服也很正常。”阿笠博士打着圆场,安抚他们的情绪,“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很大的……”   “要不然还是早点去医院好了?索尼娅姐姐那样,看上去很难受……”吉田步美留意着库拉索依旧苍白的面色,忧心忡忡。   她是靠库拉索最近的一个,也因此近距离看到了库拉索冷汗淋漓的样子,实在很难欺骗自己对方会没事。   “不用了。”库拉索勉强扯了下嘴角,“我、我稍微想起来了一些东西,让我在园区里再走一走。也许我就能想起来我是从哪里来的……”   这么说的时候,她侧过头,将隐含恳求的目光投向了跟在阿笠博士身后的唐泽。   她知道自己难逃库梅尔的控制,有库梅尔在,她已无法选择自己的结局。   有始有终地结束这场仿佛象征着终点的游玩,不让这些善良的孩子心生阴霾。   然后,迎接属于她自己的命运。   这是她最希望的结果了。   “这样没问题吗?”神经大条如小岛元太,都察觉到了库拉索状态的不佳,摸了摸脑袋,“太累了也不好……”   “你们还有半边的摩天轮没坐,晚上,我们还约好了要一起看烟花的不是吗?”库拉索尽力露出笑容,伸出手摸了摸元太带着毛寸,毛茸茸的脑袋,“我可以坐在旁边等。正好,我也还想再在这里走一走,试试能不能回忆起更多事情。”   “这样可以吗?”   “嗯,医生都没有表示我需要离开园区,没问题的。”   “哦,太好啦!”   听见这个温柔又迁就他们的漂亮大姐姐不会走,三个孩子的心情一下子又高涨了起来,相互击掌,开始聊起接下来的行程。   “要去看看玩具屋那边吗?有好多好可爱的海洋动物,我还想再买点海豚的东西。”   “不要吧,等摩天轮逛完再去好了,而且那边卖的好多东西,摊位的游戏都能赢到呢。”   “可是,他们又不让唐泽哥哥玩,那就还是要去买一点……”   “等我们排完队下来,天色晚一点了,说不定值班的店员就换一批人了,唐泽哥哥就可以去玩一圈了呢?”   “哪怕换了人,唐泽哥哥还那么赢东西的话,又会被赶走吧?”   “哎呀,没关系的啦光彦,我们收敛一点,每个店就拿三五个……”   三个孩子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被他们牵着手向外走的库拉索专注着观察着他们的笑容,没有回头去看唐泽的表情。   她知道库梅尔最重要的任务从来不是组织交给他执行的那些,而是扮演好唐泽昭这个重要的角色。   来水族馆既然本就是唐泽昭的日程,那么不管要怎么做,库梅尔都会等到结束今天的行程,才会撕开属于唐泽昭的假面,展露出下方残酷的底色。   那就好好的,珍惜的,结束这最后的一些时光好了……   “我其实,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大海了。”   当唐泽带着买回来的饮料回到长椅边的时候,就听见坐在长椅上,凝视着落在脚边白鸽的库拉索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   唐泽低下头,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少年侦探团徽章的位置,然后一言不发地,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了下来。   柯南想要探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可又不能真的脱离队伍,引起其他孩子的疑虑,最后还是折中成了唐泽来扮演转播站的效果。   他得稍微考虑一下,怎么控制谈话方向,才能让库拉索在不透露出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自然而然地吐露一些讯息出来。   或许是因为脑力放在了这个上面,唐泽没有刻意控制身上的常驻光环,所以几乎是他才刚刚坐定,地上那些啄食着饲料的鸽子就开始朝他的位置聚拢,没一会儿,他肩头和脑袋上落了好几只。   来自组织,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此刻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被养的胖乎乎的白鸽包围,甚至有小鸟为了表示亲近,会低下头去啄食他的头发。   似乎是被这稍显滑稽的一幕逗笑,库拉索弯起眼睛,声音松弛了不少。   “我离开福利院,已经是十六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没想到,只是受了个伤,我的记忆竟然就退化到了那个份上。果然,我还是太脆弱了。” 第1124章 唐泽:词儿,说词儿   唐泽将自己的头发从头顶鸽子的喙里抢救出来,没有主动接话。   库拉索这不是在和自己讨论什么东西,大概只是想要聊点什么,或者,单纯想要发泄一下情绪。   看在他们多少有一点同病相怜,有过一些合作的份上。   “刚刚的医生说的没错,我的大脑存在病变。这种病变不止是会对记忆能力产生影响,它实际上也会影响情绪和认知。通常来说,这个位置病变的人都容易出现记忆缺失的问题,还会出现感情淡漠,容易抑郁低落的情况。虽然我是幸运的那一类,但我的幸运一向很微小,所以,当我开始长大,这些问题就显露出来了。”   就像是她的记忆不仅没有损失,反而在训练后具备了正常人所不具备的仿佛特异功能的记忆力那样,她的情绪问题也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波动,敏感易怒,容易受环境的刺激,对疼痛的耐受能力更是极差,组织那超负荷的训练量压在还是孩童的她身上时,更是轻易就摧毁了她。   “我的感知能力发挥了作用,但发挥在了错误的地方。针扎的疼痛都能让我尖叫出声,我受不了光线的刺激,更无法忍受噪音和寒冷,这让他们对我非常不满意……”   “你就开始被用于某些实验了?”觉察到一点苗头,唐泽打断了她的描述,开口问道。   她这么说的时候,唐泽就隐约有点理解贝尔摩德之前的话是从何而来的了。   考虑到贝尔摩德很可能不是自然生产出来的孩子,她的身体一开始大概也是很羸弱的。   银色子弹的效果在她身上发挥了作用,她身上的时间开始停滞,最后形成了她现在的样子。看上去年轻又美丽,可这就像是蜡做的外壳,将她塑造成了一尊凝固的雕像。   不过外壳终究是外壳,缺乏药物的支撑,缺乏更多的治疗和跟进,贝尔摩德的身体一样很容易垮掉。   唐泽猜,这或许就是她们两个产生交集的原因。   “……是的。作为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样本,我就开始服用一些还没得到验证的药物了。”库拉索偏了下头,像是有意要避开唐泽的视线一样。   唐泽能明白她在做什么,从这个症状上,不难分析出她吃的是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8年前开始研制的KA,你就是第一批服用者?”   表达是问句,他的语气却是十分肯定的陈述。   KA系列原本是用于治疗认知错乱和情绪不稳定所诞生的舒缓类治疗药物,很可能也是组织和他父母产生交集的开端。   嘴上喊着难以理解的理论的研究者,和拿出了具备临床意义的医药配方的研究者,可就是两个概念了。   库拉索点了点头,并没有质疑唐泽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在她的了解里,同时期进入了组织的库梅尔,或许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吃这种药的。   “是。就和你一样。它可以治疗我的问题,但它也成了新枷锁。我应该,怎么……”   他知道,库拉索这是犹豫要怎么称呼他——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形态的唐泽来着。   唐泽没有让她将后半句说完,状似体贴地主动开口说:“现在叫我唐泽就好了,索尼娅小姐。”   库拉索沉默了半秒钟,打量着唐泽的侧脸,脸上浮现出了一种似是怜悯,又似是叹息的神色。   唐泽面不改色地接受了她这个完全误解向的视线,不是很想思考她在脑补什么,并在内心深刻觉得,灰原哀的药品开发能力还是太超前了。   只是给KA简单做了一点解药,就给感情淡漠的杀手搞的像贝尔摩德似的,这效果真是好的出奇。   完成了内心感慨的库拉索点了点头,顺从了唐泽的要求:“……好的,唐泽。开始吃那些药以后,我‘好了起来’,终于能派上一些用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不小心目睹了不应该看的东西。”   “和实验有关的吗?”唐泽反问。   当时的库拉索“能派上用场了”,说明可能已经开始替组织执行一些任务。   可综合她的年龄,以及当时还不稳定的身体状态,估计扮演的也就是个叠码仔的角色,不可能执行什么大任务,在任务当中目睹组织机密的概率还是太低了。   那么最有可能引发她和贝尔摩德冲突的,也就是实验有关的内容了。   “是的。那是,某个人,最不想看见的东西。”大概是顾虑到还在公共场所,库拉索到底是没敢用特别有指向性的称呼,“那也是非常要命的机密。”   “你是看见了实验数据,还是看见了什么开发中的研究吗?”   “差不多吧。APTX4869,你听说过吗,唐泽?”   心不在焉扶着玻璃的柯南听见从镜腿的耳塞里传来的这个名词,指尖一下子控制不住力道,在玻璃上划出了一声有些刺耳的动静。   APTX4869,事情竟然又绕回了这个上头了。   “嗯,某个在研制中的秘密药物,我大概知道情况。”   “也对,你看过那份资料。他们果然把这个东西的消息传递了出来?不愧是唐泽……”   “嘘,慎言。”   灰原哀听到这,斜过视线,观察着柯南凝重的表情,确认他没什么异样的表现,才收回了目光。   库梅尔理论上对这个药物知道的应该没那么清楚,奈何已经动手炸了组织不少研究所的唐泽,已经在库拉索那里完全逻辑自洽了。   这话落在柯南耳中,只会是一场基于唐泽夫妇研究的陌生人的对话,怎么应该也想不到在库拉索眼中,这其实是一场对同类的倾诉……   “那个配方是绝对的机密,可是我的大脑,我控制不住它,我就那样记住了,而且根本忘记不了。不愿意看见这一幕的某个人非常愤怒,她说,我不安分的脑袋擅自记住了不该记得的东西,要怪,就怪我生了一场不该生的病,然后就准备以保密为理由处决。”   唐泽听着库拉索近乎发泄一样,将这些事和盘托出,在内心梳理了一会儿时间线。   所以,这才是贝尔摩德和库拉索所谓矛盾的真正的原因。   在看见了库拉索因为实验迅速变化的外貌之后,贝尔摩德一定察觉到了她在认知诃学这些方面的天赋,知道她是个绝佳的实验体,更是会成为组织很渴望的那种素材。   她对此感到不安,兼之发生了这么一桩意外,贝尔摩德就准备借机杀了库拉索。   她不愿意组织在这方面再有更多建树,也希望库拉索能死在成为那个优秀素材之前,借机发难并不奇怪。   “结果,我被救了下来。”   库拉索说到这里,嗓音有些干涩。   她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过去,回想起了当时的自己。   双手双脚都被束缚在治疗床上的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断摇头,想要否认自己看见了屏幕上的方程式和文字,但贝尔摩德明显已经不打算放过她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当时或许正在透过监控或其他手段窥视着的朗姆制止了贝尔摩德。   “‘没有颜色的眼睛’,多么完美的白纸。我需要一张白纸,我需要一只眼睛,替我去看、去记住。贝尔摩德,她不会危害到组织的,要用黑色侵染白纸,是最简单的事情。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为我所用的‘库拉索’。”   在那天活下来是正确的选择吗?库拉索不好断言。   但索尼娅确实已经死在了那天。   药物更大剂量、更无情地施加在了她身上,被朗姆插手之后,即便唐泽一川再想要放缓进度,也很难对抗住朗姆的压力。   就这样,索尼娅被抹杀了,她的自我陷入了沉默与黑暗。   她彻底成为了朗姆的乌鸦,替他去看、去做,成为他意志的延伸。   唐泽摩挲了一下被自己塞在口袋里的“黑珍珠”,想了想,打断了她沉浸在过去里的状态。   “虽然你被救下来了,但你看上去好像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活着没什么不好的。只不过,那样不能算是活着罢了。连自己的大脑都控制不了的可怜虫,是很可笑的。”   “……所以,你说的看过大海……?”   “嗯,就是在那之后。他们不再担心我失控,从人身层面上,我可以自由行动了。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唐泽,在锁链允许的范围里,我确实有了一点行动的权力。”   “你就去看了海?”   “不,我产生不了那么主动的想法。我是去替他们杀人的。在一个港口边上,追杀逃跑的目标。开枪之后,他就掉进海里了。”   “听上去真可悲。”   “嗯。我小时候真的幻想过大海的样子,但那个时候,我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一个人的血落进去,一点颜色都看不出来。原来这就是大海。’”   似乎是被这个情境代入,那头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头聆听着的柯南也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金属徽章,压抑住了心头的愤怒。   灰原哀伸出手,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边气氛都很沉重的时候,库拉索低沉的声音重新想起来,断断续续地通过麦克风传进摩天轮轿厢当中,仿佛呜咽一样。   “失去记忆,又一次无法控制自己,真是糟糕的体验,但像今天这样,能让还是孩子的索尼娅‘第一次看见大海’,好像也不错。”   唐泽点了点头,知道这就是她关于今天在东都水族馆全部的游玩感想,循循善诱地开口问道:“你要说的部分我都明白了。对他们而言,你只会是索尼娅,这样也很好。”   你好歹说一嘴自己的代号啊我说,这话我主动开口不合适吧?   “……在这个方面意外的很温柔啊,‘唐泽’。”库拉索带着些讽刺地笑了一声,“‘只会是索尼娅’。”   她是在反讽库梅尔坚持要自己称呼他为唐泽的事情。   唐泽完全听懂了,但捏了捏徽章,他也只能投过去爱莫能助的眼神。   我很想给你演一点阴暗少年戏码,配合你感叹一下,但这会儿时机不合适,就先不搞这套抱头痛哭的路线了,还是再诱导几句好了。   “这就是你想说的全部了吗?你现在面临的这个情况非常危险,你知道的。如果你的记忆不恢复还好,你的记忆一旦彻底恢复……”   库拉索听见这句话,显然理解成了“这就是你最后的遗言了吗”的意味。   不恢复记忆的库拉索,组织不会急于搜捕,对普通人来说,也只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病人。   可一旦恢复了记忆,失去所有借口的她不可能再回到组织,对朗姆而言她的行为已经是叛逃,也不可能离开组织,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她是个不值得怜悯的杀手。   于是她勉强扯了下嘴角,悲哀地回答道。   “我知道,我的记忆一旦恢复,就再也没有放过我的理由了。对谁来说都一样。你准备怎么做呢,唐泽?”   唐泽偏了偏头,将肩头的鸽子赶开一点,然后甩了一下手腕。   削薄的蝴蝶刀从袖口里滑了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这就要看你的选择了,索尼娅小姐。你是,想要继续成为索尼娅,再也不回去……”   唐泽控制住了表情,尽量把话说的很自然,但内心忍不住觉得,自己现在的角色整的像是给小美人鱼递匕首的巫师一样。   完了,他也被人鱼的比喻同化了。   不行,再这么话赶话下去没演头了,都到这份上了,倒是说词儿啊?   看着那银亮的刀柄,库拉索吸了口气,终于上道地接上了下半句话。   “……还是,想要继续做库拉索吗?”   扬声器的另一头,柯南和灰原哀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找到了震惊的表情。   “库拉索”,这就是索尼娅的“代号”?产于荷属库拉索群岛的,柑橘调香的利口酒吗?   无色透明,但可以被不同的原料轻易侵染出绚烂颜色的烈酒……   柯南看着随着喷泉的水汽升腾而上,彩虹一般绚丽的探照灯光,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之色。   不同于内心开始走抒情路线的柯南,灰原哀震惊的原因就简单多了。   什么,搞半天是库拉索?!   白紧张了,唐泽,你又在耍人玩哦…… 第1125章 煽动糕手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选择的资格了。”库拉索看着唐泽手心里还没有展开的蝴蝶刀,说到这,不禁自嘲一笑,“不,或许从来也没有过。”   不健全地来到这世界上非她所愿,被福利院收养、又被组织带走也非她所愿。   她一直在被动地向前走着,不知尽头在哪里,除了承受命运所给予的一切,什么也没学会。   朗姆不是好相处的领导者,但因为他是个重视物欲,从不亏待自己的有钱人,跟随朗姆,成为他的心腹以后,她好歹没再忍饥挨饿,物质上尚算富足,勉强算得上过得去的日子。   至于自由……   “能有选择的人生是奢侈的东西,唐泽。”库拉索的目光从他的手心挪到他的脸上,像是在交代遗言,也像是在宽慰和感慨,“再微小的选择都是,珍惜它吧。”   从那样深重的深渊当中,踩踏着无数的骸骨,好不容易够到了阳光,就不要辜负这份幸运了,库梅尔。   这么想着,库拉索抬起手,准备主动接过唐泽手里的刀,用来代表自己的回答。   她还有逃跑的机会,库拉索很清楚。   库梅尔再如何厉害,现在也只是一个人在这里,他还需要顾忌到如今使用的身份,当着唐泽昭的关系者们的面,他并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空隙离开,想必库梅尔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省得麻烦。   可她一旦真的叛逃,那些孩子,那些对她到底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一无所知的孩子,就避免不了会进入组织的视野当中,作为最后接触过她的人,被列入需要调查的目标。   而组织处理这种无辜者,从来是不会讲善心的。   倒不如安静地过完这一天,和那些陪伴了她一程的孩子们告别,然后……   做好了决心的库拉索抬起手,然后抓了一个空。   “孩子们要下来了,去接他们吧。”   已经成功引导库拉索说出了需要的信息,唐泽也收起了那副用来吓唬人的面孔,轻轻挥开了身上的鸽子们,站起身。   不明所以的库拉索呆了呆,也本能地站了起来:“唐泽,你……”   唐泽比了个嘘的手势,只是指了指身上的衣服,没有说话。   目光顺着唐泽的手势落在他毛衣的那个K字纹样上,库拉索自动理解成顾虑到他现在的身份,保持沉默的意思,于是重新闭上了嘴。   唐泽又等了一会儿,才将手里的侦探徽章的开关合上,揣进了兜里。   好,该给的讯息已经给全了,总算可以正常说话了。   “让你回组织,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没人期待这个结局。”失去了监听器的唐泽耸了耸肩,说话放松了很多,“你没有做错什么,但谁让你是朗姆的下属呢?”   几天的失联,以及落进过FBI的手里这种事,确实可以被称为叛逃的侧面证明,但只要恢复记忆、重新联系上的时候,库拉索不要抗拒回到组织,那就还有申辩的余地。   奈何库拉索实际上,是朗姆插的眼。   组织里不爽朗姆的人不在少数,不过扮演二把手角色的朗姆权限确实高于许多人,扮演的角色更接近幕后黑手,很少亲身上阵。   顺其自然的,对朗姆的仇恨值就落在了库拉索这种最忠实的下属身上。   只考虑组织中各人的态度,贝尔摩德忌惮她的特殊能力以及和实验脱不开干系的身份,不希望朗姆培养出属于他自己版本的琴酒,琴酒对朗姆十分不满又不能做什么,整天背后蛐蛐他也不是一两次,波本的立场更不必说……   综合下来的结果就是,当库梅尔不告知任何人,选择了极为激进,很可能伤及库拉索性命的方法来避免她被FBI带走的时候,连个有反对意见的都没看见。   从这个角度侧面印证了库拉索如今的危险处境之后,唐泽就坚定了要执行plan B的决心。   虽然没明白唐泽怎么换了个站姿,说话口吻突然就没那么谜语人了,库拉索毕竟是已经习惯了扮演无视上司某些奇怪举动的忠实助理角色,只是愣了愣,没有多问地回答:“这很正常。我的角色本就是这样。”   说是代号成员,她的代号来的并非名正言顺,库拉索严格来说是朗姆替她讨来的代号。   她看见了组织要命的机密,已经快要被处刑,注射器都快压在手上了,被朗姆一个电话叫停。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组织代号成员晋升方式,反倒像是再次加强了朗姆是关系户风格的刻板印象,其他代号成员不会公开表达敌对,但看不起她也不奇怪。   就连库梅尔,看中的不也是她和朗姆亲近的关系以及因此收集到的可贵情报吗?   得到了代号的炮灰,只是高级一点的炮灰,被人迁怒然后不在意地除掉,也算是常见结局了。   唐泽奇怪地看了完全准备开摆的库拉索一眼:“那不就说明了有问题的不是你,是朗姆吗?”   “诶?”库拉索呆了一下。   “你的能力一点都不平凡,没有你在,他都找不出第二个替代品,他不可能一直到你目睹了机密,要被贝尔摩德弄死的时候才注意到你的。”唐泽给出了一个很合理的反推逻辑,“换句话说,他早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找上你,把你争取到自己麾下。这又不复杂。”   那会儿库拉索只是个有点特殊能力,但还没得到重视的成员,没有代号,人生和组织高度绑定,是很好控制的角色。   只要朗姆肯稍微费心一点,把人捞到自己手下,恩威并济,稍微用点手段,给自己搞一个忠心不二的下属绝非难事,没体验过什么好日子的库拉索很容易就能死心塌地的。   没有这么做,只能说明朗姆就没把库拉索当人。   “说不定,当时你会在回实验室的时候不小心看见药品的相信配方,不是你以为的偶然。”唐泽耸了耸肩,将这个有些杀人诛心的结论和盘托出,“朗姆就是需要你陷入危机,马上就要被杀死,再在这个时候把你救下来。这样你没有选择,别人也没办法抢夺。”   人都被判死刑了,没朗姆出手,她就已经是个死人。   这个时候,即便组织里的其他人对库拉索的能力有所看中,也失去了再和她接触的可能性,库拉索就这样成为了代号成员,却也成了朗姆的所有物。   “只有通过这个办法,他才能完全控制你,控制你的意志,控制你的生死……他不信任自己的下属,不管对方表现如何,他是随时都在担心被年轻的狮子夺走王位的老狮王,唯有通过这种途径,他才能确信你的忠诚。”   唐泽拿出那粒失去了水分,彻底变成一块固体的人鱼的眼泪晃了两下。   “再通过药物以及这种办法,把你的能力彻底据为己有。你无法反抗,自我当然就被吞噬殆尽。至于那个配方……”   哂笑两声,唐泽抬起手点了点左眼。   对比起那些垂垂老矣的家伙,朗姆还没有完全老去,只能说一句中老年人,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老化了。   他的眼睛彻底病变,他丧失了自己值得称道的能力,控制不好下属,也攫取不到完整的权柄。   这是一场另类的中年危机,无法攀上更高点的恐惧令他不择手段。   APTX4869的相关研发,朗姆肯定是知道内情的,这种药物从宫野夫妇那会儿开始就是被定位成用来治愈死亡的奇药的。   而他又通过外力的手段,让库拉索的视力一定程度上链接给了他……   那么当初库拉索会看见配方的真实原因,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库拉索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一下捏成了拳:“这就是你当时要求我,行动的时候必须使用能力的原因?”   “啊,是啊。我怀疑,你眼睛所看见的东西,朗姆有办法直接‘读取’。”唐泽抛了一下那枚莹润光洁的球体,“他的能力已经无法通过视觉直接发动,可要是有人替他去看,效果说不定也类似。你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朗姆的‘电子眼’。”   库拉索眼睫颤动了两下,没有回答,不过唐泽清晰地看见了她慢慢咬紧了牙关,以至于腮侧的肌肉在一点点绷紧。   由于控制的原因,朗姆不会向她解释自己做事的理由,不过关于更深度的链接,要说库拉索完全没有猜测和感觉也是假的。   不论她带回去的结论是否惊人,朗姆总是非常平静,平静到有些高深莫测,像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阴谋家。   可库拉索知道,朗姆很多时候是暴躁易怒的,这种异常平稳的情绪,确实是令人困惑的。   她感觉的到,有时候自己向朗姆去汇报任务结果或者调查的情报时,与其说朗姆是需要从她这里听见一个答案,倒不如说,朗姆是在验证她是否诚实,是否对已经获悉的情报有所隐瞒。   “他也需要那个药物的,朗姆是个老头子了,贝尔摩德这么活生生的例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我不信他心里没有一点想法。拥有的越多,越害怕失去,他的恐惧一定十分巨大。”唐泽哼了一声,将那个球体收起来,“让你去不小心看见它,再将你的控制权要过来,不就等于他看见了吗?”   通过这种方法,还能让库拉索替他去承担责任,他什么代价都不需要付出,就将当时的研究进度和结果收入囊中了。   这也能说明为什么去潜入警察厅,获取危险资料的任务,是全权交给库拉索的,路径依赖一旦形成,就很难改换其他渠道了,哪怕明知道这不是最保险的做法。   “我们的出身确实不幸,这铸就了我们坎坷的人生,好像除了命运,没有什么可怨怼的。问题是真正毁掉你全部人生的,其实是朗姆啊。”唐泽抬起手,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库拉索的肩。   这番揭露和谈话,才是唐泽将她送到水族馆的根本原因。   失去记忆的库拉索一样可以好好活下来,唐泽不介意多养一个孩子,而且说不定培养一阵子,她的能力也一样可以恢复,能很好地填充战斗力。   可她早就已经不是单纯的索尼娅了,是过往的一切塑造了如今的她,她既是孤独的索尼娅,也是残忍的库拉索,缺一不可。   所以煽动高手唐泽选择将她带过来,让她走上既定的命运,在她被孩子们动摇心智,对正常的生活心生向往的时候,告诉她可能的真相。   你确实无牵无挂,为了萍水相逢的小孩子,选择放弃生命也不后悔。   但要是告诉你,你其实还有大仇未报,戕害你至此的真凶付出任何代价,正在等待将你的全部价值吞噬一空呢?   库拉索没有转头去看笑容晏晏的唐泽,不过唐泽清晰地感受到,手底下触碰到的库拉索的肩颈都绷得很紧,仿佛一张已经拉满的弓。   “……你要做什么?”哪怕愤怒已经无可控制地涌了上来,库拉索还是开口反问道。   库梅尔站在任何立场上,其实都不必对她讲这么一通话的。   他已经拥有了处置自己的权力,自己更是给出了不会反抗的回答,这么一番煽动性极强的发言,背后肯定是有目的性的。   从她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她准备配合的意思,唐泽由衷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单纯只是救下她的命,不过给自己捞人的历史增添一个新名字,不是什么坏事,但这不是唐泽想要的。   他需要的是不曾失去战意,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手的,新的战友。   “我们能做到的,库拉索,不要小看自己。你瞧,把我害成这样的人,不是已经在被我一个个铲除了吗?而且我不会就此止步的。所有的一切,所有造就今日的唐泽昭和库梅尔的一切,我都不会放过的。”   看着从摩天轮的出口走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高兴地挥着手一路奔跑而来的孩子们,唐泽弯起眼睛笑着招手,嘴里吐出来的语句却与温和的表情截然相反,带着一种森然的味道。   “那么你呢,库拉索?你甘心就这么放任他把你作为人的一切夺走又抹除,还能活得好好的吗?” 第1126章 无台词即兴   阴暗的组织成员之间的交流,小孩子们当然是参与不了的。   于是等到这群孩子兴冲冲地从摩天轮上下来的时候,就只能看见微笑着并肩站在出口处等他们的库拉索和唐泽了。   意外地看见库拉索在露出放松浅淡的微笑,吉田步美愣了愣,很快高兴起来。   “索尼娅姐姐看上去好多了,头不疼了吗?”   “好多了,没什么事的。”库拉索轻轻摇头,没有细说,自觉地转移话题道,“也就在摩天轮上疼了一小会儿。可能是天气不错的原因吧,休息之后舒服不少了。”   吉田步美有些歉意,主动牵住她的手:“头疼的人爬到高的地方是会不舒服,是我们不好……”   “已经没关系了。”库拉索晃了晃手里的门票,主动表示,“下次有机会,再陪你们一起坐摩天轮吧。”   摩天轮两侧的入口不同,所以摩天轮两边的入口是分开检票的,现在库拉索手里的门票只撕去了一边的票根,另一边还完好地保留着。   “真的没事了吗?”目睹过库拉索状态有多糟糕的小岛元太心有余悸,“不舒服的话,要早点去医院哦……”   “嗯,我会考虑的。”库拉索将垂在肩头的发辫往后甩了甩,没有再表现出一开始的应激和抗拒。   几个孩子相互对视,脸上都有了笑容。   “姐姐是不是已经开始恢复记忆了?”   “稍微,稍微想起来了一点吧。”   “哦哦,所以姐姐现在能联系上你的家人或者朋友了吗?”   “有点难度,我的手机好像遗失了,可能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情况。”   “那样是不是还是得报警呢?”   “可能会吧,我会考虑的。放心,我是成年人了,不会没有地方可去……”   库拉索牵着他们的手,被他们带着,走向下一个游玩的目的地。   表情上的凝重还有所残存的柯南没有跟上去,而是使了个颜色,和灰原哀一块慢慢挪到了唐泽身边。   “她的代号叫‘库拉索’。”柯南的语气半点不轻松,“关于这个代号,你有什么了解吗灰原?”   在获悉这一情报之后,柯南理所当然地也将询问的邮件发送向了赤井秀一。   不过,赤井秀一才刚刚摆脱原本的身份,新身份仍有许多亟待解决的问题,这会儿估计清闲不下来,暂时还没回复他。   观察了库拉索好一会儿了,暂且判断事态还没紧急到那个份上的柯南选择按兵不动,先打听一点其他的情报。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灰原哀用谴责的目光剜了唐泽一下,在开口前深深吸了口气。   虽然没能事先对好口供,通过唐泽之前透露给柯南的那些讯息,深谙唐泽本性的灰原哀也已经猜出个大概来了,于是说话的时候连个停顿都没有。   “我不认识这个人,甚至关于这个代号,我都没什么印象。但是我大概知道她嘴里说的‘某个人’是谁。”   听到熟悉的前半句,柯南都做好不会问出什么的准备了,结果见灰原哀有松口吐露实质性内容的倾向眼睛顿时就亮了。   “库拉索,先这么称呼她好了,她说自己因为看见APTX的配方,被某个人发现并且记恨,这个人一直用的是‘她’,所以这应该是贝尔摩德。”   提起这个代号的时候,得益于见证了唐泽太多的骚操作,灰原哀的反应已经比过去冷静很多了,不会再出现情绪上的失控,只是手指忍不住捏紧了衣袖上的装饰。   “贝尔摩德对实验的痛恨是毋庸置疑的,她对我如此执着的恨意正来自于此。库拉索意外看见了配方,不管那是否严重到需要杀了她,贝尔摩德只会想尽可能放大这个问题,她不会希望库拉索活下来。那么对她不满,决定处决她的人肯定是贝尔摩德。”   “……因为贝尔摩德是接受过实验的人吗?”柯南反问的声音同样沉着。   经过了这么久的、来自各方的惊喜和惊吓,再想要骗自己组织的研究无关紧要已经很困难了。   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以及灰原哀、唐泽、joker等人身上的神奇现象,无一不在说明组织的研究真的极富创造力,超乎寻常科学医学的发展。   近距离接触过的柯南当然知道,贝尔摩德状态的年轻根本不是医美或者整容都做到的效果,丰沛的胶原蛋白会被岁月无情地带走,医疗手段最多是让一个人看上去尽可能的年轻,但一定很难和自己十几二十岁的时候相提并论。   偏偏,贝尔摩德的年轻仿佛是一成不变的。   结合研究去考虑,那张不会老去的脸庞从何而来,就不难猜测了。   “嗯。”灰原哀用一个简短的音节回应了这个问题。   柯南慢慢点了点头,没有接着追问。   已经拿到了贝尔摩德血样的灰原哀,肯定是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回答的。   “知道这个信息,就能明白库拉索在为谁效力了。有权利从贝尔摩德手里救下她想要干掉的人的,整个组织也没几个。”灰原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琴酒或许有这个能力,但除非是接到命令,琴酒不会掺和这种麻烦。”   能命令琴酒的人肯定也能命令贝尔摩德,没有必要多此一举,让琴酒去代为救人,那样反而容易效率低下,救不下来。   琴酒不会主动去这么做,所以不是他。   “那位,大人,当然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可他不可能关注那个时候都没突出表现的库拉索。她要是能得到这种程度的重视,就不会到能被贝尔摩德随意处置。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难得听见灰原哀这么直白地向他吐露组织的结构,柯南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努力记忆灰原哀说的每一个字。   组织存在一个boss,很可能就是贝尔摩德当时用手机试图发送邮件的那个人,柯南是知道的。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而被灰原哀告诫过除非有万全的把握,不能轻易打出这张牌的柯南更知道,这个秘密得牢牢捏在手心里,不到要紧时刻,决不能使用。   组织的问题,很可能不是消灭单一个体就能奏效的。   势力遍布世界,控制了许多产业和资源的犯罪集团,能隐于影子中这么多年,斩首能对它造成多大程度的打击不好说,肯定会打草惊蛇,未彻底根除他们留下无数隐患是肯定的。   不过关于贝尔摩德,还有这个即将被灰原哀说出来的成员,这些讯息柯南就无从了解,也非常关键。   “朗姆。”嘴唇翕动,灰原哀突出了简单有力的音节,“组织某种意义上的二把手,掌握着组织主要情报渠道的代号成员。是他的话,不管是给库拉索代号,还是阻止贝尔摩德,就很正常了。”   “组织的二把手,朗姆……”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柯南的表情比走下摩天轮的时候振奋了许多。   一个之前没有听说过的代号,但考虑到这是多么常见的酒,柯南就隐约感觉到了它的分量。   这么一算的话,库拉索的情报意义就非常重大了。   “我选择用‘他’来称呼,是因为大多数人倾向于朗姆是个男性。”已经决定好要抛出多少情报的灰原哀语气比一开始放松不少,“关于这个人到底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征,众说纷纭,不只是我,即便是从事情报工作的代号成员,大多数也搞不清楚。关于朗姆的传言很多,有人说朗姆这个代号换过人,现在的使用者是个年轻英俊的混血男性,也有说是看上去非常柔弱的女性的,甚至有传言称,可能是个很女性化,难以分辨性别的男人……”   偷偷摸摸跟着他们唐泽听到这里,悄悄做了个深呼吸,以免自己一个忍不住乐出声,惊扰气氛正好的情报工作者们。   好家伙,这形容词……   他知道这些烟雾弹都是出于掩饰的需求而存在的,可朗姆捏造人设的能力也太薄弱了一点吧。   这三个选项,对应的不就是朗姆麾下三个关系还算近的下属吗?   前两个自不用提,一个是说波本一个是库拉索,最后一个选项,很可能指的就是不知道在哪里隐忍中的宾加……   这是怎么的,打算查到自己头上就抛一个出去当诱饵,把手下当加油包打窝用是吧?   感觉不到唐泽在难绷的柯南只是抬起手,摆了个思考的姿势。   “这些情报描述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这很不合理。一般一个身份未知的人,在描述中总归是会有笼统的形象的……”   “是的,所以很多人都猜测,这可能是朗姆故意制造出来的传言,目的就是为了混淆真实的信息。我也说不准他到底是谁,说不定,我在组织里其实是见过他的,但我认不出来。”灰原哀肯定了柯南的想法,开始说大实话,“不过,这些传闻里有一个讯息,可信度是很高的。”   说到这,灰原哀飞快看了唐泽一眼。   关于这个情报,最能验证它真伪度的,其实是唐泽,他如今在组织当中的身份,肯定是和朗姆脱不开干系的。   先确认交给唐泽的那个黑球已经被收起来,她才放心大胆地继续解释道:“朗姆因为某种伤病,有一只眼睛已经失明,使用的是义眼。”   柯南怔愣了一下,立刻就联想到了库拉索那只格外异常的白色眼睛。   如果那不是她眼睛的天然形态,而是义眼的话……   “库拉索不可能是朗姆。她的CT片我们都看见了。也许眼睛存在一些疾病,可那确实是真实的眼睛,她的视力也没有受损。”灰原哀猜出柯南的想法,当即摇了摇头,澄清道,“就算是医疗水平最发达的地方,想要制造出和普通的眼睛完全一样,具备视力正常使用,医学检查都发现不了的义眼,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很快自己也转过弯了的柯南点了点头。   库拉索的眼睛只是形态看上去异常,从她这一天的行走坐卧间,不难看出她的眼睛视力不仅没问题,有些方面说不定比常人还要更强。   “嗯,所以,你的观点是库拉索是名为朗姆的,代号成员的下属。”柯南如此总结,“眼睛只是某种巧合?”   “谁知道呢,同病相怜?”灰原哀扯扯嘴角,明显是觉得自己说的属于笑话的。   组织的二把手会有同情心和同理心,还是对组织的底层成员,有点幽默了。   安静了半天的唐泽冷不丁来了一句:“也有可能他就是自己瞎了,所以见不得没瞎的,收集一些差不多类型的患者?”   感觉气氛哪里被破坏了柯南和灰原哀嘴角齐齐一抽,转过头,无语地看着唐泽。   “开个玩笑啦。”唐泽弯了弯眼睛,“但这说不定也是事实。如果拥有义眼的不止一个人,那这条情报就算被人知道,还是很难定位到他身上不是吗?”   “哎……”懒得和唐泽计较的灰原哀收回眼神,“说了这么多,总而言之,想要找到朗姆很困难,哪怕对方站在我面前,我或许都认不出来。小心有义眼的人吧,江户川。”   “也要小心视力异常的人,或者混血儿。”完全没担心顺劈到自己的唐泽说起瞎话,“情报不清晰,姑且只能都把这些特征列为危险标签不是吗?”   “阿嚏——”   离他们好几米远,在前头被孩子们拽着的库拉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从车里走下来,刚随手关上车门的安室透揉了下鼻子,皱眉看着东都水族馆外露天停车场边的花花草草。   这也不是飘花粉的季节啊,怎么感觉鼻子这么痒……   “英俊的混血男性吗?”感觉眼前一瞬间人山人海的,柯南抿了抿嘴,不知道从何说起。   如此笼统的特点,想要每遇到一个都警惕,也太难了吧……   “另外,由于朗姆主要负责的方面都与情报有关系,之前你调查的NOC名单,或者你在寻找的,和唐泽案子有关的黑警,很可能都和朗姆有脱不开的联系。”灰原哀突然补充道,“‘库梅尔’,肯定也是隶属于这个部分的。”   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妹妹被临时拽起来无台词即兴很不爽,想要反手给自己也来点压力的唐泽:“……” 第1127章 巧合   “……现在再担心这个,已经迟了吧。”   柯南只是愣了一会儿,就按了按额头,无奈地回答道。   这句话要是放在谈话的一开头去说,柯南可能惊的魂都飞了,但经由库拉索恢复记忆时脱口而出的呼唤以及关于朗姆情况分析的铺垫,这个事实已经好接受了许多。   库拉索和库梅尔脱不开干系已经是既定事实,与其考虑担心这个,还不如思考怎么想办法从库拉索那里套出更多情报……   他们两个这一番谈话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讨论此时此刻走在前方,在和孩子们互动着的库拉索。   朗姆的能量既体现在其个人所能支配的资源上,也会体现在与他存在从属关系的其他人身上,这才是正常的情况。   比起这个,倒不如,试探一下需要的信息,搞清楚一些模糊的细节。   就比如说——   为什么在爆炸中受伤失忆的库拉索,恢复记忆之后第一时间,是喊出了库梅尔的名字。   ————   安室透看着面前风格浮夸的高大摩天轮,扯了下墨镜,又向下压了压印制着东都水族馆标志性logo的帽子,掩盖住自己古怪的神情。   他能理解一些游乐设施为了竞争力,会给自己制造有别于同行的卖点,哪怕生搬硬套,也得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但这么大的两面LED屏,再配上为了噱头做出来的两侧不同向的轮轴……   就这个发热量耗电量,再考虑到后期的维护成本,光靠卖门票的钱真的能赚回来吗?   摇了摇头,他也懒得去替人家担心降本增效的问题了,绕了一个方向,靠近了摩天轮侧面,远离出入口和人群聚集区的方向。   抽出口袋里的镊子和铁丝,只花费了很短的时间,他就轻松地拧开了面前的门把手,推开了那扇写着“STAFF ONLY”的门,极其自然地走了进去。   所以,他不想多花门票钱再去排队,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对吧?   摩天轮的内部结构并不复杂,避开了游客疏散通行和游玩的区域以后,就只有根本无人涉足,昏暗到有些阴沉的机械结构部分。   这些链接着整个大型设施电路以及结构运转位置,如果不出现事故,几乎不会有其他人进入。   所以找到了空隙,攀上梯子爬到结构中之后,安室透就摘掉了脸上遮挡容貌的墨镜口罩,仰头观察着这个高大的钢筋水泥结构。   毕竟是新建没多久的新设施,空间宽阔,但还落入多少微尘,巨大的金属结构交错综合,管线排布清晰,怎么看也都是一个正常的、安全运转中的大型设备。   ……但是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奇怪的,头皮发麻的不安,好像觉得这里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故的感觉呢?   将这种微妙的预感从脑袋里甩出去,安室透很快找到了向上攀爬的铁质扶梯,踩着它一步步向上,攀爬到了中间的横梁上。   没花多久功夫,他就找到了通向外部的楼梯,推开门,走到了最外侧窄小的走廊上。   这里距离地面已经有了二三十米的高度,仅仅为了检修而留下的外廊很窄小,只能从金属结构的间隙,隐约看见摩天轮外的景色。   观察片刻之后,安室透拿出手机,找了几个合适的方位拍了几张照,然后将它贴进邮件当中,发送了出去。   明明都已经确认了具体的地点,却还要他依照描述找到对应的位置,传送照片过去确认,所以说执行朗姆直接命令的任务就是这么麻烦。   什么时候他要是能少为了满足自己的疑心,折腾别人一些,什么时候他在组织里的名声才有挽回的余地吧……   朗姆的邮件回的很快,快到安室透都不得不猜测对方是不是一直把手机抓在手里等消息的程度。   【就是这里。库梅尔不会给她活太久的机会,但考虑这边是热闹的公共场所,或许库拉索还有被回收的余地。】   这就是说,尽量还是让他把人带回去的意思了。   好吧,看样子朗姆已经感受到了琴酒对于带活着的库拉索回去的抗拒,已经不准备将希望都放在那边了。   对于自己在组织里的处境,朗姆还不算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收起手机,安室透的嘴角带着一丝称不上善良的笑意。   库拉索是朗姆的心腹,出于对朗姆的迁怒,想要拔除这个保镖一样总是护持在朗姆周围的成员的人不在少数。   如果放在之前,或许琴酒多少还是会努力执行一下任务,最多就是一旦发现库拉索有一丁点可能叛逃的迹象,他就会借题发挥,直接把人击毙,现如今,琴酒的敷衍态度就明显的多。   朗姆派系的内斗还在不断进行,暗中拼劲的情况十分严重,发展到这一步了,boss却还是没有出面制止。   琴酒这种立场只倾向组织的人,当然嗅到了这种微妙的风向,很快连面子都懒得给朗姆了。   既然库拉索现在和唐泽呆在一起,那她的去向和安危就不是其他人能左右的了,带回去的结果注定不可能让朗姆满意了。   不过,如果断其一臂,能让朗姆暂时中止将手伸向与唐泽有关的事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拍了下面前相当低矮,怎么看都很不安全的维修通道栏杆一下,安室透正待要转身离开这个狭窄的通道,突然感觉到通道的另一侧,出现了一些动静。   由于观测方位等各方面的原因,朗姆一开始锁定的就是摩天轮的北轮,上来拍个照片作为上工打卡的安室透肯定是直奔目的地的,所以完全没有观察,也不曾涉足建筑的另一侧。   那么,这个脚步声,应该就是从南侧与这一边联通的出入口,在向着这个方向行走……   安室透抬起手,压紧了头顶与游乐园里工作人员一致的鸭舌帽,遮住了自己戒备的表情,向后两步,缩进身侧的阴影当中。   向着这个方向来的人,会是谁呢……   ————   “海豚是很可爱啦,但是他们水族馆是所有纪念品都做成海豚的样子了吗?”   “也有鲸鱼什么的,不过他们不是海豚表演很出名吗?用海豚来做商品不奇怪。”   “之前小哀还说,海豚表演很残忍来着……”   正蹲在一边的库拉索心不在焉地替吉田步美整理着梳不平的海豚玩偶翘起的绒毛,听她说到这个,抬起头看了看几个孩子的表情。   动物表演实际上是违背动物天性的虐待,这对成年人来说几乎是常识了,带着孩子去看的家长依旧很多。   但它的形式有趣,能吸引眼球,即便是知道这个事实的大人,多数也会默契地保持缄默,只将它当成保持童真,让孩子接触动物的窗口,不会告诉孩子们这些事实,更不会因为消费这些表演而产生什么愧疚之心。   可明明最应该建立这种同理心和感知能力的,就是在这个年龄才对。   这么说来,雪莉虽说自己还是个孩子,意外的,还挺会带孩子,也挺具备同理心的。   真不知道,她在组织里到底是如何长大,又是怎么能接手组织的许多实验室的……   一边思考,库拉索的目光一边忍不住就飘向了站在店面另一边的柯南和灰原哀。   ……那绝对,就是雪莉吧?对自己的记忆,库拉索向来很有自信。   “不要给我买这么幼稚的的东西啦……”低头翻了一会儿卡通科普手册的灰原哀,感觉到有手指在轻柔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都没抬头就先无奈地叹了口气,“喜欢的话你就自己买啊。”   她都没察觉到,感觉到头皮有被牵扯的时候,发饰都已经固定好了,能有这种不容易让人察觉的熟练手法的,除了唐泽不做他想了。   “你都不照照镜子就说它幼稚的吗?”唐泽对此表示抗议,“明明很可爱啊。”   虽然发带侧面画的翻车鱼傻傻的,但是这种蓬松可爱的绒毛发饰,其实很能中和灰原哀身上那种早熟的气质,唐泽对自己的作品还是挺满意的。   “……你非要买的话随便你,反正是花你的钱。”灰原哀撇了下嘴,也没伸手去拽已经被盘绕起来的头发。   不管是唐泽还是姐姐,只要给了他们一点折腾自己造型的机会,都不会放过她的。   对此已经有些脱敏的灰原哀抗议都懒得抗议了。   “嗯嗯,多合适啊。”   顶着灰原哀的死亡凝视,唐泽将脑袋凑到她旁边,举起手机冲着镜子里有几分相似的两张脸按下了快门。   将这一幕看了个完完整整的库拉索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哪怕她多少知道这中间有扮演的成分,哪怕她从情绪中缓和过来以后,已经猜测到库梅尔不准备要自己的命,哪怕她明白,这么两个特殊的家伙能相安无事相处到现在,已然能证明一些东西……   但看着库梅尔,笑眯眯地给雪莉盘头发什么的……   果然只要活得久,什么都会有,这个世界终于疯成了组织都想不到的样子。   在被乐此不疲表演亲情友爱的同事们吓死之前,库拉索近乎狼狈地转开了视线,看向了站在他们两个几步远的柯南。   完全不觉得身侧两个人的互动有什么问题的柯南,则在翻着自己的手机,满脸沉思之色。   赤井秀一传回来的消息很简短,不过,已经能佐证他通过唐泽从库拉索那边听到的情报确实属实。   代号库拉索的组织成员,身份是朗姆的心腹。   以及,代号为朗姆的组织二把手……   除了这两个关键的信息之外,赤井秀一还额外告诉了他一个有些惊人的事实。   ——赤井秀一倾向于朗姆是男性,因为他很可能就是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朗姆看穿了身份,最终不得不选择抛弃原本的假身份叛逃的。   赤井秀一暴露的真正原因吗?   回想起同样称得上老谋深算,做事沉稳可靠的赤井秀一,柯南只觉得心脏沉甸甸的。   赤井秀一是个谨慎老辣的情报人员,要不是因为偶然的人际关系交集,以及一年前偶遇的意外,光凭柯南自己,是没可能知道那种气质怎么看都很危险的人,会是FBI的。   能看透那样的赤井秀一,逼迫的对方放弃已有的成果逃亡,这个朗姆,也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啊……   话说,赤井先生听说他遇到了库拉索之后当即就已经表示要来这边看看了,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人跑哪去了?   莫非是新的易容上手还有难度,还在手忙脚乱地调整面具?   “阿嚏——”   坐在电脑面前神色严肃地敲打键盘的朱蒂被身后同事的动静打断,不悦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卡迈尔。   “卡迈尔,我说真的,你要锻炼下次换个地方吧。总是在楼梯里跑来跑去的,不仅容易引人起疑,而且完全户外的环境也确实容易感冒……”   想起今天发生的情况,朱蒂的眼角就忍不住直跳。   要不是有唐泽的通讯交代,她真是要拧着卡迈尔的脖子给他薅到詹姆斯面前告他一状去。   跑去人家酒店锻炼搞得自己成了嫌疑人,险些被发现使用旅游签证非法滞留的情况,还好有唐泽和柯南掩护,没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要不然这个事闹出来就不只是丢人的问题了。   拿着FBI证件去警视厅捞非法入境的同事什么的,算什么事啊这都……   “不、也没有,我也没感冒……”揉了揉鼻子,卡迈尔看着朱蒂不善的面色,悻悻地闭上了嘴。   算了,遇到赤井先生出这种情况,朱蒂的情绪不好,也能理解,还是别触她霉头了……   ————   “你是来维修摩天轮的?”   赤井秀一紧了紧肩头装了装备的包,打量着站在对面,帽子遮盖住了半张脸,但依旧能看见一点金色发丝和麦色皮肤的人,神情古怪。   “……你也是来维修摩天轮的?”   目光掠过对方身上标准的维修工穿戴的工装以及胸口的东都水族馆海豚标志,安室透的视线落在那个份量显然不轻的单肩包上,眯起了眼睛。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第1128章 充分信任   维修走廊上的气氛十分凝固,各自占据了一侧转角的两个人就这样隔着数米,默默对峙着。   大概猜测出对方来意的赤井秀一心里暗暗叹气。   不是他有意想要往摩天轮里跑,只是身为狙击手的本能,让他总是需要占据区域里的最高点,方便观察和灵活行动。   还没来得及联系柯南确认他们的位置,爬狙击点还能走着走着就遇上熟人了这种事,赤井秀一也没想到的。   不过,仗着自己目前十成新的脸,赤井秀一的情绪尚算镇定,确认过自己脖子上的变声器在好好工作之后,直接开口反问道:“你是某个设备供应商那边的人吗?我记得今天不是周期性维护的日子啊……”   两边都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人员的时候,那就是谁先抢答,谁先装傻,谁就比较有理了。   “……嗯,是的,我是屏幕供应商那边的维护人员。”将站在对面的人从头打量到尾的安室透很快抬起头,脸上流露出十分自然的困惑,“确实还没到检修时间,不过,今天是有人通知我来检查屏幕,说出现了频闪和电压不稳定的情况啊?”   他说着,作势伸手往腰间挂着的维修包里翻找。   知道他身上肯定带着枪的赤井秀一先是本能地紧绷起后背,很快又控制住自己放松下来。   想要让波本真的不起疑心,就不能预设对方的身份,得表现出真的像普通人那样的放松出来……   暗暗观察他反应的安室透在包里慢吞吞地翻了半天,终于抽出来了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张,朝着赤井秀一的方向展开了一下。   因为折叠的原因,看不清被遮盖部分的文字,但文件抬头的维修申请单几个字确实很清晰。   赤井秀一配合地露出了恍然的表情,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难怪……你的检修完成了吗?我看你好像是第一次来这边的样子。”   连接LED屏的主机和配电箱都不在维修通道这一边,这就是在问他检修怎么不去该去的地方,为什么跑到外头来的意思了。   安室透怡然不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啊,我确实是第一次负责这边的检修工作,没找到正确位置。所以你是水族馆的雇员吗?方便带下路吗?”   “一般来说都是先检查机房和总控那边,不过这几天那边都没有报修,可能是线路有什么电压或者干扰问题。”赤井秀一直接回避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转而言之凿凿地回复,“我带你去配电箱那边看看?”   “好,麻烦你了。”   安室透整理着手上的棉布手套,目光微妙地打量着对面双手上款式差不多的电工常用手套,又看了看对方完全被帽子遮住了的发色。   这不只是相似的问题了。   内心警惕不断提高的同时,安室透亲和力极高的微笑已经挂在了脸上,动作自然地跟上了对方。   “我还是第一次处理建筑两边电路分布不同的设备。这里配电箱的位置也是在常规位置吗?”   “配电箱在横梁的侧面,常规不常规我就不清楚了,这是我第一份正式的维修工作。”   “是吗?看不出来,您还挺老练的。”   “啊,因为绝大多数维修保养都不是正式工,兼职和打工的话,做了挺久的。”   “这样啊……”   这边,气氛微妙的两个人以一种不好说是相互盯防还是相互扭送的状态,离开了摩天轮外部的维修走廊,那边正在喝饮料的唐泽绷不住喷笑之后呛咳了起来。   “诶,气泡有这么冲吗?”将汽水递给唐泽的灰原哀低下头,迟疑地看向了自己手里和唐泽完全一样的塑料杯。   杯子里的汽水蓝汪汪的,晃动一下就能看见不断上涌的气泡。对这种明显是用色素调出来的饮料,她一向是很迟疑的,被唐泽用“难得出来陪小朋友玩一下”和“抛开剂量谈毒性没意义,偶尔不健康一下问题不大”说服了,这才跟着也买了一杯。   但要是说,真的有这么难喝的话……   “没有,也还好。”唐泽摇了摇头,挥手将眼前被自己放大的小地图关了,“其实还挺好喝的。”   谁懂这种想起来剧场人员名单,打开地图就看见魔术师和皇帝塔罗贴一起的救赎感。   地点还是在摩天轮。   道理他都懂,这两位卧底很难露出破绽给对方,但基于对宿敌羁绊的深刻信任,他知道这一仗恐怕是很难逃得过的。   希望摩天轮没事吧。   “好喝?”灰原哀观察了唐泽的表情一会儿,低下头不是很信任地打量手里的塑料杯,不是很确定这是否又是唐泽整蛊的一部分。   笑容看上去是自然的,好像说的是实话似的,可考虑到这是个为了效果逼真,都能饿自己两天不吃饭的狠人,天知道为了整人,唐泽能做到什么程度。   顶着唐泽无辜又茫然的视线,灰原哀迟疑地将吸管凑到嘴边,慢慢吸了一口。   “唔——!”被气泡冲得鼻子一酸的灰原哀忍不住整个脸都皱成了一团。   “咔嚓!”   快门声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   动作极快的唐泽将手机收了起来,面对含着气泡水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只能瞪眼的灰原哀,清了清嗓子:“是还挺好喝的,对吧?”   “唐泽——!”   “我只是说好喝,又不是说气泡不冲……哎呀哎呀,别打,小心洒了——”   “啪嗒!”   “索尼娅姐姐,怎么了?”   看见库拉索手里的杯子滑落了下来,柯南眼疾手快地将滑下来的水杯接住,没让它直接坠在地上。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库拉索那见了鬼一样,不可思议又惊惧的表情。   库拉索被他的声音唤回神,勉强转回头,不敢多看那边不可名状的画面,低声说:“他们两个,呃,经常这样吗?”   她当然知道库梅尔如今在扮演着唐泽昭,顶替了受害者的身份在过普通高中生的生活,也知道雪莉与唐泽昭是存在血缘关系的。   库梅尔是极优秀的伪装者,是为了表演效果,能忍耐许多精神和肉体上的伤害,忠实的演绎之人,他的扮演能力,知情者都是明白的。   考虑到库梅尔之前给自己提供解药,毁坏组织实验室的许多行为,库梅尔做事不是那么在意后果   可是,雪莉又不是傻子,库梅尔经历的许多实验,都和她有脱不开的干系,雪莉不可能完全认不出库梅尔——指的是库梅尔平时会使用的侦探身份,她又怎么可能对现在的库梅尔毫不起疑……   “经常这样?差不多吧,他们两个关系挺好的,嗯,如果喜欢开玩笑算是好的话……”对这个沾点无厘头的问题,柯南呆愣了一会儿,才不是很确定地回答道,“怎、怎么了吗?”   库拉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面对柯南困惑的表情,勉强摇了摇头。   她先前对库梅尔的理解,一直是如同他所表述出来的那样。   诞生在组织,也因为自己坎坷磨难的人生而怨恨命运,即便有朝一日挣脱出枷锁,也绝不会感谢苦难的磨砺,只会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痛恨至极。   库拉索自己就是如此,库梅尔会这么想,她完全不意外。   可如果,她是说如果,库梅尔所在经历的生活,与自己的想象其实完全不同的话……   察觉到库拉索的表现里某种微妙的情绪,柯南跟随着她的目光,将探究的眼神投向了唐泽的方向。   唐泽的表现,哪里让库拉索觉得不对劲吗,为什么总觉得那番谈话以后,库拉索总表现出一种时有时无的恐惧呢……   ————   “结果如何?”   安室透刚甩了甩沾上了些许机油和灰尘的手套,就听见站在身后的人这样问。   他顿了顿,稍微多花了两秒钟调整好表情,才回头露出了一个技术工种通用的敷衍表情。   “线路没什么问题,安装检查都正确的。要是再出现频闪,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使用上的问题?你们园区供电都正常的吗?”   演戏演全套,以检修名义进入了设施内部的安室透确实是携带了工具箱的,假模假样的也能摆弄几下,看上去是那么回事。   人家新建的电路本身就没问题,即便看不懂参数,给出的回答也是确定的,这没什么可心虚的。   安室透真正不爽的是这家伙刚刚站在他边上玩了半天手机。   理论上,不干活的维修工没事干的时候站边上玩手机才是正常反应,可正是明白此人的身份很大概率也有问题,安室透才更不爽。   一样是相互试探,结果对面什么都不用干,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联络可能存在的接应者,这对比效果实在是惨了点。   【她的外貌经过一些手段的遮掩,真实的发色是近乎白色的银白头发,眼睛更是几乎快没有色素了。   这根本不是自然的变异会造成的,在她身上都发生过什么,可能是个更有探究价值的问题。】   赤井秀一先把屏幕上的邮件翻完,确认没有遗漏的部分,才收起手机,回答的也很镇定。   “供电啊,应该是正常的吧。这种事你得问我们负责人,我只是个维修工人。”   他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看护柯南唐泽等人,不过考虑到唐泽就在柯南身边,其实不需要他额外操心,孩子们也不可能出事,他只是起到一个保险作用。   顺便来确认一下库拉索的情况,免得信息量不足的柯南对某些细节缺乏敏感度。   唐泽能放心让记忆恢复的库拉索跟随,就说明他已经有了明确的掣肘手段,找到了控制事态的缰绳。   所以赤井秀一姿态确实很悠闲,可以再和安室透耗上一阵子。   安室透再次审视地扫视了面前的人一遍,耸了耸肩,拍打干净手套上的污渍站起身,将配电箱的盖子直接扣上。   “我还是得去一趟机房,看看是不是有报错日志。”   又是一个关乎设备内部结构的问题,看样子安室透是打定主意,要搞清楚这个意外遇上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赤井秀一依然对答如流:“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边的总控机房里恐怕没人值班。”   他不是光溜进来了事的,南轮那边的入口,工作人员有不少,他上来的这一路上是有认真阅读并记忆结构图的,以免出现什么意外,找不到合适的撤离路线。   想要在这方面做文章,揭开自己的伪装,难度可不小。   “真麻烦……”安室透看了看手表,“你们没有准确的排班表吗?还是说我去别的办公室之类的地方找人借钥匙。”   “售票处后面的办公室里应该有这边的备用钥匙。要我继续带路吗?”赤井秀一的回应依旧直接,没有一点慌乱或者躲避的意思。   安室透连忙做出客气的社交姿态,连连摆手:“不用了,你不也有你自己的任务要做,告诉我一下大概的路线就行。”   “嗯,你从前面的爬梯下去,走第二个楼梯下楼,左手边的办公室。如果第二间没人,看看第三间,钥匙一般都放在那边。”   真的看过地图的赤井秀一回答的很流畅,顺便加入了一点细节进去。   实际上具体第几个办公室他不是特别清楚,不过他相信,安室透也不可能真的去验证它的真伪就是了。   对话进行到这里,能依靠话术试探的部分已经基本做到了极限,已无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安室透于是指了指自己上来的方向,示意马上要下楼。   “好吧,今天多谢你了,要不然我还要多跑很多冤枉路”   “不会,也辛苦你了。”   两个人一番敬语到位的社交辞令之后,终于告别,转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到横梁的尽头,人都已经顺着扶梯向下走了几层台阶,安室透的表情才彻底冷了下去。   借着背过身的遮挡,他从上衣内侧抽出了自己的枪,上膛。   由于他尽量放缓了动作,发出的声音很小,淹没在摩天轮运行的机械响动里,难以听清。   这个人不可能是水族馆的雇工,因为他来之前,也已经做足了功课。   新开业的东都水族馆,根本还没有招聘运行维护的维修工人。 第1129章 二人转说是   没有在第一时间摆出握枪的姿势,很沉得住气的安室透先是一步步下到了扶梯转角。   再向前一步,就该转身,看见身后的景象了。   如果,那个人没有彻底离开视野范围的话……   转身的瞬间,安室透双手握枪,立刻放低了重心,稳稳地指向了自己刚刚离开的配电箱的方位。   几乎是他瞄准的一瞬间,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就已经躲进了配电箱的阴影当中,从这个角度完全瞄不到了。   果然,这个人也是在防备着他的。   完全缩进了配电箱的侧面,赤井秀一在包里摸了一下,将里头的钩锁枪先找了出来。   一般而言,他们这种探员行动的时候是不会以接下来需要发生好莱坞大片级别的打斗为前提,去准备装备的,但对新身份面临的挑战有所预期的赤井秀一,还是尽可能地准备了一些方便脱身和加速行动的道具。   他手里的钩锁枪就是其中之一,来源自唐泽从普拉米亚那里收缴来的装备。   ——顺便一提,使用新身份之后,最难解决的战斗装备渠道问题,经由唐泽之手,轻而易举就办到了。   毕竟怪盗团的据点就在他如今的住所隔壁,甚至因为唐泽手中不少装备本就是从FBI方面获得的,连上手磨合的时间都省了。   这大概就叫,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吧。   这么想着,赤井秀一已经找到了合适的支点和角度,把背包扎紧,手里的钩锁枪已经发射了出去。   毕竟来源自普拉米亚这种不差钱的职业罪犯,这把钩锁枪的质量确实是很好,即便使用者从身形纤细的女性换成了赤井秀一这么高大的男人,用起来依然不费力气。   从钩锁的反馈确认另一头已经固定好的赤井秀一,想也没想地直接翻过横梁的铁质栏杆,与几发斜射过来的子弹擦肩而过。   ——波本已经快速跃过数级台阶,找到了能射击到掩体后的角度,并且保持着对自己枪法一贯的自信,果断开枪了。   “真不客气啊……”   赤井秀一感叹着,身体已经随着绷紧的钩锁跃了出去,犹如看不见下方的高度一样,踢了栏杆一脚调整好角度,跳到了对面的墙壁边。   同样像镶嵌了金属结构的钢筋水泥墙是整个设施最重要的承重结构之一,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不会让它有分毫颤动,只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安室透的枪口几乎是立刻就转了过去,朝着赤井秀一的落点,再次开了枪。   对此早有预料的赤井秀一手上的按钮一松,没有朝着钩锁固定方向行动,而是按下了另一侧的按钮,放松了钩锁,朝着下方速降下去。   子弹精准地射在了墙壁裸露出的钢结构上,只发出了一点声响,留下了两道划痕,没有留下弹孔。   果然是波本的风格,还是这么自信啊。   做着危险动作的赤井秀一心里还有闲工夫感慨,手下的行动却十分利落,顺着墙的方向,朝下速降。   安室透的手枪子弹几乎是追着他的行动轨迹,一路向下,没有一点放过他的意思。   站在这的如果是身为公安的降谷零,直接动用枪械的战斗当然是要慎重的,可现在的他是因为朗姆的命令,出现在这里的波本。   表露出分毫的迟疑,那不是对对手的仁慈,而是对自己的残忍。   安室透从不会在这个问题上有差池。   于是当赤井秀一感觉到手里抓着的绳索中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断声时,他一点意外感都没有。   都已经下降了十来米了,这个高度,他手里的绳索在射击者的角度完全是没有遮挡的,波本不打他的工具才怪。   反应很迅速的赤井秀一立刻抛弃了钩锁枪,卸除扣在手腕的固定器,踢踹了墙面一脚,借力跃向对面的机械结构。   这是摩天轮的内部,还要支撑下方的游客通道以及办公区,通道管道相当的多。   虽然它们没办法被当做牢靠的掩体,对它们直接射击,是有可能导致一些运行上的问题的。   他相信,安室透不会为了一个身份不明人士冒险去破坏还在运作中的摩天轮,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几根铁质的管道,踩着转动的钢索,跳了下去。   为今之计,要摆脱波本,只有尽快离开内部结构,朝容易被人看见的地方跑了。   察觉到对方意图的安室透一手抓住扶梯的栏杆,同样仿佛察觉不到自己如今位置的高度一样,直接诶越过了两层爬梯的高度,向着下方的平台跳了下去。   手里的弹匣已经空了一半,他仍没有能看见任何能证明对方身份的特征。   不过,能如此准确地预判到他的行动策略,用这么高难度的速降和灵活的躲避,毫发无损地从他的枪口前离开,本来就已经是一种特征了。   借着翻滚卸力,安室透将碍事的外套重新扎紧,加快了追逐的脚步,准备在对方找到离开结构区的门之前,先一步制止他。   哪怕心里已经猜出了六七成,出于严谨考虑,安室透还是一边跑调整好了耳机,手伸进装着手机的内袋里,准确地按了几下,将某个快捷拨号拨了出去   “这个味道确实不错,真不骗你……”面对灰原哀环抱着胳膊,拒绝将他手里的甜筒接过去的抗拒姿态,唐泽无奈地耸了耸肩,“只是颜色看上去有点奇怪而已。”   灰原哀不信任地看着唐泽手里的甜筒。   蓝色、紫色、绿色的冰淇淋球叠在一块,散发出带着一丝甜香的冷气,每个球上还有用巧克力酱绘制的简笔表情,很可爱的样子   如果它的配色不是这么奇怪,另外不是被唐泽拿在手里的话,灰原哀或许会试着咬一口的。   出于严谨的研究态度,灰原哀问:“紫色的是香芋,那其他是什么味道?”   “蓝色是海盐味的,绿色是牛油果。”唐泽无辜地摊了摊手,“这个真没耍你啊,总不能我每个先咬一口试试毒吧?”   灰原哀眯起眼睛打量他一会儿,远远地看见那边三个熊孩子正在从阿笠博士手里接过差不多颜色的冰淇淋,才慢吞吞地伸出手,准备接他手里的甜筒。   她嘴里还是小声抱怨了一句:“这都什么奇怪的口味配置,要是吃一半融化了,混在一起真的还能吃吗?”   “那就吃快一点好啦。”   “我一个人怎么吃三个……”   “你找步美他们一起分着吃嘛。”   唐泽笑眯眯地将迷你的小纸伞和勺子插到最顶上的冰淇淋球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后退一步。   心领神会的灰原哀也不再多说,把被唐泽随手插在了冰淇淋球脸上的伞拔下来,扭头去与其他小伙伴会合。   即便是真的来放松,也免不了被卷进许多问题里,想必唐泽自己也习惯了。   目送妹妹朝着几个小朋友的方向走去,唐泽面带微笑地接起电话。   顺便没忘记在接通之前先按了按下音量键。   “库梅尔?”   电话一接通,安室透很明显带着一点急促呼吸音的声音就立刻传了过来。   唐泽眨了眨眼睛,大概明白安室透在干什么。   虽然说他觉得,赤井秀一不管怎么易容,最终都很难逃脱安室透的宿敌雷达检测,打完一个照面,稍微过几招,估计安室透就把对方的身份猜出来九成九了,不过这不是还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不是他吗?   出于这种考虑,安室透选择用代号而不是直呼名字,就显得很专业了。   虽然专业的意义不大吧,但这才是代号存在的意义嘛。   “是,我在,前辈。”唐泽很淡定地回答,也不问他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唐泽没有刻意遮掩麦克风,连换个僻静的地方接电话的步骤没有,他周围嘈杂的环境音自然就传进了通话当中。   孩子们的尖叫笑闹,还有一些游乐设施播放的音乐,还有一些店铺的广播,清晰可闻。   那显然,此时正在建筑内逃窜的,就不是唐泽了。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安室透冷笑了一声,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对这通稍显莫名其妙的通话,唐泽没有做出什么疑问,只是关闭手机的时候,顺手瞄了一眼自己的地图。   围绕着地图中心最大的地标摩天轮,两张塔罗正在乐此不疲的上蹿下跳,绕来绕去的,一时半会儿没有消停的意思。   跑真快啊,还在转呢,加油啊二位。   看唐泽挂断电话,坐在一边等孩子们排队买东西的库拉索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朝着唐泽的方向走了几步。   “刚刚,那个是……”   从雪莉的那个反应来看,她肯定知道库梅尔在接的是谁的电话,那种扭头就走,懒得掺和的态度,让库拉索觉得十分眼熟。   从来都对组织事务没什么兴趣的雪莉,经常会用这种态度回应试图和她聊这些的人,连琴酒都不例外。   ……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雪莉胆子太大还是胆子太小。   不过,这个反应让库拉索多少有点更不理解雪莉和库梅尔在做什么了。   既然雪莉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库梅尔,库梅尔明显也知道那个小女孩就是雪莉的话……   “波本。”唐泽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没一点弯弯绕绕的,“估计是朗姆要他来的。”   两个代号一出来,库拉索的手掌立刻捏紧了。   如果过去她对自己在朗姆计划当中的重要性认识还不那么充足的话,库梅尔的那番话已经彻底点醒了她。   朗姆对失去能力的现状显然是不满的,库拉索,就是他用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抓手。   库梅尔表露出了愿意拉自己一把的倾向,但对库梅尔是否能成功,又如何能骗过朗姆和琴酒的眼睛,她心里没有一点底。   “不用紧张,按照波本的说法,朗姆已经认定我不会让你活着回去了,他只是来找东西的。”   唐泽摆了摆手,安慰了库拉索一句,紧接着就指了指水族馆里最高处的摩天轮。   “关于你的问题,我已经有腹稿了。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我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是来发善心的,我需要的是敢去对抗他们,愿意站在我这边的合作者,想必你做好准备了。”   库拉索点了点头,脸色很是平静:“我要是不明白,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   库梅尔的心性放在那里,他不至于像朗姆那般多疑,但要说他对手底下的人毫无控制手段,那也有点太小看他的手段。   可经历过组织中的一切,人间炼狱到底是什么样子,在她脑海中早已有了具象的画面,只要能离开那种无法呼吸的可怕命运,如何都是上升,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嗯,所以,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唐泽打了个响指,“你能‘信任’我到什么程度呢?”   “信任?”库拉索愣了愣,她根本没预料到会从库梅尔嘴里蹦出来这个词,“你是说……”   “你愿意为我而死吗?如果我告诉你,我救你的方法,有可能让你经历真正的‘死亡’呢?”唐泽弯了弯眼睛,说出了恐吓一般的问题,“不能保证你是不是一定能活过来那种。”   库拉索张了张嘴,看唐泽的表情不似玩笑或试探,指尖有些发凉   库梅尔没有在胡言乱语,他真的在询问自己是否能接受这种事情……   “如果我不接受的话……”   “不接受的话,我当然也有处理的办法,只是那会不会再让琴酒起疑,组织的阴影是否可能再次追上你的脚步,我不能保证。”唐泽耸肩,很直接地告诉了她。   假死的方案有很多,但要让库拉索在琴酒面前死的有赤井秀一那么实在,是有难度的。   赤井秀一的方案经过了多次的练习,前前后后有许多人在配合计划,就算如此,赤井秀一的手臂上还是落下了被水无怜奈的子弹贯穿的伤口,认真算,并非完美从容的全身而退。   而现在,表演的部分只有唐泽一个人兜底了,那就难免需要冒一些风险。   当然,操作过很多次类似情况的唐泽属于熟练工,对自己信心充足,可至今对他的身份认知都还是组织里长大的库梅尔,要她接受这份信心,未免有点强人所难了。   库拉索的指甲抠住了掌心,触碰到手掌下端的枪茧,她忍不住加重了力道,甲尖深深抠进其中。   “……那,我想试试。” 第1130章 琴酒:真别闹了吧   “意外的很胆大啊。”听见她这没有多少动摇的回答,唐泽稍感意外。   “我只是想明白了而已。”库拉索吐了口气,“想要我的命的话,你的机会多得是,没必要等到今天才动手。”   要说信任,和库梅尔这样完全活在谎言里的人去谈信任,放在别人眼中是无稽之谈,可库拉索觉得现在的自己想的很清楚。   今天一天的时间,她一边陪着孩子们玩耍,一边在思索自己从接到朗姆的任务,闯入警察厅之后发生的一切。   虽还不能断言,但她确信,在库梅尔将自己撞下桥,到自己被人从水里救出来,又带到这个游乐园的这个过程当中,那两位照料了自己数日的女性,和库梅尔脱不开干系。   如果只是想要她死,想要让朗姆满意的同时,不会攀咬出之前那些引人起疑的私下交易,他完全没有这个大费周章的必要。   当时发生的车祸是没有一点水分的,她自己都没想到,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身上除了少数擦伤,居然没有再多一点伤痕。   库梅尔不仅是有所图谋,走到这一步,站在这里的时候,他的图谋实际上都已经成功了。   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让他将早已做好的计划进行完……看看他,到底能走到什么地方去。   “头脑挺清醒的。”唐泽点了点头。   最艰难的决定说出口,库拉索反而放松了下来,回答道:“你也算是救了我几次。本来就应该感谢你。”   当然,比起这些擦身而过时也让自己感受到一点光明的热度的孩子们,库梅尔绝不是什么温暖的太阳。   他是冰冷的,感受不到温度的月光,不可能照亮整个夜晚,但已经照亮了通往林地外的小路,在寒冷的夜色里,已是能做到的极限。   她是需要感谢他的,库拉索并不否认。   唐泽笑了笑,眉眼间慎重的审视总算是放松下来。   最重要的不是让她做什么,而是让朗姆失去她。   对朗姆这种树大根深的存在,必须要一层一层,削去他的枝丫,斩断他的支流,才能逼迫他走进早就做好的局里,落进设计好的结局。   库拉索在唐泽的计划里扮演了一个不简单的角色,可如果她不能得到怪盗团的认可,或者说,唐泽的认可,那唐泽不可能选择滥竽充数。   “好,那你就做好准备吧。告诉你一个秘密。”   库拉索下意识看了看站在店门口,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孩子,确定接下来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才微微蹙眉,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只要搞明白琴酒的行为模式和逻辑,想要瞒住他,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唐泽竖起一个手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音也相应地压低了,“就比如,当着他的面被一枪打下海,最好是要害中弹,比如脑袋什么的,是琴酒觉得没啥生还希望的路线。”   以为他要说什么惊天机密的库拉索:“……?”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啥,那你猜为什么琴酒会觉得这种没啥活下来的希望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地方中弹真的就会死呢?   唐泽抿嘴一笑,也不多解释了,转过身,向已经买好了东西的孩子们走过去。   琴酒这种疑心病的行为逻辑,又哪里是一句常识问题能搞得懂的?   在原本的剧情发展当中,难道赤井秀一不是被水无怜奈一枪正中眉心,倒在车里又被爆炸吞没的吗?   虽然没有发生在琴酒的眼前,但这一幕,他同样是在一定距离下目睹了全程的。   只因为水无怜奈任务完成的太过简单,加上安室透对赤井秀一能力的充分信任,琴酒就将她也列入了可疑人员名单里,拿伯莱塔指她脑袋指了很久。   想用一种假死的路线,让琴酒不上去补刀,不产生质疑,那是真的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结合唐泽自己的经验总结,这种方法是成功率比较高的一种了。   你看这次赤井秀一死河里去了,琴酒明显安静多了,被接回去的水无怜奈不仅没有辞去主持人的工作,还被重点培养了来着。   所以……   “你能瞒住别人,你可瞒不住我。”   看着被自己枪口正指的男人,安室透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微笑。   跑得气喘吁吁,还是没有彻底甩脱安室透的赤井秀一背部紧贴着身后的门,面对他的问题,没做什么反应。   其实认真算下来,事到如今,他和赤井秀一已经没有什么还没解决的仇怨问题了。   发生在诸伏景光身上的事情,是一场悲剧,也是一场误会,其中,因为找不到具体的怨恨对象,只能将愤怒投射在最可能造成这一局面的人身上,是这份情绪很重要的组成部分   诸伏景光已经被带回人间,当事人自己都解释了,没有发生矛盾,赤井秀一找到他的时候甚至主动暴露了身份,想要救人一命,再对此有所不满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至于更多的问题,比如宫野一家,比如唐泽,比如在组织的交锋中积累的警惕和审视,都随着双方真实立场的暴露,得到了解释。   赤井秀一是FBI,也是个卧底。   接取和唐泽有关的任务,成为另一个监视者的他,怀抱的目的和自己是一样的,都是想要挽救这个即将被组织彻底吞没的孩子。   宫野志保和宫野明美,他不是没有想过要营救,但他在权衡利弊以后,选择了更有机会达成目的的唐泽昭……   以上种种都和安室透的思路不谋而合,完全是合格的卧底的做法。   他们两个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了。   “别总是这么有胜负欲,波本。”看安室透不打算善罢甘休,赤井秀一索性也不佯装了,“有些事情没有输赢可以说。按照你的标准,你现在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赤井秀一一边说,一边活动了一下胳膊。   他刚刚差一点就成功从另一条管道,快速离开这片区域了。   从那边的通风管,可以直接爬到售票处另一侧的办公室,那边没有监控设备,也几乎没有人值班,是个很好的进出通道。   要不是肩上的伤口多少对自己造成了一些影响,灵活性出了点问题,这场对峙根本不会发生。   苏格兰的问题,是信息差导致的误解。   赤井秀一要知道安室透也是日本公安,根本不会选择那么冒险的路线,商量一下,说不定真能给诸伏景光找到离开的万全之法。   其他那些任务当中发生的龃龉,也不是大事。   说白了,大家都是因为当卧底才卷个没完,要表现出自己足够的卖力,来博取组织的信任。   这期间发生的竞争,并不是实质上的利益的问题,只是大家各自都需要维护自己打造的人物设计,不得不表现出磨牙吮血的恶役形象而已。   他和波本之间的矛盾,就只有他们两个之间永远是他输少赢多罢了。   安室透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两声,不过手里的枪倒是放下来了。   虽没有完全承认,更没有暴露出分毫能表明身份的特征,这番对话绝对称不上坦诚,但这已经是在变相承认自己的身份了。   看在那些事情的份上,看在诸伏景光的份上,看在唐泽的份上,他们两个确实没什么你死我活的矛盾,不至于要人性命。   不过,有些事可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结束了的。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我说过,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垫脚石,等着,莱伊。”   “别总是这么大戾气,我们没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哈?你认为这是戾气吗?”   安室透眯起眼睛,明显对他的用词非常不满。   就在安室透准备收起枪,一拳砸上去,把这家伙现如今伪装的身份搞清楚的时候,赤井秀一趁着他放松握枪手臂的空隙,一把推开了身后的门。   他刚刚靠在门上不动,就是为了挡住门上的提示,不让安室透发现这其实是一扇向外推的安全门。   之所以接话,也是为了利用对话,拖延时间,分散安室透的注意力,快速解决背后的门锁。   他确实搞到了设施的钥匙,但这么大一个设施,没有管理员会把的所有钥匙都挂在一处,不巧的是,这里绝对属于只有检修等工作才会出入的出口,不可能挂在常用的钥匙串上。   还算崭新的安全门没有发出太大的开合声响,可随着光照一起涌进来的,还有小孩子们连成一片的尖叫和笑声。   上一班摩天轮的运行恰好结束了,蜂鸣的提示音和从出口处涌出的游客们充斥了外头的通道,令这个本来不应该有多少人路过的小楼梯充满了噪音。   安室透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按住帽檐遮住脸,再抬起头想要观察赤井秀一的动向,他的面前已经空无一物了。   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但就在他一低头一抬头的功夫,他面前的大活人就不见踪影了。   安室透上前两步,看着楼梯下方完好的封锁带,以及挤挤挨挨向外走的人群,在被其他工作人员注意到之前,克制地后退了几步,回到了门里。   比起被朗姆的临时起意叫来的自己,赤井秀一做的准备显然更为充足。   不管是身为黑麦威士忌还是赤井秀一,自己对这个人的评价从来没有错估过。   狡猾,老辣,不择手段,不好对付。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充分的,借题发挥的理由……   这么想着,他将自己的手机抽出来,飞快键入了一串号码拨通了。   “喂,朗姆。库梅尔我已经找到了,他还没动手,起码现在,库拉索还活着,我相信很快就能把你要的东西送过去。不,我打电话过来不是这个问题。我现在有一个新的发现。我在水族馆,遭到了不明人士的攻击,我怀疑……对方是赤井秀一。”   ————   “赤井秀一?”   收起手里的枪械,琴酒没有去管瘫软在地上说不出话的人,示意伏特加把东西收好离开,就转过身,向着巷口的保时捷走去。   “他当然已经死了,被基尔杀了,就在我面前。”   把东西装进箱子里,将箱子表面的血迹擦干净的伏特加一站起来,就听见琴酒吐出了这么一个名字,手上的动作忍不住放轻了,生怕惊扰到琴酒。   提到赤井秀一的时候,琴酒的心情一般都不会太好,能在死后还得到被琴酒牢记的待遇的人,在组织里都是极少数,每一个都是重量级。   “波本借题发挥在说胡话,你也跟着胡扯?”琴酒的声音果然冷了下去,“整个过程是我亲眼所见,基尔到现在都还躺在病床上,怎么,你要质疑我说谎吗?”   伏特加哽了一下,擦箱子的手都忍不住顿了顿。   电话对面是谁啊,朗姆吗,怎么会提出这么勇的问题?   赤井秀一不是琴酒亲手杀的,但严格来说,是他在救基尔的路上,配合基尔一起干掉的。   质疑赤井秀一死亡的真实性,不就是等于在质疑琴酒的忠诚吗?   抓卧底抓到琴酒头上来,那还是没想到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就算那个男人侥幸,能从那样的伤病里活下来,还能不能保有自理能力都是个问题。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行动,还和波本发生冲突?你们两个有什么矛盾就自己去解决,心思不要往我头上耍。”   看样子确实是朗姆的电话,提出问题的,又双叒叕是波本。   伏特加放轻了呼吸声,不敢打扰到通话,免得一个不小心被迁怒了。   他多少能理解琴酒的心情,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两个,真别闹了吧。   争权夺利的鸡毛蒜皮,牵扯到琴酒身上,琴酒只会一人一枪都给崩了。   “那是库梅尔的任务,关我什么事,你不满他没有把库拉索活着带回去,那是你们的问题。”琴酒这次直接发出了冷笑,“我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你让库梅尔在那边等着,我亲自来,‘接他回来’。” 第1131章 病人治好了,大夫疯了   “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嗯,所以要去好好谢谢阿笠博士,在这边玩一天还是个很辛苦的事情。去谢谢他,然后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就可以等结束的烟花表演了。”   “好!”   唐泽一边说,一边将手里有些塌掉的气球重新整理了一下,让它回复成了扎好的造型,将它递还给圆谷光彦。   这种长条气球想要扎成复杂的鱼类造型确实需要技术,估计是游乐园里工作人员能力问题,气球的气打的不算特别满,一个下午加晚上玩下来,气球的造型就垮了。   敏锐地注意到这一点的唐泽麻利地接受了重新整理气球的任务,顺嘴劝了几个熊孩子向善。   今天这一天,他们的注意力基本都在库拉索身上,博士就像带着三只几天没放风的哈士奇出来遛的养狗人一样无助,还是尊老爱幼一点吧。   圆谷光彦两眼放光地从唐泽手里接回水母形状的气球,表情振奋:“唐泽哥哥,好厉害!”   “不,我只是记性不错,看一遍就记得怎么打结了。好了,他们还在等你呢。”   “嗯!”   目送圆谷光彦跑向阿笠博士的方向,炫耀地摇晃手里恢复了可爱形态的气球,唐泽才站起身,在边上的长椅边坐了下来。   到了用餐时间,主题公园的餐厅永远是人流爆满的,兴奋劲还没被疲惫磨光的孩子们不打算在这里干等,准备趁最后一班售票还没结束和阿笠博士再坐一趟摩天轮。   ——从积极性上不难看出来,真正喜欢坐摩天轮的其实是阿笠博士自己,很难说这是谁陪谁了。   “你和索尼娅姐姐,意外地聊得来啊。”观察了库拉索一整天的柯南挨着唐泽坐了下来,指了指唐泽挂在胸口的吊坠。   那是唐泽早先从飞镖摊位那里扫荡回来的海豚吊坠之一。   他们下午在儿童活动区发现了可以绘制油彩的摊位,想起来了这批白膜,几个孩子拉着库拉索画了好几个。   唐泽胸口的这只,就是库拉索涂的。   除了黑色就只涂了蓝色,颜色并不丰富,色块更是不均匀,只能勉强看出是想要画成虎鲸的样子,完全是初学者水平。   真正让柯南意外的是,这只海豚被库拉索送给了唐泽,不知道是由于那番对话,还是因为唐泽之前说的,虎鲸更适合她的说法。   唐泽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只海豚,笑了笑:“没什么奇怪的,她也是接触过我的父母的实验者。我和明智不也处的不错吗?”   “emmm……”柯南回忆对比着他们的相处模式,不是很确定地压低了半边眉毛。   将挂绳拿在手里,借着灯光,唐泽观察着这个有些不伦不类的挂坠。   生涩又稚嫩,上色者似乎连涂色的笔都操控不好的样子,色块深浅不一,还能看出笔锋划过的痕迹,要不是作者自己说,估计没多少人能看出来它是什么。   对已经算是个专业绘画者的唐泽来说,这无疑是个笨拙的作品,不过唐泽看着它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很放松温和。   库拉索没有经历过正常人的生活,更没有余裕去学习和欣赏美术,擅长利用颜色去记忆图像的她,手里总是抓着缤纷的色卡,但实际上,她并不太会使用色彩。   她的世界除了白只有黑,这么一个小小的挂坠,已经是她前所未有的生命体验了。   这是她从过去的牢笼里探出的指尖,也是对唐泽问题的回答。   看着它的时候,唐泽突然有点失去继续演绎角色的兴趣,难得真诚地聊了聊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哪怕没有组织存在,如同她这样出生在文明边缘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她大概是出生在某个动荡的小国,因为先天性的病变而遭到遗弃,夸张一些说,没有组织的‘豢养’,她说不定死的会更早,即便没有我和我父母的存在,她身上的悲剧也一样会发生……看着她的样子,我还是有点难过。”   当故事成为现实,那些悬浮到甚至有些幽默的苦难真正落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之后,站在这么一位被命运捉弄的人面前,唐泽沉重的心情是货真价实的。   “因为她悲惨的过去吗?”看好友难得主动表达出心情低落的倾向,柯南愣了一下,立刻选择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唐泽的手腕,“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你什么都没做错,唐泽。”   如果只是接触到现在的库拉索,哪怕明白她一定有一段惨痛的过去,由于她如今的身份和姿态,旁人也很难产生同情。   可库拉索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记忆并没有完全失去,而是以孩童的状态,懵懂地注视着他们。   过去的片段真实地落在眼前,感受到这个高大成熟的女性曾经是个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小女孩,这种冲击和听人口述伤痛是截然不同的。   “我不好说。”唐泽接受了柯南的安慰,不过口吻没什么变化,“我知道,当时的我也只是个孩子,还没痊愈,这确实不是我的错,可关于她能力的这个部分,我觉得我是有一定责任的。”   话已经说的很开,库拉索当然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于是通过唐泽,柯南知道了库拉索被人所看重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所以他多少猜到了唐泽的逻辑。   “你觉得她会成为认知诃学实验的对象之一,是由于记忆方面的病变?”   “是啊。类似超忆症一般的能力,可以自由控制使用和调度……你不觉得很耳熟吗?”唐泽慢慢叹了口气,“她的穹隆病变是很罕见的,正向影响了记忆能力的病变。我的发育障碍,其实也是类似的原理,记忆的区块占用了太多的营养,其他部分发育受到了阻碍,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和认知能力障碍。组织挑中她,可能和我没关系,但最后她变成如今的样子,我肯定是在其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的。”   这就是令唐泽心情比较复杂的部分了。   他的父母为了治疗他和组织产生联系的时间,与库拉索被组织带回实验室的时间相仿佛,虽说他的痊愈极有可能是X合金的特殊效果而不是治疗的功劳,但恢复意识以后,那些关于处理记忆信息的训练,再要说和库拉索无关,那就自欺欺人了。   理论上唐泽明白,没有他,没有唐泽夫妇的出现,库拉索一样逃不开被组织摆布的结局,自己真的在其中起到催化剂作用,感受又是另一码事了。   “我感到迷茫,工藤。”很少见的,唐泽选择了使用对他本名的称呼,“他们说,我想太多了,我把一些不属于自己的问题也归因在自己身上,没有因为经历而痛苦,反倒是为了因果在内耗,这真是很想不开。可我真的觉得,我应当为此负一定责任。”   包括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血脉至亲们身上的惨剧。   包括上辈子许许多多本应该能做的更好,不扩大伤害的选择。   包括哪怕只看见了一些碎片,已经令他心旌动摇,忍不住发散和联系的“上一周目”……   它真的不是我的错吗?它真的是我的错吗?   这些无法与旁人诉说的困扰,是唐泽这段时间主要的心魔。   先确认了唐泽真的只是在倾诉,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柯南伸出手,抓住了唐泽的手掌   身体只有七八岁孩子大的柯南手当然很小,哪怕不明所以的唐泽没有抗拒,他还是双手并用,才完成了动作。   他将唐泽的手掌翻了过来,把手指推向掌心,将那个稍显笨拙的海豚裹在手心里。   “我发现了,你之所以总是这么喜欢见义勇为,恐怕就是这种想法吧。你的问题比起自闭症的后遗症什么的,更像是PTSD。”柯南摇了摇头,“你心理学比我学的好,你肯定明白的。”   他是见过唐泽“病发”的状态的,他之前就在推断,这家伙的心理问题恐怕不是很多人以为的,冤罪或者组织长期的监视和高压所导致的,反而可能是另一种方向。   唐泽身上展现出的许多特质,更符合一种道德创伤的感觉,也就是个体在经历过灾难性事件之后,因为他人遇难,而自己幸存,产生的强烈自责、困惑和负罪感。   也就是俗称的“幸存者内疚”,属于P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   被这种负罪感压垮的人,会产生“为什么活下来的会是我”、“我的幸存是对他人生命的掠夺”之类的想法,进而产生希望用自身的牺牲和不幸“抵消”别人苦难的倾向。   唐泽那种不顾一切的,强迫自己也要去救人的行为,很大概率是这么产生的。   在退役后确实被诊断为PTSD的唐泽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我不是专业的治疗者,可能也不知道怎么疏导这种情绪……不过换作这些发生在我身上的话,我可能会选择接受这份‘罪孽’吧。”拍了拍唐泽握成拳的手,柯南态度很真诚地回答,“我想肯定不止一个人告诉你,你什么错都没有,你理性上也肯定明白这个逻辑,可你还是避免不了这种创伤的影响,那不如干脆就认为,这真的都是你的错。”   唐泽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柯南。   “我有时候也会产生这种想法,我知道凶手被抓住和认罪,是因为他们杀人,是因为他们做错了,可有的时候,面对那种令人同情的凶手,我还是忍不住会觉得,要是我早一点发现,早一点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我是否错过了某些求救的信号,错失了最后的挽回机会……”   说到这里,柯南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浅井成实。   浅井成实那封发给毛利小五郎的委托函,是明晃晃的求救信号,而毛利小五郎的名声,是柯南“建设”起来的结果。   夸张一点说,是柯南准备用来解决自己问题,制造的靶子。   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打造一个风头无两的名侦探出来,再通过这个渠道,接触到更高层的、更黑暗的案件,从中找到组织的影子。   被这面他竖起来的旗帜吸引来的委托者们,当然也是他的责任。   对于没有及时赶到月影岛,没有及时调查出麻生圭二这个名字背后的意义,他是感到一些歉疚的。   纵然最后浅井成实侥幸从火海中幸存了下来,可这不是柯南的功劳,而是洞见了这一切的怪盗团干预的结果,本来,一切不用坠向如此无可挽回的深渊的。   “我也很难释怀这种情绪,所以最后,我就会想,我就认为这些都是我的错吧。犯错是人人都会有的事,承认是我犯错了,那就代表我还有改进的空间,还有做的更好的余地……”   “工藤……”   感觉柯南某种程度上陷入了与自己类似的困境,唐泽迟疑着呼唤了他一声。   唐泽并没有指望从柯南这里得到什么回答,只是有感而发,抒发一下自己的纠结,他可不希望缓解情绪的方法是把痛苦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那不成病人治好了,大夫疯了吗?   “没事的,我在努力了,我觉得我有比过去更好一些。”柯南朝唐泽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表示自己没事,指了指被唐泽圈在手心里的挂坠,他由衷感慨,“你不也已经在努力了吗?”   柯南不是笨蛋,今天唐泽和库拉索的各种互动,结合唐泽的想法,不难看出,唐泽一直在努力,想让库拉索能从灰暗的状态中走出来。   主动接触灰原,接触他,接触与组织和那些过往有关的所有人,譬如库拉索,不遗余力地试着救所有自己能挽救的生命……   这样如果都不能算努力的话,这个世界上恐怕是没有努力的人了。   回避不了负疚,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一关,那就当做真的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去“赎罪”,去为自己的这份情绪努力……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治愈的方法呢? 第1132章 殊途同归的命运   在唐泽难得感受到柯南身上散发的能量,忍不住发愣的时候,里昂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在这里生活这么久的你,即便面对他使用了再多的伪装,再努力欺瞒,真实的一角也已经从躯壳里泄露出来。   哪怕混杂了再多考虑和谎言,无法否认的是,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这样的主角,才是你一直在了解这个故事的原因。   别忘记了你不向他透底的、最根本的原因——他真的是个,非常擅长看穿一切的家伙,注定将刺破迷雾和沼泽,洞彻地目视真相。】   【rank up!Rank6!】   【coop——命运偏移2nd】   【崭新的道路已经开启,你已走上无法回头,毫无畏惧的新生。   即便目视着所有未来的我,亦已无法为你做出任何评断。   接下来,该评断未来的是你自己。】   有些哑然失笑,唐泽慢慢收紧手指,把那个挂坠捏得更紧了一些。   再好的镜子,想要看见自己的形象,也需要另一面镜子的帮助。   果然,就算是心理咨询师自己,也是需要找另一个心理咨询师,才能剖析清楚自己的内里的。   “谢谢你的安慰了,工藤。我好多了。”笑罢,他将那个挂坠塞进口袋里,站起身,“我确实是PTSD患者,不过,其实我已经没什么事了,这个问题不太影响生活。”   柯南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出声反驳唐泽的说法,但看过去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   真的吗?那怎么听灰原说,唐泽不仅是停药了,而且连具体的症状都没有给她说过。   他就知道,唐泽这么情绪稳定,生活乐观积极的人,正常来说应该不会有那种突然情绪崩溃,突然失控的状态的,那些表现绝对是病理性的。   “真的,我以前吃了好久的药呢,应激症状早就好很多了。”唐泽耸了耸肩,说了句大实话,“我这个状态还不到影响身体健康的程度。”   柯南眯起眼睛,还没想好要怎么反驳这番怎么听都属于讳疾忌医的发言,唐泽就朝着他的身后招了招手。   “晚上的喷泉表演真的很好看!”   又登了一次摩天轮的几个孩子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刚的场面。   “真的,白天看灯光都不是特别明显,晚上再看就好漂亮啊!”   “因为那个摩天轮主要的装饰都是灯吧,包括屏幕也是……”   “柯南不是来的路上就说了,这边肯定是为了夜景做的效果啦。”   虽然纯粹用LED屏幕搭建的美化外观看上去缺乏童趣和梦幻感,新潮的效果确实还是足够吸引人的,起码孩子们都对这个摩天轮十分满意。   设计被唐泽和灰原哀埋汰了好一会儿的摩天轮,起码是完成了它光污染的历史使命的。   小岛元太笑嘻嘻地晃了晃牵着自己的手:“不过这次能带着索尼娅姐姐一起坐摩天轮也挺好的……姐姐,你头不疼了吗?”   库拉索将目光投向唐泽的方向。   两手插兜的唐泽站在那的姿态很闲适轻松,像是对时间的流逝毫无所觉也毫无畏惧,一点都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压力一般。   看样子,库梅尔确实做好了准备……   “不疼了,我已经,想起来很多事了。”库拉索冲关心自己的孩子们不太熟练地笑了笑,“不用担心我。”   “那姐姐不需要去医院了吗?”吉田步美眨眨眼睛,由衷地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太好了,姐姐那么不喜欢医院,不用去是好事情。”   “……你说的对。有人会来接我的。”库拉索摸了摸她的头顶,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不论通向的是天堂还是地狱,会有人来接她的。   “差不多排到我们了,该去吃饭了。”唐泽晃了晃手里的取到的号牌,指向身后的餐厅。   与水族馆的其他建筑一样,餐厅也配合着主题,装修成了卡通一些的海盗船风格,配合上工作人员们的水手服,很吸引眼球。   孩子们的注意力马上被餐厅吸引走了,不再关注库拉索所说的问题,被唐泽领着,兴致勃勃地走向餐厅门口。   见库拉索终于从他们手里脱身,柯南忍不住看向灰原哀,向她投去了一个忧虑的表情。   恢复记忆后的库拉索,即便因为特殊原因对唐泽和颜悦色,她依旧是组织那边的,总不可能指望靠着一天的相处,就让对方改换立场,愿意为了几个刚相识一天的孩子忤逆组织。   倘若她将任何与如今的唐泽有关的情报原封不动的带回去,等待他们的都是灭顶之灾。   要怎么办呢?要让唐泽想办法去干涉库拉索吗?还是保持低调,不要引起库拉索的怀疑,安静地让她离开?   接收到柯南情绪的灰原哀颇为无奈。   柯南的焦虑符合逻辑,奈何唐泽实在不是什么符合逻辑的人。   脱离了组织,库拉索也是一个从小被培养出来的杀手,不太可能和光明正义的那一方站到一边去。   对于库拉索,如果接收她的人不是唐泽,与她产生交集的不是库梅尔,场面都只能往一些黑暗忧郁的方向发展。   不是灰原哀缺乏善良,实在是这种情况太过危险,稍有不慎,包括她,包括柯南,都得被卷进腥风血雨当中。   至于现在嘛……   “别想那么多了,江户川。现在她只会以为发现了自己身份的人是唐泽,说不定还会为自己泄露了组织的某些讯息而懊恼,没功夫在意我们。”灰原哀整理了一下腮侧的碎发,主动抬起脚,跟上前面的人,语气平静笃定,“没什么好瞻前顾后的。顺其自然吧。”   “灰原……”柯南只能追上她的脚步,低声说,“你的意思是要放她回去吗?”   “不然呢?你要把她交给警察吗?别那么天真。”灰原哀态度平淡地反问,“先不提这么做只可能打草惊蛇,我们根本没有证据。最多因为她的身份或者非法入境问题,将她暂时扣押,我们从哪里能证明她是个手上有人命的杀手呢?”   都不提她的身份,哪怕是组织的存在,都很难向警方证明。   精神不正常的阴谋论者多了去了,到现在还有人相信地平说,相信光明会存在,相信影子政府呢,那他们要是报警,警方当了真才是脑子有病吧?   柯南脑子里闪过了已经赶来的赤井秀一,刚想要开口说还有其他办法,琢磨了一会儿,重新把嘴闭上了。   赤井秀一已经脱离FBI,在独立行动了,而FBI方面……   当初他们两个订立计划的时候,除了协助他们的卡迈尔,可没有和FBI的其他人通气,他们最后做的怎么样,结果也已经证明了。   将库拉索交给FBI,搞不好会比现在更危险……   “别这么担心了,担心也没用处。”整理好头发,灰原哀再次补充,“让她自己决定吧。如果她不想回去,组织不会轻易放过她,她能不能从追杀者的手里活下来还是另一回事。即便她想要回去,也成功回去了,也不一定就会被轻轻放过。”   “只是因为任务受伤而失忆,也会被组织追责吗?”柯南皱眉。   “就算组织相信她不曾叛逃,没有出卖组织的信息,审讯和确认忠诚的流程,也是免不了的。”灰原哀委婉地回答。   这是常见的流程,水无怜奈回去也避不开这一遭。   审讯,洗脑,考虑到库拉索的出身,说不定还会有更加残酷的实验或者其他……   要不是有唐泽能接收,在灰原哀看来,回到组织和选择死亡,很难说哪边是更坏的选择。   放在她自己身上,当初还误会唐泽已死,如今的唐泽是库梅尔假扮的时候,她给出的“条件”也是用一死换取其他人的安全,保护工藤新一的秘密,从来没考虑过回去的。   柯南的眉头拧的更紧了,忧虑从一个方向,换到了一个方向。   这么说来,完全不插手库拉索的事情,会不会也是一种见死不救呢……   “担心那么多没有意义。工藤,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面对的命运,想要替他人承担这份命运的代价是非常巨大的。”灰原哀想起唐泽,弯了弯嘴角,“不要轻易做出这种决定。”   能像唐泽那样,用绝强的实力和手段干预这些事,插手因果,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她看着前方一手安抚住蹦跳的熊孩子们,一手接过菜单,在和阿笠博士笑着说些什么的唐泽,在心里感慨。   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的唐泽,背后到底付出了什么,又有谁真的搞得清楚呢?   ————   “你要动用直升机?”   听见电话里的内容,贝尔摩德眼角好一阵抽搐,手里的眼线笔一抖,险些画歪了。   库梅尔的任务是库拉索,库拉索既没跑也没跳,已经被库梅尔锁定住了。   如果他要弄死库拉索,那谁也拉不住,依库梅尔的能力,弄死以后基本不需要其他人去善后和处理,库拉索只会无声无息凋谢在黑暗里,根本不需要什么接应。   如果他不打算弄死库拉索,按照先前试探的结果,他有可能会放放水,让库拉索离开,但那也只会隐秘地发生,不会让他人察觉。   总之,这个任务完全在库梅尔的控制当中,成功或失败只能证明库梅尔的意志,根本不需要人从旁协助。   这又不是什么紧急的救援,动用直升机的意义在哪里?   即便是紧急救援,琴酒选择的方式只会更加简单粗暴。   他上次用直升机,那是因为爱尔兰跑到了根本没地方找的东都铁塔顶端,不用直升机想要完成狙击的难度太大,这次又是……   “有一点计划,顺便检验装备。”琴酒的声音平静又无动于衷,“还能满足一下朗姆的‘好奇心’。”   贝尔摩德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啊,是新进的那批装备吗?我怎么记得那是……”   琴酒没有应声,看样子是默认了她的想法。   上次那台直升机受损坠毁以后,因为波本已经掌握了数个码头和海运渠道,在这方面颇有优势,负责给据点和分部补充这部分装备的人正是朗姆。   这台直升机应该是琴酒从朗姆那里“要”来的,不是什么任务需要,而是琴酒在借机表达自己的不满,让朗姆出出血。   想想也是。   波本和莱伊有私仇,加上想要趁机和朗姆叫板,才会开始质疑莱伊根本没有死亡。   问题是质疑赤井秀一没死,就是在质疑水无怜奈,更是在质疑参与营救水无怜奈,亲眼见证过死亡现场的琴酒。   那么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和战斗,他们得到的结果如果是虚假的,要么参与者的忠诚度有问题,配合赤井秀一制造了障眼法,要么参与者的能力有问题,被人当面戏耍了都没发现真相。   ——在琴酒耳中,说不定两层意思都有。   朗姆肯定没有这个想法,更不想招惹琴酒的不满,但他这么去和琴酒提出来,与指着鼻子骂琴酒能力不行也没区别了。   被谁骂,都没有被朗姆这么骂侮辱性高。   “好吧,你如果坚持的话,我想库梅尔也没有反对的理由。”贝尔摩德摇了摇头,重新凑到镜子面前,给自己的眼角补了一段上扬的眼线,“我把密码发给你,然后去联络库梅尔。”   调度这种规模的装备,没有2个以上的代号成员允许是不行的。   眼下有这个权限的代号成员,朗姆当然是不可能同意的,波本被朗姆当精灵球一样扔出去抓库梅尔了,当然也是不可能同意的,琴酒自然找到了贝尔摩德。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琴酒颇为满意,不过在挂断电话前,他还是不冷不热地提醒了一句。   “不管你在忙什么东西,别忘了你的任务。这件事的重要性,想必不需要我告诉你。”   贝尔摩德指尖僵了一下,很快重新控制住了手指,将眼线笔稳稳地挪开了。   “……放心吧。那是组织最重要的计划,我分得清轻重缓急。” 第1133章 散场的时刻   “这就是朗姆要找的东西吗?”   从唐泽手里接过那颗黑色的固体,安室透将它拿起来,对光检查一下。   毕竟是卖点就在于光影设计的现代风主题乐园,入夜以后,哪怕是这没多少游客逗留的角落里,照明依旧充足。   这个球体摸上去很光滑,质地确实很类似珍珠,但在被光线穿过时,呈现出了一种不完全通透的半透明黑色质地,像是打磨光滑的晶体,又像是外壳已经凝固的胶状物。   “从库拉索身上取下来的?”没看懂它是什么的安室透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更准确地说,从她眼睛里掉下来的。”唐泽纠正,“在缩成这么一小团之前,是一块比拇指还大一些的薄片,类似美瞳。库拉索那只黑色的眼睛就是这么来的。”   安室透又研究了小球一会儿,再次确认找不到缝隙以后,陷入了思索。   这明显不是简单的重新湿润就能让它恢复原状的东西,如果有那么简单,朗姆是不会放心让他们来取这个东西的。   可如果这个东西重要到需要专门派个人来拿,就这么把东西原封不动地交还给朗姆,那就有点不甘心了……   “没考虑把它交给你妹妹琢磨一下吗?”想到它的来历,安室透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问唐泽,“除了她,别人可能也研究不明白。”   “嗯,是准备这么干的。”唐泽直接承认,“我已经取样了。”   说取样都委婉了,唐泽交给安室透的,是他利用能力制作的复制品。   也是在制造复制品的过程中,唐泽再次确认了这看似不起眼的小球绝非凡品。   小小一个还没小指头大的玩意儿,吸了唐泽足足300多万円的款——这可还只是纯材料费呢。   于是唐泽果断改变了留下复制品研究的念头,转而选择将本体留了下来。   对唐泽的行事风格已经习以为常的安室透点了点头,又凝视了这个不起眼的黑球片刻,再次开口确认:“库拉索戴着它这么久,想必不是所有人都能随便使用它。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差不多吧。”唐泽目光挪开了一点,用模棱两可的语气回答。   就像安室透已经很熟悉他的风格那样,对于安室透察觉到他计划的倾向,唐泽也习以为常了。   反正这个计划不需要安室透做什么,不确定的部分也还有很多,在制定好全部计划之前,唐泽不打算将它们和盘托出,徒增沟通成本。   安室透深深看了唐泽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身后水族馆的方向。   “我得去解决一下电路问题。琴酒会亲自过来‘接你’,你自己注意安全。”   琴酒的用词尚算友善,但任谁都感觉的出来,这绝不是什么友好和谐的同事关怀。   搞不好,他这是对库梅尔处理一个记忆丧失的库拉索,拖拖拉拉处理了这么些天,不仅没当场直接把人弄死,还把事态扩大了,跑公众场合去了的状况在表达不满。   总之,他要把事情做的更漂亮一点,才能让这件事不留一点疙瘩地结束掉。   “放心,我做好准备了。倒是,安室先生你……”   唐泽偏了偏头,打量了一圈安室透全身上下。   伤是没看见,看着也挺整洁的。   就是不知道是真的没和赤井秀一完全对上,还是已经对上了,为了面子,在过来找自己之前换了一套衣服了……   “我怎么了?”安室透眯起眼睛。   关于赤井秀一存活的问题,他们两个完全没有沟通过,不过,哪怕是在今天正面遭遇疑似赤井秀一的男人之前,安室透也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唐泽不可能坐视赤井秀一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包括唐泽提议让他用质疑此事真实性的方法,去进一步挑动矛盾,试探朗姆和琴酒的底线,其底气一样来源于这一质疑属实。   话是这么讲,但要是今天赤井秀一出现在这的理由是唐泽,这家伙还憋着一肚子黑水,就想要看他们两个正面撞上一回的话……   敏锐地察觉到了安室透的情绪,唐泽果断后退一步,决定不掺和他们两个的恩恩怨怨。   “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也注意安全。”   安室透挑挑眉毛,没理会他这句带着点双关的话,扭头走向了身后的安全门。   依旧是工作人员通道,安室透看样子是誓要把今天搞来的兼职身份运用到底了。   唐泽为这两位都年近三十的可靠成年人摇了摇头,穿过转角,走回了餐厅门前。   “索尼娅姐姐的家人已经联系到了吗?”看见唐泽回来,几个孩子的目光俱是一亮。   库拉索表明自己记忆已经恢复了不少,想起来今天她不是独自来游乐园的,而是被一直在照顾自己的一个姐姐带过来的,当时坐在长椅上只是姐姐临时有事,还要排队买票,放她在那里等待。   柯南和灰原哀自然是对这句话的真假心知肚明的。   灰原哀猜都懒得猜,就知道这个姐姐说的不是宫野明美,就是岛袋君惠。   ——怪盗团里的女性就那么几位,送个人来游乐园转交给唐泽,总不可能为了这个事还专程让浅井诚实女装出行。   会把库拉索搁在那的理由就更简单了,唐泽本人是跟他们一起来的,那总得有人把库拉索带过来。   柯南则是默认,库拉索出现在这个地方极有可能是那天车祸后幸存的结果。   坠桥,随着水流被冲到了附近,本能地来到了光污染最严重,所以最醒目的地方,也就是这个水族馆。   她说出这个讯息,也就是在发出一个讯号,她要准备离开了。   可对此一无所知的孩子们眼中,这件事的性质就不太一样了,变成他们好心想要帮助和保护失忆了所以可能受到伤害的大姐姐,却反过来导致对方与家人失散的情况。   他们当然没有恶意,但从结果上看,这肯定是好心办坏事了。   迎着他们的目光,唐泽点了点头:“嗯,工作人员说中午的时候是有一个女性找到他们,说自己和家人失散了,联系不上。”   “唔,我们下午去服务中心问的时候,他们说没有类似的广播和通告啊?”圆谷光彦摸了摸下巴,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嘀咕。   他们当然是不至于粗心到连这个情况都没有去确认的。   “哦,那是因为……”   唐泽目光越过几个孩子,落在表情稍显忐忑的库拉索身上,   “……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名字,所以,我们去服务中心问的时候没有找到相关的通知。”   在这些孩子面前,库拉索不能做出很明显的表情,但依旧不由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库梅尔的意思……是……   “她现在叫,久利沙纪。”   “久利沙纪……”柯南稍微在嘴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有点明白过来。   久利沙纪,念作Kuri Saki,和库拉索的发音还是有些差别,但还是有些近似的。   这样也算是变相将库拉索如今所用的“名字”,告知给了这群萍水相逢的孩子了。   库拉索的目光闪了闪,认真看了唐泽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这就是库梅尔希望她以后所用的名字吗?她明白了。   看所有人的疑问似乎都得到了解答,唐泽露出笑容,指了指通往服务中心方向:“我送她去服务中心那边好了?工作人员说她姐姐有留下联系方式,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查证,应该很快就能联系到她的家人了。”   “诶,现在吗?”吉田步美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呆了呆。   这就是说,马上要送库拉索去找她的家人,也就是与他们分别的意思了。   吉田步美回过头,看了看已经停运的摩天轮上播放的“欢迎来到东都水族馆”的画面,以及上头显示的时间,感到了一些不舍。   时间距离闭园已经只有一个小时了,现在不将人送到服务中心,就很难在闭园之前联系并且等到家人来接送。   可要是马上就离开的话,那就代表不得不错过最后半小时的烟花表演了。   “真可惜啊,本来还想给姐姐拍几张照片的……”吉田步美眼巴巴地看着阿笠博士脖子上挂的相机,“要不然我们一起去送姐姐好了?”   “不了吧,你们等了这么久,看不见烟花表演就太可惜了。”唐泽笑笑,“我已经和安室先生说好了,他下班会顺路过来接我的。”   说完,唐泽冲着灰原哀使了个眼色。   阿笠博士还没反应过来,灰原哀已经踮起脚,解开了相机的锁扣,直接将它从博士的脖子上取了下来。   “那就现在拍好了?没有烟花也没关系,夜景已经很漂亮了。”   “好啊!”   “那大家都一起!”   应该找谁拍呢?   灰原哀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从阿笠博士、唐泽和柯南脸上一一扫过,正犹豫提议谁来拍比较好,唐泽已经走过来,从她手里将相机接了过去。   “机会难得,那就一起拍一张吧。”唐泽微笑着打开了数码相机的镜头,检查参数,然后转过头,突然走近站在路灯边,正在低头看手机的男人。   柯南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然后心脏忍不住颤了一下。   “先生,能麻烦你帮忙拍张照吗?冲着摩天轮的方向就可以了,”唐泽将手里的相机转了个方向,递了过去,“已经设置好参数了,您帮忙按一下快门就好。”   赤井秀一的目光被迫从手机上挪开,看着站在面前的唐泽笑眯眯的脸,心情颇有些无奈。   他就知道,瞒住谁,都不太可能瞒住唐泽的。   这毕竟是从相见开始,就总是能从人群中一眼识别出自己的敏锐的家伙,哪怕再努力改变步态和体态,要躲开他的侦查也是不太可能的。   “好。就在这里拍吗?”   “嗯,是的,麻烦您了。”   “小事。”   柯南心惊胆战地看着如今已经化名冲矢昴的赤井秀一,用着那张由工藤有希子操刀,精心制造出来的新脸,接过唐泽的相机,只感觉心跳剧烈的旁边的人都能听见了。   道理他都懂,赤井秀一已经跟在他们身后有一阵子了,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会被唐泽选中不奇怪。   但看见唐泽这么精准地命中了刚刚假死没几天的赤井秀一,他就忍不住捏紧了手指,胡思乱想起来。   于是,当赤井秀一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时候,画面里的其他人都在自然或者羞赧地露出笑容,只有柯南,笑的像是咬紧了牙关的松鼠似的。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相机被送还回来之后,阿笠博士还没来得及将它转过来,它就落进了几个迫不及待的孩子们手里。   预览画面当中,被孩子们包围包围着的库拉索,身后是高大而明亮的摩天轮,定格着侧面LED屏幕上海浪与鱼群的动画,五色的探照灯光如同彩虹,交叉交汇,将她的银发映出了缤纷的光斑。   “拍的真不错啊,对吧,久利小姐?”唐泽抬起手,拍了拍库拉索的肩。   库拉索颤抖了一下,凝视着那张照片。   使用虚假的身份与孩子们游玩了一天的她,底色依旧是五色的库拉索,真假虚实仿佛在这须臾的光影间定格了一般。   库拉索扯了扯嘴角:“你说的对。拍的,很不错。”   “姐姐留一个号码给我们吧?等照片冲洗出来,也寄给你一份好不好?”圆谷光彦脑子动的很快,马上想到了继续保持联系的方法。   “我……我还没想起来我的号码……”   “交给我吧。”唐泽安抚道,“我会负责把久利小姐送到来接她的人手里的。到时候我会要一份她们的号码,再告诉你们,好不好?”   见靠谱的唐泽这么说,几个孩子的情绪都积极起来,忙不迭点头应允。   “那下次,还可以找姐姐你一起出来玩吗?”   面对吉田步美期待的表情,库拉索轻轻吸了口气。   “嗯,有机会的话,我还想和你们一起坐摩天轮。”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三个孩子当然听不懂她这句话中隐含的悲哀,只当她是应允了,高兴起来。   得到了还会再见的承诺,离别的情绪当然被冲散了许多,所以他们哪怕是告别的时候,挥手的样子都很振奋。   “下次见,索尼娅姐姐!”   “你会好起来的,还要来一起玩哦!”   库拉索柔和地微笑着,抬起手也挥了挥,然后就跟在了唐泽的身后,转过头,朝着与正在陆续汇聚向地面的大广场或出园的游客相反的方向,慢慢向前走。   “接下来呢?要去哪里。”   离开了这些对真实情况一无所知的孩子们,她就将要面对自己避无可避的命运了。   真到了这场虚幻的童话剧目散场的时刻,库拉索的情绪反倒是平稳了很多。   除了听从库梅尔的安排,她也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留下遗憾。当然是去,你一直没有去成的地方。”   唐泽指了指身侧指示方向的路牌。   绘制成卡通风格的路牌上,与他们同向的地标只有一个。   由于灰原哀的几句科普,而始终没有得到孩子们青睐的,海豚馆。 第1134章 放手一搏   “你知道,‘库拉索’这个酒名的由来吧?”   “嗯,后来有去了解过。”   就像是爱尔兰威士忌那样,库拉索这个词其实是个地名。   它指的是位于加勒比海南部,靠近委内瑞拉海岸的岛屿,是荷兰的自治国,由于历史渊源,延续了17-18世纪荷兰殖民者留下的建筑风格,加上白海滩、珊瑚礁与碧蓝的海岸线,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色彩丰富。   诞生在这里的库拉索利口酒,自然也是缤纷多彩的。   然而索尼娅本人由于先天性的基因病变,天然缺乏色素,光从这一点,就不难感受到朗姆那微妙的恶意。   “他说,白纸是最好染色的,而颜色叠加的越多,白色就会越趋近黑色。他希望我,接受命运,成为他的库拉索。”库拉索复述着当初朗姆对她说的话,垂下眼帘,“我知道,他从一开始看中的就是我容易操控,逃脱不了他的控制。”   容易操控,都是委婉的说法了。   她来自于被组织所控制的福利院,完全没有社会身份,哪怕没有朗姆的刻意为之,组织里这些已经掌握了资源的成员,想要摆布拿捏当时的她,都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唐泽点了点头,指了指前方的海豚表演馆。   临近闭园时间,这里当然已经停止了营业,最后一场表演晚上7点前就已结束,售票处的灯光还未关闭,不过里头早就空无一人了。   唐泽当然不是来带库拉索看表演的,对此没什么所谓,很快带着她找到了侧面的通道,熟练地避开了监控区域,绕过通往海豚生活水箱的路线,走进了几乎只有管线的走廊。   即便是建立在海边的水族馆,饲养海洋生物使用的也是人工海水循环系统,不会直接联通海水。   这里就是海洋表演馆的过滤和控温系统所在的地方,顺着这条路线向前,自然就能抵达表演馆的看台。   “哪怕是建在海岛上的水族馆,他们依旧要用人工配置并循环的海水。因为被养在笼子里的动物,远比自由自在的那些要脆弱的多。比起直接抽取外头的水,他们宁可花费大价钱,过滤、消毒、控制温度,也不敢使用自然的海水,生怕那会造成任何不可控的因素。”   像是在科普一样,唐泽用闲聊的口吻介绍着。   没明白他为什么聊起这些的库拉索有点茫然,只是本能地照着他的动作,翻越阻隔着设备和场地的铁丝网,轻巧地落在另一侧。   绕过这片蓄水池,推开对面的门,外头应该就是这里的表演场地了。   在这方面花费了大精力的东都水族馆,表演场馆建设的相当豪华和美观。   剧场式的表演池当中,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块睡莲般的展台,后方半月形的大表演区则使用了大片的透明地面,结合后方与身后的海岸线连成一片的玻璃幕墙。   即便是灯光全部关闭的现在,这半开放的场地依旧在月辉与池底设备的微光映照下,呈现出通透的蓝色来。   这里的建筑设计很有巧思,只从视觉效果上看,仿佛与大海相连一般,有一种开阔与自由的错觉。   站在最高处俯瞰着这里,库拉索呆了呆,有些明白库梅尔带她来这里的用意了。   用精巧的设计营造出的、自由的错觉,配合上在看客眼中,可爱而灵性的互动和表演,一切都只是交相辉映的假象罢了。   唐泽同样欣赏了一会儿场馆的设计,很快就抬起了脚。   “其实世界上是存在全开放水域系统的水族馆的。”他完全不担心黑暗中身后的库拉索是否能追上自己的脚步,步伐迈得很大,“不设置玻璃屏障,所有的展示池和泻湖都与海洋联通,没有圈养的边界,只是利用生物的习性,用食物和栖息的需求,让它们从开放海域进入……”   “那样的话,不应该叫做水族馆了吧?”库拉索听他发散地聊着,忍不住打断道。   “你说的对,与其说那是水族馆,倒不如说,只是在大海上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窗口,让人类得以窥见一些海洋的面貌……”   没有走进有监控的表演区,唐泽带着库拉索,顺着三面围绕的看台,走到了表演池的正上方。   这就是将海豚表演馆与东京湾隔开的那面围墙,越过墙头,海水的粼粼波光正在将渐次亮起的东京夜景切碎,霓虹的光影在水里拉得很长。   “它的名字叫,‘库拉索海洋水族馆’。”   库拉索愣了愣神,转头看向唐泽的侧脸。   “我没有杜撰不存在的东西骗你。”唐泽摊了摊手,“你与水族馆,确实是有缘分的,不是吗?”   唐泽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库拉索岛的国际知名度本身没有这么高,这出水族馆摩天轮大戏,搞不好设计的一部分理由就在于此。   给一个不愿意被牢笼拘束的灵魂,一个那样自由和热烈的名字,也算是一种预兆。   “就在库拉索岛上吗?”   “是的,没错。那里甚至可以潜水,参与鲨鱼喂食,也能看见沙丁鱼风暴什么的……”   库拉索垂下头,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   虽然说是只言片语的描述,但不止一次查阅过库拉索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还是忍不住开始发散和联想。   在那样一片热烈的珊瑚礁群里,潜入海水,亲手触碰鱼群,阳光被碧蓝的水体稀释,映照在被鱼群惊扰,略显浑浊的水底上……   “你说的,像是你真的去过一样。”最后,库拉索哂笑两声。   她跟随着朗姆出国不止一次了,可她和其他代号成员究竟不同,不可能得到自由出行的允许。   她眼前的库梅尔就更是了,在组织的束缚中长大的库梅尔与她的处境没什么不同,由于控制者是对他毫无感情的父亲,许多方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库梅尔一鸣惊人地得到了代号之后,哪怕碍于库梅尔睚眦必报的性格,没人敢大声讨论,但关于他过往的经历,组织里一直有所流传。   政治家的私生子,得不到承认和认可、几乎不存在于世界上的家伙,别说掌控自己的人生了,被父亲虐待着长大的他,连基础的温饱都很成问题。   正是基于这种背景,她才会觉得库梅尔在某种层面上,是自己的同类。   唐泽眨了眨眼睛,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这辈子的他短暂的18年人生完全没有摆脱组织的视线,但是上辈子他是去过那里的。   虽说也不是出于旅游的目的,而是因为那是荷兰的自治国,又位于拉美,是某些特殊产业和离岸金融绕不开的地方罢了……   “你不想去看看吗?这个被你用了这么多年的名字,它到底代表着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不想亲眼看看吗?”   库拉索的视线动了动,看着微笑的唐泽,面露困惑:“这个问题,很关键吗?”   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些不知情的孩子,她还以为库梅尔要交代自己重要的注意事项,比如接下来要如何向琴酒隐瞒住信息之类的,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番旅行社软文。   即便自己确实被他的描述所吸引,这对接下来的行动,又有什么帮助吗?   “啊,是啊,很关键。”唐泽捏紧掌心里的东西,再次用蛊惑的口吻反问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自由的样子吗?站在这里,看着这囚笼一般的剧场,还有今天这一整天你在水族馆里看见的,再想想我告诉你的那些……不想亲眼看一看吗,我所描述的地方?”   回答我,用最虔诚的、最热切的盼望回答我。   用即便知道前方是悬崖,一步跨出去就代表着粉身碎骨,也想要为了须臾翱翔的自由那样强烈的渴望,来回答我。   唯有这样,才能大胆地放手一搏。   ————   “准备好了,琴酒。十分钟之后,水族馆的主要区域都会断电,你们直接露面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嗯,知道了。波本,你……”   “是是,我知道。反正我东西已经拿到了,会在十分钟之内离开这里的。”   电话那头难搞的同事难得知情识趣一回,琴酒放下手机的时候,表情还算平和。   接回库梅尔,或者说,监督库梅尔,防止对方异动,才是他现在的主要任务,这种时候,他实在是不希望心思已经完全放在争权夺利上,脑回路都不大正常的同僚给自己捣乱。   “十分钟后开始行动,基安蒂。”   “收到!”带着头盔的基安蒂将手里狙击的握把再次推正,表情很是兴奋,“如果库梅尔有什么想法,这一枪就由我来开,我们说好了。”   琴酒在她身侧坐定,推了推帽子,没理会她的吵嚷。   他觉得这一枪完全轮不到他们来开,要求基安蒂有必要的时候直接击毙目标,只是以防万一的保险措施。   如果说波本的刁难很可能只是找到了由头在不依不饶地为自己撕扯下一块肉,那朗姆的顾虑就是纯粹的多疑和可笑了。   他和库梅尔的合作并不算多,即便是这少数的接触当中,库梅尔的心性也可见一斑。   先不提他与库拉索毫无交集,哪怕他们有所接触,夸张一点说,哪怕库梅尔真的对库拉索心生同情,当他们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库梅尔扣下扳机的速度一定比谁都快。   除了贝尔摩德这种思路总是莫名其妙的女人,到底还有谁会对库梅尔自我而残酷的性格有所误解,他也真的是很好奇了。   “阿尔法点待命。伏特加,出发吧。”   “是!”   站在水族馆的门口,安室透凝视着光明璀璨的园区,拿出手机,调出了遥控的界面。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整个园区就会陷入黑暗,只会保留水族馆的电力,用来吸引游客的目光,将他们从真正的目标区域引走。   接下来,就是唐泽需要去处理和面对的场面了。   “我也很好奇,你要怎么制造一场完美的逃脱魔术。加油吧,库梅尔。”   按钮被触动,设定好的程序进入倒数。   于是在第一声烟火升空,在半空中轰然炸开的瞬间,整个园区的电力供应被卡断了,所有的区域一块接一块地暗了下来。   烟花还在不断燃放,拥挤在主要通道上欣赏的人群情绪却渐渐不平稳起来。   “呀,怎、怎么回事——”   “好黑,我有点害怕……”   “小心一点,各位,注意安全!请不要拥挤和跑动,电力故障很快就会恢复的!”   方才还兴奋不已的三个孩子齐刷刷地抱住了阿笠博士的腰腿,在对方大呼小叫,小心栏杆和脚下的时候,手还在越收越紧。   “你们三个,别这么用力,没事的,没事的——”   柯南的脸色因为这反常的意外沉了下来,哪怕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清边上人的脸,他还是扭过头,试图和灰原哀交流。   “灰原,你说,会不会是……”   “小心海上和空中。”灰原哀直截了当地回答着,冷静的声线在周围嘈杂的尖叫声里格外突出,“如果只是普通地想要接人离开,他们不会中止电力的。”   “可是,库拉索已经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他们还要大张旗鼓……”百思不得其解的柯南拧紧眉头。   “……看样子,她没有打算回去。”抓住面前的栏杆,灰原哀抬起头,看着头顶还在不断升空,组成各种形状的焰火,实话实说道,“如果她愿意回到组织,当然是不需要大费周章的。可要是她不打算回去,更有甚者,可能会采用其他方法,试图避开组织的耳目离开的话……”   灰原哀没有继续往下说,柯南已经自动将后面的句子都补全了。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游客的面,上演追杀吧?   可要是不能将她狙杀在公园当中,放任她离开之后,再想要找到一个技艺精湛,擅长隐匿的杀手,那就难如登天了。   赤井秀一曾经的叛逃已经是组织的耻辱,造成了不计其数的损失,他们不会允许第二个特例。   这样看来,库拉索的告别,就有了另一层含义,她不希望牵累博士和孩子们,也不希望牵累唐泽。   “糟糕,那索尼娅岂不是……”   不行,得想想办法,找到库拉索…… 第1135章 烟火   黑暗是会令人惊慌的,哪怕有工作人员不断协调,试图维护秩序,依旧有很多人出于安全的考虑,开始向着唯一还明亮着的水族馆前进。   一部分人接受了工作人员的安排,逗留在原地继续看烟花,另一部分则开始涌向水族馆,这让柯南想要穿过人群,找到合适观察角度的努力变得十分艰难。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库拉索可能在的位置……   柯南思索了片刻,调节了一下眼镜的焦距,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原哀的说法没错,会需要断电来方便行动的话……组织的攻击一定来自公园外部。   高空中,已经在固定位置悬停了一会儿的直升机,还在等待琴酒的命令。   确认下方的电力已经中断,波本的行动没出现问题之后,琴酒才终于挥了挥手,示意可以降低直升机高度了。   “啊,真是麻烦。”基安蒂摆弄着操作界面,嘴里嘟囔着,“降到太低很容易被发现的。就不能让库梅尔直接找个合适的地方等我们接吗?”   琴酒扯了下嘴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很了解琴酒考虑的伏特加接过话,反驳道:“那样的话,库拉索到底是死是活,就只能光凭库梅尔一张嘴说了。他可是个擅长花言巧语,什么人都能骗过去的家伙。”   “哈?怎么了,现在不是朗姆不满,是你们在怀疑库梅尔的忠诚?”基安蒂发出了一声怪叫,“不可能吧,他不是实验室出来的吗?”   经过组织的实验室炮制,还能存在叛逆想法的人,那得是什么样的体质和心智?得超越人类极限了吧。   “确实不太可能。”伏特加承认,然后又指了指手里笔记本电脑上的录制画面,“需要确认的也不是我们。”   他们当然没质疑过库梅尔的忠诚性,如基安蒂说的那样,库梅尔的出身放在那里,而且他想要背叛组织,哪里还轮得到在任务里阳奉阴违,他现在可是一个和警方关系密切的侦探。   问题是现在提出质疑的并不是他们,准确一点说,琴酒是被朗姆的那通电话挑衅到了。   换句话说,由于库拉索的问题和基尔的任务是混在一起的,波本和朗姆关于赤井秀一存活与否的猜疑,隐隐有些将当时负责执行基尔营救计划的所有人都推到一边去了的意思。   琴酒现在需要通过眼见为实的验证,去向其他人证明整个计划没有出现差错,好让朗姆闭嘴。   “嘁。”基安蒂撇了撇嘴,“这帮动动嘴皮子就让别人忙的要死的蠢货,我迟早要挑几个给他们脑袋开开瓢。”   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基安蒂起码听明白了,提出质疑的是其他人,琴酒这反而是在帮库梅尔洗清嫌疑。   真好笑了,难道还有人会担心库梅尔会对同样来自实验室的库拉索心生怜悯,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都要帮助她叛逃吗?   闲的没事干了。   “啊,库梅尔的消息来了。”盯着画面的伏特加看见新邮件的提示,立刻展示给琴酒看。   得知他们要来接自己走的库梅尔也很干脆,二话没说,发了一个定位过来。   伏特加调出公园的平面地图,很快就锁定了信号的位置。   “‘海豚表演馆’?”基安蒂瞟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名字,吐了下舌头,“挺有童趣的。”   在这种地方处决库拉索吗?那很有品味了。   道理她都懂,这个场馆的位置由于水族馆整体的设施通道几乎都设计在了地下,除开摩天轮这个最高的标的物之外,已经是园区里海拔最高的位置了,临近水域,边缘就是大海,处理尸体也会比在其他地方方便。   但说真的,这种除了小孩子都没人会去的地方……   “下降高度,靠近定位点。”琴酒直接下令,“吊带准备好。基安蒂。”   基安蒂将狙击的稳定握把推紧,发出一声落进卡槽的轻微咔嚓声,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没有问题,那就接库梅尔上来,有问题,那就给他一枪。   这都是标准的流程了,基安蒂当然理解。   一边调整悬停的高度,直升机一边向着定位点所在的方向前进着,穿过遮掩的云层,慢慢朝着下方降落。   “咻——砰!”   又是一道烟花升空,炸开,眼睛紧紧盯着上方的柯南借着烟花的火光,终于捕捉到了那抹黑色的影子。   在天色的掩映下,即便烟花表演还未结束,由于高度问题,那道影子也非常的不显眼,除了一直抬着头拼命观察的柯南,完全不会引起其他游客的注意。   柯南目测了一下他们前进的方向,心头缩紧。   不是向着中心区域来的,赶过去的话,就算再快,真的来得及去做什么吗……   虽然心中不安,他打开了热成像的夜视仪功能,将滑板展开踩在脚下的动作还是十分迅速。   幸好今天让博士帮他把滑板一起带上了,否则真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快一点,再快一点……   “咻——砰!”   “啊,gin,已经能看见他们了。”   依照伏特加提示的位置,已经将直升机下降并接近定位地点的基安蒂借着烟花炸开的明亮瞬间,捕捉到了站在看台高处的两个人影。   虽然只是剪影,看不清面目,但两个人的状态已经肉眼可见。   左边的是一个长发的女性,微微弓着背,身形佝偻着,十分抗拒的样子。   右边的人则平举着一只手臂,直直指向了她。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库梅尔在用枪指着库拉索。   “伏特加,调整摄像头的位置。”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琴酒给出命令,注视着笔记本上的画面放大,拉近,直到锁定刚刚他们看见的方位。   一如他们之前猜测的,这里是阻隔开表演馆与海水的墙,几枪打出去之后,中枪者向后倒下,自然就会坠入海里,留不下什么痕迹。   很常见,也很准备杀手思维的选择。   确认录像已经开始,琴酒拿出了手机,键入了一串号码拨打了出去。   没有光源的映照,画面里的人影稍显模糊,只能看见右侧的人在他的电话拨出去之后,空闲的那只手很快做了几个动作,而后电话就接通了。   琴酒没有避讳什么,按下了免提。   “琴酒前辈吗?啊,终于来了。真是的,没办法准时来就不要那么急着催嘛,举枪举这么久也很累的。”   稍微拖长了音调,懒洋洋的,属于明智吾郎那很有辨识度的音色一下子充满了直升机的舱室。   “少抱怨,这是在给你自己的任务擦屁股。你要早点解决她,就不用现在浪费我们时间。”琴酒的回答很不客气,“波本要的东西已经拿走了?”   “是啊,拿走了。她不是很配合,稍微有点费时间。不过,这就代表着我不需要把她活着带回去了,是吧?”   库梅尔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他那温和的语气,说到最后甚至听上去有些喜悦和开朗。   朗姆没有选择让波本一定要把库拉索带回去,而是退而求次的,从库拉索身上拿走了某个他需要的东西。   这也就变相表示了他默认库拉索不可能活着回去,那个东西比她重要,直接下令处决没什么区别了。   “动手吧,库梅尔。”果然,琴酒给出的指令十分直接,“她本来就该死在几年前了。”   是朗姆将库拉索从针尖下带走,用自己的权限覆盖了库拉索值得被处死的罪责。   现在,朗姆明确给出了放弃的讯号,那么他们就不是在处理一个代号成员,只是将延迟了几年的处决执行下去了而已。   “我明白了,琴酒前辈。那么……”   “咻——砰!”   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海豚表演馆的柯南顾不上别的问题,急切地攀住墙头,直接翻上了售票处的屋顶,朝着海边的方向努力加速。   整个园区都停电了,这个时候就没什么不小心被监控拍到的顾虑了。   在这个时候停电,组织的考虑不难猜测。   ——烟花燃放的声响会掩盖住枪声,他们打算在这个时候开枪,解决库拉索。   快一点,再快一点——   哪怕有滑板的助力,表演馆的圆顶也依旧成为了前进的阻碍。   柯南紧赶慢赶,尽力在加快速度,但在下道烟花升空之前,他也只来得及越过了半个建筑,只能远远看着表演池和看台的方向。   他预判性地抬起了手表,努力想要瞄准中目标,但这个距离下,他也知道,麻醉针想要准确地定位并且命中一个人,还是太有难度了。   “咻——砰!”   在烟花升空炸开的瞬间,等待着的库梅尔极其精准地扣动了扳机。   枪声与烟花的绽放完全重合,只能听见一声爆鸣。   画面被烟花一瞬间映亮,弹道的剪影也被摄像头捕捉到,完整地录制了下来。   这一枪直接穿过了女人的头部,从眉心射了进去,贯穿而出。   只是一瞬间,左侧的人就完全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向后倒去。   “不要——”   柯南的呐喊只喊出了半声,随着中枪者向下坠落,卡在了嗓子眼里,淹没在直升机螺旋桨的声响当中,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分毫。   目击了枪击瞬间的柯南腿脚一软,花费了一些力气,才没彻底栽倒下去。   太晚了,还是没能,来得及……   可恶,不应该让索尼娅离开的。   恢复记忆以后,她一定意识到,自己如果逃脱,今天与她接触过的人,包括唐泽、孩子们、阿笠博士,都很难躲开组织的调查,会因为她的失踪,成为被组织清算的对象。   她本就心存死志,又怎么可能去逃避组织的追杀……   “拍清楚了吗?”   等到焰火带来的光亮完全消散,琴酒才开口向伏特加确认。   摄像机不是人眼,不可能自己适应光线的变化,烟花带来的光照是会影响到拍摄的效果的。   “有一点过曝,不过也都拍下来了。”   已经停止录制的伏特加很快调出了录像上的画面。   过曝确实让画面中心的两个人轮廓稍显模糊,不过也是借着这瞬间的光明,中枪的库拉索脸上惊讶又恐惧的表情,以及她眉心的血孔,都被准确又无情地捕捉到了。   中弹的确实是库拉索,这一枪精准而致命,没有丝毫的迟疑和偏移。   库梅尔由于身份而对库拉索有所怜悯的说法,果然是说胡话。   “好了,把它整理一下,发给朗姆和boss。吊带扔下去,把库梅尔拉上来。”   “是。”   将手里的枪收回包里,唐泽站在原地,看着库拉索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过了几秒钟,才发出坠落的水声,松开手心里的东西,状似无动于衷地扭过头。   当着琴酒的面,一枪正中眉心,尸体掉海里去了。   每一步都完成的极为扎实,任谁都挑不出他的刺。   最好是有在试图利用什么拍摄道具记录整个过程,那样反而还会更加坐实库拉索被他击毙的结果。   所以他走向抛下来的吊带时,表情没一点变化,轻松又闲适,毫无压力地将锁扣在腰上扎好。   “这样就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了。好了琴酒前辈,”唐泽控制住视线,没有往柯南那瞟哪怕一眼,冲着电话那头说,“已经固定好了。走吧。”   “抓牢。”   电话终于被挂断,收起了手机,唐泽攀着面前的绳索,被从地面上提起来的时候,才终于转过头,朝着柯南的方向看了一眼。   身形很小的孩子手里抱着滑板,有些无力地蹲跪在地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目睹了死亡现场,心情震荡的原因,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唐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倒也没有试着去遮掩面容。   反正烟花表演结束了,刚刚就是最后一道烟花,没有光线的辅助,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阿笠博士的神奇小发明,也很难看清他的脸了。   不过,就算是被对方看见了,其实也没什么关系。   就当作是,这场惊吓的补偿吧。 第1136章 心生疑虑   直升机刺耳的噪音撕裂着周围的空气,巨大的阴影裹挟着气流,将柯南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保持着抬头的姿态,死死盯着上方的直升机,捏住镜腿,调节了眼镜的焦距。   直升机里的其他人人员都戴着降噪耳机,在这样的夜晚里,几乎分辨不出任何能辨认身份的特征,但琴酒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在如此昏暗的环境当中依旧能捕捉到一点影子。   琴酒,又是琴酒。   开着直升机,当着他的面,处决了一个组织的代号成员……   不,这比上次更加直接而残酷。   柯南慢慢降低视线,镜片的焦点随着他头部的晃动剧烈变化着,锁定到了正在被回收的吊带上。   被吊带挂在直升机下方的人并不健壮,身形修长,不长的头发被气流卷得飞舞成一团,正在被直升机上的人快速向上拽着。   停电了的水族馆园区一片黑暗,那片刻亮起的烟花也不足以让他看清枪手的长相。   除了那身黑色的衣裤,只能勉强目测出对方大概的身高与身材,在沉黑夜空的包裹下,像是个毫无色彩的影子。   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团。   柯南死死凝视着那个越升越高的影子,一直到对方已经被拽到直升机的正下方,借着那么一丁点直升机配件上的红光,他才终于看清了丁点色彩。   柯南慢慢瞪大了眼睛。   在他怔愣的功夫里,枪手已经攀上了直升机的舱门,彻底消失在夜色当中。   没有劳烦琴酒帮忙,唐泽灵活地爬上了直升机的空位,自说自话地拿起了没人戴的降噪耳机,扣在了脑袋上。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当他被扯到门口的时候,除了能定位到柯南的位置,对方脸上的神情他已经看不清了。   也不知道柯南分辨出了多少特征,是不是能看见开枪的人到底是谁。   不过唐泽现在暂时顾不上考虑这些了。   他一边调整好情绪和表情,一边若无其事地展开了自己的界面,操作起来,紧紧盯着队友们的位置和状态。   之所以说这是个冒险的计划,是因为库拉索不是他的cooperation,想要达成当初宫野明美一样的效果是很困难的。   就算库拉索具备认知诃学方面的潜力,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让她拥有面具使的力量,还能接受这类药剂的作用,简直难如登天。   所以哪怕从界面的情况上去看,他已经成功在库拉索身上使用了药剂,唐泽的手心还是稍微捏了一把汗。   如果这一切计划失败的话,那么真正杀了库拉索的人,就从琴酒变成他了。   “来得真是太慢了。”唐泽控制住了眼神的焦点没有去追随提示队友位置的点跑,嘴上完全进入了库梅尔惯常的口吻,“应该早点通知我的啊,琴酒前辈。”   对方没有回答,不过耳机里能听见琴酒发出了一声明显是嗤笑的鼻音。   不提前通知他,才能更好地确认他的任务完成情况,说琴酒是在替他洗清嫌疑,那也是要考虑他真的没有嫌疑的前提下。   这一分永远保持的疑虑是琴酒慎重行事的底色,注定如此。   对琴酒的行为模式十分清楚的唐泽也只是象征性地抱怨一下,话锋一转,下一句话就追问到伏特加这边。   “怎么样,我的表现还不错吧?录制的画面漂亮吗?让我也看看。”   伏特加落在键盘上的手指抖了一下,偷瞄了琴酒一眼,没有作声。   “你是因为知道会被监视,故意选的那个位置吗?”琴酒抬起手,拦住了唐泽直接就要往笔记本电脑上伸的手,反问道,“你是怎么控制库拉索的?”   被执行任务的人如果不是库拉索,不是一个代号成员,那么这个问题是不需要确认的。   库梅尔的能力放在那里,即便不依靠暴力手段,他也能轻而易举控制一个人的精神,将人带去什么地方都不奇怪。   可库拉索不仅是代号成员,还是朗姆的心腹,离机密极近,换句话说,她的身上是存在组织的防护手段的。   若是她也能被如此轻易地摆布,库梅尔的危险等级,就需要重新评估了。   “‘控制’?夸张了前辈,我可控制不了她。也根本不需要控制。”唐泽笑了笑,“库拉索的情况放在那里呢。她本来就是被别人控制的工具不是吗?”   坐在驾驶位上的基安蒂表情古怪了片刻,忍了忍,没有转头去看扒在座椅后头的库梅尔,只是默默将头上的降噪耳机扒拉了下来。   说实在的,对于这堆机密不机密、实验不实验的东西,她的兴趣真不大。   别让她听见什么要命的东西,也因此进入组织的监管什么的……   能自由自在的活着,其他东西不重要,她可没这么多好奇心。   琴酒看了看莫名自觉的基安蒂,才转向唐泽的方向,审视地打量他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你做了和朗姆差不多的事情?”   “朗姆要波本前辈拿走的东西不就是发挥这个作用的吗?”唐泽耸了耸肩,表情里带上了一些腻歪和无聊,“都被拿走了,我总得用别的东西暂时替代一下。”   虽然没有说明原理,但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解释。   那就是他没有越过组织的防御机制去影响代号成员的能力,能如此影响库拉索,主要是朗姆本来就给她制造了一个“程序后门”,自己只是钻了个空子。   琴酒审视了他几秒钟,才收回视线,看向随着升高渐渐远去的海面,把话题带回了任务上:“处理起来确实省事,但也很冒险。”   和很多其他杀手不同,库梅尔是具备特殊能力,且精通狙击的。   哪怕特殊能力在库拉索身上不生效,他也完全不必站在库拉索的面前,大可以找个合适的借口脱身之后,架好狙,找个好的时机完成致命一击。   唐泽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可能有点吧,可是我觉得我选了个很适合她的墓地。库拉索嘛,就得死在那样的地方,才有始有终。”   对此,琴酒又发出了一声嗤笑,倒也没有反驳他的说法。   库拉索利口酒虽然有许多不同颜色,但它最著名、也最常见的,就是蓝色的版本。   整个海豚表演馆,都被装饰成了和海水仿佛有所连接样子,带着一点灯光的清浅的表演池,确实就像一杯盛在玻璃杯中的库拉索,足够符合寓意。   确认过诸多细节都没什么问题之后,琴酒将朗姆那些明示暗示全都抛之脑后,也不再理会又伸手去扒拉伏特加的唐泽,拿出自己的手机,去检查其他消息去了。   库梅尔绝不是个安分家伙,但就像他自己最喜欢用的那个比喻一样,只要项圈还牢牢戴在他的脖颈上,他到底是孤狼还是狂犬,又或者是更加凶猛的野兽,都不会影响到组织的利益。   在这种前提下,反倒是野兽越显得不驯服和凶厉,越能彰显主人的能力和不俗。   基于这种根本逻辑,不管库梅尔有多能闹腾,又有多少阴暗的想法与性格,琴酒虽然很烦他,内心深处,对于库梅尔他始终是认可的。   毕竟没有人会讨厌一把足够厉害的枪,即便它偶尔有些小毛病。   被轻轻放过的唐泽面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伸出手,终于开始祸害伏特加手里的电脑。   唐泽的预计一点没错,不仅是定位信号,摄像头、热成像仪,还有更多复杂的战术装备,琴酒确实是怀着防贼一样的心情来的。   考虑到他防谁都像防贼,伯莱塔谁都敢指,众生平等,唐泽倒也没什么怨言就是了。   只能说在琴酒面前唱戏,确实有点大考的意思,幸好他没有做半分偷工减料。   欣赏完了自己的作案录像,祸害完伏特加的唐泽一转头,看向耳机已经挂在脖子上,装聋作哑的基安蒂。   专心驾驶中的基安蒂默默忍受着舱内近乎电锯狂转的噪音,计算着还有多久能降落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耳朵一暖。   有人把她搁下来的耳机给她重新戴上了。   心里闪过琴酒关切下属的画面,基安蒂表情惊悚地一转头,正撞上了唐泽笑眯眯的脸。   由于这次任务全程是在日常状态下完成的,唐泽没有易容成明智吾郎的样子,此时用的是他自己的脸。   轮廓柔软的娃娃脸笑的甜蜜又亲切的时候,看上去莫名有种蓬勃的朝气,却让基安蒂感觉后脖颈子一凉,只觉得库梅尔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怎么了?”基安蒂扶了扶自己的耳机。   天哪,千万别说这是关心她,噪音和直升机的内部环境已经让人很不适了,她不想真的吐出来。   “没有没有,基安蒂前辈,我只是想要道个歉。”   “道歉?道什么歉?你干了什么?”   “不是啊,今天科恩前辈没有和你一起行动,不就是因为要来载我吗?真是抱歉了。”   “哈?什么和什么,我和科恩又不是永远搭档,我们也经常自己行动的好不好?”   “嗯?你们不是情侣或者夫妻吗?”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那只是——总之,和那个没有一点关系!”   “诶,好可惜哦,我感觉你们两个还挺般配的。”   “我要吐了……Gin!把他耳机关了吧,他再说话我直升机要开进海里去了!”   开远的直升机里组织的同僚们相亲相爱的时候,终于等到直升机消失在视野里的柯南朝着库拉索坠海的方向狂奔了起来。   他知道为时已晚,更知道如此近距离地命中要害的,库拉索存活的几率极低,   但怀着一丝颤抖的期盼,他还是快速地越过了房顶,翻过看台的栏杆,跑到了看台边缘,向下看去。   海水依旧在平静地起伏着,即便没有灯光的照耀,泠泠波光也在微微闪烁着,像是一片微小的银河。   看不见血色,但也看不见任何类似人体的东西。   哪怕打开了夜视仪和红外线,海水中也没有任何能被判定为人的东西。   毫无疑问,库拉索死了。   最后的一丝侥幸熄灭,柯南咬紧牙关,用力锤了一下粗糙的水泥地面。   这一拳砸下去当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却让柯南觉得手心一痛。   他扭过头,就看见一个小小的东西硌在他的指间,硬质的物体带着几个尖角,虽然不至于划伤,猛地按上去确实容易造成不适。   柯南将它抓在手里,凝视着它。   陷入了黑暗的水族馆就在这个时候亮了起来,整个园区的灯光渐次亮起,所有的设备都因为重新通电,开始了自检和运转。   连带着已经停止营业,本应该关闭的、表演馆的灯光也是一样。   明亮柔和的光从头顶照了下来,瞬间照亮了柯南手心里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金色的虎鲸,带着一丝仿佛人体的热度,躺在他的手里。   ————   “江户川?你还好吗?”   跟着阿笠博士,将三个熊孩子安安全全带到了大门口的灰原哀又等待了近半小时,才终于看见了柯南走出来的身影。   不知道是单纯的没电,又或者是受到了情况的打击,柯南没有踩着滑板出来,而是将它抱在怀里,沉默地走着。   大概猜出他看见了什么灰原哀微妙地心生同情。   为了掩护好身份,为了打消组织的疑虑,唐泽演戏的时候,别说别人的死活了,自己的死活都不太管。   目睹库拉索的死亡,目睹组织悄然而来,悄然离开,留不下一点痕迹,这家伙的心情肯定是很不好受的。   沉思着的柯南抬起头,迎上灰原哀关切的眼神,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蓬松的头发上。   灰原哀的发色不是深棕色,可能是母亲发色的影响,她的头发颜色要浅淡一些,有点像是意式拿铁的颜色,蓬松茂密,一看手感就很不错的样子。   与他刚刚所看见,枪手的发色……如出一辙。   柯南眯了眯眼睛,用点头回答灰原哀的问题,手却已经摸出了手机。   既然有所怀疑,那就,直接试试看吧。 第1137章 真是琴琴又酒酒啊   “喂,怎么了?诶,是问索尼娅吗?你也知道的,她的身份……嗯,我把她带到服务中心就分开了。我?我现在在安室先生的车上,出了什么状况吗?”   电话那头唐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柯南的注意力第一时间却不是放在对方的回答上。   他凝神细听,认真注意着通话的背景音。   发动机低频的嗡鸣声,轻微的通话底噪,一切都符合在车内打电话的特征,听上去,对方似乎确实在车里。   柯南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水族馆这边停电了一会儿,我有点担心。你是在停电前离开水族馆的吗?”   “停电的时候我已经走到园区门口了。你放心吧,没问题的。”   唐泽的语气还是温和又平缓,像是每一天日常的样子。   “这样啊……”   柯南张了张嘴,很快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关于索尼娅,或者说,库拉索的死亡,此刻是不应该在电话里提起的。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唐泽,或者是某个现在顶着唐泽的身份行动的杀手,他主动提起库拉索的死亡,等同于暴露自己也在现场,这番询问就是自寻死路。   而如果唐泽真的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和库拉索同行了一段路,就表明了态度,分道扬镳,那让他知道早一会儿还接触过的,活生生的人,现在很可能已经葬身海底,那恐怕会让唐泽本就不健全的心理问题雪上加霜。   “怎么了,你听上去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电话那头的唐泽声音愈发温和,“是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现在赶回去吗?”   “没什么,就是刚刚停电,有点担心。你没事就好。”   “嗯。放心吧。有什么问题明天见面再说?”   电话挂断,唐泽收起手机,冲着将视线投过来的琴酒微笑:“怎么了前辈?”   他现在当然不可能坐在安室透的车上,安室透早一步去送朗姆的东西了,这会儿根本不在附近。   唐泽是跟着琴酒从直升机上下来,正坐在琴酒的车上离开基地。   视频发过去那么久,朗姆还没发难,他这个任务完成的很圆满了,当然不会引起琴酒的猜忌,所以当着琴酒的面,他接柯南的电话半点压力也无。   这通电话同样在唐泽的预料当中,毕竟柯南的怀疑是非常合理的。   他们这群人里,虽然接触库拉索最多的是那群孩子,但了解她的身份,且发生过深度对话的,只有唐泽。   库拉索当然是发现了灰原哀身上的问题的,顺带着也感觉到了柯南的不一般,不过双方都没有挑明,没有交流过讯息,自然也不会对对方产生什么威胁。   更别提,库拉索离开的时候唐泽是跟着她一起走的。   按照面上的说法,唐泽是明面上唯一知道库拉索身份的同行者,深知其身份的敏感和威胁性,所以也是唯一适合的监视者。   但在谋杀发生之后,他就成了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库拉索的人了,可疑程度直线上升。   会先从唐泽质疑起,说明柯南是个合格的侦探。   “你和你的那些‘朋友’,相处的不错啊。”琴酒咧了咧嘴,打量着唐泽现在的外观,“难怪朗姆会有那些奇怪的想法。”   黑产灰产的根本动力是巨大的利益链,哪怕组织真正的目的并不在于敛财也是一样。   作为组织的代号成员,在待遇方面,真的不能说差了。   琴酒会为经费的问题不满,并不是对其他同僚获益本身不满,而是对他们明明已经拿到了利益和收入,还试图再捞一份好处好处不满。   然而世俗的利益固然可以吸引到许多亡命之徒,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通行的规矩,可总有一些追求与众不同,想要搞一些价值的家伙。   “是挺有意思的。”唐泽耸了耸肩,“尤其是,考虑到我现在依然是‘唐泽’之后。比一些任务有意思多了不是吗?”   多少听出了一点琴酒想法的唐泽回应的同样迅速,很快回应了这个逻辑。   是啊,确实是有一些代号成员喜欢追求价值,比如贝尔摩德什么的,但我现在的“扮演”本身就充满了乐子价值,有什么好说的?   琴酒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顶替某个人的身份,将对方身份的价值完全榨取,确实也是组织常见的做法,可库梅尔的情况比那些更特殊一点。   他自己就是制定全套方案的主要策划者,也是主要的执行者和维护者。   明智吾郎这个身份是作为“报酬”预支给他的,让他用来摆脱他的父亲,在完成组织要求的同时获得他渴望的成功和名利,关于这个身份的要求,完全是他自己设计好的。   利用这个身份接近唐泽昭,再在杀死对方之后利用易容,既顶替唐泽昭的身份,发挥身份的价值,又不放弃原有的身份,同时运营着名侦探的事业。   这种充实的生活本身已经足够满足库梅尔曾经的匮乏了,当然没人觉得他还需要被几个平时接触的高中生小学生打动。   “库拉索今天的表现很令人起疑吗?”琴酒转而问起通话里的另一个信息。   唐泽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对于打电话过来关心的人同时还在询问索尼娅,琴酒自然有所警觉。   “啊,早上找到她的时候,她还在说自己失忆。所以我就把她拽到摩天轮上去了。”唐泽巧妙地替换了几个措辞。   今天发生的一切,可以说是被放在水族馆的库拉索偶遇了他们,也可以包装成库梅尔循着库拉索的轨迹,精确地找到位置并且快速锁定了库拉索,这听上去主观能动性就强太多了,一点不拉胯。   果然,琴酒点了点头,对他的说辞很满意的样子:“你知道她的能力发动条件。”   “嗯,库拉索嘛。一共就那么几个颜色,不难猜。”剽窃了一下柯南的推理,唐泽打了个哈哈,没有详细解释。   “猜测的很准确啊。”   “有关记忆的能力需要‘钥匙’,这是研究结论。”唐泽实话实讲。   关于这个问题,唐泽自己都经历过好几次了,这也基本上是实验室的常识,说出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觉得她没失忆?”听出了几分潜台词的琴酒反问道。   “失忆,然后恰巧失忆到进组织的前一天?”唐泽也反问,“不过,不管她失忆没失忆,恢复了记忆以后,她也没有主动来向我说明,还表达出了想要离开的意愿。这就是叛逃不是吗?”   乍一听有点苛刻,但对比琴酒,唐泽都觉得自己给分的手很松了。   在原本的剧情发展当中,库拉索只是没有老老实实被他们抓走,离开了原定的位置,就立刻被琴酒认定为叛逃。   君不见前一秒还在运用高科技设备营救呢,后一秒脸一翻,立刻就让人开枪了。   真是琴琴又酒酒啊。   琴酒点了点头,没有对他的这个说法表示什么质疑,终于挪开了视线,表明自己对此失去兴趣,不准备继续询问了   确定库拉索的问题彻底得到了解决,唐泽飞快勾了勾嘴角,很快平复好情绪,平淡地注视着车窗外。   时间已经过了晚10点,被霓虹光影点亮的东京夜缤纷而混乱。   不知道小侦探完成了对他的询问以后,对其他几位嫌疑人会怎么想了。   希望星川没事吧。   ————   “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稀客啊。”   宫野明美刚从水面中抬起头,就听见星川辉用夸张到有点做作的语气这么说话,一扭头,险些呛一口腥咸的海水。   口吻完全是明智吾郎的星川辉表情则是与之截然相反的,半边身子泡在水里的他神情只能用生无可恋来形容。   他就知道,leader这么大喇喇地给侦探透露信息是会连累其他人的。   这个其他人,主要是指了解唐泽各种身份,并需要给他打掩护的星川辉自己。   “怎么了,不方便接电话吗,‘明智哥哥’?”感受到了电话对面的人真实情绪可能不是那么好,柯南眼睛一转,马上开始故意恶心人了。   或许是和毛利兰如今较为奇特的关系和相处模式导致的脱敏,当小孩子当久了,叫哥哥姐姐那真是张口就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反倒是电话对面的明智吾郎,这会儿恐怕腻歪极了。   确实有点被打败的星川辉忍不住把手机挪远了几厘米,重新做了一波心理准备,才将手机又贴回耳边。   “不用这么叫我。怎么了,又有什么事情想要质问我吗,小侦探?”   他多少有点明白明智吾郎现在这个身份和柯南的状态,又有点不明白。   不明白的主要是leader的想法。   明明是当侦探的,怎么还能和另一个侦探也处成宿敌之类的关系,这算什么,怪盗不能抛弃的基本原则吗?   在对方已经明确怀疑明智吾郎的身份之后,还能继续用这个身份若无其事地接触和交流,变相的“catch me if you can”是吧?   “质问当然是谈不上……”同样是在留心聆听对面声音的柯南很快就捕捉到了些微的动静,干脆问道,“你现在是在海边吗?”   今天的风不算大,从水族馆的方向去看,海面称得上平静。   然而再平静的时候,站在海岸边,海浪拍案的声响和风声依然是避无可避的,怎么听,明智吾郎这会儿都在海边上。   刚刚同样扒拉在海边的柯南神色古怪。   倘若枪手确实是他的话,他不是早应该被直升机带走了吗?这会儿为什么又出现了在海边上?   总不能是和直升机里的人发生什么争执,被人扔下去了吧?   要真扔下去的话,掉进海里的通话的动静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所以要是开枪的人真是在以库梅尔的身份行动的明智吾郎,他跑海边干什么,跳下去救库拉索吗?   都已经预设了七八分的柯南陷入了疑虑。   “嗯,在海边啊。”星川辉眉毛都没抬,语调还是明智吾郎常用的样子,“怎么了,因为身份有些可疑,所以我的出行也要被限制了吗?”   “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发生了什么案件,你怀疑上了我,在确认我的‘不在场证明’?”星川辉也懒得绕弯子了,甩了甩手上的水,干脆反客为主,“真是抱歉了,我这边今天一天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呢,恐怕是找不到什么能自证的证明。”   把安全绳固定在岸边,顺便将海里的其他人拽起来的宫野明美打量他,心里暗暗感慨。   曾经那个正常说几句话都要挤牙膏的一样的星川辉,现在已经能精神分裂一样,一边阴沉着脸翻白眼,一边笑着回别人的电话了。   唐泽啊,真造孽。   “只是想要求证一些事情而已。”几乎被对方点破了目的,柯南也不遮掩,直接问道,“你觉得你的头发颜色,常见吗?”   星川辉反应很快,立刻恍然。   啊,所以leader是被对方看见了发型和发色是吧?   那会怀疑到明智吾郎身上,也不算冤枉吧。毕竟自己当初会被leader挑中,这头颜色几乎完全一样的头发是发挥了很大作用的。   自我认知很明确的星川辉反讽的时候格外理直气壮:“不常见吗?唐泽的头发难道不是这个颜色?哦,考虑到血缘关系,雪莉的也差不多吧。还有那个新来的,姓白马的侦探,不把我们的头发放在一起仔细比对,平时也看不出来吧?”   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概率问题,还是巧合,但他们周围的很多混血儿都是这个头发颜色。   哪怕宫野艾莲娜和唐泽蕾欧娜其实都不是棕发,最后她们两个孩子还是调配出了一模一样的发色,只能说基因真奇妙了。   想到这,星川辉忍不住回忆起了某些曾经通过唐泽目睹过的场面,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还是说,你也和琴酒一样,可以仅凭一根头发识破对方的身份?真别闹了吧。”   如果唐泽此时在这里的话,应该会补充一句,捏着根头发在那里“我找到你了”什么的,真是琴琴又酒酒啊。   大概知道对方在指什么,一时间噎住了的柯南:“……” 第1138章 抓鸽子   “找到了吗?”   应付完柯南的电话,星川辉站起身,看着从海水里走出来,稍显狼狈的队友们。   即便装备齐全,早已做好准备,库拉索什么时候会坠海、掉在什么地方、是否能顺利从死亡中归来又或者还需要救治都是不确定的,所以跑来接人的大家挺如临大敌的。   “找到了……”爬到岸上的浅井成实脱去身上的防水服,甩了一下被打湿的头发,“坠海的人真的很难抓啊,真是给人出难题。”   由于这次情况缺乏演练,除了大致的落水地点,他们什么信息都没有,为防意外,只能增加人手,再带上装备,来方便完成救援了。   ——幸好这里不是单纯的主题公园,而是水族馆,饲养员和表演者的潜水设备也足够多,否则就是临时租借都不知道要去哪里搞设备了。   “还好,她看上去状态还行。”岛袋君惠从水里探出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痕,示意宫野明美将她手里的安全绳接过去。   在以渔业为生的海岛上长大的她是水性最好的,主动负担了搜索和携带伤员的工作。   安全绳很快在岸边设置好的固定位置上锁好,下水的几个人也都顺着绳索一一爬了上来。   坐在岸上的星川辉看着他们这副宛若水鬼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过去帮忙。   很快,库拉索的“尸体”就被他们带到了岸上。   摘下氧气面罩之后,除了因为坠海和伤痛导致的苍白面色,胸口明显还在起伏的库拉索肯定是活着的。   看样子,唐泽的设想生效的比他想象中的还快。   关于唐泽那个说不清原理的奇迹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别说他们了,唐泽自己可能也说不大清楚。   不过总之,按照唐泽的说法,他与他们之间的关联,包括怪盗团的成员,以及安室透、柯南、毛利兰等人,都是以一种“交易”或“契约”的形式建立的链接。   基于这考量,唐泽猜测,是否成为面具使,或许并不是唯一能决定道具是否能使用的因素。   按照这个理论,其实没正式入团的越水七槻也可以用,只是唐泽没有闲的没事干把人家弄死来做做实验的想法就是了。   “没有办法让她这么快成为面具使,那我就只能试着来构建契约关系了。”捏着复活结束后凝出来的第一块金色小骷髅头,唐泽的语气颇为自信,“勾动她的精神,让她由内而外的产生动力,起码在那个瞬间,产生某个必须在遥远的未来才能实现的愿望……然后,向我许愿。”   “这样,就可以开始在对方身上使用你的能力吗?”宫野明美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唐泽,捏了一会儿拳头,才看在讨论正事的份上放过唐泽。   基于这个理论,当初唐泽要求她宣读的那段堪称无厘头的“台词”,也就有了意义。   ——怪盗邀请她成为魔法少女嘛,她接受了契约,联系也就诞生了。   只有如此,才能在她真正死去,瞒过琴酒等人以后,再安然无恙地重生   道理她都懂,看见唐泽那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她还是很手痒就是了。   “这样的方法,真的不会给你造成什么负担吗?”听完了整场库拉索营救讨论会的诸伏景光面色却没有放松的意思,“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条件再苛刻,只要能达成,这种死而复生将永远令人趋之若鹜。   正是出于对奇迹的了解和敬畏,诸伏景光才始终不能完全接受唐泽的说法,默认它对唐泽来说并不复杂。   这种复活机制,几乎是完全是以唐泽为核心去运作的。   通过改心和修正地下铁的阴影获得的人性与欲望的力量,需要通过唐泽这个媒介才能凝结成可以使用的欲石,控制这些能力,筛选可以使用的人,也需要唐泽的主观意愿。   世界上哪有如此无痛的好事情?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对于他的当时疑问,唐泽的回应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没什么问题,我没事的。就算有代价,说不定……”   “……说不定,也早就已经支付过了。”   从里昂的手里接过新的欲石,唐泽心情复杂地看了那个造型奇特的骷髅头一会儿,瞥了里昂一眼。   里昂露出微笑,然后抬起手,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   好嘛,他就知道,能操作这个机制的里昂肯定是知情人来着。   说到底,当初欲石能在这种事情上发挥效果,其实是来自里昂的coop技能来着。   只是比较特殊的是,它不是赋予了某种能力,而是扮演了一个“提示”的角色,让唐泽能意识到欲石的上限有多么恐怖,到底什么才叫心想事成的伟力。   能对如此深刻的机制知之甚详,说里昂毫不知情那真是太小看他了。   当唐泽发现,他真的利用欲石和库拉索的许愿,让库拉索成为了可以被编进队伍的单位时,他就知道这个事情绝对不简单了。   虽说,对于所谓的“一周目”唐泽已经有所猜测,这个发现还是让他手抖了几秒钟。   哪怕他是挂哥吧,单纯有个系统金手指,和能直接改变底层代码,那是一个概念吗?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重启的问题了……   不爽地撇了下嘴,唐泽把金属质的欲石在吧台上敲出“当当”两声,抗议道:“谜语人差不多得了啊,连不是一周目这种事情都被我知道了,到底还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要让你嘴这么严的?”   “就算我们两个某种意义上可能是一个人,那也是要有隐私的。”里昂竖起手掌,礼貌地反驳。   “自己和自己还要有隐私?那你无敌了。”   “怎么了?人格分裂患者的每个人格难道就没有秘密吗?”   “嘿你这个,那我得和你说道说道了……”   拍案而起的唐泽刚准备跃过吧台和里昂讲讲道理,酒吧门口的风铃一阵叮当作响。   下一秒,从天鹅绒房间里被踹出来的唐泽只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把盖在脸上的书挪开了。   “你还有需要补觉的时候?”   领头走进会客室,发现唐泽居然蜷缩在沙发上小憩的萩原研二简直要大惊失色了。   这家伙忙起来整宿整宿地不睡觉,撑不住了就灌两口药剂的样子大家都是见识过的,看见他用正常人的方式补充精力真是不习惯。   “别把我说的这么奇怪好不好?”唐泽翻了下眼皮,目光就转向他们的身后了。   被他们带回来的库拉索还没有恢复意识,不过经过几位女性怪盗的整理照料,倒也看不出刚从海里打捞上来的狼狈。   只是她的眉心,被子弹穿过的位置,不知道是延时使用道具导致的愈合问题,还是这次情况较为特殊的原因,虽然她额头的弹孔已经愈合,但还是留下了一个小指尖大小的红点。   缀在眉心像是点了一团朱砂一样,丑倒是不丑,就是让唐泽忍不住心虚。   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当时忙着凹造型应付柯南,道具用慢了一步的原因吧……   “先把她送回她的房间吧。”确认过库拉索没什么问题,唐泽就表示道,“娜塔莉女士应该已经在等了。”   当时虽然只是把库拉索临时带回来,但考虑到最终还是得把她窝藏在据点里,唐泽干脆是收拾出来了一个空房间,让库拉索住里头了。   现在库拉索的身份正式死亡,也就是已经入他彀中,那就还是放回房间里吧。   反正这活,被救助的和救助的都熟。   “你看上去不是单纯来确认库拉索状态的。”察觉到唐泽这句话还有未尽之语,诸伏景光扭过头,“怎么了,又有情况?”   “差不多吧。”抓了一下头发,深感自己是劳碌命的唐泽叹了口气,“怪不得要来押送我一趟呢,我就知道琴酒没有那么热心友爱。”   同样在组织里干过很久的诸伏景光深刻明白可能发生了什么,抬起手,拍了拍唐泽的肩:“惊动了琴酒是会这样的,习惯就好。”   身为一个代号成员,得有一个自觉,那就是当琴酒主动找你的时候,要么就是来活了,要么就是该死了。   组织可不兴搞什么破冰团建,大家也没什么好social的,把人直接抓走,那就肯定是有事情要干了。   “和组织的研究有关?”诸伏景光直接问道。   如果只是简单的任务,犯不着非要当面交代,会把唐泽直接提溜走,就说明一定是通过电话或者邮件联系,琴酒不大放心。   “嗯,差不多吧。”唐泽拧着眉头,“他们找到人接手诺亚方舟的项目了。”   其他几个默认今天的活已经结束,已经散开泡茶泡咖啡找东西吃的人齐刷刷地转头看了过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巴掌大的小布偶就从唐泽搁在茶几上的手机里钻了出来,险些直接扑到了唐泽脸上。   “不可能!不是谁都是弘树,那么有天赋的。他们上哪找人来搞这个?”诺亚几乎是大喊大叫了起来,“我已经把弘树留下来的工程全都销毁干净了!”   这是他当初从组织离开的时候就干了的事情。   诺亚方舟深知,当组织发现自己已经是个强人工智能的时候,在没有自信把他抓回去或者控制的前提下,第一时间肯定是会想起弘树的工作记录的。   一直到死亡都没多大的泽田弘树,所有的遗物都还在辛多拉公司手里,诺亚当然是不可能允许这些人随意使用弘树留下的记录和数据的,一张草稿纸都没给他们留下。   过去的组织也没有把重心放在这个上头过,他们在计算机开发领域的能力,还是用在更实用的应用层面了,比如那个感觉差不多该到爆雷期的人脸识别系统什么的,所以留下的相关备份本来就不多,都已经被诺亚清理的一干二净了。   “人工智能哪有那么好开发?弘树在这方面是独一无二的天才!”诺亚那绣线勾出来的眼睛瞪的溜圆,“他们真是异想天开!”   “我也觉得他们成功不了的。”唐泽把扒拉在脖子上的布偶抓在手里,捏了捏他的圆手安抚了一句,“不过这种倾向本身就很危险了。”   危险在诺亚方舟其实是个正确的方向上。   诺亚自己就能进出认知世界,是个兼具电子生命和认知住民身份的特殊存在。   当然,失去了那么大块的X合金,又没有泽田弘树这种天顶星科技力,这种奇迹是无法复刻的,但异世界导航开发不出来,会不会摸索出一点其他东西就不好说了。   听见唐泽的话就陷入了思索的诸伏景光抬起头,表情严肃:“是的,不能让他们意识到这是个正确的研发思路。所以琴酒交给你的任务是什么,他们已经挑中新的开发者了吗?”   诸伏景光的表达很隐晦,不过除了诺亚,在场的几个人都听懂了。   这就是说要怎么处置“目标”的意思了。   按照真实的商战思路,事已至此,为了不让对手有反超的机会,肯定是直接对技术骨干下手最方便。   想要挖人什么的是不太可能了,组织的行事风格绝不可能温和,被盯上的开发者如果不配合的话,肯定是会被组织人身控制起来的。   放水劝人跑路什么的,那可能有点危险,不过再制造一次假死,让公安把人拖走,或者找到对方已经提交的研发进度,在数据里下点猛药,那还是好说的……   “不用那么麻烦。”就在诺亚方舟摩拳擦掌,准备干一场硬仗的时候,唐泽摆了摆手,“这个事本来就是贝尔摩德在负责,早就已经对接上了。琴酒是对他的开发进度不太满意。他让我去协助贝尔摩德,控制一下人家。”   对于他这手精神控制手法,琴酒不仅是已经肯定了它的存在,而且已经在为它构思使用场景了。   光是拿它来搞搞审讯杀杀人什么的,多少是浪费了,现在是琴酒想让他去干更具体的活。   比如直接控制鸽子精,让人好好赶DDL什么的……   “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需要我准备怎么办。”唐泽很放松地摊了摊手,“他还能活多久,取决于想要抓鸽子的人什么时候找到毛利小五郎,而不是我。” 第1139章 老鸽子了   “爸爸,你又在准备礼物哦。”   “呃,不是礼物,只是……哎呀你别管了……”   “哼,好好好,不是礼物。晚上你是不是要去接妈妈来着?”   “那不是有人邀请我也邀请了她,顺路吗?啧,别这个表情……”   并不知道假期发生了如何惊险一幕的毛利父女气氛轻松闲适,坐在他们边上的柯南却完全融入不进他们的气氛里。   他的脑海还停留在昨夜的思绪当中,许多脸孔不断在他眼前来去,让他的注意力非常分散。   目前,他接触过可以确定是组织成员的人已经很不少了,知道的代号更是有许多。   可除了那个组织会利用黑产灰产杀人越货,募集资金之外,他所能知道的也只有组织似乎在研发许多不为人知的技术这一点而已。   由唐泽父母主导的认知诃学研究,宫野志保曾经参与的药物开发,还有与诺亚方舟脱不开干系的电子信息技术。   比起犯罪组织,这听上去更像是个想要研发有违正常学术伦理,有违公序良俗的非法研究所,与他一开始所预料的犯罪集团相去甚远……   不过也是,当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变成了小孩子,而不是被沉在东京湾里,其实就应该猜测到这个组织的不一般了。   所以,像库拉索那样的情况,在组织里还有很多吗?   那么唐泽呢?明智吾郎呢?joker呢?这些和组织脱不开干系的家伙,身上又发生过什么?也与库拉索类似,只是其中幸运的那个吗?   关于那个枪手,他也心生了许多猜测,目前得不到更多证据的验证,只能暂时将这些猜测都搁浅。   首先,明智吾郎依旧是最可疑的那个。   对方是组织成员,并且有极大的可能性,就是库梅尔。   他不仅有配枪,而且枪法极好,对枪械足够熟悉,那样毫不慌乱,将枪声隐藏到与烟花一通炸响的操作,在明智吾郎这里实属寻常。   假如他就是库梅尔,还接受了处理库拉索的任务,那么那一幕发生的就非常合理了。   然后,不得不考虑的另一个可能性是,他看见的枪手,很有可能是……“唐泽”。   组织里存在精通易容的高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某个人,对他们来讲难度其实没有那么大,柯南自己都已经体验到不止一回了。   哪怕他们的顶替只发生了短短的几分钟,如果当时的枪手使用的是唐泽的脸,没有停电的因素,那么出现在所有监控当中的人只会是唐泽。   这样不仅能轻松将谋杀栽赃在唐泽身上,隐去他们的存在,还能顺势解决掉唐泽这个麻烦,这绝对是个有优势的选择。   最后的最后,不能忽略的一种可能性……   柯南垂下眼睛,嘴角几乎崩成了一条直线。   ……唐泽自己,也不是那么干净。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说谎了。   眼前的线索一片纷乱,几张脸和名字交替在眼前浮现,总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什么脉络的柯南忍不住又陷入了一晚上都没想出结果的思索当中。   到底是谁呢,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那个留在现场的金色饰品,那是库拉索留下的遗赠,还是某种物证呢?   就在他大脑混乱的时候,事务所的电话响了起来。   站在办公桌边的毛利兰一扭头,顺手拿起了听筒,熟门熟路地应答起来:“你好,是,这里是毛利侦探事务所……嗯?游戏?呃,负责开发的工程师失踪了?”   柯南转过头,看向正在接电话的毛利兰。   “是,您是想要请我们帮您找人是吗?”毛利兰拿起桌上的纸笔,正准备记录联系方式,听见后面的内容,险些一个手抖将纸捅破,“诶?!想办法绑架他是什么意思?!”   这下子,连忙着给自己搭配领带的毛利小五郎注意力都扭转过来了。   “这里是私家侦探社,只能进行合法的……不不,那也不行,那是人身拘禁……好吧,非要说讨债的话,这倒是……您稍等,我和毛利侦探确认一下……”   感觉对话很难进行下去的毛利兰捂住听筒的麦克风,求助地看向毛利小五郎。   虽然私家侦探做的许多事情,严格意义上也是侵犯隐私权,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但把他们当黑道使还是太超过了,还真没见过这么直接的委托人。   一般来讲,哪怕是抓小三什么的,那也只是委托侦探帮忙固定证据,不是委托侦探帮忙打小三一顿啊……   “不,我们不是真的要违法犯罪的意思,您误会了……”   看着大马金刀坐在对面,一副审讯犯罪嫌疑人态度的毛利小五郎,来委托的内藤定平连连摆手。   “是的,毛利侦探,把他关起来什么的只是气愤之下的夸张说法,我们真的没有违法犯罪的意思。”一起来的须贝克路也解释着,“实在是这个家伙太气人了。”   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毛利小五郎才勉强放下了不善的审视目光,收起了随时准备直接把人拿下的架势:“下次不要对侦探说这种很危险的话,你知道的,这种情况我也遇到不少了。”   说是来委托,实际上是想要把侦探当play的一环,或者信心满满准备让侦探来帮自己完成伪证的,类似的委托人毛利小五郎真的遇到不少了。   在警察面前太有话语权,做证人都比别人更有分量,名侦探的光环正在于此,也因为同样的原因,这也成了容易被人惦记的“利益”。   名侦探的分量到底算是正面影响还是负面影响,有时候还真不好说。   自知理亏的委托人们忙不迭又再次道歉,毛利小五郎目光从他们脸上转了一圈以后,终于放过了关于违法不违法的纠结,拿起了被冷落在桌上多时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戴着眼镜,蓄了小胡子的中年男性。   ——也有可能没到中年,但发际线差不多是这个样子,怎么看也不觉得年轻。   确实很符合厉害程序员的刻板印象,毛利小五郎点了下头,继续询问他们委托的细节。   “已经失踪一星期的程序员板仓卓吗?失踪这么久,得考虑是否出现了人身意外的情况吧,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须贝克路头疼地抓了下头发,“他是个接外包的工程师,是没有固定的公司的,几乎每次委托的交付期限快到的时候,他就会玩一下失踪……”   “哦,拖稿嘛。”毛利小五郎恍然,“那不奇怪了。他每次都会失踪这么久?”   “一个星期不是他的极限,只是项目的极限。”内藤定平翻了个白眼,“还说什么这是为了不受人打扰,专心工作,提高效率。”   “就是为了躲开联系他催他工作的人而已。”须贝克路摇头,“可我们也只是负责对接的,并不是项目负责人,我总不可能把这种理由往上报吧……”   “之前有一次,他失踪的太彻底了,谁都找不见人,我也报过警。”相马龙介摊了摊手,解释道,“找到是找到了,但因为惊动了警察,为了结案,他做了好几次笔录什么的,把他搞的很生气,差点就要停止所有合作了。”   “停止就停止嘛,你们是找不到其他合作者了吗?”毛利小五郎端起毛利兰送上来的茶水,奇怪地问,“你们给的价格不低了吧?”   “板仓卓的技术水平很好,虽然有一些拖延问题,合作沟通还算顺畅,很少有返工,所以我们也合作惯了。现在项目期限迫近,再想换人重建已经来不及了。”内藤定平叹了口气。   “而且他负责的部分是很核心的算法部分,没有他提供模块支持的话,项目勉强完成了,也达不到预期效果。”相马龙介缓缓摇头,“这实在是太要命了。”   “总之,既然是毛利先生您这样的高手,想必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板仓的。”内藤定平将自己的名片拿出来,准备递给毛利小五郎,“如果您查出他的位置了,或者起码能和他恢复联系,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喂喂,你在开什么玩笑?是我们公司的委托金额最高吧?”相马龙介高声打断了他的话,抢白道,“这要是不能按时交付,我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等一下,我们几个里,我的委托是进行的最早的吧?”须贝克路看他们争执起来,也不甘示弱,“按先来后到,也应该是先告知我……”   “你们,不是一个公司的员工?”毛利小五郎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你们负责的项目也不一样?”   能为了板仓卓的消息发生争执,那就说明他们都试图抢先联系上板仓卓,把自己负责的项目推进下去。   也就是说,他们是很清楚板仓卓不可能同时完成他们所有人的项目的,这一波是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对,我们三个不是一个公司的。”须贝克路颔首,没有否认。   “这也是我非常不满的地方。独立开发者确实可以同时推进多个项目,但同时接取数个类似的竞品,这个问题就大了。”内藤定平推了推眼镜,向毛利小五郎解释,“我们项目是负责西洋棋的,须贝克路,就是他,正在推进的是围棋项目。相马那边的是个将棋……”   “全都是棋类吗?”毛利小五郎表情更古怪了,“这个板仓卓,是在这方面有什么很优秀的作品或者履历?这听上去太有天赋了。”   这话说的比较委婉了,不过在场的都很清楚他的潜台词。   虽然规则不同,但类型差异不算特别大的棋类游戏,同时开发三款的话,那代码就真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回头三家打起版权官司都不知道从哪打起。   “所以才必须要现在就找到他啊!”须贝克路忍不住拍了下桌子,“虽然交付期还有一个月,但他要是拿来同时制作三款竞品,要么时间绝对不充足,要么就无法避免剽窃的嫌疑。我们支付外包费用可不是为了惹官司的!”   外包协议当中不至于出现排竞条款,毕竟接取外包的人和甲方只是委托关系,又不是正式雇佣,也管不了人家做什么东西,但商业产品保密协议和默认的行业规则还是要遵守的。   板仓卓这样做明显是已经违反了规则,把甲方惹急眼了非常正常。   他们现在的诉求不只是找到板仓卓,还必须赶在第一个拿到自己的代码,争分夺秒地去注册版权,免得出现纠纷,不急才怪。   “明明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亲口说的,自己现在没有其他工作在负责,时间充裕……”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   “可恶,这家伙也没有告诉我他最近已经在开发类似的游戏了……”   毛利小五郎听着他们讨论,抿了一口茶,小声说:“这听起来,像是准备卷一波跑路啊?”   “西洋棋、围棋、将棋……嗯,道具准备的倒是很齐全嘛。”   于是同时,在东京的另一个角落里,唐泽捻起一枚棋子端详了一会儿,随手将它扔回了棋盘上,又转头看了看桌上的电脑,忍不住摇头。   “就算态度良好,这种行为也是不可取的,你明知道的,板仓先生,你的算法是从哪里来的。想要用我们提供的源代码,去圈一波钱跑路,你胆子确实很大嘛。”   唐泽转过身,看向被绑缚在椅子上的板仓卓,向后靠在桌边,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对方涨红的面色,随手拿起电脑桌边的药瓶,晃了几下。   药片在塑料瓶里碰撞出不少动静,板仓卓的脸色更红了。   从他那几乎要凸出来的眼球,不难看出来,这份痛苦是因为他的病痛,更是因为他的恐惧。   “虽然这种行为确实应该被谴责,我应该按照他的要求那样,好好控制住你这颗过分灵活的大脑,让你做你该做的事情。但说真的,我不喜欢用太暴力的方法。您是个有才华的人,毁掉这个脑子非常可惜。”   唐泽一边说,一边用缓慢动作拧开了手里的盖子,将里头的药片倒出来两颗。   白色的药丸落在黑色的手套当中,醒目又刺眼,让嘴也被捆缚住的板仓卓发出了艰难的呼吸声。   “您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是想要吃药吗?”   唐泽弯了弯眼睛,把手掌伸了出去,停在了板仓卓的鼻端,几乎要触碰到他的嘴了,又很快把手收了回来。   迎着板仓卓颤抖的视线,他将药片往地毯上随意一抛。   “那就麻烦您配合一点……自己爬过来拿。” 第1140章 唐泽: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   板仓卓的面部狠狠抽搐了几下,死死盯着落在红色地毯里的药片,艰难地张了张嘴。   心脏患病多年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很糟糕,是马上就需要服用速效救心丸的。   但他就算真的想要为了活命,狼狈地趴下去恳求,他现在也做不到了。   将他绑起来的人并不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但找到他的人或许比这些来催命的阎王更想要置他于死地,他整个人都被牢牢捆在椅子上。   甚至为了确保尸检的时候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对方还专门给他套了一层外套,避免他身体上出现明显的淤痕。   然而,这个年轻到可以称呼为少年的孩子,带来威胁与死亡的恐惧比真正对他下手的人还要大。   板仓卓很清楚,如果自己现在不照着对方的要求做,哪怕其实“那边”的人也需求他的技术,这个年轻人真的会看着自己去死。   将别人的救命药扔在地上的唐泽像是根本看不见眼前受害者痛苦的姿态一样,随手拿出手机划拉几下。   他翻出东西,一边读,嘴里一边啧啧有声:“心脏病,视力也不好,还因为业务方面的纠纷被人起诉过……哎,果然合法的工作就是好,换作在我们这边……”   他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不过意思板仓卓是已经明白了。   ——换成不那么合法的工作,他这种情况的应该早就被人工淘汰了。   “嗯,从一个月前开始,就同时接了这么多的委托啊……”拖长了音调,唐泽的语气有些耐人寻味,“还买了后天的机票呢。高收入的程序员,想出国就能出国,真让人羡慕。”   心脏已经在钝痛的板仓卓发出了两声沉重的嗬嗬粗喘,表情的惊惧更加明显。   很显然,他试图躲开这群人的努力,已经完全暴露在对方的视野当中,根本无从藏匿。   这些人,这些人……   “你应该庆幸,你的程序还没有交付完毕。”收起手机,唐泽两手插在兜里,向后靠在身后的桌子上,“你还有你的‘价值’。否则,像你这样不老实的家伙……”   不等唐泽说完,椅子上的板仓卓表情就开始猛烈地扭曲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刚刚涨红的面色很快变得惨白,牙关几乎要将嘴上捆绑的绳子咬断。   唐泽挑了挑眉毛,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瞥了一眼侧面的电脑。   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一些,手上动作迅速地解开了板仓卓嘴上的绳子,用一种略带同情的口吻讽刺:“这个年纪还要做程序员,真不容易。怎么了,够不到吗?”   嘴里这么说着,唐泽用脚抵住板仓卓被迫倚靠着的靠背。   下一秒,被困在椅子上的板仓卓就连人带椅子一起,被唐泽踹倒了在地上。   沉重的人体和座椅砸进柔软的地毯里,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都让你爬过来了,真不中用。那就帮帮你好了。”   唐泽这么说着,脚上用力,把已经倒在地上的椅子踩得更倾斜了一点,将板仓卓的脸直接怼在了地毯里。   已经顾不上狼狈不狼狈的板仓卓立刻将凑到了嘴边的药片咬住,连着一些地毯上的毛絮一起含糊地吞了下去。   一直到他将药吃完,从那种濒死的发病状态恢复过来一点,唐泽才凑过来,弯下腰,按了按板仓卓猛烈起伏的胸膛。   不是严重的心梗,只是情绪起伏加上状态不佳导致的心律失常。   那就问题不大。   放松下来的唐泽更松弛了一些,面带微笑,将被他丢的远了一点,没有被板仓卓吃进去的那粒药片碾碎,然后抬起脚,踩住了板仓卓的脑袋。   “你还有48个小时的时间,在你的飞机起飞前,把要做的最后的修改做好。拿不到东西的话,板仓先生,我的做法就没有现在这么温和了。”   板仓卓感觉到药片的粉末落在脸上,混进了因为情绪和病痛挂了满脸的汗水当中,只觉得脸颊一片刺痛。   压住他脑袋的这只脚没有使用多少力气,但却好像压在身上的巨石,让还没从濒死的恐惧和苦痛中缓过神的板仓卓有一种被铁钳压住呼吸道的窒息的错觉。   在这种恐惧的笼罩中,除了用尽全身力气,忙不迭地点头,他没有办法做出其他回应了。   “这就对了。”唐泽直起身,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那就说好了,最后的48小时。要努力工作,才对得起报酬哦。”   他把板仓卓飞出去了的眼镜捡起来,替他戴回被冷汗打湿的脸上,装作看不见对方那看鬼一样的表情,将他的椅子拽了起来。   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鞋底,唐泽把它往后一抛,转头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那双尖锐的崭新牛津鞋踩在酒店的地毯当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的板仓卓连扭头去观察都不敢,只能用眼角余光瞥着面前的屏幕,看着上头变形的反光。   房门打开,房门关上,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在门锁重新合上的瞬间,板仓卓感觉到身上捆着自己的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切断了一样,骤然松弛下来。   顾不上其他,他挣扎着,慌乱地扯去了身上绳子,顺着椅子瘫软了下去,按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脸上的眼镜有点歪斜,汗水混合着泪水令他本就不甚清晰的视野更加模糊,板仓卓压抑不住情绪,终于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悲鸣和啜泣声。   太恐怖了,那些人,他就知道……太恐怖了……   恢复了体面侦探形象的唐泽拿出手机,看诺亚给出了确切的“板仓卓没问题了”的回复以后,才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外走。   对板仓卓这种家伙,他称不上喜欢也称不上讨厌。   不算多么高尚的家伙,身上还有很多技术工作者的傲慢和不良作风,确实也利用了自己的工作履历,诓骗了一些甲方,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板仓卓真的罪不至死,唐泽赶来这一趟其实是为了救他的。   由于鸽了朋友太久,鸽到对方一点就炸的时候,又惹到了组织。   他没有心思处理对方的情绪,对于自己面临的情况又不敢告知旁人,所以只能提心吊胆地谋划跑路,表示其他问题缓一缓再说。   然而早就到了临界点的朋友接受不了这种敷衍,直接炸了,准备动手弄死这个老鸽子。   就这样,板仓卓被找上门的凶手捆在了椅子上,而凶手这会儿可能已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其他甲方会合,去找毛利小五郎去了。   等毛利小五郎通过各种手段,锁定到板仓卓的时候,这位身体很差的工程师已经在自己的小庇护所里凉透了。   确定到了板仓卓的位置以后,唐泽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救人了。   至于过程为什么会显得这么变态,唯一的原因当然是因为这场“表演”是有观众的。   “好了,我找到他,并且予以充分警告了。”接起电话的时候,唐泽的语气很轻快,仿佛真的是在聊某件很轻松的小工作一般,“板仓卓虽然长得很难沟通的样子,但这不还挺好说话的么,你是怎么和他谈崩的?”   通过笔记本电脑的摄像头,以及板仓卓为了安全自己设置的电子眼,旁观到库梅尔与对方接触全过程的贝尔摩德:“……”   瞧瞧,瞧瞧,库梅尔这个喜欢说胡话的小疯子。   你这么和你的乙方沟通,而你的乙方不敢也不能报警的时候,你的乙方当然是很好说话的,天大的难题都好说话。   在心里腹诽了一通的贝尔摩德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香烟碾灭:“能解决问题就行了。那边催的挺急的,我这也是为了他好。”   想到这里,贝尔摩德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话她早先就已经对板仓卓说过了。   板仓卓被组织盯上,还被抓住了把柄,已经参与进项目里来,那他就已经不是无辜的普通程序员了。   这个时候患拖延症,或者出于其他顾虑不想完成工作的话,别人催稿要钱,组织催稿要命的。   就看看第一个找上门去的库梅尔吧……   “怎么突然又盯上程序员了?我以为诺亚方舟那个事情以后,组织都放弃这个事了呢。”唐泽眼神闪了闪,顺着贝尔摩德的话,闲聊般问了一句,“还是说又打哪冒出来了某个天才少年,帮他们完善底层代码了?”   带着剧透挂的唐泽自然是知道板仓卓和贝尔摩德这档子事的,之所以一直到琴酒提出来他才想得起来,或者说得到机会处理,主要是他以为这码事已经过去,起码这一段时间是不会被重新提起的。   泽田弘树这种不世出的天才万里挑一,一般来说,都不会倒霉到落进组织的手里。   诺亚离开的时候几乎断绝了组织重启有关项目的所有可能性,到底是什么刺激的他们又开始加压了,唐泽也没搞懂。   “放弃当然是不可能的。不开发人工智能,组织也需要充分的软件支持,原本就很需要程序员。”贝尔摩德不是没听出他的试探,回答的时候却还是很坦然,“他们在搞的研究都很复杂。”   很复杂的科研项目,就会需要各种设备和软硬件。   这种太非法的东西,又不可能用市面上其他的商业或者学术软件,在组织的计算机技术还不够雄厚的时候,他们只能采取其他办法来应付。   依照唐泽打听到的消息,当初的暗夜伯爵病毒就是因此而诞生出来的。   他们在使用的同时,提防那些软件收集用户程序的后门,一旦发现有泄露的风险,就关门放病毒,把对面硬盘融了。   很粗暴,但很有效,考虑到先不讲武德的是对面,还有一种天理循环报应不爽的感觉在里头。   “哦,所以其实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是他们的研究有了新发现,遇到瓶颈了。”唐泽恍然。   只有在急着用的时候,催的人才会那么有动力。   会把板仓卓逼的都准备细软跑,那就说明组织急需他完成手上的东西。   “差不多吧。”贝尔摩德含糊地回答了一句,重新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反正,早一点完成它对谁都好。”   唐泽听见她这没什么明确指代的回答,挑挑眉毛,明白过来。   贝尔摩德不是一个人在听他电话,她那边还有其他人。   所以贝尔摩德只能真的像是个转述任务要求的对接那样,不表露任何主观的倾向。   原本,按照他们两个现在的统一战线,贝尔摩德应该会给出一定的暗示,比如到底是应该帮助组织推进进度,还是从中作梗拖延进度,或者从板仓卓这里下手,留一些瑕疵和程序后门之类的……   你看这话说的,你要不提,我可能真的不让他交稿成功,你这么一说,我就得好好控制控制他了。   唐泽点点头,回答的更是干脆:“说的没错。那我会好好监督他的工作,必要的时候,也会用一用我的小技巧。”   聪明的家伙。   听见他的回答,贝尔摩德忍不住勾起嘴角,含着笑意。   这就是库梅尔在表示我听出来你不能多言了,没关系,我会努力干预板仓卓的事情的。   “他是个聪明人,肯定知道怎么选的。那就麻烦你了,库梅尔。”   ————   “他真的是个很聪明,很有天赋的人才,他会这么做很不寻常……”   “人工智能的算法?”柯南睁大眼睛,暂时没空去管对方其他有的没的感慨,“可是你们不是只是做棋类游戏的吗?”   “棋类游戏就不需要人工智能吗?”感觉自己被骂了的内藤定平眼睛比他睁的还大,“我们是做棋类游戏,可不是做对战类的,那玩家肯定就是需要和电脑进行对局的……”   这又不是规则简单的五子棋,最优解都是公式化的,西洋棋、将棋、围棋,都是相当需要心理博弈,需要做出取舍和抉择的游戏。   换句话说,需要思考。   在这个方面要是做不好的话,还真的很影响游戏体验。   “……你们还是做对抗类的吧。”毛利小五郎懒得听几个项目经理给自己介绍产品优势,实话实讲,“听上去方便多了。” 第1141章 库拉索:真见鬼   “是板仓卓自己提出来的,说他最近做了某个算法,提高了电脑对复杂计算的理解能力什么的……我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他当时拿出来的demo确实非常吸引人。”   “你们几个呢,也是看见了他的demo吗?”   “是……”   询问清楚了关于板仓卓的个人信息,毛利小五郎思索了片刻,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他们。   倒不是说这个委托本身有多复杂,寻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的,毛利小五郎从开始做私家侦探以后接触的一直非常多,这是很常见的委托。   主要是这一次的委托方情况不太一般,让毛利小五郎多少有点警惕。   他们三个人找的虽然是同一个人,但相互之间隐含了竞争关系,从他们提供的内容上来看,这个失踪的名叫板仓卓的目标,又有比较不可替代的特殊技术在手里。   这种情况,比单纯的商业关系要麻烦的多,就算要接,也要斟酌好方式,做好准备。   “情况我大概清楚了。我觉得找到板仓先生的自信我还是有的,不过三位……”毛利小五郎抬起头,一一打量过三人,给出了一个礼貌的说法,“你们之间的关系呢,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他和你们在同类的商业协议上存在合同欺诈问题。”   三位委托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的表情都不算轻松,显然毛利小五郎说的问题确实存在。   “因为一些案件的原因,我的知名度或许会比很多同行高,容易造成误解,我得声明,在下一直是私家侦探,出于保护委托人的保密需要,还有一些协议上的问题,是做不到一个委托同时对接代表不同公司的三个人的。这样吧,三位要不然商量合适的合作方法,然后统一联系我,确保我把信息同时同步给你们不会出现问题,如何?”   毛利小五郎的建议足够委婉,幸好来找他的三个人都是老社畜了,听话听音,一听就懂。   简单来说,要么他只接受他们三个中的一个人来单独联系,要么就他们自己商量好怎么合作,找一个人来与他对接,免得回头活干了,钱不知道找谁要。   他白干活那也是给刑事案件白干活的,本职工作这个,该要就要,不寒碜。   看他们三个人都听懂了的样子,毛利小五郎放心地点了点头,补充道:“我理解你们迫切找人的需求,所以我今天就会着手准备。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这就是已经没有更多好聊的意思了。   三个人也很识趣,纷纷站起身告辞,也都没忘记留下自己的名片和联系方式。   看样子,关于这位板仓卓的所有权,三人还需要继续争取一下了。   “听上去真辛苦。”等三个人离开,毛利兰收拾起桌上的茶杯茶具,将三张名片一一拿起,收纳进办公桌的盒子当中,嘴中感慨,“做这种项目的管理者,需要应对很多类似的情况吧?”   “他们可不是蠢货。板仓卓的东西能让他们这么执着,一定是那个demo就足够吸引人了。”毛利小五郎不以为意地收起自己的笔记本,将这页撕下来作为便签,夹在了桌面的工作页上,对女儿的感慨不以为意,“这里头得有好处,才能催动他们来找我帮忙。”   如果只是普通的寻人,真的没必要拜托到毛利小五郎的头上。   愿意花这个费用找名侦探,已经说明了他们的志在必得了。   “那看样子,这个板仓先生真的有两把刷子,是很厉害的工程师吧。就像新一他爸爸一样。”   思绪在顺着人工智能的线索发散的柯南愣了愣,本能地抬起头:“诶?”   “他爸怎么了,作家的话不是很赚钱也很能得到尊重吗?”毛利小五郎没明白女儿的感慨。   毛利兰耸耸肩:“他经常被编辑满世界追着催稿,搞的连航班信息都得偷偷摸摸瞒着别人,搞得比很多明星还注重行程隐私。这么夸张还有那么多编辑愿意追着他催,因为他真的是很厉害的作家吧?这个板仓先生我以前听说过,他在CG制作方面很有一套呢,在电影界非常有名,没想到作为工程师,也能有这么厉害啊……”   “他以前就很有名?”   “嗯,是啊,后来据说是眼睛出现了什么病变,总之,视力下降的非常严重,为了治疗,他就放弃了相关的工作……”   CG制作,软件工程师,电影特殊视觉,游戏开发……   柯南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他过去的工作和人工智能毫无干系,反而是一直都更擅长内容创作这方面,从来不是以算法见长的吗?   ————   从一片黑暗里慢慢睁开眼睛,库拉索恍惚了许久,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她的肺叶依旧充斥着海水腥咸苦涩的气味,那冰凉刺骨,仿佛能穿透她的伤口,刺破她灵魂的冷意,似乎已经将她每一片骨骼的缝隙填满。   意识模模糊糊的时候,她已经不止一次地思考过,这里难道就是死后的世界了吗之类的问题。   不得不承认,库梅尔的手段一点不温柔,但他确实做到了他的承诺。   ——如果不能让她成功活下来,起码在动手时不要拖泥带水,别让她感受到多少痛苦。   “醒了啊,索尼娅小姐。”   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库拉索循着声音看去,看清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女性的脸。   “……是你啊。怪不得,你几乎从来不让我看清你的脸。那样的话,我一恢复记忆,你可能就已经暴露了。”   库拉索很快放松了下来,继续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丝微笑。   要是在记忆恢复的瞬间,她就能意识到身边的“mei”其实就是宫野明美的话,她应该瞬间就会意识到,库梅尔根本没他自己的语气说的那么令人恐惧。   也是,只要宫野明美还活着,那宫野志保当然是会拼尽所有,也要好好替库梅尔做事的。   “我们两个不是个例吧?他还真是,不简单。”想明白这些,库拉索忍不住语带感慨。   如果不是自己经历过一遭,光凭想象,很难相信世界上居然有人能瞒住琴酒的眼睛,救下那么要命的人。   可看看完好无损的自己,宫野明美身上发生过什么,就没那么难猜了。   端着温水的宫野明美手顿了顿,脸色有点古怪。   是啊,何止,他连库梅尔本人都救下来了不是吗?   “喝点热水吧。”于是宫野明美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扶着她坐起身,温和地递上玻璃杯,“那边还有一些口服的药物,是志保准备的。她之后可能还会从你身上采集一些样本,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雪莉她还在研究……也是,把她当成单纯的医生去用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库拉索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接过了水杯,自嘲地笑了笑。   要是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无缘无故的,库梅尔可不是会发善心的人,看她在说什么呢。   “别担心,不会伤害你。至于其他的……会有机会的。”宫野明美尽量保持温柔地回答着,“什么时候饿了就下去吃吧,现在没什么不敢让你看的了。”   现在的问题是你敢不敢看才对。   库拉索对怪盗团相关的事情一无所知,根本没接触过唐泽这个身份。   她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惊吓肯定比惊喜多的多了。   很快,还不明白自己要面对什么的库拉索就依照宫野明美的要求,跟着她一起离开了这个卧室。   也正式离开她呆了好几天的房间,走进了根本没机会看一眼的怪盗团的据点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波冲击。   “苏格兰?!”   “诶,别这样。”   嘴里还咬着三明治的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库拉索脱手而出的玻璃杯,让它从粉身碎骨的命运里幸免于难。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这个杯子是明美小姐最喜欢的,碎了一套就缺一个了。”   他也不想一上来就给库拉索整这么猛的活的,主要他今天负责做晚饭。   他们怪盗团科技和魔法都有自己的狠活,但再狠的活,那也是得吃饭的,这么一大帮子人自己觅食当然也饿不死,不过总得有人负责做饭。   按照大家的作息和工作状态,这项任务基本是轮班制的,昨天岛袋君惠一个人做了全团的手卷,所以今天晚饭就轮到他了。   库拉索顾不上那些有的没的,只能颤颤巍巍指了指他的脸,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别人未必知道多少代号成员的个人信息,可扮演了朗姆好几年外置U盘的库拉索知道的是一点不少的。   关于这个三年前就死亡了的公安卧底,关于他曾经在组织里的痕迹,库拉索知之甚详。   她与赤井秀一的区别是,她同时还很清楚彼时名为吞口隼人的库梅尔,在组织里是什么一个状态。   别说组织像模像样的救援了,那会儿的库梅尔能吃饱饭就已经非常努力了,又怎么可能接触到混的还算有点风光的苏格兰威士忌呢?   顺着这个逻辑向下想……不对,后面就不能想了,因为不管怎么想,都很恐怖。   “景老爷以前是这么狠的风格啊,看给人家姑娘吓的。”坐在餐桌边翻报纸的松田阵平不禁调侃。   “对知情人而言,他这张脸比他这个人都吓人。”萩原研二很客观地评价。   “你们两个……”   诸伏景光眯起眼睛,端着手里的盘子转过身,刚准备给这俩嘴上没把门的朋友整点狠的,餐厅的门就又被人推开了。   “程序项目就算了,为什么连做的电影特效都得看。”趿拉着拖鞋的星川辉摇摇晃晃地往里走,嘴里喃喃自语着,“我深刻怀疑,Leader根本不是要我做资料,他在找机会整我。”   “也搞不好是考虑到你没看过什么电影,让你多娱乐放松一下呢?”诸伏景光替唐泽开脱了一句。   “让人看灵异片放松吗?”星川辉幽幽地看了过去,摘下脸上的平光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一年做那么多特效CG,板仓卓会瞎也是自己活该了。”   较为赞同唐泽可能是又在趁机折腾星川辉,宫野明美弯弯嘴角,刚想要说话,她身边的库拉索已经快出溜到地上去了。   只觉得腿软的库拉索眼睛瞪得溜圆,表情已经基本失去控制了。   苏格兰微笑着和库梅尔勾肩搭背,插科打诨什么的,这场面比之前看见雪莉和库梅尔温馨互动还要吓人。   在这个瞬间,库拉索突然产生了一种疑虑。   ——该不会自己其实真的已经到达了死亡的国度,正在观看什么超现实魔幻主义巨著吧……   星川辉直到看见宫野明美伸手搀扶,才注意到站在厨房外头,表情天崩地裂的库拉索。   他扯了下嘴角,点了点头,勉强算是把没什么恶意的情绪传递到位了。   至于更多的,什么组织啊,唐泽啊,偷天换日啊,移花接木啊,神奇的复活小魔术啊,他可没兴趣一一展开解释。   Leader自己招惹回来的麻烦,还是他自己去解决吧。   反正以后要处理的惊吓还多得是,不差这一星半点的,早点适应也好。   于是,当夕阳彻底收回所有光线,夜色降临的时候,库拉索站在酒店的房间里,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抿了抿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又从哪说起。   ……说她这一天啥也没干,光看见鬼了,会有人信吗?   同样没收到任何提前告知的爱尔兰:“……”   库梅尔叫他过来送东西的时候,也没告诉他是这么个事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已经逐渐对目前的顶头上司脱敏,对他要做什么都不奇怪,算是半个没有感情的任务机器的爱尔兰先缓过神来。   他将自己一直拿着的袋子递到库拉索手里,语气很平板地说:“这是boss给你准备的东西,签证不是合法的,但不会有人查。护照是真护照,必要的时候可以用。不过,你起码要把眼睛处理一下。”   他的长相有辨识度,但不至于出现太让人记忆犹新的外貌特征,可库拉索这个白发白眼的就显眼多了。   说完这些,感觉自己语气稍显生硬的爱尔兰砸吧了一下嘴,想了想,调动起了一些情绪,向新来的同事尽可能地表达了友好。   “欢迎你加入我们。”   看着这么一张不陌生的脸,嘴里吐出了“boss”这种更不陌生的称呼,表情都短暂程序崩溃了的库拉索:“……” 第1142章 谎言和智慧   表情还是没有恢复响应,库拉索逃避一般低头,将递进她手里的袋子打开了。   正如爱尔兰说的那样,这是一套非常齐全的身份证明。   名字就叫索尼娅,全名为索尼娅·伊万诺夫娜·布留施泰因,俄罗斯人,父母因为事故意外去世,被福利机构收养长大,没有读大学,但有中学的文凭,来到日本的理由是在国内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被星探看上,来这边做模特和艺人。   她的工作证明上写着她的日本名字,或者说艺名,久利沙纪。   库拉索的心情随着她翻阅文件的动作,慢慢平复了很多,看到最后,心里甚至有些不好说是不是感动的酸涩。   做这么一套身份证明的难度绝对是很高的。   即便是手里资源无数的组织,也不敢说想要搞到什么身份就能搞到什么身份,库梅尔如今所在使用的明智吾郎,还是组织利用那边相对松散的户籍制度,加上花钱,生造的。   能做出这么一套如此符合她身份和需求的证明,不仅体现了库梅尔的人脉、能力以及缜密的做事风格,更是保证了他的“诚意”。   ——这是库拉索在组织里呆了十来年,成了代号成员都没得到过的待遇。   “真厉害。”库拉索将它们塞回袋子里,叹息起来,“他在东欧那边,竟然也有这种程度的人脉吗?”   比她还更早看过这些东西的爱尔兰耸了耸肩,语气比起平静,更近乎于麻木:“和人拉近关系,他一向擅长这个。”   这套完备的身份证明,想也知道去搞的人相当不一般。   如果当时去取它的人不是完全没参与进普拉米亚案的爱尔兰,换成其他人的话,一定就会认识当时对接者的身份。   正是普拉米亚案件的受害者遗孀,必杀小队的领导者,艾蕾妮卡。   艾蕾妮卡在日本的时候东躲西藏,那是因为人家非法入境还持枪,不得不躲着警察走,回到自己的国家,艾蕾妮卡的能量就截然不同了。   她是能源巨头家的小女儿,不仅家底丰厚,和上头关系还好,死去的丈夫是嫉恶如仇、行事磊落的检察官,死去的原因还是不畏强权,想要将涉嫌伤人性命的高官之子绳之以法,遭到了对方报复。   上到军政系统,下到平民百姓,面对这位值得敬重的夫人,都是得礼让三分的。   更别提爱尔兰去的时候,唐泽是让他带着回忆之卵过去的。   假的那颗,以香阪夏美的名义,出借过去展览一两个月。   得到过心之怪盗的倾力相助,哥哥被对方救了下来,更得到过会让普拉米亚付出代价的承诺,对于这个多次帮助自己的神秘势力,艾蕾妮卡的印象极佳,回去之后,她就替他们将这套需要的身份准备好了。   爱尔兰理解不到这些,但想起库梅尔和自己认识的几乎每一个夫人和小姐谈笑风生的样子,他选择放弃思考,让大脑变平滑一点,别累着自己。   库梅尔就是擅长这种事情,如何呢,又能怎?   “……也谢谢你了。”库拉索摸了摸手里这辈子第一次碰到的,合法的身份履历,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爱尔兰。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想起负责解决他的又是琴酒,负责收尾和参与的又是库梅尔,甚至同样有直升机的戏份,库拉索的惊诧之情顿去。   怪不得当时的库梅尔能那么自信笃定,一回生二回熟嘛。   “我自己当时也没想到。”爱尔兰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位新同事的好意,“以后机会还多得是。”   想到跟在库梅尔身边的苏格兰,想到几乎已经被库梅尔托举成二把手有力竞争者的波本,想到还没和他发生接触,但已经被他暗中协助过几次的基尔……   爱尔兰觉得,再给库梅尔一些时间,迟早他这声boss,是得喊得非常真情实意的。   总感觉这句话哪里不是很对劲,但想起早前看见的画面,感觉它所言非虚的库拉索:“……”   很快,库拉索就再次感受到了爱尔兰这句话的分量。   “库、库梅尔……不,我是说……”   回到据点的库拉索扶着额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面不改色地交换了外套,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改换了身份,只感觉自己病变的记忆存储区域都开始过载了。   不管他们当中到底哪个是库梅尔,哪个是唐泽昭,能看见两个人同时出现,那就代表着……   “你那天接触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唐泽。”宫野明美站在边上,同情地拍了拍几乎要掉色了的库拉索,安慰道,“认不出来没关系,星川的亲爹都认不出来。”   感觉这句话十分噎人,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的库拉索:“……”   “所以说,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吗?”回忆着自己第一次见到库梅尔的时候,库拉索眼神微微闪烁着。   库梅尔能成为库梅尔,就是因为对唐泽昭的迫害。   他完成了任务,带回了需要的东西,得到了认可和赞赏,才成为了代号成员。   如果连这个部分都是虚假的……   “我们一般不把对付敌人的手段称为谎言。”宫野明美轻轻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森然,“我们一般管这个叫作……”   “……行事的智慧。”   看完板仓卓发给三个甲方的邮件信息,毛利小五郎撇嘴。   似乎是为了稳住他们的情绪,避免甲方激动之下给他攮死,板仓卓好歹是通报过两次进度,给出过回复和信息的。   就比如说他发送给三个人的这段视频。   视频的背景不算特别明亮,但从画面中已经能得出一些讯息了。   “这是在酒店里拍摄的吧?”毛利兰凑过去看完他手机上的内容,摸了摸下巴,“感觉一般很少有家庭会装修成这样子。”   室内光线模糊朦胧,这是窗边纱帘的功劳,也就是说起码会是双层的窗帘。   有花纹的地毯,绿植,落地灯,小沙发,茶桌……   就和毛利兰说的那样,十分符合常见的酒店房间内装潢的样式,而且根据委托人提供的讯息,板仓卓在明面上也没有类似的住所。   “他给三个人发了不同的内容呢。”柯南也观察着这段视频,“茶桌上的棋不一样了。”   似乎是为了给甲方以信心和暗示,板仓卓在茶桌上分别放置了对应的棋类作为道具,表达自己确实在努力完成任务。   “所以说是行事的智慧。要不是有这么一遭,他也不会还能再拖一个多星期。”毛利小五郎摇头。   在三个人离开后,为防止他们手里有什么额外信息,只是碍于存在竞争关系的其他人在场不方便说明,毛利小五郎给他们三个人每个都单独去了电话   结果不仅收到了三封带着视频的邮件,还问出了一些额外的信息。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被绑架的可能性吧。”内藤定平在电话里期期艾艾地表示,“相马龙介先生不支持这个说法,但我觉得这个视频,也搞不好会是什么求助信息之类的。他拖稿的时候通常只会敷衍了事,是不会专门回复视频这种东西的,”   “……他说,两年前,他去板仓当时的工作室里对接项目的时候,遇到过一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男人。”毛利小五郎将在自己听到的内容简单总结道,“留着胡子,很高大,穿了一身黑衣服,还操着关西腔,很可疑的家伙。他猜板仓卓说不定在做一些不是那么干净的活。”   已经从旁听过他们通话内容的柯南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这个描述指向性极强,结合板仓卓的程序员身份,柯南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对方是谁。   与他有一面之缘,代号为龙舌兰,死在爆炸里的那个组织成员。   已经猜出这件事多少与组织有关系的柯南,反应比他自己想象中的平淡。   发现组织的痕迹并不困难,难的是怎么抓住它,证明它,找到顺藤摸瓜,探明真相的方法。   “时间差不多了。爸爸,别聊工作了。”直起身的毛利兰看了看墙上的钟,催促道,“再晚一点的话,我们要来不及去接妈妈了。”   像毛利小五郎说的那样,这桩委托目前一点不急切,而且委托人自己都还没扯皮出结果,急也急不来。   可他们预定好的行程那是不等人的。   毛利小五郎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文件,不情愿地站起身:“啧,怎么还要我专门去接的……都约定好了时间,直接去店里见面不就好了……”   “别这么扫兴了爸爸,这也算是一个惊喜不是吗?”毛利兰拽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把他往外扯,“真的好久没见过了,你不想看看长发披肩的妈妈吗?”   自从工作以后,为了符合自己强势的精英形象,妃英理就开始将长发扎成发髻的样子。   一起生活的时候还能看见几次,打从分居以后,毛利父女都很少再看见妃英理披散着长发,放下攻击性的样子了。   毛利兰私心认为,这也是一种改变的契机,让毛利小五郎被妃英理惊艳几回,一定可以给他们的感情增温的。   “真是的,又是什么贴心技巧吗?我和英理又不是小孩子了,搞这种把戏……你说的那种事情,年轻的时候我早就看腻了……”   毛利小五郎嘴上抱怨着女儿,被她一路拽出事务所门的时候脚步却很诚实地没有抗拒。   对于毛利兰描述中的场面,显然,他也是很期待的。   柯南摇了摇头,把手账本揣回兜里,跳下沙发跟了上去。   这个年纪的大叔还玩口是心非这一套吗?真难为妃英理阿姨忍他这么久了。   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能恢复到和睦相处的状态,不过想来就算是恢复了,他们的复婚也不会搞的很简单就是了。   就像唐泽说的,婚姻本质上是一种财产契约,而不是感情凭证,会怎么选择,也不是他们这些高中生能干预的。   说曹操曹操到,走出事务所的楼梯,就看见唐泽坐在波罗咖啡馆门口的户外座椅上,手里捧着两本书正在阅读。   毛利兰眼睛一亮,有些刻意地打了个招呼:“唐泽,真巧啊。你吃过晚饭了吗?”   柯南眼角抽了两下,深刻意识到,小兰的演技可能比自己还糟糕更多的事实。   这巧什么啊,唐泽住在他们楼下,那都这个点了,不是在咖啡馆里,就是在咖啡馆外,还能在哪里?   “小兰,柯南,毛利大叔,晚上好。你们要出门吗?”就是在这蹲他们的唐泽作势合上了手里的书,微笑着回应,“我还没吃呢,今天咖啡馆有点忙。”   “诶,忙成这样的吗?那你这两天的饭……”   “自己解决的。哎呀,我又不是不会做。”唐泽不以为意地摆手。   这倒不是假话,此时他身后的波罗咖啡馆里座无虚席,十分忙碌。   又到了不知道第几次的换季时间,咖啡馆更换的新菜单吸引到了不少人。   上班全是活,下班也全是活,这两天的安室透忙的都没空来跟唐泽确认库拉索的情况,只是姑且默认了库拉索肯定在唐泽手上,就忙乎自己的事情去了。   朗姆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又开始谋划有的没的,正在物色下一个好拿捏的助理,加上虽然整个行动大半都是计划好的,那关于被库拉索入侵的内网,还是有必要处理一下的,安室透卷的脚不沾地,肯定是没空管唐泽饿死没饿死的。   唐泽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住所,总能找到地方蹭饭去的。   “这样啊,那,你要来和我们一起吗?妈妈预约到了很难订的餐厅……”毛利兰眼睛闪亮。   再把唐泽这个会说话,会调理矛盾,读空气能力一流的社交能手带上,她就不信她爸妈还能擦不出火花来。   顺便还能让唐泽来确认一下,这两个人现在相处的状态。   总感觉毛利兰话里话外都是想要顺便带个测试仪一起去的意思的柯南:“……” 第1143章 很会说谎   有毛利兰倾情邀请,唐泽这个负重沙包毛利小五郎当然是不得不带上,四个人很快坐上车出发了。   “真是的,她怎么订了个位置那么偏的美容室,还得绕路过去……”   “因为是妈妈一直会去的美容室,理发师的手艺很好,妈妈比较满意她吧。”   “这样还得提前这么久过去找她,麻烦。”   “哎呀,这不是说明她很重视今天的聚会吗?她想要用最好看的样子来见你这不好吗?”   毛利小五郎理所当然地说不过越来越伶牙俐齿的女儿,话头一噎,只能摇头:“哎,整天给你妈说好话,她要真有你说的这么感情充沛就好了。”   他与妃英理的关系进展确实不慢,起码不会一见面说不上几句就开始顶牛了,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分享最近的工作和生活。   可这种平和的状态,时间久了,毛利小五郎反而会心生忧虑。   那些激烈的争执和吵闹,其实是激情依旧的佐证,正是因为曾经那么的亲密,伤害和愤怒才会那么刻骨铭心,无法好好坐下来说话。   现在这样子,他就会忍不住开始担心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曾经,只能停留在相敬如宾的阶段上。   听出了一些端倪的毛利兰抬了抬眉毛,揶揄地说:“我在妈妈面前也是这么夸你的啊。老爸是吃醋了吗?她这么精心装扮可不是为了见我。”   “哎,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她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那叔叔你还同意这么早就开车过去接人?”听不下去他嘴硬的柯南忍不住反问。   毛利小五郎又是一噎,总算是安静了。   要柯南说的话,毛利小五郎的担心实属多余。   都这个年纪了,约个会还和毛头小子年轻姑娘一样,得对着镜子纠结半小时,说这种情侣缺乏激情,那到底什么样的情侣才算是激情?   一句话KO了毛利小五郎,柯南瞥了坐在身侧,脸上带着笑意听他们对话的唐泽一眼,那些纷繁复杂的思绪又忍不住开始冒头。   对于组织的那些事情,对于明智吾郎在做的那些事情,唐泽知情吗,知情的话,知道多少呢?   灰原哀有很多事情不会主动告诉他,这是柯南已经默认的情况,包括代号成员的讯息,包括组织许多研究的真相,她都属于你不主动问绝不会主动说的类型。   而唐泽的话,由于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一起经历的事情太多,与曾经是雪莉的灰原哀不同,柯南几乎从来没有思考过,好友会否在某些关键的事情上有所隐瞒。   当然,他绝对相信唐泽的立场。   唐泽为他做的那些事,唐泽近乎本能的救人之举,唐泽那永远会照顾对方情绪的说话方式……   这份善意和体贴是唐泽的底色,即便是在组织的监视时期,性格有所压抑的前提下,他也会为了帮助别人将自己置于险境,甚至那个阶段他所表现出的疏离和冷漠,也是为了不把别人牵扯进组织的旋涡,想要保护无辜之人。   柯南从来没有质疑过唐泽的用心和目的,他唯一担心的是,现在的唐泽是否又处在了类似的状态下,出于善意,正在隐藏自己的伤痕和他人的别有用心……   毕竟,唐泽是个好人,但他也确实,很会说谎。   “美容室就在前面上坡了。”   毛利兰的声音打断了柯南的思绪,坐在他边上的唐泽则是眨了眨眼,忍不住打开了第三只眼的视觉,开始观察四周。   他要没猜错的话,这个前摇起手,是又要有癫子了。   就是不知道现在才赶到的话,来不来得及阻止人家发癫了……   随着他的视线转动,一团红色的物体隔着车子,在他的视线里亮了一下。   下一秒,哪怕是有车体阻隔,巨大的碰撞声响也惊的车内众人表情一滞。   毛利小五郎反应极快地一脚刹车,皱起了眉。   任何一个司机在开着车上路的时候听见这么大的动静,哪怕自己没有撞击的震动感,也会本能地踩下刹车,查看一下情况的。   “什么东西?”   “好像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被撞下来了……”   确认路上没有其他车辆之后,毛利小五郎走下车,开始检查周围的情况。   柯南抬起头看了看盘绕向上的道路,审视地打量了一会儿地形,有所预感,跳起来扒住了公路的栏杆,拧开了手表上的手电筒,准备看看下头的情况。   然而比他的手电筒还快的,是他边上的唐泽。   唐泽毫不犹豫地直接翻过了路边的栏杆,踩着侧面的水泥板,跃过了三米多的高度,直接跳进了下方的空间里。   直到这个时候,柯南才调好了手表上的电筒光,对准了下方的区域。   这是一片围起来的小型垃圾堆放站,似乎是用来摆放资源垃圾的区域,也就是可回收的干净纸张,比如杂志、书籍之类的,虽然放满了垃圾袋,但没什么异味。   然而堆放整齐的垃圾顶上,躺着一个脖颈间鲜血淋漓的人。   “天哪,是个人……”看清面前的景象,毛利兰掩住嘴,另一只手已经直接摸出了手机,“得先叫救护车,再报警……”   “是利器划伤的。”已经趴跪上去查看的唐泽开口道,“车上有急救包吗毛利大叔?”   “急救包……啧,上次露营带的还在吗,我找找……”   毛利小五郎拍了下额头,返回身去后备箱里检查了,而已经拿出手机准备拍照取证的柯南却忍不住动作一顿。   因为唐泽从他自己的包里不知道打哪抽出来了一卷纱布,已经动作非常娴熟地卷起了起来,上手压迫,试图止血了。   虽然那个男人看着出气多进气少,划伤的位置虽被鲜血覆盖看不分明,但还是能大概看出,割开的面积很大,极有可能已经伤到了颈动脉,这是非常危险,也非常棘手的情况。   如果不上手去救援,这个人肯定死定了,但如果帮忙急救,最后却还是没办法把人救下来的话,这个责任肯定不在于施救者,但以唐泽的心理状态……   咬了咬牙,柯南也跟着一起跳过了栏杆,滑到了他们身边,凑过去检查。   救人一命确实很关键,他也不能让唐泽一个人扛着这种压力。   凑近了打上光细看,柯南才能看清唐泽的具体动作。   没有直接用手触碰伤口,在确认了伤处位置以后,唐泽选择用干净的纱布按压住了破裂口近心端一两厘米的位置,还非常注意地避开了颈动脉窦。   十分标准的手法。   看上去很急切和激动的唐泽,动作却是精准而克制的。   “颈动脉割伤,他运气不错,没有完全割断。”唐泽也不阻止柯南查看,只轻声告知了情况,“估计是行凶者不希望出血情况太夸张。”   一刀下去,够深的话,切断颈动脉是没问题的,但那样做的话,喷涌而出的血液就会一瞬间污染周围的环境,再想要及时清理,就很困难了。   “不过,还是错过了最黄金的时间……”唐泽啧了一声,飞快向后瞟了一眼。   现场现在最明亮的光源就是柯南手表上的手电筒,上方的毛利父女虽然也有打开手机的闪光灯,但那点光根本没办法将下头的景象照亮。   换句话说,他现在的动作除了柯南,没人看得见。   那就没问题了。   “工藤,替我压一会儿。”做出了权衡,唐泽当即压低了音量,喊了柯南一声。   “诶?”很少被唐泽这么称呼的柯南一愣,手却已经被唐泽拽了过去,压在了纱布上方。   借着他和柯南凑在一块制造出的遮挡空间,唐泽反手进口袋里一掏,在柯南震惊的注视当中,他抽出了一支……   “利多卡因?!”一眼就看清包装上文字,柯南震惊的差点控制不住音量。   唐泽飞快抽出里头透明的安瓿瓶,又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一支注射器,戳进瓶口,直接抽出了里头的液体。   “压住。”提醒了一句,唐泽就直接找到了地上男人的手肘,精准地摸到了对方的静脉,一针戳了上去。   推注之后,唐泽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压住了男人的胸口,做起了简单的CPR。   “我、你这个……”柯南手上不敢放松,嘴上免不了一阵打结。   道理他都懂,现如今的柯南也已经基本反应过来唐泽那个百宝箱一样的通勤包都是怎么完成这些离谱操作的了,但这种现场直接掏急救药品的操作……   吐槽归吐槽,通过唐泽这一通快速操作,柯南确实感觉到手底下反应微弱的男人,开始明显有了一些动静。   他的情况毕竟是外伤和失血所导致的,不完全是心脏骤停,通过这一番止血和心律失常急救,虽说不能保证百分百活下来,起码是比在这里干等救护车存活的几率要大不少的。   “……一会儿救护车来了,你这个怎么解释。”看唐泽结束了操作,又在怀里摸了一会儿,连凝胶都掏出来了,柯南的眼角忍不住有点抽搐。   他开始反思自己在水族馆的时候对唐泽说的话了。   他确实是告诉唐泽,幸存者内疚是很正常的情绪,自己也有,还会经常性地产生自己还能做的更多,做得更好,一定还能挽救更多人,做得更好的执念……   但他的意思是侦探其实是具备在凶案发生前发现问题的能力的,不是说这么个准备啊?   只要发现死者发现的够快,急救做的够快,就不会变成凶杀案是吧?   唐泽瞥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凝胶糊在了伤者的脖颈上,然后向后一伸手。   “啪”的一声,一个沉甸甸的东西砸进了唐泽的手里。   柯南转头一看,是个非常崭新的,还没被打开过的急救包。   “这是上次露营的时候买的,里头有什么东西我都没检查……小心一点使用,不要动里头的手术刀!那是给医生急救用的!”上方的毛利小五郎扬声喊道。   “谢了!”唐泽应了一声。   他面不改色地拆开了包装,然后当着柯南的面,将被自己抽空的透明安瓿瓶连带着包装,还有一次性的注射器,一起塞进了急救箱当中。   感觉这应该属于伪证,但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说起的柯南:“……”   所以心想事成的能力,是这么用的吗?   ————   “先是‘扑通’一声,然后是‘啪’,接着是‘卡拉卡拉’的滚动声……”   读了一遍被自己写在本子上的内容,目暮十三抬起头,无语地看了说的一本正经的柯南一眼。   唐泽和柯南老老实实地站在不断拍照取证的警员们边上,都是一手的血,正在作为现场证物的一部分被连带着取证,得把他们两个手上的血迹和指纹都取下来,免得干扰侦查。   ……道理他都懂,这两个好心的孩子是想要救人,顾不上其他,但一边是画了白线的现场,一边是手上沾满鲜血的两个小孩,这个场面还是太诡异了。   “先不管声音的问题。”目暮十三放弃思考那些,指了指上头的车,“你们是跟着毛利侦探的车过来,在听见了声音以后,下车发现了死者,不是,发现了受害者?”   “嗯,动静非常大,毛利大叔踩了一脚刹车,我还以为是我们车撞上什么东西了,赶紧下来检查。”唐泽表情很乖巧地回答。   “发现了人以后,你们两个就跳下来给他急救了?”目暮十三的手指顺着车辆的位置向下滑,指向了还残留有血迹的垃圾堆。   “是啊,他看上去快不行了,总不能看着他死吧。”唐泽依然一脸无辜。   “……然后你从毛利老弟给你的急救箱里找到了盐酸利多卡因注射液和注射器,完成了静脉推注,做了简单的心肺复苏?”   将这段离谱的叙述说出了口,目暮十三的眼皮都在跳。   这人要是救回来了还好说,要是送去医院以后没救回来,这案件报告要怎么写啊?   “我父母是医生嘛。”唐泽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对急救技巧确实略知一二。”   旁观了全程,现在表情极为微妙的柯南:“……”   他再次确认了,唐泽真不是什么坏人,可也真的,很会说谎。 第1144章 别在这理发店   “先不要对外公布受害者还没死亡的消息吧?暂时当作凶杀案来查更好一些。也免得凶手得知受害人还有存活下来的机会,趁机逃走。”   “嗯,这是肯定的。”   即便没有唐泽提醒,目暮十三也知道该怎么做。   伤口在脖颈这么要命的位置,还是如此深的利器伤,被害人能指认凶手的可能性极高。   如果让凶手发现受害者没有死,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会被发现的凶手就该连夜潜逃了。   “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伤,这个受害人身上恐怕还得有很多处骨折了。”总算能擦干净手的柯南抱着胳膊,吐槽道,“我们听见的那个动静,很可能是他被人从别的地方抛下来造成的。砸的动静这么大,要毫发无损也很难。”   趁着被警察团团围住询问的空档,他观察好了周遭的地形,暂时的判断是,受害人应该是被从这个盘旋道路的上方扔下来的。   至于是怎么扔的,是给绑在卡车上甩下去的,还是利用其他方法扔出来的,脖子上有伤的前提下被砸了这么远,若不是好运地掉在垃圾堆中,多少得到缓冲,光是这一摔就足够要人命了。   “嗯,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暂且认为凶手是力气很大的成年男性……”   叶坂皆代靠近过来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站在人群里的她忍不住收紧五指,指甲抠住胳膊,用疼痛的刺激压抑住险些要冒出来的兴奋表情。   这就对了,就是这样。   她辛苦设计了这么一场杀局,处心积虑,所图的也就是能误导警方的视线,能从这场谋杀里全身而退。   弄死这个不忠的男人,自己还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代价,站在他的尸体旁边露出畅快的笑容,这才是复仇的真谛不是吗?   “也不一定是成年男性吧?”毛利小五郎回想着自己当时看见的情况,摇头说,“我们下车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人或者车辆,凶手肯定是利用了某些方法将人抛掷下来,不可能是自己动手把人扔下来的吧?这就和凶手本人的年龄力量无关的。”   听见这个唱反调的声音,叶坂皆代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   她的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说话者,然后瞳孔不由一缩。   她当然是认得这张脸的。   不仅是毛利小五郎名侦探的身份,更重要的是,他是自己的客户,妃英理的前夫。   顺着这个逻辑思考,叶坂皆代很快隐约猜测出毛利小五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来接妃女士的吗?”她喃喃念道,“可是,可是你们不都已经……”   已经离婚了。   他们原本就已经分居多年,妃英理在婚姻还存续的时候,就已经将名字改回原姓,哪怕离婚了,相处的模式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只是考虑到双方各自的事业,考虑到女儿的问题,加上这段关系并非毫无转机,二人都没有对外宣扬过此事,不过关系好的熟人都是知道的。   经常在为妃英理理发的时候同她闲聊的叶坂皆代,也是知情者之一。   也因此,对于妃英理近期经常表露出的,所谓两个人正在重新接触和磨合,叶坂皆代是不信的。   ——对方都已功成名就,再去修复已经破裂的恋爱或者婚姻关系?比起倾诉,这听上去更像是已经失去了家庭的可怜女人在喋喋不休,试图挽回最后一丝尊严。   经历过这个过程的叶坂皆代理解她,认为她也会理解自己,加上她这个律政女王在这些方面的较真和执着,于是理所当然的,她也就选择了妃英理作为自己的“帮凶”。   只要有一丝能证明她无罪的可能性,妃英理都会尽力帮她争取的。   然而她却没想到,妃英理告诉她的那些事情,那些所谓离婚只是为了方便财产保全,只是一种重新分割婚后财产,重新审视关系的契机,居然、居然都是……   “确实,光是割断颈部动脉的话,女性的力量完全足够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毛利小五郎扭过头,看着越众而出的妃英理,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跑这来了?你不是……咳,我是说,你怎么在这?”   妃英理整理了一下自己披散在肩头的头发,看着口是心非的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我才要问呢,你怎么跑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了?这离8点还远着呢。”   今晚约好了一起吃饭,然后就在美容室附近遇到了他,理由其实根本不用解释。   妃英理也很清楚,只是毛利小五郎这副装模作样,还试图掩饰自己来意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而已。   “我——!”   毛利小五郎眼睛一瞪,又想要回嘴,被身侧的毛利兰一脚跺在了鞋面上,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毛利大叔是在关心你,妃姐姐。”被毛利兰给予众望的唐泽适时地接话,“这么偏僻的地方,还刚发生了命案,他担心你一个人行动不安全。”   妃英理看梗着脖子的毛利小五郎脸上有些红晕,不知道是被女儿踩的,还是被唐泽说的,抿了抿嘴,声音倒是柔和不少。   “说的像我没有处理过刑事案件一样,小看谁呢。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   “咳嗯!”   不想继续看他们互动的目暮十三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瞥了身侧看呆了的下属一眼。   高木涉接收到不想吃狗粮的上司递来的死亡凝视,连忙把话题拉回案件上来:“只是杀人手法的话确实无法断言凶手的性别,主要我们刚刚从受害人身上找到了他的驾照。他叫永作司朗,28岁,不是一般的男性,他是一个很出名的格斗家。”   目暮十三满意地点头,将讨论的话题重新带回来:“嗯,这个名字我听过,好像水平挺厉害的是吧?”   “是这次格斗冠军赛的挑战者呢。他的防御能力很强,体重接近90公斤,号称绝不会让敌人从背后靠近的男人,要割断这样一个男人的喉咙,再把他扔下来,一般人都做不到吧?”   “嗯,得考虑一下和他有矛盾、产生过利益冲突的格斗家了。”目暮十三摸着胡子,“你刚刚说他要去参加什么挑战赛?那被挑战者呢,是什么情况?”   有些紧张的叶坂皆代听他们顺着思路这么往下说着,神情略有放松。   这就对了,继续调查这些线索吧。   永作司朗是个很会得罪人的家伙,光是排查这些名单,就足够耗费很长时间了。   足够她将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好,从这场纠缠中脱身……   “我倒觉得,凶手不会是这种情况呢。”妃英理再次摇头,“敌人无法从背后靠近,可是换成熟人就不难了吧?这种情况,即便死者不是格斗家,也得优先考虑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除了熟人作案,也不能忽略职业方面的问题。”毛利小五郎接话,“假如凶手是某些特定职业的工作者,比如按摩师、造型师、理发师什么的,那就算对方拿着利器靠近,甚至把东西凑到受害人的脖子上,说不定受害者都不会有所反抗。”   “对哦,妈妈你今天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理发吗?”毛利兰锤了下手掌心。   她同时冲唐泽飞快眨了眨眼睛,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两个人的关系从见面就吵架,发展到能这么一唱一和,绝对是一种进步,对吧?   唐泽笑了笑,一手扯住了蠢蠢欲动的柯南,目光已经挪向了人群。   永作司朗实际上没有死亡,而凶手并不知道这一点,更错过了他和柯南的精彩抢救秀,对方估计还以为是来到现场的救护车把人拖走,进行人道主义急救去了。   所以理所当然的,她只会当成死者已经死透了,自己需要对抗的只是几个警察的大脑。   也因此,她一定会亲自来围观现场,想要获取案件的进度。   他能做的,只有多拖延一阵时间,以及……   不知道这种前男友做了个头发就陷入癫狂的家伙,要是得知自己千辛万苦谋杀的人居然被救下来了,能产生多大的杀意,给殿堂完成怎样的催化呢?   “妃姐姐的理发师就住在这附近吗?”唐泽先给毛利兰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追问,“附近是不是很多理发店、美容室什么的?”   一边说,他一边调整好了站位,找了个相对合适的位置,挡住了钻进人群里的柯南。   搜证犬要开始工作了,得打好掩护。   “确实不少。这边的位置比较隐蔽,保密性好,不少业内有名的理发师造型师在这边工作,有很多明星名流都会来做造型和美容……如果只是筛选这个职业的话,需要排查的人也不少……”   妃英理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很快就看见了叶坂皆代,朝她笑了笑。   心里有鬼的叶坂皆代肩膀一缩,花费了一点功夫,才控制好表情。   妃律师这不是没有把自己点出来吗?还扩大了怀疑面,进一步为自己降低了嫌疑。   就算查到理发师头上,她这个有预约客户,正在为妃英理做发型的理发师,嫌疑肯定也是最低的……   不等她调整好心态,叶坂皆代突然感觉自己的手心一凉。   她低下头,就看见一个戴着大眼镜的小男孩,正在捏住她的手指,审视地盯着她的手心。   “姐姐,你就住在附近吧?”被人发现,柯南也不尴尬,只是笑眯眯地松开手,“你知道附近有哪些美容院吗?”   “诶,你、你为什么突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叶坂皆代张口结舌。   柯南张开五指,做了个握拳又摊开的动作:“虽然我的手现在洗干净了,但我之前观察的时候有发现,他的血迹里混杂着很多东西呢。我猜姐姐你肯定是知道的吧?”   目暮十三闻言,再次将凝视投向高木涉。   在正常的命案处理过程中,这本来是观察尸表就能注意到的细节,但现在人既然没死,也就只能凑合着看看当时靠得最近的证物了。   一脸苦相的高木涉只能转过头,从现场痕检那里要了两份证物袋过来,分别是从唐泽以及柯南的手上取下来的血迹样本。   放在一片斑驳浑浊的创口附近,由于血液的影响看着不太明显,但通过接触被放大了面积,再经过取样后塞在薄薄的证物袋当中,观察起来就很分明了。   这些血液里混了不少细碎的头发,浅金色的色泽目测和受害者的头发相差不大。   “柯南的猜测没错,看样子他确实是在理发的过程中被袭击的。他的理发师,嫌疑很大。”确认过证物的目暮十三颔首。   “理发师,再结合犯人要能搬运的动90公斤的受害人,还能独立完成抛尸,也就是说,犯人是个魁梧有力的理发师,或者美容师……”   高木涉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说,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被被自己的描述震慑了。   倒不是说有什么职业歧视,也不是说,做美容师的人就不能是魁梧有力的男性,只是想象着这个画面总归是让人有点恶寒的。   能举起90公斤的人,一身腱子肉,手里拿着美发剪刀和梳子,套着粉色围兜的,美容师吗……   “格斗选手,说不定就有这种爱好呢?”目暮十三很严谨地表示。   “呃……”高木涉嘴角抽搐,“那、那我去调查一下周边,有没有类似特征的……”   “真是的,别在这理发店了。”唐泽拍了下额头,小声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案件气质的原因,感觉这个案子从凶手到死者,都颠颠的,连带着警察们的思路都清奇起来了。   “嗯?唐泽你说什么?”忍不住跟着一起发散思维的毛利兰没听清唐泽在说什么,转过头看了看他。   总觉得刚刚唐泽说了一句有点陌生的语言呢,错觉吗?   “我是说……”唐泽清了清嗓子,“不用这么麻烦吧,问柯南刚刚询问的那个女士就可以了。他会问人家,不就是发现了对方是美容师吗?”   至于自己说了什么,谐音梗就不解释了,还是中文的,这个得扣钱。 第1145章 习以为常   “诶?我、我吗?”   叶坂皆代指了指自己,再看看面前表情自信的小男孩,登时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只要一直调查下去,自己和永作司朗的关系迟早是会被查出来的,她也为今天的行动做了充足的准备了,可如此快就被人怀疑上真的超出了她的预料。   可即便她不想承认,现场还有她的客户本人在这里呢。   “对,叶坂小姐刚刚还在帮我处理头发呢。”整理着肩头垂落的发丝,妃英理替她回答。   “所以,妈妈今天预约的美容院,就是她的店了?”毛利兰恍然。   “是啊,就是这位叶坂小姐的店。这可是家口碑很不错的老店了,她是从她爸爸那里接手过来的。”   叶坂皆代局促地笑了笑,点头应下,实际上手指已经紧张地开始摸索衣服边缘的锁线,努力控制表情了。   做过再多演练和设想,真的被如此多的警察和侦探注目时,她还是克制不住紧张和恐惧的情绪。   他们是不是看出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问我?该怎么办?   许多问题在脑海中盘桓,让叶坂皆代完全没办法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更别提将视线投过来,表情意味深长的唐泽了。   叶坂皆代,是这个名字啊。   地点倒是好说了,这肯定得是她的那间理发店了。   继承自父母,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工作,甚至在这里杀人,没有别的地方能比她的理发店更加承载她的情绪和欲望了。   “柯南君,你是怎么看出来她是理发师的?我应该没有介绍给你们……”妃英理弯下腰,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柯南的表情。   “因为她的手啊,大姐姐右手无名指的第二个指关节那里,有很明显的老茧对吧?”柯南指了指叶坂皆代垂下的手掌,“这肯定是经常使用那种美发剪刀造成的。另外,她的指甲也有点咖啡色,是刚给客人染发导致的吧?”   “懂的很多嘛。”妃英理勾了勾嘴角,“叶坂小姐的手艺还是很好的。”   “所以你确实是开美容院的。那您知道附近有几家类似的店铺呢?”目暮十三看向叶坂皆代,“最好是有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的。”   “这个,除了我之外,靠近公路这一边的还有三家店,但是不是有力气那么大的人我就不清楚了。”面对刑警的直接质询,叶坂皆代也只能一五一十回答,“不过,我们店里的员工大部分是女性,几个男性员工也是很瘦的年轻人……”   回答没有多大问题,不过柯南还是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里的漏洞:“诶?可是大姐姐,你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呢?我问你的时候,你完全没说自己家也是开美容院的呢。”   “这、这个……”叶坂皆代表情一僵,勉强挤出了笑意,“没有,只是我听你们说,死掉的人是永作司朗,我有点走神,抱歉。”   “你认识死者?”目暮十三眨了眨眼,很快就想起了那句“熟人作案”的推理,注意力集中起来。   “哎,我不说的话你们调查一下也会发现的。”叶坂皆代垂下头,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和盘托出,“我和永作司朗是高中同学,在学校的时候还交往过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关系很亲近吧?”目暮十三眯起眼睛,“驾照上显示他现在的居住地址离这里挺远的,他会来这附近,是为了找你吗?”   “可能是吧。”叶坂皆代没有否认。   或许是话题推进到了她有所设想过的进度,她镇定了不少,还算是对答如流。   “我现在做理发师了嘛,老同学来找我剪头发,我肯定没有拒绝的理由。”   “唔,所以他是去你的店里理发的?”   “应该是这样吧。不过这次他没提前找我预约,我这个时段的动作时间已经预约给妃律师了,就算他找到我,我也没空接待他的。”   这话说的还算圆滑,听上去逻辑也是通畅的。   于是目暮十三的目光顺势就落在了妃英理身上。   “目前能确定的案发时间大概是几点?”妃英理扭过头,看向忙碌记录着的高木涉。   “大概是6点30分左右。打电话报警的时间是6点28分,当时应该是毛利先生等人正好开车经过,听见了受害者被扔下来的动静……”   “也就是基本是6点30分左右?”   “可能稍微靠前一些,6点20分吧。”   从警察口中得到了确切时间,妃英理点了点头,直接回答道:“那么,叶坂小姐就不可能是犯人。我预约的是6点的档期,一直到7点钟她都在帮我剪发染发,整理发型和养护。”   “中间没有任何离开的时间吗?”目暮十三惯例性的确认道。   “在等待染发剂浸润的时候,叶坂小姐好像是有离开去买了一点东西,但前后不超过10分钟。”妃英理指了指最上方的建筑,“她的美容院位置在上头。”   这一段道路是沿着坡道做了一个三折弯的,从下方仰头去看,山顶上稀稀拉拉亮着灯的民居和建筑目测也有数十米。   这个距离,要是受害者是妃英理抵达之前就遭遇袭击了,那也根本撑不到被唐泽救下来。   “这个距离,10分钟之内完成杀人抛尸的动作,那也有点太看得起叶坂小姐了。”妃英理摊手,“我知道她听上去确实有动机,也存在人际关系,但这个时间上的问题如果不解决的话,她就不可能是嫌疑人。”   要说都是推理逻辑,律师和侦探有什么差异的话,大概就是律师比侦探要在意证据的多。   现在最大的矛盾点就在于妃英理这个证人自己,说服不了她的话,叶坂皆代再可疑,她也不会支持警方将之视作嫌犯,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用职业便利,向检方提起申诉呢。   叶坂皆代的嘴角很快地翘了翘。   这就是她会选择在妃英理预约的这一天,将永作司朗叫来动手的原因。   这位嫉恶如仇的律政女王性格如火,在她就是犯人的不在场证明的时候,哪怕推理和逻辑上存在漏洞,她也不会轻易让步。   虽然招来了名侦探是意料外的状况,但叶坂皆代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心情好了很多的叶坂皆代主动开口,向着妃英理表达了谢意,然后故作坦荡地表示:“我能理解警方的疑虑。你们可以直接去我店里检查,虽然我们店没有监控,但沿路的其他商家可能会安装。”   这就是她整个计划最重要的一部分了,那就是刁钻的计算和策划。   只要破解不出她的手法,所有的证据就只会指向有利于她的那一边,即便警方发现了一些问题,向她提起了诉讼,有妃英理在,她也完全不怕自己会因此获罪。   以退为进,也算是一种阴暗的智慧。   见她这么主动,警方自然不会推辞,很快,毛利小五郎的车载着己方的人加一个妃英理,目暮十三带着高木涉坐上警车,一行人就向着山上的店铺开去。   已经差不多过了常见的晚饭时间,哪怕是东京这座不夜城,这种偏僻的角落也已随着夜幕陷入了休眠。   一条街上,除去民居之外,尚且亮着灯的就只有叶坂家的美容室了。   “警官们,你看,因为地形的原因,我们这边车子开不快的,哪怕是开车往返,从那个位置开车上来也要好几分钟。”叶坂皆代带头推开了店铺的玻璃门,嘴中解释道,“这里的车辆一点都不密集,如果我有开车出去的话,周围的人一定会注意到的。”   “嗯,当时周围确实没有注意到其他车辆……”毛利小五郎接了一句,审视着这间美容室。   不算很大的空间,弥漫着带一点热气的香波气味,房间里一字排开了五六张理发店标准的躺椅,前面放着被灯光照得很明亮的镜子,装潢虽不新潮,照明足够充足的前提下,也有种简约的美感。   现在只有正中间的椅子被向后拉开了一些,前面的桌台上放置着些许工具,显然就是妃英理先前坐着的位置了。   “就是这里。我大约是6点整到的,洗头大概10分钟,20分钟染色,之后又洗了一次,10分钟左右,然后烫发……总之,一共花了一个多小时时间。”   “记得这么清楚啊?”提笔就记的高木涉指尖顿了顿,不由惊奇。   日常生活的时候也要记得这么多细节,莫非这就是律师的行事作风吗?   “因为流程一直就是这么个流程。”妃英理向后瞥了一眼,“而我今天晚一点和人有约,所以一直在看表……”   毛利小五郎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妃英理的意思,板着的脸松弛了许多,掩饰性地扭过头。   就像是提早了一个多小时来接她毛利小五郎一样,坐在美容室的妃英理注意力同样早就飞到了晚些时间的聚餐,哪怕明知道这套习惯的流程大致会耗费多少时间,还是忍不住一直在确认时间……   “……然后呢?中间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出去的?”感觉到了微妙的气息,目暮十三垮着脸,没感情地追问。   他们这帮警察这个点了没晚饭吃,在这里加班,确实饿是一回事,但那也不是喂人狗粮的理由。   “大概是染好色以后,正在等待和烘烤。”妃英理回忆了一下,“6点20分吧,大概。”   “那这么算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时间。”毛利小五郎思考着路线表示,“我们开车会慢这么多,是对这边的道路不熟悉,熟悉地形的人,2分多钟应该就能开到我们发现受害人的位置。”   “这么极限的情况,在案件侦查里一般是不考虑的吧?”妃英理斜他一眼,不客气地说,“要这么推论的话,这边能动手的人就太多了。”   “不会的,毛利侦探,我不会开车,没有驾照的。”叶坂皆代笑了笑,“我只是去了一趟便利店,顺便扔了点垃圾。当然,不是下头那个垃圾场,是便利店隔壁的,那个太远了。要去便利店确认吗?我是去买了一点米。”   她的态度一直十分坦诚,似乎自认光明磊落,完全不怕警方检查的样子。   然而她的这份坦然,却让柯南忍不住有些皱眉。   严格来说,光是凭借“凶手是美容师”、“被害者当时正在剪发”、“叶坂皆代长期给永作司朗理发”这几个条件,叶坂皆代都会被警方列为重大嫌疑对象,被带去警局进行询问是起码的。   她能像是现在这么优哉游哉,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个时间,非常恰巧的,妃英理为了晚上与毛利小五郎的晚餐,预约了发型服务。   妃英理的证词已经能很大程度地洗清她身上的嫌疑,然而叶坂皆代偏偏像是还不满足一样,又在案发时间的前后去便利店购物了。   在便利店买东西和单纯地出门去做什么事最大的区别,就是购买支付的记录,收银系统都查得到,店内的防盗摄像头也会留下十分确切的影像。   严丝合缝的时间线证据,完美到像是刻意为之一样。   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柯南不准备继续听叶坂皆代和几个警察拉扯了,蹑手蹑脚地离开了美容室的,检查起周围的街道和地形。   他已经八成确认叶坂皆代就是凶手了,找遍整个街区,都未必找得到第二个和受害人联系这么深的人。   对方现在的有恃无恐,无非是妃英理支持她,会为她佐证,甚至据理力争。   这件事绝不是什么利益相关,但妃英理气上来了,搞不好还要替叶坂皆代辩护呢。   要不是这么个倔脾气,她和毛利小五郎也不至于把感情问题拖到毛利兰都高中了,解决不掉。   那不如换一个思路,直接先找到证明其可行性的手法,再说服妃英理试试好了……   唐泽眼瞅着柯南悄默声地离开了,扯了下毛利兰的衣袖,向后门的方向指了一下,示意自己跟上柯南看看   毛利兰瞥见柯南消失在门口的后脚跟,又看了看围绕着叶坂皆代的嫌疑,隐隐有些对抗起来的父母,习以为常地无奈摇头。   “又开始了这家伙……天色这么暗,这边也没有路灯,是该看着点,别磕碰到了。放心吧,爸妈这边有我在,不会吵起来的。”   虽然,目前的气氛,已经算不上愉快就是了。   不过,她觉得他们两个的问题不大,她同样习以为常了。   这么久没吵架了,冷不丁发生点争执,相互吼几句,说不定他们两个都还更适应一点呢。   唐泽当时说什么来着?矛盾要都爆发出来,才找得到解决方法嘛。   毛利兰乐观地想着。 第1146章 癫子的价值   “就在这个正下方啊……”   用了几分钟了解了一下街区的构造,柯南借着便利店的光照,在手账本上画了一个简易地图,俯视着下方的公路,摸起下巴。   叶坂皆代的美容室想要抵达下方的案发地点是存在一定距离,但就像一开始他们推断的那样,那些声音不小的动静,极有可能是受害人被抛下来时发出来的。   虽然受害者还在抢救当中,但他身上的伤情已经间接佐证了这一点。   永作司朗除了喉部的创伤之外,腿部、肩部都有骨折的情况,幸运的是今天还没到收资源垃圾的时间,垃圾堆里的垃圾袋成为了极佳的缓冲物体,没让他的骨折太严重,不过就算康复过来,近几个月的时间,他肯定是无缘自己的格斗赛场了。   倘若他是被近距离的抛下的,身上肯定是不会出现这种受到冲击形态的骨折的。   从这个角度去考虑,美容室后门的小巷几乎是正对着下方发现受害人的位置,还是一个下坡路。   用一个不是那么恰当的形容,这要是换成面对紧急情况的柯南,这里加一点坡道,就是个完美的滑板助跑道,一路顺着加速到底,一个起跳落在下头那种。   确认了地形,柯南就不再疑虑其他,确定犯人是叶坂皆代了。   人际关系放在这里,加上这个只需要疑虑手法的地形优势,找不出比她更像是嫌犯的人了。   不过记下这一点的柯南,回想到自己触碰到的永作司朗那鲜血淋漓的脖颈,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不管这个手法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实现的,能想出这种手法还将它实验成功的凶手都得有点大毅力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真不容易。”   “嗯?”没听懂这句话的柯南扭过头,看向身后慢慢腾腾跟上来的唐泽。   “啊,就是舞台上短暂的扮演需要长期的刻苦训练的意思。”唐泽简单解释了这个俗语,指了指柯南正盯着的方向,“不经过长期练习,想要完成这么精确的‘投篮’,可不容易吧。”   “哈,是这个意思没错啦……”感觉唐泽的比喻有点贴切,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柯南扶了扶额头。   想想这个凶手,不得不承认,身上癫子的气质还是很浓烈的。   她杀人的理由如果只是和前男友有感情上的纠葛,那听上去可能只是普通的情杀案,不值得提倡,但不令人意外,谁成想,从小就确定好了人生目标是子承父业,继承父亲留下的理发行业的叶坂皆代,执念的方向和常人很不一样。   相比劈腿将她甩了这些令人难堪的感情纠纷,她更在意的是永作司朗的头发。   因为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一起长大,很早就做好了约定,她要当永作司朗一辈子的发型师,当永作司朗在现女友的建议下,漂染了头发,更换发型之后,叶坂皆代就产生了无与伦比的憎恶和杀意。   为了兑现这份杀意,她做了许多演练。   倒不是在杀人方面演练,而是像现在柯南正在推演的那样,在怎么把人扔下去这个方面演练。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操作。”陪着柯南一路检查,找到了路灯杆上划痕的唐泽抱着胳膊,评价道,“哪怕知道这么做可以达成目的,不经过尝试,也未必敢这么干。”   “所以这里的划痕才这么深。”柯南抚摸着这一圈已经在水泥柱上留下深刻印痕的痕迹,摇了摇头,“少说得练习个十几二十次吧,来调整怎么才能精确地将人投掷到下头。”   “有这个毅力,她拿去花费在永作司朗身上,搞不好都复合了。”唐泽同样不禁摇头。   柯南摸了摸地上的碎屑,将它拍摄下来,心里是有点赞同唐泽说的话的。   永作司朗不仅是成年男性,而且是体重足有90公斤的格斗家,非常壮实。   想完成这套高难度操作,叶坂皆代得找到不少等重的重物,一遍遍测试,还得避着邻里,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实验,才能达成目的。   有这个毅力,拿去干什么不能成功,非得用在掩盖罪行上?   “这家伙,感觉心之怪盗们会喜欢呢。”走了一圈,找到了用来充当弹射器的座椅,柯南忍不住感慨着。   他不只是嘴上说说,行动上也很诚实,拿出了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发消息了。   “为什么这么说?”心之怪盗本人挑了挑眉毛。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目标,考虑到她略显癫狂的心理状态,当发现受害者没死的时候,搞不好殿堂规模还有上升空间,不过柯南是怎么了解到这个标准的,唐泽就很好奇了。   “他们确实什么样的案子都处理,小到口角摩擦,大到连环杀人,但感觉的出来,在各类目标当中,他们是更‘青睐’于这种思路很神奇的家伙的。”柯南如同上怪盗ch提供线索的热心网友那样,把叶坂皆代的姓名、职业和案件情况提供了出去,就收起手机往回走,“比如,森谷帝二那样的,还有,羽贺响辅先生家那种情况。”   虽说这些人的许多工作,常人都没办法看见,更不知晓难度,柯南对于他们的倾向还是能摸出一二的。   只是隔空处理一下犯人的心理状况,和专程派出成员,近距离接触犯人和案件相关人员,显然花费的精力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这些例子更特殊?”唐泽勾起嘴角,追问了一句。   “大概就像,水平够格的医生更喜欢教科书上列不出来的疑难杂症吧。”柯南做了个形容,“生病生到够让主治医生发论文的患者,比医生稀有多了。”   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你小子挺会抓重点的。   “按这么说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把永作司朗的名字也提供过去,我是说,如果他被救回来,没死成的话。”   “哈?为什么?”柯南古怪地压了压眉毛。   “都已经和人家分手那么久了,分手还不是很愉快,他还敢找前女友给自己做发型,这可真是胆子大啊。”唐泽这样评价道。   柯南一言难尽地抿了抿嘴,感觉他这个逻辑有点对,又有哪里不太对。   “正常来说,没有爆发激烈的冲突,也不会想到前女友准备弄死自己吧……”柯南不是很确定地说,“可能只是单纯叶坂皆代的技术很好,哪怕是前女友,也不想换人做发型吧?”   唐泽摇了摇食指:“还是太年轻了,你要知道以前的理发师可是兼职外科医生的,中世纪的那种,上班剪头,下班锯腿,小看理发师是要出问题的。”   被噎住的柯南:“……”   “而且,不砍你脑袋就没问题吗?他大小也是个公众人物了,前女友伺机报复给他剃个光蛋,就很光彩吗?”   还真的反驳不了的柯南:“……”   唐泽和柯南插科打诨着,走回了同样十分热闹的美容室。   他们两个离开的这会儿功夫,警察和毛利小五郎已经循着叶坂皆代提供出的今晚行动路线,做了一圈取证。   主要就是去了她说买东西的便利店,核对了她去购物的时间。   “这就说明她不可能是凶手了吧?”妃英理抱着胳膊,据理力争,“她说要去买东西的是6点20分的事情,10分钟后,也就是6点30分回来,帮我处理的染发剂。现在监控和小票都证明,她是24分进入的便利店,28分付完款离开,那她能用来作案的时间,就只有往返的这3-4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割断别人的脖子,搬运尸体,再回来吗?”   “不好说哦。”毛利小五郎语气凉凉地唱反调,“店主不是说了吗,她手里抓着好几个垃圾袋呢。说不定就是用来掩人耳目,方便掩盖自己拖着一个人行动的障眼法……”   “人家店主也说了,她的摩托最近有问题,可能会熄火。”妃英理瞪着毛利小五郎,深刻觉得对方压根不是在破案,是为了反驳自己在故意胡扯,“喂喂,不拿出足够的证据,再这么怀疑叶坂小姐就非常失礼了哦!”   “那倒是去她的家里检查一下啊?她工作室兼住宅的房子不就在隔壁?”   “我拒绝!宪法规定了,任何人都有权利拒绝对其住宅、文件以及所有物品的入侵、搜索和没收!没有正式的搜查令,你们没有权力搜索别人的住宅!”   “你拒绝个什么劲啊,又不是查你家!这么近的便利店她还要骑个摩托去,就是很可疑好不好!”   “她不都解释了那是因为要买米,是重物?你到底是真的怀疑她,还是单纯因为给她作证的人是我,才在这里纠缠不休啊?”   “什么叫做纠缠不休……?!”   “真闹腾。”目暮十三站在店面的后门处,扶着头顶的帽子,很无奈地冲毛利兰说,“你爸妈以前在工作的时候撞上了就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样。你不去劝劝?”   身为律师的妃英理,为了辩护,是需要阅卷,需要核对证物,需要参与进一定的侦查流程当中的。   毛利小五郎还是刑警的时候,他们两个偶尔工作上产生交集,这种争执就时常爆发。   真不知道该说他们感情不好,总是吵嘴,还是说他们感情很好,孩子都十七八岁了,还和年轻时一个样……   “不用劝吧,他们这不是挺好的?”微笑看着他们两个斗嘴的毛利兰倒是不紧不慢的,“只是在闹别扭罢了。”   毛利小五郎会出现在这里,会意外撞见杀人抛尸的现场,就是为了接妃英理。   妃英理会出现在这里,成为嫌犯的不在场证明人,则是为了晚上的聚会想要整理形象。   他们两个和这个案件发生交集的理由都是为了对方,自己也心知肚明,但就是在闹别扭,不肯软化,不肯主动表达出这一点,想要听到对方主动提。   话题引导着引导着,听上去就阴阳怪气了,火气上来之后,就陷入了为什么争执不重要,重要是不能吵架吵输的情绪当中,自然越吵越大声。   “你还是劝劝他们吧,实在不行,等案件有了思路了他们再继续吵。”目暮十三撇了下嘴。   你们两个这是有闲工夫,我们可还没下班呢……   “总之,一定要搜查必须申请到逮捕令和搜查令。”妃英理双腿分开,高跟鞋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态度很坚决地表示,“不过,现状是她根本不可能作案,这搜查令不好申请吧?”   “所以只要能证明她有作案的可能,就可以申请到了不是吗?”   “嗯?”妃英理听见声音,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唐泽,你跟着这家伙凑什么热闹……”   “没有没有,毛利大叔其实已经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他是拜托我和柯南帮他去布置好测试用的场地呢。”唐泽面不改色地胡扯着,“现在需要警方做一些配合。目暮警官,方便让现场的警员们把垃圾场的位置空出来吗?我们来验证一下毛利大叔的推理。”   一边说,唐泽一边冲着毛利小五郎飞快眨了几下眼睛。   在这个他和妃英理感情亟待突破口的节点,比起当沉睡的毛利小五郎,直接让他自己上场耍个帅的,效果当然是好的多。   至于理由,唐泽都懒得去想。   借着自己的少年犯身份,唐泽前前后后表达过很多次,不希望抛头露面出现在媒体当中,不希望被警方公开感谢什么的,只要默认推理是他完成的,毛利小五郎也会理解他不想出头,只想假借对方名义的想法。   果然,毛利小五郎皱了下眉头,但看见唐泽眨眼暗示,满脸都写着拜托了的求助表情,抿抿嘴,没有戳破他的谎言。   “你不是要证明吗?来吧,看看我们的想法对不对。我可不是在针对你,这个家伙……”   毛利小五郎抬起手,指了指一直站在妃英理背后,神情局促的叶坂皆代。   “……才是真的在利用你。别躲在别人后面了,嫌疑人小姐。” 第1147章 逻辑不赖   门外,唐泽已经按照柯南的要求,将叶坂皆代所使用的那种机关模拟好了。   虽然道理唐泽都懂,但设置的时候用上钓鱼线,他还是没有绷住。   这么大的工程都用钓鱼线,这里的钓鱼线到底是鱼线还是碳纤维啊?   不管他怎么腹诽,被提醒小心鱼线的警察只是露出了有点震惊的表情,很快也就想明白了。   很简单的诡计,将栏杆的水泥柱当成的滑轮组来用,再把鱼线固定在摩托车后面。   这样越是向相反的方向行驶,鱼线被拉扯的就越长……   “砰——!”   放在带滚轮的椅子上,用来模拟死者水泥袋,随着摩托车的前进,被拉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很快,就撞到了巷子尽头的道路栏杆上。   水泥袋在惯性的作用下飞了出去,高高地越过栏杆划了一道抛物线,落向下方,磕碰了一下,撞进了发现受害人的垃圾场里。   控制摩托车的毕竟是帮忙的高木涉,而不是勤加练习的叶坂皆代本人,速度控制稍微有点不得劲,不过不难看出来,只要掌握好开车的速度,这90公斤的水泥袋不偏不倚落进垃圾堆里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水泥柱还有这个墙角的划痕,是鱼线留下的擦痕,地面上那些碎屑,则是她骑车回来的时候刮擦的……”目暮十三恍然地点头。   毛利小五郎先是跟着点了两下头,发现目暮十三的目光正投向自己,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理论上这套装置是自己要求唐泽和柯南设置的。   清了清嗓子,他尽量挺起胸膛:“这就是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作案的‘魔法’。利用一些力学知识,稍加练习,不仅能完成杀人抛尸,回来的路上也能顺便将鱼线收拾好,全程留不下什么痕迹。”   这个案件没有其他嫌疑人,非要说叶坂皆代哪里不符合嫌犯标准的话,只剩下动机不是那么明朗这一项了。   不过她既然和死者曾经关系亲密,那么怎样的动机都是可能发生的。   “如果受害人当时是坐在椅子上的,那腿有可能卡在栏杆上吧?”目暮十三一边抄写着现场布置,一边补充询问。   显然,他不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单纯在完成问询,做下班准备了。   明白目暮十三在偷懒的毛利小五郎嘴角抽了下,还是配合地回答:“是啊,她肯定考虑到了这一点,把受害者摆成了盘坐之类的姿势,反正都要把人扔出去了,是什么样的状态都无所谓吧?”   “嗯,接下来就是稍微联系一下永作司朗那边,看看有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晚上的行程……”   看着警察和侦探自说自话地把她当犯人对待,叶坂皆代听不下去了。   “证、证据呢?!”她忍不住出声打断,“这只是证明了一种可能性,并不能证明我就是凶手……”   她扭头看向跟在后面的妃英理,再次发出了求助:“妃小姐,这样做绝对不符合合法的侦查流程,你说对吗?”   抱着胳膊的妃英理却没像刚才那样主动开口说明,而是用审视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她,望得叶坂皆代不由一呆。   “嗯,她这个问题倒是问的不错。毛利老弟,证据怎么说?”大脑皮层光滑了的目暮十三直接转手问。   “这还不简单……”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带着一点炫耀地看向妃英理,“检查她的车还有当时丢的垃圾袋也就是了。她离开美容院的时候两手空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刺杀又要完成机关,她没有余力处理好杀人途中造成的那些问题。”   永作司朗当时还戴着理发会用的围兜,头发更是已经被修剪到半道上了,刺杀这个状态下的他,身上不留一点血迹是不可能的。   为了掩盖身份,她更是不可能让那些东西跟着飞翔的永作司朗一起飞走,那她能藏东西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根据民法典的规定,以所有为目的占有无主动产者,因占有行为,自动取得所有权。”妃英理再次开口了,这次却是声援毛利小五郎的说法,“当垃圾袋从你手里离开以后,等同于你已经放弃了它的所有权,它自动成为了无主的动产,警方翻找你留下的垃圾完全是合法合规的,这没有任何问题,叶坂小姐。”   叶坂皆代脸色变了数变,咬紧牙关,环视着隐隐将自己包围在其中的人,权衡了大家的力量差距,很快就放弃地靠在了身侧的墙壁上。   “看你的样子,接下来的调查都不必要了。”妃英理摇了摇头,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真是遗憾,你居然想用我来给你做不在场证明……”   破解了整个案件最关键的部分,余下的内容,哪怕没有人做说明,过程也很清晰了。   叶坂皆代除了对外的店名,旁边还有作为住宅的工作室存在。   只要提前将永作司朗喊过来,给他理发,理到一半,借口还有一个客户的预约要处理,就可以靠着剪了一半的头发把人硬控在原地。   等见到了如约抵达的妃英理之后,她就可以返回工作室,弄死永作司朗,飞快地完成抛垃圾动作,然后赶回店铺……   毫无疑问,选择了在妃英理来的这天去作案,她所看重的正是妃英理身上这份律师的严谨,可以为她精心设计好的时间点做准确的证明   “会这么设计抛尸手法,就是为了让人尽早发现死者,给出精确的死亡时间,越精确,你的嫌疑就越小。”妃英理摇了摇头,“扔歪到了下方的道路上也是一样……”   “不,不会歪的。”叶坂皆代的表情冷沉下来,声音镇定了许多,“为了这一天,我在半夜练习很久了。”   “练习很久?”目暮十三记录的手一顿,古怪地问,“你和他有如此的深仇大恨吗,非得要把他当成垃圾扔了……”   扔在垃圾堆里,放在犯罪心理学上可能还是个很具备特征的做法,颇有泄愤的意思。   哪怕下方那是个资源垃圾的堆放处,没有多么污脏,这个象征意义也足够强烈了。   “我并没有那么恨他,我恨的是他的未婚妻。”叶坂皆代垂下眼睛,讥讽地笑了,“我和他发生了争吵,有那么一两个月没见面,没想到就被那个女人趁虚而入。短短一年不到,他们就订婚了,明明我才是和司朗一起长大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动手杀他?”目暮十三听出她话语里仍未消散的强烈情感,不由问。   “因为他背叛了我们的约定!”叶坂皆代的情绪激动了起来,“他第一次亮相的时候,就是利落又挺括的黑色短发,这才符合他的形象!而不是现在这头油腻又轻浮的金色中长发!他明明答应我的,一辈子都要让我来剪他的头发,一辈子都要让我设计他的形象!用我眼中最好的那一面,站在赛场上……”   说到激动处,叶坂皆代的指尖都在发着抖,陷入在了情绪的漩涡当中。   “唔,所以杀人的动机,就是不想让他被别人剪头发?”目暮十三犹豫了一下,在落笔前,决定还是征询一下本人意见。   “没错,不让其他的任何人剪。这样,也算是一辈子吧?”   带着一些偏执和倔强,叶坂皆代死死地直视着目暮十三,仿佛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吐出来的话语有多荒谬一样。   唐泽听得暗暗点头。   因为答应好了一辈子只让自己来剪头,对方做不到,那就让他直接结束这一辈子。   很好,是逻辑学家,我们没救了。   将这些压在心里的思绪吐出来,叶坂皆代的情绪有所缓解,擦了擦眼角因为激动溢出的泪水,朝妃英理勉强笑了笑。   “抱歉了,妃小姐,利用了你的细心。不过你也要小心一点。我们只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斤斤计较,开始争吵,结果一切就向着最糟糕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进行了下去。不愿意放弃所谓的自尊,一切就都不能挽回了……”   妃英理听见她说的话,下意识地瞥了毛利小五郎一眼,抿了抿嘴唇,偏过头。   不等她回话,毛利小五郎突然开口了。   “不,应该抱歉的是我们才对。你如果没有存心利用英理,那我们就不会在这个时候恰巧开车经过,永作司朗就不会被我们发现……也就不会被唐泽救回来。”   毛利小五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唐泽和柯南,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正在满脸释然地擦拭泪水的叶坂皆代指尖一顿,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又转过头,看向全程一言不发,除了站出来表示做好了设置,好像不存在一样的唐泽。   “真抱歉,他还没死。”毛利小五郎露出了虚情假意的微笑,“真不巧,我车上正好有能处理外伤的急救包,而唐泽正巧是医生的孩子,非常擅长处理这种伤情……目暮警官,受害人的情况如何了?”   “已经基本脱离危险了。”哼哧哼哧推着摩托回来的高木涉将收到的信息说了出来,“身上有三处骨折,幸好经过缓冲,伤没有很严重。失血稍微有些过量,不过人暂时是没事了。”   “他没死……他没死?!”本来都平静下来的叶坂皆代瞬间绷不住了,几乎是扑向了高木涉,“怎么可能,那怎么可能!我扎的那么深!我都已经刺进——”   “现在的理发师确实没有医生的兼职了,真遗憾。”唐泽假惺惺地笑了下,倒不意外。   别说杀人了,给一个没有相关经验的人塞把大几倍刀,那也是杀猪都杀不干净。   一个初次下手刺杀的女性,能差不多找到颈动脉的位置,就已经很勤奋好学了,总不能指望人家搞得清刺成啥样才能让颈动脉彻底离断。   “不、这不可能,这不……”   叶坂皆代还要挣扎,高木涉已经眼疾手快地掏出了手铐,反剪住她双臂,将手铐铐了上去。   束缚住叶坂皆代的瞬间,哪怕明知道面前是个力量全不如自己的女性,高木涉还是不由松了口气。   精神状态不对劲到这个程度的人,是不是得在送监之前,先送去做个精神鉴定哦……   “这就是想要利用其他人的下场。”毛利小五郎抱着胳膊,十分扬眉吐气的样子,“你要不对英理动心思,找个其他人,起码你的计划能成功一半不是吗?”   而不是现在这样子,人没杀掉,罪责也没逃脱,双输。   唐泽瞥了毛利小五郎的表情一眼,没感到意外。   叶坂皆代没有伤害妃英理的意思,但她利用妃英理的正直,试图让自己摆脱罪责的行为,绝对是触了毛利小五郎的雷区。   妃英理是个正直的律师,从不是讼棍那一挂的,她律政女王的名头是堂堂正正打下来的,没靠过什么不合规的手段。   想要在这个方面利用妃英理,那就是企图用她良好的名声为自己的犯罪做担保,往严重里说,真的造成了冤假错案,是可能对妃英理的职业以及个人信念造成严重打击的。   伤害家人的事情,哪怕不涉及人身伤害,也是毛利小五郎最不能容忍的部分。   所以他明知道这个事件不是自己破的案,当唐泽希望他去顶这个锅的时候,他顺水推舟就同意了。   似乎是被他的话说的有所触动,妃英理稍微有点难为情地别过头去,没有看一边尖叫,一边被警方带走的叶坂皆代。   “……我刚才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不能让你们非法取证。”没有看毛利小五郎的方向,她小声解释,“怀疑什么人那就正面用逻辑链和证据链证明它,要不然,明明能办成的铁案,却会因为办案流程被检方和被告人质疑,就不好了。”   这算是变相在为刚刚的争执道歉的意思了。   正准备抓住唐泽问几句,把今晚的情况说清楚的毛利小五郎脚步一顿,看着脸颊飞红的妃英理,咳嗽了两声。   在他开口前,唐泽踢了脚边的碎石一脚,发出了一点动静,然后警告地看了看毛利小五郎。   气氛这么好,就不要说什么扫兴的话了。   毛利小五郎摸了摸后脑勺,同样放软了语调:“好吧,我也是和人争辩惯了,语气说的不好听。我其实……”   “嗯,你是为了我好……”   “哈,也没有这么夸张……”   唐泽慢慢打开气息遮蔽的光环,然后分别拽住还傻愣在原地毛利兰和柯南,放轻脚步,向后退出了巷子。   气氛正好,电灯泡们差不多也该熄了。 第1148章 都不是啥好人   “也没有那么难找嘛……”   打着哈欠的柯南刚走下楼,就听见站在事务所里的毛利小五郎摆着手,将电话的听筒放回去,叉着腰洋洋得意。   柯南对他的作派有些无语,只能和毛利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昨天晚上的“家庭聚会”气氛尚算温馨,或者说,当着几个孩子的面,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没有爆发更多的争吵。   或许是先前案件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气氛到位,在唐泽借口要去拿甜品,带着毛利兰和柯南离开餐桌之后,两个人的气氛远远看上去,还挺有那么点暧昧的氛围和意思的。   所以第二天工作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整个人的状态显得格外的意气风发,也就不奇怪了。   “得意忘形的。”毛利兰如此评价着,摇了摇头,还是提起茶壶去烧水了。   不管那三个委托人里谁会成为最终的胜利者,总得有人来事务所,将昨天没有谈完的委托继续下去,那待客的茶水就还得准备了。   “你已经找到板仓先生了吗,叔叔?”柯南拿着早餐的三明治坐上沙发,“挺有效率的啊……”   几个程序员找不到的人,毛利小五郎能快速发现,倒也不奇怪。   身为私家侦探的毛利小五郎,在自己的本职工作方面一直干的不错,换句话说,原本在当刑警的时候,他就习惯了这种调查摸排的工作,才会在后来决定转职去当私家侦探的。   反而是侦破命案,才是他不那么擅长的领域,是柯南的到来硬生生为他赋能的。   “当然,我可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毛利小五郎语气很是自得,“一个小任务而已。”   “哦?怎么找到的,从那个录像里找到的线索吗?”柯南怀着一种哄他几句的心情随口问着,“他们三个人都发来了录像是吧?”   “差不多吧。板仓卓没有隐瞒自己现在同时负责了其他项目的事情,但为了安抚每个对接,他在录像里放置了对应的棋盘。”指了指手机,毛利小五郎说话间眉飞色舞的,“所以只要挨个酒店打电话去前台,呵斥他们房间里的电话坏了,然后表明自己是和他们要了三种棋的客人……”   “对方就会重复客房信息,方便你确认?”   “是啊,还能解释清楚为什么会用手机去电话。”   “你那么肯定他的棋都是借的吗?”   “我专程给他们三个发了邮件,确认板仓卓离开工作室的时候,身上没有带电脑之外的东西……”   柯南听着他不甚严谨的推理逻辑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棋类可能不是酒店租借的,板仓卓也未必会老老实实呆在客房里。   但他们正在找寻的这个工程师,他的失踪很可能和组织有关系。   如果对方处在组织的监控下,或者说从两年前接触龙舌兰之后,就时不时要和组织产生联系,那板仓卓变得像是个被害妄想症患者一样神经质,工作期间不让任何人找到自己,甚至要断开所有联系,越发风声鹤唳,完全合乎情理。   在这样的前提下,当对方需要棋类这种接近玩乐设施的道具时,找酒店前台要就成了比自己购置方便的多,也安全的多的选择。   所以哪怕毛利小五郎的推理并不严谨,放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反倒是歪打正着。   “那委托人那边呢,他们辩论出结果了吗?”柯南转而问道。   “我看他们的口气,不仅没辩论出结果,矛盾可能还更复杂了。”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都没安什么好心。”   虽然他们委托开发的内容不完全重合,但照毛利小五郎猜测,他们三个人应该都是从板仓卓的demo当中发现了某些很有吸引力的优点,才会一下子急切到需要找他这么贵的侦探来找人的地步。   换句话说,这桩委托里的竞争,牵扯到的利益比他们三个人描述的大得多。   “人工智能什么的,我虽然不理解,但它是非常重要的开发方向没错吧?就看那个开发全息游戏的……”回想起那段不算特别愉快的惊心动魄的经历,毛利小五郎不禁摇头。   辛多拉公司的崛起,靠的正是他们对诺亚方舟的开发。   后来的游戏内容,诺亚方舟本人,以及柯南带出来的证据都佐证了真正的开发者是死去的泽田弘树,诺亚方舟这个超级ai也已经随着游戏的失控,脱离了辛多拉公司的掌控。   换句话说,这个市场随着辛多拉公司的倒台,出现了新的空缺。   抓住这个风口,就有机会做到和辛多拉差不多的水准。   ——虽然不至于如此直白,但这个明晃晃的信号已经出现在了所有科技公司的眼前。   每周都会见到诺亚方舟本人,还在继续玩诺亚方舟开发的游戏的柯南接过毛利兰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没好意思说话。   “其实真心说的话,我觉得这个委托的结果交给相马龙介先生可能是最好的。”将茶壶搁在茶几上,毛利兰叹了口气。   毛利小五郎奇怪地看了女儿一眼,没明白她的感慨从何而来。   “他们三个人里,相马龙介先生虽然说话不多,但看他的样子,他应该是和板仓卓先生关系最好的。当他们提到板仓卓在项目里的屡屡拖延交付,以及因为身体问题,越来越深居简出的时候,只有他会有很多下意识的肢体反应。”   不止是肢体反应,对比相对活跃的另外两个委托人,相马龙介的话本身就更少。   但那种少并不是对此事毫无情绪,而是一种微妙的,试图隐藏自己和板仓卓联系的感觉。   虽然只是下意识的直觉判断,毛利兰还是觉得,这个人走进这间事务所的目的,或许和其他两个人不太一样。   毛利兰回忆着学到的内容,认真地按条理分析了一通,最后表示:“那我想,这个委托对他的意义可能不止是单纯的商业交易吧。那把调查的结果交给他,可能会比单纯的满足某个公司的需要更有意义一点。”   毛利小五郎眉毛挑的快要飞进发际线里了。   哪怕知道毛利兰这段时间因为担任了心理委员,认真学习了很多心里学内容,她的这段分析还是非常令人意外。   “你能看出这种倾向?”   “不,也有可能是我分析错了吧。但反正,同样是被拖了商业委托的话,关系好的朋友拖延,和关系生疏的乙方拖延,感观还是很不一样的吧?”   毛利兰用食指顶住了腮帮子,不确定地表示。   “关系好的朋友……”柯南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本能地皱起眉。   那三个人里,有和板仓卓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   “你还真是,前科累累啊。”   此时,赶了个大早已经再次出现在新米花酒店房间里的唐泽,一边翻着桌上的东西,一边感慨。   端坐在电脑面前,都不敢回头多看的板仓卓借着屏幕的反光,看着这个可怕的年轻杀手将桌上的东西一个个拿起来翻看,眉头跳动着,到底没敢说话。   他从5年前开始产生了记日记的习惯,这当然不是毫无缘由的。   他的工作室遭到了某个合作公司的入侵,对方为了提前拿到他手里的片源,运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险些让板仓卓收到不可挽回的重伤。   从那以后,他就有了一种近乎于被害妄想一般的强迫症状。   包括但不限于,记日记,留下不自杀声明,将工作室每个东西都固定放在某个地方,1厘米都不会挪动等等,为的就是能在自己的空间再次遭到人窥伺时能及时反应过来。   这种症状,在2年前接触到了那个自称龙舌兰的男人,以及近几个月来再次被这帮人盯上的时候,再次加重了。   没什么比告诉一个被害妄想症患者,你最可怕的设想真实发生,更让人恐惧的事情了。   对板仓卓而言,空间的秩序感非常重要,他不乐意任何人动他的东西,更别说这样随意的翻看了。   同时,他在心里悲哀地想着,这群人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行事目的,察觉到了他逃避的意图,所以在用这种方式,弄乱他的房间,让他感觉不出来有没有外人进来过,进一步摧毁他的意志……   单纯只是翻了半天棋谱的唐泽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感慨。   关于真正对板仓卓下手的准凶手相马龙介,唐泽还是有点同情的。   虽然说日本的科技公司,故步自封是一种传统,有的公司到现在用的系统甚至还是XP,但公司存在的意义毕竟是商业性的,是为了盈利,所以还是知道需要调转研发方向,需要做一些迎合新市场的新内容的。   而相马龙介,之所以到现在还在固执地推进将棋项目,则是因为二十年前板仓卓对他的承诺。   两个人因为爱好相识,又惊喜地发现对方和自己有同样的志向,于是许下了要制作能打败名将的将棋游戏的承诺。   相马龙介对此非常上心,开始不断收集资料,包括名将的比赛录像、棋谱,乃至于甚至拜托到了棋手本人,希望对一些残局做出应对等等。   他将之视作接下来需要努力奋斗的理想,可对才华横溢,思维跳脱的板仓卓而言,这则只是一个兴趣爱好,是他诸多开发目标中不那么起眼的一个。   于是相马龙介陷入了无穷的等待的循环。   问就是在做了,问就是有新的技术难题需要攻关,问就是最近身体不适,负荷不了高强度的开发任务……   就这样明日复明日的,他竟然就这么蹉跎了二十年。   “你这家伙,被人弄死也怪不了别人。”把那叠厚厚的棋谱放回桌上,唐泽转过身,看着板仓卓的后脑勺,淡淡地表示,“能把对你寄以厚望的人,逼到对你痛下杀手,你也真的不是什么善人。”   板仓卓面对组织的抵抗意志还是很顽强和强烈的,但除此之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是拿到了我们的数据,让我们‘替你’攻克了最大的技术难关,你给他画的这个饼,这辈子都望不到头了吧?”   这话倒不是唐泽刻意贬低,实在是他不觉得板仓卓具备这样的技术实力。   从他当初对相马龙介的承诺上看,不难看出,板仓卓的开发方向一直就是人工智能。   即便后来转向了CG领域,他所负责的也往往都是特效的电影的CG渲染,包括一些3D建模等内容,换句话说,不是单纯的美术内容,更接近一种效果器模拟。   依旧逃不开算法的领域,只是开发内容从游戏内容,转向了物理引擎之类的。   比起对这个领域缺乏足够认知的相马龙介,他擅长这个方面,自然明白自己当时的豪言壮志代表着什么。   用一个唐泽前世看过的这方面突破来解释,那就差不多是准备开发一个alpha go那样能打败顶尖人类棋手的ai这个意思。   轻飘飘的听上去简单,真的投入进这个领域里去做开发,那可真是望山走死马的程度。   “我没有欺骗他……”板仓卓的面皮抽搐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了嘴,“我确实在这方面已经做出了很多的技术突破,只要有足够的数据支撑,只要继续精进理解和计算,想要开发一个完美的将棋游戏……”   他的话没说完,坐着的椅子就被唐泽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   板仓卓立刻重新噤声,闭上了嘴。   “你自己就是做这行的,你比谁都清楚这种程度的ai需要什么样的财力精力和算力投入。你明知道这一点,却没有给你的合作者做出任何风险上的预警,就这么看着他义无反顾地投身其中,你只是想要利用他的理想,一直给你输送养分罢了,不是吗?”   一直到这次找到板仓卓,敲开他的房门之后,相马龙介都没有产生过什么负面情绪。   他甚至是带着自己再次收集到的材料,欣喜地来报喜的,关于自己拿到了很难搞到的第一手资料,希望能协助接下来的开发进度什么的。   结果他被鸽子的几句话轻而易举气到心生杀意,该说不说,这种气人的功底,唐泽还是佩服的。 第1149章 库拉索:有点埋汰了   “……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开发流程,哪里有一蹴而就的好事情。”   被唐泽一通嘲讽,哪怕是抑制不住恐惧的板仓卓也克制不住愤怒了,出言反驳起来。   哪怕是对这个年轻人感到畏惧,但对于他正在讨论的相马龙介,板仓卓实在是有一肚子抱怨说不出。   “理想,理想!什么项目开发是可以靠理想支撑下去的?20年的时间,20年,他都找不到一个合心意的投资人,这也要怪在我头上吗?这明明是他自己固执己见!”板仓卓一边说一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似乎也被这件事气得不轻的样子,“我明里暗里说了很多次了,这不是一个独立开发者能负担的项目,让他保有互联网精神,该找合作者的时候就找,他听吗?”   唐泽转过头,瞥了愤愤不平的板仓卓一眼。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尽力了?”   “我的技术要是有那么差,你们也不会盯上我不是吗?”话说到这个份上,板仓卓憋在心口的那股气吐了出去,说话比之前平稳了不少,“我中途为什么要去做CG渲染,不就是因为做单纯的软件开发工程师,我已经无法负担类似这样的,指向了理想的项目吗?指责我没有付出努力,那他有重视这个项目,有将它提上应该匹配的开发规模吗?”   提到这个问题,板仓卓脸上的表情黯淡了许多。   这不是一个好的讨论环境,站在他身后的,更不是什么合适的倾听者,而是将刀架在他脖颈上的刽子手,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找不到其他的倾诉对象了。   “这20年是他的20年,也是我的20年。再忙碌的时候,我也没忘记过这个理想。是他自己钻牛角尖,非要保持所谓的‘初心’,不愿意引入其他资源,因为这个项目在他看来,仅仅只代表了他对将棋的热爱,他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困难,不能理解我为什么还要转移精力,去做那些商业项目……”   其实一开始,相马龙介也是理解的。   在他接手了许多高酬劳的项目,分身乏术,无法再空出精力处理这边的算法时,相马龙介是理解他需要为了生活,做许多公司会社的生意的。   可一旦进入这个节奏,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对板仓卓来说,与他的交情还有理想固然重要,但显然对一个程序员来说,吃饭的问题更是问题。   他能靠着自己的能力在CG渲染这一行做出名堂,足以证明他的配得上这份收入,他甚至和相马龙介提过,用他的名号出去邀约投资,说不定也能拉到不少的赞助……   然而相马龙介拒绝了。   “这不是那个年代了。”在最后,板仓卓总结道,“这个行业是不能闭门造车的。我还能记得这个梦,已经很不容易了。”   板仓卓的观点有错吗?其实也没有错。   这不仅是很标准的,程序员和产品经理之间的矛盾,也是很标准的,初创合作者们的矛盾。   任谁来听,相马龙介的做法应该都不能算做错,可放在板仓卓这里,相马龙介那故步自封的开发理念,对于这个项目毫无助益,这份自我感动更像是在积攒道德资本,用以在发生矛盾的时候攻讦对方。   两人的矛盾分歧始终存在,并不是时间久了,感情被消磨了,而是感情的因素褪去之后,再也填不平分歧造成的沟壑,让那些问题暴露出来了而已。   唐泽挑了挑眉毛,又拿起了那盒药,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   这不是硝酸甘油之类的急性救治的药物,而是冠状动脉扩张剂,换句话说,是要每日定期服用的长期药物。   可从药物的用量来看,板仓卓根本没有好好按时吃它,这才让他的冠心病严重到如此影响生活质量,甚至在心梗的边缘徘徊。   “其实他不用对你动手的。”唐泽实话实讲,“就你这个吃药的频率,过两个月,你也下不来手术台。你这‘强迫症’,是只发生在物品摆放方面吗?”   板仓卓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唐泽随手将药瓶扔到了他怀里,表明自己没有胁迫的意思,心里倒也没有什么特殊感想。   技术好的家伙,有怪癖才是常态。   乔布斯那种真正的新兴科技领域的天才,不一样不相信现代医药,寻求宗教的帮助,活生生把自己搞没了吗?   他问这些问题,包括关于相马龙介的部分,只是为了试探一下板仓卓的想法,了解他的根性,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个人。   程序已经写完了——不管它运行不运行的起来——原本就只差一个收尾的项目,在唐泽的恐吓下,被板仓卓马不停蹄,连夜卷完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毛利小五郎等人找到这里的几率会不断提高,被他们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板仓卓也许有很多缺点,不是个能让人满意的乙方,也不是个暖心的好友,但他确实罪不至死。   所以,唐泽所需要处理的方向,当然就是……   “就像您是这个领域的天才一样,我们在许多方面也有自己的优势。”唐泽走到板仓卓的身边,瞥了他面前电脑上的“日记”一眼,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双腿交叠,靠在他的座位边上,“只要你足够配合,健全的身体,健康的心脏,甚至是你的视力和眼睛……也不是完全没有恢复的可能性。”   紧紧捏着药瓶的板仓卓颤抖了一下,抬起头,望向那双含笑的琥珀色眼睛。   他是个不太了解自己不熟悉领域的家伙,但即便是他,也隐约知道面前这个英俊的少年人,是个在电视上经常出没的面孔。   可此刻,他的笑容哪怕没有变化,比起在屏幕上亲切温和的姿态,更像是属于恶魔的笑容,诱导人走向深渊,走向万劫不复。   “你应该也明白,你在做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即便你不去完成它,这份伟业,也会有无数人前赴后继。你的负隅顽抗并不能拯救什么。”   唐泽抬起手,按在了板仓卓的肩上,声音放的更低。   “所以,帮我一个小忙好吗,板仓先生?”   ————   库拉索靠在走廊的墙上,凝视着对面的墙纸,发着呆。   哪怕精神在走神,她的身体还是保持着随时可以战斗的紧绷状态,像是执行任务的卫兵那样。   与哈欠连天站在门另一侧的爱尔兰,形成了较为鲜明的对比。   库拉索瞥了爱尔兰一眼,心里暗暗嘀咕。   虽然只是短暂地共事了两天,但她已经隐约察觉到,爱尔兰和自己在许多问题上截然不同的认知了。   就比如说,爱尔兰一直坚持只称呼库梅尔,或者boss,没有用过任何其他代称。   好似不知道唐泽昭其实没有死,库梅尔这层皮囊下头,藏着的也不是吞口隼人或者明智吾郎,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狡诈也更富智慧的灵魂。   他知道库梅尔的不凡之处,甚至也知道苏格兰没死。   但当她提到苏格兰,试探性地打听时,却只是摸了摸锁骨上的疤,然后用一种讳莫如深的语气表示,不该打听的别打听,当心重蹈覆辙,再次走上被新单位也要灭口的不归路。   已经多少猜测到自己新单位立场的库拉索:“……”   她和爱尔兰,一定有一个人想法出了大问题,而库拉索觉得不是她。   “咔嚓。”   在她发呆的时候,身后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换了一身黑衣的明智吾郎形态的唐泽从里头大步地走出来,把手里的东西朝爱尔兰一扔,顺手将门重新合上了。   “Boss。”爱尔兰反应很快地接住了东西站直。   “把这个送去板仓卓位于群马县的别墅。该怎么做你知道的。”唐泽眼也不抬,完全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直接命令道,“做完之后,拿着备份去找雪莉。她会在老地方等你。拿着她给你的软件,去一趟北边的仓库,把东西处理好。”   “知道了。”爱尔兰点了点头,将放在脚下的包提起来,没有提出任何对命令的质疑。   他不需要理解库梅尔在做什么,更不需要库梅尔给他什么解释。   完成库梅尔给的指令,很多事情自然会得到解决,决策这种事不是他需要担忧的。   “离开东京之前你可以去看看美咲他们。”向来奉行打一棒子给一颗枣的唐泽连招非常丝滑,“他们现在依旧没有办法自由活动,你去可以安一安他们的心。”   不止是现在,实际上,在组织被处理完之前,这帮人都是没办法见天日的。   这一点,他和爱尔兰都很清楚,所以让他们安心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实际上就是用来紧一紧项圈的手段。   牵引绳放的太长,容易不好控制,时不时就得调节一下松紧。   深知这一点的爱尔兰依旧站直了身体,恭敬地行了礼。   库梅尔是在用一点小恩小惠敲打他,他知道,但依旧要领这个情,因为对方是有充足的理由不这么做的。   “我会处理好问题。”   “嗯,去吧。”   站在唐泽另一边的库拉索绷紧了面皮,僵硬地看着这一幕。   因为爱尔兰的行礼,根本不是简单的鞠个躬表示恭顺之类的,他竟然是毫不犹豫直接半跪了下来的。   姿态非常谦卑,脑袋放得很低的那种跪。   从他的动作来看,要是库梅尔允许的话,他怕是要行对教父的吻手礼的。   一直到爱尔兰的身形消失在安全通道入口,库拉索才吐出了憋了好半晌的气,用一种惊悚的目光看向唐泽。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一会儿,才委婉地表示:“朗姆都不这么干的。别玩太狠了。”   组织里不是没有控制狂,也不是没有仪式感比较强的家伙,但到这个年代了,还玩西西里那一套,多少是有点尴尬了。   啊,不过,以库梅尔的年纪来说,会喜欢这种中二一点的感觉,好像也不奇怪……   唐泽面无表情地回视了她一眼。   你当我喜欢这么玩啊?鬼知道爱尔兰在脑补什么东西。   自从那个让唐泽尬的头皮一麻的“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环节之后,天才晓得爱尔兰眼中唐泽这里的势力画风是什么样的。   可能是当时唐泽没有避让,加上早先一些用来表达压迫感的嚣张态度给了爱尔兰一种错觉,爱尔兰说话做事,都越来越像是黑手党打手了。   “别管那么多了,管也管不过来。”唐泽摆了摆手,懒得去理解爱尔兰神秘的脑回路,“我找到宾加的痕迹了。”   库拉索怔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就沉了下来。   针对朗姆的杀局,是库梅尔早就宣言过的事情。   他说自己不会放过针对他的人,会一一清算绝不是虚言,这也是她当时动摇的第一步。   现如今他在自己面前提起宾加的代号,就说明库梅尔所提到的,针对朗姆的复仇,正在逐步展开。   波本和库梅尔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己已经被库梅尔带走,那么剩下需要拔除的,当然就是掌握着朗姆许多经济渠道的宾加。   “宾加离开了朗姆身边有一段时日了。”她沉声回答着,“他们在策划什么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如果你想要问我这方面的情报的话,我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比起被药物控制的,基本是傀儡的库拉索,宾加这种具备了自主性,依旧在给朗姆当狗的下属,才是朗姆真正意义上的心腹。   这种程度的心腹,突然离开里朗姆两三年时间,只为了完成某个目标,足以说明他负责的任务的重要性。   也正是因为宾加的离开,才让朗姆更需要一个趁手工具人,库拉索才会被更深地控制,成为朗姆的助理。   “找倒是不难找。”唐泽不咸不淡地表示,“他也没有那么忙。”   人家在专心致志cosplay社畜呢,朝九晚五一周休两天,不仅比他们闲多了,也比组织里绝大部分人闲多了。   之所以不回去见朗姆的原因吗……   “大概是现在的扮相实在丢人,他没有那个勇气回去接受琴酒的嘲笑吧。” 第1150章 “日记”   “结果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合作啊……”   “没办法吧,估计相互竞争不过,又都很想要拿到这份代码。”   “所以最后负责主导是哪一边?”   “好像是由内藤先生负责对接吧……”   “唔,他看上去确实好沟通一点。”   “我倒是觉得他们三个都差不多多少……”   缀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毛利兰和柯南窃窃私语着,跟着前方的几人走进了酒店大堂。   毛利小五郎一边领路,一边看着自己身后参观一样闲适的三个委托人,撇着嘴说:“你们三个竞争搞这么激烈,还能一起商量找侦探,一起来抓人,挺不容易啊。”   “就是因为他在邮件里表示自己同时负责了不止一份工作,我就知道不好,于是联系了一些业内的朋友打听了。我们三个人就聚到了一起。”负责作为主要对接的内藤定平开口解释,“项目确实存在竞争,可我们只是项目的经理或者员工,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换句话说,竞争是产品和公司的事情,他们这些职员,说不得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搞那么难看。   “其实还不止我们三个。”相马龙介淡淡地说,“据我所知,只是这类游戏接了我们三个而已。他还接了不少其他项目。”   “做不完的吧?”   “肯定做不完。但是先期的定金已经都交付了。”   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明说,不过谁都听得出来,这就是指他想要卷款跑路的意思了。   “没这必要吧。我听你们意思,他做这行很久了,甚至因为参与电影制造,娱乐行业也有人脉。要抛下自己打造的事业跑路吗?”毛利小五郎古怪地压了压眉毛。   相马龙介冷哼了一声,明显不信任板仓卓人品的样子:“谁知道呢,他在东京都这边有两三处房产呢,暂时换个地方居住,把不动产处理掉,也是一大笔钱,还能进一步躲开风险。”   “我都怀疑他会选择接公司的项目看中的就是这个。”须贝克路摊了摊手,“得罪了企业,最多就是合同纠纷,金额没有到一定程度,警方都未必会愿意花精力抓人找人。”   板仓卓具备完成合同的能力,也曾经有稳定的交易记录,出现了无法履约的情况只能说明存在纠纷,不能说明主观恶意。那就算察觉到不对劲的企业想要逮人,也不可能把案子往诈骗之类的方向定。   换句话说,跑路都抓不到人。   “还是不要这么恶意揣测吧,板仓先生一直以来合作都还挺愉快的……”内藤定平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拽住了抱怨的同行。   跟在他们后面的柯南追着几人的脚后跟走进电梯,听完他们的讨论,抿了抿嘴。   如果板仓卓真的只是单纯在拖延交易就算了,他可是和龙舌兰扯上了关系的工程师。   他的行为比起准备细软跑,更像是惹到了什么麻烦,打算尽可能筹集一批资金,从麻烦中脱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提供龙舌兰这个情报的几人只是与他合作的甲方,既然板仓卓能让他们看见龙舌兰从他们的工作室离开,那就代表板仓卓并不了解组织的性质,没有意识到需要为此保密。   ……起码两年前的他,肯定是这么想的。   找到板仓卓,说不定就能找到龙舌兰不断收集工程师名单的原因,找到因为那场爆炸而中断的线索……   这么想着,电梯已经升到了板仓卓所在的20层。   走廊是非常标准的酒店装潢,柔软的花纹地毯以及颜色柔和的壁灯与墙纸制造出了暖色调的氛围,淡淡的香氛气味浮动,氛围很是温馨。   连情绪不是很好的委托人们,表情都不由放松下来,领头的内藤定平甚至明显地吐了口气。   “毛利侦探应该挑一块好一点的表来的。”看见毛利小五郎边走边看时间,内藤定平笑着表示,“板仓先生是个在这个方面特别挑剔的家伙。如果不是合作多的公司,如果去面谈的人不戴一块好表过去,他语气都很不友善。”   毛利小五郎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后面还想和他继续合作吗?”   这明明是来抓鸽子的,怎么还能有这么谄媚的举动,搞得好像生怕对方不满意一样?   他深刻怀疑这个家伙就是单纯想晒表。   “这个,如果他并不是恶意地想故意拖延,我想有些工作还是不得不麻烦他的……”内藤定平尴尬地笑了笑。   柯南眯着眼睛打量他的表情。   不,你是想在之后注册版权的时候能得到他的配合吧……   内心吐槽完的柯南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酒店走廊,正看见对面的某扇房门关上最后一点门缝,本能地抬起眼睛看了房间号一眼。   2029。   “切,”须贝克路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声音,抬起了自己的手腕,“我这块比你的体面的多。这是最基本的商业礼仪,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吗?”   内藤定平瞥了那闪亮亮的金表一眼,飞快收回视线:“天知道真的假的。”   “你说什么呢?你那个才是假冒的呢。”   “就是,我这个可是5天前新买的新品……”   “板仓先生现在视力那么差,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戴个高仿糊弄?”   “你——”   他们越来越有火药味的讨论,在走进通往板仓卓房间的转角时戛然而止。   就在正前方,板仓卓所在的2004房间,房门大开着,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门前手忙脚乱地忙乎着什么。   很快,两个身穿酒店制服的人就抬着一抬担架,从门里走了出来,路过了他们身边,向着电梯的方向快速前进着。   担架上,躺着一个蜷缩成一团,表情格外痛苦的男人。   “板仓先生?!”内藤定平的声音都变了调。   ————   等到兵荒马乱的场面结束,所有人站在2004房里等待着警察,看着彼此,面面相觑。   好消息:人找到了。   坏消息:好像快不行了。   靠着刷脸和报警电话赢得了工作人员信任,得以进入板仓卓房间的毛利小五郎清了清嗓子,大概解释了一下情况。   “板仓先生刚才,是心脏病发作了。中午的时候,他的房间点了一份餐点,酒店的工作人员按时将东西送了上来,但始终敲不开他的门。出于担心,他们就使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结果发现板仓先生心脏病发作,倒在了桌边,将他紧急送医了。”   如此总结了一通,毛利小五郎抱起胳膊,摇了摇头:“几位,运气不太好啊。”   板仓卓意识清醒的时候都未必能准时交付了,现在人还在抢救,他们三个的项目那真是天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地了。   “哎,屋漏偏逢连夜雨,人一旦运气不好真是做什么都不顺利。”内藤定平大大地叹了口气,“只能希望板仓先生没事了……”   “他的心脏早就有问题了。”相马龙介有些生硬地表示,“也不是没有人劝过他,早点去心内科看看,介入手术做起来很快的,他就是不愿意,硬是拖到需要开胸做搭桥的地步了。”   “他都这样了,还一个人独居,不联系任何人,跑酒店里藏起来?”毛利小五郎嘴角抽搐。   如此严重的心脏病,那真是有点状况说走就走的。   能独居已经是心非常大了,结果这家伙还喜欢在工作时间专程避开所有社会关系,一个人躲起来,真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何止啊。我刚刚和酒店的前台打听,板仓先生不止是躲在这里,还说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弄乱,不让任何人进来给他清理。”须贝克路很唏嘘,“要不是中午这顿饭,他真是一个人死在房间里都没人发现。”   “呃,所以情况我们也清楚了,现在是怎么,需要在这里等警察来接受吗?”从惊吓中回过神的内藤定平看了看时间,带着几分焦急,“我还有工作要忙……”   更准确一点说,是确认板仓卓没可能完成委托以后,现在不得不争分夺秒去寻找备选方案,想办法不拖慢进度了。   “没办法,我们必须配合调查。”毛利小五郎摊了摊手,“板仓卓的心脏病这么重,很可能抢救不过来,那样就是非自然死亡的案件了,我们得配合警方排除嫌疑。”   类似自杀、意外死亡、病发之类的情况,都可以归类进非自然死亡案件当中。   它并非他杀,但为了不引起恐慌和误解,警方还是得把整个情况搞清楚,才能给出非他杀的结论,然后结案,出具死亡证明。   内藤定平和须贝克路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而表情凝重的相马龙介看了他一眼,默默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他在担忧的东西远比旁边的两个同行多的多。   板仓卓的药物不是必须按照一日三餐服用吗?他都已经提前两天多动手了,这家伙怎么还撑到了今天,撑到了被人抢救?   何况他昨天晚上来检查的时候,板仓卓不是已经基本没气了吗?   他都收拾好了现场,把人放在了电脑桌边,只等人彻底凉透,今天再和侦探一起来见证对方死于心脏病的场面,为什么会一直拖到今天早上,人还没死干净?   这下麻烦了……   颇感棘手的相马龙介焦虑地咬住了指甲,而眉头紧皱的柯南则看着散落在电脑边上的药片。   药瓶倒在边上,药片散落了半个桌面。   不管是凌乱的分布还是药瓶的样子,都很符合心脏病突发,来不及吃药的人在桌上一通乱挥造成的痕迹。   可是除去这些痕迹,这张桌子就太干净了。   急性心梗或者心律异常发作的时候,患者往往会脸色惨白,大汗淋漓,刚刚板仓卓被抬出去的那个样子,嘴角都有一些粉红色的泡沫了,显然情况十分危急。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桌子上没有留下他的汗水、唾液之类的体液呢?   实在是太像是他杀,然后利用一些方法,伪装成病发的特征了。   而且……   看着桌面上黑着屏幕的电脑,柯南做了个深呼吸。   总是这样,每次感觉指尖都已经碰到线索的时候,冥冥之中却像是有某种诅咒一般,总是差了一步。   早一点来的话,会不会还来得及看见清醒的板仓卓,会不会来得及弄清,他的那份委托、他近日突飞猛进的算法突破、他两年前到底接到了什么样的邀请……   不甘心地凝视了电脑片刻,知道自己不可能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去动目前还是证物的物品,只能转过头,开始观察起房间里的其他布置。   这个世界上,能如此精确地锁定到板仓卓的位置的,除了这三个曾经受到影响的委托人,就只有毛利小五郎了。   他们侦探和板仓卓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更别提他们昨天晚上行程简直称得上忙碌。   就算用排除法也知道,嫌疑人只会在这三个委托人当中了。   虽然目前板仓卓生死不知,说不定嫌犯还够不到成为凶手,但这起案件可以定性为谋杀是没有疑问的,要不然,还是抓紧时间解决案件吧。   至于其他的,只能祈祷板仓卓的身体撑得住,不至于让他的电脑成为凶杀案的证物被警察带走,也不至于放任那些黑暗的影子再次逃逸回黑暗吧……   这么一扫,柯南突然发现了一点端倪。   他盯着墙角墙纸的花纹看了一会儿,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后置摄像头,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随着摄像头的扫视,两个红点,出现在了墙角上。   针孔摄像头的红外灯。   板仓卓的房间,有摄像头。   若有所觉,柯南控制好表情,像是随意走动一样,绕着不大的酒店房间转了一圈。   这一次,他的发现就更加直接了。   “日记?”看着放在包里的软盘,柯南的表情也忍不住古怪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真有程序员,不仅会写日记,把它存在存储介质里,还要给外头写大大的两个字,“日记”吗?   哈?这算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就算青春期的男生,也知道给特殊文件夹起名叫学习资料吧?   嘴角抽搐了两下,柯南正想准备摇头,突然反应过来,脸上戏谑的表情一收。   对啊,日记的主人,是不需要用过标识告诉自己那是日记的。   那为什么板仓卓要这么做呢?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了——这是用来标识给别人看,告诉能看见的其他人,这是他的日记的。   换句话说,也算是一种提前预备好的“死亡信息”,一种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去,但担心自己的安危,生怕死亡会导致某些信息传递不出去的,遗书。 第1151章 越发诡异的案情   板仓卓自己写的真日记,和他留下来希望别人看见的日记,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前者可能真的是某种情绪发泄,而后者的话,极有可能写了许多他觉得的留成纸质危险,完全不被人知晓又不甘心的讯息。   不知道会不会囊括两年前龙舌兰和他见面时发生的事情,但这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好得多。   这么想着,柯南蹑手蹑脚地靠近了放着软盘的包,耐心地等待着另外三位成年人有所动作,然后藉着遮掩,将东西进手里。   这个房间里存在针孔摄像头,从设置的路线来看,极有可能是某种防御性质的,换句话说自己预感到不安全,在房间里提前装设的。   但他不能赌那百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几率,去测试受害者是否遭遇了黑客入侵,或者摄像头其实是加害者安装的,是板仓先生不得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的真正原因……   总之,不能在镜摄像机的镜头里成为特殊的那一个,尽量让这个案子看上去平凡普通,不会太过引起警方的关注。   位置在市区这么近,又是毛利兰小五郎直达天听的私人电话报案,目暮十三来的速度简直风驰电掣的。   “板仓先生还在医院接受救治,目前情况不是很清楚。”暂时拒绝了向在场几人透露板仓卓的现状,目暮十三扭过头,看向从门外走来的千叶和伸。   关于这位误打误撞被救了一命的倒霉蛋,他还有许多需要了解的,走进门之前他当然是派了人过去的。   “已经联络到长期为板仓卓治疗的主治医生了。”千叶和伸扬了扬文件夹,“他说板仓先生的心脏问题近期恶化的很迅速,到了一天不吃药,就很容易出问题的程度。板仓先生原本是和他约好,完成了手里的短期任务以后,就会动手术做搭桥的,他还专门调整了自己的手术排班,没想到一拖就拖了这么久……”   “所以受害者的心脏病确有其事。”看他核实到病史,目暮十三大松了一口气,“心脏病发的话,你就派不上用场了吧,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先生?”   “这不是要等你来确认情况吗?我的委托都完成了,可不想情况变得更加复杂。”   毛利小五郎连忙撇清着,指了指自己身后已经坐一起去了的三个人。   “那就是我的委托人了。”   目暮十三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三个人,暗自打量完之后,勉强点了点头。   三个身穿西装,怎么看都是一身班味的普通男性,按照毛利小五郎提供的说法,他们就是找不到板仓卓,才会找上侦探帮忙的。   “这位板仓先生,心脏这么严重了还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门里,真不拿自己的健康当回事……”毛利小五郎很不赞同地摇着头,“不过一直到倒下的时候他都还在工作,从这个角度看,我的委托人们也应该知足了。”   不管板仓卓还有无余力完成他们的项目,态度起码是摆出来了。   对着自己超额接取杀来的项目对接人,他起码是选择工作到了最后一刻,倒在了工作岗位上的……   这么想着,毛利小五郎顺着看向板仓卓的书桌,然后看见令人血压飙升的一幕。   “柯南!干什么呢你这家伙!不能在这里玩电脑!”   “我不是在玩啦,叔叔,就是你看,板仓先生倒下的时候,脑袋不是挨着电脑的吗?我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写了什么东西,发现屏幕一碰就亮了……”被毛利小五郎拽起来的时候,柯南振振有词地表示着,“上次在黑川先生家里,黑川先生死亡前不就这么做了吗?”   那是森谷帝二在米花商业大楼之前盯上的一户过去的作品,当时毛利小五郎等人恰巧已经抵达了黑川家,正在处理遗留黑川家的男主人被谋杀的案件。   这充满了理由的有样学样让毛利小五郎噎了一下,还是在放下手里的熊孩子之前,给了对方的脑壳上来了一下子。   整天拿自己当借口在案发现场胡作非为的,这小子,真的是让人头大。   动作很不客气,毛利小五郎倒是接受了他的提议,检查起了板仓卓的电脑。   和柯南说的一样,电脑并没有关机,只是因为长时间的不操作陷入了休眠,桌面上依然打开着的文档和软件还是停留在板仓卓倒下的那一刻。   用自己粗浅的计算机知识确认过没有什么死亡信息,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就准备离开电脑前,将东西留给更有技术的警员去处理,于是将面前的软件最小化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被数个窗口淹没,一眼看不出来的运行中的程序,暴露在了他们眼前。   一个毫无疑问的,监控器视窗。   所监控的正是这个房间。   “板仓卓在自己的房间里装了监控摄像头……目暮警官,快叫技术员来确认一下!”   ————   和搜查一课一样有效率,警队的相关人员来的很快,电脑被他们仔细确认和检查了一遍。   最后的结论同样是两个消息。   好消息:程序不只具备实时监控功能,还有存留了过去的监控录像。   坏消息:只存了12小时的。   “这是某种带红外功能的动作监测摄像头,板仓卓先生只带了移动工作站出来,而移动电脑的存储空间都很有限,清晰的监控视频是非常耗费容量的,所以他设置了12小时的自动清理。”警队的技术警察这样解释道,“这很可能是他知道自己身体不佳,用来监控房间里的情况,以防万一用的。”   身体欠佳还要一个人独居的倔强技术员,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基本上是谁都打不过的,才会设置这种监护摄像头,确保自己的安危。   就像是经常给家里的老人或者宠物设置的那样,一旦画面中的人出现了明显的跌倒或者不正常的反应,程序就会将把预先设置好的求助信息发送给指定的人,方便别人来救援他。   “最后这不还是没有派上用场吗?”毛利小五郎对于这种过度信任科技的态度敬谢不敏,“他最后倒下去的时候没有跌在地上,只是趴在桌前,监控不就失效了?”   嘴上是这么吐槽,毛利小五郎还是凑过去一起看了技术警察调取出来的监控录像。   只一眼,他和目暮十三的表情就都变了。   只见画面中的板仓卓,侧着脑袋,两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保持着和他们进门时所看见的姿势完全一致的动作,趴伏在了电脑面前。   问题是,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这是凌晨4点多的监控录像。   换句话说,一直到他们中午进门之前,板仓卓始终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目暮十三不信邪地让技术警察用极快的速度来回确认了两次,一直到看见推门进来的酒店工作人员面色大变地呼叫支援,才确定这真的是监控视频,而不是静止画面。   “他昨天晚上就发病了?”目暮十三难以置信地呢喃,“可哪有急性的病情,发作一整个早上的?”   急性的心梗或者心律不齐是危及生命的,极为严重的病症,短时间内不处理,人说没就没了。   哪有发作一个早上,被人发现还有气的?   更诡异的是,一直到被人发现,板仓卓的动作根本毫无改变,连一点试图求救的动作都没做,要不是看见最后工作人员抬着他出去的时候,蜷缩在担架上的男人脸上有明显的表情变化,说是倒在那的是一具尸体都有人信的。   “所以,他不是心脏病发作了。”毛利小五郎从震惊中回过神,大脑开始运转,“那个动作也不是心脏病发作,抓紧了自己的领口,他可能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昏过去了。”   而正常人是怎么会摆出这么别扭的姿势的呢?   原因只有可能是……   “恐怕,板仓先生是双手被放在了胸前,然后整个人被绑住了。”目暮十三顺着这个思路思考,很快也得出了结论,“然后就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他的心脏病发作了,就这样动弹不得,直到被人解救下来。”   “那也就是说,这个案子的性质就不同了。这不是意外的病发,而是……”   “……谋杀未遂。”毛利兰捏紧了手指,然后忍不住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问了出来,“可是爸爸,既然板仓先生早上的时候就不省人事了,那、那通电话……”   那通早上的时候打到前台,预约了送餐时间的救命电话,又是谁打的呢?   ————   随着侦探和警察的分析,案情不仅没有变的明朗,反而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因为去前台确认过以后,毛利小五郎得到了另一个有些可怕的消息。   “我不是第一个打电话过去确认的人。”毛利小五郎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我为了找出这个地方,曾经假装是板仓卓自己,给多个酒店的前台打过电话,跟他们说自己是同时借了三种棋类的客人,就这样问出了房间号。结果刚刚,前台的人表示,两天前就已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   同样是询问棋类,同样是表示座机坏了,才会用手机联系他们的电话。   信以为真的酒店工作人员很快敲响了板仓卓的房门,然后被脾气很坏的板仓卓训斥破坏了他的灵感,打扰了他工作,并且表示自己没有打过电话。   “看来,有人先你一步找到了他。”   目暮十三锐利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投向了站在房间角落里,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的三个委托人身上。   “等、等一下,为什么要怀疑我们?”内藤定平立刻为自己叫屈。   “是啊,我们只是想要委托毛利小五郎帮我们找出板仓卓的呀。”相马龙介同样表示。   “哪有犯人会故意带着名侦探去看自己的作案现场啊?”须贝克路大摇其头,“是嫌自己的嫌疑不够重吗?要真是我们动的手,就装作还是找不到人不就得了?”   想要谋杀这么一个几乎不与外界接触,脾气古怪的技术宅,难度可比谋杀普通的上班族低多了。   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找到了他本人,害死了他,依照板仓卓的生活习惯,天知道他的尸体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   找侦探来参与这个事情完全是多此一举。   “既然这样的话,还是确认一下板仓先生的其他随身物品吧?”柯南指了指板仓卓的背包,“我好像看见里头有写日记两个字的东西也。那是不是板仓先生自己的日记,会不会在里头记录了有谁来见过他?”   “还有这种东西?”   “都用电脑了,还会有人专程把日记写下来,再刻录进软盘里?”毛利小五郎发出了和柯南一开始一样的疑问。   发生在别人身上很奇特,但发生在板仓卓这个怪癖一堆的技术佬身上,好像又不是那么的难以理解了……   目暮十三弯腰检查,很快就从打开的拉链里顺利找到了柯南所指的软盘。   “把这个插在读卡器上,就可以去阅读内容了吗?”对计算机不是很熟练的目暮十三皱眉打量着它。   “可是,这也挺不合理的。东西都这么显眼了,我要是凶手的话,不会发现它然后在第一时间销毁它吗?”毛利小五郎表情古怪。   “可能凶手没有找到,或者这是当时还没完全失去意识的板仓先生有意拿出来的吧。”目暮十三猜测着。   双手被捆缚住了,也不妨碍双脚还能继续动。   这个包就放在板仓卓的脚边,只要在还有意识的时候将拉链打开,把这个东西向上摆一摆,自然就能提高后来者发现它的几率。   “好吧,那就来看看里头都有什么……”   几个人再次围到了电脑边上,柯南却没有急于上前确认自己心心念念了半天的讯息。   他慢慢蜷起手指,捏紧了拳头,将那枚小小的存储卡藏进了指缝当中。   这里头说不定录制下了凶手行凶的现场,可为了在场其他人的安全,他不能让他们看见这些和组织有关的情报。   所以,抱歉了,板仓先生,我会用其他办法,找出想要戕害你的家伙的。 第1152章 古典派   关于为什么板仓卓这种一线的工程师还在用软盘记录内容,和他合作多年的几个甲方倒是知道一二。   “习惯吧,大概,就像那样会专程使用磁带的爱好者一样。这家伙干这行干了20多年了,”看着他们打开其中的内容,相马龙介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说到这句,突然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接着说下去,“我们这些老家伙,总是忍不住会保留一些过去的习惯的。”   他的目光落在连接在板仓卓电脑上的读取器上,有一些黯淡。   在过去,许多电脑的主机箱上,软盘的读取插槽都是标配的配件,而现在,它已经逐渐成了需要单独加装的东西了。   眼看着存储的介质与数据的量级一直攀升,迟早有一天,它是会留在历史的尘埃里,被年轻人用茫然地眼神,询问这是什么东西的。   就像是他已经搁置了20年,早已经褪色变形的梦想那样。   相马龙介转开目光,接着自己刚刚提到的话题补充道:“现在的软盘除了放一些文字内容,确实也放不下什么东西了。他会有这个习惯,大概是因为他就是个这么较真的人吧。”   用较真形容板仓卓那都算是美化他了,这家伙一身的怪癖,是那种相当难搞的家伙。   “那就看一看好了,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目暮十三嘴上应承着,还是很诚实地后退了一步,将操作的部分全部交给了高木涉。   这些数码啊、电子啊的东西,他理解起来倒是不难,可要让他来操作,那就有点太为难人了。   高木涉再次和鉴识科的同事们确认过一遍以后,终于打开了这封万众瞩目的“日记”。   “调出来了。”打开存储的文件夹,高木涉指了指屏幕上的东西,“每年的日记都会单独开一个文档,看来板仓先生从五年前开始,就有每天写日记的习惯了。”   说着,他就打开了其中一个文档,粗略地翻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这个所谓的日记,写了和没写也没区别。   “都是很简略的内容啊……”滚了滚鼠标的滚轮,高木涉没好意思把话直说。   这些日记,说是用来记录的,真的就只是记录。   里头有时候是一两句对工作的抱怨,有时候是记两句今天的事项,写的不能说毫无趣味吧,也可以称得上没半点营养,比起日记,感觉更像是什么备忘录之类的东西。   难怪一张这点内存的软盘就存的下,东西属实是不多。   只是可能,板仓卓的职业让他将多数人会在放在手边用来记录的本册,换了一个介质存在而已。   “啊,找到了。”没兴趣继续探究中年程序员内心的高木涉直接关闭了文档,打开了最新的今年的文档,找到了最末尾,“最后的日记是两天前的……”   毛利小五郎凝视着他打开的文档,将最后几行念了出来:“今天饭店的工作人员莫名其妙给我打了电话,说了奇怪的话,也许那三人中的某一个已经找到这里了。算了,我还是抓紧换家酒店吧。”   这就是日记的结尾了,很明显,在见到这个动手的人之前,板仓卓自己也不知道今天会遇上的到底是谁。   “唔,只能说明这三个人确实很可疑。”目暮十三点头,“板仓卓在之后没有记录了,那说明,见面以后,对方就动手了。”   除此之外,这些日记就提供不了更详尽的内容了,顶多作为锁定嫌疑人的旁证。   看着高木涉关闭文档,柯南盯着文件夹里的这五个对应年份的文件,渴望都快从眼睛里透出来了。   关于两年前见到龙舌兰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关于他之后又和组织有过什么交集,关于他近日不算太正常的工作和活动轨迹……   这里头的只言片语,说不定都是撬动真相的关隘。   想到这里,柯南看了依旧插在读取器上的软盘一眼,然后转过头,冲着身后的毛利兰使了个眼色。   习惯性又在场边挂机的毛利兰呆了一下。   她没完全理解对方的意思,也不是很清楚他想要做什么,柯南完全没有和她进行什么提前的商议或者说明。   但不管他要干什么,眼下的这个情况,将注意力从电脑面前引开还是很有必要的。   毛利兰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视线在房间里的布置上一一扫过,很快有了主意。   “现在能肯定有人在我们之前就来过,并且对板仓先生下过手的话,那板仓先生原本肯定不是坐在这里的吧?”壮着胆子,毛利兰努力思考着,“实际上,要真的是心脏病发作的很严重,那人也不可能真的只是倒在桌上,什么也不做。”   并不想死亡的人类,在濒死的时候求生欲望的是很强烈的,不可能真的老老实实坐在桌前,徒劳地等待自己死亡。   尤其是,考虑到监控录像能证明,他趴在这里的姿势已经维持了一整个早上,这就更加反常了。   “有道理。而且,我要是凶手的话,不可能把他放在药瓶的边上,那就和想要做的事情相违背的。这更像是被摆出来的姿势。”毛利小五郎同意。   “日记也就很好解释了,依旧不能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毛利兰绞尽脑汁想着,有些磕绊地开口,“板仓先生遇到犯人以后,就被限制了人身自由,活动都活动不了的话,根本没可能预见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想要自己的命。那这个日记,凶手没有处理的必要,徒增风险。”   板仓卓的技术不错,又差不离是个被害妄想症,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软盘里留下什么程序甚至病毒。   永远不要小看被害妄想症患者的脑洞,保不齐东西往电脑上一插,电脑直接启动自毁程序直接爆炸了的可能性都有。   你说对吧,伊东末彦?   “嗯,说的不错啊。”目暮十三很是赞同,末了赞许地看向毛利兰,“你跟着你父亲学的不错啊,已经是个很有想法的侦探了呢,小兰。”   真学也不可能是跟着他学啊……   并不是很想听什么有乃父遗风之类夸奖的毛利兰无力地笑了笑,看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转向了自己,包括坐在电脑前的高木涉,都已经转过身来,将电脑空了下来,心里松了口气。   过去她还以为是爸爸开窍了,突然之间对命案有了特殊的敏感度,一度陷入过,这么多年父亲颓废那么久,到底是真的没能力,还是单纯因为失败的婚姻和事业在摆烂,她自己都无法断言。   趁着所有人都看向了毛利兰,没有人注意自己的空隙,柯南悄悄抓住被高木涉放开的鼠标,动作轻柔迅速地选中了几个文档,复制,粘贴。   这样就行了,之后只要想个办法,再用别的存储介质将里头的备份挪出来……   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柯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在客房转了两圈,开始找寻其他可能的证据。   这次行动,犯罪者的行为看上去似乎较为冷静,也已经尽力在为自己洗脱罪名留余地,可不管怎么看,这起案件激情杀人的可能性还是更大的。   只是或许,因为很清楚板仓卓的弱点,比如状态不佳的身体,不争气的心脏,犯罪者最后认为,比起直接用暴力手段拳拳到肉,让板仓卓直接死于心脏病,才是更加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然而板仓卓也不是什么毫无防备的弱者,一定会尽己所能,留下更多的线索。   很快,柯南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   “目前好像找不出更多证据了,再进一步的确定人选,可能得需要板仓先生自己恢复意识之后指认了。”在那边,目暮十三充分肯定这起非自然死亡案件肯定是他杀案了,只是对具体的破案流程依旧持悲观态度。   “现在这样的话,起码已经缩小了嫌疑人名单,排查的压力会小很多。”高木涉赶忙安抚领导情绪。   至于嫌犯会不会趁机逃离,你看看楼下那帮不好惹的大哥呢?   “嗯,那三位,你们先不要离开东京,等待我们的电话……”   柯南熟练地抬起手表,熟练地找到合适的角度,熟练地打开表盖。   “时间差不多了。”他心想,“差不多该让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发挥一下作用了。”   ————   “呕——”   走进房门里,原本还能保持正常行走的宫野明美再也绷不住了,弯下腰发出干呕声。   站在她边上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没有伸手扶,因为自己差不多也是这么个半死不活的状态了。   “理发师,是我第三讨厌的职业……”快吐了的松田阵平无力地说。   “第一和第二是什么?”由于面具强烈的载具属性,在殿堂里扮演代步工具很久的萩原研二比他晕的还厉害,但开玩笑的精神还在。   松田阵平瞪他一眼:“你刚才不还说自己盯的要失去意识了吗,还有力气在这里开玩笑。”   “失去意识归失去意识,玩笑还是要开一点的。”萩原研二表示两不耽误,只是活跃一下气氛,话题终于回到了刚刚的战斗上,“嘶——这家伙真狠啊。”   叶坂皆代的殿堂没有随着案件的真相告破以及唐泽的处理而消失,一如唐泽的预料的那般,当听说前男友没有死的时候,她的情绪比她这一整天的综合都多一些,他的养boss计划到底是奏效了。   “到底是谁告诉的她,理发店就必须要开那种旋转的灯箱?”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的宫野明美只能吐出自己的恶气,“开就开吧,让客人进你的灯箱去排队?这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以后不许理发的有殿堂。”   叶坂皆代的殿堂,是她这所继承了两代人愿望的小店,更是她能用来解压的地方。   从中学开始就知道自己未来注定走上继承家业道路的她,很努力地想要让自己的技术更精进一点,一个理发店出身的孩子,家境还算凑合,但也得不到多少尊重,正式从事这份工作以后,更是不得不面对服务业的许多困境与难题。   而理发店,这间完全由她经营的理发店,是少数的,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握住了什么,能短暂地决定他人一些东西的权力的地方。   也因此,这家几乎已经成为了她住所的理发店,在她的眼里,也就成了具备权力象征的地方,成为了某种权力建筑。   结合她对前男友的头发都能这么有占有欲,经过简单的测试后,基本能确定这次的殿堂关键词就是,藏宝阁。   道理大家都懂,问题是,一个藏宝阁,装修是理发店风格的,这都不是赛博朋克的问题了,这真的有点精神污染。   那些用来练习美发技术的塑料脑壳,顶着一顶顶精美的假发,放一面墙什么的,真的有点冒昧了。   “秘宝拿出来了吗?”   喘匀了气,宫野明美的重点就重新回到了流程本身上。   如果变成了什么贵重或者特殊的东西,怎么处理它就会是一个麻烦的问题了。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在衣服里掏了一会儿,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宫野明美。   与宫野明美以为的某些行业内奖项,或者和身为理发师的父亲有关的东西不同,这是一张薄薄的剪报。   在那上头,年轻气盛的永作司朗正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臂,展示着自己第一次的奖牌,笑容得意,意气风发。   毫无疑问,这就是叶坂皆代所提到的,她为永作司朗做的亮相在公众面前的造型了。   “好吧,起码她的感情还是挺真挚的。”很难评价这算不算恋爱脑的宫野明美干巴巴地说。   “先不管她了。酒店这边怎么样了?”恢复过来的松田阵平直起腰,看向了房间的书桌前,正对着电脑处理着什么的诸伏景光,“没穿帮吧?”   “当然没有。”再次检查了一遍监控录像,诸伏景光冲坐在电脑边上的布偶娃娃点了点头,示意诺亚方舟可以把处理好的画面发送过去,然后才转过身,“当初唐泽的视频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要不是他主动说,没人能发现它的真假。现在只是糊弄一个普通的激情杀人的凶手,小问题。”   只要板仓卓自己配合,利用凶手自己的执着,拼接一下视频而已,很好解决。   “那现在呢?”萩原研二指了指身后的酒店门,意思是接下来需不需要他们做什么。   诸伏景光笑了笑,在阴影的衬托下,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唐泽已经让诺亚按照诺亚自己和暗夜男爵的定位代码作为基础,写了一些东西杂糅进去。他会把这份东西好好交上去的,这份大礼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怎么能让它不见天日呢?” 第1153章 新的眼睛   板仓卓人肯定是没死的,甚至可以说,不只是没死,早上那出看着都快驾鹤西去的状态,绝大部分都是精湛的特效化妆技术达成的效果,而不是病痛。   至于手法,通过诸伏景光的说法也不难看出来,正是再标准不过的认知诃学嫁接技术。   “他自己对板仓卓下了死手,在他自己的殿堂当中,这里肯定就是存在一个已经奄奄一息,被束缚的动弹不得的板仓卓的。”对这次行动做初步规划的阶段,唐泽就推测道,“虽然他即将成为杀害板仓卓的凶手,可是对他来说,这个房间依旧不是他熟悉并且能掌控的地方,而是属于板仓卓的,相对薄弱的区域。这个方案八成能行。”   “这方面你才是专家,你觉得没问题,不需要经过我们裁定。”即将负责执行的诸伏景光表示,“唯一的问题就是两边的认知差异情况了。”   在凶手的眼中,他在两日前找到了板仓卓藏身的酒店,对板仓卓动手了,午夜到凌晨的时间,在去找毛利小五郎汇合以前,他又去了一趟板仓卓的房间,验收了自己的成果,销毁痕迹和证据,再若无其事地加入侦探委托人的队伍,跟随着其他人一起重新抵达酒店。   可在参与了线下催更活动的组织监视者眼中,他动手之后没多久,库梅尔就找到了板仓卓的所在地,经过一番和蔼的劝说以后,一个24h,一把键盘,一台电脑,一个奇迹,次日库梅尔就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带着资料离开,去找和组织有关的程序员验证他交付的东西是否符合要求了。后面再发生的心脏病发或者冲突,那都和他们没关系。   即便参与监视的组织成员会是和他相熟的贝尔摩德,那也不能保证组织会不会在案件的细节被公布以后发现一丝端倪。   “没问题的。”唐泽很淡定地表示,“首先,板仓卓不会死。他不死亡,这个案子就不会是命案,媒体最多报道一下,曾经很有名的特效工作室负责人卷进合同纠纷,差点被甲方弄死。”   不是凶杀案,在这里能引起的讨论就很小,警方也不需要对外公布一起伤害案的细节,媒体更是不会关心。   除非哪天贝尔摩德突发奇想,想要来找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叙叙旧,有意提起此事,否则这种细节上的差异一定是会被模糊化的。   “其次,他没死,组织对他交上来的东西足够满意,短期内不会有情况,但还是会考虑继续再次合作的可能性,自然会默认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选择,是被打服了,是愿意维护好这份联系的。有这种威胁在,板仓卓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的,这种小问题当然就会含糊过去。”   这话听上去就有点无情了,颇有一点他不听也得听的意思在里头。   诸伏景光听的面色有些古怪:“可是,他原本的计划是准备跑路,所以会在最后回复邮件告知刻录了软件的东西被他放在了别处,试图逃离组织的视线……”   “你买软件有试用版,解锁正式版需要额外购买密钥,这不是正常流程吗?”唐泽回复的面不改色,就像自己说的才是真实情况似的,“交易的对象是看着就很不合法的团体,他留一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对吧?”   至于板仓卓本人是不是这么想的,就不重要了。   打给酒店订餐的当然是唐泽,目的就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早一步发现正在装死的板仓卓,将他送往医院。   负责接手的急诊医院,当然是已经有了合作经验的杯户中央医院。   凶手本人的认知变化,叠加上诺亚这样可以完美调控直播镜头,不让任何一方察觉出端倪的智能中控,即便对两边都在瞒天过海,唐泽也丝毫没有翻车的担忧。   而现在,警方和侦探这边已经按照既定的剧本,走在了锁定嫌疑人的道路上。   “所以,现在需要请三位都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先去警局做一份笔录,确认这几天各位的行程情况。”感觉现场可能发现不了更多线索的目暮十三直接表示。   “这是怀疑我们是凶手的意思吗?”须贝克路直接跳了起来,“我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我和板仓先生又没什么恩怨,我害他干什么?”   “杀人动机是否具备说服力和逻辑性是检察官和法官需要考虑的事情。”目暮警官选择了一种较高情商的说法。   就是米花町什么样的凶手都有,不管警察还是法院都习惯了的意思。   杀人需要很强烈的动机吗?或许是,但能促成这一结果的,有时候只是一点小事情。   “这个,不会对我的工作造成什么影响吧?”内藤定平的考量就要现实多了,“别看我能花费这么多时间跟这个项目,其实,我工作还挺忙的来着,是公司比较重视这个项目……”   “协助调查而已,不会耗费太多时间。只要警方联系你的时候,能积极配合,你的公司和同事不会知道你和刑事案件扯上关系了的。”目暮警官的回复依然淡定。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要是试图逃避协助,拒绝配合,那之后会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就只能说一句非常抱歉了。   应付完两个嫌疑人,目暮十三把目光挪向最后一个人,相马龙介,准备听听他又有什么推脱的理由。   “不用那么麻烦,目暮警官。”   然而不等欲言又止的相马龙介整理好措辞,一道沉稳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现在不及时戳破凶手的谎言,留给他空隙的话,再想要找到决定性的证据就难如登天了。”   “毛利老弟……”对这个流程也足够熟悉的目暮十三一边转过身,一边直接拿出了手册,摆出记录的架势,“你已经找到决定性的证据了?”   低垂着头,双手放在扶手椅上的毛利小五郎,明显进入了最标准的沉睡的毛利小五郎环节当中。   托毛利兰有所预料,提前把房间里为数不多的椅子放到附近的福,他这次的坐姿还算体面,没有出现太丢人的状态。   “这就取决于接下来的推理了。”蜷缩在椅子后面的柯南这么说着,视线已经准确地锁定住了相马龙介,“相马先生,我猜后面你重新回到现场的时候,一定有注意伪装,证据不是那么好掌握了,但第一次找到这里的时候,你的目的还不是杀人,一定不会太过警惕,对吧?”   被一语道破的相马龙介面色僵硬起来。   “你是说他就是嫌犯了?”目暮十三惊奇地挑眉。   “是的。一切都要从板仓卓先生发送给三个人的邮件说起……”   “……邮件?邮件怎么了?”   接起电话时候,唐泽正站在诸伏景光的背后围观现场直播,听见电话里的贝尔摩德提起邮件的事情,随口问道。   “Gin之前是通过邮件联系板仓卓的,最终的日期没有变。软件目前检查的没有问题,运行良好。我想他们很快就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由于你负责了对接的事项,之后gin会再联系你验收。”贝尔摩德先是公事公办地说明了工作流程,然后才放缓了声音,似乎稍微高声一点,就会惊扰什么似的,“现在,是你想要交给他们什么的问题。”   这句话,几乎就是在暗示他抓紧找机会,在板仓卓的软件上留一点后手下点料的意思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展开的唐泽眉头一下抬起来了,和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惊奇的眼神。   “怎么,这个软件的归属权有什么问题?”思量片刻,唐泽猜到了几分可能性。   这个项目如果真的是实验室在盯着,或者是更高层的人在负责,贝尔摩德即便是通知他后续要做的事情,也不会反复强调琴酒在其中的作用。   不断说这是琴酒在联系的贝尔摩德,却只字未提除了执行者之外的任何人,这本身就可以视作是一种提示。   要知道,板仓卓会和组织发生交集,正是因为他曾经担纲某些国外的大片特效工作,接触到了彼时还未假死的沙朗·温亚德,而贝尔摩德更是不可能反抗某些直接的命令的。   能如此阳奉阴违,无非是下令的人威胁不到她。   那头的贝尔摩德低低笑了起来:“太敏锐,说话太直白,容易不讨女人喜欢,库梅尔。”   “那你也不喜欢吗,共犯女士?”唐泽露出笑容,用一种容易误会的暧昧口气回复道。   听上去像是调情似的,但这句话的潜台词,相信贝尔摩德也听明白了。   毕竟他现在在组织里公开的敌人,并不多。   “就是这点,最让人讨厌。”贝尔摩德笑了一声,“有这样一颗大脑,你会成功的。”   哦,懂了。   挂断电话,对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似乎在考虑怎么组织措辞劝告他这个年龄不要用这种手段的诸伏景光,唐泽直截了当地把结论抛了出去。   “这个项目肯定是实验室在推进的,但催的这么急,大概率需要它的人是朗姆。”   “你这是怎么想到的?”意识到唐泽刚刚某些内容其实是暗语,诸伏景光面色古怪。   倒不是说卧底用暗语有什么古怪的,主要是对方是贝尔摩德,而唐泽的语气,熟稔的像是和人家有一腿似的……   “这个任务不可能直接来自于boss,否则贝尔摩德不敢直接告诉我我可以动手脚。”唐泽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贝尔摩德最直接的控制者就是boss,曾经的库拉索有多么无法忤逆朗姆,她就有多么无法忤逆boss。催东西的是无法控制她的人。”   “嗯,这听上去挺合理的。也就是说这个任务是某个能影响实验室,能给琴酒派任务,但无法影响贝尔摩德的人推进的。”诸伏景光恍然。   “给琴酒派任务倒不难,琴酒啥任务都捡着做。”先吐槽了一句勤奋的像是rpg主角的某劳模,唐泽才竖起第二根手指,“龙舌兰两年前就接触过板仓卓了,而板仓卓在更早的时候就被贝尔摩德推荐上去了。这要真是个急单,不可能这个时候突然来了ddl。”   贝尔摩德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组织这帮缺德佬里,算比较讲道理的那种了。   板仓卓虽然已经和她老死不相往来,知道自己给对方带去了怎样阴影的贝尔摩德总不至于把他往死路上逼。   要知道,deadline放在别的地方可能是一种比喻,放在组织,那是真的deadline。   “发生了什么事情,搞的需要这个程序的人,需求变的非常迫切了?”诸伏景光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反问道。   唐泽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库拉索。”诸伏景光恍然,“因为库拉索的叛逃,朗姆失去了很重要的一部分能力和感知。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填补这个空缺。”   唐泽颔首,再次指向了正在上演悬疑推理高潮部分的屏幕:“要说板仓卓有什么特点的话,他是比较少见的同时涉猎视觉渲染和程序开发的工程师。他所擅长的算法,不可避免地会倾向于这部分。”   一样是人工智能,有的人拿来开发程序,有的人就只会拿来赛博算命,同是算法开发,工程师也有各自的倾向。   人工智能是一个很大的命题,在不同的内容、不同的领域,都有各自的侧重点。   会选择将一部分诺亚方舟曾经的数据拿出来,交给板仓卓进行算法的完善,肯定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某些特质的。   “莫非朗姆想要给自己制造更智能的义眼?”诸伏景光猜测着。   “他的野心不止于此。”唐泽冷笑一声,“那可不是普通的人工智能,那是诺亚。”   能自如地穿梭现实与认知,虚拟和真实,某种程度上,既是面具使,也是认知产物的诺亚方舟。   “他不想就这么失去特殊的力量,他需要一个新的眼睛。一个,真的能在他想要的方面,发挥权能的眼睛。”   眯起眼睛的唐泽,眼底浅蓝的光泽仿佛在闪烁着。   然后他收回手指,指了指自己。 第1154章 天才的朋友   “盲文?”   重复了一遍侦探的话,相马龙介看了看放在地面上的棋盘,表情有些呆滞。   板仓卓不仅是从酒店借来了三种需要制作的棋类实物,为了方便自己演算——也有可能单纯就是摆个布景制造氛围感——他还给每个棋盘很正式地做了放置。   围棋这种氛围感重,一看就能想象出双方跪坐对弈的棋类,自然就找了个垫子,放在了地面上。   它自然就成了米花町必备技能——亡语的施法场地,被板仓卓留下了信息。   心脏隐隐作痛,胸闷气短,人都快没了,还是个已经严重弱视,视力还不如猫的半瞎子,有如此多的限制条件,板仓卓最终还是拼着一口气,把这么复杂的信息用脚摆完了,不得不说,也是个有大毅力的人。   唯一的瑕疵就是,他要早把毅力放在赶稿上,指不定人家不会闹到拿命催稿这一步就是了。   当然,这也可能导致他错过这次展现意志力的机会,可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顺道一提,不是唐泽干的,他连踢板仓卓一脚的时候,都有意避开了这块区域,免得影响人家死亡信息的原生感。   “你也想不到,已经动弹不得的板仓先生,还能留下这样的讯息吧?”柯南反问了一句,把自己更深地藏进椅子和床角形成的夹角当中,“他应该也猜测到了你一定会将另外两个合作者一起带来,不可能自己来做第一发现人,所以才选择使用围棋完成这个讯息。”   相马龙介扭过头,看着被变故震得说不出话,完全进入吃瓜群众模式的另外两个项目负责人。   须贝克路愣了愣,思考了一下刚刚侦探的描述,期期艾艾地回道:“额,确实,这个棋盘其实摆的挺奇怪的,完全不符合围棋的规则。我刚刚就注意到了,但是没好意思用这种小事打扰警察先生们……”   慢半拍的内藤定平听见须贝克路的说法,意识到相马龙介在看什么,同样点头:“嗯,板仓先生是知道我因为近视急剧加重,度数太深,也学习并且开始运用盲文的事情的……”   “那就由你来替我回答相马龙介先生的这个疑问吧。板仓卓在棋盘上,留下的内容是——”   用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拖长了腔调,柯南一边说,一边顺着阴影,溜到了电脑的方向。   等到这里结案,这台笔记本电脑无疑也是会被警方作为证物先带走,等待板仓卓醒过来自己来领,或者醒不过来,换一个证据库存放,总之,不会被留在这里。   他必须争分夺秒,将拷贝下来的文本内容,放进新文档当中,然后将它带走……   须内克路点了点头,推推眼镜,靠的离棋盘更近了一点,将盲文所指向的假名一个个念了出来。   “杀人的是,相马。”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盯在相马龙介身上了。   这块棋盘,虽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但是作为案发现场的组成部分之一,走过路过的警员已经拍照取证过了,这个过程当中也没有其他人接触过棋盘,想要说这是栽赃显然是很难成立的。   相马龙介的表情僵硬片刻,绷紧了面皮:“你推理的很精彩,毛利侦探,可是警察抓人,那也是需要证据的。”   不论推理有多合理,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嫌犯本人负隅顽抗的话,确实也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我愿意相信有如此意志力的板仓先生能挺过来,他一定可以亲自指认你。不过,哪怕你的计划奏效了,你也逃脱不了制裁。”柯南的回答非常淡定,从电脑上挪开手的动作更是平稳,“先前你们说过,板仓先生是个对手表很挑剔的人。不只是他自己,对你们这些合作者,他都会认真研究你们佩戴的手表……”   相马龙介眼角跳了一下,但还是没作声。   “懂手表的人,当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价格高低,但板仓先生几年前开始就因为过度用眼,视力受到了严重影响。他想要看清人的手表,非得凑得很近,或者……对方主动将手表脱下来给他不可。”   早有准备的柯南分毫不慌乱,目光瞥向相马龙介手腕上的金色手表。   “我记得,今天早上你还专门炫耀过,你的手表,是五天前新买的,对吧?”   一边说,他脑中一边自动开始回放可能的过程。   相马龙介对板仓卓的习惯了如指掌,自然是知道如何降低对方的戒心的。   就比如,说自己新买了一块手表,然后将它脱下来,递给板仓卓,趁着对方全神贯注凝视着手表的时候,从后方慢慢靠近……   手表,尤其是这种昂贵的奢侈品类,它的清洁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想要将它简单地清理干净并不难,但想要让人查不出一点板仓卓的痕迹,一点微量dna和指纹都找不到,那也不是相马龙介这种犯罪新手能做到的了。   相马龙介的目光凝固了片刻,条件反射地想要抬起手去掩住左手上的手表,被边上的高木涉一把抓住了手腕。   “既然是新买的表,这几日你又都在寻找不见踪影的板仓先生,我们在你的手表上,肯定是检测不出来什么的,对吧,相马先生?”   相马龙介转过头,看着始终垂着头,都不曾看他一眼的毛利小五郎。   酒店的灯光带着一些温和的暖黄,与射灯和台灯一起,在毛利小五郎脸上打下了深刻的残影,层峦叠嶂,如同将人性的阴影全都囊括其中。   “……确实是个厉害的侦探。我们这笔钱,倒没白花。”   自嘲一笑,放弃了挣扎的相马龙介声音平缓了很多,任由高木涉严肃地将他的手表褪了下来,慢慢叹了口气。   “我趁板仓专心看这只表的时候,给他的酒里加了一些安眠药,然后和他拉扯了几句,很快,这家伙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你将他困在了椅子上,摆到了一个无法拿到药物的位置?”目暮十三重新提起笔,记录起重点。   “嗯,差不多吧。”懒得狡辩的相马龙介没有避讳回答,反而主动聊起了自己的作案动机,“二十年前,他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工程师,我也只是刚入职电玩公司的小员工……”   相马龙介的目光悠远,转过头,看向板仓卓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被人唤醒,亮起来的电脑屏幕。   很符合对程序员刻板印象的简洁桌面,配上几个开发工具,再加上简单的待办事项,一切都如此简洁,仿佛板仓卓从来没什么重量的人生一样,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我们是在将棋爱好者俱乐部里认识的伙伴,熟悉起来之后,经常一起去喝酒,聊着各自的职业和生活。我们经常聊到一些将棋在编程上的问题,还说以后要是混出名堂,技术学起来以后,一定要设计出能打败名将的将棋软件。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能力,更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我觉得,这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相马龙介脸上浮现出了自嘲的笑容,像是在嘲讽自己如今乱成一团的生活。   板仓卓成为了有名的工程师,而他呢,虽然在公司里向上爬了许多位置,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底层员工,但距离出人头地,仍然有那么远的距离。   有可能一辈子也够不着的距离。   无可避免的,他将目光投向了这个一直在坚持的机会,这个最有可能让他一鸣惊人,更能达成过去梦想的机会……   ”结果三天前,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房间之后,他居然对我说,‘再等一下。’笑死人了,我这二十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梦想,工作再忙碌,也会尽己所能收集和整理棋谱,交给他手上,他一直说,等到时机成熟,就会有收获,结果我到处借钱,这他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精力和钱财,尽可能地推动项目,最后呢,又是‘再等一下’——!”   收起了变声器的柯南,站在毛利兰的边上,冲她点了点头,同样也看向相马龙介。   谁都能听出来,原本没有谋划着杀人的他就是在这个瞬间,被唤起了杀意。   想想自己因此浪费的人生和金钱,想想不务正业去做了一些cg渲染,竟也能混成业界一流的板仓卓,再想想横亘在这中间的二十年,酸甜苦辣交织在心头,相马龙介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杀念了。   “我借口说,去买点酒,和他聊聊,希望他工作顺利,然后顺路买了安眠药和尼龙绳。”相马龙介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明亮的灯,轻轻摇头,“我知道,我来这里的路上没有躲着任何人,说不定早就被某个监控拍摄下来了,但我那个时候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也许,二十年真的太久了,对我,对他,都是。”   二十年前志同道合的朋友,二十年后既可以形同陌路,更可以反目成仇。   渐行渐远总是无可避免的,反倒是永远留在过去的他,像是个被时光和时代遗弃的异类。   “分别以后,人的心和梦想,都是会变的。要是真的能有‘再一次就好’的机会,真想回到二十年前,我们还拥有同一个梦的时候……”   ————   “这番真情剖白倒是挺感人的。可以的话,拿去放给板仓卓听听好了。”   对屏幕中这番来自凶手的自白,浅井诚实耸了耸肩,语气稍显冷淡。   “听上去,你不是很赞同他的想法。”诸伏景光转过头,扫了浅井成实清秀的脸,挑挑眉头。   浅井成实看似温和,也少有超出跳脱的观点,但对对方的背景有所了解的诸伏景光知道,这个家伙深藏在内心当中的许多想法,并不是那么光明向善的。   他在犯罪与否的道路上挣扎过,自救过,曾经的他给侦探发去的委托函,就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回头机会。   然而当侦探姗姗来迟,已经下定决心的他,还是迈过了那条线,更是接触到了唐泽之后,被那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复仇支持者的态度所吸引,彻底倒向了注定不会通往绝对正直和光明的方向。   “板仓卓可能会挺感动的吧。”浅井成实耸了耸肩,“可相马龙介不仅动手了,还选择了如此卑怯的手段,他在动手的时候,就在想着怎么摆脱嫌疑,怎么诓骗侦探了。比起他说的理由,我相信他更不能面对的,是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道路的好友。”   和功成名就财富自由的板仓卓比起来,为了一个过去的梦想,困顿潦倒的相马龙介像个满口梦想和空谈的笑话。   他真正不想面对的,恐怕是板仓卓眼镜里那近乎施舍的倒影。   “和太有天赋的家伙当朋友,就是要承担这种压力的。要接受会有追不上对方的那一天,要消化由此而生的嫉妒与不甘,要承认人无完人,不是所有人都是天才……做不到的话,被人甩在身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浅井成实平静又冷淡地表示。   “嗯,有些道理吧。”诸伏景光笑了笑,“有些人就是天生站在你的前头,他的起跑线,是你够都够不到的终点,总得面对这种情况。”   “你听上去很有经验。”想起唐泽那位堪称神奇的监护人,浅井诚实了然颔首,“看来你是消化好了的那一波。”   “即便追不上,也要奋起直追,哪怕差距抹不平,也不能停下脚步。这样才能成为朋友,短暂的抱团取暖可不是什么稳定的关系。成为天才的朋友,得有这种觉悟才行。”诸伏景光的回答很是坦然。   “能这么说自信地表达出来,只能说明你也是个天才。”   “我还差得远,恐怖的是,比你有天赋的家伙,还比你努力太多……”   “哈,如果你说的是那位警官的话,你可不能否认,你也构成了他努力的一部分原因,四舍五入,你也是天才的组成部分。”   “这种话,被zero听见他可是会揍你的啊?”   “这可是大实话。要不是他的原因,你也没机会站在这里。”   “……我现在也有点想揍你了。”   依靠在他们背后墙根处的星川辉,听着他们的对话,扶了扶脸上的黑框眼镜,向身后的阴影更靠近了一些。 第1155章 说话算话   “板仓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啊,好像已经结束抢救了。医院那边说,虽然送医已经错过了黄金急救时间,但因为板仓先生已经在服药准备做搭桥,另外他的求生意志比较顽强……”说到这句的时候,高木涉的表情忍不住变得有点古怪。   不只是他,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想起了被捆的动弹不得的板仓卓留下的那张顽强的盲文棋盘。   ……得承认,很具备说服力。   “好吧,这样也算皆大欢喜。”   目暮十三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看着已经被下属们铐住的相马龙介,见他听见这个消息,肩背一垮,也不知道是受到了打击,还是放松了压力。   凶手没有得逞,受害人平安无事。   哪怕这种局面只是一个幸运的意外,一切冲动的,平和的,不假思索的,深思熟路的分歧和矛盾,还有说清楚,找到另一种解决办法的机会,都比人死不能复生强得多。   相马龙介低头看着手上的手铐,没有作声,沉默地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毛利小五郎照常被目暮十三留下来,硬着头皮解决他根本没有参与的现场善后工作,毛利兰自觉地带着柯南,和另外两位只是无辜卷入其中倒霉委托人一起,走出了这个原本属于板仓卓的临时蜗壳。   “项目肯定是赶不上了。不过,现在倒是有正当的延期理由了。”   “确实。要是板仓先生能早点醒过来,把核心的算法部分……”   “你还在惦记这个啊?”   “说的好像你不是这么想的一样。”   毛利兰看着这两个到了这会儿,脑子里还是工作和竞争的家伙,摇了摇头,低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柯南。   “你呢?你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柯南今天会这么冒险,即便很容易被发现,也要人打掩护,去接触证物,肯定是有其目的的。   低头沉思的柯南被她的声音唤回神,含糊边点头边回答几句,心思依旧停留在刚刚看见的东西上。   由于他当时不可能当着警察的面从容地拿出其他存储介质,直接复制板仓卓的日记,他只能直接复制每个文档,将它们粘贴在新建的文档页面当中,再趁着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大发神威的功夫,伺机将东西转移走。   也因此,在短暂的几眼扫视的功夫里,他一下子就看见了文档的重点。   ——那些空白的,仿佛是用来分隔日记记录的空行,事实上是一些被选中反色之后才能发现是白色文字。   这不是什么有技术的加密手段,甚至于说,放在板仓卓这种技术水平的程序员身上,这都有些幽默和幼稚了。   但板仓卓就是这么做了,而且一做就是很多年。   就像那贴着日记二字的软盘一样,这极有可能才是板仓卓想要留给别人的讯息。   之所以是如此简单的密文手法,这恐怕既有拿到文件的人找不到它的担心,也有其他加密方法,会有额外操作的困扰……   换句话说,板仓卓会这么做,很有可能是他知道,自己写日记的过程,也可能被人监视了。   考虑到板仓卓是个焦虑的被害妄想症,这未必是完全的事实,但他会有这样的危机感,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小兰姐姐,我得去博士那边一趟……”柯南捏紧了放在口袋里的东西,“中午我就……”   “好吧,看样子你的事情是办好了。”毛利兰无奈摇了摇头,“去吧,板仓先生已经抢救过来了,后面的情况可以等他醒过来说,这边没问题的。”   哪怕毛利小五郎对柯南做出的推理一无所知,也不会很耽误案件的办理。   所以……   “去拯救你的世界去吧,小英雄。”   ————   “什么?新一,你又找到和他们有关的线索了?”   阿笠博士看着又一个招呼不打跑来的柯南,大为震撼。   说实在的,虽然他出主意的时候确实是这么想的,觉得有一个名侦探的名头,总比无头苍蝇一样乱找更容易接触到各式各样的问题案件,但柯南能这么有效率地收集到和组织有关的情报,他还是没想到的。   “……什么叫又,能碰到一次也是运气很好好吧。”柯南嘴角抽了抽,小心地确认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等确认信息之后,肯定还是要找灰原哀进一步了解情况的,但现阶段,他准备自己先检查一下内容。   他要猜的没错的话,这里头肯定是录入到了一些关键内容的。   将存储卡插进读卡器,柯南先打开了那些存留在其中的监控视频。   板仓卓确实是有定期清理内容的习惯,可再怎么也不至于只能发挥12小时作用,软件设置的12小时,是因为超过这个时间的片段,都被转移进存储卡当中去了。   “几乎是从他进酒店就有录像了……”   确认了开始录制的时间,柯南抿了抿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位只闻其声,见的时候已经躺下来的受害人了。   要说他严谨吧,他的所在地其实很容易找,不管是想要他命的合作人,还是对他有其他企图的组织,找到他都不是什么困难事。   你要说他不严谨吧,小设备一套一套的,是自觉程度很高的受害者类型,倒是方便了过来替他收拾房间的警察和侦探了……   这么想着,柯南点开了视频,加速着翻看起来。   几个合作人对板仓卓的吐槽大体上是没说错什么,这是个强迫症很严重,在许多奇怪的地方有特殊坚持的怪咖。   他每天几乎都是卡着点作息,要检查两三次房间里东西的摆放情况,桌上的文件要摆成直角,哪怕只有自己在这个房间生活,也要一丝不苟地做各种预防他人窥伺的手段,比如在抽屉的夹缝中放纸条和笔芯,在门的合页上摆放头发之类的。   前几天的生活都保持着这个规律,生活规整,但能看出来,板仓卓的状态并不算好。   他在为什么事情而焦虑,经常在入睡后惊醒,重复确认那些工作,像是生怕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生活的区域已经被人入侵了一样。   直到三天前,相马龙介按照他说的那样,找上了门。   从监控这个固定机位,并不能把两个人所有的互动都收录其中,但关于当时的具体情形,相马龙介确实没有说谎。   板仓卓发现他找上门,松了口气的同时,表现出了很明显的敷衍和不耐,相马龙介被激怒了。   离开房间后不久,他就带着准备好的作案工具重新回到房间,在酒里放了安眠药,然后把失去意识的板仓卓牢牢捆在了椅子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相马龙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没有苏醒的板仓卓一会儿,神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画面就仿佛定格图像一样,除了能看出板仓卓在几个小时后终于醒来,在努力地自救,几乎毫无变化。   蛄蛹了半天,发现根本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挣脱后,板仓卓短暂地崩溃,又放弃了一阵子,最后,艰难地将脚上的袜子一点点用脚趾拽下来,开始去摆棋子……   “……有点厉害了。”暂时还没看出这些东西和组织哪里有关的阿笠博士只能看戏一样站在后面,给了句评价。   “可能有天赋的人就是会与众不同一点吧。”想了想,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形容的柯南刚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就发现定格半晌的画面终于发生了变化。   由于机位设置的原因,监控并不能完全看清房间玄关的情况,只能从斜上方的角度,勉强看见门的开关以及有人进出的状况。   被相马龙介关上了已经超过24小时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垂头喘着气的板仓卓已经几乎被汗浸透,一直保持的规律服药因为被困而停止,他糟糕的心脏正在不断增加负荷,已经近乎奄奄一息了。   他慢半拍地意识到门的动静,勉强朝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头……   “啊……没画面了。视频就到这里了吗?”   看的越来越紧张,忍不住屏息凝神的阿笠博士发现屏幕突然黑了下来,本能地出声询问道。   柯南摇了摇头,眉宇深深皱了起来。   这当然不可能是视频的结尾,真正的结尾,是目暮警官他们所看见的那一段,也就是板仓卓被人摆放到书桌边,默默等死的部分。   那这一段黑屏……   “监控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嘛?那新一……”   “嘘!”侧耳倾听中的柯南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将音量推到了最大。   阿笠博士的电脑音响并不大,放在角落的监控,收音情况又很堪忧,都快将耳朵贴上去,柯南才终于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一道模糊的、失真的,但仍能分辨出是清亮少年音的音色,从音响中传了出来。   “……哎呀,看来我,来的不巧。板仓先生,需要我,搭把手吗?”   ————   “板仓先生,板仓先生……?”   “嗯?!”   发着呆的板仓卓感觉到自己的肩头被人拍了拍,一个激灵,猛的扭过头去。   发现是负责自己病床的小护士呆呆抬着手,板仓卓摇了摇头,伸手按了按自己胸口,没好气地斥了一句:“你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吓人,真是的,我还以为是……下次有事说事。”   抱着记录本的小护士翻了下眼睛,心想到底是谁吓谁啊,调整了一会儿情绪,才把抓在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抓紧时间阅读一下注意事项,禁水禁食,争取今天晚上排到手术就给你做。板仓先生您抓紧一下。”   把文件递过去,小护士就扭头离开了。   她不知道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某个医院管理者的亲属之类的,又为什么走如此特殊的通道,但总之,这样的病号背后水都深得很,不适合多了解。   板仓卓接住它,想要张口叫住护士问一下细节,反射性地抬起手,去床头摸索自己的眼镜,低头看向手里文件的时候,却情不自禁呆了一下。   他看清了,文件上的字。   是确认进行搭桥手术的知情告知单,通知他手术的注意事项,以及具体的手术安排时间等等。   内容没什么出奇的,这是他入院的时候就已经谈好的事情。   他暂时不能面对警察,或者说,暂时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在确认自己的安全之前,他只能保持缄默。   可相马对自己下了杀手也是事实,这个时间,恐怕已经因为他留下的监控而被警方轻而易举地逮捕了,警方是一定会来找他确认具体案情的。   为了尽可能延长这个时间,避免引发更大的问题,他选择找一个靠谱的主刀,就地把拖了很久的心脏搭桥做了。   到时候,就可以让医院告知警方,他的心脏问题已经不能拖延,为了不危害性命选择做了搭桥,他自然而然就还能再昏迷一阵子。   以上都没什么问题,都是商谈好的流程,唯一的问题是……   “我看清了?”板仓卓喃喃自语,“我、我的眼睛……”   从睁眼起床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哪里不是很对劲,这会儿才终于意识到,没有戴眼镜,没有滴眼药水,他就这样用自己的眼睛,把这个世界看的一清二楚。   难以置信地放下纸张,板仓卓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眼皮,动作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你的眼睛已经恢复了。”   听见门口的声音,板仓卓抬起头,一个穿着白大褂,披散着头发的男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病房,顺手还将门关上了。   “你、你也是,他的人……”   “你不用管我是哪里来的人。”浅井成实冲他露出微笑,“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能治好你就可以了。我的老板,和你过去接触的那些可能有些不一样,他或许有很多缺点,但他最大的优点从来不变。那就是,他向来说话算话。”   不管那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第1156章 逆转时间的洪流   不需要这个年轻人自我介绍,板仓卓也猜到了他的身份。   那个行事毫无顾忌的少年人能打包票,说可以解决他身上的问题,还能开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时,他对所谓的条件没什么感冒的。   那帮子黑衣人说要合作的时候,给的钱也不少,他一拒绝合作,直接翻脸威胁骚扰的也是他们。   还能指望怎么看都不是守法公民的家伙们懂得什么是合作和真诚吗?   所以当那个狂妄的家伙露出带着一些傲慢与怜悯的,居高临下的笑容时,板仓卓不仅没被打动,反而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行事太过不严谨,在哪些方面需要加强,以及如何逃离手段更恐怖的新威胁等等。   没想到……   要唐泽说的话,板仓卓纯是在冤枉人了。   他哪里居高临下了,他就只是露出了很普通的、很真诚的笑容好不好,板仓卓因为先前的事情对他有恐惧,擅自给他加滤镜那是板仓卓的事情。   “它、还会复发吗……”   板仓卓的指尖在眼皮上来回按了一会儿,眼球清晰地传来了挤压感。   真实的、健康的、完好无缺的眼睛……   “如果你再像过去那样,毫无节制地用眼熬夜和工作的话,会的。”浅井成实的回答十分平淡,“我们只能给你一双健康的眼睛,最多因为状态良好,比你过去的要稍微耐用一点。但你要再糟践它一次,下次的价格,我怕你支付不起。”   这句话不是威胁,是事实。   目前谁也没有测试过,被APTX逆向到了过去的人,如果再次生长,老去,再吃一回有用没用。   是的,这次实现医学奇迹的不是诃学是柯学。   目前,针对APTX4869的解药工作还在推进当中,进展不算很多,但关于完好的APTX本身,灰原哀已经做了不少测试了。   她并不希望这种药真的被拿来当成不死药用,直接服用它的后遗症同样未知。   看看差不离达成类似效果的贝尔摩德吧,内在的痛苦折磨了她这么多年,谁也不知道如此逆天而行的后果。   这种长生,真的是人类需要的吗?   于是很快的,她就开始尝试开发这种药物在临床领域更多的可能性,比如说,靠注射稀释液,直接让某个器官的“时间”向前回拨一些。   严格来讲,他们不是治好了板仓卓的眼睛,而是让它回到了五年多前,还没被CG渲染领域的工作用坏的时候。   “我没想到,他……我只是说,只是说……”板仓卓有些激动地摸索了一会儿,感受着这暌违多年的清晰视野。   “只是说,‘我现在不缺钱,也不想要别的。你难道还能让我恢复健康不成?’”浅井成实复述了一遍他和唐泽的对话,倒不奇怪他的反应。   按照板仓卓原本的状态,他现在说是重新复明毫不过分,人之常情。   这句话当然也不是他真的想要对方给自己健康,只是一句带着点讽刺的反问。   所以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造成的震撼也非寻常可比。   板仓卓看着这个态度始终不冷不热的年轻医生,想了想,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心口。   难道说,他们……   “好好工作。”浅井成实这次没有正面回应他,转过身,抓住了病房的门把手,“没有什么成果还没看见,就直接付全款的道理。眼睛,就当作是预付款了,你知道怎么联系他的。还请好好加油。”   板仓卓看着落在自己腿上的手术通知单,捏紧了纸张。   人工智能的部分基础算法,以及特殊医疗软件的开发……   有些挑战性,但说到底,这不也是正常的工作吗?他做。   “你们真的不会将它运用到不应该使用的领域,对吧,他承诺过的……”   思索中的板仓卓,在浅井成实抬脚跨出去之前,忍不住再次确认。   浅井成实没有回应,只是斜过眼睛,看了他一眼。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那种懒得解释的大佬风范溢于言表。   板仓卓想了想那个少年人拿给他的需求,慢慢吐了口气,也不再多想多问了。   人家都能一夜之间把他的眼睛治疗成这样,而且说的也是一个医疗软件,再要疑神疑鬼,怀疑对方想用个软件害人,那也太夸张了。   主要是,新老板的催更手段有点太直接了,令人心有余悸,他感觉自己遭不住第二回,还是老实点吧。   离开了病房的浅井成实目不斜视地向外走,遇到其他医生护士还会微笑着点头打招呼,好似真的是这家医院的员工一样,很快就保持着自然的状态离开了病区。   他没有回答,不是说不屑回答什么,而是猜到了几分唐泽的目的。   要说用这个软件害人,也对吧。   只是既然害的不是什么好人,那这就不是什么坏事,对吧?   ————   “‘为了全体人类着想’……”柯南读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拧的死紧。   板仓卓这家伙,是开发新兴技术久了,染上了那种科技公司开发者夸夸其谈的毛病了吗?   什么叫“当初我之所以终止这个软件的开发,除了因为视力变差之外,就是为了全人类着想”,难不成,他还觉得自己开发的软件足以毁灭人类吗?   组织都未必能办的到的事情,他一个程序员觉得自己能办到。   “能被软件威胁的全人类,那也太脆弱了吧……”站在边上已经喝上咖啡吃上饼干的阿笠博士评价了一句。   他们两个一直在研究板仓卓电脑里的这些资料。   监控视频,从房门打开的部分开始,画面就缺失了。   看上去像是被后期处理过,但阿笠博士上手查看了一下,认为没什么后期剪辑的痕迹,极有可能是当时画面就被干扰了。   可能出于同样的原因,即便收录进了收音,它也失真又微小,提炼不出太多关键词。   只能听出走进房间的人发现了板仓卓,可能揍了他一顿,又或者用了一些威胁的手段。   画面再次恢复的时候,就是相马龙介二次返回房间,看见板仓卓垂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伸手试探了鼻息和脉搏,然后解开了捆缚住对方的东西,把人搬运到了书桌前的部分了。   柯南暂时没有去探究这个问题,而是点开了板仓卓的日记,开始查看那些隐藏文字,   他的猜测没错,白字的部分,基本都与组织有关。   在这些隐藏的文字当中,板仓卓提到,是由于他开发了某个软件,将demo和一些代码分享到了相关的程序员论坛,引起了自称龙舌兰的男人的注意,被找上门,希望他将软件进一步开发和完善,并愿意为此支付报酬。   板仓卓觉得这不太合适,一来当时他本就是因为兴趣随手做的,后面能不能完成别人的需求,他也没数,二来,他觉得这个软件继续深化开发,不仅没什么意义,甚至有些危险。   然而他婉拒之后,没过几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工作室有被人入侵的痕迹。   桌上的笔和他放置的位置差了5厘米,抽屉被人打开过了。   甚至有人动了他的电脑,哪怕清空了日记,他放在键盘上的细丝被碰断了,还是让他察觉到了。   这一切都让本来被害妄想症就不轻的板仓卓深感困扰和恐怖。   他用了很多办法,试图阻止对方,包括换锁,更复杂的锁,很多重,包括像这次一样,安装隐藏摄像机,却都还是没有多少用。   这种骚扰进行了足足大半年,龙舌兰来找他是3月的事情,关于感觉自己在不断被人监视入侵的事情则一直持续到了次年1月。   因为这些动作神经衰弱,如惊弓之鸟一样的板仓卓随时处在生命安全被威胁的恐惧里,终于受不了了,表达了妥协。   他在自己的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内容是“我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不要继续破坏我的生活了”。   隔天,入侵者就给了他回应。   纸条被换成了另一张留言,上面只有红色的OK二字,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和对方取得联系后,板仓卓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要求对方先把定金支付给自己的账户,再就是停止这种对他毫不尊重的监视和控制。   一切终于安静了下来,他重新开始了软件的开发。   再就是10个月之后,柯南现在读到的部分。   他觉得自己无法完成,也不愿意完成软件最终的开发工作,又深感这帮人手段非同寻常,自己贸然拒绝可能会带来安全上的威胁。   于是他决定就这样直接鸽了。   “他决定把未完成的软件和定金一起退回,然后跑到国外去避风头。”阿笠博士推了推眼镜,不由有点同情,“就算没人找上他的门,他这么干,还是很危险啊。”   组织不是只在日本活动的,不管板仓卓跑什么地方,都很难讲是不是自投罗网。   在日本他好歹还有稳定的社会关系,人失踪了会有人报警,会有甲方找侦探寻人,他这要是谁也不告诉,孤身一人跑去国外,那绝对是要成为失踪人口的。   “他对组织的规模缺乏预计,当然就会心存幻想。”柯南没贬低板仓卓的做法,反而叹了口气,“后面这些内容,现在是不是无法派上用场了?”   在后文里,板仓卓提到,对方表示5天后的晚上12点,会给他发送通知交货时间地点的邮件,要求他按照邮件的内容去做。   可他都被组织的人找上门去了……   “唔,之前的监控视频也很奇怪。新一,你刚说,这个日记的主人没有死,对吧?就是视频里被袭击的那个有点秃头的家伙。”阿笠博士摸着下巴。   柯南转过头,默默看了博士光溜溜的头顶一眼,没说什么,点点头。   对柯南的目光毫无所觉的博士摇了摇头:“哪怕凶手是第一次对人动手,可能情绪太紧张,但他也不至于判断不出这人到底死了没死。你说警方看见的监控里……”   “嗯,那部分监控里显示,板仓卓趴在书桌上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有明显的反应,微微抽搐……”柯南的眉头同样皱了起来。   这几段相互矛盾的监控视频又是什么情况呢?   是组织在中间做了什么,还是说,这就是板仓卓骗过凶手,成功活下来的办法?   不过,找上他门的人到底是谁,柯南心里是有几分想法的。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委托——从内容上看,板仓卓直接联系到的对接人,很可能就是贝尔摩德——找个代号成员上门来处理这种问题,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少年人,代号成员,找到躲藏中的板仓卓,上门直接威胁……   柯南做了个深呼吸,将注意力暂时挪回面前的日记上。   在那段昭示了委托人的杀意,表示那三个人也找到自己,大概要换个酒店的日记后面,同样留下了隐藏文字。   这是一段板仓卓描述过去联系时的回忆。   他因为曾经的入侵和骚扰情绪崩溃,质问对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电话那头声音性感却强硬的女人笑着给了一段回答。   「We can be both of God and the devil.   SInce We're trying to raise the dead against the stream of time.」   “我们既是上帝,也是恶魔,因为,我们要逆转时间的洪流……”   “……使死者苏生。”   柯南肩膀一缩,转头看向身后。   背着手的灰原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正在用一种很难言的表情打量着这凑在电脑面前鬼鬼祟祟的一老一少。   刚刚那句话,很明显不是灰原哀看见了屏幕上的东西,而是直接开口接的话。   显然,她知道屏幕上的那段内容。   “你们又找到了什么要命的东西?”小小的女孩抱起胳膊,露出了他们两个都很熟悉的,那种和长相很不符合的不满表情,“还不告诉我一声。我要是这会儿没发现,你是要自己瞎想什么东西?”   “呃……”柯南尴尬地笑了笑,手指却本能地快速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屏幕上的文档被他悄然关闭了。 第1157章 柯南的多套剧本   灰原哀没有去看他们面前的电脑,只是将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游弋。   她慢慢腾腾将手上的乳胶手套扯下来,用拷打的口吻直接询问:“说吧,到底怎么了?”   最近的她确实是忙,忙到博士和工藤这都有空背着她倒腾事情了。   APTX相关药物的后续研发和推进让她的课余时间分身乏术,就像是板仓卓这一次,虽然她没有亲自给板仓卓做玻璃体注射,那也是她认真研究了患者的病史和病历以后,亲自调配的注射液配方,让浅井成实这个算得上是助手的人亲自去处理和负责的。   她还在继续开发这种药物运用在其他器官的适当配方,以及在医疗领域的更多可能性,就比如给板仓卓画下的治疗心脏的饼,在心脏这么关键的器官上,需要更多数据和临床试验来支撑用量用法,忙得都没空在意组织和怪盗团最近的动向了。   柯南瞥了博士一眼,又看了看灰原哀这副刚从实验室出来的样子,斟酌着开口:“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情……”   省略了板仓卓和组织的纠葛,省略了发生在板仓卓身上的那些怪异情况,柯南简略地说明了他在一起案件当中遇到了一个被组织胁迫,要为组织开发软件的程序员,以及从这个程序员身上得到了一些和组织有关线索的事情。   他很小心地没有模糊掉了关于板仓卓开发软件的细节,以及他在酒店时可能遭遇了组织代号成员胁迫的事情,只是含糊地说,监控视频里有组织的人找到他的痕迹。   毕竟,这部分内容他不需要通过灰原来确认,已经能获知明确的信息了。   ……比如说,去找板仓卓的人到底是谁这种事。   “所以那段话,是你从这个程序员那里得到的?”灰原哀歪了歪头。   “嗯,他说,这是联系他的人给他的回答……”柯南慎重地点了点头,“按原本的日程,今天晚上组织的联络人就会通过邮件联系他。不过,现在既然组织已经提前接触过他,那这个信息也就失去意义了。”   这是用来对接下一步交付时间和地点的讯息,板仓卓的软件都已交出去了,那组织也不再需要有后续的动作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灰原哀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你要问我的话,今晚的联络很可能还是会发生。”灰原哀捋了捋发丝,回答的语气很肯定。   “为什么这么说?”   “一个最基本的逻辑。按照你的说法,江户川,凶手已经对这个人下手了,他其实可以算是被组织的人救下来的。你知道组织的风格,为了保守秘密,他们无所不用其极。那既然,这个家伙已经把东西交出来了,还曾经产生逃跑的念头,他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呢?”   很直接的问题,问的柯南不由一愣。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听上去是很合理的交易流程。   但想想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却还是差点被琴酒连着新干线一起炸上天的合作者吧,组织什么时候是诚实守信的甲方了?   板仓卓前期拒不配合,后期偷奸耍滑,还表露出想要卷款跑路的倾向,组织为什么,还留了他一命呢?   “他没有把东西完全交出去?”柯南慢慢睁大眼睛。   “尾款还没打到账上,这种老练的外包工程师,不可能连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灰原哀耸肩,给了一套很合理的推理逻辑,“激活码、解锁用的key、特殊的password或者功能锁……在别的方面,他们未必很懂商业,可在售卖软件上,程序员们的经验都是很充分的。”   有一说一,确实。   即便软件的本体全部交出去,工程师也并非毫无制衡手段的。   板仓卓目前还活着,已经被抢救回来了,听医院的那边的消息,还没恢复意识,但情况没有再恶化的迹象。   他身上发生的案件很可能并不会引起多大的轰动,甚至未必会见报,组织更是没可能在这个时候发现,板仓卓已经出事,本人现在根本没有恢复意识。   毕竟上一个接触他的组织成员离开酒店的时候,板仓卓显然还是个活人。   也就是说,如果,今晚的邮件按时发送过来了,对方根本无法判断,这头的人是不是板仓卓本人……   想到这里,柯南有些坐不住了。   “博士,我们去找板仓卓的别墅,将那个东西找出来。”   然后打开那边的电脑,等待这封不知会否到来的邮件。   哪怕邮件并未如期而至,避免组织完全掌握板仓卓交付的东西,也是好事。   “呃……”阿笠博士瞥了灰原哀的表情一眼,一时间没敢应声。   灰原哀轻轻摇头,蓬松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几下。   但她吐出的话却有些出乎柯南预料。   “看样子你下定决心了,我的劝说未必奏效。但是,工藤……”   伸出手,她指了指柯南身后的电脑屏幕。   在那上头,刚刚还在被仔细研读的文档已被关闭,现在只能看见博士电脑蔚蓝色的默认桌面壁纸。   “……你我都清楚,那些话的分量。”   逆转时间的洪流——发生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的现象,以及贝尔摩德那反常的不老美貌,都已印证了这句话的真实性。   使死者苏生——放在过去,这当然是无稽之谈,可真的已经亲眼看见过隔壁的怪盗团在发生怎样奇迹的柯南清楚,这同样绝非虚言。   组织这荒诞的狂言妄语绝非臆想,这违背常识的颠覆性的一切已然发生。   那么组织,出于这种目的要从板仓卓手里拿到的东西……   “当然,灰原,我当然清楚。”   “清楚就好。”在转身下楼前,灰原哀伸出手,拍了拍柯南胸口的衣服,像是在替他拂去压在书桌边沿压出的折痕,又像是在指这层肌理下的心脏,“你现在,就代表着他们最想要的东西。不是谁落进组织手里,都有唐泽那样咬死不松口,撑到重获自由的能力的。小心你自己的安危,就当是为了我们。”   这一次,他冒险去探询和追究组织信息的举动难得的没有被灰原哀阻拦,柯南的心情却没分毫放松。   坐在博士的甲壳虫里,他不断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发生在板仓卓身上的奇异现象,这个搞不清用途但在被组织渴求的软件。   组织的目的,灰原哀的警告,甚至,还有关于唐泽的事情……   去酒店接触板仓卓的人,八成就是库梅尔了。   换句话说,是明智吾郎。   毛利小五郎都能找到的人,想要躲开明智吾郎那种敏锐的家伙是不可能的。   至于板仓卓先疑似身亡,又恢复了呼吸这件事,它到底是某种明智吾郎的能力造成的效果,又或者,可能是那些擅长制造生死迷局的怪盗搞的鬼,甚至夸张一点说,搞不好它就是板仓卓所说的,自己的软件可能毁灭人类的原因,这都不好说。   掌握的讯息太少,能推测的方向太多,他尽量不将事情往太阴谋论的方向设想,以免错判自己的能力和现在的情况。   而当组织所谓的“目的”,与怪盗们在做的事情不谋而合的时候,柯南冷不丁再次想起,joker那关于他的能力随时可能失控,需要凝视着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的说法。   倘若joker指的真正的能力,并不是那些神奇的,能直视他人心灵的特异能力,不是能修正内心与人格的奇特控制效果,而是如此禁忌的、违逆自然规律的事情……   这种能力失控的时刻,单凭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侦探,真的能制止对方吗?   对自己没做防备的怪盗,看似共享了许多能力和资源,很无害和友善的样子,可真的要与他们站在对立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越想越头疼,他的这些推理和猜测,不论哪一个是真的,似乎都非常麻烦……   “小哀的话听上去不近人情,但确实是事实。”开着车的阿笠博士小声说着,将柯南纷乱的思绪打断,“你得注意安全啊,新一。组织一旦发现联络他们的人不是板仓本人,搞不好,会直接举着枪冲进别墅里……”   这荒郊野岭的,深山里的度假别墅,大晚上窝在这里和组织的人联系,怎么想怎么发毛。   结合板仓卓在日记中提到的,他的生活不断被组织的人监视入侵的事实,很难相信别墅这边完全没有组织的人盯梢。   这要是发现了他们两个,就凭他们的战斗力,那就真的是去送菜的。   “我知道。”柯南点头,“我会注意的。”   他的手指抓紧了衣兜里的手机,感觉到一如既往贴在手腕皮肤上的腕表,才稍稍感到安心。   自从得到了怪盗们的某种允许,获取了和他们主动联系的方式之后,这还是柯南第一次主动使用这种联络方式向他们求援。   回应他的,也不是往常一直和他保持联系的joker,而是那个自称shade的,给他的印象是有些阴沉沉的少年人。   对方比柯南看见过的那次还要惜字如金,似乎joker不在面前的时候,对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一下似的,只是简短地回复了【知道了】以及【戴好手表】两句话。   算了,不管怎么样,怪盗们既然已经表露出对自己动向的了解,那他就不算孤立无援不是吗?   揣着这么一个定心丸,柯南从博士藏在树荫下的停车位置里走出来。   群马的山上气温本就比较低,开到这个位置更是已经下起了雪,别墅的面前积着薄薄的一层,衬托得黑漆漆一片的别墅格外森然。   “真是太偏僻了。”阿笠博士缩着脖子,跟着柯南走到后门的方向,爬上台阶,“新一你居然还能找到这里,真不容易。”   “是委托人们说的。他们告诉毛利叔叔,板仓卓一般不是在工作室就是在别墅这边,而他们两边都没找到人。我记住了他们提供的地址。”柯南哈了口气,弯腰在被雪盖住的木板上摸索了一会儿。   很快,他就从地板的夹缝里摸到了一个更加冰冷的东西,将它抽了出来。   “你、你怎么知道这里有钥匙……”看着柯南直接插上钥匙拧开它进门,阿笠博士十分诧异。   柯南奇怪的看了回去:“板仓卓在日记里写的啊?那段他提到自己的工作室发现入侵痕迹的部分。白字部分是这个内容,黑字的部分不是说,‘五年没见的朋友从我的别墅直接打电话过来,招呼都不打一个,真是不礼貌’……那就说明,他的别墅钥匙就放在附近,否则他的朋友也不可能随意出入。”   “你还注意看黑字部分了啊。”完全没留意日记本身写了什么的阿笠博士打了个哈哈,“不过,这样也太不安全了。本来位置已经很偏僻了。”   这要是有人谋财害命,那真是连闯门这一步都省略了,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把东西放在这个别墅的吧。”柯南却对板仓卓的心态有所猜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这个地方如此不设防,那组织就不会认为最重要的东西被存放在这里了。”   “他就是希望组织找到这里?”阿笠博士看着柯南打着手表上的手电筒,摸着黑找到了一楼的电脑,思索起来,“按照他的计划,这封邮件他肯定是看不见的嘛。”   若不是相马龙介的杀招把板仓卓困在了新米花酒店,很可能板仓卓早就已经换了酒店,更有甚者,已经买好了跑路的机票,飞出边境了,今天晚上的邮件肯定是看不到的。   “是啊,等他们发现邮件发送过去没人阅读,他们就会顺着信号找到这个别墅。板仓说了,他是准备把自己没完成的软件和支票一起留在这里,到时候,他们就会发现这些东西,板仓再也不用和他们见面,就能表明自己的拒绝态度……”   柯南这么说着,借着亮起的屏幕的微光,已经看清了被放在键盘边的支票。   板仓卓这也挺天真的,起码把支票换成现金么。   这不等于明牌告诉组织,自己还活着,户头还在使用,甚至能兑换支票吗?绝对要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的。   内心叹了口气,他将东西和边上的盒子收在一起,然后打开了电脑。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第1158章 伏特加:听着感觉真变态   在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屏幕微弱的光探索房间的这段时间里,柯南试着研究了一下板仓卓电脑里的其他东西,然后很快发现这家伙的极客属性影响还是很大的。   就比如说,几乎所有放置资料的文件夹都有做加密,需要密码这一点。   “该说他很谨慎吗?”不知道第多少次地弹出了password的键入框,博士按了按额头。   “他或许就是很享受将自己的东西都私密化的那种类型吧。”回忆着板仓卓那个过分强调秩序的房间,柯南只能评价道,“怪不得组织对他还需要分割激活一点不奇怪。”   板仓卓就是这样的家伙。   要是他老老实实按照组织的要求做软件,搞不好真的可以仗着这一手逃过一劫。   两个人正说话的功夫,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来到了午夜0点。   下个瞬间,邮件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那么,只要打开它……   柯南挪动鼠标,点击弹出的新邮件。   下个瞬间,他们已经见过许多次的弹窗跳了出来。   “密码,怎么又是密码……”紧张的阿笠博士看见键入框的时候,忍不住愤愤地捏紧了拳头。   板仓卓是个成功的工程师,是个慎重的极客,也确实真的是个麻烦的目标……   “在倒计时了……”柯南的表情比刚刚郑重得多。   这可是来自组织的邮件。   如果不能按时键入密码,邮件打不开还是其次,会不会将什么讯息传送回去谁也不知道。   他做了个深呼吸,指尖刚摸到屏幕前的键盘,却看见面前的键入框,自己动了起来。   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家伙远程操控一般,键入框里匀速弹出了字母,然后很快成为被加盐的星号。   “这、这是……”没预料到这种展开的博士愕然不已。   有所猜测的柯南则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表,没有阻止这一切发生。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大概都处在怪盗团的监视当中,具备如此技术的“黑客”,不做他想,也能猜到是谁了。   他死死盯着那一串挨个冒出来的密文。   「ichikawa0121」。   在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两秒时,密码被完全键入了进去,自动按下了确认。   密码正确,邮件被打开了。   站在边上的博士表情惊异,而柯南已经顾不上这么多,几乎是扑在了屏幕上,盯着上头的信息。   “贤桥车站,明天12点,0032号寄物柜前。”   念了一遍上头的内容,柯南深深吸气。   这是还没有完工的、正在兴建中的车站,换句话说,除了施工者和相关工作人员,几乎不会有人进入的地方。   一个很容易做埋伏的位置。   “这是他们交易的地点和时间吗?”阿笠博士看着屏幕上的内容,有了一点不好的猜测,“新一,你该不会是想要去赴约吧……”   哪怕去的是如假包换的板仓卓本人,都不好说会不会碰见危险,更遑论现在根本还是个孩子的柯南。   这可不是交锋的好时机。   把这个讯息告诉可靠的警察之类的,想办法抓住去接头的人,才是比较好的选择。   柯南抿了抿嘴,脑中闪过几个名字,正打算开口和博士商量后面的细节,他面前的邮件闪烁了两下,自动关闭了。   柯南连忙再次打开收件箱,却发现,这封神秘的邮件已经消失了。   “糟糕……”柯南暗叫不好,顾不上照顾博士情绪,两步窜到了窗边,跳起来摸索了两下,将房间的灯打开了。   几乎是房间里刚刚明亮起来,放在另一边桌上的座机就大声吵闹起来。   “铃铃铃——”   阿笠博士被眼前的变化惊在原地,柯南做了个深呼吸,立刻拿出了领结,调节好频段,主动拿起了电话。   “喂,这里是板仓。”努力保持着镇定,柯南开口应答道。   他的声音因为难以抑制的紧张,微微发着颤,但这又恰巧与素来神经质的板仓卓不谋而合,听不出任何违和感。   “为什么没有按照要求的步骤,清除信息和痕迹?”电话那头,一个柯南不算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该不会,你还在做什么保留拷贝,反追踪信息的梦吧?”   是伏特加。   果然,和柯南的猜测没一点出入。   曾经和组织的对接方拉锯过的板仓卓是尝试过反抗的,只是失败了。   也因此,双方都对彼此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开启邮件的密码只是第一步。   很可能两边已经约定好了更详细的执行步骤,比如在收到邮件后,销毁记录,清空电脑硬盘之类的,为了确保这些流程,组织的邮件里放了追踪用的程序。   柯南出于谨慎没有对邮件进行任何操作,所以哪怕输入了正确的密码,依旧让对面察觉到了端倪。   “……刚才电压不稳定,我房间的灯一直在闪。我看不清屏幕。”柯南发挥急智,很快给出应答,“没办法完成操作。”   伏特加没有对他的话表露出信任或者不信任,只是嘲讽地说:“哼,谁让你要跑去深山老林里收邮件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什么地方?”柯南的声音绷的很紧。   这不全是演技,他的大脑在不断加速运转,分析着这段内容。   追踪程序找到了此刻电脑的准确定位,这很正常,但对方是否正在监视他们,就要看接下来的对话了。   “早就说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下。怎么,昨天受的教训还不够?”伏特加笑了几声,声音里嘲弄的意味更浓厚了。   柯南抿了下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他说的情况与方才别墅里的灯光并不相符,伏特加没有开口戳穿他的借口,那就表明除了追踪程序,没有其他监控手段在生效   而伏特加的这个态度还能看出,他们并不清楚新米花酒店到底发生了什么。   相马龙介的杀招,随后赶来到的组织成员,险些成真的凶杀,这些部分他们都不知情。   换句话说,那个“救了”板仓卓的组织成员,其实没有将实情如实相告。   做出猜测,柯南稍微冒险地主动质问:“你们又在监视我了吗?我不是已经把东西交上去了?!”   “你还能在这里安然无恙地接电话,已经是看在你完成了委托的份上了。”伏特加直接反驳道,“我们没有计较你故意拖延时间,足够仁慈了,少得寸进尺。”   看样子,灰原的猜测不假,软件交到了组织手里,可板仓卓对他们还有用处,所以没有被杀死。   他们迫切地需要板仓卓做的这个东西,以至于可以暂时忍受他的一些失控。   “那交易时间,能提前一些吗?”斟酌着语句,柯南放缓了一些声音,“我的心脏已经拖不下去了。我今天必须要入院治疗,医生说我的状况太糟糕了……”   “嗯?”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番要求的伏特加皱了皱眉,确认过眼前电脑上的内容之后,狐疑地反问,“你现在不是在群马县吗?”   “从我这拿东西那个孩子,没告诉你们吗?他要没来酒店里的话,我已经死于心肌梗塞了。”柯南带着一些试探地反问,“我来群马县,就是为了拿我遗留在这里的资料,为了明天入院做准备的。我的情况真的不能拖了,而且,错过这次,我未必能找到靠谱的心脏外科医生……”   想办法提前一些时间,或许可以打乱对方的布置,这段时间里,自己也能想办法找到更合适的外援……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今天入院之前把东西拿来?”   “是啊,最好是今天白天,不过,这对你们反而不利吧……”不断思考着板仓卓和组织的联系,柯南的话语流畅起来。   保持如此多的保密需求,开个邮件都有规定好的步骤,板仓卓大概率猜到了几分自己惹到什么样的家伙了的,此时这么说完全站得住脚。   “既然如此,那就4点吧。”只当这又是板仓卓拖延交付的小巧思,伏特加嗤笑,“4个小时后,也就是凌晨4点,带着东西到邮件里的位置。”   “你说什么?4个小时?你要我一个心脏病患者,4个小时从群马赶回去吗?”柯南微微提高了音调。   “怎么,不愿意?那我们不介意再叫他去劝劝你……”   “不、不用了,我会按时到达的……不过,我希望对接的也是一个人来,如果我看见有其他人在,我就在第一时间销毁密钥……”   “你知道识趣就好。”   用库梅尔恐吓了对方一波的伏特加颇为满意,说到这里直接挂断了通讯,表明不允许拒绝,不再沟通的意思。   想到库梅尔那个不大正常的家伙,伏特加收起了一点笑容,反手又打了一通电话。   另一头,听着电话中的忙音,将听筒返回原位的柯南,嘴角同样噙着满意的微笑。   上钩了。   “新一,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真的要把东西送过去吗?”憋了好半天,总算敢出声的阿笠博士急切地追问,“还是说你打算自己去碰面?”   “必须要尽早会面。趁着他们还没真的监视这边的动向之前。”柯南很清醒地表示,“板仓先生的消息,等到天亮可能就传出去了。他今天确实要做心脏手术,那唯一让这通电话合理的办法,就是在那之前交接……”   组织那边,即便很紧急,也不好说会派多少人去监视交接现场。   而柯南这里,真正能找去进行反制的人手其实很有限。   拿不出任何和组织有关的证据,和搜查一课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说动他们出动很多人手去反包围,更别提意识不到组织的性质,行动了也很可能打草惊蛇的问题。   他能动员到的人,则只有那么一串名单……   “走吧博士,我们尽快回去。”擦干净两人留下的痕迹,柯南抬起脚向外走,手指已经灵活地点开了手机的通讯录。   在那里,装着他目前能联系到的,最有可能帮助自己的全部名单。   以及……   “你们,还在看着吧?”低声说着,柯南拨出了号码,“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不是吗?”   这么想着,他推开板仓卓的房门,将手机靠在了耳朵边上。   “喂?”   “喂,怎么了?哈?板仓说他心脏出问题了,今天必须要手术?”   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唐泽瞥了手机一眼,转头朝着驾驶座上的星川辉示意了一下,让他准备发动汽车跟上,嘴上继续应付着那头的伏特加。   “嗯哼,酒店的部分他倒没说谎。他确实犯心脏病了,加上我的稍加说服,心脏快爆了可能是真的吧。”   听着电话那头库梅尔没甚在意,心不在焉的语调,伏特加摇了摇头。   猜都猜得出,库梅尔嘴里的“稍加说服”是多么残暴的手段了,看给人家板仓卓吓的。   那可是个被数个代号成员轮番接触威胁,一直到被跟踪,快被逼疯了,才松口好好干活的家伙。   让那么个倔脾气的技术人才,唯唯诺诺地写完了软件,提都不愿意提,天知道库梅尔对人家干了什么。   想想库梅尔过去的言行举止……这么恐吓心脏病人,确实容易把人吓死。   稍微对“板仓卓的心脏病发是被库梅尔吓的”这个事实感到一言难尽,伏特加不是很爽利地啧了一声,不满地表示:“你给我的验收增加了不必要的工作量。你造成的麻烦,你自己解决。4点前过来,你也一起去。”   拿到密钥,确认软件可以运行,板仓卓就可以被废弃了。   这就不是什么要求协助,这是要库梅尔去善后,负责处理掉板仓卓的意思了。   “这个时间要未成年人加班吗?真是恶劣的职场环境……”   “抓紧时间。”仗着电话对面的也看不见,伏特加干脆翻了下眼皮,“早点把事情做完,你还来得及睡个觉。”   白天上学,放学了当侦探,晚上去当杀手,说得好像过去的你晚上睡很久一样,4点钟干活完全没超出库梅尔的生物钟。   而且明明是你给别人造成的麻烦,别说的好像别人给你指派额外的活似的。   “好吧好吧,你是前辈,前辈说的算。”唐泽用一种假惺惺的口吻叹了口气,然后反问,“需要我带多少东西过去?手枪?狙击?还需要别的吗?”   感觉到了他话语里隐含的一丝兴奋的伏特加:“……”   刚刚还在抱怨加班,这会儿就直接问需要多少火力了,他就说过,在公众面前比贝尔摩德这个女明星表现的更加完美无缺的库梅尔,其内心只会更压抑,所以真的是个变态来着。 第1159章 柯南: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   “果然,这是个启动器。”   将光盘从盒子里取出来塞进了笔记本电脑,柯南检查着里头的东西,深深皱着眉头。   软件的本体很可能已经落入组织手中了,光凭一个启动用的媒介,实在很难判断它的真实用途。   组织到底让板仓卓给他们做了什么东西,有什么要紧之处……   “新一,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顶着风雪行驶在道路上,阿笠博士踌躇片刻,还是开口劝说,“从监控里已经能看出来,板仓卓当时就被组织的人接触过了。而后,凶手再次进房间的时候,却没有对板仓卓状态的变化提出任何疑问,这本身就很可疑了……”   敲打着键盘,试图从光盘里找到更多信息的柯南指尖停了停。   他抬起头,顺着不断工作的雨刮器,看了外头伴随着寒风,不断扑向挡风玻璃的雪花。   “……是啊,这本身就很可疑了。”他喃喃自语着,镜片后的眼睛微微闪烁。   板仓卓在组织那里肯定是没出事的——当然,现在他确实没死,只是暂时没有醒来——而柯南敢以他的身份直接接触对接人,却是因为之前的经历。   关于那段前后矛盾,却检查不出拼接痕迹的视频,它第一时间让柯南想起的,是四井丽花死亡的案子。   四井丽花的死,依照现在警方的结论去完定性它完全没有问题,可前后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疑点重重。   如果没有人想谋害四井丽花,那为什么参与竞争她未婚夫席位的所有人,车辆都在当晚被破坏了车轮,导致这些人无法离开四井宅呢?   在了解当年的真相之后,怎么看都觉得,四井丽花和二阶堂优次的死亡,应该源于某些人的报复。   然而事实却是,四井丽花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逃离了宅邸,那段被拍摄下来的临终影像,更是将他们在世时不堪的往事披露无疑。   在案件的最后,当柯南接到了明智吾郎充满象征意义的手套过后,曾以毛利小五郎的身份向警方追问过后续。   那段影像,经过了警方技术人员的再次确认后,同样没有任何拼接和后期的痕迹……   “所以我要承认,这样做确实有点危险。”重新低下头,柯南没有向博士解释自己的想法,“可是,这是个很重要的机会……”   不止是一个找到组织线索的机会,更是一个逼迫对方的机会。   如果那个人的身份和处境与自己推理的结论相似,不管是否发现了现场的疑点,意识到背后可能是谁的时候,他们两个都会变得毫无退路。   “哎,哪怕你能找到人来帮忙,我心里还是发虚。”阿笠博士抓着方向盘的手不安地蹭了蹭,“这要是万一他们带的人很多……”   “不会很多的。组织就算想要动用大规模的人力,也不会是在这种场景当中。”柯南的声音十分笃定,“这样闹出任何动静,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组织闹出过的动静实际上已经不小了,但那都是在已经确认不会被人发现的特殊场景当中。   新干线的爆炸物,不会明确地指向他们,东都铁塔的直升机,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和警觉,但当时时间已经到了铁塔关闭后,滞留在高层的只有极个别的旅客和警察,而警察又都已经被爱尔兰制服,实际上是缺乏能明确指向某个人或者群体的证据的。   哪怕是最近的这次,在动用了直升机这种装备的同时,为了隐藏住身份,他们将整个水族馆的电路都切断了。   面对着黑衣组织这种庞然大物,个人的力量的确渺小,非要说他们有什么优势的话,可能就在于组织需要用尽一切办法,藏匿住自身的存在吧。   “还在兴建的车站经过的人的确很少,可不代表没有。处在市区的交通要道附近,就不可能避开所有道路监控了。一旦在那里闹出案子,势必会引起警方的警觉。”   “这听上去,完全是在赌啊……”阿笠博士稍微被说服了一点,可忧虑没少半分。   柯南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键入邮件的速度稍稍加快了一点。   随着他按下发送按钮,进度条一点点推进,柯南没有再操作电脑,只是注视着它,非常耐心地等待着。   邮件发送了出去。   半分钟后,他面前的电脑自己动了起来。   黑色的指令框弹了出来,白色绿色的代码块刷出,以人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快速地翻动、运行。   很快,他目前被打开的光盘当中,一些运行文件飞快地出现又消失,被柯南搁在膝头的笔记本电脑发起了热,隔着裤子让他觉得皮肤一片滚烫。   热闹了两三分钟以后,一切终于重新归于平静。   多余的指令框和窗口全都消失了,界面上依旧只有安安静静的启动程序,仿佛无事发生。   不过柯南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基本完成了。   若无其事地将光盘推出来,放回塑料盒里,柯南将电脑合上,重新拿出手机。   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柯南一一确认过这些回复,心情稍定,收起光盘盒的时候,面上重新挂起了自信的笑容。   “我不否认,博士,但我这次,多少有点信心。”   因为,这次的他真的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了。   风雪的另一头,同样正在开车的伏特加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交通安全的方法,边开车边打着电话。   “是啊,交货时间提前了,但地点不变。这是当然的,我正准备和琴酒大哥报备。嗯,多找点人手,带枪来。虽然不一定用的上,还是要小心那家伙别先报了警……”   板仓卓,在他的印象里,是个胆小如鼠又歇斯底里的家伙。   他对他们是恐惧的,畏畏缩缩,不敢拒绝他们的要求,可内心深处又不愿意完全屈服,总是怀着一点犹犹豫豫的幻想。   只是稍微调查监视了一下,板仓卓就濒临崩溃了,库梅尔稍加恐吓和暴力,更是直接把人吓的屁滚尿流,哭着把拖了一年多的东西直接完成了。   如此不抗压的人,却总在偷偷摸摸试着摆脱他们的视线,殊不知,自己根本是被罩在玻璃杯里的蚂蚁,都不需要他们亲自出手,一点聚焦的光就足够将他焚烧殆尽了。   多叫点人,只是以防万一,免得这人吓的叫了警察来,影响他们的交接。   “抓紧时间,一会儿就围住车站的所有出入口——”   后面的吩咐还来不及说出去,远远的,路障警示牌的反光涂脸被车子的前灯照亮。   伏特加心里一惊,在挂断电话的同时,立刻踩了刹车。   雪天,又是深夜,无人清扫的道路积压了一层被车辆碾过的薄冰,刹车在上头微微打着滑,哪怕他的反应足够迅速,依旧比正常的刹车距离多向前冲了几米,差一点就撞在路障上了。   咒骂了一声,伏特加还是在打开车门前,先戒备地将枪插在了后腰,才下车查看情况。   路障的前方,是一辆打着双闪,后备箱开启着的SUV。   它半个车子已经骑在了绿化带上,一高一矮的两个男人正蹲在后面,急切地检查着什么,看着似乎是被天气影响,转弯时出了状况,撞到路边动不了了。   “抱歉、抱歉——”高个子的男人注意到了后方的来车,站起身,告罪地冲伏特加鞠躬作揖,“技术不好,车子打滑撞到路边了,已经联系交通管理部门了,但是这个时间暂时没办法处理……给您添麻烦了。”   男人站起来比伏特加预想的还要更高一些,有差不多一米九的样子,脸和头发被口罩和帽子挡的严严实实,露在外头的眼睛似乎是被气温刺激到了,半眯着,整个人罩在厚实的衣裤里,看着比大雪天的晚上还戴墨镜的伏特加,更找不出身份特点的样子。   伏特加眯起眼睛,观察了车子一会儿。   前轮还冒着微微的热气,雪地上留下了非常明显的刹车痕迹,敞开的后备箱门里,空调的热风也正在向外送着几缕热气。   怎么看都确实是出了车祸的样子。   伏特加又看了看还蹲在下头,似乎是在检查轮胎有没有破的另一个人。   个子不算高,动作有点笨拙,正在用手套慌乱地试着擦去轮毂上的雪。   确认那个没抬起头的黑发年轻人看着瘦瘦小小,根本还是个学生的样子,伏特加松开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想要埋伏组织的人,不太可能带着个笨手笨脚的小孩子一起来。   “这种能见度,你得把路障放到车后30米,还得把灯打开。”伏特加瓮声瓮气地表示,没什么好气,“差点就撞上了。”   高个子男人马上再次道歉,声音很温和惶恐:“抱歉,是我疏忽了,我马上就去挪……那个,次郎,你去拿罐饮料给人家……”   “不用了,我赶时间。”   检查不出什么异样,没心情关注他们的伏特加重新回到车里,向后倒了一下车,再次看了那个车牌号一眼,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   技术不好还在这个天开车的废物真是太多了,等回头抽出空了,找人给这破车折腾点事故出来,教教他该怎么开车。   在风中飘飞的雪花很快隔绝开视线,SUV消失在伏特加的后视镜当中。   等到他后车灯的亮点完全消失,一直眯着眼睛的男人才收起脸上温和恭顺的表情,睁开了眼睛。   “东西放好了吗?”他扭过头,问状似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的年轻人。   “我把发信器扔到他底盘上了。”站起身的本堂瑛佑拍去手套上的雪,吐了口气,“吓死我了,我没露馅吧,冲矢先生?”   赤井秀一扫了扫他因为蹲跪在地上,已经完全被道路上的冰雪和泥水打的一片泥泞的裤子,没有多说什么,抓起后备箱里的包,扔给了他。   “上车,跟上去。”   “诶,今、今天就要直接作战了吗?!”   “想什么呢,让你穿好防弹衣坐好。快一点,他们很快就要行动了。”   “我走了,博士。”做好准备的柯南做了个深呼吸,推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喂喂,你一个人去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留心讯号博士,一接到讯号记得报警。这里离车站还有一站多距离,来警察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惊动他们。”柯南指了指胸口的侦探徽章,“能抓个现行,就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阿笠博士无奈地看着他。   “抓不到也不用强求,那帮家伙很狡猾,说不定只能抓到点小喽啰,但今晚肯定会有收获的。”柯南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有什么事我会主动联系的,在我联系之前,不要靠近车站啊!”   “新一!注意安全!”   “我知道——”   迈开腿的柯南将外套的帽子扯上去,遮住迎面而来的风雪,向着最近的地下铁入口奔跑起来。   “给我牢牢看住车站周围,一只老鼠都不要放过。”伏特加将车停在地铁入口边,打着电话吩咐着,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正准备吩咐完挂电话,就听见电话里对接的小弟语速急促地回答起来。   “伏特加先生,有人正在靠近入口,好像马上就要到你车边上了——”   “嗯?”   伏特加警觉地猛回头,手摸上了腰侧的枪,视野里却没有看见什么人的痕迹。   他正待要转到车的另一侧检查,肩头就感觉到了重重的一拍。   “你这是在干什么呢?鬼鬼祟祟地做贼呢?”   差点直接抽枪的伏特加又猛地扭头回来,明智吾郎那张丝毫没掩饰嘲弄神色的脸,就占据了他的视野,惊得他再三控制,也没忍住向后退了半步。   说别人做贼,到底是谁鬼鬼祟祟的?   妈的,库梅尔这家伙……   “……别一惊一乍的,是我们这边的人。”伏特加指桑骂槐地训斥了小弟一句,才挂断电话。   唐泽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我说错了吗?都这个点了,还戴墨镜,就算有其他人在,你看得见吗?”   隔着墨镜,伏特加很难将谴责的蛋疼眼神传递过去,只能用鼻子哼了一声,回怼道:“害得你这个点来加班的是板仓卓,别冲别人发脾气。”   唐泽比他理直气壮多了:“东西我完好地带回来了,是你们连个密钥都破解不了。说到底,做个程序都得外包,真没用吧?我说真的,你们当初怎么不调查清楚辛多拉,把他手里那个宝贝保下来?一整个组织的程序员捏在一起,赶不上人家10岁小孩子。”   认真想想,还真的反驳不了。   伏特加的眼角跳的更厉害了。 第1160章 基本功   其实唐泽这么说,是有点冤枉他们了。   达成合作的时候,没有人质疑过托马斯·辛多拉的能力。在诺亚方舟问世之前,谁也没想到辛多拉公司当时真正的技术骨干会是一个10岁的孩子。   后来意识到这一问题时,泽田弘树已经被使用了药物,在组织看来,这就更不可能逃脱控制,自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规劝托马斯。   托马斯·辛多拉出于恐惧和嫉妒,对泽田弘树过量用药,导致他在痛苦中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更是没人预料到的结果。   可正因为中间的每个环节其实组织都有阻止的机会,唐泽这一骂倒也没骂错。   于是伏特加只能憋气了一会儿,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指了指地下铁入口:“时间快到了,你去接头。”   组织里和板仓卓真正见过面的代号成员其实只有两个人,龙舌兰,库梅尔。   贝尔摩德还是莎朗的时候倒是认识板仓卓,可板仓卓并不曾意识到她的身份,莎朗这个身份如今也已被废弃,就更无从谈起了。   能不多暴露其他人不是坏事,让库梅尔继续接洽才是正常的行事原则。   唐泽挑挑眉毛,也不拒绝,一马当先向着地下铁的方向走去。   伏特加跟在他后头,走到一片漆黑的地下铁通道,打开手电筒,走了下去。   完全不需要手电辅助的唐泽领先他数步,黑暗中,他的眼睛由金转红,整片区域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当然,还有一张悬停在前方,正在静静旋转的塔罗牌。   一如原本会发生的那样,不愿意放弃这条线索的柯南早一步赶到了,正藏身在储物柜附近守株待兔。   唐泽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默默和伏特加一起走进还未启用的地下通道,穿过一个个闭锁的卷帘门,走向储物柜所在的区域。   看见目标储物柜门口没有其他人,伏特加皱眉,抽出左手看看手表,很是不满。   “板仓这混蛋,果然没有时间意识。”伏特加对这位老鸽子明显积怨已久,一开口就没好话,“龙舌兰当时就应该直接把人带回去的。”   人都不在,那就没有让库梅尔一个人去接触的必要了,伏特加干脆直接站到了原定的约点位置跟前。   就像库梅尔送进组织里的那些人一样,制造一起案件或者意外,让某个人失踪,需要花费一些功夫,但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早要这么干,哪里需要费这老多功夫。   努力保持着静息,背部紧紧贴着身后冰凉柜体的柯南听见动静,精神一振,立刻转过头,偷偷摸摸向着光源的方向看去。   两排储物柜之间,一个高壮的黑衣男人,正举着手电,来回观察着周围。   而在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一身黑衣,身量修长许多的人……   一如柯南预料的那样。   感觉喉头干涩的柯南努力控制住呼吸,抬起手指,摸向眼镜的镜框。   只要,能看清的话……   就在他调节焦距,拉近特写的时候,正巧,伏特加的手电光,照到了0032号储物柜上。   也就是他们和板仓卓约好交付的具体位置。   一张露出一角的支票,赫然夹在缝隙当中。   随着光源的扭转,站在伏特加身边的人重新隐没进黑暗当中,柯南不由咬牙。   他的眼镜具备基础的红外仪功能,但并不是彻底的夜视仪,只能用来分辨热源,看不清太清晰的图像。   有些不甘心,柯南还是小心地,向后又缩了一些,以免引起伏特加的注意。   “支票?”看着纸张上的抬头,伏特加直接伸手,拉开了储物柜的柜门。   还没有被正式启用的车站里,所有设备都是全新的,这些储物柜上都插着对应的钥匙,想要打开任何一个都易如反掌。   将支票抽出来之后,看着上头的金额,伏特加啧了一声。   “这和我们给他的定金数目完全一致……板仓卓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沉默着的唐泽瞥了柯南藏身的位置一眼,没有故意安静下去,自然地接过话:“还能有什么意思?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的意思。”   清亮的少年音,语气随意而冷淡。   没有使用营业声线的时候,星川辉本人的音色是带着一点金属质感的,为了方便身份的相互使用,唐泽没有刻意改变它的意思,亮而坚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有穿透力。   柯南嘴唇微微颤抖着,更加用力地贴近了身后的柜子。   这个声音,果然是,明智吾郎……所以,监控中靠近板仓卓的那个人……   猜测得到印证,他的心情却没有放松多少,重新将注意力更加专注地投向储物柜跟前。   “这个就是程序的启用密钥?”视线顺着打开的柜门向里,伏特加看见了被贴在柜子底部的透明光盘盒,冷笑一声,“他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我们的控制了吧?”   唐泽跟着轻笑了一声,默默注视着心情烦躁的伏特加伸手出去,扯了两下光盘。   没扯动。   打定主意要让来拿东西的人只能抠胶带的柯南,下手还是挺狠的,淡蓝色的强力胶带沿着光盘的四角贴了一圈,还直接在光盘上额外打了一个十字,牢牢扒住了下方的金属漆面。   伏特加又试了试,有一种再用力搞不好底下的漆也要被拽起来的感觉,烦躁不已,只能褪去了手套,伸手去摸索底部的胶带边缘。   “喂,是我。板仓卓这个混蛋肯定还在附近,给我把他逮出来……”伏特加吩咐着今晚叫来的人手,手指已经扯住了一条胶带,开始往外扯,“你说什么?附近只有几个醉汉和小孩子?不可能……”   “咔哒”。   轻微的机械碰撞声响起,冰凉的枪口下一秒就顶了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玩什么把戏?”   低沉的磁性男声响了起来,却比声音更具穿透力的明智吾郎更让人觉得发寒。   柯南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向那个方向偷觑,生怕让这个过分敏锐的杀手察觉到什么。   琴酒,他终究还是来了。   “啊,大哥……”伏特加没有反抗琴酒指过来的枪,配合着抬起手,放在能被身后人看见的位置上,示意自己的无害,“我之前给你打电话报备了的……”   “原定的时间是明天零点。为什么要擅自改变时间?你在想什么?”琴酒并不领情,手里的枪没有放下去,“难道是那家伙发邮件要求的吗?所有对接组织外的邮件,必须用单向的匿名信箱发出,阅后即焚,不允许存留任何形式的副本,你违规了?”   正常情况下,板仓卓不应该有任何提出要求的资格。   组织的交易不可能遵纪守法,能让你完成委托后还能喘气就不错了,任何要求都是得寸进尺。   “不可能,大哥,我一向按规矩来的。”循规蹈矩的伏特加为自己叫屈,“是那边后续没有按照要求的去操作,我判断有点问题,立刻给他拨了电话。他说在原来的别墅里,因为天气电压不稳,电脑无法使用了,他的身体也到极限了,撑不到明天,必须手术治疗,所以提前了交易时间……”   一边说,伏特加一边小幅度地转头,示意琴酒去看满脸事不关己,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库梅尔。   板仓卓的心脏病很大概率就是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造成的,有事倒是找他。   嗤笑了一声,琴酒观察了周围一会儿,才慢慢将手里的手枪放了下来,打开了保险。   伏特加松了口气,将已经被自己拿起半边的光盘盒继续往外抽,嘴里补充道:“他很怕死的,虽然没看见他人,但我想他不敢在这么重要的地方糊弄我们。今天弄不死他,他这个样子,也未必能活着下手术台……”   看见那被胶带贴的很严实的光盘,琴酒又发出了一声冷笑,然后转过头,看向抱着胳膊,脸上同样带着嘲讽笑意的唐泽。   “这种事情,你比他了解的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风险?”   “因为我还想看看,伏特加前辈还会有什么有趣的表现。”唐泽用敬语表达了一种很不礼貌的意思,“我最后会帮忙收拾干净的。你知道的,琴酒前辈,我值得信任。”   说自己值得信任,潜台词就很清晰了。   简单来说,就是在看伏特加还能犯什么蠢。   伏特加眼角又跳了跳,扭过头看向唐泽,可不等他说话,琴酒就直接将光盘盒拿进了手中。   “你替他解惑吧,大侦探。”   “用胶带固定,是因为戴手套很难撕开胶带,为了不留下痕迹,肯定就要将手套摘下来,直接去扯。即便你把胶带和胶痕全都擦干净,因为摘下了手套,你的指纹也很可能残留在这个柜子上了。”唐泽摊了摊手,“不得不摘掉手套触碰某些东西的时候,必须做好应对,这是基础的培训课程。”   清理指纹,算是专业罪犯的必修课之一,可那都是用在重案要案上头的。   杀人的家伙一定会小心应对现场,不敢留下一点指向自己的生物信息,可若只是盗窃之类的小问题,想必罪犯就没那么谨慎了。   没有防备的状态下,指纹是很容易被获取的证据,这个心理柯南拿捏的还是很对的。   “还有。”琴酒的枪口向下转了转,指向伏特加还夹在手指上的烟头。   “嗯,香烟的过滤嘴材质特殊,细小的细密孔洞是绝佳的生物信息存储位置。有些烟蒂里的DNA,过了十几年还能提取的出来,比大多数材料保存的都久。”唐泽接着补充,“你要是没小心处理好它,那下次,琴酒前辈的任务就是解决你了。”   琴酒看着伏特加一个哆嗦,将烟头小心地向自己的方向收了收,重新拿起了那个薄而透明的光盘盒,审视地打量着它。   “密钥看上去暂时没问题。但在使用前,必须交给技术部门进行处理。”   板仓卓的技术还是很强的,他会不会在里头留下了什么后门,会不会故意使绊子,不想配合他们的验收,谁也不清楚。   他们能在邮件里带上追踪所在地的程序,板仓卓当然也能。   为了一个小小的软件工程师,废弃某个机房或者技术部的服务器,那损失就太大了。   唐泽耸了耸肩,弯腰从行李箱里抽出两样东西,上前一步清理起面前的柜子。   看着他用有机溶剂将整个柜子内外,所有可能被触碰的地方,连着胶带的胶印一起清理干净,伏特加忍不住感到一丝后怕,咬紧了牙关:“板仓卓,果然是个混蛋……”   他的后怕不只是险些被人算计的后怕,还有关于库梅尔的。   刚刚琴酒和对方的对话表明,库梅尔从一开始就看出了某些问题,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是侦探的基本功。   可他不仅没提醒,反而故意后退了半步,任由伏特加来处理所有状况。   要是琴酒没有赶来,很大概率,库梅尔压根不会帮忙收尾,只会幸灾乐祸地放任他毫无察觉地遭受算计,最后因为这个疏忽,身份泄露,甚至丧命。   这家伙甚至还在嘲讽自己基础培训没做好!   可恶的板仓卓,当然,还有库梅尔……!   “不是板仓卓干的。”琴酒想都没想,直接否认,“接你电话的是谁都不好说。气温差过大对心脏的负担很重,他都到不手术就要死的情况了,是不会在雪天里跑去群马山上的别墅的。”   “那、那和我通话的……”   “做了通讯转移,或者,接你电话的人,不是板仓。你对他不够熟悉,声音稍微有些不同,你也听不出来。”琴酒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掀开手套的一角,碰了碰光盘盒,嘴角的冷冽笑容就勾了起来,“不过,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说着,将光盘盒同样递给擦完柜子的唐泽。   接过光盘盒一并擦拭,唐泽学着他的样子,碰碰盒身,然后直接回答:“温的。这个东西,就是在我们来之前不久刚放进去的。”   “不管板仓卓从哪找来的聪明的帮手……这个人还是出了岔子。”琴酒抽出伯莱塔,再次上膛,“人,一定还在附近。” 第1161章 “库梅尔。”   不需要琴酒多加说明,唐泽已经自发自觉地抽出了枪,绕到了琴酒的另一侧,主动向前走去。   正准备开口嘱咐他们包抄的琴酒止住话头,略感满意地挑眉,没有再出声,看的伏特加眉毛一阵乱跳。   库梅尔这家伙,能把自己的身份运营的风生水起,在人情世故方面果然是没得挑剔的。   ……就更显得他过去的某些拟人表现是故意为之了。   唐泽根本懒得照顾伏特加的情绪,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他这倒不是为了展示职场智慧,他是很清楚,柯南具体在哪里。   虽然让琴酒来,他也未必会发现柯南,很可能和原本的展开一样,忽略掉根本躲藏不了成年人的柜子,让柯南得以脱逃,可总要以防万一。   能掩护一下队友什么的,还是掩护一下吧。   躲在储物柜侧面的柯南努力控制住呼吸,看着手电的灯光从面前扫过,哪怕早已做好了准备,心脏还是止不住地提了起来。   他确实叫了帮手,但他的帮手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闯进来帮他。   哪怕他发出求救信号,他们也只能旁敲侧击,起到一点骚扰效果。   压低了身形的柯南做了个深呼吸,摸到了一个敞开着的、最下层的储物柜面前,轻手轻脚地钻了进去。   这个狭窄的储物柜,即便是七八岁的孩童,想要躲进去也得整个人蜷缩起来,以一种别扭的姿态,才能勉强坐进去。   柯南费劲地调节好姿势,尽可能地向后缩,贴在储物柜的后壁上,接着才伸出手,缓慢地向后拽着储物柜上连着柜门的锁链。   柜门慢慢合拢,只留下一线缝隙。   柯南坐在其中,努力控制住动作,不发出一点声响,心惊胆战地等待着。   在被琴酒看穿了布置的时候,他就已经向博士发送了约定好的信号。希望博士能从他简短的讯号里理解他的意思。   找不到证据,就不可能以撞破非法交易的理由抓住他们,这个时候报警,只是为了引来警察,将组织布置的人引开,方便自救。   他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以及……那个豪赌。   几道脚步声绕着柜子来来回回地转着,除了伏特加沉重的脚步稍显凌乱,另外两道脚步声都显得不紧不慢。   由远及近,伴随着偶尔开关柜门的声音,在深夜无人的车站里显得格外空旷。   柯南屏息凝神,留意着外头的动静,很快,其中的两道脚步就折返了回来,停留在他藏身柜子的不远处,看样子是已经将这片区域转过一圈了。   “这边没人,大哥。”   “这边也是。”   “琴酒大哥,会不会板仓卓找的帮手已经离开了?”   琴酒发出了一声冷笑,没有多说什么。   紧紧闭着嘴,没发出丁点动静的柯南能理解他这声笑容的含义。   这个车站现在被他们的人手围的密不透风,绝大部分又还未开放,能从这样的环境里逃离的,绝不是什么普通人。   而琴酒不认为,板仓卓能找到这种水平的人,帮他摆平他们。   “不,琴酒前辈。”   另一道脚步声也靠近了。   这道脚步声很轻,带着一些韵律感,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出明智吾郎常见的那种走路的步态。   ……这家伙与年龄完全不相配的体术和枪法,果然是被当作杀手,培养出来的结果吗?   在通过多方渠道确认了明智吾郎的身份之后,柯南就已经做过类似的猜想,只是在这个时刻如此鲜明地意识到这一点,让人觉得分外悲哀。   “比起那个人离开与否,还是更应该担心,会不会留下什么窃听、影像设备之类的。对方看上去完全有备而来,不是吗?”   伴随着这句话的,是离得很近的柜门被拉开的动静。   明智吾郎打开了一个柜子,就在柯南右手边的方向。   “这个地方的柜门这么多,想要在中间藏点什么东西,真是太简单了。”   这句话说完,那扇柜门又被重新合上。   往柜子更深处缩了一点的柯南只觉得自己的听力在黑暗中仿佛得到了增强,微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不断放大。   柜子的合页转动的声音,柜门卡扣合拢的动静,锁被拧动,锁芯的撞针被顶开……   虽然看不见外头的场景,柯南也能根据这些声响判断出,琴酒和明智吾郎,都在不断打开面前的柜子,检查着什么。   “不需要你说我也知道,这种地方藏不了人。”   “所以琴酒前辈也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在找窃听设备之类的?”   “没必要这么麻烦。你没带检测仪器吗?”   “可以损坏电子设备的脉冲仪器倒是有,但我可不想为这么点麻烦换个新手机。”   “啧……”   两个人一边检查,一边还在对话着,而柯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放在了储物柜开合的声音上。   这里的柜子从上到下一共6排,每个柜子各有10列。   按照他们检查频率,只需要,再过十几秒钟……   手电的灯光,从他面前柜门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脚步声,停在了柜门的外面,与他只隔着薄薄一层未彻底合拢的铁门。   “咔哒”。   声音离得已经很近,正是他头顶的柜子。   “看样子,人确实是已经逃走了。”   “这里哪里还有这种通道……”伏特加反驳。   “那就要问你了。是你安排的包围圈不是吗,伏特加前辈?”   “伏特加,联络一下他们。”   似乎对明智吾郎的话十分赞同,琴酒直接开口吩咐。   伏特加含糊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很快,拨号和通话的声响就传了过来,显然他并不敢违抗琴酒的要求。   电话拨打了出去,单调的拨号声重复地响起。   然而,始终没有被接通的动静。   头顶柜子被检查的声音顿住了,三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被未能接通的电话吸引了过去。   “出岔子了?”听着伏特加重复拨着号,明智吾郎声音轻快地问,“该不会,警察已经摸过来了吧?”   “不可能,找来的都是这边行动处的好手,只是普通的警察的话……难道说,已经出动了什么特殊部门,或者是……”   “冷静一点。”琴酒打断了伏特加慌乱的声音,“不管那个人是怎么逃出去的,他都不可能毫无后援。你是来抓人的,不是来爆发冲突的,外头的人避开警察很正常。”   就算来的是警察,总不可能为了找个不肯按时交货的程序员,就要和警察直接火并起来。   比起遭遇不测什么的,由于有人赶来,为了避免麻烦直接离开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那现在怎么办呢?直接离开吗?”仿佛故意在挑起他们的情绪,明智吾郎的声音适时地加入。   “咔哒”。   头顶的柜门被重新合拢。   柯南听着柜门外的动静,抿紧了嘴唇。   如果对方还要继续打开柜子的话,下一个,就是他所在的这个了。   “先离开,看一下外头的情况。”琴酒的决策做的很快,“联络组员准备撤离。”   不管情况究竟如何,今晚他们和对方各有一番拉扯,但都没落着什么好处是事实。   现在,他们最初的目的,也就是板仓卓交出来的软件密钥已经到手,局势尚不明朗,尽快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牢牢盯着柜门缝隙的柯南很快察觉到,这一丝缝隙正在慢慢扩大。   有人抓住了柜门的把手,正在打开门……   “可是这边还没检查完呢,前辈。被人钻了空子……”   随着柜门被一寸寸打开,这道声音越来越清晰。   柯南向后再次缩了缩脚,保持着冷静,死死盯着柜门的方向。   明智吾郎带着微笑的脸庞,同样一寸一寸地,出现在了柯南的眼前。   “……可就,不太好了。”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到这个时候,柯南没有做任何动作,表情反而彻底镇定下来。   柜门外,半蹲在柜子面前的明智吾郎,双眼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   与眼镜后柯南快速眨动着的眼睛,彻底对上了。   “谁知道,会有什么人盯着我们呢?”直视着柯南的眼睛,唐泽勾了勾嘴角,声音没什么起伏变化。   他朝着柜子的方向伸出手,被黑色手套包裹住的手掌探进柜子当中。   在柯南的盯视下,按在了柜子的顶端。   琴酒飞快向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如同刚刚检查每一个柜子时那样,明智吾郎正在伸出手,触碰柜子的四壁,似乎是在确认是否有发信器之类的微小设备。   琴酒对此没什么感想。   这个活计,行动组的很多人或许都不熟练,但身为侦探,已经参与了太多类似的事情,整日和波本那个热衷听墙角的情报工作者一起行动的库梅尔,则实在是太熟练了。   于是琴酒的决定一样做的很快。   “这里交给你,库梅尔。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要是能发现那个人的身份,立刻告诉我。”   听见这个称呼,柯南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再次死死盯着明明已经看见了他,还在硬生生表演检查空柜子的明智吾郎。   是,他是在赌。   或者说的更夸张一点,他是在逼迫对方。   当发生这种情况,当柯南即将暴露在组织的视野当中时,明智吾郎会怎么选择呢?   其实答案,对方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过一次了。   为了保护现在的生活,为了保护太多要命的秘密,为了彼此的安危,哪怕危险如明智吾郎,危险如库梅尔,也是不会让柯南暴露的。   如果不想救他,如果想要放弃他的话,早在东都铁塔的那一次,明智吾郎根本没有隐藏他存在的必要。   当时的爱尔兰即将死去,明知他身份存在问题的柯南就在边上。   什么都不需要做,明智吾郎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让柯南暴露在琴酒面前。   可明智吾郎没有。   对方选择站出来,将爱尔兰的死亡揽到自己身上去,把柯南的存在从整个事态中抹除。   一直到最后,不管是警方还是组织,谁都没有意识到那个危险的夜晚,塔顶上还存在第三个人。   所以柯南知道,哪怕琴酒就站在一步远的地方,只要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明智吾郎都一定会尽力隐藏住他的存在,不会让琴酒发现,威胁到组织信息安全的竟然是这么一个孩童。   柯南真正在赌的并不是对方会不会出手帮助自己,而是……   唐泽不动不摇地看着柯南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没有变化。   比起考虑明智吾郎是不是会救他,柯南更多的,是在找寻他身份上的破绽。   身为明智吾郎的他,身份光鲜亮丽,得到那么多人的赞许和夸奖。   哪怕当着那么多目击证人的面除掉了四井丽花,如柯南这样的一流侦探也寻不到他任何的错处。   明智吾郎是个棘手的对手,不是棘手在身份的问题上,而是找不到一个能确认他身份,找到他罪证的抓手。   换句话说,柯南一定意识到了库梅尔就是明智吾郎,明智吾郎就是库梅尔。   符合这个身份特征的人少之又少,不去怀疑明智吾郎,他还能去怀疑谁呢?   可柯南没有证据,他又不可能主动承认,无法捅破这层窗户纸,有些问题就永远没有推进的机会。   柯南是在逼他承认,他就是库梅尔。   唐泽又何尝不知道柯南在做什么呢?   不过,还是那句话,他唐泽,从来没有畏惧过这个。   垂下眼睛,唐泽凝视着柯南的脸,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伸出手……   ……从柯南脸侧的柜子内壁上,扯下来了一点安装柜子的人留下来的胶印。   “是。”声音十分平淡的,唐泽应了声,“我知道怎么做。交给我吧,琴酒前辈。我会处理好这边的,放心吧。”   “嗯。伏特加,上去看看。”   “是……”   “别磨蹭,这方面的问题交给库梅尔。就算警察来了,他也有办法应付。倒是你,给我小心一点。最近总有人在打听组织的事情,要是再有下次的话……”   “是、是,大哥……” 第1162章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出来吧,还要在里头呆到什么时候。”   利用地图监视着上头的小点,确认琴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唐泽终于出声,打断了这种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柯南观察着他的表情,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一时半会儿没出声。   唐泽挑了下眉毛,把他往队伍列表里拽了一下,确认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debuff,不是被吓傻了什么的,才伸出了手。   柯南的视线向下一转,看见那只被黑色的皮手套完全包覆的手,动作慢半拍地握住了。   “……谢谢。”   哦,所以这是大脑占用运存太高,系统有点卡顿。   了然的唐泽没再说什么,直接将他从狭窄的柜子里拽了出来。   “你是应该谢谢我。”唐泽调整了一下动作,靠在了身后的储物柜上,声音没什么变化,“你这样很无理取闹,小朋友。”   不管柯南现在脑子里正在运行的剧本是哪一套,身为库梅尔的明智吾郎,对他这个身份很明显有问题的小孩子,最多表露出了一丁点对其头脑和执行力的欣赏,除此之外,是不应该表现出任何好感的。   所以唐泽也没有重新进入常用的恶心人状态里,只是像星川辉使用这个身份时大部分的自然状态那样,冷冷淡淡,带着一点讥讽意味地说着话。   站直起身体,柯南打量着站在面前的明智吾郎。   大概是这个场景实在不适合与正义的侦探扯上什么关系,对方身上难得没有穿那套万年不变的双排扣外套,而是一身严实的黑衣服。   黑色的牛津鞋,黑色的西装裤,翻领的黑色短款风衣下头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即便被明智吾郎穿的修身有型,比起罪犯更像模特,这一身,终于比较符合柯南认知当中组织成员会穿的衣服了。   只除了,这张哪怕没有笑容,也年轻的过分的脸。   “面对你们,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侦探,不得不利用我能获取的所有讯息。”做了个深呼吸,柯南同样没再勉强自己用孩子的状态说话,“我也只能使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   柯南知道,自己是在利用对方的弱点,是在明知道对方不可能对自己下杀手的前提下,主动暴露在琴酒面前,逼迫明智吾郎做出选择,可对现在的他来说,他确实没有更好、更有效率的选择了。   游离在组织的任务与日常的生活当中,明智吾郎既没有完全倒向组织,也不愿意完全倒向他们,虽然给出了不少真实的讯息,却又在更多问题上避而不答。   柯南需要一场更直接,更开诚布公的对话,用自己已有的筹码,尽可能地换取到一些信息。   像现在。   “出老千,还希望对手忍让的侦探吗?好吧,你总是不缺乏理由。”唐泽环抱起胳膊,审视地看着柯南,“你是故意的。”   “啊,我不否认。”大概是觉得这样抬头看人的姿势缺乏气势,柯南也后退了两步,靠在了自己刚刚脱逃的柜门旁边,“板仓卓的事情是你插手的,这很明显。”   “嗯哼。”   “给他的房间点了午餐的人是你。哪怕侦探没有来,他依然不会出事,甚至说,只要找到了摄像头,没有侦探的参与,这个案件也会水落石出。”   柯南没有被他的态度劝退,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叙述着。   这其实是一起不需要侦探参与的案件,凶手带着毛利小五郎找上门,只是加速了案情的推进。   现场有监控视频,虽然出现了意外的黑屏和信号中断,凶手是怎么对板仓卓下的手,又是怎么在后来返回现场试图抹除作案痕迹,都是非常清晰的。   反而是中间那段黑屏,对案件本身其实无关紧要。   现有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链条,毫无死角,侦探来不来,对案件的现状都无甚影响。   “你把那段监控昧下来了?”唐泽偏了偏头,“这可真是有违你的身份。”   哪怕已经在另一个房间看完了现场,唐泽还是对他这一举动颇觉有趣。   诚然,柯南这么做的理由很充分,他提前预知了案件与组织的关系,不可能任由这些可能触动组织敏感神经的内容落进警方手里,给无辜者徒增风险,但拷贝和隐瞒案件关键证据这种事,还是灵活的有点不像他奉行的侦探原则了。   比起刚变成孩子那会儿,这家伙真是有所成长。   “我不那么做,它也会从警局的证物库里离奇失踪。”柯南倒是没被他嘲讽到,“更别说,想要再在那东西上头动一些手脚,对你来说也易如反掌不是吗?‘库梅尔’。”   在了解到有这么一个代号之后,柯南是研究了一阵子库梅尔这种酒的。   它在利口酒中属于相当小众的类型,起源于荷兰,兴盛于德国和东欧,是一种风味相当独特的香料利口酒。   换句话说,给一个不那么了解专业酒水知识的人听,这个代号脱口而出的时候,绝大部分人甚至意识不到这是一种酒名。   虽然暂且不清楚黑衣组织为这些人命名的原则,但柯南猜测,找出这么一种不常见的酒名给他做代号,他身份的隐蔽需求说不定比其他人都要更高。   ——当它指向明智吾郎的时候,就变得更加合理了。   “有趣的说法。”唐泽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凝视着他的眼睛动都没动一下,“你是指,我会利用侦探的身份去警局里对它下手吗?”   “不,我是说,不那么做,你也可以轻易处理它。”柯南的目光同样没有躲避的意思,“我猜的不错的话,你的‘能力’就和它有关。”   “哦?愿闻其详。”唐泽挑了下眉毛,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倒不全是在阴阳和互怼,唐泽是真的蛮好奇柯南这里给他编纂的剧本版本的。   基于过去柯南目击的那些场景,听到的相关讯息,库梅尔在他眼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唐泽确实很想听听看了。   柯南知道,自己不点出更多关键情报,这个玩弄话术的高手绝对不会轻易吐口,他做了个深呼吸。   必须要说出一些足够让对方惊讶的信息,才能交换到需要的东西了。   “精神影响,幻觉,情绪失常……”用笃定的口吻,柯南直接回答,“你的能力与之有关不是吗?”   柯南这么说的时候,眼前闪过了许许多多的面孔。   对方的亲生父亲吞口重彦,在电视台射杀同事的松尾贵史,二十年前造成火灾的长门光明……   许许多多因为明智的原因而当众失态的凶手和罪犯,为他不断贡献着极富戏剧性的镜头,让对方在镜头面前的形象越来越有魅力,甚至拥有了“犯罪克星”这种称号。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次次皆是如此,要说这里头没有人为因素,那真是自欺欺人了。   这其中,明智吾郎那极其厉害的挑动情绪的话术是一个方面,能发挥出那样的效果,绝不仅仅是单纯的会说话、会骗人了。   唐泽控制了一下面部肌肉,还是忍不住,又挑了一下眉头。   他知道柯南智商高,也知道这家伙联想能力强,但能直接跳过那么多前置情报,直接读出库梅尔在组织方面的人设情况,有点不讲理了哦。   “你确实尽你所能,利用了你能得到的一切情报。你对认知诃学并非一无所知。”唐泽给了一句正面评价。   “四井丽花。”说出这个名字,柯南忍不住蜷缩起指尖,捏了下拳,“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但我认为……那个被目击者看见,逃亡进森林里的四井丽花,也是你制造出来的,‘幻觉’吧?”   如果只是单纯的能造成精神方面的影响,能让人产生幻听幻视,这种能力很厉害,但却还不足以用于杀人。   起码,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   唯一能解释这一现象的,就只有发挥使用者的主观意识,承托了足够反向影响现实和认知力量的“认知诃学”了。   “我曾经,见过一些不寻常的现象。”柯南用委婉的用词这么形容,“用幻觉来形容它可能不是那么恰当。那种程度,应该已经是幻象了吧?并且是,能被电子设备捕捉到,能被镜头拍摄和记录下来,足够以假乱真的,幻象。”   是的,这就是柯南对自己看见的前后完全矛盾的,监控视频的理解。   甚至说,它在一定程度上为明智吾郎令人费解的犀利推理风格做了解释。   不需要依靠太多外力,这家伙也能“移花接木”,既欺骗过人类的眼睛,也欺骗过镜头和电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在他手中,只是随念而动的泥塑。   “那些东西,所有的那些东西,不管是你作为证据交给警方的,又或者你在其他地方运用的,没有人能发现你的罪证,因为你不需要造假。你就像个,站在高处的人偶师,他们看见了什么,会做什么,都是你一抖丝线就能操纵的事情。这样的你,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天生的骗子。因为你说的谎言,它太容易天衣无缝了。”   用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语气,柯南心情复杂地说出了自己的评价。   四井丽花生前的影像?当然鉴定不出真假,他相信当时拿着摄像机的真的是四井丽花和二阶堂本人。只是他们的情绪失控了,陷入了癫狂,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做法的危险,谁也不知道他们眼中看见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板仓卓房间里的监控?相马龙介肯定是确认过被害人的生存情况的,可在当时的他眼中,板仓卓就是被捆在那里,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的样子。监控记录的,并不是房间的真相,而是当时的明智吾郎想让相马龙介看见的。   如何做到的?亲身走进过那个世界的柯南,当然知道背后的缘由。   那个由心灵控制的世界,一样可以被摄像和摄影记录下来不是吗?   “天生的骗子。”唐泽笑了笑,抽出两只手,慢慢地鼓掌,“你对我的评价很高啊。”   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一点没说错。   虽然达成的手段不一,有些是认知空间拍摄的结果,有些是利用易容或者队友帮忙制造的假身,可柯南的说法确实挺本质的。   制造幻象,操纵人心,为了自己的目的,扭曲他人的认知,这还真是唐泽做事的根本手段。   毕竟唐泽真实的位阶,就叫诡骗师嘛。   “既然你都知道这些,还要来赌我不会伤害你?”鼓了几下掌,唐泽用一种玩味的口气反问,“我不会伤害唐泽,不代表我有义务保护他的所有朋友。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对你动手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今天这一出有实物装无实物表演,其核心在于唐泽不可能真的伤害柯南。   这一波微妙的心态博弈,可以说柯南在耍赖,但也不能否认中间的风险。   从身份的角度出发,如果库梅尔只是一个对特定人群有所顾忌的真酒,在这个场景下,把柯南揪出来交给琴酒才是更合理的选择。   在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解决掉不稳定因素,百利而无一害,如果这层皮下头的不是唐泽本人,哪怕换成再往前数几个月,心态差一点的星川辉,都不好说会怎么决定。   说到底,在玩命的是柯南。   “你当然不会伤害我。我有自信,因为你一定在密切关注板仓卓,你肯定知道,我和毛利叔叔接触了这个案子,只要我敢过来,八成会遇上你……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柯南长长地吐出肺里的空气,将微妙的紧张情绪一并吐了出去。   他赌对了,这稍有些冒险的猜测,也正中靶心。   只要回答对这个问题,他就有了对话的资格。   这么想着,柯南十分慎重地斟酌起用词。   “我说了,你是毋庸置疑的天才,是天生的骗子,换一种说法,你是天赋绝佳的伪装者,当你想要欺骗某个人的时候,谁都逃不过你的陷阱……当我开始将你的身份对应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始思考,你真正在欺骗的,到底是谁呢?”   唐泽勾起的嘴角重新绷直了,注意到这一点的柯南,嘴角反而翘了起来。   “你在骗的一直不是我,不是我们,对吗?” 第1163章 自负的侦探   唐泽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柯南所理解的“欺骗”与真实情况有多少差距,但这话说的还真没错。   骗骗各位侦探朋友也就是那么一点恶趣味的问题,以及为了方便他自己行事,从头到尾,他真正的敌人都没有改变过,唐泽骗的最多的从来不是他们。   紧紧盯着他的柯南见他没在第一时间反驳,知道自己的话确实切中要害,最后一点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松弛下来。   对于明智吾郎此人,柯南的感观一直是很复杂的。   哪怕从刚认识就不喜欢此人办案的风格,一开始,他对这人的预期,依然是能力优秀的同行,直到得知他的真实身份是吞口重彦的私生子。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柯南已经从警察方面打听到,吞口重彦在会场中惨死后,不等他们继续追查他身上尚未处理完的索贿案,吞口重彦的宅邸就已陷入一片火海,吞口重彦的直系亲属全都葬身火场,让案件更是彻底无法追索下去。   调查被迫终止,组织的目的业已达成,明智吾郎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幸存者,身份愈发耐人寻味。   而后,与库梅尔产生过数次交锋的柯南,就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一些问题。   当这个身份与明智吾郎彻底重合之后,那些微妙的预感,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得到了印证。   “你对你的脑袋,真是一如既往的信任啊。”回过神的唐泽终于感慨了一句。   且不管柯南是从哪些神奇的推论得出这个结论的,推理全错结论也全对这一块,属实是给柯南玩明白了。   回想起这不是第一次,唐泽都有点怀疑,这莫非是什么自带的buff,并且再次庆幸,自己真的没透多少底给柯南。   概念神了属于是,这要多透点题,不成开卷考试了吗?   “我并不是信任我的头脑。”柯南摇了摇头,“我只是信任证据。”   如同他所说的那样,这是个天生擅长利用话术改变自身形象的家伙,也就代表着,包括柯南在内,所有人对明智吾郎的印象,其实都来自于明智吾郎的言语所表达的态度。   乍一看没有问题,每个人对他人的印象都来自言行举止,但这其实同样是对惯性的一种利用方法。   那就是人总是在意嘴上的表达多过行为上的观察,当一个人说话特别难听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去思考他做的事情到底如何,是对是错。   绝大部分人都是会被情绪主导的,先入为主的情绪会先一步占领思考,能看透人的表象去思考其本质的是少数。   当明智吾郎表达出了与大部分侦探截然不同的观念,表现的唯利是图,像是个拿钱办事,毫无正义概念的讼棍一样时,自然而然的,对他心生厌恶的那部分人,就不会去分析他做的事情最后的结果都是怎样的。   大概听出了一点他想法的唐泽有点哭笑不得:“你是认为,我迄今为止的表现,并不曾真的伤害你们?”   路径是有点不对劲,但你别说,结论真没啥大错。   他和安室透相互照应,虽然避免不了有时候真的得违法乱纪一下,但已经是将伤害降到最低了,涉及到柯南等人的问题,更是早就被层层掩护,风险大大降低。   应该说,有个情报灵通的人来当卧底,最便利的地方,也就在于此了。   柯南对他似笑非笑的语气理解的明显是另一层含义,一开口甚至带上了宽慰的口气:“你出身组织,从很小的时候就被组织所控制,你没有的选择,你的做事方法注定不可能和我们一样,用对侦探和警察的标准去要求你是不合理的。”   被组织所控制的环境里长大的人,本来就不同于普通的孩子。   就像是曾经的宫野志保,她父母在她一岁的时候就已被害,她是被组织培养出来的科研人员,她参与研发的APTX4869已经害死了很多很多人,她唯一的亲人更是被组织长期控制,毫无左右自己命运的资格。   不讨论是非对错,只说这件事的话,曾经的宫野志保有的选吗?   同样的,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吞口隼人呢?   “呵,你倒是很懂得变通。”唐泽微妙地看了看柯南的表情,发现他说的非常认真,于是更感微妙了。   对于他的卧底身份,柯南当然不至于神通广大到能推理出来。   事实上,柯南接触过的所有卧底,能看透他们的真实身份,都是沾了一点机缘巧合在里头的。   赤井秀一是因为曾经有所接触,水无怜奈是因为本堂瑛佑的存在或多或少给了提醒,安室透就更是了,完全是依靠对方相对应的出身背景,察觉到蛛丝马迹,进而有所领会的。   完全没有接受过系统培训——起码这辈子没有,曾经的培训也没多专业对口的唐泽,是不讲道理纯来当卧底的,换到明智吾郎身上,柯南就更不可能看出来了。   而柯南现在的意思就是,哪怕同样犯了罪,他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量刑的时候也得考虑减轻情节的。   “细节上的问题都可以以后再考虑,现在的你想要对付组织,我也想,这就够了。”对于这个问题,柯南的反应倒是很平静,“解决了他们以后,多的是讨论空间。”   黑衣组织是一个囊括了很多人,很多势力的集团,但他们并非拧成一股绳的。   应该说,任何的组织都是这样,人越多,利益越庞大,每个环节的个体相互自然越松散。   人都有私心,都有自己的想法,会催生出派系和倾向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依照柯南目前从多方收集的情报来看,黑衣组织里的人其实应该分为三类。   以水无怜奈、曾经的赤井秀一为代表的,出身不一的卧底们。   他们加入组织就是带着任务和目的的,其中的一部分人甚至比来自那些官方的人员更值得信任,但组织的情况复杂,是不是卧底,曾经的卧底现在是否还值得信任,都是需要慎重判断的。   以琴酒、伏特加等人为代表的,真正的犯罪者们。   不管这些人是通过怎样的渠道加入组织,都已经是这个庞大机器的一部分,维持着类似黑手党一样的秩序,恪守着组织的规则,隐藏在阴影当中存在着。   几乎不存在策反的可能性,挖掘出其中任何一个的行踪和信息,都应该想办法将其直接拿下。   以及最后,以贝尔摩德、库梅尔为代表的,存有反叛之心的组织成员。   他们的过往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和组织解绑,脱离了组织,也很难找到容身之所,可这不妨碍他们出于各种目的,和组织站在对立面。   卧底们不需要说服,犯罪者们无法说服,只有最后这一类人,不论他们的想法如何,是具备被说服的条件和基础的。   这一部分人看着不多,实际上,光是柯南自己接触和争取到的,已经不少了。   曾经代号雪莉的灰原哀,被怪盗团所救的宫野明美,原因不明但对他们态度意外不算差的贝尔摩德,挣脱枷锁,哪怕注定坠落也想要尝试自由的库拉索……   唐泽又注视了柯南一会儿,确定他不会再表露出什么动摇,忍不住很想学一下星川辉。   十分坚定,完全没内耗,已经给自己给自己逻辑自洽掉了的样子。   很自信,可是因为他的自信还真的有几分道理,所以很讨厌的样子。   唐泽这么想了,所以也确实这么做了。   “嘁,自负的侦探。”翻了下眼皮,唐泽也不保持靠墙斜站的Bking姿势了,弯下腰,捞起脚下的包。   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对方脸上的柯南愣了愣,然后才注意到明智吾郎的脚下不止是放着他那个从不离身的手提箱,还有一个很长的高尔夫包。   考虑到库梅尔的身份,以及这个包的尺寸,很容易就能想明白它的用途。   在柯南的注视下,果然,对方很快就拉开了拉链,从里头抽出了一把狙击枪。   哪怕周围一片漆黑,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柯南也很快就分辨出了它的型号。   这好像是,雷明顿M700栓动狙击步枪……?嗯?   不等柯南细想,这把长枪就已经在对方的拆卸下,快速成为了一地的零件,然后被塞进了手提箱当中,那样子,不像是在收纳枪支配件,一股脑塞的架势像是根本不在意东西会不会磕碰损坏似的。   将这把长枪拆完,唐泽将高尔夫包里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冲着柯南扯开了拉链口,示意了一下。   枪械的参数再次不合时宜地进入了柯南的大脑。   这把高精度的狙击步枪,加上枪托和护木,有差不多1米2的长度……   “愣着干什么?难道你要我把你团一下塞回柜子里,自己上去吗?”唐泽催促道。   “呃,上去……”柯南听他这么说,本能地摸了把塞在口袋里的手机,没好意思说话。   其实,就算不给他找个掩护方法,就这么走上去,估摸着琴酒也没空在意。   从伏特加的反应来看,柯南摇来的帮手大概是得手了……   心知肚明的柯南想了想,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认真道谢,然后爬进了垫了缓冲物的高尔夫包当中。   估计是为了轻便考虑,这包的网眼不小,不用担心透气问题,甚至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一点外头。   感觉到包的拉链合拢,自己被人提起来了,开始快速移动的柯南,克制不住估算了一下。   柯南在七八岁的男孩里不算胖的,可也有差不多二十多公斤。   原本的步枪,算上配件子弹之类的,整把枪也有差不多十公斤的样子。   加上他那原本看上去就不轻的手提箱,明智吾郎现在差不多就是扛着五六十公斤的东西,毫不露馅,健步如飞地向外走……   这和直接再扛一个活人有什么区别?该说真不愧是组织培养出来的素质吗?   把柯南装包里背了起来的唐泽本人倒没什么感觉,只是在走上楼梯时调整好了表情。   这种重量,放在他刚恢复那会儿可能是有点压力,对现在的唐泽来说,洒洒水了。   对于地面上发生了什么,其实唐泽大概猜出来了一些。   又是和组织有关,又可能面对武力悬殊的威胁,柯南会选择摇来帮忙的人不多,他大表哥赤井秀一就是其中之一。   现如今,已经切换了身份开始装大学生的赤井秀一,也可以算是柯南关系网坚实的一部分了,这种时候,柯南没有单枪赴会的道理。   最强战力琴酒和自己都在车站里,外头那帮家伙放给赤井秀一,那就跟佐餐小菜一样,几筷子差不多就该夹完了,伏特加打电话没人接非常正常。   不出预料的,等他走出车站的时候,伏特加的车一溜烟地开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下了。   “上车。”坐在副驾驶的琴酒心情明显不是很好,说话十分简短,“先离开。”   “怎么了?”嘴上这么问,唐泽已经先一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有什么情况?”   他们三个人是各自抵达这个地方的,理论上不需要一起离开,会有这样的表现,应该是已经发现赤井秀一那叶问一样的战绩了。   “有人袭击。”叼着烟的琴酒皱着眉,压根没留意随手被唐泽扔在后座空位上的高尔夫包。   哪怕原先预计的目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板仓卓,担心对方叫了警察的伏特加还是喊来了二十多号人。   这二十来号人也不是新手,找的埋伏点和藏身处中规中矩,足够隐蔽了,现在却集体掉线,袭击者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警察。   不知名的袭击者在侧,板仓卓随时都有报警的可能性,以琴酒的警觉程度,在没有暴露的时候当机立断选择撤离很正常。   “没找到是谁?”唐泽一只手压住包,避免柯南一个紧张乱动,随口问道,“板仓卓的话,没可能找来这种程度的帮手吧?”   “这可不一定。”琴酒发出了冷笑,“我会搞清楚的。”   听出他话语里不希望其他人插手的警告之意,唐泽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吧,你是前辈,你说了算。送我回事务所吧,我还得收拾一下东西。”   琴酒吐了一口烟,没有出声下命令,觉得他默认了的伏特加默默打了一下方向盘,调整了路线。   “你,回去通知波本一声。”抽了半支烟的琴酒突然开口,“他的计划我同意了。”   能在他们在车站的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这么多人,还能精准地定位到这个地方,他从中间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波本的那个说法,虽然荒谬,但或许,并不是毫无依据。   直挺挺躺在包里,动都不敢动一下的柯南竖起了耳朵。 第1164章 全是实话   在开口回答之前,唐泽有意识地抬起手,挡了一下柯南脑袋所在的位置。   以琴酒的五感敏锐程度,光靠包里那点填充物是没用的,唐泽一直在努力保持住差不多同频的呼吸规律,免得琴酒察觉出车子里还有第四道呼吸声。   柯南这一激动,哪怕有意识控制了,也难免有一点杂音,多少防一下。   重新调整好呼吸节奏以后,唐泽装作这个动作是为了翻找东西,打开了手提箱的搭扣,很快抽出了两张纸,递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DNA检测报告’?”接过它看了一眼,琴酒嗤笑,“波本要是信这个东西,那根本不会提出计划。”   为了卧底进组织,赤井秀一对自己的身份信息处理的非常彻底,就连FBI方面,确定他死亡与否都需要用他近期接触过的用品,更别提组织方面了。   安室透也正是抓住这一点,坚称没看见完整的尸体,没有目睹对方的死亡,就不能断言赤井秀一已死。   在之前,琴酒把他的说辞视作无理取闹。   在琴酒目睹下,基尔亲手完成的处决,你不同意,你算老几?   怎么,非得你自己动手杀掉,才能证明对方真的死了吗?   不过,经历过今晚之后,琴酒的想法稍微有所动摇。   不是就此信任安室透的那种动摇,只是微微有些疑虑。   这份疑虑来自于对方能这么快解决如此多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仿佛担心会暴露在他们面前一样。   深究下去的话,要琴酒说,比起是赤井秀一死而复生,不如怀疑哪里又冒出来了一个身份不明的高级战力在试图追踪组织的痕迹。   组织的敌人可不只是各国的官方部门,来自各方的猎犬,他实在是见的多了。   加上反正是同事的项目,也不花自己钱,同意就同意吧,随便波本折腾去好了。   “听上去他对赤井秀一,比对他自己还有信心。”唐泽附和地笑了两声,“那种程度,真的有人能活下来吗?”   正在将手里的烟捻灭的琴酒闻言,抬起眼睛,淡淡看了后视镜一眼:“是吗?你做不到吗?”   车厢里陷入了两三秒钟的沉默。   已经从明智吾郎的动作里察觉到对方用意的柯南,这次努力压抑住了情绪,保持着规律的呼吸,却能感觉到自己胸膛里心脏的鼓噪。   果然,他的想法果然没错。   库梅尔的能力,绝对是与“幻觉”、“幻象”或者精神错乱,脱不开干系的。   那样的死局,还需要恰到好处暴露出焦黑的尸首,参与谋划了这一切的柯南非常清楚这中间的难度,执行力强如赤井秀一,也没有百分百活下来的自信,还专门与水无怜奈交谈过,要求对方以真正的杀死自己为目标去做。   这样的前提下,琴酒却能那么肯定地反问,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啊,差点忘了。是我的话,可能可以吧。”唐泽回答的语调很轻快。   有一说一,确实,虽说琴酒对他有误解,但琴酒对他真没误解。   让唐泽自己上来表演这么一出的话,他搞不好能真的死一回给琴酒看,想要瞒天过海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琴酒重新抽出一支烟,扭过头,用香烟那尚未点燃的烟头,指了指露出营业微笑的唐泽:“你知道就行。那些金灿灿的小东西,核心成员们随时都带着。太活络的心思,最好小心藏好。”   这是在表明组织对他的能力心知肚明,并且认为X合金对他的力量具备抑制能力,就如同对joker那样。   唐泽保持着笑容,没有说话,伸手在衣兜里摸了一下。   等他抽出手的时候,指尖已经夹住了一块打火机,什么都没说,默默打起火。   多少让琴酒有点眼熟的打火机,正是当初唐泽被带去应聘那次用过的那只。   琴酒没有避开他凑近的动作,就着那束火苗点燃了烟,一如当初那样。   这就是一种沉默的,表达驯服的意思了。   转回头,琴酒没再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掌。   已经切换成龟速在路上爬了有一会儿的伏特加暗暗松了口气,彻底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唐泽提起自己沉重的两个包袱,一言不发地扛在身上,下了车,步态轻松地走进灯还没熄的安室侦探事务所。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黑色的低调轿车才终于开走了。   “……麻烦。”   扒开了一点百叶窗,目送着车辆离开,唐泽把装着柯南的包往边上的单人沙发上一扔,不太适应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在皮沙发上坐下来。   豆袋沙发坐习惯了,坐这种贵了吧唧的皮沙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嘶——”   猝不及防被砸出去了一下的柯南在包里弹了一下,挣扎片刻,总算从拉链包里挣脱开了。   “喂,包里还有人呢,别这么粗暴……”从包里艰难地爬起身,柯南将身上沾到的棉絮往下扯,嘴里抱怨着,实际上在暗暗打量明智吾郎的表情。   琴酒那番话,都已经不能叫敲打了,几乎就是指着鼻子在警告。   被这样打压一波,想必这人的心情一时半刻是好不了的。   注意到他动作的唐泽失笑,摇了摇头:“不用这样,我可没那么脆弱。琴酒真的想警告谁的时候,可没这么好说话。”   这种程度,也就是顺手的事,防止手下的龇牙而已,强度上的实在不多,唐泽心情很平和。   而且,从他的这段话里,能看出组织目前的确有被忽悠瘸的迹象,对X合金能影响面具使的能力深信不疑。   信的好啊,你信了,我才能卖完拐卖轮椅不是?   不过他说的这么轻松,柯南反而开始觉得沉重起来,并且在内心深处多少有点理解这家伙的立场。   如此不友善的针对都习以为常,这不和灰原过去在组织差不多的情况吗?   大概是因为这些人,包括库拉索,都是从很小就被组织控制的人,组织就像那种极不称职的家长一样,默认孩子都是自己的所有物。   对其他人还知道威逼利诱,对这些孩子他们早已习惯搓扁捏圆,给不到足够的尊重,也就拉拢不住他们的心。   这帮人对于组织根本忠诚不起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吧……   感慨了几秒钟,柯南的焦点很快回到了刚刚发生的对话上:“琴酒说的波本,是……?”   从赤井秀一和爱尔兰那里听过类似命名法的柯南已经反应过来,这个名字肯定也是个代号了。   波本威士忌,威士忌中相当出名的品类,就和爱尔兰、莱伊一样,直接被简称为了波本。   又是一个有待破解的代号……   “我的监管者。”站起身去泡茶的唐泽头也没回。   “监管者?”   “啊,差不多就是狱卒的意思吧。我不失控的话可以相安无事,一旦行事出格,他有权力先处决我再上报。”   唐泽用轻飘飘的语气,把一部分实话说了出来。   这还真不是唐泽故意制造气氛,对于波本和库梅尔的关系,boss还真是这么设定的。   可能是预测到了库梅尔的脱颖而出与认知诃学有关,知道不给波本更高的权限,这场猜忌就会失衡,所以多给了这么一条先斩后奏的条款。   见他浑不在意地说出这种句子,柯南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用这副表情。”将煮沸的水倒进茶壶里,唐泽没回头,“只是给了他多一点的权力,也没说我不能还手。真闹到那份上,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合上茶壶的盖子,唐泽忍不住顺着这句话畅想了一下。   假设,他是说假设,他和降谷零真的到了需要向组织表演不共戴天,你死我活,今天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去这种戏码的话,“死”的那个会是谁呢?   不好讲,在已经明确知悉彼此能力极限的前提下,搞不好他们两个会非常认真的,拿出弄死对方的气势,真刀真枪干上一架吧。   谁竖着出去谁继续演,谁躺下了谁去假死,差不离是这么回事吧。   设想完毕,唐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倒了两杯茶,端回了桌边。   然后就撞上了柯南睁得老大的眼睛,一副要被他描述的残酷场面搞悲情的架势。   “你这什么表情?”唐泽嘴角抽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柯南面前,“别看我了,你再看,我也不可能告诉你波本是谁的。”   侦探要有侦探的本分,自己的作业自己做。   “我会弄清楚的。”快速眨了眨眼睛,柯南端起茶杯。   倒不是为明智吾郎所说的场面感到震惊,他只是从对方轻描淡写的语气里,窥见了一丝足够残酷的底色。   尤其是当明智转过身,露出那张年轻的脸时,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他也禁不住心头颤抖了一下。   这就是,在组织里长大的孩子……   调整好情绪,柯南重新开口问道:“所以,你是名为‘库梅尔’的代号成员,并不是之前我们以为的,只是普通和组织有关的人。这件事,唐泽知道吗?”   库梅尔行事如何,在组织或者其他人的描述当中如何姑且不论,就像柯南说的,他的行动在实际效果上,其实一直达成的都是保护了他和灰原哀的效果。   就比如当初在大阪,又比如,码头下那声贝尔摩德的呼唤。   库梅尔所在做的事情并不曾危害到他,真正令柯南在意的,是唐泽的事情。   当明智吾郎的身份进一步提高之后,先前那番选择了明智吾郎用来逼迫和控制唐泽的说法,所指向的真相就很耐人寻味了。   这是柯南唯一担忧的事情。   唐泽本人端起茶杯,晃了晃里头澄澈的茶汤,耸了下肩膀。   “知道。”   柯南一下抬起了头。   “我和唐泽的联系一直都比你想象的深,我大概告诉过你,任何觉得明智吾郎会对唐泽不利的猜测都是无稽之谈。”唐泽依然句句大实话地回答,“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我的代号,就是因为唐泽才会拥有的。”   已经准备伸出手再次端起茶杯的柯南,颤抖着指尖收回了手:“……什么意思?”   虽然不清楚组织的代号成员都是如何取得的代号,从赤井秀一以及灰原哀那里得到的情报也足够佐证,代号成员不是谁想当都能当的。   组织没有特别明显的从属和职阶区分,但有代号的成员,基本就等同于组织的干部,是管理层,有调动基层成员的权限,这是非常明确的。   那么唐泽到底付出了什么,才足够让一个身份如此尴尬的人,一跃成为组织成员的?   是的,身份尴尬,柯南是这么定义或许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的时期的明智吾郎的。   吞口重彦本身没有多么深入组织,只是边缘角色,他又是吞口重彦的私生子,那更是边缘中的边缘。   再加上不管唐泽如何委婉,也不难听出他们当初根本就是在组织的非法人体实验环节认识的这一事实,他能逆袭成代号成员,绝非易事。   慢慢腾腾喝了口茶的唐泽重新搁下茶杯,意味深长地看了柯南一眼。   “假如,曾经的唐泽没有用自己的手段抵御住组织的侵袭,在来到东京之前,就被组织彻底控制的话,这个代号,会属于他。”   依旧是大实话,再真实不过的大实话。   多少窥见了一点其他可能性的唐泽说话硬气极了。   库梅尔,这不是一个属于某个特定人物的代号,而是组织为他们一直渴盼,但一直没盼来的面具使留下的空位。   “什……”   “他比我还小一些,他能对抗住组织那些花样百出的手法,是谁都没预料到的事情。能控制正牌货,他们肯定不会考虑我这样的次品。”唐泽用余光观察着柯南僵硬的神情,“没有唐泽主动的帮助,我永远只会是一个普通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唐泽的这番话很具备误导性,但站在星川辉的立场,这同样是再真实不过的实话。   没有唐泽发现他,没有唐泽带着他穿梭异世界,带着他一步步勘破心魔,星川辉再怎样最多也就是个吃苦耐劳的普通人。   可理解与他截然不同的柯南,已经在瞳孔地震了。 第1165章 诚实的唐泽   关于认知诃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经过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接触,柯南已经恶补的差不多了。   不是说多理解它,而是起码已经大体上能理解唐泽夫妇当初提出的诸多理论,以及与之相配套的医药研究工作是如何开展的了。   然而,这其实并不能为柯南解决多少困惑,因为它还是解释不了joker到底是什么情况。   有唐泽和灰原哀辅导,拿到了第一手资料的柯南都看的直抓头,没得到那么多资料的组织,对此的理解搞不好还不如现在的柯南呢。   也因此,明智吾郎又是个什么情况,就更令人费解了。   可是现在,不管是哪一边,都用各种方式表示,自己的能力和唐泽脱不开干系……   柯南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关于joker的能力搞不好是从唐泽身上嫁接的这种假设,还有唐泽和灰原哀在提到认知诃学的力量总是会顾左右而言他,很少言明真相的态度,他的心情还是控制不了变得沉重起来。   努力压抑住已经开始转动的活跃神经,柯南尽力镇定地问:“关于这个代号如果唐泽被组织控制,就会属于他的部分,我能理解,可你说的,你的代号是在唐泽的帮助下得到的……”   “你少胡思乱想一些比较好。”唐泽摇头,打断了柯南眼看着就要黑深残起来的猜想,转而继续回答他大实话,“也别产生什么‘唐泽背着你在被组织压迫’的奇怪想法……我说了,我和他的联系比你以为的深的多。”   柯南压低眉头,不是很信任的样子:“……这句话的意思,难道不是组织一直在通过你,在从他那里获取需要的东西吗?”   “怎么会。”唐泽莞尔一笑,脸上流露出了几分属于自己的情绪,“你说反了。”   本来就没有在使用美瞳的唐泽眨了眨眼睛,明亮的金色完全占据了他的瞳孔,来自coop的力量将那些词条模块一般,摆放在了他面前。   唐泽伸出手,将自己这几天过于臃肿的队伍列表重新调节好,然后随手从里头抽了一块。   他捏住指尖,在柯南震撼的注视下,指尖直接按进了桌面当中。   “是唐泽,通过我,让组织以为,他们获取了他们需要的东西。这才是保障了唐泽昭安全的真正办法。我是让组织相信,唐泽昭只是个幸运又不幸地降生在唐泽家的普通孩子,我才是那个,得到了命运垂青的正牌货。”   唐泽没有在变魔术,只是单纯把手指按进桌面上手掌自己投影下来的阴影当中去了。   ——这其实是来自星川辉的特殊能力,即他那个和影子有关的特殊buff。   这也是最好的,能将库梅尔的身份和真正的星川辉完全串联的办法,这个新来没多久的特殊能力BD自选编辑器,打起架是不是能增加交互和手感不好说,骗起人,那是真好用啊。   “在组织眼中,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唐泽昭的一切,都已经被库梅尔掠夺了。既然组织需要的只是这么一个人,并无所谓具体是谁,是我,是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完全挑不出错处的大实话,谁来了都得夸唐泽一句真实诚。   但柯南已经被他接连表达出的底层逻辑惊的眼睛快瞪脱框了。   “你、你这个意思,你替唐泽承担了组织的压力……”   “不不,别把这种行为包装的这么友好。对唐泽而言这是压力,对我这种出身组织的人来说,这明明是绝大的幸运。我从默默无闻的炮灰里被选择出来,一鸣惊人,我得到了过去的我不可能获得的力量,我也渐渐成为了能左右命运的幸运儿……”   唐泽半是表演性质,半是认真地这样说着,视线的余光已经不再停留在柯南身上。   虽说肉眼分辨不出星川辉在哪里,但塔罗和队伍列表都告诉他,星川辉这会儿就窝在不知道哪个墙角长蘑菇。   于是唐泽也很真心实意地表示:“唐泽早已和这一切绑定,而我也一样。不要再擅自试探我,或者试图挑拨我们的关系……我再重复一遍,我和他的联系,比你们认为的深的多。”   不管星川辉有多么看不上他自己,一个无可回避的事实就是,星川辉这块跳板是唐泽计划成功的重要基石。   他能左右逢源,在夹缝当中谋生,最终从那个绝境中挣脱,绝对是少不了星川辉的帮助的。   柯南总算结束了震惊之情,打量着似乎没半点玩笑和夸大之意的明智吾郎,再次陷入了重新组织语言和逻辑的沉默当中。   而唐泽同样无暇去顾及这位侦探的感想。   听着耳边不出所料的碎裂声,唐泽闭了闭眼睛。   更重要的是,来自星川辉的这张完全意料之外的月亮塔罗,是让唐泽正视自己的身份,正视这个世界的前提之一。   安室透令唐泽从居高临下的超游视角中落下来,星川辉则让他深刻明白,这段人生绝不是依靠某些超前的信息和认知就可以肆意挥霍和操纵的。   重生一次本身就是绝大的奇迹,再浪费它的话,神也会看不下去的。   ————   “……你真是很勇啊。”   对这位历险归来,被灰原哀直接提溜着耳朵带到自己面前的小侦探,同样一个晚上没睡的唐泽一边灌着咖啡,一边感慨。   “这个,呃,我这不也是没办法……”柯南讪讪一笑,“昨天的事情还得给诺亚道个谢。”   柯南不认识什么计算机高手,阿笠博士主要是个发明家,灰原哀主要是个药物研发者,都属于会用电脑,技术不差,但基本只会用垂直领域软件的类型。   在板仓卓的别墅里那会儿,以及动手试图破解板仓卓留下的密钥时,是谁在帮忙不言而喻。   那都不是在暗处帮忙了,那几乎就是明着在给他大开破解挂,能气死世界上所有黑客的程度。   “对你来说很困难,对诺亚来讲,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懒洋洋地靠在茶几边的唐泽打了个哈欠,“不过这声谢谢我就替他收下了。”   有诺亚的保驾护航,不管去哪里,干什么事,信息安全都能得到保障。   应该说,诺亚方舟能做到的还远不止于此,强人工智能之所以是计算机领域皇冠上的明珠,它的意义大概比在场所有人理解的还要强大。   如今他们所有人的使用方法都已经称得上牛嚼牡丹,十足浪费了。   “没有他的话,我可能也能应付之前的问题,不过,总归是要多不少波折。”柯南再次强调了协助的及时和必要性,然后偷偷摸摸左右扭头观察,“诺亚呢,他在吗?所以,之前的追踪程序……”   他觉都没补好就先来找怪盗团的人,道谢是顺带的,主要的目的还是两个。   一个,当然就是那个诺亚方舟在板仓卓那张光盘上所动的手脚。   板仓卓没被相马龙介所害,他还是个大活人,还有可能被组织找到。   为了保护他,哪怕柯南再想要直接销毁密钥,阻止软件落进组织手中,他也不能这么做。   组织只会以为毁约的是板仓卓,之后的打击报复也必然会落到无辜的他头上去。   有诺亚方舟做了后手,他才能放心把东西就这么交给琴酒,他相信在这个方面,板仓本人都没诺亚的判断准确。   它到底能不能落在组织那,是否要对程序功能做出干预,能不能追踪到组织机房核心的位置等等,都得看诺亚的安排了。   柯南主要是来问这个的。   “已经生效了。”   在柯南的视线扫过去的时候,会客厅里常年关闭着的电视机自己打开了。   诺亚把脸凑的很近,以至于大屏幕上只能看见一双数据流不断卷动的绿眼睛,声音从音响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我原本就被他们控制过很久,我熟悉他们的风格。追踪程序已经开始工作了,等到他们把密钥带到生效的地方,试图解锁程序时,我就会知道他们的位置。”   “那太好了!”柯南敲了一下手掌,进而顺着这个思路寻思起来,“唔,这样的话,要是报警,得用什么理由呢……”   “报警干什么?”诺亚歪头,屏幕上大大的绿眼睛转了下,“不需要那么麻烦。”   “诶?”   “他们自己不就经常这样吗?‘暗夜男爵’什么的。我只需要稍微模仿一下,就可以摧毁掉他们所有的计算机了。不过,我会在那之前,搞清楚他们想要板仓卓的这个程序做什么的。”   诺亚的语气依然平板,但听着就能感觉到他的那份带着点小骄傲的自信。   随着算力的增加,以及利用全息游戏这个幌子接触人类,了解网络世界,诺亚的人性化程序还在不断提高,虽说身形没什么变化,唐泽估摸着已经差不多和泽田弘树设置的再长一岁的状态相仿佛了。   “这也是我很想问的问题。”柯南正色,看向电视机——虽然他也不清楚这样诺亚能不能看见,“板仓卓那个程序,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他把它形容的好像,开发出来世界都会毁灭了一样。”   提起这个,就不得不说板仓卓那不知道是不是游戏开发多了,中二病文案看多了,加上被害妄想症状,十分夸大其词的日记内容了。   什么叫做自己不继续开发,是为了人类文明好?这么看得起自己啊?   “那他确实想多了。”   诺亚方舟哼了一声,稍微拉远了一点镜头距离,让自己的脸整个出现在画面当中。   然后抬起了能看见侧面螺丝和接痕的手指,指了指他自己。   “真正能毁灭人类文明的程序,早就开发完了。”   对于板仓卓接手了一部分曾经属于弘树的数据和源代码,诺亚确实是很不满意的。   一方面他觉得这是对弘树开发成果和开发目的的亵渎,另一方面,他也对组织完全买椟还珠的操作嗤之以鼻。   弘树那样的天才,是根本不可能靠砸钱或者堆量制造出来的。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三万个研究室也拿不到诺贝尔奖,步入开发和学术领域,天才的灵光又岂是随便抓个外包就能掩盖和替代的?   泽田弘树,就是世界第一的程序员,诺亚方舟说的!   仔细想了想诺亚方舟曾经做到的事,以及他现在在怪盗团的加持下变本加厉的状态,确实反驳不了的柯南:“……”   还真是,诺亚方舟可是强人工智能。   这都不是智械危机的问题了,给诺亚一些时间,真的让人类文明倒退,确实是做得到的。   只能庆幸泽田弘树哪怕再不适应教育环境,面对了那么多磨难和痛苦,还是没有长歪,是个善良而纯粹的孩子了。   换成任何一个其他开发者,哪怕是个不存坏心的大人,那些复杂的精力和利益纠葛摧残过的人,都是做不出如此纯粹和向善的人工智能的吧。   “至于他那个程序,你可以理解为……”诺亚说话的时候,视线非常明显地偏转了一下,“……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曾经的全息游戏茧,可能就是另一种链接人心灵本质的方法,试图补救吧。”   组织相信认知世界存在,但对殿堂的概念,以及对心灵真正的展现方式缺乏认知。   所以,哪怕曾经拿到过正确答案,他们也不知道那就是答案。   只是随着心之怪盗的活跃,随着诺亚方舟的圆形剧场小规模的“放映”,他们终于意识到诺亚在某种程度上是可以做到和怪盗团一样效果的事情的。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他们也不追求再做一个诺亚方舟,转而开始只钻研这一个方向,想要再造一回变相的脑机接口罢了。   让他们成功的话,搞不好真能找到什么,传输意识,机械飞升的方法,不过,怎么想都成功不了,而诺亚不会让他们成功的就是了。   “嗯哼,你的第一个问题诺亚回答完了。”看柯南没有更多的疑问,诺亚也把电视机的电源重新关上,唐泽放下喝空的咖啡杯,重新接管谈话,“说吧,你今天到底还要问什么?”   “诶,很明显吗?”   唐泽控制住了翻眼皮的冲动。   天知道昨天谈话结束,侦探聪明的大脑又在擅自增加什么设定了,他这副拿到武功秘籍想要推销的样子,都写脸上了。 第1166章 不要责怪他   “利用认知诃学的能力杀人的杀手,和唐泽的关系?”   对柯南的问题,唐泽这样一句话总结道。   “假设啦,我是说,假设……”柯南连忙摆手。   虽然现在对方表现出了不介意帮一把的态度,但明智吾郎的立场真的是太微妙了,柯南完全拿不准将他的讯息透露给joker,会不会造成某种平衡的崩塌。   在拿准怪盗团的态度之前,柯南不会贸然将与他有关的情报告知出去的。   还能是什么关系?那当然是左手倒右手的关系。   不过,从柯南的用词当中,唐泽也猜出了三分柯南的设想。   在柯南的理解当中,唐泽他自己,就是唐泽夫妇研究的成果,也就是“心想事成的力量”具象化的样子。   总的来说,大概就是一台许愿机。   结合以前唐泽有意无意,旁敲侧击问过他们的那些你有什么梦想,有没有迫切的愿望这一类问题,他对明智吾郎的能力来源恐怕是有了另一种理解的。   “你觉得,唐泽的力量有可能导致其他人同样具备我们这样的能力?”也省得柯南罗里吧嗦地解释了,唐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柯南抚摸了两下手中的咖啡杯,缓缓点头:“你果然是知道的,唐泽的力量……”   已经亲身体验过的柯南,试探过唐泽能力的边界,而唐泽回答了他很多不好说是故弄玄虚还是本身就过分超出理解,以至于很难看明白的理论。   反正按照柯南的理解,大意就是,他能做到什么样的事情其实不取决于他,而是取决于对他许愿的那个人自己的意志。   不管驱动这股力量的能量来自哪里,总之是个阿拉丁神灯吧。   由此柯南也多少理解到了唐泽在当初对抗住组织压迫的重要性。   这种程度的能力,落进组织手里那真是完蛋了。   基于以上的理解,明智吾郎那番他利用唐泽的帮助,瞒天过海,让组织以为认知诃学的成果已在他自己身上生效,唐泽失去了价值的说法,也就能整理出逻辑了。   唐泽的能力赋予了明智吾郎掌握认知诃学的机会,让对方成为了现如今的超能力杀手。   甚至包括明智吾郎的力量本身,都和他本人具备的素质高度重合。   精通骗术,玩弄人心,伪装和隐瞒,最终,成为了另一种对人的精神充满杀伤力的能力……   “你要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唐泽晃了晃自己的咖啡,“不只是肉体的折磨和实验,当时的唐泽面对的精神压力是非常巨大的。”   “精神压力?”见joker居然正面回答了这个问题,柯南精神一振,“你知道唐泽在组织里遭遇了什么?”   “说老实话,不知道,那段记忆,除非本人突破限制回想起来,否则是很难找回来了。这是我们近期找到的零碎资料,结合诺亚从板仓卓的电脑里截获的少许数据做出的合理推断。”唐泽摊开双手,很实在地回答道。   是实话,或者说,正是因为这部分情报,唐泽才会给明智吾郎的能力来源做一套剧本新编。   这一段,因为组织动过的手脚,唐泽自己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   除开板仓卓那薅来的新鲜热乎的数据,其余都是爱尔兰跑去北欧乱窜收集到的内容,以及一些来自白马探方面的模糊消息。   当然,记录当中肯定不会点明被测试者是唐泽,是唐泽自己通过中间的只言片语判断出来的。   得出结论以后,唐泽对组织要动他记忆这件事有了一点新猜测。   他们可能不止是想要掩盖唐泽当时看见的和遭遇的情况,也考虑到了不将这些记忆清除,可能会导致唐泽精神状态的进一步崩溃,以至于再也寻觅不到唐泽夫妇研究手稿的问题。   “你见过的吧,我的那种能力。”唐泽用大拇指在脖子上划拉了一下。   他是指受再重的伤都能不可思议地快速痊愈那个能力,柯南明白,所以点了点头。   “想象一下,假如我的这种能力,能作用在别人身上,然后我一个马失前蹄,被组织逮住了。”唐泽竖起手指点了点太阳穴,“在明确知道我大体算是个好人,而且绝对不可能配合他们的前提下,由你来扮演那个毫无底线的审讯者,你会怎么逼迫我暴露我的能力呢?”   昨天晚上刚用一套连招,逼迫明智吾郎向他自爆的柯南:“……”   怎么感觉joker这话,话里有话呢……   微妙了片刻,他将对方是不是在阴阳怪气的顾虑甩出大脑,认真考虑起joker提出的问题来。   具备自愈和治疗能力的,差不多是个超能力者的家伙,要怎么测试他的能力呢?   自愈的问题好说,直接伤害对方就是了,要是joker的愈合力是一种被动的话,这根本掩饰不住。   再将这个逻辑,套在治疗他人身上……   柯南脸上很快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是对自己想象到的结论难以置信,而是对这个结论发生在唐泽身上感到了难以想象……   “……想要逼迫你证明治疗能力的话,肯定是……找一些人过来,让对方重伤,然后……”   “嗯,聪明。”唐泽赞许地点头,“抓点无辜者,或者为了防止我足够铁石心肠,抓一点我真的不能坐视不理的目标,比如我的队员,比如你,侦探君。捅上几刀,扔在我面前。我要么救人,暴露出我的能力,要么,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死去……这是一道绝对不公平的选择题。”   在这种人性考验的时刻,有底线的人会被没底线的人逼死。   让如今的唐泽再面对一次这样的场景,他是扛得住的。   做卧底一定是要进行这方面的培训和辅导的,就像是曾经目睹诸伏景光在自己面前死去的安室透那样,这样的场景注定会有发生的时候,不做专门的训练,那当特情就是去送菜的。   但那是二十来岁,经过历练,已是铜筋铁骨的唐泽,来东京前的那个年轻的唐泽昭,是做不到的。   柯南的脸色苍白了起来。   “过去的唐泽面临的抉择,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唐泽向后靠了靠,更深地陷进沙发柔软的填充物当中。   虽说暂时无法找回这部分记忆,可唐泽真心觉得,过去的唐泽昭做的真是太好了。   不与任何人建立密切的社交关系,保持固定规律近乎离群索居的生活,不断加强自己的心理暗示,强化父母传递给自己的原则的底线,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依旧靠着这股韧性,硬是撑过来了。   年轻的我,你做的很好,令人敬佩。   “认知诃学的能力,我不仅具备,而且运用熟练,我只是不拿它来杀人,不是我做不到。侦探君,不是我自夸,成实的能力你也见识过的,让你来侦破这个案子,你有自信你能证明凶手的身份吗?目前这种力量被限制在怪盗团当中,一切都处在我的把控之下,是我能给它找到的最好的出路。”   唐泽抬起头,看向柯南,话说的很真诚。   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应当为此负责的唐泽,是深刻觉得自己肩负着这个使命的。   这也是为什么唐泽总是很喜欢说怪盗团成员的所有行为,他都会为此负责,在唐泽看来,是他的无限责任制换取到了队友们的信任,将把控这些力量的“权限”交到了他的手中。   权利和义务是相对的,这句话在唐泽这的意思是,先履行义务,才配谈权利。   “我以前告诉过你,joker是因为唐泽昭而诞生的。这句话没有半点水分。”   柯南的理解,从实施层面看并不算错误,确实就是唐泽响应了这些人的愿望,给了他们力量。   不接触到认知世界,再强大的面具使也没有觉醒真正力量的机会,坐在前往东京的JR上时,随着前世记忆一起在唐泽的手机上现身的异世界导航,是开启所有后续的钥匙。   萩原研二等后来一些的成员,经常吐槽异世界导航是自己长进手机里的,甚至会跟着设备一起换,完全是披着程序皮的幽灵。   这个幽灵是伴随着唐泽先带他们去认知世界这个行为诞生的,属于被“传染”了。   他是起点,是指向未知面的那个奇点,那场8年前的舞台事故,就像宇宙大爆炸一样,成为了引爆一切的核心。   “我很难向你解释清楚这个过程——当然,这也不是谁想要成为我们这样的人,就都能成为的,认知的力量需要潜力和资质——但你要问我唐泽和这种力量的关系,那我的回答就是这样,它的来源和唐泽绝对脱不开干系。不过,我希望你明白,如果组织真的有人掌握了类似的力量……”   说到这里,唐泽的表情稍微有些凝滞。   他的说法是一种加工后的剧本,但他描述的展开,或许真的曾经在一周目发生过。   他真的想说……   “……肯定是唐泽干的,但请相信,只要还有一丝喘息的余地,他就不会这么做。如果事与愿违,肯定是他,已经没有选择了。请不要责怪他,侦探君。”   ————   “这次我们要去的露营地,听说景色非常漂亮!”   “真想快点到啊……”   “晚饭吃什么呢?烤肉怎么样?”   “可别一天就把东西都吃完了啊你们……”   “柯南你呢?柯南,柯南……?”   喊了好几声,见柯南都没反应,步美疑惑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诶?我,啊……”惊醒过来的柯南抬起头,“我、我还是咖喱……”   “露营了还在吃这个,真是的。”吉田步美摇摇头。   “那是因为唐泽的手艺很好。你们试试就知道了,会和江户川一样念念不忘的。”灰原哀适时地插话,将孩子们的注意力转移走。   孩子们的眼神果然一下子就转向了另一边。   “唐泽哥哥做的咖喱吗?哇,好期待。”   “他还会做饭啊?”   “肯定会的吧?他现在不是住在咖啡馆吗?那边是米花商业街很有名的餐厅……”   “嘘——”看圆谷光彦兴致勃勃地还要继续说,吉田步美竖起手指,“小声一点啦,不要吵到他。”   挤在前排的男孩子们回过头,果然就看见脑袋抵在后车窗玻璃上的唐泽已经闭起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一直在出神的柯南打量着唐泽沉浸在睡梦中的侧脸,情绪更加沉重。   从问到joker的回答以后,他总是心不在焉地出神,忍不住反复思考那些话、那些内容。   多少利用了明智吾郎的心态来获取信息的柯南很清楚,这种手段用在底线更高,道德感更强的人身上,会让对方陷入怎样痛苦的深渊。   而且,组织的计谋虽未成功,但在最终他们还是多少达成了一些目标。   吞口隼人摇身一变,成为了海归精英明智吾郎。   面临如此煎熬,都扛住了没松口的唐泽,最终却还是帮助明智吾郎成为了库梅尔。   可见,组织挑选出明智吾郎,不管是精心谋划,还是歪打正着,都是一个非常有效的选择。   唯一还值得庆幸的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没有亲朋好友的唐泽无懈可击的抵抗,因为这层愧疚和责任的关系被破防,让组织得逞。   可能让唐泽改变想法的明智吾郎,却又同样深受这份联系牵绊,反倒成了扎在组织最中心的钉子,比回归的水无怜奈扎的更深、更坚固,也更隐蔽。   考虑到对方的出身,想必组织应该没人会质疑库梅尔的立场,可这么一个人偏生已经反水了……   “喂,江户川。”看柯南又开始走神,灰原哀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又在发什么呆?你要我叫上唐泽一起来露营,一看就是有事要和他单独交流吧,怎么现在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   她大概猜到,柯南这又是那天给他扭送怪盗团,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说法,又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哎,这方面唐泽也真是造孽的很……   柯南想起joker提到的唐泽可能遭遇的事情,移开目光:“没有,我只是觉得,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光是纯粹的刑讯逼供就已经能让认识唐泽的人咬牙切齿了,用他人的性命威逼,让唐泽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辜者因为自己的对抗而死去,那种事情,让灰原知道的话,她怕是会忍不住抱住唐泽哭的吧?   还是先和唐泽沟通完,再考虑怎么跟她说吧……   “感觉你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东西。”灰原哀狐疑地打量着他,“不过,最近是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我总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唔……真奇怪……”   她已经确认过了,真的不是姐姐在有事没事偷看,更别提姐姐的事情她都习惯了。   二丁目又被什么人盯上了吗?可是,都有唐泽那么多操作在了,按理说哪方势力都不敢轻易靠近这条街了才对啊……?   某种意义上的罪魁祸首,还目击了对方安装高倍望远镜的柯南心虚地再次挪开视线。   赤井先生这也是关心她,又不是什么坏人。   应该只是刚搬到这条街,时间还不长,所以还在情报收集阶段,稍微跟踪的过分了一点,嗯,是、是吧…… 第1167章 游戏引导说是   抽空睡觉,按揭睡眠的唐泽,正坐在他的酒吧里端着里昂新调的鸡尾酒,撑着脸思考。   关于库拉索,除了她的到来大幅度提振画风和所有人都不同的爱尔兰的信心以外,最让唐泽感觉有收获的地方就在于,酒吧的鸡尾酒色泽一下就丰富了起来。   很久之前提过,唐泽的酒吧收集代号成员对应的酒类,是直接收集一个大类的,所有属于这个品类的品牌都能一起获取。   这在当初遇到库拉索之后就发挥了效果,现如今,库拉索虽然还不知道心之怪盗能力的真相,但已经基本完全是己方阵营的一员了,酒架上颜色缤纷、琳琅满目的库拉索酒让这个吧台已经非常有氛围了。   “你是又想通了什么东西?”放下摇酒器,里昂将第二杯酒倒好,缀上柠檬片和海盐,闲聊一样问,“升个coop而已,你也习以为常了吧,在这摆什么pose。”   唐泽跟团旅行到半道突然跑进酒吧里,这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是没说话。   里昂试着问了两句,又试着给他调了点酒,结果唐泽不语,只是一味地喝酒,啥反应也没给。   唐泽将手里一直旋转的塔罗掐掉,抬起头,语气很认真:“升个coop确实很正常。我只是在思考一些机制上的问题。”   “什么机制上的问题?总不至于过了这么久了,你现在又开始琢磨coop的rank判定问题了吧?”里昂扶了扶自己的帽檐,很无奈的样子,“别总操心这种你改变不了的东西了。”   判定也好,coop的设置也好,随着唐泽在这个世界慢慢生活,不断认识新的朋友,不断调节自己的步伐和心态,一直在慢慢发展和推进,相信最后他一定是能抵达圆满的终点的。   “没办法,明知道这可能是过去的我费尽心机算计来的一次机会,我就忍不住一直思考,这些都是哪里来的。”唐泽摊开手,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你也能看见的吧,‘那些东西’。”   用看见来说都有点含蓄了。   作为唐泽整个系统的旁白,里昂的表现形式几乎和整个系统是融为一体的。   每一次升rank的评语是里昂写和念的,每次他们给予的能力是里昂标注和说明的。   最夸张的一次,是里昂某次升rank的时候,唐泽就在酒吧的现场,里昂装都不装了,让唐泽自己提笔签了字。   这也是唐泽的天鹅绒助手非常特殊的一部分表现,这要真是个游戏的话,就有点打破第四面墙的meta元素了。   “嗯哼,毕竟我和一般的天鹅绒住人不一样嘛。这点我们讨论过了。”里昂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轻快,“是又有了什么新感悟?”   “没有,我在想,这些coop能力都是从何而来的。”唐泽直言不讳地说,“我之前对此没有疑问,主要是,首先我了解这套游戏系统,其次,我了解这些和我建立了协助关系的人。”   Cooperation系统,它其实是一种社群关系的总结。   围绕着自己的人构成的社群关系,补充着不同面的生活状态,不断增加新的生活体验,每个人都能让自己学到点什么。   他们或多或少知道心之怪盗的真实身份,在此基础上相互帮助和成长,算是一种复杂人际关系的浓缩。   正因为对这些设定先入为主的了解,在接触到安室透,开启了最初的coop之后,唐泽才没有生出任何疑问。   来自各路亲朋好友的coop技能,则更是不曾让唐泽产生什么疑虑。   这是一群他们还不认识唐泽,唐泽就已经认识他们的人,过往的记忆,超游的信息,都让唐泽早已对他们有非常完整的认知和看法。   哪怕随着在这里的生活,唐泽一点点被打动和感染,已不会将他们视作刻板的角色或某种标签,这种每个名字都很熟悉的经历,依然无可避免的让唐泽心里产生了一个基础框架。   安室透的身份非常复杂,技能多种多样,所以他给的技能可以全方位强化唐泽的能力,这很正常;   柯南身上的主角光环和事件体质,结合他在许多案件和现场的种种表现,不管提供的是思考能力还是奇特的气场,都完全说得通;   赤井秀一为人称道的狙击技术红黑双方都交口称赞,不给这个给什么呢?   毛利兰、服部平次、铃木园子、贝尔摩德……   这些熟悉的姓名与他们给予的能力一一对应,唐泽理所当然地接受,也就忽略了一个很本质的问题。   ——正常的coop协助系统,它是一个成长和学习的反馈过程。   哪怕身为穿越者的唐泽特殊一些,认知诃学和柯学的碰撞激烈一些,把它直接魔改成了一种灌顶是否又夸张了一点呢?   “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我说真的,这套东西多少有点不尊重人家了。”唐泽语重心长地表示。   “你也知道,你的情况不一样,为什么要用原本的设定去生搬硬套?”里昂反问。   “是啊,我的情况很不一样,最不一样的部分就是,这是我真实的生活,而不是悬浮的游戏。”唐泽点了点头,提出了过去里昂告诉过他的观点,“既然它是真实的生活,那这么大的挂真的合理吗?”   “不喜欢开着可以关了。”里昂淡定地回怼,“没逼你开挂。”   “小开不算开。”唐泽先习惯性地接一句梗,才控制了一点表情,“昨天,看见星川涨的这一级rank,我才意识到,我直接接受这套逻辑,是有点被利用惯性思维戏耍到了。”   他说着,再次一挥手,重新将月亮这张塔罗抽了出来。   蓝色的半透明塔罗悬在他的手心里,慢慢自转着,散发着莹蓝色的微光。   “他rank1和2的忍耐我理解,他是被组织和亲爹都虐待过的,对于痛苦的耐受力比别人都强。可是你给我看看这个,‘精神抗性’是什么鬼?”   精神抗性,按照对这个技能标注来看,它是一种精神和心灵方面的增强。   简单来说,大脑封闭术进化了。   让现在的唐泽再被组织拿过去切一切,想复刻给他记忆动手脚,刻录错误记忆的操作,是不可能了。   乍一看是有点合理的,毕竟星川辉这些日子进步确实很大,昨天窝在墙角被迫听唐泽给他写了一套完备的中二剧本听了好几个小时,精神衰弱到需要进一步增强抗性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可唐泽敏锐地觉察到,这有点微妙的不对劲。   “如果我获得的coop技能,都是来自于我的coop们,这条技能就非常不对了。星川他要是具备精神抗性,或者被我锻炼出了抗性,早就不是这个精神状态了。”唐泽深深皱眉,“这让我产生了一个怀疑。”   里昂将喝完的高脚杯搁在吧台上,抬起头,正视着唐泽的双眼。   “我怀疑,这些技能并不是他们‘传授’给我的。”唐泽的声音稍微放轻了一点,“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对吗?”   得出这个结论,稍微有点绕,但仔细一琢磨,还是能回过味来的。   不管这个游戏系统真正来源自哪里,可以看出来的是,他们的信息来源就是唐泽自己,或者说,唐泽前世的记忆。   唐泽看过名侦探柯南,所以里昂也看过,唐泽玩过P5,所以里昂也玩过。   于是这套技能的解释,在其他人身上完全编的圆,可以与他们的身份和特性一一对应,可星川辉这个完全新冒出来的家伙,就让这套逻辑系统稍微出现了一些瑕疵。   里昂微微笑了一下,将唐泽没喝完的那杯鸡尾酒向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   这是一个微妙的有点示弱的动作,唐泽明白,里昂这是默认了。   “确实瞒不过您,客人。”   “没办法,我打的游戏太多了。老套路了这也属于,把性能很高的机体打失忆或者濒死,然后反过来让机体自己把自己的性能花资源点出来……”唐泽嘴角抽了抽,“这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被他戳破的里昂脸上没什么被抓包的愧色,“不是很有互动感吗?而且这才是隐性的游戏引导,是高端的设计,客人。”   唐泽瞪了这个大言不惭的狗策划一眼,但思索了一下他的逻辑,还真不好反驳。   记忆刚恢复的唐泽,心态是十足的player状态。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套coop系统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收益,推动着唐泽以一种近乎功利的心态去接触其他人,对自己的能力从来都十分自信的唐泽不太可能选择如今的方向。   就好像剧情当中原本的红方,受到身份、立场、视角的限制,哪怕本质上其实都是同一条战线的战友,个人能力也都很强悍,却在猜疑链的作用下很难统合信息,相互结盟,最终还是形成了各自为战,打的很辛苦的状态一样,处在那种心态里的唐泽,是不会选择现在的路线的。   他很可能借着某个机会彻底假死,抛却唐泽昭这个累赘一样被组织的视线笼罩的学生身份,真的去做狩猎黑暗的孤狼,进入柯学红方同样的处境里。   里昂把这个称为针对唐泽本人的游戏引导,倒也没错。   “谜语人给我滚出克啊,还有,别的能力都算了,你倒是解释解释,女装易容加成这种东西是怎么和我有关系的?”   “啊,这个不得问你自己吗?我最多是个游戏运营,维护一下热更新差不多得了,游戏素材不还是你自产自销的,你问我,我问谁?”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   “你还是先别问了……门铃响了,该滚出克的是你……”   “……泽、唐泽?”   意识中充实着的视野的蓝色后退缩小,唐泽不情不愿地睁开看见,直起身。   里昂这家伙……   他还没把最关键的问题提出来呢。   系统这个“出题人”为他的coop预设好了种种技能,让他通过与这些人建立深刻的联系来“解锁”,可这个预设在星川辉这样意外的coop身上出现了偏差,很显然,将调控的部分交给了里昂。   这是否说明,“出题人”本身已经无法再作用于如今的系统,换句话说,它有没有可能是一周目的自己,出于对唐泽自己的精准预判,提前设置好的呢?   啧,要不是柯南卡点的太准,他都要怀疑里昂才是真正的timing侠,完全吃准了闪避和弹反时机了……   算了,反正里昂跑也没地方跑,迟早的事。   “怎么了?”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的唐泽没露出什么破绽,看向柯南,“到地方了吗?”   “不是,车子抛锚了。”柯南指了指车窗外,“好像是没油了。”   唐泽坐起身,侧头观察了一会儿驾驶座上的仪表盘,问了一句:“啊,确定不是油箱出故障了?”   “博士说他有留意指示表,确实是逐步减少到0的,所以大概确实是没油了。”柯南指了指已经走下车,去车的侧门观察的阿笠博士,“你知道的,博士很多时候确实没那么靠谱。”   “备用的油桶也没准备?”   “没有,估计光顾着检查孩子们要带的食材和露营用具了。”柯南摊手。   不只是阿笠博士,除了睡的死沉的唐泽和故意磨蹭着还没下车的柯南,其他人都已经走下车,绕着车观察去了。   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总比干坐着强点。   因此,柯南没继续夹嗓子装小学生的必要,说话很自然。   “好吧,这是挺棘手的,叫拖车也来不及,离市区太远了。”唐泽揉着脖子坐直,“那你叫醒我做什么?总不能是要我找安室先生飙车过来送汽油吧?”   可以是可以,搞不好还能让风见裕也送,就是感觉这么干了容易被安室透掐后脖颈子。   “不是啊,就是,呃,那个,”柯南尬笑了几声,指了指站在车外表情焦虑的阿笠博士,“你不是,我是说,你的那个能力……只要愿望足够真诚,就可能起效对吧?阿笠博士这样,有用吗?”   开始觉得柯南把自己带上,就是准备带上一个999+野生商店的唐泽:“……”   他有点后悔自己给剧本写这个效果了,终日薅羊毛,也有被人薅的一天啊…… 第1168章 人贱自有天收   唐泽当然是不可能答应这么离谱的要求的。   不是说他完全拿不出来,虽说唐泽没到真的在道具栏里提前塞汽油的程度吧,但只要给他机会直接接触到油箱,让它无中生有一点,撑到下个加油站还是没问题的。   主要是,当着人阿笠博士的面变魔法,真有点不尊重科学家了吧?   “你要我当着孩子和博士的面,拿出一桶汽油吗?这要怎么跟人家解释?”斜眼打量着柯南,唐泽忍不住摇头,“你要我从通勤包里拿汽油吗?”   “也是啦……”柯南笑了笑,和他一起下了车。   站在车边,加入了盯着博士吐槽的孩子们的行列,柯南眯起眼睛。   所以,不是办不到,只是不够合理,所以不愿意这样做。   也就是说,唐泽醒过来,看了博士那一眼的功夫,他就感受到了对方的需求,只要他想,就能将这种迫切的渴望转化成现实存在的物质?   怪不得,怪不得明智吾郎会那么笃定……   “好啦,别抱怨了,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想办法联系人帮帮忙吧。”灰原哀叉着腰,“打电话找个能帮忙的人,然后再试试会不会有车经过……”   “糟糕,这里手机没信号。”拿出手机的阿笠博士刚点亮屏幕,就叹了口气,“这下子报警都不方便了。”   从家里一路出来,他们已经开了有一个多小时,早已到了远离人烟的路段,没信号也是没办法的情况。   “现在只有三个办法。”注意力一直有一半停留在唐泽身上的柯南总算开口,“往回走一段,去上一个加油站买桶装的汽油回来,估计走的话,单程要一个小时。等其他车经过,找个愿意帮忙的车主拖我们一阵,要是有备用的汽油最好。再有就是……”   柯南抬起头,指向了这段山路的最顶端。   这条道路在前方存在岔道,有一段指向了山顶,蜿蜒盘旋的道路末端,能看见半拉藏在林地里的建筑顶端。   建筑风格和颜色很统一,看着应该是个大别墅的样子。   “好像还亮着灯。”踮起脚眺望了一会儿,阿笠博士振作起来,“这个路段路过的车很少,感觉去别墅保险一些。”   这个距离,走个十几二十分钟就到了,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出入肯定都是要开车的,有汽油的概率非常的高。   “好像很漂亮的样子。”吉田步美眯着眼睛努力看清上头的房子,振奋了不少,“像是那种公主住的城堡……”   她的形容不是很准确,唐泽倒是大概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这种简约清醒的莫兰迪配色的别墅,不仅说明别墅建的时间很近,不是老旧的款式,也说明别墅的主人很大概率是追求时尚和视觉的年轻人。   总而言之,是与洋馆有明显区分的类型了。   “哇,感觉是年轻的大小姐或者公子哥会住的地方。”   “要是别墅的主人比较好心,会请我们一起吃饭吗?”   “感觉能吃到很厉害的大餐……”   柯南听着几个熊孩子畅想菜单,嘴角抽了抽。   喂喂,你们几个不是去露营的吗?况且博士就是为了给你们带食材才给汽油都忘记检查了的,这听上去好亏啊……   说话间,柯南耳朵捕捉到一些声音,扭过头,看向他们来的方向。   一道明显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有车来了。   “哦哦,有车,太好了!”阿笠博士激动起来,跨出去两步,冲着车辆的前方极力挥手,“停车、停车!能帮个忙吗!”   引擎的声音慢慢减弱,一辆一看就相当不便宜的车,缓缓在阿笠博士面前停了下来。   车窗摇了下来,一个下巴上留着一点胡茬的男人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先看向站在边上的唐泽和几个小孩子,然后才落在阿笠博士的脸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真是抱歉,请问您方不方便拖我们的车一段路呢?不方便的话,能带我们到最近的加油站也行……”阿笠博士脸上挂起有些尴尬的笑容,努力提出着不会给对方添麻烦的方案。   虽说不是很懂车,不过这车不需要了解多少车辆知识也能看出来,是那种绝对很贵的豪车类型。   又瞥了唐泽一眼,车主转回头,若无其事地问:“啊,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具体是出了什么情况,能麻烦你说明一下吗?”   察觉到这种若有似无打量的柯南收回落在车头雕像上的视线,古怪地后退半步,抬起手扯了扯唐泽的衣角,示意唐泽保持警惕。   这开车的人,该不会看着好声好气,实际上是冲唐泽来的吧?   柯南一边这么想,一边突然有点能理解joker的心情了。   原先,他也多少对怪盗团的紧迫盯人感到难以理解,觉得光用保护唐泽和跟随侦探寻找委托人嫌疑人这两个理由不是那么站得住脚,现在彻底明白唐泽的重要性以后,柯南觉得自己也有点进入这个心态当中去了。   好友突然变成谁都可能抢了就跑的终极宝藏这种感觉,可真是微妙极了。   被柯南拽了一下的唐泽抬起头,先望向别墅,再看看面前的车,皱了下眉。   他大概猜出这人的情况了。   这个人一直在瞥自己,不是认识唐泽,而是在观察他们这一行人的构成。   唐泽这个身量高的年轻人,看上去是最有战斗力的,对方是在评估这一群老幼妇孺里有没有青壮年。   对此毫无所觉的阿笠博士只是顺着问题忙不迭解释:“我们是打算去露营地的,离终点还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因为车子没油了,手机又没信号,没什么办法……”   “原来是这样啊……”   驾驶座上的男人拖了一个长音,收回了投向唐泽的视线。   唐泽猜到,他大概是判断后认为唐泽这个身形不太壮实的男性也是青少年,不存在什么威胁性。   也就是说,这一行人完全威胁不到他的安全,所以……   “那就一辈子在这里等好了,死老头!”   “……啊?”没反应过来的阿笠博士只发出了一个单音。   不等他做出反应,车主发出一串幸灾乐祸的长笑,一脚油门,直接将他们甩在了身后。   “什么?!”   “那家伙怎么回事,什么意思啊!”   “好过分!太讨厌了!”   几个孩子都瞪大了眼睛,车子要是没开走,肯定是要冲上去好好理论的了。   因为车主的反应明白对方之前在做什么的柯南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嘴角抽了抽。   害,自己吓自己。   不过,这家伙也得庆幸唐泽是个胸怀宽广的好人,否则,就凭柯南见识过的,唐泽那手徒手钣金的武力值,他要因为唐泽的体型和年龄而有所轻视,那真是有他好果子吃的……   唐泽顶着车子的尾气,以及车主那远远还能听见一点回音的得逞笑声,同样笑了笑,没作声。   他不发作,不是因为脾气好或者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而是因为他知道对方的目的地。   不拦着对方,它将驶向真正的地狱,拦着它才会误打误撞救人一命。   人贱自有天收,在这个世界,爱犯贱的人命比较短,也算是一种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吧。   “确实很讨人厌,但搞不好,我们还要去求一次那个讨厌鬼。”放松下来的柯南翻了下眼皮。   “为什么这么说?”吉田步美正愤怒地捏紧了小拳头,闻言转过头。   “他刚刚开的车是劳斯莱斯·幻影V1966,是有钱人喜欢的那种老爷车。特别、特别贵那种。”因为琴酒的缘故,认真研究过老爷车的柯南解释道,“维修费高的吓人,配件早就停产了的跑车,能开这种车上路的家伙,还开到这里……”   他顺着山道的方向,朝上方看去。   果不其然,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在栏杆和灌木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那和在这样的深山里建豪华别墅的有钱人,很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了。”   “啊?!我才不要!”吉田步美立刻抗议起来,“我们还不如等等其他车,或者走去加油站算了……”   “是啊,比起去找那种人开口,我宁可多走走路。”圆谷光彦同样撇嘴。   “那大叔看着那么凶恶,找上门去求助只会被他笑话的更厉害吧?”小岛元太哼了一声,“算了吧,还要再被他嘲笑一遍,那就更气人了。”   灰原哀耸了耸肩,劝说起情绪激动的几个孩子:“江户川说的只是一种推理,也不好说他就是别墅的主人。上去好歹近一点,总不能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在这里一直等吧?”   “可是……”   没等孩子们讨论出结论,又一道引擎声远远响了起来。   没有劳斯莱斯幻影那么大的动静,但听起来也是个中大型车的样子。   柯南再次转过头,看清来车的那一刻,脸上期待的神情一下子垮了下去。   房车,而且是,很眼熟的房车。   “这不就又有车了吗?也没有那么荒僻嘛……”圆谷光彦笑起来,连忙拉起被前头一辆车的车主气的半死阿笠博士,一起站到了道路上。   几个人生怕房车较高的驾驶位置会导致司机看不见,远远的就又跳又喊起来。   “您好,您好!能停下车吗!”   “停车!拜托了!”   吵吵嚷嚷间,那辆速度并不快的房车缓缓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戴着避光的墨镜和防晒的罩衣,没有伸头出来打招呼的意思,反倒是侧面的车门很快被拉开了。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柯南,却发现从打开的车门里走下来的是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她有一头金色的短发,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鼻梁很高,像是个混血儿。   她先冲几个孩子亲切地笑了笑,声音很温和地询问:“怎么了,这位老先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她的目光同样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在看见灰原哀和唐泽的时候,笑容更加扩大了一些。   一眼就认出人的灰原哀抬起手,拍了下额头,唐泽则冲她友善地笑了笑。   这不是柯南认识的怪盗团的任何一个人,因为她是自醒来以后,主要负责处理一些简单后勤工作的娜塔莉·来间,伊达航的未婚妻。   普拉米亚的案件结束后,怪盗团都没什么需要亮相的大动作呢,柯南还没机会认识她。   感受到了娜塔莉身上温柔亲切的气质,孩子们明显放松了不少,很快就将目前的窘境说清楚。   “这样子啊,是需要汽油吗?嗯,我们车上有携带。”娜塔莉安抚地冲他们笑了笑,“当然,要是你们希望我们直接帮你们拖行到下个加油站的话,我们车上也有牵引钩……”   “哦哦,不愧是用来长途旅行和居住用的房车,东西真齐全……”他感慨着,“要不是驾驶房车实在麻烦,我也想买一辆……能拜托你们直接卖一点汽油给我们吗?可能不同路,就不麻烦你们了。”   不追求特别豪华的内饰和配件的话,半挂房车的成本其实还好,比他的小甲壳虫还便宜一点。   当然,眼前的这辆车肯定也不是便宜货就是了。   透过打开的车门,能看见露出来的一段车辆铺着的实木地板,以及颜色淡雅的内饰墙壁。   一言以蔽之,贵。   “房车旅行的话也有自己的不方便,场地、补给,包括黑水箱,都不是那么好处理,各有各的麻烦吧。”娜塔莉笑了笑,“我去和我家先生说一下。20升够吗?”   “够了够了,肯定够了。那个,如果不方便留下油桶的话,交给我直接加满也可以……”   满脸喜色的阿笠博士正待要继续说,一声轰然巨响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所有人都看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明亮的火光与黑烟炸出了火球一般的烈焰,在周遭林木的掩映中更显骇人。   原本在探头探脑,想要看看房车内部的柯南无暇去管刷新出来的好心人是不是怪盗团的问题了。   随着爆炸的发生,一些碎屑从山顶抛了下来,散落在道路上。   一点金色的影子翻滚弹动几下,落在了距离他们车子不远处的路面上。   是优雅站立的姿态,双臂向后伸展的,金色的“欢庆女神”。   劳斯莱斯代表性的车标。 第1169章 定点爆破   看清那个车标,发生爆炸的是什么,柯南就非常清楚了。   是刚才那个开车上山的男人……   如果是那辆车发生了爆炸的话,难道说,刚刚不让他们上车,是因为车上有炸弹或者面临爆炸风险吗?   不像啊,那种能随意口出恶言的人,会有这么好心吗……   想到这里,柯南皱起眉,准备顺着山路,去上方爆炸发生的地方看看。   他一抬起腿,就被身后的唐泽提住了领子。   “是想要去上头看看吗?”充分了解柯南意图的唐泽无言地看着他,“这不是已经有车,也有油了吗,还准备跑上去?”   “呃,也对。不过这样,露营的话……”   “先去看看情况再露营也来得及的。”唐泽贴心地替他找好理由,“那个嘴巴很毒的先生车子刚开上去,就发生爆炸了,搞不好他就是犯人。那样的话,我们也可以算是目击证人。”   原本还在犹豫的阿笠博士闻言,神情立刻一正:“有道理,唐泽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们去看看好了。”   那种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混蛋,能证明他是罪犯的话,心里憋着的这口气就有地方发了。   “你们也是去露营的吗?”   一道男声加入了他们的对话,阿笠博士扭过头,看见一个叼着牙签的高大男人手里提着一桶汽油,从房车上走了下来。   “油桶的话我们还多得是,这个就给你们了。”伊达航提着油桶靠过来,打量着阿笠博士圆墩墩的小车子,“你这个是小甲壳虫吧,我记得油箱在右边?”   “是的,诶,您直接帮我们加吗?这太麻烦你了……”   “顺手的事情。那个……”   伊达航转过头,看着娜塔莉微笑的脸,卡了下壳,不知道该不该直接叫破爱人的名字。   虽说感觉这些孩子应该不可能认识自己,高木涉应该也不至于向他们这么详细地介绍,第一次参与这种有隐秘身份需求的行动,怎么拿捏分寸,伊达航还有点举棋不定。   娜塔莉弯起眼睛,很贴心地接过话头:“你再帮老先生确认一下车辆情况吧,亲爱的。我带孩子们先上去看看好了。”   猝不及防被娜塔莉这么一叫,伊达航闹了个大红脸,咀嚼了两下嘴边的牙签,不吭声地绕到车子右侧,去帮忙加油了。   娜塔莉看着他的样子,微笑起来,转过头弯下腰询问几个孩子:“小朋友们想上来玩玩吗?冰箱里有今天新做的水果沙冰。”   “哇,可以吗?”   “没关系,我们车还是蛮大的……”   娜塔莉原本就是学校老师,是很会和孩子们相处的类型,在她的几句柔声对话下,孩子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上了房车。   连一直盯着伊达航看的柯南也不例外,虽然他上来的目的是另一个就是了。   怪盗团房车的内景,这还是第一次见啊……   柯南一开始的判断并没有错,这房车的内饰是相当昂贵和豪华的。   实木地板,颜色淡雅但一看就很高端的内饰,以及非常完备的生活电器与沙发,用灰色的门帘隔开了驾驶位和功能区,走进来就甚至有一种进入高端公寓的感觉。   孩子们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柯南的目光则在第一时间投向了沙发周围。   茶几上放着茶具和餐盘,似乎是刚有人用完餐的样子,另一面的墙上则挂着数扇尺寸很可观的液晶屏,此刻虽然都关闭着,还是能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在据点里亲眼看过诺亚表演电视机凝视的柯南大概能明白它们的用处。   考虑到这群人寻找目标也很需要网络搜寻,作战可能更是需要坐下来规划,与其说这是用来旅行房车,倒不如讲,它是怪盗团的移动办事处也说不定。   很快,娜塔莉就端着几杯沙冰掀开门帘走了过来。   “好了,我和驾驶员先生说过了,会先去山上看看。要试试吗,新做的草莓沙冰?”   孩子们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了,接过她递来的小杯子道起谢,灰原哀更是像回了一家一样,很自如地给自己找了个柔软的抱枕,拍打几下靠了上去。   柯南看着已经演都不演了的灰原哀,想了想,还是询问起娜塔莉:“姐姐,这是你家的车吗?刚刚那个叔叔,是你的丈夫吗?”   这两个人是他完全没见过的生面孔,他猜,会是他们下来说话,很大概率是其他人阿笠博士这个邻居说不定多少见过一两次,就这么走下来容易引人起疑。   那这就说明,他们两个很可能是新加入没多久的。   而伊达航那张脸,虽不能说特别有辨识度,可真的怎么看,怎么眼熟,与他在普拉米亚的案件当中见过的警校生合照相似度实在是太高了。   5个人的合照有2个人完全看不清,剩下的则在怪盗团的行动中见过——比如伊东末彦那次,再深入思考一度被警方和组织都认为死定了的宫野明美,不得不承认,柯南真是越想越心惊胆战。   这群人到底是谋划多年,还是真的有什么,已经夸张到这种程度的能力……   他该不会实际上是生活在什么超级英雄世界观里的普通人吧?   “啊,是的,他是我的丈夫。”娜塔莉露出微笑,“还没有正式拿到婚姻届,不过我们已经决定好办婚礼的时间了。”   “是新婚夫妻啊,怪不得,看上去感情很好。”灰原哀揶揄了一句,手偷偷碰了碰唐泽。   唐泽明白她的意思,由于近期没了新蛋,主要侧重药学实验的灰原哀来据点的频率有所降低,还没接收到这条新消息。   他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灰原哀嘴角的笑容更加真心实意了一些。   “真好啊,看上去很幸福……”她由衷地祝福道。   在短时间的混乱后,两个人情绪稳定下来,很快就做出了结婚的决定。   他们的身份如今很敏感,一时半刻也不可能回到阳光下,也就没有什么像普通情侣那样,见家长双方家庭会面,正式商谈的可能,决定是否要结婚自然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的事情。   经历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生离死别,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他们更明白珍惜当下有多么重要的情侣了,如此快做出决定大家都没什么意外的。   是这种令她一度心生恐惧的禁忌的力量和研究,最终能带来新的希望和幸福,让灰原哀忍不住心生安慰罢了,自己的选择没有出错……   “车子的话,不是我们两个的。”娜塔莉还在回答柯南的问题,“我们是和朋友一起出来玩。他们还在后面睡觉,晚点到露营地了会出来打招呼的。”   想想怪盗团增殖的速度和人数,说真的,要不是唐泽有先见之明地按照最大人数做过规划,这车上真是塞不下这么多人。   “这样啊……”柯南慢慢点头。   也就是说并不是有什么专门的目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尾随。   这么思考完,柯南忍不住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   ……我在说什么,什么叫普通的尾随,我都已经这么能接受完全是跟踪狂的怪盗们了吗?   开着这么大一辆房车跟随在小小的甲壳虫后面,有一说一,真挺变态的吧……   和娜塔莉又聊了几句,一直平稳行驶的房车停了下来。   若有所觉的柯南抬起头,转过身扒拉了一下侧面的百叶窗。   窗外,已经能看见爆炸现场的滚滚浓烟和火光了。   完全没感觉到摇晃和颠簸,居然已经行驶过那么多个上山的急弯了吗?这驾驶员真是厉害……   走下隔音良好的车,几道哭喊和尖叫与嘈杂的人声一下子扑面而来。   “豪贵、豪贵——”   “不要,惠奈,有危险!”   “可是,豪贵他,可是——!”   “我们已经叫了消防车和救护车了,不要冲动!”   在距离向外窜火的门口最近的位置,一个黑发的女性正在不断向着火场的方向伸手,挣扎着,似乎想冲进其中,被周围的另外几个年轻女性抱住了腰背,使劲向外拉扯着。   完全是崩溃的受害人家属会有的样子,柯南听着她的呼喊,走近了几步。   “请问,你们说的那个‘豪贵’,是不是一个棕色头发,下巴上有点小胡子,穿着白色羊毛衫和黑色绒夹克的男人?”   喊着他名字的黑发女人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周围的几人却都转过头来。   “诶?你、你是谁……”   “他刚刚开车在路上和我们擦肩而过,开着一辆……”   跟着他走下车的唐泽及时出声,打断了柯南的问题:“我们在山下修整,整理物资,就看见山上发生了爆燃,这种位置,消防员和救护车来的都会很慢……需要帮忙吗?”   “那就太好了,豪贵先生人还在车库里……”眼中同样含着泪水的几个人忙不迭点头。   “让我们来吧。”   不知道啥时候跟上来的浅井成实和松田阵平越过站在最前头的柯南,主动接近火场。   “你们这里的消防栓在哪里?或者最近的水管和水源。”   “呃,我不是很熟悉这边的消防布局,不过,庭院那边有可以接水管的水泵,平时用来浇灌花园的……”   “嗯,带我们过去吧。”   大体上认出了他们是谁,感觉他们两个上去救火和救人哪里有点地狱的柯南:“……”   他真是服了这群人了……   他们身后的房车上,萩原研二松开扒住百叶窗的手指,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上去真惨啊。这家伙但凡能好心一点,也不至于是这个下场。”   一个擦肩而过,还口出恶言的混蛋,几分钟以后就葬身火海。   萩原研二倒不至于对他有什么同情,只是有点感叹命运无常。   这人要是善良一点,选择载上阿笠博士去加油站,完全不会遭遇现在的情况。   “我倒是觉得,他会有此一劫,搞不好也是他那张嘴惹的祸。没救了。”诸伏景光抱着胳膊,很中肯地表示,“这可不是什么烈性爆炸物造成的,对吧?”   要说爆炸物方面,能比怪盗团里这两位专业排爆人员了解的人不多。   之所以下去帮忙救火的是松田阵平,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到了这么近的距离,认真观察火势情况,完全能看出一些端倪了。   “比较典型的汽油爆燃。车都碎成这样了,加上这么大的火势,不太可能是有炸弹之类的。”萩原研二点头。   相较其他爆炸的高能反应,汽油爆燃的可燃性和燃烧特性都是很明显的,汽油本身的效果会让火势迅速扩大,很快就会形成大火。   而大部分炸弹,只要不是发生在可燃物很多的场景当中,都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那就是了。”诸伏景光慢慢点头。   “什么叫那就是了?是什么?”   “能开得起那种型号劳斯莱斯幻影的家伙,要被炸弹炸死了,死因还有的调查。商业竞争、利益纠纷,不惜手段大动干戈是正常的。”诸伏景光耸肩,“可油箱直接炸了把人烧死……完全是个人恩怨了。”   买得起这样的车,住得起这样的房的人,死于个人恩怨什么的……   已经在怪盗团入职有段日子,感觉对人性理解变得更加透彻的诸伏景光猜测,他那张臭嘴是要负绝大部分责任的。   “小诸伏,你这个推理不是很能站得住脚……”   “是吗?那要来打赌吗?”   “赌什么?”   “谁输了谁替对方值班一周怎么样?”   “这么大方?”   “嗯。我不仅赌这家伙死于个人恩怨,我还要加上,唐泽已经看出了他的死相,是故意目送他去死的。”   “呜哇,这么夸张吗?好,我跟了。”   并不知道背后车里的队友在怎么编排自己的唐泽只是两手插兜,凝视了火焰一会儿,默默收回视线。   看这个情况,现在这位豪贵应该已经十成熟了。   既然不会伤及无辜,火势也没有蔓延到山林的样子,那就没什么插手的必要了。   你还别说,车库之外的部分都没怎么被波及,凶手挺克制的,定点爆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整挺好。 第1170章 婚姻是这样的   “死者周藤豪贵先生,34岁,是IT行业的社长,可以算是商业上小有所成的老板。引发爆炸和火灾的是他嘴里叼着的烟……”   用“总算”这个词有些奇怪,但现状就是,来的警察总算不是他们眼熟的那几位了。   由于案件的特殊性,这次来的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纵火犯搜查一系的警部弓长——顺便一提,目暮十三是强行犯搜查三系的——也曾是毛利小五郎过去的上司。   当然,保持着搜查一课的优良传统,他来的也很快。   虽然他说是近期疑似出现山火,在周边的林地调查有无违规迹象的原因,唐泽还是忍不住觉得这大概也是东京警察的某种特性……   “叼着的烟?”听见他的说法,忍不住感到有些奇怪的柯南追问。   “是啊,车库里装着汽油的塑料桶翻倒了,整个车库充斥着汽油蒸汽,这种时候一点明火都是很要命的事情。”弓长警部扭头看着小学生稚嫩的脸,皱了皱眉,“怎么,你们遇到他的时候他没有在抽烟吗?”   虽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来当目击证人,嗯,弓长觉得还是凑热闹的成分更多的年轻小孩子,要蹲在这里和他一起看气味非常微妙,还躺着一具焦尸的火场残骸,弓长也没隐瞒,只当是几位小证人想要补充点信息。   “没有呢。他当时有打开车窗把头伸出来,车里也没什么烟味。”柯南顺着对方的问题回答道。   “是啊,不可能的!”一直站在边上哭哭啼啼的女人也高声喊了起来,“豪贵明明告诉我他戒烟了的!因为我讨厌烟味,他说要为了我戒烟的!”   说完,她哭的更大声了,比刚刚哀戚的低鸣动静还大一些。   柯南忍不住也看向比方才还响一点的女人。   都不好说是这位豪贵死了更让她伤心,还是对方居然骗了她戒烟更伤心了……   “请问您是……?”弓长的表情同样微妙,但还是站起身礼貌地问道。   “她是周藤先生的未婚妻,银林惠奈小姐。”站在她两侧的其他人替她回答。   “我们是周藤的朋友和员工,经常周末来这里开派对。”扶着银林惠奈的男人穿着有些浮夸花哨的西装,主动向警察解释着,“今晚周藤说他有些事要宣布,所以又把我们叫来了……”   “是婚讯,他是打算宣布婚讯……”银林惠奈顾不上脸上妆容,擦拭着眼角不断滑落的眼泪,“我们决定好举办婚礼的日子了,准备今天向你们公布的。没想到,没想到……为什么会这样……呜呜……”   弓长做了个古怪的表情,又看了几眼被其他警察拉着做询问的、自称是路过的医生的浅井成实等人,摇了摇头。   这位死者已经不可能开口了,现场也没人谈及死者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通过这群朋友,通过他未婚妻的这个态度,他已经能大致判断出这是个什么样的家伙了。   死的有点可怜,不过因为欺瞒未婚妻,最后把自己送上绝路什么的,莫名有种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的感觉……   “我们确实在遗体上找到了有你和周藤先生名字和印章的结婚申请残片,这件事确实是真的。”弓长警部平铺直叙地表示,“不过戒烟的话,其实是骗你的吧。”   “……诶?”银林惠奈瞪圆了眼睛。   “虽然已经被烧成焦炭了,车辆的烟灰缸里还是发现了大量的烟头,遗体边上找到了烧焦的烟头以及一整包还未开封的烟和打火机……”   弓长尽量控制了语言表达倾向,言辞之间还是不免泄露出几分不屑。   答应未婚妻的事情没做到,巧合的是,自己就这么把自己作死了。   不能说他有多么卑劣吧,但这真应该叫自作孽不可活。   银林惠奈听完他的话,捂住胸口,呼吸一下子剧烈了许多。   “怎么会,我、我和他最后一通电话的时候,我还反复和他确认过,他没抽烟来着……”   似乎是不能接受未婚夫竟因这样的谎言把命都搭上去了,银林惠奈的情绪很明显地产生了一些波动。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银林小姐,不过希望您能整理好情绪。您刚刚说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什么时候?”   正在应付询问的浅井成实,则只是默默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不,比起这个,她现在的情绪当中,表演的成分还是更重一些的吧?   或者说,如释重负。   银林惠奈还沉浸在情绪当中,站在她边上的男男女女们相互对视,主动接过了话。   “大概是一个多小时前。周藤先生打电话过来说,‘我现在就过来’。当时外头挺吵的,惠奈开了免提,她确实再次告诫周藤先生不要抽烟,还说‘如果不诚实地戒烟,那结婚的事情就算了’之类的……”   “能确定是周藤豪贵本人的电话吗?”弓长警部点了点头,再次确认。   “嗯,是的,大家都听见了。我还有上去对他说,‘大家做了很多好吃的,记得空着肚子来’,他有回答,还表示很期待呢。”接话的女人同样很是感慨的样子。   弓长警部记录下这些内容,在心中再次调整了对死者的判断。   不是什么好东西,沉迷玩乐,但确实是个大方的有钱人。这种冤大头肯定有仇家,不过,仇家也肯定不多。   金钱买不来真诚的感情,但起码能买到葬礼上真实的惋惜和泪水,不管他们怀念的到底是本人还是随着他的死亡与自己无关了的财富,也不算很亏本吧。   这么想着,弓长警部示意下属过来整理现场。   “这样看来,是周藤先生在戒烟的问题上撒了谎,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弓长警部开始为案件盖棺定论,“真是一起不幸的事故。”   结合死者的身份,以及这戏剧性的死亡方式,或许会有媒体对此感兴趣的吧。   不过这要是能成为戒烟的某种宣传和警示,那也不错。   “不,这可不一定。”   观察完现场的柯南站起身,摇头否认了弓长警部的说法。   “为什么这么说?”弓长警部扭过头,看了这个大言不惭的小朋友一会儿,慢慢开始觉得眼熟了,“等一下,你,你是不是就是目暮他们那边……”   “咳咳。”阿笠博士咳嗽了两声,没让警部把后面的话说完——虽然他也觉得,新一这个和案件形影不离的体质是离谱了一些,“他是在上山之前碰见我们的,还和我们说了话。当时他不仅没抽烟,包括离他车窗很近的我,都没闻到烟味。他要是在车里抽了很多烟的话,应该不至于能掩盖的如此彻底吧?”   从他开车离开,到爆炸发生,前前后后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说是他之后抽的烟,那得是什么样的烟鬼,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抽出一烟灰缸的烟头来?   “而且,你觉得他是叼着烟下车,或者下车点的烟,那有一个东西找不到就非常不合理了吧?”柯南指了指被警员放上标号牌的地方,“都是整包没开封的烟,那开过封的那包呢?”   弓长警部看向鉴识科的警员。   “警部,车里和车库里都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虽然不排除被烧毁的可能……”   “嗯,整包的烟都保存下来了,形态完整,没道理开封的烧到一点痕迹都没有。”弓长警部算是认可了柯南的说法。   “至于下车点烟,车库里的汽油蒸汽都浓到能被一根烟引爆的程度了,他得感冒成什么样子,才能闻不出来汽油的气味,还敢站在车边点烟啊?”柯南又提出一种假设,否定掉弓长警部说的另一种可能性。   “他未婚妻不愿意闻到烟味,他戒不掉烟,又不想丢了老婆,偷偷摸摸在车库里抽,顾不得那么多,也算合理吧。这就是婚姻嘛。”弓长警部反驳道。   这话实在太有生活了。   几个孩子不约而同,向他投去了看中年危机大叔的同情的目光。   柯南嘴角抽了一下:“那找不到打开过的烟就更不合理了。他身上没有什么烟盒之类的吧?”   “没有。也不敢带吧,那样太容易被未婚妻拆穿了。”   “嗯嗯,所以这就更解释不了这个引起火灾的烟头是哪里来的了。”柯南尽力露出属于孩子的可爱笑脸,“这种情况,是不是就应该考虑有人设计之类的了?比如,烟头、烟和打火机是别人提前放在这里的,为了给火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柯南,你的意思是……”圆谷光彦有点激动地捏起拳头。   “就是说,这不是什么事故,而是谋杀。”还是用着属于孩童的口吻,柯南这样说道。   站在边上,上下扫视着银林惠奈,评估她是否还存在阴影的唐泽不禁侧过眼神,看了看柯南。   道理他都懂,这种童言无忌在案发现场有时候反而会有奇效。   大人这么说,容易被警察认为是找茬,孩子这么肆无忌惮地发言,警察们即便不认可,也不好说什么,能为接下来的说法做好铺垫。   可不管怎么看,在这么个被烧的一片焦黑的地方,看一个可爱的小朋友面带笑容地用童声这么说话,还是有点掉san了。   们米花町的精神状态确实超前。   已经停止了哭泣的银林惠奈抬起头,露出自己哭的鼻头眼角一片通红,楚楚可怜的脸庞,吸了吸鼻子,故作坚强地接过话:“也有可能,他在路上就把包装销毁了。如果他叼着的是最后一根,他不会保留烟盒,经常就把空的烟盒揉成一团,直接从车窗上扔出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扩大搜索范围,可能在沿路上发现他扔出去的烟盒?”弓长警部看着她,“老爷子说他在山下还没有抽烟,也就是说,烟盒可能被扔在了上山的这条道上……”   上山的这条路虽然弯折许多,倒算不上特别长。   话是这么讲,这里毕竟是环境复杂的山林,警犬的嗅觉都很容易被干扰的地方,将搜索半径就这么扩大几百米,造成的工作量是几何级增长的……   “说到底,他要是有心撒谎的话,烟盒什么时候被提前处理了,我们也不知道。”垂下头,银林惠奈叹了口气,“就为了蒙骗我,他真的太过分了……”   柯南打量着银林惠奈垂下的脸,出声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姐姐,你之前是认为,周藤先生确实戒烟了的,对吧?你刚刚还那么大声地反驳警察叔叔呢。”   “是、是啊……”银林惠奈看向这个不断唱反调的小男孩,紧张地捏了下袖口,“警官先生告诉我他竟然还在骗我,我、我也是很悲伤的……可是,可是豪贵,都已经……”   柯南做了个恍然的表情,敲敲自己的手掌心。   “也就是说,如果你已经发现周藤先生瞒着你偷偷抽烟,那其实只要车库里推翻一个油桶,等他抵达的时候拿出烟来抽,那就直接……”   这句话指责的味道就很重了,几乎是直接在说,银林惠奈就是布置了这些的凶手。   不过按照逻辑,有这么了解周藤豪贵的性格和行为方式,能布置出这种杀局的人,的确应该是他的亲近之人。   ……假如,这真是场谋杀的话。   站在银林惠奈身边的年轻人们显然都是很同情这位刚失去恋人的女性的,对柯南这话都有些不满。   “你在说什么呢小朋友,他还在偷偷抽烟这种事,我们都不知道啊?惠奈会这么想很正常!”   “对啊,从他宣布要戒烟开始,没人看见他碰过一根烟好不好!”   柯南的笑容依然无懈可击。   不等他出言驳倒这些人,边上的弓长警部突然喃喃了一句。   “所以,是那种‘你要是骗我就直接被炸上天’的设计吗?嘶,真狠,不过,婚姻中的女性的话,好像,也说得通……”   并没有想往这个方面发力的柯南:“……”   喂喂,你的婚姻生活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不要突然接受鬼故事逻辑啊这位警部先生…… 第1171章 死了也活该   “所以解释半天,你们也只知道他在你们面前是怎么表现的不是吗?”柯南摊开双手,“既然他就是我们路上碰见的那个大叔,那他是个满嘴谎言的人完全说得通呢。是个可以面不改色说谎的高手吧?”   “听上去,小朋友你们对他的印象很不好。”弓长警部转头看来。   “是啊,我们本来是要去露营的嘛,结果因为忘了加油,车在半路上抛锚了。我们正巧拦下了路过的周藤先生……”阿笠博士挠了挠头,一五一十讲述着过程。   “只是拜托他帮忙带去附近的加油站而已!”吉田步美捏紧拳头。   “离这里没有很远的。而且他一开始明明是停下来了,还满口答应说能帮忙,问问我们发生了什么……”圆谷光彦同样抱起胳膊。   “结果等博士告诉他具体情况,他立马变了一副样子。直接破口大骂,一脚油门就离开了。”灰原哀瞥着被火焰燎的黑黢黢的墙体,语气淡淡。   “他说话超过分的,他说——”   元太起了个头,几个孩子齐声复述起周藤豪贵的原话来。   “在这里等一辈子吧死老头!”   站在边上,感觉自己又被骂了一回的阿笠博士:“……”   绷着脸听他们说话的银林惠奈闻言,忍不住转头,看了看阿笠博士的样子,咬紧了下嘴唇。   一直在注意她的唐泽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要继续维持对死者十分深情不移的未婚妻人设,她就得主动开口替已死的周藤豪贵开脱,说几句类似“他有时候脾气确实不好”、“不太尊重老人,但其他方面人还不错”之类的场面话。   可偏偏,在别的话题上都能装个样子的银林惠奈,在这个事情上实在是开不了口。   “真是差劲的人。”弓长警部看了手里死者的资料一眼,都能想象出来这家伙摆出得意又欠揍的表情是什么样子了。   “可以的话,我们也不想说死者的坏话。不过说真的,要说他是个能老老实实听未婚妻的话,为了维护婚姻就不吸烟的人,也很难想象啦。”阿笠博士尽可能选了温和的言辞。   死者为大,不管短短一小时前这家伙有多混账,人现在都躺那了,让让他吧。   “呃,很不好听,不过确实是周藤先生能说得出的话呢。”   站在银林惠奈的身后的年轻人们有点坐立难安了,接过了银林惠奈的活,不尴不尬地解释起来。   “他这个人吧,做人确实有所欠缺。不得不说,在商业竞争里,他这样的家伙偶尔确实更有优势。”   “不过说戒烟的话,我倒是觉得他会乖乖戒烟的呢。”   “是啊,他看上去真的很喜欢惠奈,他们的感情很好的……”   在好友们的声援当中,垂头了一会儿的银林惠奈似乎终于整理好了思绪,慢慢抬起头。   “警官,我能理解您的怀疑。发生这种事情,先质疑伴侣确实很正常,可是警官,我是真的相信他已经戒烟了的。要不是这么相信,我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的那么绝……”   说到这,她环顾四周,向其他人确认。   亲耳听着她如何严肃认真地对周藤豪贵说,不能戒烟婚事就告吹了的众人都纷纷点头。   周藤豪贵人品上有瑕疵,可不代表他是个天才的说谎者,想要瞒住未婚妻是有难度的。   银林惠奈可是个聪明的女人,这要是被她发现,问题可就大了。   这个是他们两个宣布婚讯的聚会,烟瘾再犯,应该也不至于急这么一小会儿功夫……   “而且据我所知,警察优先怀疑伴侣,一般是因为夫妻的财产和生活都相互关联,是彼此利益纠葛最深的人。也就是所谓的,伴侣死了,那么遗产就会都属于活下来的那一方,这样的动机非常充足。”   银林惠奈有条理地回答着,说到这,话锋一转。   “所以我就更加没有动机了。豪贵已经决定与我结婚,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婚姻届,只差一个当众宣布,回东京提交的步骤。我就是真的想要杀了他,那也得是今天以后吧?”   不得不说,虽然这番话完全是感情方面的表达,但确实有点道理。   不管是案件办理还是审理的过程,凶手杀人的动机都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同样发生车祸死了人,突发急病、酒后驾驶和蓄意谋杀,是完全不一样的性质和情况。   所以虽然结果是一样的,凶手的动机、能佐证这一动机的相关证据,都是很重要的环节。   周藤豪贵是个IT公司的社长,很有钱的那种。   要是真的想杀人,婚后两个人共同生活,下手的机会多得是,运气好说不定万贯家财就是自己的了,何必挑今天?   而如果她真的是与对方感情不和,比起杀人,直接不结婚不是更好的选择吗,至于动手吗?   “这个嘛……”处理凶杀案经验没有那么丰富的弓长警部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慎重地摇头,“有一定的道理,不过银林小姐,按照我的办案经验,有些矛盾发生以后,被情绪驱使的人是顾不上那么多利害考量的。目前还不能完全排除您的嫌疑。”   “……我理解。”银林惠奈点了点头。   “还有你们。”弓长警部扫了她边上又要开口说什么的年轻人们,“案件存在疑点,不能以意外直接定性是事实。你们现在也在嫌疑人的范围。”   所以别在这里起哄凑热闹了,先把自己的问题洗洗干净吧。   “怎么可能是我们?”有人立刻就听不下去了,“当时我们所有人都在房间里,玩桌游呢。”   “是吗?你们几位都在?”弓长警部清点了一下现场人数,确认道。   “对啊,玩的是那种最适合搞气氛的派对游戏。国王游戏那种的。放我们抽了数字的签,而且签上都专门印了游戏用的标记,抽到国王的人,可以直接用数字下命令,比如,‘4号和10号抱一下’、‘3号喝一杯酒’之类的。因为更不知道对应的具体是谁,这样会很有趣,很能拉近关系……”   周藤豪贵这种爱热闹爱玩乐的纨绔型富豪,他能叫来的狐朋狗友大体上也都是这种类型的。   当然不可能是他没来就不搞效果,乖乖等待的类型。   “嗯,也就是说,参与的人几乎是没有离席的间隙的。”弓长警部懒得去分辨他们玩什么,直接总结。   “是的,最多离开去一下洗手间。可是娱乐室就有洗手间,根本不需要出去。”   “那他开车抵达的时候,有人不在房间里吗?”   “我记得是没有的。毕竟是要按人数做的签,就是离开去洗手间,都可能导致游戏中断,很影响气氛……”   弓长警部默默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再次追问:“那他这个主人来了,都没人出去迎接一下的吗?”   银林惠奈叹了口气,指了指后方的别墅。   “别墅的娱乐室在地下一层,然后大家当时玩兴正浓,气氛热烈,开了音乐,而且是很大声的电子舞曲,我们都没有注意到豪贵已经来了。”   “那是玩得正高兴呢……”   “对,就听见了一声巨响,我们赶快出来……”   “出来的时候,车库已经烧起来了!”   弓长警部让银林惠奈领着自己绕着别墅一层转了一下,再指了娱乐室的位置,走回车库前的时候,基本能得出结论了。   “银林小姐说,你们是一起抵达这里,一起进去的,全程几乎都没人离开过很久。也就是说,哪怕提前设置了点火装置,也没人能操作。”   “对啊警官。”银林惠奈颔首,脸上都是无奈,以及遗孀应该带着的淡淡悲容,“我们都没人能提前预料到豪贵抵达的时间,想要操作就更困难了。”   弓长警部在本子上默默又划去一行字。   这不是周藤豪贵的日常居所,这里是他们专门出来轰趴度假的假日别墅。   也就是说,虽然有提前准备算计周藤豪贵的可能性,这个别墅常态是没有人居住的,只有几个佣人定期打扫,在场的这些人,都是不具备布置机关的条件的。   这么一看,银林惠奈的嫌疑再次减弱了。   他转头又考察了一圈火场里的布置,暂且按下失踪的烟盒不表,指了指造成爆炸的罪魁祸首。   “这个油桶正好在这个时候倒下来,还是有点太凑巧了。真的是他运气很差吗?”   早有准备的银林惠奈自然是对此有预计的。   她蹲下身,冲着庭院的方向打了个呼哨。   很快,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就撒欢一样跑了过来。   “应该是它干的。”一边温柔地搓揉着大狗的脑袋,银林惠奈一边表示,“这是我已经去世的爸爸留给我的金毛。它被我爸爸妈妈惯坏了,比较闹腾,出去遛的不满意就喜欢在家里到处乱翻,要是关上好几天,恨不得把家都拆了……”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她脸上的宠溺和爱护溢于言表。   一时间,让人很难分得清狗和老公哪个重要一点的感觉。   “所以早就和他说了,不要把多的油桶放车库里嘛,”一个穿着卫衣的男人大大叹了口气,“周藤就是嫌麻烦,图省事。这种情况都发生过三回了。”   银林惠奈抿了抿嘴:“我也没想到类似的情况还会发生第三次。豪贵,也只是没重视这个问题。”   “以前也发生过吗?”柯南抬头追问。   他的目光已经追着银林惠奈绕了好几圈了。   不是侦探生性多疑,实在是银林惠奈的状态很是微妙。   在弓长警部表示起火原因是香烟的时候,她直接驳斥,说死者不可能抽烟,这个时候,她看上去和死者感情很好,不愿意也不相信他会瞒着自己偷偷抽烟;   而在柯南指出,没有开封的烟盒虽说勉强解释得通,但行为上很不合理以后,她却又信誓旦旦表示,死者要是真的抽烟,为了不让她发现后闹起来,一定会想办法掩饰,即使在周围搜查不出证物也只代表没找到烟盒而已,不代表他没抽烟;   现在,在警部质疑汽油倾倒问题的时候,她却又像是个护着孩子的妈妈一样,言辞间满是要把问题往死者自己不谨慎上推的说法。   单拿出其中任何一个部分,都是成立的,可它接连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就很诡异了。   矛盾,就说明中间有谎言。   而在凶杀案里,说谎的人就算不是凶手,肯定也是一定程度上的知情者了。   “上个星期,和上上个星期,我们也有来这里玩。油桶也倒过,可能也是狗狗造成的吧。”说话的男人看了看蹲下身抚摸着金毛的银林惠奈,声音不由小了一点,“周藤当时就发火了,质问是谁干的,发现疑似是狗狗做的以后,他和惠奈还吵了一架呢……”   “吵架了?”弓长警部精神稍微振作,“吵什么?”   “他们这种情况,还能吵什么?从车子到衣服,什么都吵,惠奈说他根本不看给他准备好的穿搭,车子也是想开什么开什么,去见父母都是这样,很不尊重自己,周藤就回击她,说一些类似你把狗上哪都带着我都没说话了之类……”   “吵的大家都没怎么玩起来。”边上的女生附和。   主人家和对象站在边上吵的面红耳赤的,心再大的玩咖,也不可能真的就站边上吃瓜吧?高低是要劝劝架的。   一时半刻的劝不住,这气氛也就淡了,还怎么玩的起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这次干脆就没等周藤豪贵来,先找了点事情做,打发时间。   没想到,问题直接从根本上被解决了……   “不要说了!”银林惠奈厉声喝道,“豪贵都不在了,说这个话有什么意义!”   “啊,抱歉,不是责怪你的意思……”   “……有一点,警官是没说错。”擦了一把眼睛,银林惠奈很冷静地表示,“他会死掉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都要结婚了,还不把未来伴侣的话当回事。我交代什么都当耳旁风,爱我什么的,就是糊弄一下罢了。就这么死掉了,也……”   后面的话攻击性就有点太强了,不过她不说,大家也理解她要说什么就是了。   死了也活该。   弓长警部默不作声地调整了一下领带。   不管这位小姐是不是凶手,这个案子是否真的是凶杀案吧,婚姻中被惹怒的女人啊,真是比犯人还可怕的存在。 第1172章 静电   “看着还挺热闹的。”   站在房车门口看热闹的松田阵平听见身后动静,一扭头,就见伊达航坐在房车入口的阶梯上,望着那边吵吵闹闹的人群。   松田阵平远远看了眼站在人群中央的弓长警部,明白他在感慨什么:“做了这么久警察,这么站在边上看人办案子还挺新鲜的吧?”   “还行吧,搜查一课的工作总体上都差不多。”伊达航不在意地摇头,“偶尔案件要是发生在公共场所,不能及时筛查出嫌疑人的话,很容易变成这种场面。热闹正常。”   哪怕是警力最充裕的东京,单个案件,还是这种只是死了一个人的案件,来负责调查协助的警员也不会很多。   一旦涉及的人员多起来,现场七嘴八舌手忙脚乱很难避免。   “我在搜查一课的时候,倒是觉得都是些轻松的日常工作呢。”松田阵平耸了耸肩。   “你小子,一共才在搜查一课呆几天?还评价上了。”伊达航用脚尖踹他。   松田阵平笑着躲了一下:“也对,班长你在搜查一课呆的时间,比我们所有人的工作时间加起来都长……”   站在车门另一边的浅井成实正喝着矿泉水,闻言险些呛住。   可不是嘛,就伊达航工作的时间最长,剩下的几个人,松田阵平工作了3年多,萩原研二一共没几个月,诸伏景光更是重量级,从头到尾没正式入职过。   这么算下来,还真是。   “班长在搜查一课呆了这么久,就这么大大咧咧站在这没关系吗?我记得弓长警部是个老警察了。”靠在驾驶座窗户上的诸伏景光也探出头。   “哪能认出来。搜查一课光是强行犯一个系就几百号人呢,何况弓长警部在我入职之前就在纵火犯一系了,最多会看着有点面熟。”伊达航不在意地摆手。   他确实是在工作岗位上殉职的,按理说牺牲后也会得到表彰。   但不同于松田阵平这种直面重大恶性事件,并用自己的性命拯救下所有人的情况,他只是在一次寻常的任务里不慎出了意外。   可惜吗?非常可惜,但在警队,这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像他这样的例子不知凡几,不会因此而变得更加知名的。   “嗯,也是。搜查一课的人员还是太多了。”   “那毕竟是要负责整个东京的事务,少了处理不过来。”   “明明大家都是一起毕业的,听班长现在说话像个老前辈似的,真不习惯。”   “哈哈,从年龄来说,班长现在确实是前辈了。”   “你们两个……”   浅井成实无言地拧紧瓶盖,向前几步,默默远离这一块地狱浓度有点高的区域,看看又热闹起来的现场在做什么。   “所以,银林小姐和周藤先生争执的原因,其实是他没有开着今天开的劳斯莱斯,以及,没穿他今天穿的这套衣服。”柯南从周围七嘴八舌的补充里提炼出这条信息。   “对啊,你们不是见过他吗?他那件毛衣是惠奈送的。”   银林惠奈抿了抿嘴,轻声反驳:“没有,他上周就已经穿着毛衣,开着劳斯莱斯过来了。上周我们是因为他在路上磨磨蹭蹭的起的矛盾。”   柯南没有挪开视线,还是凝视着银林惠奈:“嗯,可是大家说你不是不喜欢老爷车吗?”   “……确实不喜欢。”银林惠奈转开视线,“但这辆车是我们两个刚认识的时候,出去约会经常开的车,我觉得它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柯南缓缓点头,也没发表评论,但脑海中已经串联出了一种可能性了。   从银林惠奈反常和矛盾的行为上看,她是凶手的可能性极高。   先假定她就是凶手,那么她的这些行为一定是有意义的。   已经是第三次倾倒的油桶,连续三周的周末派对,因为穿着和用车的争执……   “哎……”   想明白大概情况的柯南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论银林惠奈的动机是什么,他已经能大概感受到对方深埋在表象下的强烈杀意了。   如此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巧设计,不是充满情绪实在是很难做出来。   “叹什么气呢,没解开吗新一?”阿笠博士弯下腰,小声问。   “不,我只是觉得,要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今天的露营怕是要泡汤了。”   对方选择了一种很难留下确切物证的手法,虽说柯南觉得,搜查一课在这方面的经验充足,给他们一些时间慢慢做鉴识和现场勘察,起火的原因总归是能排查出来的,但他还是挺想现在就把问题解决好的。   这要是一个不慎,侦查过程没做完善,指不定这个案子就会以意外起火结束了。   “哦?所以是怎么做到的?”从来没质疑过工藤新一破案能力的阿笠博士直接跳过了案件定性,询问起手法。   从柯南问询的角度也能看出来,他是认为银林惠奈是凶手的。   “这个……”柯南摸了摸下巴,正在思考怎么描述清楚自己的发现,就感觉到有手指向着自己的脸颊凑近过来。   他刚转过头,那根指头已经戳到了他脸上,“啪”的一声打了下静电。   “嘶——喂,唐泽!”   唐泽笑眯眯地举起手,指了指自己衣服里的毛衣:“我今天穿了羊绒毛衣,静电比较多,不是故意的。”   “什么不是故意的……”柯南揉着自己脸颊,“我才说到手法你就来这么一下。”   “呵呵,其实还是挺容易联想到的吧?他们说了半天的‘羊绒毛衣’和劳斯莱斯。”唐泽弯起眼睛笑了笑。   这位充满决心,以身饲虎型的凶手银林惠奈,其手法在一众力学奇观的案件里,是比较少见的物理学派。   不是抡大锤的那种物理,是理论知识丰富的物理。   众所周知,打火机的点火原理就是静电点火,在可燃物质充足的时候,想要引燃它们所需的能量并不高。   只要汽油蒸汽足够浓,打出来了静电,引燃一个车库并非难事。   至于静电的电压,总之普通打火机的压电点火器就已经能到4000-6000V了,点燃汽油蒸汽有个300V就足够了。   而这种在山里建的新式别墅,由于地形和建筑设计,不容易像许多市区的建筑那样,考虑到减震选择木结构,砖石结构的房屋里,纵火没有那么容易波及自身。   总之,是个学习很好,基本功扎实,很有想法的凶手。   怎奈何,在心理博弈和心态方面,确实稍显稚嫩。   “哦,这么说的话,这个天气穿羊绒的毛衣,还加上绒夹克,相当容易静电啊。”阿笠博士摸着下巴,“那劳斯莱斯呢?”   “重点其实不是劳斯莱斯,是它确实是台老爷车。”柯南指了指已经黑漆漆一片的车库,“死者不缺车子,还有很多其他豪车,可都不够老,基本都用的车辆遥控器。发生静电是需要摩擦的,换句话说……”   “银林小姐是在死者的车里精心选择了一种在外头有钥匙孔,下车之后锁车需要从外头再次插入钥匙的车型。”走近的灰原哀接过话,“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不过这也太需要运气了。”   天气干燥的时节,这些条件确实容易让人产生静电,可这并不是百分百的。   静电很容易产生,也很容易释放,只要有一点防静电的手段,或者像是前两周那样,改变一丁点条件,这种手法就不太可能奏效了。   也正因为它的概率性,想直接证明银林惠奈的杀意,难度就变得有些高。   “这也是她比较‘厉害’的地方了。”柯南无奈地摊开手,“她想要杀死周藤先生的决心非常强烈。”   反复执行一个低成功率的手段,这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为了能达成这个目的,她不惜利用情感关系,要和死者结婚,以期反复尝试,寻找更合适的机会。   这个案件最核心的问题不在于纵火的手法,而在于她这不可动摇的杀意和决心。   “嗯,所以想要证明它其实也没那么困难。”唐泽也不卖关子了,直接表示。   能就地解决的问题,就不要那么大费周章了。   现在的唐泽家大业大的,出来一趟这么劳师动众,也不容易,为了个凶杀案就折返回去,多浪费啊。   已经安排好的团建怎么能推辞呢?说得去就得去,请假都不好使。   “哦?”柯南抬起头。   他已经在思考怎么向弓长警部说明此事,又把银林惠奈骗上车和他们一起回东京,方便钓鱼了。   现场留下的与她有关的物证实在不充足,再没有口供的话,这个案子想要犯人承认,那他就得去旁边的房车上求助怪盗团了。   ……等一下,他们该不会就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跟在后头的吧?   “你去和弓长警部沟通,让他考虑好静电起火的可能性。然后……博士的车不是开上来了吗?”唐泽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周藤豪贵人虽然坏,钱确实多。   为了方便车辆进出,这个山间别墅的门前专门铺平了一片铺装道路,现在被警方,以及他们这些游客充作停车场了。   阿笠博士的小甲壳虫停在他们这个大号房车的边上,本来放在轿车中就圆圆短短的车型,被衬托得更加可怜了。   “他的车也是一辆老爷车,是需要钥匙的车型。所以,待会儿就这样……”   灰原哀看唐泽说着说着凑过去和柯南咬耳朵了,微微摇头,瞥了房车门前不知道在聊着什么的几位前警察一眼,在心里念叨。   她就知道,唐泽消停不了。   这么一看,这个案子搞不好还是让心之怪盗来比较好。   会让怪盗团的人并不是暗中跟随,而是这么大张旗鼓地开车跟在后头,说明……   “……说明他真的是来露营的。”   成功给自己赢来了一周假期的诸伏景光这么向不服气的萩原研二解释道。   “哈?就因为这个理由吗?他真的没和你通气?”   “那不然呢?”   “可他又不可能预测在路上会撞上什么人……”   “他是不可能预测,但是……”在边上看报纸的宫野明美将报纸挪下来了些许,露出一双洞彻的眼睛,“估计在看见周藤豪贵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家伙命不久矣了。”   “有这么神奇?”萩原研二回忆着房车追上来的时候唐泽的样子,不太确定,“我记得他的能力确实不包括这个方面的吧……”   通过拥有与唐泽的视觉类似能力的松田阵平,萩原研二大概能猜测出唐泽红眼的时候能看见什么。   这一般来说和视觉拥有者的想法有关,不过基本上还是一些“痕迹”、“印记”这类关键词的东西。   比如脚印啦,机关上的窍门啦,可以说是一种扩展感知能力的看破。   而唐泽据说是因为使用熟练度较高,加上能力的区别,除了以上的部分,还能感知到情绪的倾向。   被人投注了爱意的纪念品,充满回忆和情感的旧照片,都能被唐泽准确识别出来,所以当然也包括强烈的杀意和仇恨。   但他遇到的是死者,又不是凶手,要说能看出这个的话……   “诺亚说,唐泽在对方停车的时候,就让他去检索了车牌号确定到了车主的名字,然后用异世界导航测试了一下。”宫野明美表示,“周藤豪贵肯定是有阴影的。”   不仅如此,以当时的反应来看,有可能是已经到了殿堂级别的。   这个对老人出言不逊的混账,其内心存在的扭曲确实相当之大。   所以,唐泽其实是在被对方冒犯到之后,干脆殿堂都不想要了,决定让对方直接赴死。   “有阴影,说话又难听,那么不会做人不会做事。”诸伏景光接过话,实事求是地表明,“又是个有钱人,还一副要出去玩乐的样子。他只是什么时候死的问题。”   为富不仁的家伙世界上存在不少,但能像周藤豪贵这么直白,对弱势群体直接言语霸凌的,也属于其中较为少见的种类了。   得罪什么人都不奇怪,放在恐怖片里只能活过片头的类型。   “可恶,就这么输了吗?我不甘心……”萩原研二愤愤地捏着拳头。   “而且,要不是打定主意要大家一起露营,唐泽才不会这么费事让我们开房车呢。走认知世界跟上去多省事的事情。”   “就因为这个吗!”   “我都说了你对唐泽肯定存在先入为主的偏见。那家伙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从来不拘泥于形式。”   “你这话说的,到底哪边才是偏见?”   “好听一点说叫‘说一不二’嘛,差不太多……”   提着一油桶清水走过的伊达航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们几眼,摇了摇头,还是放弃加入这段容易被唐泽记小本的对话了。   “给,你要的油。”伊达航走下车,重复起在山下已经进行过一次的步骤,“有这些的话,不管是回东京,还是去露营,应该都够了。”   “谢谢谢谢,太麻烦你了……”阿笠博士连声道谢,将他引向自己的小甲壳虫。   唐泽走近一步,跟上他们:“是要加油吗?我也来帮忙。”   坐在小甲壳虫车里,正在百无聊赖地整理发梢的银林惠奈,看着那鲜红的汽油桶越靠越近,指尖忍不住一僵。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第1173章 演技纯熟   “姐姐,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坐在边上的柯南看银林惠奈凝视着车窗外,仿佛凝固了一样,开口问道。   他的手上拿着被他擦干净的欢庆女神像,也就是死于爆炸的周藤豪贵车上的那个标。   这也是柯南将银林惠奈引到车上的方法。   现场的人数众多,说起话颇有点法不责众的意思,所以当弓长警部再次表示虽然目前没有明确的嫌疑人,反复倾倒三次的油桶依旧很可疑,希望在场的人跟他去警局做个笔录之后,这帮人反而都安静了。   虽然目前没有很明确的嫌疑人,但案件毕竟尚未定性,哪怕听上去有过度执法的嫌疑,弓长警部这么做,方方面面都是合乎规范的。   没有能点出凶手的物证,先做摸排,搞清楚死者的人际关系和利害网络,本就是刑警最擅长的基础工作,他这么干除了用警车运人动静太大,半点毛病挑不出来。   站在别墅前的空地上混在人群里咧咧,和坐在警局的谈话室里正式做笔录是两个概念,理所当然的,这帮人都怂了。   他们不愿意去,那唯一真的不可能脱开干系的,自然只剩下银林惠奈。   听警察表示,她要是愿意配合调查的话,就麻烦她一个人去就行,这群刚刚还护着她的,很快就急不可耐地希望她来负责这个事情了。   纵使心里百般不愿,银林惠奈这个时候也不能发表什么意见,只好同意。   然后就是她表示不乐意坐警车,像个犯人似的,又被柯南借口在路上见到了周藤豪贵遗失的东西,带上了阿笠博士的车。   在柯南的引导下,她很快就认出这个雕像,顺着柯南的话,介绍了几句周藤豪贵开着的那辆确实豪贵的老爷车。   “博士啊,他是去和那个好心的叔叔借汽油去了。”看她的目光始终胶着在二人身上,柯南笑着解释,“这辆车就是博士的车,他本来是载着我们去露营的呢。”   “嗯,刚刚听他说了,说是没油了,想要让豪贵帮下忙……”银林惠奈说到这,突然感觉嗓子一哽。   因为车外头的两个人都拽着那个大号的红色汽油桶,开始推让。   这车是那位老爷子的,现在要借汽油已经很麻烦别人了,他的脸上满是过意不去的哂笑。   另一边叼着牙签的高大男人则一副传统美德拉满的样子,抓着汽油桶不松手,像是打算帮他加完再离开。   “我们的车只有一点油了呢。”柯南把手垫在脑袋后,补充说明,“在山下就是这个叔叔先借了一点给我们,陪着一起上来看上头的火势了,真是热心的好人。”   “……对,现在还这么有爱心的年轻人不多了。”银林惠奈接了一句,看见车外的两人你推我拿之间已经把油桶的盖子打开了,手指一下捏紧了坐着的皮质坐垫。   没人比刚用这个东西夺走一条人命的她更明白,汽油这东西的杀伤力了。   这是为了方便载具使用,已经经过提炼的汽油,纯度较高,一旦爆燃,伴随着灼烧而来的火焰和高温一瞬间就能将人包裹。   周藤豪贵,恐怕一直到死去都未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半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已经被淹没在了爆炸的响动里。   两人越走越近,很快就到了即便隔着车门,也能听见他们谈话内容的距离。   “哎呀,您真是太客气了,借我们这么多也不愿意收钱……让我们来吧……”   “老爷子您都这个岁数了,这么沉重的东西也费事。顺手而已,不用那么客气……”   “不行不行,钱你也不愿意收,你们这种大车,用的汽油本就比我们贵吧?这可不好。”   “哎呀,没事,我来就好……”   在银林惠奈惊惧的注视当中,两个人的你推我让果然影响到了手里抓着的汽油,透明的液体泼洒了一些出来,落在车门外的铺装路面上。   “我这辆车,也是辆老爷车呢。”柯南的话还没完,晃动着手里金色的女神像,“是大众1型,昵称为甲壳虫的车,很经典的款式吧?博士买了它很多年了,保养的很好,坐起来很舒服的。”   “老爷车、老爷车的话,也就是说……”银林惠奈喉头发紧,“也是那种,嗯,用钥匙的款式?”   “对啊。”柯南点头,“毕竟是那个年代的车嘛,现在的话大部分车都会统一用遥控钥匙了吧。”   “嗯……”   银林惠奈的指尖收的更紧了。   这一切都是这么的熟悉,熟悉的仿佛针对她来了一样。   可看着她边上坐着的小男孩,她又只能打消这个想法。   即便是警察或者这些人猜出了什么,也没必要用如此冒险的方法试探吧?更何况自己身边还坐着这么小的孩子,冒险也很少有人会用孩子来冒险的。   她稍稍放下一点心,柯南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不过,姐姐你连甲壳虫的绰号都没听过,却很了解周藤先生的劳斯莱斯呢。”   银林惠奈定定神,转回头,勉强回答:“呃,嗯,我以前确实不太关注车子,但是豪贵很喜欢,总是会说很多……因为他喜欢,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吧。小朋友,你很了解车子啊。”   柯南的声音越发天真无邪:“对啊,尤其是老爷车。比起现在的车,它们都很独一无二,一眼就能认出来。这很有趣不是吗?”   银林惠奈脸上的笑容更勉强了。   一个很了解老爷车的小孩子,拿着劳斯莱斯的车标跟她不停追问周藤的车,蛮合理的,但细想,却更像是故意安排的了。   莫非,警察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利用来套话吗……   就在她审视地看着柯南,想要再套套话,询问他除了这个车标有否捡到其他东西时,窗外一直在讲文明懂礼貌的两人闹出了动静。   阿笠博士执意要抓起油桶,而伊达航拿着把手的手并没有撒开。   两边同时一使力,里头的液体直接倾倒泼洒了出来,“哗”的一声,浇淋在这这半边的车门上。   银林惠奈猛地回头,她所坐的这半边车窗已经被淋上了汽油。   半扇玻璃都因此模糊起来,将车窗外站着的两个人影衬托得更为惊悚了。   “哎呀,这可真是……”阿笠博士连忙松开手,满脸歉意,“抱歉抱歉,我好像给你添乱了。”   “怎么会,不过沾上汽油还挺麻烦的。要不然,我就把油先放这里,我去我车上换个衣服……”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还没走远,在银林惠奈惊恐的注视里,一身羊毛衫的唐泽从后头接近了。   他一走近,就在鼻子前做了个扇风的动作。   “唔,一股味道,是汽油洒了吗?”   “是,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我也来帮忙好了,现在这样也不好加油吧?车钥匙呢博士?”   “在我这边衣兜里……”   银林惠奈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而柯南看着演技完全纯熟,一下子增加了场景可信度的唐泽,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博士的这辆甲壳虫是73年的款式呢,油箱在这一边,平时是锁起来的。”柯南适时地补充。   这话说的有点刻意了,简直就是挖个坑给银林惠奈跳。   可神经已经紧绷到极限的银林惠奈早就顾不上这些了。   羊毛衫,汽油,老爷车,钥匙……   这些确实构不成百分百的起火要素,但就像今天,就像化成了一团火球的周藤豪贵……   万一呢?   “我摸到了。”   唐泽直接伸手在阿笠博士的衣兜里掏了一下,把那串钥匙抽了出来。   他的下一句话,彻底引爆了银林惠奈已然警铃大作的头脑。   “啊,有点静电。抱歉啊博士,我……”   “不要!!!”   不等唐泽说下一句,再也忍不了的银林惠奈直接推开了车门,一把抓住唐泽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向后推了两步。   “离远一点!静电会起火的!”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齐齐转过头来看着她。   口口声声坚持起火是香烟导致的,这个时候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形同自爆了。   “果然,真正的点火装置,是静电啊。”   两手插兜的弓长警部慢慢悠悠地从另一辆车后站起身,绕到了前头来。   银林惠奈呆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踩上去的落在地面的液体。   由于拿来的是油桶,所有人的表现都很自然,不管是阿笠博士和伊达航的推让,还是靠近过来的唐泽第一时间发现是汽油的表现,都在不断给她进行心理暗示。   所以哪怕打开了门,她紧张的神经也早就弱化了感知,没有察觉到异常。   此刻她才发现,除了一种土地被打湿后湿润的泥土气味,现场哪有半点刺鼻的汽油蒸汽的味道。   上当了……!   “你、你们,你们在诓我……”   “我听这几个小孩子跟我讨论可能性,我还将信将疑的,现在,您不打自招了女士。”弓长警部站到呆愣的银林惠奈面前,“你是故意让周藤先生穿上了容易产生静电的绒夹克和羊毛衫,然后让他不停歇地一直开车到别墅,没机会将身上的静电释放掉。加上他在你的要求下,开了那辆老车,进入车库以后,他停好车就肯定是要抽出车钥匙,下车反过身来锁车……”   “这个天气很干燥,本来就容易有静电。长时间的开车,背部的衣服和座椅不断发生摩擦,加上他的衣物,等到他拿起金属的钥匙,将它插入钥匙孔以后……”阿笠博士捏起拳头,做了个张开的动作,“只是一瞬间,汽油就被引燃了。”   柯南走下来,将那个晃眼的金色女神像递给弓长警部,嘴里说着:“这就是你故意选择这辆车的原因。周藤先生有很多车,而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使用遥控装置的。这样就会降低起火的概率,两周前,你就是这么失败的不是吗?”   这周的火灾,已经是她精心准备之后的第三次尝试了。   前两次周藤豪贵没有死,都和这些因素有关。   第一周开了其他的车,第二周虽然按要求开车和着装了,可路上绕路去了加油站,下车以后,接触到了外界的周藤豪贵已经让静电在其他接触中被放掉了。   更别提加油站的工作人员都是有着装和安全要求的,使用加油枪都必须佩戴防静电手套,这也让金属的车身进一步降低了引发静电的可能性。   经过两次以后,银林惠奈很快有了经验总结,于是才有了今天的火灾。   “可、可是,这不能证明吧?”呆滞片刻,回过神的银林惠奈很快辩解,“静电只是偶然的情况,不一定就会有那么巧,这完全可能只是巧合……”   “嗯,只有一次的话,是有这个可能性的。”唐泽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掌握里抽出来,摇晃着挂在手指上的钥匙,“可是你已经试了三次了,不是吗?”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别墅里还聚在那的人群。   即便她百般否认,之前两次他们两个人由于这些问题爆发的争吵,都是被别人看在眼中的。   找不到确切的她谋划这些的作案规划,这前后所有的逻辑链条都成立,检方也不是傻子,得考虑这个案件的前因后果的。   开的车不对,穿的衣服不对,就吵到让所有同行者都没办法忽视的地步,这矛盾未免也太微妙了。   银林惠奈垂下头,暂时陷入了沉默。   柯南推了推眼镜,补上了最后一刀:“况且,姐姐,你应该不只是想要他的命吧。包括那辆车,你也很想一起除掉。这也是你坚持选择这辆车的一部分理由,我猜的对吗?”   弓长警部闻言,看了看手里的女神像。   确实,这种会玩老爷车的有钱人,一般都不止买一辆的。   非得选这辆劳斯莱斯,肯定不只是她说的,是开出去约会的车那么简单。   “……因为我想让他和那辆车,都死到那个世界去!去地狱里忏悔!”情绪彻底崩溃的银林惠奈顾不得其他,尖声喊了起来,“周藤豪贵,他根本就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他该死!” 第1174章 孽缘   话讲到这个份上,再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了。   彻底放下包袱的银林惠奈,真实的情绪涌现了上来。   由于他们一行人还没离开别墅,仍未散去的那些周藤豪贵的狐朋狗友们也循声凑了过来,停车场上相当热闹。   银林惠奈的声音因此放的更大了。   “我父亲的心脏一直不太好。有天,他开车载着我妈妈一起出远门,结果在开到一段没什么车辆经过的山路时,突然心脏病发了……”   她起了这么一个头,阿笠博士便明白过来了。   周藤豪贵这种作派不太可能是短时间养成的,他肯定是这么干有些时日了,银林惠奈的父母是其中尤其不幸的那一类。   “这是谁都不想看见的意外,可当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的母亲没有办法,赶紧下车,想要拦住经过的车辆,找人求助。”   柯南皱紧了眉头:“那些难听的话,周藤先生也对你母亲说了吗?”   “啊,是啊。我妈妈拦下了一辆车,然而车上的司机不仅没有提供帮助,还口出恶言。后来,根据我的观察,他那次甚至是刻意为之的。”银林惠奈冷笑了一声,“因为和家庭的关系很差,周藤豪贵对老人不仅是缺乏耐心,他是心怀恶意的。”   “难道说……”阿笠博士指了指自己。   “说了和对您说的那些话差不多的内容,他在听我母亲说,是另一个老人心脏病发以后,也来了这么一句,‘那就在这等死吧老太婆’这种话……”银林惠奈做了个深呼吸,“我的父亲因为送医不及时去世了。我母亲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打击,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跟随爸爸也去世了。我一直到妈妈临死前,才从她口中知道了事情所有的真相,她告诉我了那个恶魔开的车子的样子,还有车头上,那个张开双翅的金色神像……”   柯南恍然地点头。   那么讨厌老爷车,是因为那是害死了她父母的人当时开的车辆。   而那么了解周藤豪贵的那一台,则是因为她在不停地搜索细节,调查害死了父母的罪魁祸首,车辆是其中相当重要的细节,她已经将它研究透了。   “也就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周藤先生的咯?”弓长警部看了看手中的女神像,摸着下巴。   说到底,会设计这么复杂的方案,一方面和柯南说的差不多,凶手是个处心积虑,杀意坚决之人,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银林惠奈想要将所有害死亲人的东西都消灭,自然需要精心设计一出能把人和车一起送上天的戏码。   搞半天是一出“公主复仇记”啊,怪不得了。   “不,我只是一直在调查和它有关的东西。劳斯莱斯是单价很昂贵的车辆,能接触到它的圈层很有限,我自那以后,就经常参加类似的派对,想收集一些信息,没想到竟然难得好运了一次。”银林惠奈的目光也停留在女神像上,“我真的找到了那辆车的主人。”   之后的事情,她不展开说明,也能猜到了。   银林惠奈是个美丽的女性,高挑又优雅,很具魅力。   在她刻意的接近和讨好之下,周藤豪贵那样自大花哨的家伙,肯定是很快沦陷了。   她花费了一年多的时间和对方相处,恋爱,一直走到谈婚论嫁,能接触并且左右对方的居所……   阿笠博士摸了摸自己的小甲壳虫,不禁唏嘘。   大概是上了年纪的关系,面对这样的人间惨剧,他通常不会像年轻人那样,产生分辨对错的想法,他只是忍不住心生感慨。   依照周藤豪贵虽然发生了多次争吵,还是准备结婚,甚至乖乖按照女友的要求打扮和开车的状态来看,对这段感情,这个浅薄但富有的家伙搞不好还挺认真的,说明银林惠奈确实吸引他,是个能让他产生想要一起生活下去的想法的理想伴侣。   事情之所以发展到这一步,完全源于他当初造的孽。   他要是个素质别这么低下,有个最起码的道德观的正常人,当初遇到银林惠奈的父母时,多少施以援手,在救人以后,他的身份就与之后截然不同了。   面对救了父亲一命的恩人,再怎么样,银林惠奈也应该与他见一面,和父母一起道谢。   换句话说,那天在偏僻路段的相遇,说不定本来是一段缘分的开始。   然而做人不积德,行事放纵,不顾及他人感受的周藤豪贵,活生生把缘分糟蹋成了孽缘。   “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啊……”阿笠博士用很标准的中老年口吻感叹着。   “确实。”站在他边上的唐泽点头赞同,“银林小姐准备了再多,最后能不能打出静电,其实依旧是不确定的事情。三次就被送走了,说明老天也看不下去,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是这么个因果循环吗?”没想到这句话还能这么解的阿笠博士呆呆看过去。   “嗯?不是吗?”唐泽疑惑地回望。   专门设计出来配备了压电点火器的打火机,有时候都点不亮火呢。   这么宽敞一个车库,只倾倒了一桶油,拢共也就在里头挥发了几小时的汽油蒸汽,一周测试一次,三周人就没了,可见老天也真的很想收了周藤豪贵。   某些人死了,别人才能活的好好的。   银林惠奈父亲死于心脏病发,或许真的是运气不好,可她母亲的死,绝对是有被周藤豪贵气的,以及明明都有了求助的机会却被拒绝,眼睁睁看着相伴多年的丈夫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断气的绝望这些因素在里头的。   上了年纪的人基础疾病本来就多,再这么一刺激,好好的人都不行了。   要唐泽来讲,确实死得好啊。   站在边上围观了半天的几个小学生相互看了看,对此没什么感想,第一反应倒是想起了此行本来的目的。   “这样的话,就不用推迟行程了吧?”吉田步美眼前一亮。   原本,如果要作为案件的目击人,顺便送银林惠奈去警局的话,他们就只能开车回东京了,今天路上已经耗费的几个小时是白费了。   现在就不用了,毕竟银林惠奈原本不想坐警车的理由,是觉得这样像是被抓的犯人似的,心生抗拒。   如今不用抗拒了,因为她确实就是被抓的犯人。   “好耶!”已经感觉饿了的小岛元太小声欢呼,“那我们可以坐大姐姐的房车去吗?”   娜塔莉一行人开的房车,哪怕他们上去的时候其他房间都被门帘阻隔着,看不见内部结构,从外观上看也真的相当大了。   带上几个小孩子而已,绰绰有余。   “喂喂,要我一个人开着车跟在后面吗?”阿笠博士抗议道。   “我可以陪博士一起。”灰原哀轻声说,“房车太像大巴了,我坐着晕车。”   阿笠博士大为感动:“小哀……还是小哀比较贴心……”   当然,真实的理由并不是这个就是了。   那边的房车,虽然灰原哀乘坐的机会没有很多,那也是上去过不止一回的。   她怕自己在遇上其他人以后表现的太熟稔了,令人起疑。   “那房车那边就由我看着好了。”唐泽笑着接过话,“不会让他们闹腾太凶的。”   他就没这个担忧了,因为他演技好。   “好吧,上车不能太喧闹哦,车上还有人在休息。”看见孩子们找过来,娜塔莉自然是不会反对的,柔声说,“到了营地,大家也可以一起吃饭……”   虽说房车上的冰箱并不大,也没携带冷柜那种特别刑的东西,可怪盗团真正的储物仓库唐泽在这呢。   晚上想吃什么,就看唐泽想拿什么出来了,多几张嘴完全不是个事。   “好哦!”   对比起挤挤挨挨坐那么多人的小甲壳虫,小孩子们肯定还是喜欢有大沙发,能吃沙冰的大房车。   三个孩子兴冲冲地欢呼,被娜塔莉领上车子去了。   目送着他们,以及犹犹豫豫在打量还在和警察交涉的浅井成实的柯南慢半拍地走上车,唐泽才微微收敛起笑容。   “已经确定了?”   他的话音刚落,星川辉就从侧面的拐角里走了出来。   “嗯,看那样子也知道吧。”星川辉偏了偏头,示意被弓长警部带走的银林惠奈的方向,“那种样子,说没有阴影很难相信。”   为了复仇搭上几年的光阴,不惜和想要报复的对象结婚,也要接近对方,弄死对方。   这样坚定的杀心,要周藤豪贵再拖一阵不死,搞不好殿堂都炼出来了。   想到这里,唐泽都有些感慨。   一个有殿堂的混账,将受害者也逼的精神扭曲,这种阴影催化产业链,也就东京独有了。   “好,让诺亚先记下吧,晚一点一起解决掉。”唐泽感慨完,点头布置任务。   正准备抬腿的星川辉愣了一下:“诶,不现在去处理掉吗?”   按照唐泽的风格,就地解决掉,过俩小时银林惠奈到警局了,人差不多也恢复过来了。   这样警方的笔录工作也好做的多,还省事。   “都讲了今天出来露营的。”唐泽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放假还加班,你是哪来的工贼?”   哪有资本家还没压迫,自己上赶着卷的?   浅井成实说的不错,星川这家伙,真是被之前的降谷零大连环任务搞的有点太紧绷了。   星川辉露出了死鱼眼:“真的吗?这叫放假吗?”   一群人,还得夹着几个不知道怪盗团真相的普通人一起,去进行集体活动。   对星川辉来讲,哪里叫作放松,搞不好比扮演库梅尔还让人觉得疲劳。   好歹库梅尔一半的时间确实是组织的成员,可以穿梭在黑暗当中,当个面无表情的杀手。   “出来露营多轻松的事情。话说你都和他们一起住这么久了,还不习惯集体生活啊?”   “不是这个意思,但,在家里和在外头感觉还是不一样的。”星川辉翻着眼皮,“在这里又不可能穿着睡衣就直接出去……”   “‘家里’吗?从你嘴里听见这个词,真陌生。”唐泽笑了起来。   星川辉的眼神转了转。   据点里现在居住的人不少,但总的来说更像是一种宽松的宿舍生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相互可以不打扰地保持自己的生活作息,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搭把手,不想参与了也完全可以在房间里呆一整天不出门。   星川辉其实不太了解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不过如今的他,住在据点里确实会感到轻松。   那是不需要伪装自己的面目,不需要保持警惕,想当什么样的自己都行的,最包容的地方。   “我不知道正常的‘家’是什么样的……现在的怪盗团,已经很符合我的幻想了。”星川辉实话实说,“我在这里能放松下来。”   他的影能力,从觉醒开始,明显就是很符合他的怪盗装束状态的,即隐于暗处,伺机而动的忍者。   按照整天喜欢琢磨他们这些能力的萩原研二的说法,他之所以是一身反常的白色,搞不好是一种“他能成为任何颜色”的,变色龙一般的暗示。   这种能力换在任何武力组织,肯定都会被首领作为暗杀技能运用起来,可唯独在怪盗团,星川辉扮演的一直是一种很神奇的,类似载具的角色。   不得不说,这和当初唐泽带他进团的时候给的定位差不多,有始有终了属于是。   星川辉一开始是有点无语的,时间久了,却大概猜出了唐泽的用意。   唐泽并不希望他扮演过去那样的角色——即便他明确表示了自己并不介意,也擅长这些事——而是希望他能找到新的定位。   不需要拿起刀,拿起枪,没有那些犯罪的色彩,也一样能发挥自己力量的定位。   他们现如今特殊的身份,注定了星川辉没机会也不可能再成为一个普通人,去体验完全普通的生活,正常地成长了。即便如此,唐泽还是一直努力让他走上正常一些的轨道。   这个方面,星川辉是察觉到了的。   这么久过去,唐泽的努力是否见效他不清楚,不过,他确实已经习惯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片能藏进去让谁也找不到的影子,有许许多多其他人陪着他一起出现在那了。   哪怕失去了过往,来路都快淡忘,他也并不孤单。   “进步很大嘛,比过去坦诚多了。”唐泽颇感意外,很快欣慰地拍了拍星川辉的肩膀。   星川辉没有拒绝他宽慰的动作,不过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唯独不想被你这么说。”   你这个不知道到底是摘下了面具还是戴上的面具,全怪盗团最不坦诚的家伙。 第1175章 唐泽的愿望   “难得有这么悠闲的时候啊……”   “你这个感慨是从哪里来的?”   “诶,不是吗?我感觉我从加入开始,完全没有过休假……说真的,我还当警察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疲劳。”   “哈,这就是非法工作的辛苦所在了。”   “喂喂……”拿着烤盘出来准备支起篷子的诸伏景光听着他们几个人的讨论,嘴角抽了抽,“不要站在景色这么好的地方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不远处还有小孩子呢,中间更是混进去了一个看似是小学生其实是侦探的家伙,这种话被人听见更是不合适。   “有什么关系。”萩原研二转过头,笑嘻嘻地接过他手里的食材,“孩子们也要忙着处理他们的事情,没空搭理我们的。”   说起来是“心之怪盗团”这种怎么听都是中二病的组织,但他们从上到下,不算灰原哀这个纯研究部的,正儿八经的未成年只有两个半。   换句话说,他们怪盗团的聚会完全是成年人的团建,孩子们不太会感兴趣的。   “之前的生活的确很忙碌啊。”松田阵平坐在放下来的折叠椅上叼着烟,懒散地说,“好不容易我们的事情都告一段落了,是应该放松一阵子。”   “也不能这么讲。”诸伏景光一边摆放着燃气罐,一边表示,“强度这么高,主要是唐泽的问题,不是zero的。”   “这倒是。”撑着下巴的萩原研二吐槽道,“我醒过来之后迷迷糊糊一直跟着忙,我还以为这是个有什么限制要求的任务呢,比如许愿以后多长时间不完成,愿望可能就会被取消之类的,结果后来小阵平才告诉我,完全没这回事……”   降谷零离谱的愿望被唐泽这个离谱的能力者精准捕捉到,由此开始了困难的漫长拉锯。   虽然唐泽总是在吐槽东京的治安状况没救了,不过松田阵平其实是能意识到,他们的问题才是怪盗团忙碌的罪魁祸首,唐泽这么说,更多大概是不希望他们几个人为此感到歉疚或者有压力。   感觉挺体贴的,要是能体贴对地方就更好了。   “唐泽本来就是有点偏执的性格吧。”对此,松田阵平倒是反应平淡,“他要正常一点,也不能干出这种操作了……”   降谷零的过往,降谷零本人可能至今都没搞明白唐泽是怎么探查出来的,如今很熟悉异世界导航的他们,自然能明白这一切是怎么暴露的。   唐泽在接触到降谷零以后,已经敏锐地发现了对方身份上的问题,很快试图运用心之怪盗的力量解决这一问题,而只要一测试,安室透是个假名这个情报就会轻易被看穿。   那之后不久,唐泽就通过吞口重彦的殿堂接触到了星川辉,借助明智吾郎这个身份,搞到了更多来自组织的情报。   不好说是不是巧合,降谷零的殿堂偏偏是个事无巨细,记录了他一切过去的电影院。   这也不能怪降谷零,整个过程发生的时候,他本人绝对是毫不知情的,他特殊的身份,又注定了那些被抹除的过往,那些属于降谷零的身份锚点,是他绝对不能遗忘,不能舍弃的过去。   只要见过一次殿堂里那几位工作人员一次,唐泽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倒是实话。”即便是平时经常帮唐泽洗地的诸伏景光,对此也只能表示,“确实不是正常人的思路。”   “哈,还好吧,我本来其实还有怀疑,这小子会不会也是什么服用了那种药物,年龄上出现的问题的人呢。”搬着剩下的桌椅走出来的伊达航迎面就听见了这么一段,笑着摇头,“我反而是因为这件事,才确定他可能真的还是个孩子。”   “因为除了小孩子,没有人会那么异想天开?”   “啊,差不多吧。换成是我们这样的家伙,知道自己能利用一些力量完成别人的心愿,那肯定是不敢做这么大的梦的。”   寻常来说,当听说一个人曾经失去亲朋好友,正常的思路肯定是帮对方调查清楚真相,帮对方报仇之类的,很少有人的思路能直接转进我要把他的朋友直接复活这么离奇的路线吧?   可唐泽就是这么干了。   就像唐泽自己说的那样,他只是想要帮降谷零一把,甚至都没征求本人的同意,他并不将这些视作帮助或者恩情,因为他就是看完那些影片以后,也很欣赏他们,所以他自己想要这么干。   唐泽这话颇有点“毁灭你与你何干”的气势在里头,更是能窥见一丝他这个家伙藏在平静表面下,多少有些偏执的内里。   “所以,唐泽总是会强调,能做梦真是了不起的事情。”   拿着餐具走下来的岛袋君惠和浅井成实很自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谈话里。   怪盗团虽然可以泾渭分明地分成“唐泽捡回来的黑手套”和“降谷零亲友团”两个部分,因为后者是陆陆续续出现的,大家也已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并没有出现相互排斥的现象,关系还是很好的。   这种程度的聊天,加入话题还是挺轻松的。   “唔,我有听你们说了,唐泽说是已经很努力地想要激活欲石,但欲石一直没有什么反应是吧?”伊达航摸着下巴。   唐泽如今的生活是被组织构陷以后导致的,可除了身上背着这么个所谓的案子,他其实没有因此产生很大的负担。   他现在的监护人是降谷零,需要定期监察他的警察更是早就被公安打通了关系。   他本人在组织混的风生水起的,组织对唐泽昭的死那叫一个深信不疑。   除了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前科,唐泽的生活其实没什么压力,有压力的反而是会被他的少年前科犯系列笑话噎的说不出话的其他人才对。   所以,唐泽想要许的愿望一点也不难猜。   “他真的很努力地尝试了。”浅井成实点了点头,“他甚至去牢里见了木原川一面。”   曾任帝丹高中心理辅导医生一职的木原川,在搞事未果以后,被爱尔兰重拳出击,最后扔给了警察。   理所当然的,这个对唐泽的深层身份有所了解的知情人,也落在了公安手里。   ——他们的秘密监室随着唐泽的活跃越来越不够用,零组都已经有点抱怨了。   在他自己努力再三,试图复活父母无望之后,他前去找了木原川。   被改心以后的木原川人确实心平气和了很多,在唐泽问起关于父亲的过去之后,也只以为唐泽是想要多了解一些聚少离多的父母,可谓是知无不言,补充了许多唐泽不知道的,有关唐泽一川的信息。   在会面的最后,由于知道木原川一直误会唐泽的能力和心想事成有关,他不惜冒着暴露一部分能力的风险,展示了那本他从木原川的殿堂带回来的,属于唐泽一川赠予的医学笔记,然后让木原川来试着许愿,试着将唐泽一川带回来。   这在当时的唐泽看来,是最有可能成功的路径了。   毕竟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比木原川对唐泽一川的执念更深了。   “还是失败了吗?”没听说这事的松田阵平挑高眉毛。   “啊,是的,还是失败了。”岛袋君惠摇了摇头,“或许这种取巧的方法,确实无法打动欲石吧。那毕竟是欲望与梦想的结晶。”   不是一句抽象的欲望,而是能覆盖生存、死亡,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存在的根基之一。   失去这种力量的人哪怕活下来,也会变成类似脑死亡的状态,是某种程度上构成生命的基础力量。   想要利用取巧的办法,绕过唐泽自己的判定,或许确实是太难了。   “不好说哦。”伊达航撇了撇嘴,“我看你们是对那个小子的能力有所误解。”   “哦?班长你有什么见解?”很少听见伊达航担任分析角色的松田阵平忍不住调侃,“果然是做警察久了啊,班长身上现在真是很有老刑警的气质了。”   “这话你有本事去对零说。”还真不是五人组里最年长的伊达航哼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唐泽把这件事形容的万分困难,搞得好像零那种情况是极少发生的似的,这不太正常。”   关于降谷零许愿时的场景,属于出生前的故事,伊达航确实无从见证。   不过后来,他们几个已经从早期的队员们口中听过了这个发生在樱花树下,颇具浪漫主义色彩的戏剧展开了。   一场恰到好处的樱吹雪,一个凑巧的游戏,一次真正的奇迹与魔法。   除开令人感动感慨的部分以外,不能忽略的一个元素就是……   “也对。Zero那个时候确实是不知道欲石这回事的。甚至一直到的我复活以后,唐泽还是没有和盘托出。所以zero最早甚至以为,我只是当时没有真的死在三年前。”诸伏景光也摸起下巴,顺着他的这个思路思考起来。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很偶然的契机?”萩原研二想了想,不确定地问。   “Zero没花什么力气的意思。”松田阵平直接总结道,“虽然这肯定和他极强的意志力脱不开干系啦,不过,要说唐泽完全没有这种意志,也未免看不起人了一点。”   如今的唐泽已经有点手眼通天的味道了,可这些是唐泽一点点给自己攒出来的家底,不是无中生有的。   刚抵达东京时的他,能力尚未觉醒,前途一片灰暗,组织的阴影如同黑云压城,已经盘踞在他的人生上不知多少年。   能从无到有,找到破局的道路,摸索出成功的路径,说唐泽没有和卧底等同的意志力,那真是小看他了。   这样一个人,诚心乞求的愿望,为什么会无法打动欲石,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   帮忙布置着餐桌的浅井成实也停下手,跟他们一起思考起来:“有道理。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莫非是,欲石其实有内置的‘冷却时间’?就类似某些游戏里的能力一样,无法连着使用?”最近一段时间整天陪着诺亚玩网络游戏的岛袋君惠思考着。   不是那么恰当的比喻,不过确实简单易懂,在座的其他人不由也思索起来。   浅井成实转过头,看向就停在另一边的博士的甲壳虫。   作为唯二能扮演大人角色的人之一,唐泽当然是要跟着那群孩子们一起的,哪怕怪盗团这边放了一桌子的菜其实都是从他身上掏出来的也一样。   这会儿,唐泽正在一手一个熊孩子,帮助满头大汗的阿笠博士布置他们的餐布和顶棚,忙得不亦乐乎,那张比表面年龄看着更小的脸上挂着无奈但自然的笑容。   他的身份是伪装的,他的性格同样充满了伪装的要素,但与这些人相处的时候,他的情绪和情感却是货真价实的。   诚如松田阵平所言,唐泽这个复杂的家伙,心愿其实很纯粹,怎么也不至于一丁点动静都唤醒不来。   “会不会,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想到了什么,浅井成实的眸光微微闪动起来。   桌边围坐的所有人齐齐看过去。   “降谷先生确实不是唯一让欲石有反应的人,只是唐泽正式启动它,确实是他许愿之后的事。实际上,在唐泽刚刚搞出这种结晶的时候,他用他的朋友们测试过。”浅井成实语速慢了下来,缓缓说着,“只是他觉得那些愿望没有浪费欲石的必要,所以拒绝了他们。”   也不能说拒绝,只是没将欲石花费在上头。   虽然不清楚唐泽的视角是什么样的,不过浅井成实猜测,这或许像是一种“授权”或者“许可”那样,许愿人不是唐泽本人,但东西是唐泽的,是否要用它,取决于唐泽最终定夺。   “而你们几个在复活进程里的时候,这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换句话说,同时只能存在一个任务。”   能复活好几个人,纯粹是降谷零的愿望本身范围大,思路广,并不是同时开了好些任务。   他们几个,也确实是按顺序,线性完成的复活过程。   “会不会……唐泽没有办法许愿,是因为,他本人已经有正在‘运行中’的愿望了呢?” 第1176章 还在骗   “已经有正在进行的愿望吗……”   浅井成实提出的想法有点出人意料,但想想,好像意外是个有说法的思路。   许愿这个机制的掌握权在唐泽自己手里,其他人没什么测试的机会,不过根据目前的经验来看,它的确不是能随时运用的能力。   倘若唐泽其实在刚接触欲石的时候就已经触发过类似的条件,那现在的他不管想许什么愿,大概都是没可能成功的。   “这就奇怪了。假设情况是这样的话,唐泽自己意识不到这一点的吗?”松田阵平思索着,“他很多的计划都是根据他自己的能力去设计的,没这个道理吧……”   他的身份放在这里,世界上能比唐泽更了解认知世界,更了解认知能力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   “这不好说……”诸伏景光向着唐泽那边看了一眼。   在怪盗团卸完货的唐泽,现在正坐在阿笠博士铺好的餐布上,帮着几个孩子摆烤肉用具。   野营用的这种烤肉架不算特别危险的类型,但让几个小学生去操作还是不安全,自然而然的,烹饪的任务就落在了唐泽的头上。   “也幸好你跟着一起来了。”灰原哀看着飘飞的火星子,撑着下巴感慨。   唐泽把处理好的食材放在盘子上,抽空看了妹妹一眼:“这话怎么说?”   “你要是不来的话,我觉得阿笠博士搞不定这个。”灰原哀耸了耸肩,“回头又要变成我的任务了。”   不仅如此,偷偷摸摸跟在身后的唐泽还会有机会和怪盗团的其他人一起吃香的喝辣的,这么一想,就会觉得那样很亏。   “博士家里还是你在负责做饭吗?”   “那也不至于,博士这么大个人了,我没来之前他也没把自己饿死。只是吃的不规律,不健康,手艺也很一般。”   “你可以让姐姐偷偷给你送一些过去的,理由也是现成的,邻居嘛,饭菜做多了一些当作手信没什么问题。”   “偶尔一次可以,总不能天天如此吧?”灰原哀还要吐槽几句,看见柯南端着盘子走过来了,止住了话头,站起身,“我去看看博士在磨蹭什么。”   一边扭头离开,灰原哀一边暗暗摇头。   他们这群理论上都处在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在交换了如此多情报以后,神奇地转回了原位,再次进入了不可能三角状态里。   他们任意两个人一起讨论的时候,都可以肆无忌惮地聊起怪盗团有关的话题,可三个人同时出现,这话题就不好说了。   ……说到底,还是唐泽的问题。   虽然她能理解唐泽在身份上的许多情况不好向柯南解释,但除此以外,唐泽又像是故意为之一样,总要用其中的某些身份给柯南放一些烟雾弹或者线索。   要灰原哀来评价的话,这简直像是那种一听到你的专业,马上开始“我考考你”的人一样讨厌。   这种局面怪谁呢?   估计,柯南趁着这个功夫偷偷摸摸去找唐泽,又该是有什么相关问题,想要多方求证了吧……   数来数去,好像只能算是侦探能力一流的工藤新一遇上唐泽这么号谜语人实属倒霉了。   自求多福吧,侦探君。   她身后,成功获得了谈话空隙的柯南不负她所望的,将一个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这就是你今天非要叫我过来的原因?”瞥了那个金灿灿的小玩意一眼,唐泽挑挑眉头。   这是个对唐泽来说相当眼熟的东西。   金色的小虎鲸,也就是当初库拉索许愿的时候留下的那个。   作为消耗品的欲石,在成功许愿以后,就会变化成与愿望紧密相关的外观,像是先前安室透留下的金色樱花一样,库拉索的愿望所凝聚而成的欲石,外表就是金色的虎鲸。   她的愿望说起来其实并不复杂。   在唐泽给她不断解释真正的库拉索岛与库拉索酒的起源以后,结合库拉索被朗姆一步步算计坑害到那一步的事实,不甘、愤怒与向往终于催生出了足以驱动愿望的力量。   “我想要去看一看,亲眼看一看。”   亲眼去看看真正的库拉索是什么样子的,那个自由的、热烈的、明媚的海岛,和真正自由的海洋。   唐泽当时这么做,倒不是说给人搞遗愿清单的,他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能卡个bug,让自己的道具能生效。   众所周知,无法选中的目标是不能使用道具的。   在过去,星川辉刚刚开启coop,还不是面具使的时候,唐泽也只有在他处在队伍列表里时才能给他使用特定的道具,作用于面具使的那些用起来是无效的。   同理,在唐泽之后的实验过程里,他的道具生效机制已经得到了不止一次的验证。   宫野明美原先是用不了的,被唐泽骗着说完咒语,再进印象空间就能用了。   羽贺响辅和越水七槻虽然没有coop,但在证明了面具使的力量以后,认知世界侧的时候同样也能加入队伍列表里,可以使用。   综上所述,当时的唐泽想要真正意义上的以假乱真,从琴酒的眼皮子底下把库拉索救下来,最保险的方案,就是复刻发生在宫野明美身上的事情,由此让组织停止关于库拉索的一切搜索和追杀。   可当时的时间有限,唐泽的coop没空位了,库拉索更是没可能2小时速通面具使觉醒教程。   为了完成设计,唐泽就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当对方的身份成为愿望的委托人时,这个人也就可以被选中和标记了。   借着这么一手,唐泽成功完成了偷龙转凤,不仅在琴酒侧的声望有所提高,还顺便把柯南吓得小脸煞白,一举数得,不可谓不血赚。   不过,已经许愿成功之后的欲石,就已经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了,主要扮演一个游戏成就附送的装饰品效果,所以当时的库拉索把它遗留在案发现场,唐泽也没费心去计较。   它最后就落进了柯南手中,反而变成了确定凶手的间接物证,这波也是没想到的。   “嗯,我想知道,这个东西是X合金吗?”柯南的问题问的很直接,目光则一直停留在唐泽脸上。   依照明智吾郎讳莫如深的程度,他猜,直接问唐泽是怎么做到让他成为库梅尔的,大概率得不到答案。   唐泽肯定知道真相,但唐泽肯定不会讲。   这个时候就能感受到唐泽和灰原哀真的存在血缘关系了,嘴巴一闭,那都是河蚌一样难撬开的。   所以柯南也没在这个方面花费力气,他选择将疑问拨回了上一个检查点。   也就是库拉索的死。   “对,它是X合金。”猜出了柯南三分剧本内容的唐泽坦然地点头,“你是想要问我库拉索的事情吗?”   得到了明智吾郎部分坦诚的情报以后,想要锁定对库拉索动手的人是谁,难度已然骤减。   柯南多少能明白唐泽当时在做什么。   他边上是无辜的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和阿笠博士,更是不可能让库拉索将灰原哀的情报带回去。   哪怕她说的都是实话,她已经想要脱离组织,想要反抗上级的控制,当时她还是组织的焦点,这个情报很可能随着她的离开被泄露。   但就出于这个原因,直接把她扭送给警察,也不是那么合适。   她手上一定是不干净的,除开过去的案件经历,闯入警局盗窃情报的事情,她是确实已经做了。   把她交给警察,她的下场恐怕就会与其他即将落入法网的组织成员一样,遭遇意外、突然死亡,甚至“畏罪自杀”了。   他们想帮库拉索一把,但也不能因此就彻底原谅她这个组织杀手。   出于这种纠结的心态,唐泽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那就是让专业的来。   这个专业人士是谁,呼之欲出了。   就凭借唐泽和明智吾郎的熟稔程度,当时和库拉索一起离开的唐泽,能想到找来帮库拉索一把的人选是谁,那真是都不需要疑问的。   “你当时,找了明智吾郎过去?”想起对方的嘴脸,柯南不由撇了下嘴。   “是的。她的出身你也知道,交给明智的话,他会处理的比我们好得多。”唐泽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么一回事,也不算假话,对吧?   摸了摸桌上那个金色的小虎鲸,柯南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可是,她最后还是……”   他说的有些低落,却是在隐隐期待着唐泽能反驳自己的说法。   知道动手的是库梅尔,和知道库梅尔其实并不忠诚于组织,带来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或许,在柯南没有接触到的部分里,那些根本找不到凶手的无头公案中,会有明智吾郎的手笔,但目前来说,所有发生在柯南眼前的“库梅尔”所做的案子,一个真正的死者都没出现。   甚至当初在大阪,当他们跟着警察一起找到沼渊己一郎的时候,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枪击了,虽然当时的沼渊己一郎还吐出了很是吓人的“问候”但从结果上看,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这样反过来去考虑,沼渊己一郎那句“库梅尔向你问好”,搞不好并不是一种恶意的宣言或挑衅,而是一种提醒他不要再查下去的警告。   也就是说,真的是在问好。   只是问好的人是个怎么看精神都不正常的、骨瘦如柴邋邋遢遢的通缉犯,让这个场面变得惊悚起来了而已,明智吾郎也不是故意的。   ……他在想什么呢。   甩了甩头,将莫名其妙开始替明智洗地的思路从大脑里扔了出去,柯南重新将目光落在唐泽脸上。   不论如何,哪怕唐泽在一些事情上没有选择坦诚,隐瞒了很多事,有一点柯南是从来没有质疑过的。   唐泽是他的朋友,他也是唐泽十八年人生里的第一个朋友。   唐泽是个好人,而且不会伤害他的朋友。   所以,在这件事上如果唐泽说了谎的话,那事情的结果或许……   “她还活着。”唐泽也不卖关子了,直接作答。   “!”柯南抬起头,“能确定吗?”   “……她肯定还活着。”唐泽再次点头,“虽然没能见到她,但是她亲口告诉我了,她要去库拉索岛看看,看看真正的库拉索海洋水族馆是什么样的。”   可不是嘛,谢邀,刚下飞机,人在荷兰……   “这样啊……”将那个小虎鲸捏在手里,柯南终于松了口气。   他是个侦探,而且是个经历了很多凶杀案,甚至经常会目睹人死在眼前的侦探。   可看见前一阵还在眼前活蹦乱跳的大活人,当着自己的面被杀害这种事,不管经历几次,他也习惯不了,更接受不了。   还活着就好,还活着,那么他那天晚上所看见的一切,都有可能是明智吾郎障眼法的一部分。   “她的外表实在太特殊了,哪怕染发、戴美瞳,在日本境内还是容易被人注意到。她去境外,找一些组织控制力薄弱的地区,说不定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唐泽状似劝说地宽慰着柯南。   趴在手机上的诺亚向唐泽投去了鄙视的眼神。   乍一听,好像库拉索真的像他说的一样去国外隐居了似的,结合库拉索和唐泽发生过联系的事实,看着就像是他在讲述库拉索现状。   可只要认真听听唐泽用的语言表达和时态关系就能看出,唐泽说的一直是“说不定”、“可能”,也就是说,是一种假设。   既然是假设嘛,那怎么说都行,怎么讲都合理不是吗?   “你说的有道理。”柯南脸上挂上了和旁边吃上肉了的熊孩子们一样欣喜的笑容,“希望她能好起来。”   离开了日本,隐姓埋名,无法接触到组织,那关于APTX和灰原哀的事情,以及库拉索自己的安全问题,就都得到了解决,在现阶段不失为一种两全之法。   唐泽笑了笑:“是啊。她大概也想过上平淡的生活吧。”   可惜啊,平淡不了半点。   因为唐泽把她扔到境外去,旅游只是顺手的事情,真正的目标比那要大的多。   她是去替唐泽寻找宾加的下落去了。 第1177章 旅游   “调查国际刑警组织?调查那个东西干什么……”   看着手机里的邮件,蜷缩在车子后排的爱尔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向电话那头确认。   国际刑警组织,简称ICPO,听上去名头似乎非常的大,很具备能量的样子,但实际上它的作用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首先,它不具备直接的执法权,不参与任何国家的实际执法行动,也不能实行具体的抓捕。   比起“刑警”,它的侧重更多在于“国际”这个词上,它是其成员国之间情报共享和技术协作的一种警务协调平台,且不能介入与政治、军事或宗教相关的事务,只协助调查跨国的刑事犯罪,以免触及敏感问题,引发更大的争端。   一个正常的刑警,只有参与国际刑警组织发起的某些专项联合行动或者参与国际会议和培训的时候,有可能接触到他们,甚至在许多涉外案件上,发挥的作用都是有限的。   更别提,ICPO的经费依赖成员国拨款,受限制很大,不具备独立武装力量,其真正的总部只有文职工作和技术人员这样子。   ICPO强在协调,弱在强制,有一定影响力,但你要说组织这种存在会忌惮他们那也是想多了。   “难道说组织里还有ICPO出身的警察?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人员吗?他们自费?”爱尔兰说到这里,表情已经变得很古怪了。   ICPO自身是没有自主执法队伍存在的,没警察编制。   也就是说一个ICPO出身的人,假如也要跑来组织卧底,那真的是毫无后备力量支持、毫无经费协助,基本上和独立线人一个意思了。   这要真有这样的人存在,那也未免是猎奇了一点。   “就是因为ICPO本身不是什么强力执法机构,才容易被渗透吧。”库拉索的声音很镇定,“都是文员和技术员吗,只能起到一个平台作用。搞不好,库梅尔是看上了他们的情报系统。”   虽然说这个情报系统,包括他们掌握的各种国际通缉犯的DNA证据之类的,也不算多强,好歹也是个成员国一百多个的组织,多少是管点用的。   “你这么说的话,也对吧……”爱尔兰耸肩,“反正他整天在忙活什么东西我也不是很明白。”   爱尔兰大概猜得到,库梅尔连三年前死亡的苏格兰都能控制在手里,肯定是有非常特殊的渠道或者能力在身上的,根据他接收到的那些任务来看,可能还在独立调查唐泽一家以及与之紧密关联的唐泽学派,不过除此之外,他确实是看不出库梅尔的目的就是了。   明里暗里和组织敌对,这需要撬动的力量实在太庞大了,一丁点信息和技术能管什么用,他是看不出来。   “让你去你就去。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废话还挺多的。”库拉索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语气却刻薄了起来,“你在组织的时候,也对boss发的任务这么多疑问吗?”   对于爱尔兰的出现,她的确是震惊的,可想想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库拉索又觉得不过如此。   她眉心中了一枪,除了留下一个疤痕一样的红点什么都没发生,爱尔兰只不过是被打穿了胸口,还被琴酒交给了库梅尔打理。   区区致命伤,活下来问题很大吗?   心之怪盗团和领导它的唐泽这个人本身,才是问题最大的部分。   不过,和爱尔兰这个麻瓜好像也没什么好讲的就是了。   “库梅尔不就是不满意组织这样,所以才自己折腾这些的吗?”爱尔兰倒是挺淡定的,一副不担心同事穿小鞋的样子,“他没有这么心胸狭隘吧。”   或者也可以说,不管是爱尔兰本人还是库梅尔,都清楚他的忠诚无可质疑,所以细枝末节上就不必那么计较了。   枡山宪三的家人仍被库梅尔好吃好喝地养着,爱尔兰更是在药剂和洗脑的作用下生不出丝毫异心,这还能被攻击没道理的。   “确实。当时你那么针对他,他都让你好好活下来了,我看他在这个方面还是太善良了一点。”库拉索的攻击性一点不比爱尔兰低。   爱尔兰同样翻了下眼皮。   他就讲,苏格兰整天那么文明礼貌的,给他都整不习惯了,还得是这些前公司出身的同事令人倍感温馨,像是回了家似的。   “行了,总之就是调查ICPO近年的项目,有无大型的专项技术活动正在推进中,搞清楚主要人员的问题是吧?”   “嗯,他们总部在法国里昂,这应该不需要我给你指路了。”   “好,我知道了,挂了。”   听着电话那头断线的声音,库拉索将手机收起,重新将墨镜戴回脸上。   库拉索岛的风光确实漂亮,色彩缤纷明媚,拿起手机随手就能拍摄出许多美丽的照片,但稍微呆几日,她就又感受到了压制不住的孤单感。   这里自由,美丽,但她实在格格不入。她的出身以及过去的生活,注定了她对这种拉美风情的海岛适应不太来。   库梅尔说的还真没错,对他们这种已经刀口舔血太久的人来说,全然的自由只是一种向往的概念,真的触碰它,只会被灼伤。   他们的生活已经被那些秩序和刺激填满,是停不下来,也闲不下来的。   幸好……   库拉索看着手里像素并不清晰的模糊照片,将上头的女人和另一张照片默默比对着,没一会儿,就得出了结论。   “这还真是宾加。哈,怪不得库梅尔说,短时间内宾加根本不会考虑回归组织……”   以女性的身份在外行动这么久,虽说组织里不至于有什么这方面非常保守的卫道士,被一直看不顺眼的琴酒知道他这种伪装身份的手段,被嘲笑是免不了的了。   唯一的疑问,或许还是库梅尔从哪搞到这张照片的才是了。   库拉索又打量了一会儿,很快放弃了深究。   “算了。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晓的那么清楚。”   看多了听多了,未必是什么好事情,这大概就是这么多年组织的生活唯一教会她的道理吧。   ————   “还想出去旅游?你确定吗?”   “怎么了,出去旅游有什么问题?”   “不,比起去旅游,我觉得你还是等毛利侦探有什么新案子需要调查,或者接到了远一点的委托,顺其自然去外地吧。”灰原哀实话实说道,“这样的话,最后放松不了变成要进行什么新的冒险,心里多少还安慰一点。”   “因为这样交通费便宜一点吗?”柯南摸了摸下巴,不确定地问。   “因为反正结果都差不多。还不如一开始就奔着案子去呢。”灰原哀实事求是地回答。   要是做了半天准备,兴致勃勃跑出去以后,又遇到什么案子,又涉险,又受伤什么的,感觉上就特别的亏本。   反正,两者大致的结果都差不多。   “你这话说的,搞得好像每次出去旅游都会这么收尾似的。”   “难道不是吗?”灰原哀反问,“从我来了以后,不,准确一点说,从你变成这个样子以后,你真的进行过什么单纯的旅游活动吗?”   关于自己抵达东京的那会儿,他们在伊豆都经历了什么,她可都听姐姐一五一十讲过。   虽说最后江原时男那种没底线的家伙被组织带走,算是个还过得去的结局,也不能否认这个事情多少是受到了侦探们的影响的。   “我以前出去旅行,明明也是正常游玩的。你这是对侦探有偏见。”柯南抗议道,“你非要说的话,反而是我和唐泽一起出去,或者遇到唐泽的时候……咦?”   对哦,还真是这样。   他过去出去旅行的时候,包括去美国找他父母,去夏威夷度假什么的,都非常正常来着,偶尔遇到一些案件,那也不会是什么大案子。   加上彼时的工藤新一还没后来那么大的名气,他父亲工藤优作著名推理小说家和高智商的人设远比他出名,即便有什么状况,那也轮不到他来处理。   反倒是认识唐泽以后,他真的没经历过正经旅游了。   不只是旅游,哪怕不出远门,他们几个随便出趟门,在东京都范围内的,都要发生一些疑难杂案。   由此可证……   “真正的变量是唐泽才对吧。”柯南由衷地表示,“你非要在我们当中找一个事件体质的话,唐泽的可能性比我高多了。”   虽然偶尔也有唐泽不在场还是出事的情况,但唐泽在场的时候,出的事都特别大。   并且被波及的最惨的那个经常就是唐泽本人,打从唐泽跟着一起行动后,就好像所有坏逼的目光都被唐泽一个人吸引了似的,永远逮着唐泽一个人祸害。   而后来少数几次他自己遇险的情况,比如,森谷帝二制造的爆炸案什么的,那都是唐泽不在场的时候……   不行,不能继续往下想了,越想越觉得他们带着唐泽一起去旅游,像是把唐泽当什么带嘲讽的护盾在使用一样。   “……我也不否认这种可能性。”灰原哀瞥了柯南一眼,意味深长地挑眉,默默翻过一页杂志,“所以我就更不赞成你带唐泽一起去了。”   从唐泽特殊的能力以及性格上去分析,她已经能猜出唐泽都在做什么了。   各种唐泽出事的时候,无非是唐泽要么需要切换身份,给自己制造合理的不在场证明,要么唐泽预判到了某些人的手段,准备仗着自己性能高,不让这些问题落在其他人身上。   好比史考宾那回,如果不是唐泽的话,那群贪婪的文物贩子对浦思青兰这个看着文弱无害的女性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最终能从她手上活下来几个?   严格算下来确实不能完全怪江户川柯南,唐泽的主观能动性棺材板都压不住,可说来说去,这群侦探不主动给自己揽活,唐泽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所以怎么算,侦探也是要负一定的责任的。   “哈,但这次,真的得叫上唐泽一起去。”柯南挠了下脸颊,讪讪笑了。   “……为什么?”灰原哀刚举起杂志,认真看着上头关于某款限量珠宝的发行说明,听柯南这么讲,转动了一下眼睛。   侦探非得要唐泽在场的理由无非几种,不管哪种,硬要带上唐泽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因为唐泽绝对是要更换身份搞点事的,到时候,就又得演新戏给侦探们看,然后折腾的一身伤或者一身麻烦……   “呃,因为,这次要去的,是京都……?”顶着灰原哀犀利的目光,柯南不确定地说。   唐泽再三强调说,他在京都生活多年,可因为组织不间断的监视,他活动的范围很有限,所以不算正经京都人,可那毕竟是唐泽的故乡。   再怎么说,他这个土生土长的京都人也比他们这群东京人,要熟悉京都一点吧?   虽然说,这其实是毛利小五郎接到的委托吧……   灰原哀稍微坐直了一些,表情严肃下来:“你们要带唐泽回京都?”   “是啊,既然唐泽如今想要申请离开东京没有那么困难了,我想……”柯南偏过头,向着唐泽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也是时候了。”   服部平次为了唐泽的案子在大阪和京都直接往返了那么多次,跑的京都的警察都眼熟他了,好不容易一步步把案件推进到了现在的进度。   他们拿不出案件完全是伪造诬陷的证明,可参与的检察官和律师都有问题,办案的警察更是消失的消失,调职的调职,同样是不争的事实。   京都的警视厅不能否认的一个事实就是,这个案子绝对有猫腻,案件的当事人唐泽,也确实经历了许多不公正的待遇。   即便做不到这个时候就替唐泽洗清所有麻烦,为了他之前遭遇的暴力,为了这桩冤假错案给唐泽的生活徒增的艰难,也应该,向唐泽道个歉,给他一些补偿吧?   最起码,不能让他的那些谣言在他过去的高中和生活圈,继续传播下去了。   哦对了,他家遭遇火灾的保险金和补偿款,究竟到账没有啊? 第1178章 翻案   “总之就是短时间内还回不来,对吧?”   “嗯,你知道的。我还得忙着查案呢。”   “你的案子还没多少进展吗?”   “不,恰恰是有一些进展了,所以,就得更注意一点……”   毛利兰勾着听筒的电话绳,倚靠着事务所的办公桌,撇了撇嘴。   那就是事态没有得到改善,还得继续隐瞒,甚至说,更加注重保密的意思。   新一这家伙……   “这样。”毛利兰瞥了坐在沙发上的毛利小五郎一眼,也没控制音量,“最近气温还挺低的,你多注意身体。”   柯南随口回了一句:“你才是,晚上少露着肚子睡觉,会着凉的。”   “瞎说什么呢,”毛利兰瞪大眼睛,“我睡觉明明都有盖好的。你这家伙……!”   不是都已经很注意没有睡在一个屋里了吗,新一又是怎么发现的——   柯南无奈地看看天。   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某人睡得第二天不舒服到都不敢多吃冷的东西,很难发现吗?   “你这可是骗不过侦探的。好了,多照顾好身体。”   毛利兰轻轻哼了一声,也没回答,挂断了电话。   这么一通电话,就代表柯南快回来了,这是在归家之前顺便交代接下来行动和打算的联络。   “少整的这么黏黏糊糊的。”端着杯茶没滋没味在电视前喝的毛利小五郎不咸不淡地说,“你和那小子是什么生离死别的关系吗?还‘多注意身体’……”   “爸爸——!发小相互关心一下怎么了?我和新一也挺久没见了的吧!”   “‘发小’是吗?”毛利小五郎怪声怪调地模仿着女儿刚刚的语气。   “吵死了啦!”   父女两人正斗嘴,事务所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那个……”安室透微笑着站在半掩的门后,冲他们扬了扬手,“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不会不会。安室先生午安。是来处理唐泽的出行申请的吗?”毛利兰很快收起已经要掐到毛利小五郎脖子上的手,很端庄地站好。   “是的,我把签好字的文件带过来了。和上次一样,有毛利先生这么可靠的人随行,审查官应该不会反对的。”安室透走进办公室,将盖好章的文件递给毛利小五郎。   虽然说唐泽的特殊,早就已经以各式各样的方式,各式各样的角度,成为公开的秘密了,他身上这层少年犯的壳子依旧存在。   理论上,正在执行保护观察期的少年犯,唐泽只享有受限制的居住自由。   保护观察是一种发生在未成年罪犯身上的,类似缓刑的机制,想要安稳地度过这个时期,当事人是不可以随意离开居住生活的区域的。   要不是唐泽已满16岁,他甚至不能脱离监护生活,现如今他的自由,主要是靠公安方面的关系给他放水放出来的。   如果他和安室透还保持着刚认识那会儿相互警惕的关系,那心之怪盗就居住在米花町,所有“受害人”都不超出这个活动范围的事实,估计很快就会被执法部门发现了吧……   “好的,麻烦你了。”毛利小五郎接过他递过来的申请,“这种申请不好批复的吧?”   “理论上确实不好申请,不过,唐泽来东京以后确实协助了警方很多次,警视厅也有很多警察对他印象良好。这也是唐泽自己努力争取来的表现……”安室透露出和煦的笑容,说了一句暗示性的回答。   一般来讲确实是不好这么申请的,非紧急事务的话,唐泽这种情况就算申请了也通过不了。   安室透的意思就是,这是警察方面知道唐泽的情况,给他多放了点水……   也不能说是假话吧。   “嗯,这次的理由很正当的。”毛利小五郎扫了一眼申请表上理由一栏的“处理家庭事务”,替唐泽解释了一句,“他确实应该回京都一趟。”   不管那个大阪小子到底调查出了什么东西,他可不是会无的放矢的人。   既然他说有自信让案件重新进入流程审理,想必是确实有了一些把握在身上。   更何况,唐泽本身就是他家剩下的最后一个人了,他家里的事情,是应该本人去处理的。   安室透颔首赞同:“我理解,毛利侦探。唐泽就麻烦您多照顾了。我相信他不是什么坏孩子,这中间的误会能得到解决也好。”   反正对组织来说,真正的唐泽昭已经没了,如今的唐泽昭是库梅尔掩饰身份的一层皮囊。   之所以当时还要求他按照原有的轨迹继续生活,是指望用唐泽昭这个名字打窝。   唐泽一川的影响力不会因为死亡而直接消散,唐泽夫妇除开是前沿领域的开创性学者以外,本身就是外科大拿,唐泽昭一定是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话是这么讲,不过安室透心里清楚,这么干的另一层理由,那就是太麻烦了。   为了算计唐泽,为了无声无息将唐泽家可能的遗产都收入囊中,组织做了许多布置。   只是库梅尔要用这个身份一个理由,没道理让组织牺牲这部分布置的资源,当时的他,“还不配”。   而现在,当波本和库梅尔走到足够高的位置以后,库梅尔如果表示不希望这个身份受到太多束缚,想要更自由一点时,组织没有拒绝的理由。   或者说,参与人卡尔瓦多斯已死,贝尔摩德的攻击性有所收回,朗姆也不敢拒绝了。   不说给他彻底洗白吧,把案件那些显而易见的疑点拿出来重新处理,理由足够正当了。   想到这里,安室透忍不住又扯了下嘴角,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   身为公安的降谷零,可以插手许多司法程序,可以在许多时候为了情报的要求,参与和制造司法交易,偏偏面对这么一桩明显的冤假错案,他要顾忌下黑手的人的反应,要考虑到可能牵扯到的势力,加上东京和京都的距离,他所管辖的领域也南辕北辙,愣是除了调查本身,没有直接干预的办法……   真是可笑的事情啊。   “误会?哼,搞不好,都不止是误会这么小的问题了……”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拿出手机准备把唐泽的票一起订好,脸上也难得浮现了一些深沉之色。   完全发生在暗箱里的事情,想要将它曝露在阳光下,阻力一定是相当大的。   也幸好大阪小子是警察高官的儿子,换成其他人,想要拆穿这出戏,遭遇的阻力一定大得多。   “我明白。不过,您是很有影响力的名侦探了,这方面,还需要您多加注意……”   “我会的。唐泽的问题不可能一直拖下去。”   后退几步的毛利兰看着他们两个保持社交辞令不知道打什么哑谜,低下头,看着手机里收到的邮件。   ……好吧,那家伙难得没有说谎,他手上的案子,搞不好真的,有了一些进度。   明里暗里的,许多人为了唐泽的事情忙碌起来。   只除了似乎忘记被通知的当事人自己。   “诶,翻案吗?”刚刚陪着孩子和队友们露营归来的唐泽,看着被放在自己面前的车票,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吗?”   喂喂,这才过去了“几个月”啊,还远没有到应该结局的进度吧?   哪有一年保护观察期坐不满就要给人翻案的事情,违反基础设定了喂。   “是啊。怎么了,被人当成罪犯很好玩吗?”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说,“而且也未必能直接翻案,别想那么乐观了。”   要是个好解决的问题,那服部平次单枪匹马就应该能给他解决掉了。   拖到了现在,还需要唐泽本人去进行配合,那就说明遇到的阻力确实不小。   毛利小五郎觉得,凡事不能盲目乐观,姑且当作一个能让案件进入重审步骤的前炮吧。   “老实说,我都已经习惯了。”唐泽耸了耸肩,“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家里有大house还得住咖啡厅好像是惨了一点,但他扪心自问,这个生活条件真不错了吧。   哪怕是住夹层阁楼,他还有独立浴卫,单人间,房屋挑高是低了一点,但空间还算宽敞。   更别提他还能白嫖咖啡馆的餐饮,可以自由使用厨房,更能去楼上邻居那里一起吃饭,行动上更是自由,生活充实极了。   而且考虑到他的多重假身份,他如今的生活费报销渠道都不止一个,甚至包括FBI——哪怕赤井秀一如今在假死,预感到哪里可能有点问题的朱蒂也没有停止和他的接触——他感觉他被自己养的挺好的。   有一说一,真的,有一说一,比绝大部分大学生的生活像人了,唐泽真没觉得哪里被亏待了。   “你要是喜欢现在的生活,大可以在撤销那些东西以后,光明正大地转学过来。正好你学籍都在这里了,想要完成这个转换也不困难。没必要这样子受人白眼。”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只觉得这熊孩子太低估人情冷暖了还是。   他们几个了解唐泽的人不会把他当成异类看待,只觉得他是受到了不公正待遇,想要在其他方面补偿他一些,可别人不会这么想。   就好像走在路上看见一个人身上有纹身,理论上对方确实不一定是坏人,纹身甚至可能是为了掩盖手术疤痕的一种美化手段,外表歧视更是不符合政治正确,不能因为对方的外表就直接给他定罪。   可是有纹身的人一定比没纹身的人有问题的概率大,作为陌生人来说,肯定是要顾虑到这些因素,想要尽可能避嫌的。   “那都是一些不了解的人产生的偏见。而这些会因此而产生偏见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需要在意和认识的对象。”唐泽有理有据地反驳,“所以无所谓。”   “怎么可以真的无所谓。你未来还是想要好好考学,好好生活的吧?可不能让自己的人生产生不必要的污点。”毛利兰用力摇头,“我知道你不缺少朋友啦,也不是希望你因此会多很多朋友。但是不能让自己的人生因此而被沾染不是吗?”   她对唐泽的豁达是敬佩的,不,应该说,绝大部分认识的人都一定很敬佩唐泽的豁达。   面对这种困境,能站起来继续走下去的人都很少,而唐泽面前的这份机会,可以说完全是唐泽自己努力的结果。   他不努力,不善良的话,就没有认识柯南、认识服部,和他们成为朋友的可能性。   他没有积极参与进日常遭遇的那些事件里的话,哪怕是因为他的外表而对他天然有好感的园子,都不可能那么快和他亲近起来。   看似是得到了许多偏爱和助力,但这些偏爱和助力无一不是唐泽自己争取来的。   已经认识唐泽有一段日子的毛利兰很清楚,唐泽根本不是热衷社交的类型。   他要是热衷社交的话,不说班上所有人吧,一大半人都可以在唐泽极富人格魅力的举止和谈吐中,成为和唐泽勾肩搭背的好朋友,可唐泽没有这么做。   所以,和他们这些人的交际,毛利兰猜测,唐泽始终是有“目的性”的。   正如他自己刚刚说的那样,他找的是不会因为对方身上的纹身而畏惧,先一步敬而远之的人,始终都是“他认为值得结交的朋友”。   这当然是唐泽的努力,唐泽也值得这样的结果。   所以,既然导致唐泽被迫背上那些罪名的人,和给新一造成麻烦的人是一群人的话,为什么要让他们得逞呢?   一点点也好,要反击那些阴暗的东西,更不能辜负新一和服部的努力。   “……既然连小兰都这么说,好吧。”   唐泽看着被推到面前的车票,暗暗叹了口气,还是把它收了下来。   他能明白毛利父女的做法,估计这又是服部平次那边取得了什么阶段性的成功,迫不及待要让唐泽去试试看了。   也对,换成正常人早应该急了,他不急,反倒显得异常。   就当是,为了让对他还不够了解的那些朋友能安心好了。   不过话说,他们就这么去京都的话,真的没问题吗?毛利小五郎,不会又接到了某些听着就耳熟的委托了吧? 第1179章 弹幕最多的打法   “园子,你也要一起来吗?”   “那是当然的了。难得有机会跟你们一起去京都……”   毛利兰笑着听她说起对接下来旅游的期待,挽着铃木园子的手却忍不住微微收紧。   园子的确喜欢在这种时候掺上一脚,很爱凑热闹,但这次的话,怎么想都觉得有唐泽的因素在里头。   唐泽虽是京都人,他在京都实际上是几乎没有任何依靠在的,如果真的牵扯进漫长复杂的司法流程当中,独自去应付这些问题一定很困难。   估计,园子是想要跟过去看看情况,可以的话,多少帮助唐泽一点吧。   “……为了我搞这么大张旗鼓的,该是我过意不去了。”唐泽看着挽着手走在前头的女孩子们,感慨了一句。   有铃木园子在,他们在京都的食宿肯定是不需要担心的了。   夸张一点讲,搞不好铃木园子是考虑到他家遭了火灾,他在京都没有稳定的落脚处了,所以才想着过来看看,实在不行借个房间给他,方便以后能有个地方去。   这就纯粹是想要帮助他的心意了,毕竟明明大家都知道,他虽孤身一人,家底依然很殷实,不差钱来着……   “别这么想,大叔他本来就要去京都接委托的,服部手里也有在调查的案子,顺带的事情而已。”柯南拍了拍唐泽的胳膊,“而且你现在说什么过意不去的……明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大家不可能放着你不管的。”   唐泽来东京以后,也许生活确实没有变差,可这从来不是唐泽自己主动选择的。   等解决他身上的案件以后,他若是更喜欢东京的生活,大可以再转过来——帝丹,真的很欢迎转学生的样子,感觉真没那么难进。   “你说的也有道理啦。”不好反驳的唐泽叹了口气。   大张旗鼓的,又何止是他们这一群人呢。   当得知他需要去京都,还是这么个理由以后,可以说认识他的人几乎都坐不住了。   他们怪盗团是不差钱,一口气买很多张票,再直接订独栋的民宿居住更是不成问题,不过因为不清楚需要耗费的时长,整的像是要搬家的气势,就是另一回事了吧……   ————   “星川、星川……?”   “嗯?!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你……”   “没有,只是……”整理了一下脸上的黑色口罩,星川辉更深地陷进身后的坐垫里,“有点好奇京都是什么样的……”   以及,在思考唐泽身上的案子。   波本已成气候,库梅尔更是名声已盛,他们主动想要解决案件的时候,当然不会有人提出异议。   没有了组织方面的阻力,这个案子想要重审难度自然低了不少。   不论案件需要如何保密,都走重审的司法步骤了,所有涉案人员自然都要重新到岸,那时候,突破口自然就浮出水面了。   话虽如此,因为众所周知保守的司法倾向,全日本的案件重审的概率都是很低的。   它不仅需要上级法院认定原审存在事实不清或程序违法,还需要本身裹挟一定的舆论,比如当事人很具备知名度,或者案件闹大,所有人都知道之类的。   结合日本确实有些缝合怪的司法体系风格,如果提出了足以推翻原审的新证据,必须要在证据提交的30天内提出重审申请,超期可能导致证据认定的失效。   总之,由于总体来说法院都会更乐意维持裁判的稳定性,极少自己打自己脸,少见的个别重审推翻的案件都拖了很久很久,甚至有拖到被告都死亡的情况……   以上都是他知道这些人的谋划以后去查阅的资料,也有利用侦探的身份向人请教的部分,得出的结论就是,很不乐观。   “好啦,在意案件就直说嘛。”坐在过道另一边的松田阵平推了下墨镜,“大家都很关心这件事的。”   “是有点担心。也没办法,很难不担心吧?”星川辉撇嘴,“你以前是警察,你和那些人打交道多一些,你说他的案子好解决吗?”   “的确麻烦。”松田阵平提到这个问题,表情很快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讥嘲,“不论当初案子是怎么判下来的,现状就是判都判了。要承认这种中间巨大的程序问题,还要拿去更高一级的法院进行审定,这就不只是参与案件的人的问题……”   很可能发展成对整个体系的质疑。   这么重一耳光抽在脸上,往简单了说,这和颜面有点关系,京都府的人搞不好很长一段时间都抬不起头,现实一点的话,从上到下的经费、拨款、职务任免乃至于编制的问题,都有可能受此影响……   对这些人来说,不犯错比做对更重要,如果已经犯了错,不把它闹大比纠正它更重要,这就是现实运行的法则。   也是松田阵平最不喜欢的部分。   “听上去就很令人头疼。”星川辉忍不住叹气,“没有简单一点的办法吗?”   “简单一点的办法?有啊。”坐在前排的萩原研二抬起头,把饮料罐递给后排的几个人,随口回答,“将计就计,把唐泽昭这个身份直接抹除就是了嘛。”   一份档案有问题,还很难修正它的时候,最方便的流程其实是新建另一个档案。   以唐泽和各家部门的关系,一个新的假身份而已,连点挑战都算不上吧。   “还有更简单的办法。”坐在星川辉另一边的浅井成实把手里的杂志放下,半是调侃地说,“让唐泽直接向警察自首,说他是joker,他就是心之怪盗……”   “诶?”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的星川辉一呆。   “我都想到报纸上会怎么描述这件事了,‘心之怪盗的主谋落网,真身竟是未成年学生,犯罪原因竟是惨遭冤罪……’”浅井成实耸了耸肩,“到了这个份上,重审的舆论标准也就达到了。这要是出去说,心之怪盗是因为被警察和法院冤枉,愤恨之下走上另一条不依靠司法的道路了,他们也别活了。”   那就不只是京都一家丢人的问题,那是整个警界都要蒙羞的程度。   到这个份上,也就没人再计较裁判稳定性问题了,这就是所谓的你要掀开屋顶,他们就觉得开个窗是可以讨论的情况了……   “最好再把他其他身份干的事情也加上。见义勇为,多次协助警方破案,被迫进入犯罪组织……这再不给他翻案,不止警察别活了,全都别活了。”不好说是不是拱火的,松田阵平补充道。   忍无可忍的宫野明美抬起手,挨个敲着他们的座椅背:“你们几个,这是在JR上,声音小一点。”   “是——”   几个人纷纷应声,然后不说话了。   倒是一开始提出问题的星川辉,虽没再说话,看着窗外的目光却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只要把唐泽现在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知出去,就可以从根本上动摇这个案子的根基,逾越那看似不可能逾越的天堑吗?   不,其实,不需要唐泽自己来也可以……   ————   “嘶……”   冷不丁被贴在脸上的罐子冰得一哆嗦,唐泽激灵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递东西过来的柯南。   “你这是怎么了?发呆吗?”没想到唐泽躲都没躲一下的柯南也是一呆。   “有点出神……”唐泽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罐,摸着后颈,若有所思。   不,准确一点说,他有一种要发生什么的不安感。   是因为接下来京都要发生的案件吗?可是按理说,这个案件的结局肯定也是有惊无险的才对。   内讧的盗贼团而已,不提他们处理过的,柯南自己遇到的都不少了。   只要侦探们稳扎稳打,别浪别送,一群热武器都不使用的蟊贼,真的会威胁到谁吗?   难道说,是自己的案子有哪里不对?   带着这种微妙的情绪,唐泽听着另一边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交流,只感觉flag满满。   “天气还没到适合赏樱的时候,不过,应该已经有很多樱花开了吧?感觉能看见很多美丽的风景呢。”   “嗯,不管委托和案件处理的怎么样,能散散心也不错。园子你家在京都也有产业吗?”   “产业肯定是有的啦,不过多是一些商铺什么的。京都主要的旅游居住风格和铃木集团主营的高端度假项目不是很吻合,我们家在那边没投资多少酒店。”   “不过我们住的也是你家的产业吧?”   “嗯哼!不过,是小规模的民宿和汤池那种的,主要是面向内部人士接待用的……要是想度假的话,解决这边的事情,我带你们去更好玩的地方!”   “是又有新的项目落成了?”   “是的呢,唐泽的建议还是很有效的。”   “什么建议?”   “多把现在的身份利用起来,借助人文社科的能量……嗨呀,都是些听得头疼的东西,别多关注啦。”   “……感觉你搞出了非常不得了的东西。”坐在唐泽边上,同样将她们俩的话听的一清二楚的柯南嘴角抽搐。   铃木园子毕竟是这一代铃木掌门的唯二的孩子,她姐姐又出嫁改姓了,她继承家业的可能性极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柯南实在是很难意识到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几年后可能就会接过一个巨大商业帝国的舵,成为铃木家的船长。   他听她偶尔突然蹦出一些完全不符合过去形象的商业用词,就会忍不住生出一种微妙错乱的陌生感。   他记得,园子过去的说辞还是,不需要很精通商业,能看得明白报表,别被假账糊弄了就行了。   这种改变是怎么发生的?是唐泽干的吗?   “怎么能这么说呢,这是园子自己的选择。”唐泽对此倒是很淡定,“她要是没有想法,只是想当个吃分红的二代,别人怎么说也不好使啊?”   好吧,他承认,发生在唐泽身上的事情,以及随着事件了解到世态炎凉以后,铃木园子的心态可能是有所偏转,但唐泽发誓,这绝不是他引导的。   只能说,任何人之间发生交集,一定会影响到彼此,很多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还是聊聊案子的问题吧。我大概知道服部都在做什么,他有很多问题会主动来问我和交流,不过,这次他这么笃定能推动案件进展,是发现了什么决定性的新证据吗?”唐泽摸着下巴问。   前面星川辉想到的那些,唐泽当然是清楚的。   身入局中的他很了解已经判决的冤案是多么难搞的事情,也因此,他找两位侦探空手套白狼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指望侦探们在短时间内撼动司法体系,还不如指望joker来物理撼动司法体系呢。   等到他们找到能发挥作用的证据,搞不好名柯都完结了。   到时候,也不需要大费周章和检察院对撕了,他两眼一闭,去号子里蹲一阵,迫于压力,上头也得给他一个交代的。   所以服部平次这么神来一笔,唐泽确实没想到的。   “这个嘛……”柯南嘴角又是一抽,感觉有些难以启齿起来。   决定性的证人是有的,但只有冲田总司一个人。   能证实唐泽当日行动的旁证有一些,比如边边角角的交通监控什么的,但要说铁证,那是真没有。   服部平次面对这种局面,思来想去,选择了弹幕最多的打法,那就是……   “唐泽——”   “喂、喂喂……”一走出车站,迎面就被人撞的差点跌回去的唐泽稳住身形,艰难地把扑上来给予热情拥抱的家伙推远了一点,“怎么、你也过来了……”   “当然是作为重要证人,去帮你和不公做斗争啊。”笑嘻嘻的冲田总司像是没看见唐泽脸上嫌弃的表情一样,“全校联署这方面,我也有努力帮忙!收集了3000多个名字呢!”   “哈?3000多?!”唐泽眼皮一跳,隐隐意识到车上柯南那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对啊。除了学生之外,还有老师包括一些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不止是签名啊,我甚至找了电视台,进行了一期专门节目的访问呢。我还找到了家委会的人。大冈红叶你还记得吧?她的家人是家委会的主席呢,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这次也还要感谢她……”   “……因为认为我的案件审理有问题?”唐泽的眼角彻底抽抽起来。   “不,节目的理由是反对校园霸凌和校园暴力,只是你因为案底的问题,成为了典型。然后,托那个侦探的福,后来就采访到了属地的警局,之后,就是一路延伸下去的……”   不需要往后听,唐泽也大概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抬起手,按了按开始跳痛的太阳穴。   “所以说……”   “所以,你已经是整个关西都出名了的,只闻其人不见真身的‘少年A’了呢。”柯南小声补充   感觉自己被狠狠将了一军的唐泽:? 第1180章 失窃的佛像   “哦哦,这里就是山能寺啊……”   “嗯,这里就是这次委托了爸爸的委托人所在的地方。”   “是和尚的委托吗?真少见……”   “这里还算有点名气的那种吧好像……”   几个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实际上注意力全都放在队伍最末尾,几乎是被冲田总司拖着在走的唐泽身上。   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连帽卫衣的唐泽戴着口罩,将帽兜拉得严严实实,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你也没必要这样吧?你的情况很特殊,又是未成年,考虑到人身安全问题,电视台也是不敢随便公开你的个人信息的啊?”冲田总司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不至于被人认出来的。”   唐泽翻了下眼睛,没有接茬。   根据日本的《少年法》,未成年犯罪者的真实姓名和容貌都不能公开。   所以在大众媒体范围内,要讨论某个未成年罪犯,只能使用少年A、少女A这样的代号来替代真实姓名。   随着一些影响重大的未成年犯罪案件发生,这个代称逐渐成为了专门用来表明未成年犯罪者的指代,所以哪怕唐泽已经是最出名的少年A,其实也不涉及什么信息安全的问题。   毕竟唐泽被讨论的最多的,并不是他本人的行为,而是与他有关的案件本身的司法舞弊问题,他是受害人来着。   话虽如此,都已经讨论到具体的案情,甚至出现为了帮助他翻案去做的大规模联署了,要说所有人都对这个少年A指的是谁毫无概念,那也是骗鬼了。   想到这里,唐泽捏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什么查案子的,我看服部那家伙是不敢来见我吧。”   说是在调查案件,不就是那个名叫什么源氏萤的盗贼集团吗?也没要紧到那份上。   一手促成了这件事的服部平次自己不来接人,反而把他的行程通知给冲田的,那没道理的。   唯一的理由,只可能是他也知道这种弹幕最多的打法会把唐泽创死,多少有点心虚在里头。   “哎呀,这又没什么关系,”冲田总司笑嘻嘻地拍了拍唐泽的肩膀,“总归他也是用了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嘛……”   “那他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的。”   “嘛,你毫不知情的前提下都能推动到这个地步,不就说明他的做法其实挺成功的吗?既没打扰到你,也有成果了。”   “那他最好能重新开庭之前都别让我发现……”   走在最前面的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加快了步伐,和后面吵吵闹闹的高中生们拉开了距离。   “毛利先生,辛苦您远道而来了,我是电话里联系您的龙圆,这位是住持圆海……”   领头迎上来的和尚向他身后的人扫了一眼,很快就克制住了目光,露出平和的笑容。   接受委托的侦探名义说是为了工作,但不是很严肃的委托,那拖家带口带着人一起来旅游,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嘛……   “您好。这几位是?”   “啊,这三位是我们寺的施主……”   那边进入正常的自我介绍流程,除了寺庙的委托人,还有三个非常经典的填充嫌疑人位置的游客。   毛利小五郎与他们寒暄着,唐泽的目光则瞟向了其中上年纪的两位。   这两个人,大概就是此次事件的主要参与者,名为源氏萤的盗贼团剩下的最后两个活人了。   这帮人不好说是受到文化氛围的影响,还是他们老大自己就是爱好者的原因,全员用的都是与义经有关的代号。   问题是源义经此人的一生,固然是充满了传奇色彩,令人向往没错,但考虑到他的结局,包括他整个势力的结局,只能说是著名的悲情人物。   选了这么一个代号的盗贼团最后死伤殆尽的,怎么感觉一点不让人意外呢?   由此可见,强盗团什么的,代号还是很重要的……   “你们是剑道同好?”听住持如此介绍,毛利小五郎不由愣了愣,很快又进入了恰当的社交礼节当中,“怪不得您如此精神矍铄,锻炼对人的精神面貌果然很有效果……”   不能怪毛利小五郎有偏见,只能说这高矮胖瘦的一群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武艺高深的样子。   倒是一直扒拉着唐泽说话的冲田总司闻言,扭过头打量了几个人一会儿,很快皱了皱眉,抓着唐泽胳膊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了一点。   “怎么了?”察觉到他态度变化的唐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冲田总司盯着那个名为西条大河的旧书商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他们几个确实都练剑道,中间有几个,搞不好是练家子。”   “哦?这能看出来吗?”唐泽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了,“莫非是存在什么‘高手之间的感应’?”   “你感觉不出来吗?”冲田总司瞥他,“我明明听服部说,你现在有在练习体术,而且学的很快,相当有天赋,他都没自信能赢你了。”   “没办法,我学习体术的目的和你们不同。”唐泽耸肩,“他确实很难赢过我,因为我不会和人讲什么竞技规则。”   不知道是否因为他的超规格体术是速成的,没有经历过稳扎稳打的练习过程,哪怕如今得到了京极真力量加成的唐泽已经能轻而易举掀翻很多人了,他的外在和内里也没感觉到和过去有什么差别。   像是京极真或者冲田总司这些所谓的“武道之心”,他就更不能体会了。   练习体术无非就是那么几个目的,除了强身健体以外,要么是奔着竞技性去的,要么练的就是杀人术,哪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你这家伙,还是这么现实啊。”冲田总司摇了摇头,才终于回答了唐泽的问题,“他的气息和脚步虽然放松,但能感觉的出来,应该挺能打的。还有手上的茧子什么的,那绝对是握刀练弓练出来的痕迹……”   越说,冲田总司的表情就是越是微妙。   用能打都有些保守了,站在前头的五个人里,搞不好好几个的战斗力都在服部平次之上。   所以这个住持说的,他们是练习剑道的同好什么的,这是个什么同好会啊?该不会是那种,表面上说是同好会,实际上就是暴力团的武馆吧……   并不知道自己一定程度上真相了的冲田总司还是谨慎地扣住了唐泽的肩膀,将他向后拽了拽。   “感觉不是什么小麻烦,你多小心一点吧。”   “毛利大叔才是接受委托人的人。要说,也是他应该小心吧……”   前面几人的社交辞令差不多也到了尾声,终于提到了山能寺最有名的“旅游项目”。   即十二年展出一次的主佛像,药师如来像。   跟在圆海住持后面的龙圆和尚听到这个词,不安地挪动了几下步伐,站在边上的三个人表情同样各有变化。   住持圆海很沉得住气,当毛利小五郎表示很期待看见展出时,也只是淡淡一笑:“有如此期待,想必药师如来也很高兴。”   毛利小五郎没察觉什么,只当是终于结束了见面寒暄的部分,该了解委托内容了。   然后他马上就震撼地被通知……   “主佛被盗了?”毛利小五郎忍不住睁大眼睛。   山能寺的佛像十二年展出一次,距离下一次展期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了。   想也知道,找他来解决这个委托肯定是奔着能赶在出展前将佛像带回来的,这委托一下子就成了加急,他也没想到的。   “是的,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龙圆和尚苦笑着,打开了身后摆放佛像的佛龛。   一左一右两尊慈眉善目的菩萨各自朝向两侧,正中间最大的位置却空缺了下来,想来就是山能寺最出名也最有价值的药师如来佛像摆放的位置了。   “八年?”毛利小五郎怪叫了一声,“你们住持真沉得住气啊……”   八年都没管,临开展了想起来找人找找看了。   亡羊补牢确实是有效的手段不错,但你这羊都丢了八年了,搞不好轮回都轮几次了,神仙来了也找不回来啊……   “我们定期都要打扫清理的,所以当时就发现了。”龙圆和尚解释道,“我当初就想报警寻找,结果被住持阻止了。他还说,‘如果有缘,佛像自然会回来’。”   这话他说的没多大底气,毛利小五郎听的也是眉毛直跳。   “他这个,也太看得开了吧……”   圆海在山能寺当住持当了这么多年,寺庙的住持可不是什么穷苦的职业,他的私产一定是不少的。   按理说,寺庙的佛像丢失,不应该有人怀疑到他的头上去。   可是圆海这么一拦一说,就有一股浓烈的好像监守自盗的气氛在里头了,让人不怀疑他一下都很难……   “我在找东西方面确实有一些自己的心得,但是时隔八年去寻找的话……”感觉这里头水不浅的毛利小五郎登时打起退堂鼓。   这要是佛像实际上真的被圆海搞没了,他在这里象征性地寻找意义也不大,没必要为了一个寻物的委托拉低自己的委托成功率……   “之所以找您来,是因为五天前我们突然收到了这么一封邮件……”能猜出毛利小五郎在想什么的龙圆连忙解释,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毛利小五郎接过来一看,这是一个标准信封,正面写着“山能寺收”的字眼。   既没有邮票邮戳,也没有任何寄件人的信息,翻过来看看信封,甚至只在封口处有一丁点轻微的胶印……   哪怕是从来嗅觉都不算敏感的毛利小五郎都能看懂,这信一看就不是通过正常邮寄寄送过来的,一定是寄件人本人将东西直接塞在了寺庙的邮箱里。   心里这么琢磨着,毛利小五郎慎重地打开信封,拿出了里头的东西。   信封里装着两张对着的A4纸,一张上用毛笔字写着“解开画中谜题,便能找到佛像所在”,另一张上,则是一些意味不明的彩色符号和线条构成的简单绘画。   “什么啊,这张画……”毛利小五郎皱起眉头。   “这就是找您来的原因了。虽然我也不知道送信过来的人为什么这么做,不过,这确实是目前,我们能找到的和佛像有关的、仅有的线索了。”   龙圆深深鞠躬,以表示自己的郑重。   他们所守护的佛像是山能寺的根基之一,只要还有希望,他肯定是不想放弃的。   毛利小五郎又打量了手里的画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上头的颜料和线条,古怪地看了龙圆几眼。   他算是搞明白了,联系人的是龙圆,过来接洽的也是,说白了,住持圆海虽然没反对龙圆的做法,还提供了委托的先期定金,但对方对于这个事情的确是没那么积极的。   不论这是因为住持境界确实高,高的连这么重要的镇寺之宝都能当身外之物,没了也就没了,还是因为住持本人或许与佛像丢失的事情有脱不开的干系,总之,这里头的问题都不是他需要关心的。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够了,那就是解开这个谜题。   “好吧,我明白了。我会试试看的,还请龙圆师傅帮忙找个房间方便我研究一下……”   柯南看毛利小五郎准备让龙圆将其他资料补充过去,包括把信里的画作复印一份,将原本的文件收好,赶在画被拿走之前,蹦起来仔细看了一会儿。   色块和线条都能看出明显的笔触痕迹,起码这张画,确实是绘制而成的。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就是“藏宝图”的原件了。   可都不需要凑上去仔细对比,柯南都能看出随画一起送来的信上所使用的墨水,与绘画用的黑色墨水完全不同。   出题人,和寄信人,很可能不是同一个吗……   “五起杀人案,源氏萤……唔,这个谜题,很可能和义经有一定的关系吗?那就,先是去五条大桥试试看……”   “……这家伙都拿着手机念念叨叨好一会儿了,真的要跟着他走吗?”冲田总司伸出手去,在柯南和别人撞上之前眼疾手快地扯住了柯南的领子,忍不住向唐泽吐槽,“你不想跟着女孩子们出去逛逛也不用非得跟着他吧?”   毛利小五郎对着谜题苦思冥想地陷入了沉默,坐不住的其他人自然提出了离开,去完成一开始的目的,旅游。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可能是怀念上次大阪游玩的气氛,约了远山和叶一块,却在叫唐泽一起去的时候碰了壁。   柯南表示自己要单独行动,唐泽则是借着要照顾孩子的借口,果断表示要跟着柯南一起。   原本还能扮演一下向导的冲田总司,这下也只好跟着他们一起出来city walk了。   “你不懂。”唐泽眯着眼睛,像个枕戈待旦的战士一样,暗暗蓄好了力,“这叫守株待兔。”   我就不信,这样还逮不住服部平次了…… 第1181章 守株待兔   “嗯,怎么看都不觉得和谜题有什么关系呢……”   举着手里拍下来的谜题照片,柯南嘀嘀咕咕地打量着五条大桥桥头的雕像,顺着桥的栏杆向前走,丝毫没注意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越来越慢,和他渐渐拉开了距离。   又过了两分钟,在柯南已经开始扒拉着栏杆,俯视下方的鸭川时,一道满含兴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京都五条大桥上,弁庆以魁梧之躯,高举长薙刀,向牛若砍去……’”   柯南察觉到脑后的风声,猛地一转头,就看见冲着自己挥舞过来的棍状物。   他一个激灵,直接蹦了起来,跳到了桥栏杆上去。   打从众所周知的那次以后,该说不说,对于这种后方来的袭击,他的反射神经是真的越来越灵敏了。   “服部,你怎么……”柯南看着笑嘻嘻提着竹刀的服部平次,刚想问对方怎么找来这的,想到什么,不由大惊失色,“不好,小心——”   他说唐泽怎么非得跟着他出来呢,搞半天,是预判到了服部平次也在调查这个案子,拿他投石问路,寻找可能的方向呢!   果不其然,没等服部平次回过神,一记击打已经命中了他的脑袋。   同样是练习用的竹刀,同样是从后方过来,非常精准地命中了服部平次的侧脸,敲的他人都歪了一下。   “面!啊哈,一本!”   一击得中的冲田总司笑嘻嘻地喊出了比赛时的宣告方式,给自己宣布得分以后,才收回架势,颇为得意地扭头看了唐泽一眼。   “我都说了,剑道的话,一直都是我更胜一筹。”   “嘶……”抬起手按住侧脸的服部平次扭过头,牙疼地看着两个人,“这样的偷袭可不能说明什么,又没护具又没告知,你这胜之不武啊。”   “哦,你也知道,偷袭是胜之不武啊。”唐泽从兜帽里抬起头,斜眼看他。   “我……”确实没告知当事人偷跑的服部平次忍不住一时语塞。   “大哥哥们……”一群穿着剑道服的小孩子从后面追上来,无语地看着他们打闹,伸出手,“把竹刀还给我们啦。”   哪怕是专职剑道的冲田总司也没有出个门都随身带竹刀的道理,所以这两把练习用竹刀都是他们刚刚从路边的小孩子们那边借来的。   “抱歉抱歉,谢谢你们了。”把竹刀递还过去,冲田总司笑着冲他们摆摆手,“今天的练习也要加油哦。”   “还好意思说,让小孩子看见以后在比赛场上要面对的是你这种家伙,得有多幻灭啊。”把自己拿的竹刀也递过去的服部平次嘴角抽搐。   “有什么关系?先不提很大概率遇不到我吧,等他们能打比赛了,我肯定不在青少年组了。不过他们到时候也会认识我的。”冲田总司自信满满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参加赛事的人,谁会不认识冠军呢?”   已经上来提溜服部平次后脖颈子的唐泽瞥了他一眼。   该说不说,确实。   论武力值的话,冲田总司同样是非常超模的存在,以现在的年龄,都能居于安室透、赤井秀一等一众成年组之上了。   ……说起来,还没恢复记忆的自己也是真猛啊,是怎么能想起来在交通事故发生的时候,冲出来保护超人的,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哈,搞半天在用我钓鱼吗?”还站在栏杆上头的柯南抱起胳膊。   “问题难道不是真给钓上钩了?”冲田总司摸了摸下巴,“你们这群侦探,莫非真的存在某种趋同性吗,怎么这还能真蹲守到的。”   守株待兔最令人费解的部分,难道不是兔子真的撞树上了吗?   “喂喂,别这样,我只是忘记通知你了吗,现在不也已经通知到了……好了,不要拖了,我可以解释的,我可以解释的!可恶,冲田你还笑……”   等这帮打打闹闹的高中生们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顺着大桥边上的阶梯,走到了更靠近水面的河堤上。   虽然未必有多大用,总比人来人往的桥面上看着隐蔽一点。   “所以说,工、咳,柯南你也是在调查和源氏萤有关的案件,所以找到这边来的吗?”   “毛利大叔接受了山能寺的委托,要替他们寻找丢失的佛像。我判断盗走佛像的人很可能就是源氏萤,所以就准备调查和义经弁庆有关的地方……”   “哦……差不多的思路啊……”   “抱歉,打断一下。”跟下来的冲田总司忍不住举起手,“有人给我解释一下情况吗?你们这帮侦探不要总是默认所有人都和你们一样,了解事件的前因后果啊……”   他今天只是来接个人,顺便准备扮演一下向导角色的,稀里糊涂的就被唐泽带着掺合进侦探们的调查里了。   “啊,就是那个挺有名的盗贼团体,名为‘源氏萤’。他们从平成3年开始活动,围绕东京、大阪和京都,屡次盗窃著名的佛像以及艺术品。他们的成员相互会以义经的家臣相称,且每个人都有一本写有代号的义经记。”服部平次点了点头,简单介绍道。   “诶,这种程度的内部讯息和特征都能获悉吗?”冲田总司有些意外,“这样居然都没有被警察抓住?”   “因为这些情报,基本都是在过去犯案的过程中被总结出来了,包括他们相互的称呼,以及会穿戴能面的打扮,而其中一部分,在他们陆续身亡以后得以证实。”柯南将手机上的新闻页面调取出来,“就在最近,八个人中的五个人连续死亡了。”   新闻页面上是一些与源氏萤有关的资料照片,以及前两日东京警方召开的发布会,都是关于盗贼团源氏萤的成员陆续被谋杀的新闻报道。   “这也是我会调查案子的原因。”服部平次说到这,叹了口气,“其中大阪的那个受害者,是我家附近的一家章鱼烧店的店主。”   “盗贼团成员,在大阪开章鱼烧店吗?”冲田总司嘴角抽了抽,“我以为像这么有名的窃贼,应该不缺钱的才对……”   做餐饮,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一件苦差事。   起早贪黑不说,这还是个非常注重客户体验的服务业,想要经营好是非常需要精力的事情。   “谁知道呢?也许是他的爱好吧。不过也对,只有不差钱的小店老板,用料会那么足,味道会那么好。”说到这个问题,服部平次真情实感地又叹了口气,“他做的章鱼烧真的蛮好吃的,而且人也很和善,我从初中开始就经常光顾他家的店,他对我们这些学生都挺照顾的。”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多少能理解老板的和善从何而来——不图赚钱,兴趣爱好吗,那当然是没什么压力开心就好——但过去的美好回忆做不了假。   说真的,再也吃不到过去喜欢的某个饭店的口味了,不论是什么理由,都令人感到遗憾啊。   “他是个窃贼没错,但我也确实受过他的恩惠,他既然被谋害了,我觉得找出犯人,将对方绳之以法,也算是替他报仇了吧。”服部平次很实在地表示。   “然后你还顺便要来京都,所以就顺带着调查了?”冲田总司猜测着说。   “是啊,在京都还有的忙呢,那就顺便好好调查一下此事。”服部平次正色道,“我觉得犯人就在京都的可能性还是更大一些。”   “因为其中的三起都发生在京都的原因?”   “嗯,这是连续杀人案里最早的一起,三个人在同一个地方被杀。怎么说呢,虽然警方没有直接点明,任谁都看得出来,这肯定是他们团伙的内讧导致的。不是内部成员的话,应该很难在深夜将三个人聚在一起,让他们毫无防备地被杀。”   应该说,根据案件的顺序来看,事情很有可能是他们内部发生了矛盾,于是京都的这部分成员闹崩了,产生矛盾的两方起了冲突,三个人被一起杀害。   后面在大阪和东京的两个案子,这更像是胜利的那一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剩下的反对派也干掉。   这也能解释案件时间上的紧凑——凶手必须在后两个死者反应过来不妙之前动手,才能及时完成杀人灭口的目标。   “好吧,这我大概理解了。因为山能寺丢失的是非常名贵的佛像,所以怀疑也是他们的手笔,对吧?”冲田总司跟上了思路,点了点头。   “嗯,是这个意思。实际上艺术品的买卖市场,哪怕有一些非法渠道,总体来说都是较为透明的。因为这个佛像太出名了,反而不便转手。”柯南将那张毛利小五郎要求的复印件资料拿了出来,把上头的画谜和佛像展示给几个人看,“我猜是因为这个原因,山能寺的佛像丢失才一直没被人发现。”   如果这么有名的东西被某个收藏家买走了,消息捂的再严实,过个几年,风声也该传出来了,怎么都不至于八年了依旧销声匿迹。   柯南直觉地认为,这个寄给山能寺的谜题,说不定就是他们团队内部内讧的根本原因。   服部平次正凑在上头看,一只手从边上伸过来,将柯南手里的纸张抽走了。   “盗贼团的内讧,无非是几个理由。分赃不均,理念不合,机密泄露,人员变动。”唐泽打量着上头音容宛在的药师如来像,暗暗摇头,“感觉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呢。”   “这还有惯例的吗?”柯南呆了一下。   “你不是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吗?不止一次了吧。”唐泽古怪地瞥他一眼,“赃物被团体里的某个人,通常是老大,藏在了某个地方,除了他谁都不知道东西的位置。然后他出了意外,落网了,隐居了,死亡了,出家了……总之就是没可能把信息留给其他人,想销赃的那部分人就只能开始破解对方留下的谜题,试图找到东西的位置……”   在这种问题上,各路盗贼前辈是有优良传统的,死后留下一个宝藏有关的传说不是one piece的特例,只能说古已有之。   话是这么讲,谜语人还是应该滚出克。   “还真是……”思来想去,感觉自己确实经历过不少类似事件的柯南也不禁摇头,“哎,不法团体果然是很难和睦啊。”   不说这些盗贼团体了,哪怕是组织那样有一定内部规则和秩序的非法团体,内部矛盾和派系倾轧一样不少,加上卧底和反骨仔的尔虞我诈,果然还是……嗯?   察觉到某种沉重的凝视,柯南转过头,正撞上唐泽打量的目光。   唐泽收回充满“你再咒一个试试”的死亡凝视,重新看向手里的纸张:“何止是不法团体不容易和睦,各怀目的的一群人凑在一起,想要干什么都安静不下来的。”   都不需要举职场那种八角笼的例子,就试试组个乐队、组个社团、组个学习小组看看呢?一组一个不吱声。   “总之,既然是和源氏萤有关的谜题,就需要调查京都和义经这群人有关的地方,是吧?”琢磨了一会儿的冲田总司直接提炼重点,“那就简单了。包在我身上!”   他本来就是来当向导的,虽说一开始打算的不是这种向导吧,反正差球不多。   服部平次的眉毛蹦了起来:“喂,我是骑摩托车来的,难道你要四个人一起骑摩托……”   “这有什么关系?塞塞肯定塞得下……”   “有关系,很有关系!我跑来京都处理案件还有的说,这要是因为违反交规被扣下来我要被我爸骂死的!”   “真麻烦……那先回我家一趟,我把我的机车也带上?”   “那也太远了……”   “嗯,要不然,去我那看看好了?虽然我没有摩托,但应该可以和邻居借一台。”   争执的两个人因为这句话停了下来,几个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说话的唐泽。   “你、你那里?”服部平次微微瞪大眼睛,“啊,对哦,你是京都人来着……”   他将后面半句“可是你家都烧没了”咽了下去,脑内脑补了一下地图,意识到确实如此。   唐泽各方面的表现都不太像关西人,或者说,感觉他对京都也没什么归属感的样子,时常让人忘记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不少年的事实。   “是啊。离这里还挺近的。”唐泽点头,“你们不是应该知道地址的吗?我家就在鸭川边上啊。” 第1182章 旧居   唐泽过去的家位于先斗町,确实如他所言,就在鸭川边上。   离开五条大桥,走进河岸另一侧的街道里,唐泽很快就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熟悉感。   电车站,商铺,路口……虽然没有出现什么闪回的记忆,但那种本能的惯性让他忍不住放松了不少。   看来关于这部分的记忆确实没有出错。   由于过去谨慎低调的生活方式,唐泽完全没有离开过家和学校这条路径,从来不参与娱乐活动,幽灵一样保持着每日机械的往返。   京都这座城市,他真的不算熟悉,但这几条街道,是他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跟在唐泽身后的柯南观察着周围的民居和建筑,眼睛慢慢睁大了一些。   道路两边的深色木刻栅立面和坡屋顶,让他慢慢意识到一个事实,过去的唐泽,物质条件应该确实是不匮乏的。   “先斗町是京都很有名的古建筑街区了,虽然唐泽他家不是那种传统的町屋,是新式一些的别墅……”服部平次注意到他的表情,小声解释,“但总之,这里的房子很贵的。”   古建筑街区就意味着这里的房子不可能像是郊区的地块那样容易买卖,较新的建筑也几乎都是百年町屋改造而成的,绝大多数都会兼具商业属性。   能在这里普通居住下来,需要的成本可一点都不低。   “……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唐泽家的补偿款才一直没有着落吧?”反应了一会儿,柯南嘴角抽了抽。   为了配合周围的传统町屋风格,这里哪怕是新式的建筑,也无法避免需要使用木质的外立面,一旦发生火灾,绝对是烧的丁点不剩的。   既然官方的调查无法得出人为纵火的结论,这笔沉重的赔偿款项无疑就会落在保险公司和公共部门的头上。   问题是,按照市场价去考虑的话,即便不需要承担所有的经济损失,这个数字也真的赔不起……   “不好说哦。这里的房子都快缺乏参考价了,唐泽家还挨着鸭川,不远处就是祇园,这里的房子都不是价格问题了,连成交记录都很难参考吧……”   “嘶,所以这里是唐泽他父母原本就居住的地方?”   “哦,我以前问过,唐泽说是父亲那边留下来的房子。所以,大概是传下来的老房子?”   “那他家里原本就很有钱啊……”   “都说了,他父母会参与那些实验,是为了找到愿意让他们实验理论的研究所嘛……”   唐泽没去留意身后嘀嘀咕咕的三个人,就算留意了,对他们讨论的话题估计也没什么感想。   唐泽的父亲唐泽一川一直不是什么穷人,毕竟穷人家的孩子也没那个条件一直念医学院,还脱离临床去搞学术理论。   考虑到他们交给唐泽的那个胸针,原本就是唐泽夫妇用自己的资产买回来的拍品,要说他们是穷人那也确实不可能。   只能说,脱产治疗孤独症的孩子,还要不断砸钱去搞前沿研究,确实是什么样的家底都供不起的巨大开支,最后被组织趁虚而入就不奇怪了。   走过街角,绕过巷口,越过排着队的面店,唐泽的脚步最终在一片近乎狼藉的废墟面前停了下来。   刚刚还在议论唐泽一川家庭背景的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服部平次当初从京都带回来的照片,确实是半点没夸张。   这一块占地面积不小,隐约还能看出一点房屋结构的断壁残垣,就是唐泽曾经的家了。   焦黑的、碳化的地面和杂物,就这样坍塌在两侧的建筑中间,仿佛被生生挖去了一块,只留下了一片昏暗的影子。   似乎是为了调查方便,也有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想要在废墟里翻找出需要的东西来,这块地方被用蓝色的建筑隔断板围了起来,不走近了细看,倒也很难察觉这里曾经还是一个民居,只会当作是翻修中的建筑工地。   唐泽蹲下身,擦了擦面前已经看不出颜色的黑成一团的木面。   这里原本是他每天回来都要踩上的,第一层台阶的位置。   “……还真的,被烧的很干净啊。”找不到半点记忆中的影子,唐泽叹了口气。   唐泽当然不可能放着这里就这样荒废着,未来的某天,等没有了组织的阻碍,他肯定还是要把这里好好地重建起来,可不管如何还原,那些伴随旧物的记忆已经回不来了。   由于组织的干涉,成长得并不快乐的他更是很难欺骗自己,对这里有什么归属感。   如果要唐泽说的话,他的家是热闹到有些恼人的波罗咖啡馆,是装满了可以信任的战友的怪盗团据点,总而言之,不会是这片已经遗失在时光里的废墟。   有些感慨的唐泽将只剩半块的木台阶擦了擦,站起身,准备认真回忆一下哪里有可靠一些的邻居,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明显的抽气声。   他扭过头,发现身后三人在用如出一辙的、带着点沉重和悲伤的目光看着他。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唐泽被他们的样子逗笑了,“毕竟是我住了很久的地方,变成这样确实很可惜。不过,我也没有很难过就是了。”   “不会吗?可是以前,你几乎不在学校多留,恨不得有点空闲都呆在家里……”冲田总司说着撇了撇嘴。   泉心高中不是什么差劲的学校,实际上社会活动之类的还是很多的。   除了一些定期的公益活动,每学期也会有不止一次的出游,高二以后还需要进行修学旅行,运动社团,还有比如冲田总司这样的专业运动员,也会有另外的活动需要进行。   可是以上这些,唐泽都不参与。   按理说这是不太合规的,不过唐泽从来都会用“身体原因”作为理由休假,以至于一直都上到高二了,他也几乎没有在班级合照里出现过。   ——这也是他们班上很多人默认唐泽这么久不来,搞不好是人没了的原因,因为很多人对他最直观的印象,就是那个身体不好总是缺勤的池面同学来着……   “那又不是我喜欢呆在家里。”唐泽一边回忆,一边语气很是嫌弃地回答,“一离开家就能感觉到时时刻刻都在被人盯着,呆在家里不出来,好歹清静一点。”   更别提一旦参与了这些活动,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和某些同学接触变多。   虽然这不会改变唐泽的社交策略,但容易让组织把对方列入他的关系网当中,最后的结果就是给别人造成灾难。   他这么做既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其他人。   普通人,哪怕是稍微有点家庭背景的,哪里经得住组织的折腾……   冲田总司微微叹了口气,刚想要再宽慰唐泽几句,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个空。   唐泽稍微加快了一些脚步,直接走过了最近的几个民居,穿过小巷,甚至过了个红绿灯,才终于在一个门前停了下来。   “哈?这是你说的‘邻居’?”冲田总司怪声怪调地指了指面前的门牌。   “是啊。”唐泽的反应却挺平淡的,“我自己住的那条街上,我估摸着半数以上应该都是组织的人控制着的吧。否则,怎么方便随时盯紧我的动向?”   这件事没有得到过验证,但唐泽心里是这么相信着的。   最后他真出事的时候,冲田总司的证词也间接证明了他的猜想。   如果不是左右邻舍,或者说,大半条街上的人都有点问题,哪那么容易谁都不惊动地闯进他家里,把他直接控制住?   只要所有目击证人都是他们那边的人,那也就约等于没有目击证人了嘛。   “所以,你直接不和周围的邻居交流?”   “没办法,我可不想因为毫无防备地给熟悉的邻居开了门,第二天死相就出现在报纸上。”   组织的监视者没有命令确实不大可能动自己,问题是,盯上唐泽的又不光是组织。   而且组织里也是有许多不同的声音的,要是再冒出来个神人,突然寻思要不把他弄死了算了,节省监视成本,那真是没处说理去。   三个人还想追问什么,面前民居的木门已经打开了。   唐泽很快换上了温和乖巧的标准乖学生表情,微笑着向门里面相和蔼的老妇人微微躬身。   “秋山夫人,好久不见。”   “诶,唐泽君?真的很久没看见你了。学习很忙吗?”   “不,是我几个月前转学到东京去了。”   “这样啊!怪不得呢,你好久没来店里买东西了。”   “嗯,抱歉,走的比较仓促,没来记得和您说一声。”   “你太客气了。能去东京上学也很好,那边厉害的高中很多吧?”   “哪里,我只是配合家里转去了一所普通的高中……”   “你父母的工作变动好像是挺大的。也挺好,你一个人生活这么久挺辛苦的。能有家人照顾的话,是好事情。”   “您说的对。那个,今天过来是想麻烦您一下……”   唐泽和她熟悉但不亲近地交际着,很快将话题带到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借摩托车上去了。   但站在他身后的三个人,却忍不住交换起了微妙的眼神。   认识唐泽,经常看见他,却对唐泽的真实情况一知半解,连他家里遭遇了火灾,已经被烧的只剩一个地皮都不知道的热心阿姨……   这样的情况,以及他们交流的内容,似乎从侧面证明了唐泽先前那番话的正确性。   唯有在这种距离下的“邻居”,才是安全的。   ————   “这里就是五条天神神社……”   成功借到了第二辆摩托,四个人终于按照原定计划踏上了解密的道路。   停好车,将头盔提在手里,服部平次却有一种提不起劲的感觉。   在近距离感受过一遍唐泽过去的生活状态以后,杀人案带来的破案的迫切和兴奋劲消去了不少,他开始考虑怎么尽快搞定这些事情,然后抓紧把唐泽带去进行重审申请了。   不这么做的话,总有一种朋友在经受苦难,自己却在边上载歌载舞的感觉,让人觉得很别扭。   “《义经记》版本的故事里,源义经和弁庆并不是在五条大桥初遇的,而是在这里。”将胡思乱想暂且清空,他带着柯南往里走,介绍起情况,“这里也是非常有名的义经史记巡礼地点,非常重要了。怎么样,感觉有线索吗?”   柯南举高手里的复印件,皱着眉认真观察了一遍周围,最终还是摇头。   “好像没有,找不到什么有关的元素。不过,还是可以先拍几张照片留着备用……”   万一最后发现了规律,在哪里还能用的上的话,也方便回忆。   “那你们两个吧,拍好就去下个地点。”冲田总司伸了个懒腰,对他们的活动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说真的,京都和源义经有关系的地方可多了,想一天就跑一圈,可不是轻松的活。”   “怎么,是骑摩托累了吗?”唐泽挑了挑眉毛问道,“那接下来你坐后座,我来开?”   “那不至于,这点运动强度,连平常的训练都赶不上啊。”冲田总司随意地摆了摆手,末了露出了有点贼兮兮的笑容,凑过去勾住唐泽的肩膀,“你还挺体贴的嘛,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是你以前实在太聒噪了。”唐泽翻了下眼皮,把他的脑袋推远了一点。   虽然在柯学世界没有幼驯染就容易低人一等,那也不是你这个一共认识两年的家伙能来凑数的啊!这副熟悉的要死的发小口吻是在搞什么!硬往这个生态位上挤是吧!   服部平次斜了他们两个一眼,转回头,看着不断按动快门的柯南,想想不爽地叉起了腰。   “说起来,山能寺的人为什么会想起来找那个大叔,不来找我啊?关西的话,怎么想都是我更有名一些吧?而且离京都也近。”   找个佛像,还要专程把东京的侦探摇过来是干什么!   “不好说。”柯南浏览过一遍相册,收起手机,“搞不好是不想让警察知道佛像失窃的事情,怕闹大了上新闻。也有可能……是因为你不要钱吧。”   “哈?”   “毕竟免费的东西,听起来就是好像不那么高级。而且还不方便开票报销。”   “……” 第1183章 唐泽:我想到好笑的事   “还是因为你爸是警察高官吧。”冲田总司难得替服部平次说句公道话,“找你和报警好像没什么区别了。”   “那怎么可能没区别?”服部平次很不服气了,“我的嘴很严的,又不会告诉他们。”   “那你有哪次查案是真的完全躲开你老爸视线了的?”冲田总司做了个有点嫌弃的表情,“你不主动告诉,你离开家活动的时候你父亲他们怎么可能不关注?”   因为唐泽的案件,他们两个接触的不少,冲田总司已经基本看明白服部平次的家庭情况了。   他们父子属于相互都有些别扭的类型。   服部平藏嘴上瞧不上儿子整日挂在嘴边的侦探事业,觉得侦探虽也会协助办案,甚至有著名的刑案侦探的说法,但整体而言是个和狗仔差不多的职业,哪怕儿子做侦探并非不务正业,也总想着敲打敲打,不让他年纪轻轻的就被吹捧吹昏了头。   而服部平次呢,正是逆反心严重的时候,最有成就感的阶段却得不到父母的赞扬,总被父亲打压训斥,加上他的家庭背景无可避免的确实为他的调查工作提供了很多便利,他就越发抗拒这层身份,想要证明自己离开父亲的荫蔽也能做成事。   实际上呢,真的落到实际层面,服部平藏向来很关心儿子的动向,自己工作繁忙无暇他顾的时候也会让下属留心儿子近期参与的案子;服部平次对案件和真相的执着更是耳濡目染之下形成的,在内心其实很敬佩父亲的功绩。   所以,人家顾虑到他的身份不愿意找他,也没顾虑错,找服部平次,和直接给服部平藏介绍没什么区别。   “我……”想要反驳的服部平次想到过往的案件,一时语塞。   “好啦,去下个地点吧。”唐泽走过来,把他们两个隔开,一手一个往门外头拽,“要去的地方还多的是,别耽误时间……”   先抓紧把这个案子了结,让唐泽看看自己的案子是怎么个事。   至于警察关不关注服部平次的问题吗……   “你是京都府的那个,那个,喜欢养老鼠的……”   走了两个地点以后,服部平次一转过头,发现身后鬼鬼祟祟的人影,指了指对方的脸,一时间想不起名字。   “……绫小路文麿。”绫小路额前的碎发飘了一下,似乎是在压抑情绪,“小麿也不是老鼠,是花栗鼠……!”   可恶,怎么偏偏是这么一个家伙插手进了唐泽昭的案子里,害的人总是要和他打交道……   “抱歉抱歉,总是有点想不起名字,我来京都找的警察太多了。”服部平次摆了摆手,“是为了唐泽的案子吗?那要等两天了。”   虽然当事人本人确实已经到了,不过他这边还是请了专业的刑案律师帮忙整理材料,还需要重新整理好文件,以及和唐泽这个当事人沟通一下基础的话术,不要被检察院或者警察几句话糊弄过去了。   程序正义的事情马虎不得,可具体侦办过程中,执法者的主观情绪是会影响到办案细节的。毕竟万一有人出于一些想法引导性地诱供,或者刻意模糊,试图让唐泽放弃重审的步骤,那就不太好了。   不是他把人想太坏,是唐泽遭遇的情况本就是最坏的那一种,怎么防都不为过。   “不,唐泽先生的案件,我们已经核对过章程了,你们按步骤申请就好。”绫小路飞快扫了站在后面的唐泽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据我所知,你是在调查源氏萤的案子?”   服部平次立刻皱了皱眉。   前面他刚想要反驳自己办案不会受到警方影响,这会儿就冒出来一个盯着他破案的警察,虽然不太可能是他爸指使的吧,还是让他很不爽。   “是啊。怎么了,侦探不能同时有多个委托的吗?也没影响我处理唐泽的案子吧?”   “不,只是希望你能专注在自己该做的事情上。源氏萤这种大案已经由我们京都府警接手了,还请不要给我们的调查增加不必要的麻烦。”绫小路的表情也很坚持,“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来办。”   “是嘛?”服部平次幅度很大地转过头,非常刻意地看了看唐泽的方向。   服部平次没有多阴阳怪气说什么,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明明他们身后就站着一个被警察搞出了大冤案的京都当地受害人,当着人家的面说这种话,有点讽刺了吧?   绫小路文麿的眉毛很明显地跳了两下。   该死的,到底是谁处理的唐泽昭的案子,又是怎么给处理成这样的……   天知道他比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对涉及此案的混球怨念大多了。   不,应该说,大半个京都府的警视厅都是这么想的。   大阪府警本部长确实只是大阪的警察负责人,但由于大阪本身是关西的经济中心,他们参与跨区域联合行动的需要比别的地方大得多,影响力辐射自是比京都这边大。   也不需要盯着你斥责,只要找点由头,卡一卡跨区域的执法协作,或者找几个借口从他们这里借调几个人去帮忙,都可以给他们的工作增添许许多多的麻烦。   他今天跑来警告,当然不是无事生非,实在是被折腾怕了。   虽然不知道服部平藏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是觉得唐泽昭的案子是个案,还是他们这边的警察队伍里有更深的水,反正这几个月他们真的是没少被那边折腾,简直是度日如年。   别让我找到到底是哪个混蛋,要不然,真是轮不到其他地方的警察来跟你清算……   在心里捏紧了拳头的绫小路文麿做了个深呼吸:“总之,不要干扰警方的正常办案流程,除此之外,如果有更多线索,欢迎联系我们。”   “这还差不多……”   总算从对方口中逼出来了一点妥协之语,服部平次扬眉吐气地挺了挺胸膛,转过头,招呼起了剩下的三个人。   “走吧各位,我们继续。”   “继续什么?”柯南不客气地拆台,“你刚刚不还说,时间差不多中午了,找个地方吃饭吗?”   “咳,是啊,继续找地方吃饭啊!”   被甩在身后的绫小路文麿:“……”   ————   与此同时,京都的另一边,同样正在吃饭的女生组们话题就是完全不同的画风了。   “你说服部君他利用调查唐泽案件的借口,跑来京都找初恋情人?”毛利兰吃惊的手里的勺子差点砸进碗里,“不、不太可能吧,我印象里服部还是挺正直的家伙……”   起码他要是真的想找初恋情人的话,那应该是不至于找唐泽作筏子的……   ……吧?   脸色阴沉沉的远山和叶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翻出了一本杂志,翻到自己折好角的位置,摊开在了桌上。   远山和叶会答应毛利兰来京都做旅游向导,一部分原因其实还是因为知道服部平次应该跑京都来了。   源氏萤团伙接连死亡的杀人案,叠加上唐泽的案子到了关键部分,他来京都调查,乃至于在这里滞留一阵子都是非常正常的。   “这是他之前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主动对记者说的。”远山和叶指了指页面上笑眯眯地举着什么东西的服部平次,“看见这个了吗?这是他的初恋送他的东西。”   “这是什么,水晶珠吗?”铃木园子凑上去观察了一会儿,感觉哪里不对,“不像啊……感觉更像是什么饰品之类的东西上抠下来的。”   确实,照片里被服部平次捏着的似乎是水晶的东西上半个姑且还算得上圆滑的球体,下半个却是像茶杯蛋糕那样有底有侧的切面,比起珠子,更像是用来配合某个座子的形状打磨出来的嵌入体。   “谁知道呢?”远山和叶眉眼之间阴云密布,“这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我家和他家人一起出来旅游,在京都呆了好几天。他就是在那个时候遇上那个女孩子的,说是一个看上去比他大一些的漂亮女孩……”   真是的,亏她听说服部平次新接受的采访,兴冲冲地买了杂志回来想看看有没有他的大幅照片之类的,结果就看见了这么一篇近乎寻人启事的“独家专访”。   虽说她早就知道这件事吧,可早就听他说过,和时隔这么多年看见他把信息提供的如此详细,像是迫切想要找到人,还没放弃这份朦胧的心动似的,她就特别不爽。   “他到现在跑来京都都会带着这个东西!我看他就是有小心思!”远山和叶用指甲尖戳了戳那张刺眼的照片,很是不平,“明明应该都没见过几次,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念念不忘的……”   “像是定情信物一样啊,是挺严重的。不过你不是一起来旅游的,当时没有见过她吗?”铃木园子好奇地问。   “没有啊,我印象里根本没见过什么大一点的女孩。我们说是一起出来旅游,又不是时时刻刻呆在一起。我们两家也有分开行动的时候……所以我不知道。”抱起胳膊,远山和叶很是不忿地念叨。   “你没见过啊……”毛利兰缓缓地点头,反复阅读着杂志里采访的用词。   远山和叶没见过,服部平次说是在京都旅游的时候遇上的,可完全没提具体是怎么遇上,对方除了看上去比他年长一些,还有什么特征……   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呢?   “……我当时去一个寺院里头探险,结果扒窗户的时候撞在窗栅上了,都给人家撞断了,我也跌在地板上,暂时昏过去了。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歌声……”   服部平次脸上满是怀念的神色,一边走,一边向他们说明着自己的回忆。   想起那段如梦似幻的惊鸿一瞥,他的内心依旧有种梦幻的不真切感。   “我急匆匆地跑出去,想要向她搭话,结果等我跑到树下的时候,她就不在那边了。我跑出门去找也没有看见,只在那里找到了这个……”   说着,服部平次从口袋里翻出一个抽绳袋,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定情信物”。   冲田总司听他说着,表情越听越古怪,当服部平次讲到没再找到人的部分时,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抒情。   “抱歉,不是故意想质疑你,但是……你确定你不是单纯把自己撞晕了,产生的幻觉吧?”   什么晕过去以后在美丽的景色中看见了令人心动的漂亮小姐姐……怎么听怎么像是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幻想啊!   “我自己都疑问过,要不是找到这个的话,我都以为可能真的是我的记忆有什么问题。”服部平次坚决地摇了摇头,“但我确实捡到了她遗落的东西啊?”   别的可以是幻觉,捏在手里的总不能是了吧?   “你又怎么知道东西是她掉的?”柯南有理有据地反问,“搞不好你只是在树下捡到了某个游客遗失的东西,然后就自顾自以为那是真的啊。”   “呃……”确实拿不出实际证据的服部平次语塞。   他转过头,发现另外两个人都在用拳头抵着嘴,似乎是在憋笑的样子,眉毛又是一跳。   “没什么,我想到好笑的事……嗯,然后呢,然后你捡到东西,就离开了寺庙吗?”唐泽咳嗽了一声,压抑住差点冲破喉咙冒出来的笑声,追问道。   还好你没追上。   你要是当时跑出去,追上人了,脸红红地伸手问,漂亮小姐姐你叫什么啊?那你能被远山和叶笑到今年。   “嗯,是啊。实际上寺院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么,没多少人,也没什么东西。”服部平次耸了耸肩,“我又出去沿着道路转了两圈,就被我父母叫回去了。”   “哦。所以你把人家窗户撞坏了,然后感觉自己看见了一个小美女,心动了,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跑了。”唐泽总结道,“不仅没赔钱,也没道歉。”   人家山能寺,虽然近代经过好几次修缮,不能说是完全的古建筑了,但都被孩子的脑门撞破,可见真的是上了年头的木头了。   然后你一上来就给人家撞坏了,因为没监控,逮也逮不着,只能认倒霉。   好标准的熊孩子啊,造孽了。   服部平次:“……重点是这个吗?” 第1184章 手球歌   “他啊,在采访里说,自己每次来京都都会试着找一找这个女孩,你们看……”   远山和叶翻过一页,指了指杂志配文中间服部平次特意放上去的,他三年级时候的照片。   不得不说,跑去参加个采访还特意带上自己过去的照片,这个意图真的是太明显了,明显的远山和叶想要骗骗自己都很难。   “所以真的就是为了让那个女孩看见采访,然后联系上他吧?”铃木园子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语调又是一改,“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嘛。”   好嘛,她承认自己就是更喜欢这种皮肤黑一点的运动型。   “是吧?”远山和叶听见她的夸赞,语气微微兴奋起来,“他小时候虽然脾气就那个样子,但是真的很可爱……咳,我是说,他这么干也很过分吧……”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其实也影响不了什么吧?”毛利兰粗略浏览完采访,反手宽慰道,“比起初恋这更像是一点朦胧的好感,他如果和这个女孩都没怎么接触,哪怕有过心动,那也只是浅显的印象,谈不上感情不感情的。你和他相处这么多年,怎么想都是你们的感情更好吧?”   又不是什么过去认识很久的人,那样的人哪怕没有产生稳固的情感关系,也很容易在一段时间里影响到彼此的择偶观,搞半天,就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罢了。   如果要为此担忧的话,那只能说明对自己的感情很不自信了。   “他都这么坚持要找人了,真的找到以后要是又延续了这种好感怎么办?”远山和叶很是不忿的样子,“明明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却突然冒出来一个说过去认识他的女孩……这算什么,算什么嘛?”   搞个天降系就算了,天降下来结果说也是青梅竹马,这真是最糟糕的剧情展开了啊可恶!   “阿嚏……”餐厅的斜对角线,同样是坐在一块的三个女生里突然有个姑娘掩住嘴打了个喷嚏。   “好啦消消气,消消气,喝点红豆年糕汤。”毛利兰把一点都还没动的甜品往远山和叶面前推了推,“这种情况的话,你真的让他找到会比较好哦。”   “诶?为什么?”远山和叶呆了一下。   “这种性启蒙不久阶段的对异性的朦胧幻想,会随着真实的接触和了解很快被现实击碎的。”毛利兰就事论事地表示,“他会有幻想是因为和女孩不熟,真的见到了如今的她,那种感觉很快就会动摇了。”   人当然会因为外貌或者明显的特征对另一个人产生直观的好感,可能否成立感情关系,那就是个复杂的议题了。   绝大多数一见钟情只是荷尔蒙本能的吸引,如果两个人不合适的话,接下来的相处和了解会让美好的初印象迅速瓦解的。   “会吗?”远山和叶不确定地偏头,手上倒是顺着毛利兰的动作,拿起了汤勺,“嗯,希望是你说的这样吧。”   “没错没错。初恋确实重要,但他大概只是没能好好认识人家,心有遗憾,真的满足遗憾以后,执念搞不好就消散了。”铃木园子附和地点头,进而促狭地戳了戳毛利兰的腰,“哎呀,小兰现在研究这些东西研究的这么明白啊?看来你和某个人……”   “……进展还不错。”毛利兰的脸很快红了起来,不过这次没有完全回避闺蜜的调侃。   学了很多心理学的知识,她发现在直面了彼此的困境以后,他们两个之间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似乎在向着另一种方向变化……   简单来讲,这份心动似乎褪去了冲动和稚嫩,产生真正稳定的、成熟的吸引力了。   不是什么坏事,如今的她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这么近过。   “哎哟——”铃木园子看她这个情态,怪叫着扑过去搂住她,“看你这个得意的样子!啊,明明你们现在都没怎么见面了。我开始嫉妒新一那个小子了——”   “园子,别这样,先吃饭啦……”   “我不,快说,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勾搭的,快交代!”   “别别,痒啊,别挠我……”   两个人打闹起来,愉快的气氛很快感染到了远山和叶,让她低沉的情绪缓和了不少,同样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斜对角那桌的几个女生,正结账起身,路过她们这一桌时,被她们的动静吸引,都忍不住打量了毛利兰几人一会儿。   “……红叶,红叶?发什么呆呢?”走在最外侧的女孩挽着其中一个胳膊,晃了晃对方,“你前几天开始就魂不守舍的。”   “难道是因为唐泽同学的事情?”第三个女孩也凑过去,揶揄道,“大家都说过去唐泽谁都不搭理,唯独对你态度不错呢。莫非……”   “胡说什么呢。”大冈红叶收回落在远山和叶脸上的困惑目光,摇了摇头,“唐泽君对谁不都那个样子?我只是,嗯,想起了前些天联署的事情……”   “那天动静闹的是蛮大的呢,不过唐泽同学居然被起诉伤害罪,这太荒谬了,谁不知道他的身体很差的,谁伤害谁啊?”   “就是啊,那个自称侦探的人还说是我们班上有人霸凌他,害得他转学了。污蔑,这肯定是污蔑!”   “就算唐泽同学永远一言不发,那样一张脸放在那里欣赏也是财富啊,怎么可能有人那样暴殄天物!”   一左一右两个女孩纷纷讨论起唐泽昭这个神秘的池面同学,大冈红叶却转了下眼睛,没有参与进话题里。   不,她的重点其实不是唐泽昭,不过还是要感谢唐泽君的。   没有他的委托,自己又怎么会找到,那个遗落在记忆里的珍宝呢?   ————   “唔,所以除了和服、拍球、唱歌,你其实完全没有一丁点对方的信息,什么都不知道。”猛猛炫完了半锅煮物,吃饱喝足的冲田总司替服部平次做了个总结。   “差不多吧……啊,那首歌的旋律倒是记得。”服部平次摸了摸脑袋,很快提出了一个新的信息。   “你哼两句听听?”冲田总司好奇起来。   服部平次认真回忆片刻,很快依着记忆里的旋律哼唱了两句。   他的嗓音称不上有多悦耳,不过考虑到他隔壁坐的柯南,这一段基本没走调的简单唱句已经称得上天籁了。   时隔这么多年,服部平次还能如此准确地哼出来,可见他对这个小女孩的印象确实深刻。   唐泽直接摇了摇头,将眼看又要沉浸在回忆里的服部平次粗暴地拖了出来:“你完蛋了,你更不可能找到了。”   “哈?为什么这么说?”服部平次压了压眉头。   唐泽抬起手里的筷子,用筷子尖打起节拍,准确无误地重复起了他嘴中的那段旋律。   “まるたけえびすにおしおいけ、あねさんろっかくたこにしき……”   并不复杂的旋律,被编为了很标准的童谣调式,在唐泽经过浅井成实莫名其妙的音乐通识教育以后相当优秀的音准和演唱方式之下,十分悦耳动听。   服部平次呆呆地看着唐泽,听他就这么完整地唱完了一整首,表情渐渐惊恐起来。   等一下,他说等一下,这该不会……   “你的眼神相当失礼。”唐泽抬起筷子打了服部平次举起来半天没动静的筷子一下,“你先不要想什么奇怪的东西。这首歌,京都的所有孩子几乎都会唱啊。”   “确实。”在旁边配合地鼓掌的冲田总司点头,“这是丸竹夷,或者叫手球歌,是把京都东西向的所有街道名称串起来编的歌,为了方便小孩子记路用的,已经流传了好几百年了,传统童谣啊。”   京都的道路结构是非常非常规整的棋盘状的,这也就导致在对标的物记忆不清晰的时候,确实很难记得住每个地方的路名。   自然而然的,这个教孩子记地名的童谣就诞生了。   “你要是指望靠着这首歌找到人,那你约等于拿着均码的水晶鞋想要找到灰姑娘。”唐泽摊了摊手,“全城每个年龄合适的姑娘都穿的进去啊,你还怎么找?”   “非要说的话,你最多能比较一下那个女孩唱的版本是不是不同。”冲田总司补充说,“这么多年过来,京都也是要修缮道路新建街区的嘛,所以手球歌的歌词其实有好些个不同的版本,每家人教的是不一样的。你只能通过这个办法缩小范围了。”   露出了爱莫能助的表情,冲田总司的话说的带点幸灾乐祸。   毕竟灰姑娘里的王子能这么找人,是因为人家是王子,这哪里是随便谁都能这么缩小范围的。   “你就算这么说……”服部平次嘴角垮了下去,念叨了一句,思路却顺着冲田总司的话延伸了一下。   歌词不同吗?对哦,刚才唐泽唱的和他印象里的那个确实有点差异……   “你唱的这个版本,也是你父母教的吗?”服部平次于是转向唐泽问道。   他的话刚说出口,柯南盘坐在下头的脚就直接踢了他膝盖一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唐泽在京都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在生活了,哪有那么多被父母教唱儿歌的机会。   意识到这话有点不过脑子的服部平次眨了眨眼,连忙准备出言补救,却看见唐泽点了点头。   “是啊,是我父母教的。”唐泽抬起头,看了头顶上的樱花树一眼。   他们找了一家桌椅都在户外的店吃午饭,这会儿遮阳伞的上方,就是连成一片,将将开始绽放的樱花枝。   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和父母相处过的,即便那是他还没恢复的时候,记忆非常模糊。   完全和父母分离,是十岁以后的事情,包括头几年,十三四岁那会儿,虽然同样无法经常见到,每过几个月,唐泽夫妇都还是会努力来见他一次,和他相处两三天的。   十岁之前也一样,他的父母从来都没把他当作病人,而是将他视作需要花费更大量的耐心去沟通的孩子,从来不会因为他的孤独症忽略对年幼的他的教育。   手球歌,当然也是那个时候教的,就仿佛母亲蕾欧娜一点点念给他听的那些植物学分类图鉴,像是些许朦胧的雾气,努力去看也看不真切,但多少可以捕捉到一些影影绰绰的画面和声音。   ……虽然让小孩子去学习生物分类图鉴什么的,完全超出常识教育的范围吧,初心是好的。   “大概是觉得自闭症的孩子想要在这里生活,更应该明白生活的常识,听不懂也要背下来,免得哪天和大人走散了找不到回去的路吧。”唐泽叹了口气,感到了一丝伤感,“虽然当时的我其实也还是不理解它在说什么就是啦。”   正因为明白这首歌是非常基础的,用来教导孩子生活常识的童谣,唐泽想起来的时候才分外感慨。   在寻求盘外招试图治疗他的同时,他的父母也没有放弃正常的社会化训练的手段,让他能好好地生活下去,就是他们全部的目标了。   完全知道唐泽夫妇如今遭遇的三个人交换着眼神,都没打扰唐泽回忆过去的状态。   这些星星点点,或许根本模糊不清的记忆,就是唐泽能拥有的对父母全部的印象了,不应该打断他的情绪。   “好啦,不说这些了。”唐泽重新低下头,微笑着夹起一筷子肉,“下午得去远一点的地方了吧。准备去哪里?”   “能去的地点还挺多的。”冲田总司咳嗽一声,顺着他的话转移过话题,“总之,鞍马寺放在最后去吧。那里还是挺远的,有点偏僻了。”   “好好。”有点期待接下来好戏的唐泽咧嘴一笑,“我都没去过呢,正好去逛逛。”   “哎,说的像是你除了国中、高中和家,还有家旁边的商场,其他地方就去过似的……”   “你要是吃饭的时候能安静一点,说不定离开京都前我能想起来好歹给你留个言的。”   “哇你这话好过分!不过算了,你要是连我都不留言,那说到底就是谁都没留言……”   坐在对面的服部平次和柯南看着两个京都人相互阴阳,面面相觑,很快就选择低下头,不作声地吃饭。   战斗段位有点高了,还是不要掺和进去做炮灰了…… 第1185章 唐泽:都给爷死   “呼,上面就是鞍马寺了……”   经过了一段漫长的骑行路,等终于将摩托在停车场安置好的时候,开车的坐车的都同时松了口气。   鞍马寺位于鞍马山上,不管选择怎样的交通方式,从市区过来都得有个五六十分钟,他们这一路骑行速度已经不算慢了,依然花费了一个小时。   “这边是西门。其实一般游览的话,因为靠近交通站,都会从仁王门进,但直接去鞍马寺还是这里近一点。”用摩托出勤很久的服部平次指了指前方的山道入口,很有经验地表示。   说着,他就领着柯南向对面的路标牌走去。   把头盔挂在车上,柯南一边跟上去,一边瞥了停在另一侧的摩托一眼。   经过他们这么一通京都绕行,义经巡礼,时间已经不早了。   正常来说游客的住宿肯定都在京都市区当中,所以到了现在的时间点,还滞留在鞍马寺的游客是很少的,整个停车场也只有两三辆车。   偏偏在他们停摩托的位置对面,还有另外一台摩托停在那里……   “关西有很多人骑摩托吗?”柯南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那也不会。”唐泽接过话,“摩托车还是年轻人骑的多,也几乎只有单人出行方便骑。骑摩托的还是少数人吧。”   灵活的单人载具吗……   暗暗记下这一点,柯南跟上前头领路的服部平次和冲田总司,朝鞍马寺内院走去。   “说是500米就到,但果然山路的500米,比平地的500米难走多了。”爬着爬着有些喘气,柯南看着窄小山路两侧的树木,不禁感慨。   这么看的话,案件的头三个死者会在山里被杀,本身也很蹊跷。   盗贼团体盗窃还是奔着利益去的,大半夜跑去一个压根没什么可偷的山中建筑,有任何状况求助都来不及。   所以果然,他们是被凶手利用相熟的关系诱骗过去的吧。   “如果是对林地非常熟悉的人,这反而是个好的场地。”唐泽轻轻摇头,“我们也见识过类似的家伙不是吗?”   铃木园子想要体验平民旅行跑去伊豆,却因为发色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那次,凶手就是一个对山林环境非常熟悉,因此格外灵活的家伙。   有环境buff加成的情况下,哪怕当时的唐泽完全不放水,想要轻易追击到他也不是什么容易事。   “哦哦,你说那个,谁来着,道协正彦?”回忆起那次旅行,脑子里全是突然钻出来的足立透的柯南,一时半刻都没回忆起凶手的名字。   “是啊。在这种环境里遇到那种山里灵活的家伙,就算是冲田,也没那么容易对战呢。”唐泽点了点头,若有所指地表示。   “那确实。”冲田总司点了点头,“不过对战是一回事,真的拼命又是另一回事了。”   “怎么,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柯南侧过头打量了冲田总司手上经常握刀留下的茧,好奇地打听。   “就算是对战,我们用的也是竹剑啊。剑道比赛是为了竞技,为了对比技巧和能力,可不是为了伤人。”冲田总司耸了耸肩,“但你要是让我真的用剑来和人拼命的话……不管妨碍我的是什么东西,我都会直接把它劈开的。”   “好危险的宣言啊。”服部平次扭过头瞥他,“你自己练习的时候不会没事就在砍树玩吧?”   “怎么可能。不过木桩子还是经常砍的了。”   “怎么感觉你这家伙的练习听上去不大对劲……”   两个人相互吐槽着,走到了鞍马寺的僧正谷不动堂面前。   “相传还名叫牛若丸的源义经,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乌天狗,从他那里习得了武艺。”服部平次左右打量着,顺着刚刚的话题接着说,“虽然是传说,不过这里感觉确实是练习剑道的好场所。”   开阔平整,空气通透,十分宁静,适合静心修行的那种地方。   这么讲着,他走到僧堂一侧的树边,调侃道:“说是什么阻碍都会劈开,但这种粗细的杉木,是你也不可能砍断的吧,冲田。”   “这可不好说哦。那得看我拿着什么样的刀了,搞不好……”笑着往他那走的冲田总司走到半道上,脸色一变。   来不及出声提醒,他直接弯腰从地上捞起了一根树枝,两步冲过去,朝着服部平次背后的方向就是一挥。   服部平次看他袭来,本能地向侧一躲,刚要调侃他是不是想在这过两招,就听见一声扎实的响声。   一支羽箭被冲田总司挥过来的树枝打歪,改变了轨道,但依旧结结实实扎在了杉树的树根上。   金属制的箭头直接整个没入树根当中,可见发射它的人使用了怎样的力量,又是怀着什么打算射出这一箭的。   这完全是奔着要他命来的。   “谁!”冲田总司严肃下面色,朝着箭矢袭来的方向喝道。   柯南面色完全严肃下来,将刚掏出来的画谜往兜里一塞,拔腿就要开始追,被先一步冲上来的唐泽一把抓住了领子。   “那个人站在很高的树杈上,是个非常熟悉山林的高手。”唐泽很冷静地说,“不要冒然追击,你们两个也是!”   已经做好架势准备前冲的冲田总司被他喝止,脚步一顿。   “他拿着木弓,背着箭筒,橘白2色的骑行装,戴着军绿色的摩托头盔。”唐泽飞快地开始描述自己视觉捕捉到的信息,“身高很高,感觉有190公分。”   摩托头盔,骑行装,看来这个人就是停车场另一辆摩托车的主人。   “不追上去的话,就这么让他跑掉吗?”冲田总司不甘心地咬了咬牙,“那个人袭击服部,还不好说是奔着什么呢……”   服部平次手里现在正在处理的案件有两桩。   一是源氏萤团伙的杀人案,二就是唐泽被诬告的案子了。   袭击者在他们四个当中目标明确地选中服部平次,很可能就是因为他的侦探身份,不管是冲哪个案子对服部平次下手,都是不能饶过的凶徒。   “我们一起耗费体力去追人肯定不明智,但是……”唐泽凝视着那个跃下树梢开始奔逃的背影,直接抓住了柯南的手。   柯南呆了一下,还没想明白唐泽是要干什么,就见唐泽朝着那个人奔逃的方向抬起了手掌,张开五指,然后做了一个捏紧的动作。   下一秒,那个灵活的身影突然一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似的,整个人跌了下去。   没想到还能看见魔法施放的柯南:“!”   这是什么招数!还能这样的吗?!   四个人很快朝着袭击者跌倒的方向跑去。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便对方跌了一跟头,等他们跑到近前,人也早已经再次跑走了。   只是这回,身上滚满落叶还沾上了林地腐殖质的袭击者,看上去分外狼狈和落魄就是了。   “啧,还是被他跑走了。”服部平次捏了下拳头。   “跑走就跑走吧。”唐泽淡定地说,“你们认真搜索一下,搞不好能找到一些东西。我看着他的头盔好像摔裂了。”   服部平次思索了一下,眼前一亮,很快进入了搜证模式,开始寻找地上的痕迹了。   原本身手灵活的袭击者是不至于留下什么证据给他们的,但被这么一摔,他衣服上的纤维、头盔的碎片、包括因为无法控制平衡留下的鞋印什么的,都会成为证据的一部分。   运气好的话,还能通过一些微量生物证据,锁定对方的dna信息呢。   服部平次信心十足地开始搜索,柯南则抬起手,扯了下唐泽的袖口。   “你刚刚那一招,那个……”做了个握拳的姿势,柯南有些震惊,又有些兴奋地问,“也是,你的‘能力’?”   “对啊。”唐泽瞥他一眼,“你肯定很想抓住他吧。我抓住你的手,然后运用你的这份情绪,就有可能产生阻碍他逃跑的东西。比如地上某根不易察觉的藤蔓,又或者某块土地看似平整,其实树叶下头存在坑洞之类的……”   柯南恍然。   也对,唐泽的能力可能产生不了什么大的东西,也不可能一瞬间改天换地,但这种在关键时刻影响一下平衡的小概率事件,却是唐泽能人工制造出来的。   令人意外的运用方法,能想出如此使用这种力量的唐泽,也很令人意外就是了。   “像魔法师似的。”柯南实话实讲,“看着还挺耍帅。”   就是琢磨一下这种装比手势的本质,是在内心诅咒对方摔个跟头什么的,就会有点难绷就是了。   唐泽瞥了他一眼,没讲话。   心想事成的力量唐泽确实具备,但欲石的发动条件可是很苛刻的。   柯南理解里所谓他的能力,大部分还是误解向。   刚刚的那个效果,其实是唐泽使用了浅井成实coop的同态复仇,将膝盖被刺穿、波棱盖被活活挖出来的剧痛,短暂赋予在了袭击人身上而已。   那一下子不至于痛的对方满地乱爬,但一瞬间意料以外的剧痛,足够让对方摔个大马趴了。   至于为什么只把对方拿起来沾个水,而不是直接搞死……   唐泽看着服部平次如获至宝一般用手帕卷起几个小东西,挪开了视线。   对方杀光同伙,独吞宝物的计划,还差最后一步。   源氏萤只剩下两个还活着的成员,除了凶手本人,还有找上他商量联手杀掉其他人的另一个成员,也是早上毛利小五郎在山能寺中遇到的古董商,樱正造。   在首领义经死后,被失去钱财和不动产的恐惧所控制的西条大河,和本就贪婪无度的樱正造一拍即合,把他们曾经的同伴屠戮殆尽了,颇有一种失去了尚存一丝风骨的主心骨以后,彻底进入大逃杀模式的癫狂。   犯罪团伙内讧本身令人唏嘘,但没什么可惜的,可谈到这两位罪魁祸首……   要是现在就把前来袭击的西条大河抓住,那难道要让同样歹毒没品的樱正造潇洒地活下去吗?   不存在的,都给爷死。   而且山林魔法摩托飞行坐骑大赛这种事,服部平次想用自己摩托造就算了,他的摩托还是跟人借的呢,给人刮花了不合适。   不过经过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当他们重新回到市区,回到先斗町送还摩托,顺便去找被带去祇园的毛利小五郎时,服部平次一改原本应该对被袭击一事缄默不言的态度,十分兴奋地自夸着。   “我们找到了那家伙摩托面罩的碎片,还找到了一点衣服被枝条刮破的纤维。”服部平次晃动着手机上自己取证的时候拍下的照片,很是得意,“我敢打赌,这就是袭击源氏萤的凶手。只要警方的实验室出了结果,想要找到这家伙的难度就降低很多很多了。”   以如今的技术手段来说,微量物证包括植物学证据之类的东西,都可以成为缩小凶手范围,锁定人的有效手段,只是相比直接的正面推理或者筛选嫌疑人以后询问的方法,会显得费时费力一些。   不过再如何慢,拿到了证据就意味着凶手的逃亡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参与破案的人心理压力会小很多。   “你这家伙,自己差点被袭击了还这么兴奋!”远山和叶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要是因此受伤了怎么办!”   “如果只是我自己的话可能会吧。”服部平次也没否认,但他说完,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几个人,“但我们可不是单枪匹马去涉险的侦探哦。”   有唐泽和冲田总司在,除非凶手端着火箭筒来轰他,否则真有人能伤到他分毫吗?   嗯,考虑到唐泽那“梦有多大能力就有多大”的奇妙能力,火箭筒搞不好也不行呢。   “你……”远山和叶飞快瞥了他身后的几个人一眼,不爽地哼了一声,却也没反驳。   见识过唐泽一部分身手,也大概知道冲田总司是什么段位的她,确实得赞同服部平次的话。   有他们两个跟着保护,要是凶手还能得手的话,那凶手也不必偷袭了,这战斗力完全可以直接冲进他们的住处把知情者全杀了,一劳永逸。   几个人一边慢走一边闲聊,很快就从山能寺门前走到了祇园附近。   这里离唐泽原本的住址也不远,同样属于先斗町的范畴。   “好啦。”站在茶屋门口,唐泽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服部平次还要继续的话题,“被毛利大叔知道又要被他念叨……另外,这也属于案件情报,不适合让外人听见。进门以后就别说这件事了。”   否则凶手真的提高警惕,放弃了今天的杀人计划,他缺坏种死光这块谁来给他补啊? 第1186章 映照   “我就知道……”   推开房门的时候,看着一群正冲着两位艺伎欢呼起哄的男人们,铃木园子很直接地翻了翻眼皮。   在山能寺的人说毛利小五郎被寺庙的僧侣和其他客人请去祇园了以后,他们就预料到了到现在的场面,推开门发现这帮人果然喝成了一片,除了一句我就知道,确实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了。   “来京都之前就猜到了。”抱着胳膊的毛利兰摇了摇头,扫了面色讪讪的父亲一眼,见他端着酒杯还没什么失态之举,面色和缓了一点。   “不要生气嘛毛利小姐,是我们邀请毛利侦探来的。”龙圆和尚忙不迭打圆场,“他可是享誉全日本的大侦探,我们有好奇,也很正常。”   在茶屋饮酒吃饭,光看一些艺伎的节目,做做游戏什么的,属于非常合法没什么不恰当之处的地方。   真不恰当的话,他们这帮未成年也进不来不是吗?   最多是因为这种爱好包括氛围都太成年人,太社会,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暧昧和脂粉香气混杂其中就是了。   简单来说,正经买卖,不过来听个小曲的也未必是太正经的人就是了。   叹了口气,毛利兰也没再多说什么,再次确认父亲喝了确实不多以后,就直接拽着身后的几个人,不由分说地一同挤进了屋里。   “既然是想要听侦探的事情,不介意加上我们几个吧?”   他们所在的毕竟只是相对风雅的茶屋,还没到多离谱的程度,塞进来几个未成年以后,还是能有效遏制这帮人饮酒寻欢的姿态的。   房间里微妙的成年人气氛,果然随着这一帮子高中生的进入被冲淡了很多。   刚刚还在给面前画了盛妆的艺伎欢呼鼓掌的男人们都咳嗽着挪开了视线,给他们空出位置的同时,总算把目光放在了毛利小五郎身上。   不论是否真的感兴趣,好歹话题确实是回到了案件上。   “毛利侦探回来京都,说是接受了住持的邀请,但果然您对源氏萤的案子也是很感兴趣的吧?”手里捏着酒杯的水尾春太郎一句话就将气氛带到了八卦方向,“能让我们听听名侦探会怎么推理这个案件吗?”   关于源氏萤这种会主动宣扬名号,甚至留下了许多与他们有关传闻的盗贼团体,绝对属于民间最爱传的都市传说或者逸闻野史范畴。   在多年的活跃以后,成员们突然一个接一个的被害,倘若警方抓不住剩下的人,又或者谋杀案继续发生,很快,就会有全新的传闻出现了。   加上要是这一次山能寺的佛像没能如期寻回被盗走的佛像,再过个几年,京都自然就会开始流传“这个的某个地方埋藏着价值连城的佛像,寻到的人能凭此发财”这种风格的经典传说了。   也算是这类团伙最常见的展开吧。   他的话一出,房间里所有人的表情都略略有点微妙。   毛利小五郎单纯是刚因为女儿没继续下他面子松了半口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   剩下的人,要么就是正在调查案件的,要么就是脱不开干系的当事人,甚至还有才和疑似真凶的家伙过了招的,气氛自然有点微妙。   唐泽瞥了水尾春太郎这个全场除了茶屋服务人员,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真傻白甜,内心都要给他掬一捧同情泪了。   这家伙出现在现场,除了成为一个干扰选项,替已经一整页死的只剩下2个人的源氏萤凑一下三选一,好像没有什么其他意义。   不过,或许参与进这件案子本身,或许也能算作一种奇特的人脉资历,为职业生涯提供一臂之力就是了……   “源氏萤啊,是那个专门盗窃艺术品的团伙吗?”同样真无辜的茶屋老板娘微笑着给几个高中生斟茶,附和着水尾的话题,“听说这次的案件坐实了,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本《义经记》的说法呢。在过去这只是一些被牵扯到案件里的目击者提供的模糊言论呢。”   事实上,能调查出他们内部使用的代号,以及象征物这种特征,已经属于非常奇特的调查进展了。   源氏萤是个非常封闭,都没发生过人员更替的团体,能找到的线索只和艺术品最终流向何方、如何作案有关系,是怎么能发现每个人都有一本书这件事,就怪离谱的。   “谁知道呢,搞不好警察就是歪打正着。”已经喝了几杯,面色红润的樱正造摆了摆手,“这条件,和直接锁定全京都的人有什么区别?《义经记》真的非常有名了吧,我相信想要了解历史的人都会买的,更别提是在京都了。这里可是京都啊!”   感觉这句话好像很耳熟,似乎哪里中枪了的服部平次:“……”   “我就有一本啊,在座的各位很多人也有吧?”樱正造说着,还扭过头,看向一言不发坐在桌角的西条大河一眼,“你说是吧,西条老板?”   西条大河对外的身份是在京都经营二手书店多年的旧书商,他这话题抛的看上去还是很恰当的就是了。   手不停在暗中揉膝盖的西条大河先是条件反射地扫了男高中生们一眼,才咳嗽了一声:“嗯,光是我们店的话,每周都会过手很多本呢。说人手一本夸张了,不过,半数京都人家里都有,也是真的。”   嘶,都过去了这么几个小时,哪怕剧痛早已消散,那一瞬间可怖的疼痛,以及毫无防备之下,肌肉和骨骼产生的悲鸣,却让他到现在都在心有余悸。   定位基本是组织里打手的西条大河是所有人里身体条件最好的一个,作为追求武道巅峰的人,他也比谁都更重视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知道,哪怕疼痛已经散去,身体残存着的对那种毁灭性的疼痛抹除不掉的恐惧,注定是要伴随他一阵子了。   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他跳下树梢的时候没有注意用力方向,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微妙忌惮地看了几人一眼,他继续开口,掩饰自己的情绪。   “大家都会夸赞它是本好书,不过,我却没那么喜欢呢。书名是《义经记》,书里却有大半都是在写弁庆的故事,感觉叫它弁庆记,或者,义经家臣记,也没什么问题。”   “我倒很喜欢呢。”看所有人的话题都被自己挑起,水尾春太郎很是高兴,开口参与进来,“义经的故事同样是很多剧目爱写的东西。我就特别喜欢安宅那一段的故事……”   “哦,你是在说能剧《安宅》的那个桥段吧。”的确熟悉义经记的樱正造点了点头。   “嗯是的。是说他们一行人在逃离源赖朝追兵的路上,源义经和家臣一行人想要打扮成修行的僧侣,度过安宅设置的关卡……”水尾春太郎主动解释。   “这一段啊。”西条大河难得笑了笑,“义经的乔装眼看就要被揭穿,弁庆急中生智,用手里的木杖打了义经,斥责他不懂规矩,惹恼了武士。”   “为了欺骗追兵吗?”历史课从来不认真听的铃木园子点了点下巴,“有点能理解,这样可以把矛盾转化为义经不是那么像僧人,只是做的不够得体那种感觉?”   对他们的身份有所怀疑的士兵,一定是会想办法验证他们的僧人身份的。   会在此时遭到怀疑,肯定是源义经的伪装不够完美,在一些地方露怯了,因此濒临暴露。   同行的弁庆利用急智,将这些问题转化成做的不到位,比较容易打消追兵的疑虑。   “更是因为,弁庆身为家臣,是要为主君奉献性命的。”服部平次补充,“在那个时代,没人会想到有家臣敢直接杖责主君的。这完全违背道理,也会让人觉得源义经的身份比弁庆要低许多。”   “你说的没错。”水尾春太郎赞同,“就这样,一行人顺利通过了关卡。之后,弁庆哭着向义经谢罪,表示即便情况特殊也不应该如此冒犯,义经却反过来夸赞了弁庆的机智。能看出义经的贤能,也能体现他们的情谊深厚,是个好故事。”   柯南听他们聊着这几乎家喻户晓的戏说历史小故事,目光却忍不住飘向了唐泽。   总感觉,这种关系似乎微妙地映照在了唐泽以及身为库梅尔的明智吾郎身上。   两个人之间,真正掌握着局势和主动权的从来都是唐泽,明智吾郎,不管他究竟是不是这么想的,起码在言语上,他对唐泽的态度甚至是带着一些尊敬的。   唔,也不对,用主君和家臣形容他们两个还是奇怪了一点,但是自己为什么莫名觉得它会很贴切呢……   并不知道自己某种程度上完全真相了的柯南把奇怪的联想从脑海中甩出去,端起面前的茶杯。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群大人的应酬还是太无聊了一点。   无非是喝喝酒喝喝茶,吹吹牛什么的,没什么营养,更没什么趣味。   西条大河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没有对这段故事做出什么评价,眼镜背后的小眼睛却在闪烁着光,说不好是灯光还是手里的酒水折射出来的。   明明做了拯救所有人,对所有人都最有利、最有用的事,却要反过来自罪。   义经被弁庆所救,没有弁庆的保护,早就会死在逃亡的开头,却只要原谅这种冒犯,就是感人的君主吗?   他就说了,他不喜欢《义经记》的故事……   “抱歉,这里有地方可以休息吗?”樱正造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的情绪,抬了抬手掌,询问老板娘,“我好像睡眠有点不足,喝了点酒,现在晕乎乎的呢。”   “有的。您需要躺一下吗?走廊的另一边有休息的客房。”老板娘微笑着站起身。   樱正造点了点头,顺势站起身:“好的。我失陪一下,老板娘麻烦你9点来叫我。各位吃好玩好,晚一点见。”   他来这个茶屋当然不是来应酬的,他有自己的目的。   一直和这帮人待在一处,可是达成不了目标的。   西条大河抬起头,看了他身材臃肿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扭过了头。   如果说弁庆和义经尚算君臣相和的话,对于其他默默无闻,最多偶尔有些闪光点的家臣,换成弁庆本人,恐怕也难言有什么感情吧。   “呃……”龙圆和尚察觉到场面有些冷场,瞥了坐在那不动如山的毛利兰一眼,连忙提出了新提议,“各位要是对酒局没什么兴趣的话,可以去下头的露台赏看樱花。这间茶屋会叫樱屋,就是因为挨在鸭川边上,能看见非常美丽的风光呢。”   “是啊,今天的月亮也很漂亮。坐在下头可以欣赏到美景,更重要的是……”水尾春太郎接过话,看了看三个高中女生一眼,“能拍出特别漂亮的照片呢。”   风景好看不好看不重要,对于游客,尤其是年轻的女性游客,出片或许是比其他更重要的项目吧?   果不其然,铃木园子的双眼下一秒就亮了起来。   她站起身,推开房间内侧的纸窗,向下看去:“果然呢,能看见河流……啊,挺多人的啊。我以为现在还没到旺季呢。”   “这里的夜樱很有名的。”跪坐在边上,给突然正襟危坐的毛利小五郎倒酒的艺伎坐直起身,“能和恋人一起走在鸭川边固然很浪漫,在这里隔着小河眺望也别有一番风味。”   “嗯,小兰,我们去下面坐坐,吃点点心好了。一股酒味,这里呆的也没什么意思。”铃木园子哼了一声,却也明白这群人社交辞令的意义,牵起毛利兰的手。   说的像是他们在这里碍事一样,搞得好像谁乐意来似的。   毛利兰又盯着毛利小五郎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什么逾矩的地方,才站了身。   一群人很快分成了两边,除了唐泽这个跟去了女子组的意外,以及闻言也追了过去的冲田总司,其他人还是留在了上头的包间里。   “你都在鸭川边住这么久了,还没看腻啊。”冲田总司替他们端来了茶点,一开口就点起了炮,让毛利兰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她稍微有点理解唐泽过去的态度了。   在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方面,冲田君是这个。 第1187章 传统艺能   已经有点免疫了的唐泽选了一块能齁死人的糕点,看了他两眼,倒是没感觉有什么。   冲田总司不至于真的KY到半点不看气氛的程度,他会这么说,有一部分原因是知道唐泽不介意这个话题。   说的稍微夸张点,他多少察觉到了唐泽不仅不介意,此情此景,可能还挺想借景抒情,回忆一下过去,干脆试探试探唐泽的态度。   对京都的态度,对过去的态度,以及从中能窥探一二的,对他这个代表过去的朋友的态度。   “放心吧冲田,我的记忆是出过点问题,但没到这个都不记得的程度。”看穿了冲田总司意图的唐泽主动说,“虽然角度不太一样,夜樱的氛围还是和我家向外望的感觉很像的。”   “那就当我是多想了吧。”冲田总司见他主动戳穿,大方地承认,“后来服部告诉我说,不止是案发当天,你可能因为这些影响,连过去的记忆都被误导了,我真是忍不住感到后怕。”   顾忌到边上还有知情不多的人,冲田说的很含糊,不过他所描述的情绪是真的。   唐泽和班级上的人是没多熟,可光是一手超忆症,他对同学的印象就应该根深蒂固才对。   偏偏这样的家伙告诉了服部平次,有人在学校里张贴他被判刑的贴画,散播对他不利的谣言这种哪哪都不正确的内容,这种倒错的诡异感带给冲田总司的不安很强烈。   超忆症患者的记忆出现了问题,这可真是越想越觉得惊悚的事情,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记忆出问题的是自己的程度。   “啊,是有影响到。”唐泽点头,“应该说,刚到东京那时候,我的脑子晕乎乎的,相当不清醒,恍惚的厉害起来,甚至有过想不起自己名字的时候。”   “到这种程度吗?”没听说过这个事的毛利兰愕然,有点紧张了。   桌边的另外两个女生同样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坐的近一点的远山和叶甚至伸出了手,试图拍一拍唐泽的脑袋以作安慰。   唐泽在头顶上的黑皮看过来之前不着痕迹地躲开,端起茶杯:“放心,我只迟疑了很短时间,对于‘我是唐泽’这件事,我可没怀疑过,我的自我认知很清晰的。当然,我知道案件背后有阴谋,幕后黑手在我被监禁期间肯定影响了我的精神,这你们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一些的吧?我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好了,可以放心。”   恢复的不能再恢复了。   至于记忆方面的创伤嘛,组织干了,唐泽也干了——他对自己下手还比组织狠的多,所以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女生们的表情依然忧心,冲田总司倒真缓过来了。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冲田总司晃了晃茶杯,“可以的话,还是找机会去学校一趟吧。其他人光听我口述,都不相信我的说法呢,你知道的,你的风格变化太大了。”   活的跟隐士一样的高冷哥,去了东京以后的健康活泼,整天跟新朋友去旅游,这种事情没人信,冲田总司觉得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有机会的话,会的。”唐泽扯了扯嘴角,没有多说。   京都泉心高中的同学,合适的话,他可能会单独接触几个,但他会尽量避免回到那个环境里去的。   那么大一个学校里,到底有多少组织的眼线,谁知道呢?   冲田总司这套性格大变的说辞,搞不好还更能让暗中的人安心一点。   冲田总司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听明白了唐泽婉拒的意思没有,托腮望着露台外的河水,也短暂地安静下来。   楼上配合着游戏的艺伎和客人们载歌载舞的动静传了下来,满月从樱树的梢头探出带着冷淡夜色的光,还挺有几分宁静的意境。   铃木园子嫌弃地转头看了看头顶的包厢:“这帮大叔,这个时候精力倒是旺盛起来了……算了不管他们了。小兰,来帮我拍几张照!”   一时半刻这帮子人是轻易不会散场了,她们还是顾好自己的体验,吃好喝好,省得闹心吧!   “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什么线索。”枯坐在包厢里观察着山能寺一行人的服部平次翻了下眼皮,伸了伸懒腰,“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大叔喜笑颜开的。”   毛利小五郎正与艺伎千贺铃面对面坐着玩金毘罗船船,跟着三味线的节奏来回拍着酒杯,那聚精会神的样子,比他破案的时候专注多了。   “你要是看不爽的话可以拍几张照,回头让小兰发给妃英理阿姨。”柯南已经习惯了毛利小五郎在许多这种地方散发出标准的中年人气质了,直接提议道。   “……虽然我是不介意这么干啦,不过事后要是被发现,肯定是要被清算的吧?”服部平次摇摇头,拒绝在这个时候蹚浑水。   人家再怎么说都是感情没彻底破裂,藕断丝连的前配偶关系,他怕自己掺和进去回头被夫妻混合双打。   “毛利大叔就是这个样子,随便他啦……”柯南说着,视线从站在河堤上,隐约能分辨是绫小路警官的人影挪开,看向在下头有说有笑的几个人。   三个女生聚在一团说笑着,唐泽正在从冲田总司的手里扯回自己的包,欢声笑语的样子。   算了,稍微让大脑休息一会儿,放松一下也没什么问题……   “他已经进入太平洋上的国际刑警设施里,这个情报,能确认吧?”   把自己的通勤包抢救回来的唐泽靠在栏杆边,朝他们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拨弄着头发下头的耳机,声音则是与表情不符的冷淡。   如果宾加已经进入了那个海上设施,他就等旁敲侧击,确认好铃木园子家新落成的产业以及接下来的旅游计划了。   错过了提前堵截的时机,没有柯南这个莫名其妙刷脸能进全世界的家伙,想把宾加堵住可没那么容易了。   “是的。”对于电话那头传来的属于唐泽的声线,爱尔兰没做什么反应,继续报告着,“库拉索已经基本确认了几条信道和线缆的方位,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对于自己现在的上司时时刻刻处在变身期这件事,他早就习惯了。   在库梅尔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们,他们如今使用的通讯方式安全系数称得上世界第一,哪怕是组织有意窃听也没可能攻破以后,只要号码是对的,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是啥声音他都无所谓了。   和一个乔装高手谈身份核对,搞不好老板还要嫌弃他脑袋不够灵活,影响办事效率呢。   “他们所能控制的摄像头范围呢?也确认了吗?”唐泽朝远山和叶笑笑,接过她递过来的小盘,接着确认。   “根据目前的情报,基本上是对ICPO保持协议公开的一部分警用摄像头。一百多个大城市,每个城市只能覆盖几个核心街区以及少数吞吐量大的国际机场。地图标记在做了。”爱尔兰很干脆地回答。   他目前还不能确认库梅尔对宾加参与的这套所谓信息平台是什么态度,但不管是打算毁坏还是打算劫持,要是前期调查做的不够详尽,以后老板对决策后悔了,被找麻烦的还是自己。   在这种调查上,即便没有人敲打他,他也一直会追求尽善尽美的。   捻起盘子上的玉子烧,唐泽边往嘴里塞,边嗤笑一声:“我就说,这种全世界警察协同提高治安的计划,完全是痴人说梦。”   唐泽,由于前世特殊的履历,与国际刑警组织没什么直接接触,不过因为ICPO的主席一直到他离开都还是国人,他还是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   搭建监控需要成本,存储监控、查验监控更需要成本。   国际刑警这种自己都掏不出几个子儿的非官方组织,想要调动全世界警界积极性,那是真的太看得起自己。   “这倒是。”爱尔兰赞同,“再先进的刑侦技术,发挥不了作用就还是没用。以目前的进度来看,boss,那些东西对你构不成威胁的。”   受限于网络、成本、摄像头的安装时间、操作后台等林林总总的问题,能找到看得清画面中每个人脸部的监控就很不错了,还想要完全的实时监控所有画面信息,抓捕国际逃犯?   开什么玩笑呢。   把被心之怪盗团卷走的诺亚方舟拿回来给他们当中控差不多能做做梦吧。   “谁担心这个了。”唐泽没理他,“抓紧确认宾加的行动轨迹,给我一个方案。我不想看着他活着回到本岛。跑去公海寻死,那就死在外头好了。”   “我会的。”   “执行上有什么问题联系我。我不会介意亲自送他一程。”   “明白了boss。”   “嗯。朗姆那边呢,板仓卓的东西送过去以后,有什么新动静吗?”确认完一部分计划,他话音一转,再次追问。   板仓卓的手术应该已经完成了,现在的他有诺亚保驾护航,又有警察看护,一时半刻出不了什么事。   唐泽准备让他过几天再应付组织的联系一阵子,等时机恰当的时候,在医院制造一些“意外”。   这本来就是当初杯户町医院事件以后,他以库梅尔的身份揽下来的“善后工作”,给组织表演一下库梅尔真没摸鱼的假象。   到时候,将他的信息和这一批需要处理转移的人员一起解决,板仓卓也就自然而然地“失踪”了。   等到解决了唐泽在专业领域上的需求,他是想要继续在日本呆下去,还是抓紧细软跑路,就不在唐泽需要考虑的范围里了。   “目前还没有。不过,我留下的几个暗哨被触动了,他确实顺着信道往北欧去寻找了……”爱尔兰回答着,心里对电话那头年纪依旧很小的顶头上司不免有几分佩服。   他一开始不理解库梅尔命令的意义,现在稍微看明白了。   唐泽夫妇真正的死亡地点在北欧,这个信息组织里一部分人是知晓的。   但能想起利用这个情报,引导对认知诃学充满贪婪欲望的朗姆自己找上门,也就库梅尔能做出这种布置来了。   配合着过去由库梅尔经手的资料做补充,加上切实存在的仓库,和那些刻意布置好的器械,由于全程都是朗姆自己主动寻求的信息,没有半点引导的痕迹,朗姆肯定会对那些危险的医疗器械深信不疑。   深受眼睛病痛的困扰,更恐惧于自己的衰老与式微,朗姆注定会在一步步的暗示里,掉进库梅尔的陷阱当中。   至于最后的成效,那就得看库拉索和贝尔摩德这边,库梅尔能不能协调出个结果了。   不过,看看目前为止这一步步推进顺利的计划,爱尔兰只能说,整个布置中最值得信任的,应该是计划的制定人是库梅尔这件事了。   “好。做的不错。处理完宾加,你可以稍微休息一阵子。新账户明天发给你,抓紧时间兑换货币……”唐泽接过话,难得松口说了几句夸赞。   虽然是放养的,但既然目前还有用,总不能看着手下饿死,该给的支援还是要给的。   途径他国情报部门渠道洗出来的钱,干净又卫生,这要还用不好使出问题,那就是爱尔兰自己全责。   吩咐说到半路,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安宁的夜色。   是从樱屋另一头的走来传来的。   “……不多说了。挂了,我这边还忙。”   唐泽也不再解释,敷衍了一句,就直接切断了通话。   他从栏杆边站起身,追上反射神经迅速的冲田总司,向声音的来源跑去。   传统艺能了,闲不住的凶手终于把该干的活干了,挺好。   清晰地通过收音良好的麦克风,将那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爱尔兰:“……”   慢吞吞地将手机收好,爱尔兰从睡袋里爬出来,收拾起自己留下的痕迹,心里默默嘀咕。   他没听错过的话,老板现在用的是那个伪装用的身份,唐泽夫妇的儿子唐泽昭的声音,说明此时还在扮演那个无辜的倒霉高中生。   怎么感觉,在日本日常生活的老板听上去比他这边还危险呢? 第1188章 梦   茶屋里的人无疑都听到了这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   很快,乌央乌央的人就挤在了地下室的门口,接下来的流程就是非常熟悉的操作了。   要说真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大概就是警察来的特别快,比搜查一课还快一些。   站在楼梯上的毛利兰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挂断没几秒的电话,又看看茶屋门前已经在和老板娘服务员打招呼的绫小路文麿,回不过神。   “呃,是附近就有警署之类的吗?”她颇感奇怪地嘀咕。   发现樱正造尸体的毛利小五郎反应和以往差不多,拦住其他人保护现场,吩咐认识的人去报警,自己进入现场检查情况。   毛利兰的反应同样很快,向着他们刚刚坐着的露台方向跑去,将自己遗落在那的手机捡起来报警。   谁知道电话刚打完,人都已经到门口了……   “不愧是京都府警,效率就是高,是吧?”服部平次两手插兜,靠在走廊上,故意用都能听到的声音讽刺着。   他当然也是看见了河堤上一直观察这边的绫小路文麿的,更知道这个警察除了去鞍马寺之类远途的位置,实在难跟住以外,几乎跟了他们一整天。   这人到底是想要获悉更多和源氏萤有关的情报,还是实际上在盯着的是唐泽,生怕他们一行人闹出什么动静来,还是有待考证的问题。   绫小路文麿瞥了服部平次一眼,没搭理他,保持着仪态,带着身后的警员走向案发现场。   “嗯?你没带花栗鼠吗?”柯南扫视着绫小路的样子,发现了一点不同之处。   绫小路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见是个小孩子,也不好发作,只能淡淡回答:“我也不可能时刻都带着,况且这是在出勤。”   带宠物上上班开开会倒没什么,旁人最多好奇地多看几眼,带着去看案发现场就有些离谱了,传出去容易引起误会。   绫小路深刻怀疑这帮东京人大阪人,是接着服部平藏的班,过来给他们京都警察找事的。   想到这,他彻底不再理会走廊上的这帮少男少女,向着地下的仓库走去。   等到绫小路的身影消失,服部平次才收起表情,用眼神询问地看向柯南。   刚才他们跟着毛利小五郎进入现场的时候,他可是清楚地看见了柯南从死者的腰上拿出来了什么东西的,看着似乎是一串钥匙。   之后柯南就被毛利小五郎以又在现场捣乱的理由,呵斥以后赶出了房门。   这样失去了继续检查现场的机会,却也因此得到了能调查钥匙串的机会。毕竟要是留在现场,这种死者的随身物品肯定是不可能任由侦探处置的了。   柯南当然明白服部平次的意思,也转过头,看向了另一边的唐泽和冲田总司。   接下来是侦探调查的时间,虽说带上唐泽也没问题,可再加上一个冲田就感觉人有点太多了。   更别说唐泽搞不好是京都警察如今的重点盯梢对象,带上唐泽,他们怕是很难第一时间接触到调查结果了。   “时间不早了,又出了这种事,冲田,我们先去把小兰她们送回去吧。”心领神会的唐泽扭过头提议道。   侦探们要跑去寻宝了,正巧唐泽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在这里分开行动当然是最好的。   不过,有一说一,毛利小五郎刚刚先让柯南成功得手,再把人撵出去的操作,实在是刻意了一点,唐泽深刻怀疑哪天柯南再兜不住嘴瓢,就要结结实实吃一顿打了。   惦记人家女儿是一回事,偷偷摸摸直接住家里来惦记是另一回事,不被老丈人打才奇了怪了。   “嗯?”终于回过神的冲田总司愣了愣,没反对唐泽的要求,“你说的没错,是不应该让几位小姐看这种场面。”   樱正造不仅是死在楼下仓库里,他还是被人用锋利的锐器直接割破的颈动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就当场死亡了。   凶手的手法娴熟,下手果断,虽没搞得到处都鲜血淋漓,那一大片的喷溅状血迹也足够震撼了,现场的情况挺有冲击性的——起码对冲田总司这个没经历过几次命案的人来说是这样的。   唐泽没吱声,只是默认了他的说法,跟着他上楼的时候心里却是另一种想法。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过去经常接触工藤新一,后来毛利小五郎异军突起,还是她们跟着,远山和叶更不必说,和服部平次形影不离的副作用就是命案真的如影随形。   大家都是过来人了,最不适应这个场面的明明是冲田总司自己,保护谁的心灵健康还不好说呢。   警察和毛利小五郎投入了现场勘察工作,他们这帮高中生一没有动机,在今日之前和死者认识都不认识,二也没有动手的时机,他们几乎全程都和彼此聚在一块,始终处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和案件的关联实在薄弱。   很快,在稍微解释完行动和观察到的东西以后,他们就被警察放生了出来。   “不可能是外来人行凶的。”服部平次边走边分析着,“正门的拉门动静不小,有人出入的话老板娘和服务员一定会注意到。茶屋只有这一个出入口,能翻到大街上的窗户,我们几个都能看见,不可能有人进出。”   樱屋也是传统的町屋结构,整体结构细长,包间休息室等分列两侧。   他们所在的包间和下方几个人呆着的平台视野开阔,已经是朝着鸭川位置最佳的观景处了,有人从窗户进出的话肯定是会被注意到的。   “我们几个到的时候时间不早了,茶屋只有毛利大叔他们一个包间在营业。死者去休息的时候,茶屋只剩下我们这群人了。”柯南点头应和。   “排除一直呆在一起的人,有嫌疑有机会作案的,其实只有三个人。水尾春太郎,西条大河,龙圆师傅,他们都有去洗手间。”服部平次摸着下巴,“可是水尾的话不太可能吧?他出去的时候,千贺铃小姐有跟着他。”   哪怕是去洗手间擦洗,陪同的舞姬也要起身陪同,这可以算是这种高溢价消费里客户服务的一部分了。   “万一千贺铃是共犯呢?”柯南提出一种猜测。   “不太可能吧?”想起千贺铃那张盛装打扮之后十分美艳的脸,服部平次条件反射般反驳,“她也没有理由杀死樱正造……不过,确实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   硬要掰扯,樱正造明显是这里的常客,认识艺伎,乃至于需要去储物间翻找某些东西,都是解释得通的。   用翻找都比较委婉,那个样子,完全是奔着盗窃什么的架势去的。   死者似乎认定这里的仓库中装着什么重要的东西,翻找的决心和耐性都很足——虽然看现场的样子,里头真的也只装了营业需要用的材料衣服以及常见的维修清洁工具就是了……   “你别是看人家漂亮,就先把人家从嫌疑人的位置上排除了吧?”半懂不懂的冲田总司冷不丁来了一句。   远山和叶的死亡光线顷刻间扫射了过来,服部平次一个激灵,马上正色道:“不是,主要是凶手的动作太利落了,这需要非常充足的经验,还需要很好的身手,基本与源氏萤的其他几个受害人一样。我因此不觉得凶手会是千贺铃那样的女性,当然,不能完全否认她共犯或者包庇的可能性。”   多少有点义正辞严,但听上去合理多了。   远山和叶终于收回了视线,服部平次也松了口气。   “话说,樱正造先生是个古董商对吧?他的店在哪里来着?”   “早上介绍的时候,龙圆和尚好像是有提到……对了,他不是给毛利大叔递了名片吗?那上头肯定有写具体的地址。”   “不早说,这会儿怎么回去开口?”   “也不用开口吧?唐泽,你早上就站在毛利大叔身后,你有看见名片上的内容吗?”   “……有。寺町路23号。”   “你看,这不就……”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这样利用唐泽的疾病啊,可恶的侦探……”   半是打闹,半是讨论的,一行人走到了祇园的街口。   服部平次果断带着柯南坐上摩托,趁警察还没去封锁受害者的店铺,抓紧时间去收集线索,其他人则向着另一个方向回住所。   不管到底是谁护送谁吧,反正一行人回到了铃木园子订好的民宿。   也幸亏是铃木园子订的,自家的产业自己怎么花都不心疼,这间町屋还有多出来的房间,否则额外多出来的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还有睁眼说瞎话,说天太晚了怕赶不上末班车,干脆留宿下来的冲田总司,是真的没房间塞的。   等到人彻底散开,各自回到房间,唐泽终于有功夫拿出手机,联系上已经出去放风一整天的队友们。   【Joker:怎么样,调查的结果如何?】   【Lunar:西条大河存在殿堂基本能确认了。具体的地点还在检索。】   【Joker:我大概知道是哪里,一会儿我给诺亚发一份地图定位,再试试看。】   【Fuse:也就是说,这个盗贼团的人现在死伤殆尽,只剩下凶手,也就是地位约等于副团长的“弁庆”,西条大河自己了是吗?】   【Joker:嗯,最后一个幸存者刚刚被他干掉了。】   【Fuse:哎,可惜了。】   【Trigger:?】   【Trigger:我怎么记得有人前一阵子还对当怪盗犹豫不决的,怎么这会儿就可惜了?】   【Fuse:我又不是可惜这个。依照这个西条大河的风格,他们团队里的人要是能多活下来几个,感觉殿堂和阴影都会和源义经的传奇有关呢。】   【Trigger:所以?】   【Fuse:所以这就错过了很多鉴赏的机会啊。他们是个专门盗窃有历史价值的藏品的团伙不是吗?】   【Trigger:……想抱怨没给你机会旅游就直说。】   唐泽咳嗽了一声,收起手机,免得被队友们的插科打诨逗的乐出声被人发现,在被子里躺好,终于有空闲,整理自己一整天都没有表现出来的情绪。   回到京都,尤其是回到了这条自己熟悉的街道上以后,许许多多单薄的、仿佛只是背景介绍和单调影像的记忆,随着熟悉的场景浮现,开始逐渐被丰满。   不论当时的他再如何想脱离环境的影响,再如何想要摆脱主观的情绪,不对自己生活的地方产生什么眷恋,熟悉了以后,有些东西是控制不住的。   关于他的父母,关于在京都的点滴和过去,关于曾经见过的人和事……   别人或者还有随着时间淡忘它们的可能性,对唐泽来说,这些东西却都好像还发生在昨天一样,越被唤醒,越是清晰和深刻。   组织毁掉了唐泽的生活,毁掉了属于他的一切。   这句原本稍显不痛不痒的事实,现在带上了如此明确的意义。   这样的生活再孤单、再单调,也曾经是有过快乐,令人怀念的。   该催促爱尔兰加快脚步了,还要尽快联系贝尔摩德,确认下一步的行动。   该让某些人,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   “……におしおいけ、あねさんろっかく……”   在熟悉的歌声里,服部平次慢慢睁开眼。   他的面前一片黑暗,他花费了一些功夫,才让双眼慢慢适应环境,看清周遭的事物。   他躺在一片榻榻米上,面前是黑沉沉的木墙,些微月光,从窗户的栅格里透进来,映照出淡淡的微光。   这是某个房间的晚上,某个他不止回忆过一次的房间的晚上。   带着一种微妙的熟悉感,服部平次爬起身,扶着还隐隐作痛的脑袋,摸着墙走出逼仄的内室。   花瓣飘飞的樱花树下,一个穿着蓝白色和服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唱着歌。   也是走出了黑暗以后,服部平次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矮小的身量,这应该是八年前自己来京都,遇到了唱歌的小女孩的那天。   所以前面的人其实就是……嗯?   感觉到这个场景哪里不太对的服部平次慢腾腾地走下台阶,朝着那个茶色头发的孩子走去。   似乎终于察觉到背后的来人,背着人的以一种缓慢的幅度,慢慢转过头。   露出了一双浅淡的、无神的,蓝色眼睛。 第1189章 梦与预兆   唐泽,这毫无疑问是唐泽。   比起在观察突然出现的服部平次,他更像是凭借着本能,对外界的刺激给予最低限度的回应,空荡荡的眼睛里找不到合理的情绪反馈。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认知如此清晰的清明梦,服部平次还是下意识分析起了情况。   这个场景,如果真的与他过去的经历相映照的话,这里应该是八年前,他撞到脑袋的那一天。   如果是八年前的话,那么眼前这个用非常空洞的目光机械地唱着童谣,令人倍感陌生的小男孩,就应该是当时还没有痊愈的唐泽   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服部平次张了张嘴,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唐泽?”   眼皮都没眨一下的孩子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幅度很小地转了转头。   然后他抬起手,把提在手里的东西慢慢递到了服部平次的面前。   那是一个金鱼样式的小挂件,像是从什么摊位上刚买的,被他一直半握不握地勾在手指上,像是个单纯的装饰物。   “嗯?什么意思,给我吗?”   完全没理解唐泽意图的服部平次很茫然,下意识抬起手,将那只印花棉布做的金鱼拿在手里。   没等他思考明白,院落的另一侧,两道呼唤声响了起来。   “阿昭,阿昭?啊,在这里。”   “阿昭,不要乱跑,这里很多人,会走散的。”   手还平平抬着的唐泽这下反应却很快,扭过头,小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站在寺院门外的是另外两道同样穿着和服的成年人的身影,不用细看,都能猜出他们的身份。   “走吧,不早了,该回去了。”   “阿昭今天玩的开心吗?嗯?你的金鱼呢?”   “是丢在哪里了吗?那肯定是被别的小朋友带走了。嗯,没关系,不是有那种随便写上借命,谁捡到就算谁接下来的说法吗?那这样也可以算是你把东西送出去了,交到朋友了呢,不错哦。”   “蕾欧娜,不要因为阿昭听不明白就瞎教他……”   “哈哈哈……”   服部平次微微睁大了眼睛,想要追上去看看清楚,脚下却又仿佛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的笼罩中,在月色与仿佛散发着微光的花瓣映衬下,好似踏上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归途……   下一秒,服部平次猛地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这是铃木家在京都的民宿旅店,他正对面的墙上,一副绘满了金鱼的挂画正对着他的脸,像是专门为他莫名其妙的梦境提供的解释一样。   ————   “啊?你问我八年前来京都那次是什么时间?”懒腰伸到一半的远山和叶还真被问住了,托着下巴,认真回忆起来,“嗯,记不太清了呢,好像是6月,还是7月来着……?”   “当时这附近有什么祭典活动之类的吗?”服部平次接着追问。   “祭典活动……啊!你这么一说的话,是的呢!”远山和叶竖起手指,“当时应该是正赶上了祇园祭,就是那个京都非常非常有名的,会进行山鉾巡游的祭典……就是因为这个,妈妈专门带我去京都的亲戚那里帮我换了和服,化了妆,就是要带我去玩的。不过你那会儿好像跑去别的地方了,没有一起来。”   祇园,用高级一点的说法,是著名的传统文化街道,或者通俗一点说,花街。   这里到现在依旧是以茶屋和艺伎文化为核心产业的街区,从这个和佛教有所联系的名字就能看出来,这里的宗教气氛也是很浓厚的。   起源自平安时代的祇园祭,是疫病横行的年代里用来祈祷洁净,祈福驱邪的仪式,主祭场在与祇园挨在一起的八坂神社,是京都最负盛名的夏日盛典了。   “祇园祭啊,那就解释得通了……”服部平次点了点头,喃喃自语。   梦里小号唐泽的那一身衣服,哪怕是作为改良款,也不是太日常,但要是用来作为节日或者季节活动时的衣服,就非常合理了。   所以,自己是梦到了八年前来参加祇园祭的唐泽吗?   虽然逻辑上是合理的,尤其考虑到唐泽家离这里确实是不远,当初的自己与和叶搞不好真的在人群中与他擦身而过,但为什么会专程梦到这个,他就完全搞不懂了……   这也有什么象征意义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打量着哈欠走下来的毛利小五郎踢了服部平次一脚,“你拉着别人念叨案件到半夜,这会儿又在讨论怎么旅游了?”   自己本来只是来解决一个寺院的寻物委托的。   虽然这委托貌似又牵扯到了不得了的案件和团体,但总之具体到委托本身上,也就只是个寻找物品的普通委托。   多么清净的一个活,结果只是晚上去应酬一下,就又被卷进了命案里,还是在京都这么人生地不熟,这的警察也让人心生疑虑的地方……这真是想想都烦。   结果这不消停的黑皮小子还连夜跑去死者家里翻箱倒柜搜人家东西,然后带着“死者也是源氏萤成员”的爆炸消息回来,拉着别人陪他一起讨论到半夜……   烦人,太烦人了。   “没有,我还在专注案件的事情啦。”服部平次没好气地瞪了回去,“别说的那么事不关己的啊大叔,搞不好源氏萤的人就是为了山能寺的佛像闹成这样的,你想要完成自己的委托可躲不开这些事情。”   “怎么可能。”毛利小五郎先是下意识地反驳,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又迟疑地问,“等一下,我一直知道他们的药师如来像很有名,我还真不确定它在艺术品市场的价格。它大概值多少钱?”   “艺术品的定价和珠宝那些不一样,很受各种因素的影响的。这是十二年才展出一次的珍贵古佛像,所以……”服部平次想了想,“十来亿还是值的吧?”   “十来亿?”毛利小五郎怪叫了一声。   “你才反应过来啊?”柯南眉毛跳了跳,“它要是便宜的话,山能寺怎么舍得来找你。”   毛利小五郎的名气高低不提,定价是真的已经完全T0水准。   除了某些用钱找不来的名侦探,真论收入,他绝对已经能排名前几了。   舍得这么大老远的把他请来,丢失的物品价值绝对不低。   “十来亿日元啊,那他们要是为了争夺这个失踪的佛像,发生内讧相互残杀,好像有点合理了。”毛利兰在心里做着换算,缓缓点头。   要是它过了这么多年真的还没被转手的话,这真是一笔足够让人丧失理智的钱。   “嘶,报价低了……”毛利小五郎却重点完全不同地扼腕道。   帮人找十来万的东西和帮人找十来亿的东西,哪怕是一个难度,价位也是不一样的呀。   更何况考虑到这么贵重的物品牵扯到的资源和关注,难度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样子。   “……满是铜臭味的大人呢。”远山和叶摇了摇头,“那今天你们还要继续去调查那个案件吗?”   除了柯南和服部平次违规私闯民宅,跑去樱正造的古董店里先一步确定了对方源氏萤的身份之外,他们还获得了一点或许与案件有关联的信息。   比如死者被翻了个底朝天,钞票却没被拿走的钱包。   通过在古董店找到的那本署名为伊势三郎的《义经记》,他们找到了书中夹着的那张画谜的复印件。   由此,死者可能被拿走的东西也就呼之欲出了。   “凶手不仅一定是源氏萤的内部成员,而且,可以锁定在弁庆和义经身上了。”服部平次摊了摊手,“肯定是弁庆吧,不管具体是谁。这种架势,一般只会发生在首领出了意外或者死亡的时候……”   能稳定运行很多年的犯罪团体,一定是有共同的利益纠葛的。   能在这种团体中当领导的人,首先就要能弹压住内部的许多分歧,平衡好利益分配。   安稳了如此多年,结构突然崩盘,要么是有了巨大的利益变化,比如中间出了个顶级欧皇中个十几亿彩票,或者偷到了价值连城的巨宝,要么就是这个负责平衡利益,协调人员的首领出事了。   源氏萤明显是后者,毕竟是前者的话,早就应该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不至于这么令人一头雾水了。   “可是,昨天你们还说,凶手当时一定在茶屋里……”远山和叶的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了。   具备作案嫌疑和作案时机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偏偏死者也是源氏萤的成员。   整半天,昨天出去应酬的这一群人里,两个是强盗集团成员,还有三个侦探?中门对狙是吧?   “是,我指的就是水尾春太郎、西条大河和龙圆当中,有一个人就是源氏萤的弁庆。”服部平次肯定地点头,“目前这个画谜到底有多少张我们还不清楚,但凶手有一个明确的举动,就是他拿走了所有人的那本义经记。”   这其实是一个有点无意义的冒险举动。   《义经记》本身是持有率很高的书籍,留下它未必会引起警方的联想,可拿走它就会让它的存在变得非常突出,一下子就将案犯的范围缩小到了源氏萤活下来的成员里。   这种疑惑,随着樱正造书中的那张复印件,以及被寄往山能寺的信里夹着的画得到了解答。   “凶手不是在拿他们的书,凶手是在回收那张画谜。他不希望这幅画引起别人的注意。”柯南点了点头。   “我猜,他可能是事先和死者约好了昨晚独自会面,要求死者把画带上,假意表示自己解开了谜题什么的,然后引导死者到仓库,将他杀害。”服部平次如此分析着,“结合铃木小姐告诉我们的,她昨天拍照的时候有听见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动静,凶手肯定没机会离开茶屋就是了。”   “所以,信会被寄到山能寺的理由也浮出水面了。”柯南接过话,“他没必要暴露这么关键的东西给外人,寄给山能寺,就是知道他们会非常迫切要找到佛像的所在,想要借他们的手,找出佛像具体的位置。”   “总之……”毛利小五郎懒得听这俩熊孩子在这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直接打断,“这个杀人案和山能寺的委托也有一点关系。破案和解谜都需要进行。解谜搞不好还迫切一点,山能寺后天就要开展了。”   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经基本可以锁定犯人的人选了,剩下的问题,反倒是这个与佛像有关的谜语,真的不解开不行了。   “好,那今天就继续寻找和义经有关的地点,解谜,然后观察嫌疑人的动向……”   几个人正说着话,房屋的木门被人轻轻拉开了。   他们转过头,就看见唐泽怀里抱着一个盒子,似有感慨之色地走进了门。   现在依然是早餐时间,唐泽露面的晚一点很大概率是还没睡醒,所以他慢了一阵子才出现,大家也都没什么意外的。   “这个点才起来,看来你回到熟悉的地方,睡的不错。”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我是早上接到了秋山夫人的消息,她说想起来有个寄送到我家里的包裹,因为一直没人签收,前不久被转送到了她的店里,让我去取一下……”   唐泽这么解释着,抱着盒子走进来,也在餐桌边坐下。   这话说的较为委婉,不过大体上能够感受到,昨天秋山夫人所表现出来的,对他的失踪毫不知情,也有点水分在里头。   就是不知道这是因为火灾的缘故有意回避,或者察觉到了这件事背后复杂的因果关系,还是真的如她所说,单纯是忘记了。   随着他在矮桌边坐下,大家都能看见木盒子里的东西了。   盒子里是一件蓝白渐变的,印染着梅花的和服。   服部平次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这正是他在梦里看见的,当时唐泽身上穿着的那套和服的样式! 第1190章 尊重神学,但没完全尊重   “好漂亮的衣服……”   看见盒盖里躺着的和服,三个姑娘都赞叹起来。   虽然不将衣服拿出来不太能看清楚具体的花纹和设计,但光是看着它躺在盒子叠好的样子,已经能感受到它的精致以及昂贵了。   “寄到你家里的,所以是你家的亲戚或者朋友送的吗?”铃木园子好奇地问,“京都应该有不少老牌的工坊……”   “应该是我妈妈订的吧。”唐泽笑了笑,摸着盒子里的布料,神情有些怀念。   “诶,所以是你妈妈订做你的吗?”毛利兰微微睁大眼睛。   唐泽夫妇自己已经长期不在这里居住了,会寄到唐泽宅邸的,只能是给唐泽自己的东西。   “是啊,样式不常见对吧?我妈妈不是日本人嘛,她比较喜欢这样时尚好看的款式,不太在意是不是传统和服,不止是我,她还给我爸也订过改良款的浴衣……”   唐泽夫妇会选择在日本定居,说白了主要是当时长蕾欧娜几岁的唐泽一川已经博士毕业,有了工作的医院和科室。   如果跟着蕾欧娜回到英国,虽说他应该还能找到合适的工作,但是否还能像在日本一样,靠着师门的医院人脉得到足够的重视和倾斜是很难说的,更别提唐泽一川在日本还有一些产业,生活条件更有保证。   于是在他们决定结婚以后,蕾欧娜就带着自己刚拿的毕业证,选择定居在了日本。   说白了,他们夫妻两个选择在这里生活并不是出于喜好考虑,只是在权衡利弊以后,选择了更有质量的生活方式,所以两个人对日本文化相关的东西都没什么偏好,是很标准的怎么高兴怎么来的年轻夫妻了。   “哦哦,我明白了,最近才寄过来,是订做时间久的原因吧。”铃木园子恍然,“有一些工坊不愿意接改良款式的,就算加钱也得等排队呢。”   “差不多吧,她具体都喜欢去哪里买我也不是很清楚……”   几个人的话题很快顺着这个聊开了,服部平次凝视着木盒的表情却依旧很沉重。   唐泽这一番话所传达出来的内容,反而从侧面佐证了他那个怪异梦境的真实性。   如果这种风格本身就是唐泽夫妇会给孩子买的,八年前他们给年纪还小的唐泽订这么一身就非常合理了,而且这完全是服部平次自己不应该知晓的信息,能如此准确地梦到它简直太过离奇了。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可要是专门去问唐泽的话,这个梦境却又没头没尾的,似乎并不包含危机或者威胁,也不知道适不适合那么认真地去讨论它……   不过,有一点服部平次是非常确定的。   “唐泽的父母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把所有的精力财力都放在了治疗孩子的身上,甚至在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以后,他们俩连过去的工作都放弃了,改张易弦换了主修的方向……”翻着地图的服部平次表情十分严肃,“也就是说,他们哪怕是陪唐泽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到处游玩的余裕。”   唐泽的治疗不见起色,他的父母就不会有什么娱乐的心思。   那么这样的一家三口出现在山能寺这件事本身,搞不好才是这个梦想要预示的事情。   唐泽会一个人跑去后院发呆,甚至开始唱歌,说明唐泽夫妇短暂的让他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很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做。   小时候的唐泽虽然因为自闭症和他们难有交流,不过按照唐泽的说法,他们从来也没放弃对他进行社会化训练,十岁的时候,他确实是个安静听话,不会乱跑的小孩子。   也就是说……   “你这么积极的原因,是觉得这个佛像也和唐泽家有关系?”听完服部平次这一通虚空推理,柯南只觉得匪夷所思,“你这么认真分析一个不经意的梦真的有意义吗?”   服部平次言之凿凿地称,自己梦里看见的唐泽的穿着,和唐泽今天拿回来的和服一模一样,这个梦绝非无的放矢,柯南倒觉得他的结论实在是离谱了一点。   “他们本来就在京都居住,唐泽更是从小被放在京都养大,你说他们见过这尊失踪的药师如来,那是有可能的。可是,有关系什么的……”柯南摸了摸下巴,还是想不通有什么可能性。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工藤。”比对着手里的地图和画谜,服部平次指了指复印件上打印着的药师如来原本的照片,“你应该是能联系到的吧?就是,那个,唐泽他那个和你一样变成了小孩子的妹妹……”   这个世界上和开始研究认知诃学后的他们相处最多的人,可能就是宫野志保了。   如果想要打听唐泽还没恢复意识的时候唐泽夫妇的事情,最应该找的就是她。   “灰原啊……”柯南点了点头,迟疑地拿出手机。   为了服部的一个毫无由来,毫无道理的梦去给灰原哀打电话吗?   希望她听到他们两个的来意别直接挂电话吧……   不过想到服部平次曾经在做梦方面的“战绩”,柯南还是决定先相信。   电话被他拨打了出去,结果几乎是电话里的拨出去的声音刚刚传出,一串铃声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服部平次和柯南齐齐呆了一下,一扭头,就见灰原哀,以及她身后几乎是固定配置的少年侦探团和阿笠博士,站在街对面冲他挥着手。   “还想吓你一下呢,没想到你这么警觉啊,江户川。”灰原哀晃着响铃的手机,穿过马路走到他们面前,“你们两个在这里忙什么?”   “我才是想要问。你们怎么过来了……”柯南扶了扶额头。   “孩子们听说你去京都旅游了,闹着也想来玩。至于我的话……”灰原哀偏了下脑袋,“……你知道的。既然和唐泽的案子有关,我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问,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种事吧。”   唐泽说是自己已经摸清楚大概发生了什么,也能处理好它,但灰原哀依旧免不了担心。   像姨父姨母说的那样,唐泽从来都是个令人省心的孩子,即便还患病的时候,他也不曾像是很多其他典型的自闭症患者。   自闭症儿童因为无法和外界正常的交流沟通,随着年岁渐长,往往会因为这种不能建立正常认知系统的痛苦而产生许多常人难以理解的情绪反馈,比如稍被刺激就会过度敏感,大喊大叫,哭闹等等。   他们不是故意的,只是像个婴儿一样,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需求,只会本能地用哭喊来引起别人的注意,不过这些都从事实上会给带着他们的成年人增添很多麻烦。   而唐泽,据唐泽夫妇说,一直是个安静的过分的孩子。   他会配合训练,有时候还会主动地表现出一些学习能力,复述他们教他的语句,仿佛哪怕不能和自己的父母正常沟通,无法建立正常的语言系统,也在努力不让他们担心一样。   这家伙的自闭症或许是痊愈了,可他的内心大概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更适应这种“自闭”的状态。   什么都不表达出来,什么都不主动要求。   深知这一切的灰原哀实在是很难放着他独自面对如此艰难的时刻。   “你觉得让他去处理自己的案子可能会刺激到他?”服部平次猜测着问。   “不至于,唐泽还是很坚强的。我只是怕他越是去警署配合,越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和真实的过去有多大的偏差,然后影响心理状态。”灰原哀摇了摇头,“让他质疑自己的记忆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唐泽身上所谓的超忆症带来的另一重影响就是,已经适应这种状态的唐泽会习惯性地相信自己的记忆。   他的记忆像可以一帧一帧回放的影像似的录入在脑海里,他自己都习惯这样了,这个时候告诉他其中的一部分是虚假的,这种质疑很容易被扩大到其他记忆方面,从而影响他的情绪以及心理的稳定。   在唐泽优秀的演技覆盖下,别的人未必能察觉这一点,身为他如今的主治医师,灰原哀深觉能及时发现并处理它的,只有自己了。   “嗯,毕竟他和冲田总司,总有一边的记忆是完全虚构的。”柯南赞同地点头。   他们两个的记忆分歧甚至从唐泽出事那天开始就是截然不同的,而目前来说,怎么看有问题的都是唐泽。   毕竟冲田总司又不像他一样从所有人的视野里失踪了两个月,冲田总司在事发以后依旧在正常的上学,只是在一直不停地寻找唐泽还未果就是了。   “所以呢,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   灰原哀扭过头看看被冰淇淋吸引走了注意力,正在拉着博士商量的小学生们,确认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打扰,直接问道。   “你来的正巧。”柯南展开那张复印件,将上头的东西展示给灰原哀看,“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佛像?”灰原哀看了占据半边版面的照片一眼,有些意外。   “对,这是我们来京都的目的。山能寺的药师如来像在八年前失窃了。目前来说的话……”柯南瞥了服部平次一眼,“我们觉得,这个事说不定会和唐泽家里有点关系。”   “山能寺吗?”灰原哀思索了片刻,问道,“那里离唐泽住的地方远吗?”   “不算远。因为这尊佛像,他们在京都挺有名的。”   “那样的话,确实可能有点关系。唐泽的病你们也知道,像他这种完全先天性的发育障碍,别说治愈,能保持正常生活的人都很少……”灰原哀的语速很慢,似乎是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   “你的意思是,他们因为在这方面看不到希望,就开始信仰宗教了?”猜出了几分的柯南反问。   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说明这件事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灰原哀吞吞吐吐的理由也不难猜。   一对钻研前沿先锋医学理论的夫妇,面对儿子的病症束手无策到需要寄托于宗教的程度……   这虽然是人之常情,却也多少有点容易令人幻灭。   将科学无法解决的事情诉诸神学,放在科学家身上就有一股万策尽的绝望感了,结合他们确实被主流学界所排斥的事实,就更贴切了好像。   “说‘信仰’其实不太合适,他们只是需要一些精神寄托。或者说,只要能起作用,是科学的治疗还是玄学的说法,他们都不吝尝试。”灰原哀低了低头,“甚至包括X合金。其实他们买回来的那块陨石,流传在外最多的说法也都是一些神秘学有关的传言。”   X合金这个名字本身,甚至都是组织研究这类金属以后给起的名字。   在当时,花费近千万日元买下来这么一块东西的唐泽夫妇,说他们癫了一点都委婉了。   这种能影响人的心智,仿佛会掉san的陨石,加上愿意斥巨资买这种东西的科学家,用不同寻常去形容都保守了。   也就是放在这个世界观,放在别的世界观,这差不多就是个COC模组的开头,接下来就该调查到什么不该调查的东西,然后接触到不可名状的存在了……   那之后的展开,除了接触到的不可名状是认知世界和黑衣组织,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吧,另类的毁灭世界的开端了属于是。   “包括后来离开日本以后,他们不管去哪定居,都会去附近的宗教排遣心情。寺庙,教堂,什么都去。”感觉自己好像在说他们坏话的灰原哀尴尬地咳嗽了一下,“呃,其实,宗教的活动场所很多时候扮演的本来就是类似心理医生的定位,这样也没问题的吧,我觉得……”   宗教虽然在最终都会成为统治者的手段,但在诞生之初,它是人类用来应对苦难与不确定性的一种手段,能缓解心理压力,还能增强社区的凝聚力。   应该说它从一开始就是构建心灵支撑的一种手段,将它们当成心理咨询使用也不失为一种物尽其用的做法。   不过这种在什么地界敲什么钟的行为,多少有点不尊重人家宗教本身就是了。   感觉这种做法和梦里看见的唐泽夫妇莫名其妙十分搭的服部平次:“……” 第1191章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晒一下   “小哀,你的冰淇淋!这边这边!”   “别理柯南啦,这个毫无团队精神的家伙又偷偷跑出来玩……”   “好,来了。”   转过头应了一声,灰原哀冲两个人摆了摆手。   “我先去陪孩子们了,博士答应好今天要带他们在京都转几圈。另外,你们要是还有什么疑问,其实可以直接去问唐泽啊?”   “嗯?”还在消化信息量的服部平次抬起头,“唐泽和他父母接触的机会不算很多吧,这种问题,他能回答吗?”   依照他们对唐泽曾经生活的了解来看,唐泽和他父母接触最多的时间是他还没恢复过来的时候,而那些部分,唐泽几乎是没有记忆的。   等到唐泽恢复,记忆功能开始正常运转以后,他父母已经成为被组织控制的研究员了,那点难能可贵的相处时光,如果再作为情报去压榨,多少是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更别提这个情报价值未必也压榨的出来。   “他和姨父他们的接触的确没有我多,但别忘记了,唐泽有时候思考问题的方式,其实和他父亲是很像的。”灰原哀勾起嘴角,“他对他们的了解也许不多,可如果你们想要从他们的视角猜测,他们都做了什么,会如何选择,相信我,唐泽会给你们答案的。”   提到和唐泽有关的事情,那些唐泽学派的疯子各有各的疯癫,但在一个问题上,他们的共识的确正确。   唐泽昭是凝聚了他们爱的孩子,是他们交给这个世界的最完美的“作品”。   他与父母没有多少一起生活的经历,但在遗传的神奇作用下,那丁点相处的时光已经足够影响唐泽性格的底色,从他身上,真的能看见他父母的影子。   从小就失去父母的宫野志保不知道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她愿意相信,这种将自己的生命与内在用爱传递给下一代的选择,也是一种极好的,家与爱的形式。   得到了意料外回答的服部平次和柯南交换了一个眼神。   直接问唐泽,会比较好吗……?   ————   “诶?他们都被警察释放了?”   又在义经巡礼地点转了半圈的服部平次一回到民宿,就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是啊,目前警方还没有确切的证据能锁定凶手,你们说的三个嫌疑人只是存在作案的可能性,还不能完全排除外来者作案的可能性,总不能把人一直扣押着。”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没精打采地继续瞪视着手里的画谜。   这让人一头雾水的抽象画一时半刻他是找不出什么思路了,不过好歹是拿了人家那么多钱的委托呢,哪怕做做样子,也得摆摆造型。   “关于铃木小姐说的,听见东西落水的声音这个线索呢?”服部平次皱起眉又问道。   “除了她没有人听见这个声音,当时京都的绫小路警官又恰巧就站在鸭川边的河堤上,一直在巡视这个方向,他说没有看见任何人进入河堤周围找东西。”毛利小五郎解释了一句,“所以,目前他们还是倾向于可能是铃木家的姑娘听错了。”   那毕竟是游人众多,许多人外出赏樱的晚上,又是在祇园这么热闹的地方。   别的不提,光是他们几个头顶上,毛利小五郎这一群人就在又笑又唱的,闹腾了一两个小时,要说绝对没有听错的可能,铃木园子自己恐怕都给不出这么确切的回答。   “没有沿着河岸继续搜寻吗?凶器肯定是沉重的锐器,但凶手要是体现准备一块泡沫板什么的,将小刀捆在上头再扔出去,它很可能就会一直随水流淌……”柯南提出一种可能性。   “或许有这个可能吧。可这也只是有可能,警方总不能为了一句有可能就花费那么大精力沿着下游一直搜寻。况且,它要真的被冲的很远,搞不好上头的证据都会被河水冲刷侵蚀,找到了可能也无法指向犯人。”毛利小五郎站在警察的角度很有经验地说了一句。   目前来说犯人是如何处理凶器的这一步尚未明晰,不过要京都府警把所有宝都压在凶器上是不太可能的。   办案经费有限,人力有限,刑侦方向的错判是可能导致严重的浪费和延误战机的。   而众所周知的是,想在某个行业长期干下去,比起表现优异,不犯错才更重要。爱惜羽毛的“贵族刑警”绫小路文麿就更是如此了。   “这还真是麻烦。”服部平次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桩案子最麻烦的部分,其实是凶手并非业余爱好者,他在开始杀人之前,已经是活跃多年的源氏萤的成员。   从他那惊人的打斗能力和逃脱效率来看,他极有可能就是团队里负责武力那一部分的人,搞不好以前就有暴力犯罪的经验。   有经验的人,还是一个身份成功掩藏了这么多年的强盗团的成员,就更会明白该怎么处理重要证物,才能让自己免于警方的怀疑,反侦察技术相对优秀。   目前,虽然按照服部平次的理论,源氏萤需要被灭口的成员已经死光了,但还会不会发生下一起案件没人能打包票。   能阻止发生下一起案件或者更恶性事件的办法,就是将嫌疑人扣押下来。   他已经基本摸清楚犯人大概的轮廓了,只要再给他们一点点时间,他有信心在没有任何人干扰的前提下解决掉这件事情——不论是杀人案,还是失踪的佛像。   可要是嫌犯在外活动的话,问题就大了。   “源氏萤的主要成员是这些用义经有关人物相称的人,不代表说和他们有关的人员只有这么几个。”匆匆从房间里出来以后,服部平次眉头拧的很紧,“不抓紧时间抓到他们的马脚,我担心还要出更多状况。”   “我赞同你的想法。”柯南点了点头,心情也有些沉重,“能活动这么多年,一直稳定地销赃和处理到手的钱,若非内讧不会有人发觉他们的身份……这样的团体发展出许多的利益链条非常合理。”   先不谈组织这种极端案例了,在柯南接触到的人里,就看看心之怪盗团这种性质都不能完全算是犯罪集团的例子吧。   一开始他接触到怪盗团的时候,成员只有有限的几个人,可现在呢?   正式成员不断增加的同时,他们甚至还有发展不少用来补充其他工作的编外人员——严格来说,柯南自己都可以算其中之一。   依照这个标准推测源氏萤还会造成更大的麻烦,简直太合理了。   “我们先去再接触一下他们几个好了。”柯南收起手里的本子,先做出了决定。   这个危险的犯人就在这几人里,既然警方不能把他们看严实,找个借口将人叫出来聚起来,反倒是个安全的方案。   ……前提是这家伙别又心血来潮,决定当着侦探的面再制造点杀人案,又或者剩下的嫌疑人里还有他想灭口的人什么的。   服部平次当然能理解他的想法,遂点头:“先去找水尾春太郎吧,他的嫌疑最弱,非要说他和源氏萤可能有什么关系,可能是那些人作案的时候会戴能面……”   而最有可能成为他共犯的千贺铃则可以借着昨天晚上的事件一起叫出来,也更方便近距离观察。   该说不说,那种用厚重的白粉先盖住肤色,再浓妆艳抹的舞姬妆,几乎就是在一张白布上作画,完全认不出本人的长相,连特征都要辨认不出来了……   “这是个不错的理由,就借口要和他打听一下面具的事情?他在这个方面肯定是专业人士了吧。”   “唔,那就先联系他看看。要去先找一下唐泽吗?”   说到这个话题,两个侦探的动作都是一顿。   昨天他们拽着唐泽和他们一起调查,主打的还是唐泽和冲田总司是本地人,他们需要找到熟悉这里的向导这个理由的。   今天,意外收到了可能是母亲送来礼物的唐泽,已经被爱凑热闹的女生们以“难得的机会那就试试衣服”的理由拽出去玩了。   “……不了吧,先别打扰他的兴致。”服部平次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这次我做的梦虽然梦到了他,但和现在的事情关系不大。”   这又不像前几次,他要么梦到工藤出事情,要么直接梦见唐泽人没了什么的,只是一个虚构的,不存在的过去梦境,就算问到答案,得到的可能也更多是象征意义上的东西。   哪怕要问,也不急于这么一会儿功夫。   “走吧,先找那几个人……这个凶手身上还有一些特点可以用来锁定他。”   “你是说,弓道吗?”   “对。我被他用弓箭袭击过,死者当中也有好几个有中箭的迹象。他不仅会用弓,而且是个中高手,这是个不能忽略的特点。想要隐藏自己知道什么不算复杂,但想要藏住自己‘会什么’,那可就是个有难度的事情了。”   ————   唐泽抬高手里的伞,眯起眼睛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今天的天气比昨日稍微阴沉一些,细细密密的云层时不时地遮掩住阳光,那股属于冬日的寒意又有些侵袭上来……   说人话就是,在这个天气穿夏日祭的浴衣真的有点冷。   “好了吗?”摆了一会儿pose,唐泽迟迟得不到反馈,只能直接开口确认。   “没好没好!”铃木园子一把按住想要开口表示拍完了的远山和叶,高声说,“你把伞换个方向,这样拍光有点遮住脸了!”   站在边上拿出手机乱拍的毛利兰不禁哑然失笑。   园子这家伙,整的像是什么专业摄影师一样……   不过有一说一,自从成为了“年轻有为的知名收藏家”以后,哪怕是被动性的,铃木园子在艺术鉴赏和审美方面对比过去确实都有所提升。   没办法,以这个身份参与了许多社交活动的她,不管是主动性的还是被动性的,都不得不和很多行业内的人打交道,接触多了难免耳濡目染。   更何况,铃木园子过去虽然没展现出多少艺术细菌,美术课成绩也就那样,但她还真的不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指精准地捕捉俊男靓女美在哪里,有的时候即便对方尽力伪装,都仿佛有所感应一般发现对方是帅哥这种事情。   怎么不算一种美学大师呢?   就像是现在……   “不要一直发呆嘛唐泽。”拍了几张,铃木园子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来,显然对目前拍到的东西是满意的,但还是提出了更多的要求,“稍微换一下角度,找个焦点盯一下……”   唐泽抿了抿嘴,无奈地配合她的要求,心里暗暗叹息。   要说怎么摆角度才能拍出来最好看,唐泽其实是很了解的。   他作为明智吾郎在镜头面前活跃的比例远高于人设原案星川辉,严格来说,他才是正版的明智吾郎。   所以由他一手打造出来的镜头牛逼症状,当然也是唐泽自己的属性。   除了取巧地利用外貌本身的优势之外,如今内核真的包含了部分优秀的新锐艺术家的唐泽,很清楚怎么拍照更好看。   也因为清楚,他不是很想配合铃木园子。   他以前甚至用镜头恐惧症糊弄过人呢,太会拍照就不太像话了。   他会答应出来和她们拍一组照片,只是考虑到回到东京以后这套衣服没什么穿的机会,毕竟它不适合正式场合,做不了正装,日常穿出去又有点太引人注目,不符合唐泽的生活状态和性格。   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给它留下一些印记的时机。   在京都收到的,来自过去的礼物,在这里拍下照片,也确实更加应景。   这么想着,唐泽微微抬起头,看着前方樱树下穿着一整套夸张又华丽的浴衣在拍照的女孩子,微微叹了口气。   而且在祇园这种旅行性质浓厚的街区,租个衣服拍照的旅客实在是太多了,穿的再如何夸张,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就是了。   “不错,很好!这张非常好!”铃木园子按下快门,兴奋地喊起来。 第1192章 试图钓鱼   “拍的真好。感觉园子有做这一行的天赋呢。”   “是吧?”铃木园子比了个胜利的剪刀手,“过去旅游一般也都是我在拍照呢。”   “嗯,还差点因为这件事情惹上不该招惹的男人……”看着她胸口的相机,毛利兰想起上次在伊豆的事情,忍不住调侃。   园子当时就因为手里拿着相机,差点被道协正彦那个道貌岸然的变态盯上。   要不是唐泽靠的更近,多少吸引走了一些仇恨,园子面临的危险还可能更多。   只能安慰地想想,因为这个契机能认识京极真多少也是一种补偿吧……   “嗯?”嗅到八卦味道的远山和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听起来发生了非常有趣的故事。”   “哎呀小兰——”   三个女生笑闹了起来,总算被暂时放过的模特松了口气,放下了一直扛在肩上的伞。   一把伞拿着累倒是不累,就是这么一直摆造型,多少是尴尬了一点……   趁着拍尽兴了的姑娘们暂时没空理自己,唐泽从怀里掏出手机,走到人稍微少一些的角落里,确认起消息记录。   【Shade:我已经抵达指定地点。】   【Spy:虽然是你的话非常正常,这么快还是令人意外……】   【Shade:我的路径毕竟不太寻常。】   【Spy:他们几个都在赶往殿堂的路上了,记得接应。】   【Shade:收到。不过,在行动正式开始前我觉得有些东西需要确认。】   【Shade:Leader?在吗?】   【Joker:有什么情况?】   【Shade:我觉得这个得让你和松田先生看看。】   或许是他们去的地点本身位于山中的原因,传输的速度慢了一些,星川辉发送过来的照片载入速度很慢。   那张昏暗的照片一点点从聊天界面里挤出来的状态,还真的有几分惊悚的味道。   【Joker:按理说我应该震惊一下,但考虑到我们什么都见过了,好像也不需要震惊。】   【Shade:确实是秘宝?】   【Joker:那肯定是啊。不过反正魔术师都能孵出X合金了……】   唐泽正在思考要不要给基德拨个电话做一下学术问题的探讨,再次翻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动作却停顿了一下。   嗯?等等,补兑……   这个佛像,现在不应该还有一块碎片,在服部平次手里吗?   ————   “辛苦各位跑一趟了。”   在坐垫上跪坐下来,服部平次态度谦逊地和众人打着招呼,目光却从三个人的手上飞快掠过。   这位杀人如麻的凶手是个剑道和弓道方面的高手,不管将其中的哪个练到这个水平,不留下痕迹都是不可能的。   他作案的时候可以带着手套,学习练习的时候却不太可能,尤其在弓道方面,戴手套射箭对精度多少会有点影响。   这样的话,只要有机会凑近了一一观察他们的手……   “怎么会,我们也很好奇名侦探的想法。”坐在主位的水尾春太郎面带微笑,“昨天的事情真的是吓人一跳。”   经过案发现场侦探的表现,原本对服部平次没多大重视的几人也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态度明显更加和缓友善。   服部平次作为侦探很出名,而只要稍微了解一些他的背景的人就应该知道,他会这么早就和刑侦案件扯上关系,绝对是离不开家庭的影响的。   哪怕不尊重名侦探,也得尊重警界高官的独生子。   “可这件事对凶手来说,一定是有预谋的。”服部平次将茶放在面前,倒也不介意透露一点案件情况,“樱正造先生会在储物间遇害,显然是提前和凶手约定好要在那里见面的。”   “这点昨天去警局接受问询的时候,就听警官们说了呢。”龙圆和尚点了点头,不胜唏嘘,“没想到樱正造先生居然是源氏萤的成员之一……”   考虑到盗走寺庙珍贵佛像的人就是这群人,樱正造会结识住持,成为山能寺的常客,恐怕动机是非常不纯粹的。   他们一开始接近圆海住持,应该就是想要了解寺院是否已经报警,有没有查出什么线索来吧……   “不只是樱正造,昨天晚上在场的人当中,很可能还有另一个源氏萤的人。”柯南适时地提醒。   在这种时候,只有利用凶手的凶残恐吓一下他们当中与案件无关的人,以免出现有人顾虑到细枝末节而对某些情况有所隐瞒。   “但警方说,目前不能排除可能是外来者杀人的可能性……”水尾春太郎果然被惊住了,“你是要说,我们这里现在也有一个盗贼团成员吗?”   他的目光从坐在另一边的西条大河和龙圆身上扫过,稍感惊惶。   自己还算熟知的某个人居然是手里有命案的罪犯,甚至昨夜就在自己身边杀死了一个人,这种感觉多少是惊悚了一些。   “不确定。”服部平次没有咬死这句话,免得真凶狗急跳墙,“樱屋毕竟是茶屋,需要注意客人的隐私,店里没有安装监控,所以确实不能百分百保证没有侵入者。另外,这个人也可能是樱屋的工作人员,或者混进了其中……”   他正这么说着,院子方向的拉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被人拉开了。   “抱歉,失礼了。”身着一身亮色系浴衣的女孩站在门口,“有些事耽搁,来的晚了一点。”   服部平次和柯南齐齐看过去,眨眼看了半分钟以后,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诶?你是,千贺铃小姐吗?”服部平次,指着她那张清秀漂亮的脸,十分吃惊。   倒也不是吃惊千贺铃是个美女,艺伎妆会掩盖许多外貌上的特征,但它同样要求本人的基础素质。   要是脸型和五官长得不够标致,这种磨平所有阴影的画法只会让缺点更加突出。   顶得住这样妆容的脸,建模优秀是很正常的事情,服部平次真正惊讶的是她的年轻。   卸了妆半素颜的千贺铃十分青春,感觉也就是一个高中生或者大学新生的年纪。   “多谢。”谢过龙圆和尚递来的拖鞋,千贺铃从院子走进房间,朝发问的服部平次微笑,“卸妆以后是不是认不出来了?变化很大吧?”   “不,只是,多少有些意外。千贺小姐比我以为的年轻多了……”服部平次赶紧解释。   说一个女性卸完妆认不出来了什么的,多少不太礼貌。   “因为大家对艺伎的印象都是成年人吧?”千贺铃微笑着跪坐下来,“我的话情况特殊一些,我是从小就在樱屋长大的,年纪合适的时候就开始帮着母亲打理茶屋……昨天晚上麻烦各位了,以后还请多指教。”   虽然卸除了妆容,但当她坐下来开始说话谈笑的时候,那种属于艺伎的,八面玲珑的魅力就自然而然地散发了出来。   于是当她这样说完并按在榻榻米上低头行礼的时候,在座的几个人都纷纷跟着回礼了。   “请多指教。”   “不,是我们给茶屋带来了麻烦才是……”   慢半拍跟着一起行礼的柯南和服部平次不由交换了一个眼神。   怪不得这个年纪就能在祇园这样的地方吃的很开,这位年轻的艺伎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   “是想要讨论昨晚的案件,那我觉得起码水尾先生绝对是无辜的。”千贺铃听完服部平次的问题,捧着脸回忆道,“我陪着水尾先生去洗手间的时候,全程都站在楼梯前。起码当时储物间肯定是没有开灯的。”   昨夜尸体会被老板娘千仓发现,就是因为进入其中的樱正造是为了找东西的,打开了储物间的灯。   只是去洗手间的老板娘发现了拉门的门缝中透出的光,便打开了储物间的门查看,发现了仰面倒在其中已经断气的樱正造。   “是的,千贺小姐说的没错。”水尾春太郎点了点头,“我们昨日和警方如实说了,也很快就被放出来了。”   虽说不能完全排除千贺铃是共犯的可能性,毕竟在座的三个人都是祇园的常客,早就认识千贺铃,完全可能提前密谋,不过他们两个犯案的可能性的确是最低的。   最起码的一点,以凶手的身手,他完全不必利用共犯来给自己脱罪,这位共犯还很可能和源氏萤关系不大,风险只会更高。   服部平次也没追究,只是看向了另外两个人。   西条大河和龙圆的说辞差不多,都类似于自己去洗手间的时候没有察觉什么异常,甚至没留意储物间的情况,是不是有人、樱正造当时活着还是死了都不太确定。   “冒昧地问一句,各位有会弓道的吗?”   “弓道吗?没有接触过呢。”西条大河摇了摇头。   “我为了演出稍微学习过怎么表演,但只会摆摆架子,真让我射箭的话只会脱靶的。”水尾春太郎更是摇头。   “在一些驱邪仪式的时候我用过弓,不过为了安全,我们都是直接空拉弓弦的,我本人的话完全不会用弓箭。”龙圆和尚一五一十地解释。   “嗯……千贺姐姐呢?”柯南瞥见千贺铃大拇指上的创口贴,额外问了一句。   “诶?我也包含在询问的范围里吗?”千贺铃愣了愣,很快大方地抬起手,让他们看见自己手指的情况,“我最近是有在学习呢,不过只是初学者。为了学习拉弦,手指都被划破了……”   服部平次观察了她的手一会儿,暗暗点头。   千贺铃的手还是非常干净柔软的,除了那个创口贴,几乎看不见茧子。   作为一个在茶屋工作的艺伎,主要的工作除了奉茶和表演,就是陪客人们进行一些游戏,她的手没什么职业留下的印记倒也正常。   “犯人还会弓道吗?这可真是没听说过。”龙圆和尚摸着下巴。   “不是什么确切的信息,但我们在来祇园之前可能偶遇了来袭击的凶手。”服部平次淡定地表示,“可能是听说我正在调查这件事,担心被侦探发现端倪吧。”   这话说的逻辑顺畅,不过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感觉到他这是在自夸。   只靠一个名号就吓得凶手直接找上门来刺杀,这就约等于是在变相夸赞他的能力和名气,让犯人闻风丧胆了。   坐在他正对面的西条大河眼皮抽了一下。   “他是用弓箭袭击你的吗?”   “是的,我们没有发现他比较明显的特征,不过他的弓箭射的很准。要不是当时同行的人里有剑道高手,我搞不好也受伤了呢……”   柯南听到这里,多少有点明白服部平次的思路了。   关于为什么都还没触及案件的核心,没掌握什么重要线索的时候就遭遇了凶手的袭击,他们两个的观点显然不是服部平次说的这样。   虽然凶手一定是不愿意身份暴露,被侦探盯上的,但服部平次的年龄放在这里,遭到轻视才是常态。   选择袭击他们,而不是袭击更有名更有可能找到凶手的毛利小五郎,只有几种可能性,其中就包括凶手盯上的或许不是服部平次的身份,而是服部平次本人这一点。   服部平次的梦境没有昭示危险,却在冥冥中暗示了他和案件的关系。   ——他八年前偶遇初恋的那个寺庙的庭院,正是山能寺。   所以极有可能当时的服部平次要么目睹了某些和案件有关的情报,要么就是他的行为误打误撞给盗贼团造成了什么损失。   而毛利小五郎虽然确实已经被请来,但在昨天的命案发生之前,他的重点一直是放在谜题上的,并没有掺和盗贼团案件的意思。   破解谜题也是凶手的需求,凶手当然不会对“帮手”下手。   这样,昨天邀请毛利小五郎去应酬的理由就更充分了,除了龙圆和尚,在场一定还有其他人知道山能寺请毛利小五郎的真实目的。   他是来打听,毛利小五郎有没有找到佛像的线索来的,樱正造恐怕也是一样。   所以,服部平次的这一番话,真正的目的就非常明显了。   他在隐瞒自己的武力水平,夸大自己的情况,试图给凶手造成错误的引导,引诱凶手对他再次动手。   越出手越容易留下痕迹,只要再有一两次的机会,锁定真凶就不是问题了。   接下来,只要再添一把火……   “就是因为我们遇到过他,所以拿到了关键的线索呢!”故意用小孩子的口吻,柯南兴高采烈地表示,“只要找到那个东西的主人,马上就能锁定他的身份了。昨天警察叔叔们有没有采集你们的指纹和dna啊?有的话,一定很快就可以排除你们的嫌疑!” 第1193章 服部平次:这也三选一?   “诶?是吗?”听见他的话,千贺铃露出了茫然又震惊的表情,“我去警局做笔录的时候没有人采集这些东西呢……”   在场其他人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说出了惊人之语的柯南。   “没有吗?”柯南露出了一个有些茫然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挠了挠脸颊,“可是这是叔叔告诉我的……”   柯南是跟着毛利小五郎来京都的家属之一,他说的叔叔,在场的人当然都知道是谁。   在座的其他人相互看了看,都没接话。   如果是毛利小五郎吐露的案件调查情况,那就有可能是真的了……   “啊,千贺小姐的话可能确实没有吧,毕竟根据我们得到的证据,凶手极大概率是男性。”服部平次拍拍脑袋,露出了为难的头疼表情,“毕竟是还在调查中的案件……”   他没有再说额外的话,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这个小男孩说的是真的,警方很可能趁着要求他们去警局配合调查的机会,已经取证到了他们的指纹和dna。   虽然这不是正式的取证,这个过程拿去法庭上没人会认,但只要锁定了身份,把人抓到手里再正式取样比对结果也是一样的。   重点在找到是谁,只要锁定了凶手,程序可以之后再补。   “……哦,居然有这么关键的信息啊。”愣神了一会儿的水尾春太郎重新端起茶,心态挺平和的,还能想起来恭维几句,“直接能锁定凶手的证据都拿到了,不愧是关西的名侦探啊服部君。”   “哪里哪里。”服部平次不好意思地笑笑,“还是凶手本人不够谨慎。他袭击我们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被追逐而慌乱,不慎摔倒,我找到了一些衣物纤维和头盔的碎片。虽然微量的生物学证据想要直接锁定人很困难,还很耗费时间,但总比两眼一抹黑要好得多……”   正仰头喝茶掩盖表情的西条大河动作停滞了几秒钟,才慢慢地,故作镇定地放下茶杯。   “真厉害。服部先生还和凶手有过那么危险的交锋,难以想象……”   “嗯。不过这是最乐观的想法,微量物证提取的难度很高,搞不好会需要花上一个月呢。”服部平次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我自己还保留了一部分,以免送检的样本不达标,原本的物证又被污染。另外,如果有了能直接比对的样本,其实不需要利用这么复杂的技术。”   他说的内容半真半假,这波主要是和柯南打一个配合,给凶手施压。   他们确实在袭击地点找到了许多微量的证据,可想要利用这些证据是很需要技术和经费支持的。   目前来讲,大阪府这边没有配合的意愿。   ——嫌疑人都还没筛查完呢,直接几百万砸去筛微量证据算什么事?这是万策尽以后最后的手段,不可能在这个阶段就使用出来的。   就算愿意花钱,它们能不能管用,是否能绝对锁定到凶手,都是还没有定论的事情。   反倒是把这些纤维存下来,万一在凶手那里搜到了他当天穿的衣服,直接比对纤维才是更好的选择,可比等待实验室出结论可靠多了。   不过凶手肯定是不知道这些事的。   以对方多年来不曾暴露身份的经验犯罪者角度出发,也确实无法预料技术手段在刑侦领域的边界,这番诈胡绝对是有效果的。   “哦对了,今天来找水尾先生,也是为了了解一下能面的事情。”在其他人继续追问这个话题之前,服部平次顺滑地转移了话头,“源氏萤的成员都会使用能面遮脸,这个是我们少数掌握的盗贼团信息。您是能剧演员,应该更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吧,有什么线索吗?”   “线索什么的……我以前都没有多关注过这些事情,不过,非要讨论的话,他们的面具确实是有特殊之处的。”话题回到符合逻辑的可控范围内,水尾春太郎的表情放松了很多,“其实一般来说,能面是不会遮盖整张脸的。”   他站起身,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了一张悬挂的能面,放到自己的面前比划,给他们稍微展示了一下,然后做起了说明。   这种设计的理由很复杂,简单一点说就是,能剧利用面具的区别来表达角色和情绪,这种演出方式一般来说不会选择将整张脸完全遮盖住,只会覆盖住面部,脸周围的一圈,包括下巴和颈部都是会暴露出来的,有些面具甚至会露出一部分嘴部,来让表演者发挥。   它到底是一种表演艺术,是不能忽视演员在其中的作用的,头部动作也是传递情绪和内容的重要手段,完全用面具遮蔽会影响表演的传达。   另外就是,能乐面具在水尾这种能剧世家里,是非常有价值的传家宝,除了舞台表演以外,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用的,更别提借给别人。   “所以,源氏萤使用的面具是专门定制的款式,很特殊,不容易被复制。”服部平次提炼出重点。   “是这样。正规的面具,就像这些,为了角色表达的效果,是不可能开很大的眼孔的。表演者的视野会非常受限,如果源氏萤的成员用的也是这种能面,这其实不是什么很好的选择。”水尾春太郎点头称是。   不管是什么形式的犯罪者,遮掩面部都是为了隐藏身份,可要是这个东西非常影响作案本身,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换句话说,他们要么是买了特殊的定制款,要么作案的时候经常像在盲人摸象……   “我明白了。”服部平次恍然,“这样我就更有把握了。感谢你的说明。”   “客气了。”水尾春太郎脸上带着笑意,心里同样松了口气。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总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了吧?   他要真是源氏萤的成员——且不论以他的家境完全没有这个必要——那也应该选和自己的身份无关的伪装,而不是能面这种很容易令人联想到他家的打扮。   柯南捧着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观察在场的其他人,心里安定了不少。   毕竟是在讨论新发的命案,还不能排除场中就存在凶手的可能性,虽然这三个男人很可能是冲着与千贺铃见面来的,到底气氛还是活跃不起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沉重。   很显然,服部平次的那番钓鱼发言发挥了作用,结合凶手原本就有要袭击他的理由这一点,想必对方已经充分理解到事情的急迫性。   嗯,有了这样的压力,不管袭击的凶手到底是谁,现在都不得不生出对服部平次再次下手,越快越好的想法了吧?   ————   “那我就送到这里了。告辞。”   “今天多谢了。再见。”   在千贺铃的陪同下,结束了会面的所有人告辞离开,在路口一一分别,很快走到只剩下柯南服部平次,以及千贺铃本人。   千贺铃不愧是在茶屋长大的艺伎,身上那种温柔美丽的娴静气质简直是十分标准的大和抚子,哪怕她的长相称不上一眼就令人惊艳的大美女,有这股气质的加持,也让人很容易心生好感和向往,怪不得诸如水尾这样的祇园常客会对她十分殷勤。   服部平次用眼角观察着千贺铃身上颜色亮丽的和服,越看越觉得哪里有点眼熟的样子,随口问道:“千贺小姐是住在茶屋吗?”   “嗯,是的。”千贺铃脸上一直带着得体温柔的笑意,点头回应,“两位是住在山能寺吗?”   寺庙里一般来说不会有太多提供给游客的住所,不过他们几个侦探情况到底不一样。   山能寺把人请来,哪怕是为了节省住宿费,也应该把毛利小五郎等人安排在寺里的房间的。   “我们的话……”   服部平次摆了摆手,正要说明,被柯南一巴掌打断了。   “对的,我们要去山能寺。”   千贺铃笑着点了点头,抬起手一边唱起了手球歌,一边数着数,很快点出了位置。   “六角路,那就是再走六条街就到了。你们住的位置很近呢,要是来京都旅游的话,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服部平次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是想到了八年前错身而过的初恋了。   然而不待他出声再问,唐泽那句堪称薄纱的“均码的水晶鞋”,就把他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给打回去了。   ……且不提手球歌不是什么能直接找到人的准确锚定物,就算它是,自己和那个小女孩根本面都没见一次,只是单方面看人家唱了一会儿歌。   8年前遇到了什么人,或许还会有点印象,你问8年前还是小学生的女孩子,记不记得哪天下午在什么地方唱了个什么歌……   听着就有点变态了这个,谁能记得住啊?   但是千贺铃实际年龄19岁,还就住在祇园,离山能寺并不远。   当天如果是祇园祭的话,居住在祇园的孩子肯定是要出来玩耍的,那能遇见也非常的合理……   服部平次正在纠结着,就被柯南又拍了一巴掌。   “喂,干什么,就算袭击者……”   就算袭击者决定要动手了,也不可能选择大白天的在这种不算人少的路上动手吧?那也太明目张胆了。   身手再好的袭击者都应该生不出这种胆量。   还没说完,服部平次一抬起头,就把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挽着毛利兰的远山和叶从路的另一头走了过来,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他,又打量几下站在他身边的千贺铃,表情有点危险。   “平次,”她很快露出了刻意的灿烂笑容,“已经忙完了吗?真巧啊。要去一起吃午饭吗?还是说,已经和美女约好了一起吃饭,都忘记我们的存在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自然而然地靠近过来,不由分说挤在了服部平次和千贺铃的中间,用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挽住了服部平次的胳膊。   还真的在思考“京都偶遇的初恋”的服部平次莫名心虚了一秒钟,很快就调整好状态,没好气地呛了回去:“什么约不约好的,我们是出来调查案件的。这不是已经准备回去了吗?”   “是吗?”远山和叶眯起眼睛,“我怎么看你一脸忘乎所以的样子呢?”   眼睛都快黏在人家和服上拿不下来了,还说自己在正经调查案件呢……   想到服部平次总是随身携带着的那个水晶珠,远山和叶心中的警铃大作,抓住他胳膊的手立刻开始收紧了。   小兰的理论是有一定道理,他都不认识人家,只是单方面的擅自产生了多余的情感。   如果真的让他找到了那个初恋本人,很可能这种朦胧的、梦一般的情愫,很快就会随风而逝,变成一种可以玩笑着释然的怀念和情结……   但只要想到那种画面,她就控制不住内心的酸涩和微妙的不甘感。   凭什么呢?为什么只能是她来赌这种可能性,不能是平次这家伙自己想明白吗?万一好感真的发展下去了要怎么办呢?   想到这,她的手指又收紧了两分。   “没有的事,只是正巧在问千贺小姐儿歌的事情。”被捏的有点遭不住的服部平次撇了下嘴,“对吧柯南?”   他等了几秒钟,没想到本应该开口替他解围的好兄弟却意外地保持住了沉默。   服部平次奇怪地瞄了柯南一眼,柯南只是用微妙的表情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了转眼睛,示意服部平次向前看。   服部平次再次抬起头,就看见跟在三个女孩后头,身上正穿着早上刚收到的那身浴衣,踩着木屐走过来的唐泽。   被当成模特摆了半天造型,正缺点消遣的唐泽玩味地打量着前方的白学画面,目光从远山和叶的脸上,挪到了千贺铃脸上,很快浮现出了让柯南和服部平次都有点熟悉的表情。   准备看乐子,给他们找点事的那种表情。   看着唐泽的打扮,脑中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手球歌,回忆起那个古怪梦境的服部平次:“……”   这什么莫名其妙的梦境三选一啊喂…… 第1194章 所谓“初恋”   “这位是……哦,是你呀,你是茶屋里的那位小姐。”   唐泽走近几步,一句话就让远山和叶的表情又起了变化。   含着笑的千贺铃挪开了正在不断打量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的视线,看向唐泽,微微躬身:“您眼力真好。我是千贺铃,昨晚上在茶屋里有过一面之缘。”   “这不是很好认吗?虽然卸妆了以后的艺伎小姐会和妆后的样子差别很大,您的气质放在这里,也是很好分辨的。”唐泽先还礼,然后很客气地回答,“认不出来的人或许只是不怎么接触祇园吧。”   祇园,是很有名的花街了。   在成为知名传统文化街的现在,络绎不绝的人流让诸如千贺铃这样在祇园工作的艺伎知名度提高了很多,这种夸人气质好,有名气的恭维话是怎么说都不会出错的。   果然,千贺铃抬起手掩嘴轻笑:“谬赞了。其实很多人都认不出来的,哪怕是来的多的常客也一样。我冒昧地猜测,您能认出来,是因为您是京都人吧?”   这话就讲的十分京都人了。   这是在夸唐泽眼力好,所以这句完全的褒义词就属于抬了京都一手,这种夸赞的味道就特别京都人。   “能听出来吗?我以为我没什么口音的。”唐泽做了个轻微的惊讶表情,“果然想要出名很需要能力啊。”   “嗯,您的口音很轻了,不过我想在京都长大的人是能听出一些差别的。”   “我也一样没遇到过几个一下子就认出来的呢,您真是厉害……”   两个京都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上了,聊的旁边的几位高中生一愣一愣的。   “听、听得出来口音?”耳力从来都非常厉害的柯南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千贺铃?”铃木园子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哦,是昨天晚上最漂亮的那个姐姐。这、这真的能认得出来吗?”   “艺伎?”远山和叶死死盯着服部平次,“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昨天晚上在包厢里看着人家漂亮……”   “嘶——查案,我都说了为了查案,她也是目击者,还……”服部平次总不能当着人家面说可能是共犯,飞快瞥了千贺铃的方向一眼,“我可没有不尊重的意思!”   远山和叶狐疑地盯着服部平次,唐泽那边总算结束了冗长的客套,扭头看向他们几个人。   “我们不要在这里站着了,千贺小姐应该是结束了会面,要回祇园吧?走吧大家,这也挺顺路的。”   他们住的町屋离祇园不远,理论上可以再同行好一阵子。   不管私下里念叨什么,面上总不能真的闹得难看,唐泽这么说,大家自无意见。   一团人重新移动了起来,不过气氛更加暗流涌动了。   “差点忘记问了。”唐泽站在服部平次边上,像是没看见较着劲的远山和叶似的,开口就点起炮,“之前看你的表情,该不会……你已经找到了你以前遇到的女孩了吧?”   远山和叶眼睛瞪得溜圆,马上抓紧了服部平次的胳膊:“是、是她吗,所以你才……?”   可恶啊,找到就找到了吗,直接告诉她会怎么样?   这才见了两面就有小秘密了!   感觉自己胳膊已经成了猫抓板的服部平次心里叫苦不迭,幽怨地看了唐泽两眼。   他哪能听不出来唐泽是在拱火,这可太冤枉了,他把人喊出来真的是为了调查案件的啊……   “不知道呢。”不想送命的服部平次否认道,“就算真的是,也没法确认啊,毕竟当初她又没见过我。”   “没见过你?”表情紧绷的远山和叶呆了一下,“诶,我记得你说她是你的初恋……”   没见过的初恋?怎么恋上的?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你没和远山小姐说过啊。”唐泽抿嘴一笑,“没有哦,他只是偶然撞见了别人在唱歌,觉得很漂亮可爱,然后就记住了。”   远山和叶呆了呆,难以置信地看向服部平次:“我知道你肤浅,但能这么肤浅还是真的令人意外。你这不是完全看别人好看吗?”   就输给这种理由?她真是不服气了。   “这个……”服部平次挪开视线,“瞥见了一眼,所以当时动心了一下嘛,那都是八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肯定不可能还喜欢人家,我只是想要见一面她。”   一开始或许确实是怀揣着幼稚的浪漫幻想的,但这种执着和情结,随着时间推移,已经很快淡去。   念念不忘到现在,也只是为了给曾经的自己一个答案,一个确认自己并非做梦的确切的回答。   总不可能因为八年前见了一面,就喜欢人家八年的吧?那得是什么样的究极抖M啊……   “你也知道是八年前了啊。”远山和叶酸溜溜地说,“你还把那个东西一直随身带着……”   如果只是口头上说,她或许没有那么在意。   偏偏服部平次每次跑京都,总是不忘记把水晶珠带上,那副念念不忘的样子,让人怎么可能相信他口中说的自己没有其他意思呢?   “所以现在也带着吗?”唐泽用打趣的口吻适时地插话,“就好像带着护身符一样?”   “带着是带着啦……”服部平次的声音小了一点,底气不足的样子,“可那是因为,呃,因为我总直觉,我需要把东西还给人家。”   现在看起来,唐泽和柯南调侃他的这东西都未必是人家小女孩的,确实有可能,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更有必要把东西归还了。   “它很值钱吗?”唐泽偏了偏头,“对哦,你说了老半天,它长什么样子我都还没见过呢。拿出来看看?”   前前后后正在不断打量他们的其他人马上看了过来。   服部平次顶着这么多期待或者看好戏的眼神,也不好继续藏着掖着,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旧旧的小编织袋。   这个东西也是他当时去京都玩买的,这颗珠子就被他塞在里头,一直装到现在。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和玻璃珠差不多啦。”把它小心地拿出来递给唐泽的时候,服部平次给自己找补道,“确实没什么特色,认不出来都很正常……”   他一边将它拿出来,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千贺铃的反应。   千贺铃此时也同样礼貌地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微笑着看着他把东西递到唐泽的手心里。   半边是圆形,半边车了一个底座的珠子落在了唐泽手里。   千贺铃没反应,远山和叶也没反应。   准确一点说,凑过来围观的一行人一个个都没反应。   反倒是唐泽,突然“啊”了一声。   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的服部平次,紧张兮兮地看过去。   “啊,是颗蓝宝石啊。”让珠子在手心来回滚了两下,唐泽在眨眼的间隙飞快开了一下第三只眼,然后回答道,“这么大一个,纯净度还如此高,这真的非常值钱了。你是应该还给人家。”   这颗水晶珠,唐泽之前的预判大概会是白水晶之类的,没想到居然不是什么水晶,而是一颗蓝宝石。   当然,这不是第三只眼给他的信息,第三只眼还没这么全知全能。   这个部分,是他认识黑羽快斗,跟对方问了一些和潘多拉有关的宝石情报以后额外学习的鉴定知识,第三只眼只是起到了一个放大查看的作用。   热知识,蓝宝石不是蓝色宝石的意思,而是包含除红色外的所有透明刚玉。   ——所以怪盗基德在寻找的,其实是看似是蓝宝石实际是红宝石的刚玉。   咳,扯远了。   像这样毫无杂质的天然宝石,价值是相当不菲的,这么大一个,足有小拇指尖那么大,还是车好了形状的珠子,就更是了。   要是足够的大,足够的纯净,品相够好的话,一个就是几十万日元起步。   “蓝宝石?”服部平次呆了一下,“不是水晶吗?”   “当然不是啊。”唐泽奇怪地回看他,“你整天拿在手里,应该经常拿出来看吧?这珠子你拿着这么久,有因为日常磕碰出现过划痕吗?”   “呃,这个确实没有……”   “那不就是了。蓝宝石的莫氏硬度为9级,仅次于钻石,金属都不能轻易划伤,当然一直这么光洁。”唐泽用微妙的表情斜视着服部平次,“你该不会是觉得它一直这么光亮,是你盘出来的吧?”   什么人肉抛光机。   还真的是这么想的服部平次:“……”   这珠子拿在手里晶莹剔透,光滑的圆面都没什么痕迹,就是这个硬度都能看出来不是什么普通宝石了。   虽然无色或者白色蓝宝石这种缺乏致色因子的宝石容易给人一种脱裤子放屁的感觉,一种那我为什么不用玻璃呢的疑惑,但考虑到它实际上是药师如来像的白毫,这就非常合理了。   这种有年头的佛像,那个年代玻璃比宝石难搞的多。   “所以这个东西其实很贵?”服部平次这下是真的有点慌了,“那我更应该早点还人家了。”   “这也是个好事吧。”唐泽不好说是不是安慰地补充了一句,“你刚刚不还担心人家根本不记得你吗?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都薅走了,想忘记你也难。”   “是哦……”远山和叶从惊讶中回过神,听见这么一句,逻辑终于归位了,“等一下,不对啊,你刚刚说她都没见过你,是你单方面看见了她,那这个珠子,哪来的?”   该不会真的像唐泽形容的这样,看别人小女孩长得好看,忍不住上去把人家首饰的珠子拔了吧?   就算是小时候很可爱的平次,这么干也真的很欠揍了。   远山和叶的表情变得犀利了起来。   “还能哪来的,捡的,捡的!”服部平次连忙澄清,“她在院子里唱歌,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起了一阵风,樱花飘过以后树下就没有人了。我赶紧追了出去,想要起码问一下她的名字什么的,结果只捡到了这个东西……”   他说着这段描述的时候,始终留意着千贺铃的反应。   千贺铃做出了认真聆听的样子,但脸上没有任何特殊的表情,完全是在听故事的样子。   ——该说不愧是艺伎吗?虽然全程没有加入过对话,她脸上的表情却总是恰到好处给出反应,让人觉得她一直有在专注地听对方说话,简直是再合格不过的聆听者。   如沐春风,却也并不亲近。   这让服部平次稍感挫败,也让他越发确认,这个东西搞不好不是那个女孩丢的。   既然它有唐泽说的如此贵重,按理说,弄丢了它的对方应该印象深刻才是。   又不是人人都是铃木园子,贵重的宝石礼物说丢就丢的。   “哦——”远山和叶拉了个长音,“搞半天,你都不确定它是谁掉的,只是在地上捡的哦。”   她说到这,眉头已经放松了下来,表情反倒轻松了很多。   说白了,这么宽泛的条件,找到人的可能性都不大,更别提会有什么更进一步的发展了。   她先前那么紧张,主要是以为服部平次是在没和她一起行动的时候遇到了某个非常聊得来,以至于交换了礼物,念念不忘至今的人。   既然真的只是一面之缘,甚至这点缘都是单方面的,那就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都说了,我真的都没和人家说过话……你在疑神疑鬼什么呢……”服部平次大大地叹了口气,看远山和叶终于恢复笑容,心中同样反倒轻松了不少。   童年的幻梦与站在身边的姑娘对比,前者只是令人失落的执念。   毕竟,他也是担心自己聊这个事情会让远山和叶不开心,才始终不曾对她讲述这些细节的。   这个场景在他的记忆里足够美好,他也担心自己形容的时候把它讲述的太美,给远山和叶造成什么误会。   唐泽歪头打量着他们两个和缓下来的气氛,嘴角揶揄的笑容没消失,眯了眯眼睛,再次追问:“那唱的歌呢,有什么特点吗?远山小姐之前说,你们来的那天是祇园祭,那搞不好能找到一些线索呢?”   战车是吧?喜欢创他是吧?他今天就非得看看他们两个谁会撞大运了。 第1195章 小丑竟是……   “哦,所以你其实人家唱的是什么歌都记得一清二楚啊……”   远山和叶看着讪笑不已的服部平次,心里很有几分不爽。   唐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说明服部平次是真的对他们说明过。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服部平次怎么都不肯和自己讲述细节,每次问就含糊过去……   “就是《手球歌》嘛,很好记的……”服部平次赶紧澄清,“我也只记得前三句。”   “那是因为人家就唱了三句吧。”远山和叶非常敏锐地犀利指出。   还真是。   服部平次望了望天,不敢说话了。   在旁边笑了一会儿唐泽清了清嗓子,暂时替服部平次解围:“这个算是人人都会学的童谣,确实很好记。”   服部平次面部表情放松了不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唐泽话音一转,“手球歌的版本还是很多的,加上它的歌词本身是串联地名的,联系不强,很容易记错或者误传。所以我之前给服部的建议是,多回忆回忆细节。现在你回忆的怎样了?”   这话一说,服部平次登时骑虎难下了。   这要是不说细节的话,是真的不太可能找到人,可这要是说了细节上的差异,不就等同于招供自己每个字都记得非常清楚了?   当着远山和叶的面这么说和自爆有什么区别。   “诶,这个,嘛……”   “哼,手球歌,我也会唱啊。”远山和叶不爽地抱起胳膊,“而且就是当时和平次一起来京都的时候学的呢。”   这也算是京都体验的一部分,小时候的远山和叶未必记得清多少细节,但这首歌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手球歌,手球歌……啊!手球歌——”被这边微妙的修罗场气氛薰到,已经走神了有一会儿的柯南突然拔高了嗓音。   “嗯?”服部平次不解地低头看他。   “谜题,那个谜题!”柯南指了指准备开嗓表演一下的远山和叶,“京都的地名,手球歌!”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这个画谜其实并不是什么字谜,它其实是“藏宝图”啊!   ————   “佛光寺?啊、痛——”   对着地图研究半晌,服部平次和柯南同时抬起头。   然后不出所料地,脑袋撞到了一起。   坐在一边吃东西的几人侧目看着他们两个,相互看看,不约而同地摇头。   “看见谜题路都走不动了。他们还记得来京都是为了帮唐泽解决案件的吗?”远山和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目前来说,这个画谜确实因为樱正造的死亡,以及山能寺失窃的佛像,而与连环杀人案产生了关系,但明眼人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对解谜如此兴奋,破解谜题本身的乐趣占大多数。   “还是先处理眼前的案子比较好。”唐泽很佛系地应了一句,将手里的饲料洒在地上,免得鸽子们没有了目标又要往他身上蹦。   不管友好不友好,鸟类都是管不住屎尿的物种,这身母亲赠送的和服到底是个昂贵货,这么糟蹋可不好清洗。   “明明是你的案子,你却是最不着急的那个呢。”毛利兰拍了拍手上饲料的碎屑,不由好奇,“我记得你原先还是挺在意这个事情的?”   要是不在意,也不至于对已经变成了小孩子的工藤新一和恰巧来拜访的服部平次提出委托了。   虽然现在毛利兰有理由相信,他对后者的委托可能是一种拉近关系的手段,但当事人自己如此淡定不在意,还是让人十分意外的。   “那是我之前不了解情况。”唐泽耸肩,“经过工藤君和服部的努力,我已经大体上明白我在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了。这不是简单的手段能解决的事情,比起清理我身上的负担,我更担心因为这种事情打草惊蛇,或者威胁到其他人的安全。”   也就是如今的库梅尔权限已经相当高,能有效庇护住很多人,否则唐泽这趟是肯定不会来的。   组织处理各类可能留下问题的线索只有两个手法,boom和bang,不管哪一个,对京都府的警察都是一种伤害。   有一说一,真不能怪人家,锅落在人家头上只是因为唐泽过去住在这里,不是他们本身薄弱。   而且这样就约等于让组织的影子再次消失在水下,除非有能力控制场面一网打尽,否则唐泽是没考虑过这个方案的。   “唔,那也不能放任自己被冤枉。”远山和叶想了想,不赞同地摇头,“不能因为这些原因就让你成为那个牺牲品吧。你因此而失去的东西谁来赔偿你呢?”   “所以我还是很感谢服部的。他找到了另一种办法,一种不容易引起敌人怀疑的办法……”唐泽笑了起来,“更没想到还会有那么多人愿意配合和帮助。我以为我过去人缘挺差的。”   唐泽没想到的是服部平次愣是靠着一股冲劲,寻找到了另一种倒逼司法机关的手法。   虽然它确实创了唐泽不只一下,给他搞的现在除了冲田总司不是很敢见过去的同学就是了……   “眼前既然发生了杀人案件,那就先把事件解决清楚再去折腾那些繁琐的手续算了。”唐泽这么说着,将话题轻巧地转移开,“从今天的情况来看,水尾先生和千贺小姐绝对不可能是凶手,真正的嫌疑人其实只有两个。”   “咦?你怎么得出来的结论?”两个商讨了半天的侦探兴冲冲地走过来,就听见唐泽来了这么一句。   千贺铃和水尾春太郎犯案的可能性确实极低,这一点他们两个都分析过了。   可唐泽这笃定的口吻,完全不像是单纯因为推理或者信任而得出的观点。   “因为千贺铃小姐不可能是源氏萤的人啊,甚至不可能和他们有什么关联。”唐泽摊开手直说道,“她的母亲是宫川町的艺伎,她是非婚生子,在她5岁的时候母亲就病故了,然后就被茶屋的老板娘山仓多惠收养。她和水尾先生的年龄都不太符合源氏萤成员的特征,不太可能和他们有关系。她从小学习艺伎有关的文化,入行很年轻,哪里有时间参与盗窃和杀人。”   “……这你都是从哪听说的?”惊呆了的服部平次喃喃。   他才刚产生千贺铃搞不好是自己初恋的想法,唐泽这一整套连击带易伤劈头盖脸就砸下来了。   该不会,他才是来者吧?   “因为她在祇园很出名的啊,稍微打听她的身份,很快就和这些传言对应上了。”唐泽看傻子一样看他,“我家住的那么近,搞不好我小时候还见过她呢,只不过我或许自己也不记得了。”   昨天的千贺铃没有什么表现,但今天她看见穿着和服的自己以后,一上来就说他是京都人,这就有点明显了。   在语言训练方面极为老练和敏感的唐泽还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口音吗?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唐泽说的日语一直是非常标准的关东口音。   关西腔他当然也是会的,让他去模仿服部平次说话,不面对面的话他都有信心能蒙一阵子远山和叶,正因如此,他才确认千贺铃说听他说话发现了他的籍贯是纯粹的胡扯。   千贺铃认识他,或者可能认识这身浴衣。   和服的一大特点就在于除非是儿童穿的款式可能有一定特殊性,其余的制式是没有码数的区别的。   它本身就是几块完整织物的缝合,甚至不包括剪裁,调节尺寸完全是靠穿的人手动去调节褶皱和腰带自行完成的,也就是说只有一个标准尺寸。   哪怕唐泽身上这身是有些特殊的改良款式,也没有超出这个范围,所以,如果他的父亲或者母亲穿过类似的衣服,又或者唐泽自己小一点的时候穿过它,只是被蕾欧娜寄送去做了一些新改动,方便他大一点穿,也是完全解释得通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你们其实可以算是幼驯染?!”服部平次大为震撼。   “什么和什么啊。”唐泽翻了下眼睛,“你的重点就只有这个吗?”   “话是这么说,可这似乎不能完全排除她和源氏萤的关系。”沉思了一会儿的柯南接过话,“万一她的亲生父亲其实是源氏萤的成员,和她其实保持着联系呢?”   “你要主张西条大河、龙圆和水尾春太郎当中有一个人是她父亲吗?”唐泽直接反问。   柯南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年龄也不符合,行为也不符合。   一个正常的父亲应该不太可能跑去女儿工作的茶屋,让女儿给自己唱歌跳舞倒酒游戏的吧……   而源氏萤,众所周知,死的只剩下下落不明的首领义经和副首领弁庆了,考虑到义经大概是死的最早的那个,就算千贺铃的父亲真是源氏萤的一员,凶手也应该是她的杀父仇人,她哪可能帮对方的。   “好吧,她确实不太可能是犯人。”柯南点头认可了。   怎么回事,排除一个年轻漂亮的女性明明是好事,但看着服部平次嘚瑟的笑容,莫名其妙的还有点遗憾……   “所以……”唐泽站起身,“接下来该去你们破解出的‘藏宝地’看看了。凶手只有两个人,需要防备的范围其实不大不是吗?”   “你也要一起来?”   “那是当然了。”唐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总不能继续增加需要被灭口的人数,对吧?”   ————   “你能猜到我们在干什么倒是不奇怪,问题是……”站在玉佛寺的门前,服部平次嘴角抽搐,“就算是为了引蛇出洞,你也不必直接穿着浴衣跟着来吧……”   “这不更能显得我身法不好吗?”唐泽面不改色地回答,“好啦,先接着找找线索吧。”   那不然呢,还专门回去换一身衣服吗?   凶手要是因为他穿了不便于行动的衣服就小瞧他的战斗力,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吧。   在看见柯南和服部平次咋咋呼呼当街展示“水晶珠”,唐泽就猜到了几分他们的目的。   就和原本服部平次的打算一样,凶手是个惯犯,心态稳定,手段毒辣,光是一个可能锁定在他身上的命案未必能让对方乱了阵脚。   想要迅速解决这个案件,就不能给凶手稳住节奏沉住气的机会,不断施压,逼迫对方乱中出错留下破绽是最好的方案。   那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带着那天去鞍马寺被袭击的原班人马,去掉武力值爆表容易引起忌惮的冲田总司,引蛇出洞了。   “在彻底找到凶手的漏洞之前,不要把其他人牵扯进来。虽说远山小姐和小兰都有一定应对危险的能力,可就像你们分析的那样,源氏萤未必只有拥有代号的这么一群人。”   唐泽用这个理由说服了三个女生先回住处,然后跟上了他们两人的步伐。   只要两个侦探正常发挥,找到通往佛像的道路,他自然就可以和自己的其他队友会合,去给西条大河最后一击了。   有一说一,一个执念是发展武道,开宗立派的武疯子,他的殿堂应该真有点看头,光是看着词条就有一种数值的美,唐泽挺好奇的。   “我觉得不在这个地方。”绕着玉佛寺转了半圈,柯南不赞同地摇头,“画谜的表面意思并没有那么难猜,我想,源氏萤的人应该不至于完全没找到这个地方。”   在这个前提下他们还是选择将字谜寄送给原本的主人,山能寺,试图白嫖他们的经费请毛利小五郎出山,说明他们找到以后,还是没有解决佛像在哪的难题。   也就是说……   “去外头看看。”柯南左右环顾,做出决定。   依照画谜的提示,这里是画上额外用墨水点了一个点的所对应的位置。   地图的标尺并不大,那么大一个点,也不是只包含了玉佛寺一个地点的,只是这里最像正确答案罢了。   在寺门前转了半圈,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   “玉龙寺旧址。”看着街角立着的小石碑,柯南颔首,“这个感觉有戏。我们查一下,玉龙寺搬去什么地方了?” 第1196章 又有数值又有机制   “也在鞍马山?”   搜索出讯息,服部平次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   他们上次遇袭就是在鞍马山的鞍马寺,虽说玉龙寺与鞍马寺不在一个方向,但如若都是这个山里的话……   “这可能就能解释为什么头三个死者会大晚上出现在那种地方了。”柯南摸了摸下巴,“凶手只要告诉他们自己找到了线索,将他们引到山上去还是不难的。”   更多的问题,两个侦探不做讨论都能猜出几分来。   袭击者为什么会那么熟悉鞍马山的山林,能用那么快的速度逃脱?   他又是怎么盯上和找到他们,锁定服部平次的?   一个基本的逻辑是,想要藏东西的人是不太可能把东西藏去自己完全无法掌握的地方的。   这个玉龙寺,与源氏萤多少存在一些关联。   “我们要直接去玉龙寺吗?”服部平次看着面前的石碑思索着,“鞍马山离的很远,只有我们几个去的话,可能不大安全……”   都已经猜测出了玉龙寺与源氏萤的关联,这要是还直接找上门去,和送菜有什么区别?   “可是目前来说,这个线索我们也不能轻易分享出去。”柯南摇了摇头。   分享给谁?凶手就在西条大河和龙圆和尚中间,他们告诉其他人,和直接告诉凶手答案有什么区别?   告知警方?就更不靠谱了。   除非服部平次现在打电话给他爸服软,从大阪摇一批人过来,让现在的他们安心信任京都警察会配合他们的行动,那真是太高看自己也太高看京都的警察了。   “呼,这可真是有点麻烦了……”   两个人还在思索更恰当的策略,站在边上的唐泽耸了耸肩。   “我倒是觉得,可以往鞍马山的方向走一走。先不用直接去玉龙寺,免得被人察觉什么。就当做我们要去鞍马寺调查之前的现场好了。至于被人袭击的话……”   被人袭击,这不就是服部平次现在想要干的事吗?   都钓鱼执法这老半天了,不给一个合适的被伏击环境,怎么得逞呢?   ————   看着前面的三个人坐进电车,西条大河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转进拐角的街道。   看着他们在京都转了大半圈,兜兜转转又准备去鞍马寺,他的内心多少是感到一种得意和优越感的。   到了鞍马山,那才是到了他的大本营,不管之前的局势如何,场面都将彻底进入自己的优势节奏。   都在鞍马寺遭遇过袭击,还有那么多的自信,该不会是真的相信警方的调查能阻碍嫌疑人的行动吧?   所谓的侦探,也只是一群头脑稍微聪明一点,其他方面毫无知觉的蠢货罢了,天真的可笑。   那些愚蠢的警察也是,八年过去了,别说调查到他们的身份,就连药师如来像早就失窃本身都一无所知,谈何找到他们?   真不知道首领在忌惮什么,要是能早点把那东西转手……   想到这,西条大河的脸色沉了沉。   他钻进租赁的车库里,换上准备好的衣服,骑上自己的摩托车。   不像还需要绕一大圈的电车,他骑行回鞍马山花费的时间快太多了,绝对来得及赶在那三个侦探身边的小鬼找到什么之前截住他们。   到时候,他们就会深刻领会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法则了……   脸上正挂着计划即将得逞的笑容,拿起能面准备往脸上扣的西条大河猛然注意到,自己更换下来的衣服里飘出来了一张卡片。   这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从店里不小心带出来的纸张吗?   对谨慎行事多年的盗匪而言,这绝对称得上失误,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行为对他们这行都是非常危险的,这让他的脸色有点不好看起来。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张白色的纸片,才发现这是一张对折的纸卡,中间还夹着一张明信片尺寸的卡片。   看了一眼它的配色,西条大河就脸色大变。   红黑配色的卡片,飘飞的火焰徽记,这是——   “心之怪盗团——”   “哈,终于来了。”   听见庭院中传来的这声长鸣,在房间里休息的几个人齐齐抬头。   要说玉龙寺有什么优点的话,那或许就是不管是不是安全区,它的装修风格内外差异不算特别大,加上这里好歹是西条大河如今的“道馆”,几乎装着他所有的武装力量,薄弱区域即便存在也很狭小,不至于完全感知不到殿堂内的变化。   “递送个预告函的事情,还用那么复杂的手法,他也真是谨慎过头了。”萩原研二活动了一下关节,随口吐槽着。   虽然说在进来之前就做好了这次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准备,可能要在殿堂里呆很久的打算,这么多的时间要浪费在窝在休息室里整备还是给他整的发闷。   “哦,说是为了表示一下对‘同行’的尊重。”诸伏景光拍了拍他的肩,“他说这帮人能活动这么多年不被发现,最后死于内讧,说明他们做事确实稳重小心。他就决定用古典一些的手法以示尊敬。”   正常情况下,想要直接告知西条大河你小子事发了,是有非常简单的手段的。   利用诺亚的能力,稍微劫持一下他的电子设备,手机、电脑,或者更直接一点,他能看见的电视或者电子屏幕什么的,展示一下预告函,这人的挣扎也就到头了。   但唐泽以“尽量符合画风”为理由,还是选择了更传统的发函方式,直接塞他身上。   早上的服部平次在结束和他们的会面以后,会在回去的路上偶遇唐泽,可不是什么运气导致的。   “这样挺好。”岛袋君惠吐了口气,有些吃力地撑起身,“能快点解决是最好的,这里真是太麻烦了。”   已经在这里休息了几个小时,她举着双刀的手到现在还有点微微发着抖,显然之前的战斗对她造成的消耗极大。   西条大河本人是个执着于开宗立派的武道家,在源氏萤充当的也一直是打手的角色,负责在作案时应对突发情况,处理冲突。   而玉龙寺,既是他的老巢,也是他的道馆,是他传授弟子、教育下属的地方。   他真正的动机一直可以说是为了钱,也可以说是为了理想。   他想要找到佛像,为此不惜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自己去接触买家为佛像找到销赃渠道,就是为了能拿到一笔将这里买下来的钱财。   要不是他的老首领并不实际上拥有玉龙寺的产权,以至于人死了以后,这里很快就可能会被当地回收,他搞不好压根不会掺和进对所谓遗产的争夺。   毕竟,在他高傲的内心当中,他才是源氏萤的中流砥柱,没有了他团队存不存在区别不大,不管谁是老大,让不让他当老大,他都地位超然。   综上所述,西条大河是个傲慢自我,性格执拗的人,偏偏他依靠实战融会贯通总结出来的这套剑术杀伤力相当高,这就让他殿堂的阴影展现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斗意志。   结合他为达目的完全不在意手段,会在自己准备的肋差上涂毒的行事风格,他的殿堂那真是又高又硬。   不仅要处理诸多木桩人、各个覆面的弟子和打手,为了纯粹的剑道,这帮阴影还会强制单挑,锁定一人以后,其余人对其的伤害会被大幅度削减。   在这样的机制下,诸如宫野明美这样的后排受限就很大了,她一直算是辅助和远程,手里的鞭子虽然练了,但正面对抗会剑道的阴影还是太夸张了。   再加上场地的限制,星川辉这种敏捷流的还有的说,浅井成实这样需要和人拉开距离的输出方式就很难发挥作用了。   ——又不是真的adc,还能走A的吗?   这也就使得岛袋君惠这种武器需要实打实硬碰硬的队员成为了输出主力,被迫在一个个房间里打精英怪rush,累得够呛。   “Karma,你一会儿可以继续休息一下。”宫野明美无奈地举起扇子,用面具替她稍微补充了体力,缓解疲劳,“Ark说了,leader那边差不多开始行动了。等到他们直接在外面削弱了本人的战斗力和体力,这边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西条大河的自信来源于他本人的战斗力,也来源于他那帮精心培养出来的下属和打手。   如果遭遇正面击溃,还是被个别人单枪匹马挑了,那他们就算不继续苦战,这家伙的道心破碎了,自然而然就会脆弱很多。   自负从来都是双刃剑,像他这样已经膨胀到傲慢,完全漠视他人生命家伙就更是如此了。   引以为豪的东西被人击溃,就等于否认了他所有的成就和自我,代表他内心的殿堂自然而然就会崩溃。   这一点也是伊东末彦的殿堂打完大家总结出的经验之一。   这种骄傲的人,内心的敏感有时候是莫名其妙的,搞不好会比很多心情受创的家伙更脆弱,一击即溃了属于是。   “我没关系。我、我准备一下……”   做了个深呼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岛袋君惠从怀里抽出了一个试管。   她打开瓶塞,努力催眠自己忘记里头的东西是怎么来的,然后将它一饮而尽。   她不需要额外说明什么,光看她面具下露出来的半张脸喝的那个龇牙咧嘴的状态,也猜得出来那试管里是什么东西了。   “嘶……”摸了摸胳膊,松田阵平扭过头,“说真的,illusion你还是催催那位小小姐,不要总是埋头琢磨长生不老药了,先照顾照顾这边的开发请求吧。再这么喝下去,大家先需要的就不是她研发的药物,是她的心理辅导了。”   唐泽当然也向他们解释过药物的原理,讲白了就是怪盗状态的他非常特殊。   这种状态本身就是认知世界中他们这些面具使所扮演的“角色”,是一种抽象的、与本人强相关但绝不完全相同的形象。   正因如此,怪盗也就具备了一部分类似阴影的性质,放在joker状态的他身上,就会表现为运用面具能力以后超人一般的状态。   那些血也并非真的血,而是一种概念层面的“生命值”,之所以只能用唐泽的,还是因为他的面具本身过于超模,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想换就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没道理放着这么个可再生资源不好好利用。   道理大家都懂,但说一千道一万,这也是喝唐泽的血啊……   太怪了,实在是太怪了。   “这个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宫野明美无奈一笑,“研究这种事情,你们知道的,可能到底会发展往什么方向,志保自己说了也未必算。而且,这件事的难度不在于此……”   真正不配合的是志保吗?真正不配合的明明是唐泽!   别说换个原料了,他甚至发出过类似“实在难以下咽不行做成血豆腐试试”之类的地狱发言,在这方面的研发进度上根本只能起到阻碍作用。   虽说她也不知道唐泽到底是怎么影响了志保的开发进度的,但她就是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志保在这方面的灵感包括开发方向,唐泽的发言权绝对是比看上去的大的多的。   莫非,这也是唐泽在利用自己某种不为人知的面具使能力,在给志保的开发施加影响?话说真的有这么离谱的能给人增加灵感启迪的认知能力吗?真的假的?   这要是姨父姨母还在,那唐泽再来折腾一下,岂不是……   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总之,身为资源材料的矿脉本人现在不配合,也就只能先这么着了。   “好了,差不多了。”看了半天手表的星川辉爬了起来,“西条大河估计已经到了玉龙寺附近了。出发吧。”   就算是躺在这里等唐泽发挥作用,那也得先把怪开了不是?   “是该出发了。”诸伏景光撑着手里的枪站起身,“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战斗。毕竟,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我们都清楚,不是吗?”   既是名留青史的武者,更是源氏萤的二把手,有着不屈意志的——   “来吧,弁庆!” 第1197章 耐打王   弁庆,不论知不知道源义经相关故事的人,都大概听说过他的名号。   他最有名的部分,大概就是为了护主,战至最后一刻,最后身中万箭不倒,站着死去了。   从这个传说就能看出来,西条大河的阴影到底有多难杀了。   “小心!”浅井成实一边提醒着,一边拉满了手里的弓箭,在跃起躲避攻击的同时一箭射了出去。   早已配合习惯的星川辉二话不说追击而上,直接砍在了阴影的腿上。   正在抽刀劈向前排的阴影西条被这一下打中,略微吃痛地后退半步,暂时替被攻击的前排队友们解决了危机。   然而等到阴影后退两步,微微弯腰屏息,他腿上的伤口很快就愈合了。   “这可真是麻烦了。”将眼睛从瞄准镜上挪开,诸伏景光吐了口气,“连‘弁庆的痛点’都不能给他造成有效伤害。”   “恢复的未免也太快了。”从攻击范围里退下来的岛袋君惠拧紧眉头。   “毕竟是‘弁庆’吗。”浅井成实戒备着退回来,与他们站在一起,“他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此。”   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位并不是真正意义上得到了加强的数值版弁庆,他的内核是盗贼团成员西条大河。   一个为了自己的目标,什么手段都用的出来的狂人。   这可不是什么继承了武士道精神的武者,他是个会在刀上涂毒的罪犯。   “毒素相当猛烈。”替队友驱散完dot的宫野明美皱着眉,“他的那把刀,在现实当中应该涂了见血封喉程度的猛毒。”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对昔日同伴的击杀会那么高效,那么迅速了。   他的战斗风格不可谓不毒辣,了解他的人对此肯定是有所预期的,不敢正面对抗他。   “棘手的疯子。”浅井成实做了一个总结,“我们同样很难在正面击溃他。”   依照他们现在的锻炼程度,有诺亚的协助,有这么多同伴的协同,要解决这个阴影或许是有可能的,但无疑需要经过辛苦的鏖战。   缺少joker这个大C的团队,输出的上限还是太有限了。   “注意防御,他再次站起来了。”诺亚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在他们几个简短交谈的间隙,弯着腰恢复状态的阴影西条大河似乎终于完全恢复完了,慢慢重新站起了身。   一身僧侣打扮,护甲格外齐全的阴影西条大河握住了身侧的武士刀,发出了一声呵斥:“我自会保护义经留下的东西,绝不后退,贼人受死!”   “幸好,我们并不需要真的击溃他。”宫野明美一抖扇子,迎着开始渐渐显露出非人形态的高大阴影,再次抬起手,“他彻底恢复了,保持压制!”   ————   “果然,从正门走的话,这里离玉龙寺就非常远。”   下了电车,服部平次一边领头走上山路,一边分析着。   他们上次来鞍马山,是从后方的停车场方向上去的,那里的小道并不是作为景区规划出来的,也当然,它不会像正面的路径那样在山道上绕弯,已经算是格外快捷的路径了。   “如果我们的推测没错,这个人真的把玉龙寺当成活动的据点,他为什么选这么个地方?这不太合理。”顺着这个思路,服部平次很快提出疑虑。   即便是走小道,要从这深山的寺院里出去,花费的工夫也是非常的多的。   非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可能是毁尸灭迹相对方便一些,也不容易被警方察觉。   “是,很奇怪。”柯南跟在他身后,闻言点了点头,“将据点放在这种地方,自己出入都很麻烦吧,更别提有其他行动了。”   虽然说像心之怪盗团那样把基地直接拍侦探家隔壁的例子还是太极端了,但不管是什么样的盗窃团伙,总不能真的枉顾交通运输问题,窝在山里当土人吧。   “‘弁庆’本人肯定不是常居这里的。”虽然穿着木屐,步伐却没有什么落后的唐泽提醒道,“我们的两位嫌疑人都住在市区里。”   还是人流量很大,交通相当方便的市区。   京都这棋盘一样的道路规划几乎注定了商业区的四通八达,不管是其中哪一个,作为盗贼的居所都是很灵活很便捷的。   两个侦探并不能意识到发出言论的人有多专业,但都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看法。   “所以我觉得,这里可能是用来藏匿他们真正的‘底层人员’,用来掩盖源氏萤规模的。”柯南提出自己的想法,“不论是西条大河还是龙圆和尚,一个旧书店,一个山能寺,如果总是有人来来往往,长期下来容易引人起疑。”   而两个地点对比下来,山能寺的话,或许还合理一点。   他们来的第一天,当时的住持圆海向他们介绍其他常客的时候,用的说法就是“武道上的同好”来着。   可山能寺毕竟有住持在,还有其他人员,龙圆若真是弁庆,除非住持圆海就是义经,否则很难解释其中的许多矛盾之处。   “对比之下,果然是西条大河更可疑吗?”服部平次观察着周围,吐了口气,将这个结论说了出来。   三个人拾级而上,这会儿已经完全进入了密林的包围当中,周围除了虫鸣鸟叫以及树叶摇动的响声,非常安静。   他的这句话随风飘散,令藏在树后的人表情愈发冷淡坚决。   前有心之怪盗的威胁逼近,后有侦探不依不饶的围追堵截。   必须要先解决其中的一边……那就只能选择,更好解决的那边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西条绝对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柯南附和地点头,“今天早上,在水尾先生家里,他的反应很不对劲。”   “你是指,提到弓道的时候。”服部平次对于早上的细节记得很清楚,接过话来。   在他们询问几个人是否接触过弓道时,不难看出,除了西条大河之外的所有人,包括真的接触了弓道的千贺铃,都没有避讳这一点。   他们用来自证的方法并不是撇清干系,而是极力说明自己和弓道最大的交集是什么,用来解释自己对弓道的了解有多么浅薄   唯独西条大河把干系撇的太清了,说自己完全没有接触过。   “估计他也知道自己一旦聊到这个话题,就很难藏得住吧。”柯南点头,“精通此道的高手,是很难装成一个初学者的。”   千贺铃确实有概率是高手装菜鸟,可她要真是这么想的,压根不至于假惺惺地贴个创口贴。   直接不贴,两手一摊,说我就是不会,侦探们也拿不出证明她会的证据不是吗?   而这个创口贴,在最初见到千贺铃的时候,她手上就已经有了。   “是啊,他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坐下来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退半步。这完全是弓道的习惯。”   “专业术语方面就更不提了。要是真的聊起弓道,他一定会暴露无遗。”   “他的那个体型,也的确是比樱正造更像是团队里的打手。”   “樱正造的话,估摸着就是因为古董商的身份,担任着团队里销赃渠道这种重要角色,所以才有恃无恐,觉得他不会真的杀了自己的吧。”   “确实,销赃有时候比盗窃本身更加困难。这也是我相信樱正造才是提出合作,想要配合凶手杀掉其他同伙的原因。”   “嗯,不是他的话,是没有杀死了其他所有人,依然能保证自身利益的自信的吧……”   两个侦探你一言我一语的,完全进入了分析状态,声音你来我往在林间回荡着。   唐泽摇晃着手里的扇子,边听边打开了自己的后台编队界面,观察着队友的状态,在心里默数。   西条大河可不是什么耐心的好人,他要是足够耐心,根本不至于急切地联手樱正造,在短短数日灭口了那么多人。   听见他们两个在这扒人衣服一样你来我往地说,差不多是该急了。   在唐泽看着后台队友的血量又过了一遍电梯,不辞辛苦地手动调整完debuff以后,山林里终于传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动静。   一支箭矢从侧后方,朝着唐泽的后背射来。   “小心!”   做了好一会儿的准备,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的服部平次毫不犹豫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唐泽的胳膊,把他整个人向后拖了两步,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射来的箭矢。   刚准备转过身给犯人表演一个徒手接白刃的唐泽无奈地接受了他的好意,避过箭矢,和服部平次柯南站成了一个背对背的状态。   一箭射完,袭击者似乎重新进入了观察状态,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感觉气氛差不多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唐泽开了口。   “其实,关于为什么会选择玉龙寺做据点,还是很好解释的。”   他背在身后的手拍了拍服部平次,示意对方做好准备,一边说,一边悄悄将脚从木屐里抽出来。   扮演喜多川祐介的经历让他对木屐的熟悉度又上了一层楼,穿着它奔跑完全不是事,但倒也没必要挑战在山林里玩跑酷这么艰难的选项,还是穿着袜子跑吧。   “关于‘弁庆’是否足够忠义,我们并不清楚,但这位弁庆,的确是将自己视为武道大家的。当时圆海住持介绍说,在场的几位施主是他在武道方面的同好,不是虚言。”   “你的意思是……”   完全接收到讯息的服部平次心领神会,垂下来的手暗暗拽住了柯南脖颈的衣物,方便一会儿抓起来就跑。   他隐晦地做着动作,嘴上没忘记给唐泽捧两句哏,转移袭击者的注意力。   “你还记得你上次来鞍马寺的时候做的评价吗?”   “哪一句?哦,是关于说这里很适合做修行的场所?”   “是了。弁庆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修行之处,自己的道馆的。我说的对吗,西条先生?”   彻底点破了来人的身份,唐泽做了个深呼吸,藏在浴衣下的脚同样摆好了架势。   林地间,很快传来了一声颇为不屑的嗤笑。   藏在树后,带着老翁能面的西条大河也不装了,抽出手里的武士刀,站了出来。   “既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了,还敢孤身跑来。我该说你们勇敢,还是该说你们鲁莽呢,小侦探们?”   “你的武力再强悍,整个源氏萤,有你这个水平的人也就你一个吧。”唐泽看着他脸上的面具,冷静地表示。   “弁庆当然只有一个。但是……”   西条大河踩上台阶,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   很快,两侧的树木后面,不少同样带着面具的脑袋探了出来。   西条大河可不是乱打的,他是有备而来,他把自己弟子们都叫出来了。   而这其实也是唐泽和服部平次拖延时间的原因。   “正面没有人拦着,服部!跑!”   唐泽高喊了一声,把木屐朝着西条大河的方向踢了过去,扭头就朝着山路的上方跑去。   他们差不多走到了有一半的位置,而这番拖延成功让西条大河的弟子在林间的队形散乱了许多,做不到完全的包围。   这才是他们大声密谋,大声蛐蛐凶手的根本目的。   找到玉龙寺,找到佛像本身,就能证明很多问题,也能让西条大河真正意义上的破防。   他们两个突然奔跑起来,爆发出的速度显然完全超出了西条大河的预料。只几秒前,就向前窜了好大一截,迅速突出了包围圈。   尤其是靠后面,身上还穿着两件华丽浴衣的唐泽,简直比他们这群山林里混习惯了的盗匪还像灵活的狗,身上飘飘荡荡的衣服仿佛根本没有形成阻碍似的,一道白影鬼一样的越过了服部平次,快速朝着玉龙寺的方向冲刺着。   对此,曾经穿着单层浴衣在山里流浪两天的唐泽表示,这真是回了家一样。   三个人里,反倒是成为了负重物不用自己跑步的柯南相当的难绷。   “嘶,别、别拽了,上不来气了——”   “哈,这种时候就别挑剔了工藤……”   “不是,你好歹换个姿势,别抓我脖子——啊!撞到了!” 第1198章 破防   “他们根本没有下山的打算,我们还追吗师傅?”   前方突然速度爆发的三个人蹿升的极快,很快就拉开了和他们的差距,越跑越远。   正在思索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的西条大河转过头瞪了发问的弟子一眼。   道路的尽头是他们的大本营玉龙寺,不追?不追把地方让给人家吗?   “尽快抓到他们。”西条大河调整了一下脸上的面具,闷声说,“他们这个样子,搞不好是找到佛像的线索了。”   明明都已经遭遇了这么多人的袭击和围追堵截,他们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上山……他有不好的预感。   目的就是为了引出凶手的三个人,当然是要上山的了。   毕竟目前谜底指向了玉龙寺,不将里头埋伏的人引出来,贸然闯入才是真的危险。   “说起来这个事也挺不合理的。”快步奔跑中的服部平次吐槽,“既然就藏在玉龙寺,为什么他没有找到过呢?”   既然这个寺庙早就已经在他们的控制当中了,他都没考虑把这里大肆搜寻一番的吗?   这个画谜,你说难吧是有一点,毕竟里头好几个符号,比如泥鳅啥的,确实抽象了一些,要动一动脑子,可深究起来确实没难到那个地步。   他们几个侦探智商是不错,可也没到爱因斯坦的地步,他们两天能解决的谜题,放给别人多思考一段时间或许也可以搞定——更别提这个时长还有他们并不是京都人,对地名没有那么敏感的因素。   就当西条大河真的笨到这个份上,完全没顺着线索找到玉龙寺旧址吧,那他也应该从逻辑的角度考虑一下义经能把东西藏在哪吧?   “可能不是他的问题。”飞奔中的唐泽抽空回了一句,“佛像说不好放在了很隐蔽的,所有者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暗格、密室、阁楼一类的。”   还有一种可能性,唐泽在看见星川辉传来的照片时就隐约有所察觉,不过他不好和侦探们讨论这个。   已经具备一定认知属性的佛像,说它有灵性可能夸张了一点,但考虑到它对人认知的轻微影响,差不多就是那么一回事。   一些轻微的认知扭曲效果达成类似心理学隐身的状态,唐泽自己都这么玩过,具备特殊性的佛像有这种效应完全不奇怪。   不过算了,这种事情不适合和麻瓜侦探讨论,他们容易又迪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所以唐泽选择了缄默。   只能委屈你当个笨比了,对不起了,西条桑。   “那个就是玉龙寺了吧?”服部平次抬头望了望,“究竟如何,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转过转角,被层叠的树林掩映的寺院正门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只讨论景色的话,这里的风景还是很漂亮的,环绕的樱树将寺院的正门妆点的梦幻瑰丽,很有一点步入幻境的感觉。   “这种寺庙居然在废弃以后被恶徒所霸占,真是有些可惜。”望着这样的场景,服部平次心生感慨,“为什么会撤寺呢?”   “有故意为之的成分吧。”唐泽同样望着这座寺庙,“寺庙是很特殊的,它的法人资格无法转让,所以只要表示无法维持运营的成本,没有继承的僧侣,寺庙被撤销就是自然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原本玉龙寺的住持就和源氏萤有勾结?”服部平次一边皱着眉说,一边放下柯南,从地上挑了一节结实的树枝,小心地控制着靠近过去的脚步。   这里就是对方的基地了,他们不太可能为了抓三个人倾巢而出,一定还有逗留下来看家的人员。   得做好走进门随时会被袭击的准备。   “我的意思是,玉龙寺的原住持,可能就是义经。”唐泽直白地表示,“毕竟这里实在是太好用了。”   寺庙是一种很特殊的经济体制,这一点古已有之。   放在日本的背景讨论的话,那有一个最直接的问题就是作为宗教场所,大部分寺庙是有免税资格的。   这简直是再方便不过的洗钱逃税渠道,他们销赃能销的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肯定有这一层原因在里头。   而撤寺之后,由于法人资格不能转让,又暂时没有新的商业用途,这块地在原住持本人过世之前的确就是不会被注意到的。   这么一座幽灵寺庙,就成了源氏萤的温床。   “……怪不得西条大河会如此疯狂。”想明白前因后果的柯南扯了下嘴角,“住持也就是义经死了,不止是团伙本身分崩离析,他们也马上要失去最安全的栖息地了。”   多年基业即将毁于一旦,唯一翻身的机会可能就是找到药师如来像,将它变卖出去,利用这笔资金东山再起。   这就更需要小心了,因为他们现在的行为不只是在揭发西条大河的身份,更是在刨他们的根,引发强烈的反弹和抵抗是必然的。   “都分析的这么清楚了,你们还敢就这么站在门口。该夸你们一句胆子大吗?”   就在柯南说完这句话以后,一道阴沉的声音从侧面响了起来。   对这里的地形了若指掌,抄近道追上来的西条大河扯去脸上的面具,面色阴沉地看着他们。   他就知道,这群人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在面临人数差距如此悬殊的埋伏以后,依旧选择上山。   “你们,是来抢夺我的佛像的吗?”   身份已经被看穿的西条大河索性也不装了,面具下的脸被树叶斑驳的阴影笼罩,格外阴森。   不再装作文弱店主的他脸上没有了眼镜和笑容,属于盗匪的那股森然戾气也就泄露了出来。   “那是人家山能寺的东西,怎么就成你的佛像了?”服部平次先怼了一句,动作上还是上前了一步,竖起手里还算结实的树枝,将柯南和唐泽挡在身后,“你之前袭击我,其实是为了这个东西吧?”   他将那个小袋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晃。   “哼。”西条大河冷哼了一声,“当时就应该解决掉你这小子的。”   准确一点说,如果不是少男心发作的服部平次急切地追出门,去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想要找到看见的女孩,如今的高中生侦探服部平次大概率是活不到高中的。   “这种时候就别放狠话了。你要真这么干了,你的麻烦就大了。”余光注意到围过来的人,唐泽并不慌乱,反而调侃道,“他可是警察高官的儿子,杀了他,你绝对逃不过去的。”   只是盗窃和抢劫案,金额再大,引起的重视也不会有杀人案大,更别提死者身份如此特殊的话。   还真的没办法反驳的西条大河:“……”   “你藏匿凶器的手法还算有创意。”柯南也出声评价了一句,“能想到利用定位器把凶器放在漂浮物上随水带走,再及时顺着信号将东西收回,是个不错的思路。但可别忘了,科技便利的代价,就是一切痕迹都会很明显。”   “警方已经在排查你们几个嫌疑人这两天的各种记录了。查到你只是时间问题。”服部平次补充道,“你的发信器不可能是自己制造的,只要查到你的购买记录或者运用其他方法追踪的痕迹,你没有辩驳的余地。”   这话有一点唬人的成分在里头,目前警方还没申请到搜查令,但大部分是实话。   西条大河确实能打,但他在团队的定位也因此就是单纯的打手,估计是没接触太多销赃洗钱这方面的业务的,做事较为粗糙。   当诺亚告诉他,这家伙找到卖家的渠道就是网络交易的时候,唐泽差点没笑出声来。   正规的网络交易都要谨防诈骗,更何况不正规的呢,也亏你真敢信啊,抬手就把销赃的同伙弄死了。   西条大河眯起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他们说的完全正确,也因此,意识到自己确实还有漏洞的西条大河忍不住有点破防了。   破防了,顺便急了。   “别在这里拖延时间。把珠子交出来,老老实实告诉我佛像在哪里,否则……”西条大河举起刀,将锋锐的刃光朝着他们晃动两下,“我已经干掉那么多个了,不介意再多三个人。”   被他正对着的服部平次却在这个时候咧咧嘴。   “你也知道,我们是在拖延时间。”服部平次笑了起来,“你回头看看!”   西条大河皱起眉,直觉有诈,但他身后过分安静的寺院已经让他察觉到了异常。   他们都站在门前聊了这么久了,守在院落里的人没道理不出来查看的。   人呢……   他慎重地改变了站立的方位,用余光向着寺院瞥了一眼,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院子里确实有不少人,只是都不是站着的。   戴着鬼面、穿着剑道服的身影倒的满地都是,他们被人袭击了!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道风声已经从他头顶响起。   心中警铃大作的西条大河立刻压低重心,就地翻滚闪避,离开了站立的位置。   雪白的刀锋直直刺下,劈在了他刚刚站的地方,将地面的岩层都砍出了一道裂缝。   意识到不对的西条大河立刻改变了姿势,横过刀柄,警惕地看向袭击者。   笑容满面的冲田总司从地上站起来,甩了甩手腕:“反应挺快的嘛,确实是个高手。”   都知道对方要袭击自己了,侦探又不是真去送菜的,哪有没准备就直接上的道理。   但既然已经选择了不报警,他们能选择的增援力量也就很有限了,而其中,最强而有力的,当然就是剑道水平更加胜过西条的冲田总司。   有唐泽开口,他没有不帮忙的道理,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急匆匆地顺着他们上次去鞍马山的路线,比电车快的多的上了山。   嘴上这么说着,冲田总司将手里的布卷朝着服部平次的方向一扔。   后者接住他抛来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另一把武士刀。   “都是开了刃的。”抽出刀的服部平次嘴角抽搐,“你从哪找来的这么危险的东西,不怕警察拦吗?”   不仅是开了刃的,一看就知道是价格不菲的好刀。   这种强度的刀开了刃,妥妥的都是管制刀具了,绝对是危险品。   “这又不是我的东西,这是他们自己藏在院子里的武器。”冲田总司无辜地耸了耸肩,“我只是打趴了几个人,问出了情况而已。”   乱拳打死老师傅,他可不会仗着自己身手好,就觉得自己能单枪匹马干翻整一院子人,还是要讲究一点策略的。   比如先确定武装程度,先行缴械。   “这可都是你们自己的东西。”他看着西条大河,挑了挑刃尖,“所以要是出现了什么损伤……就怪你们自己为什么要心存伤人之心吧。喝啊——”   ————   “他的面具碎了!”   正和阴影版的西条大河,或者说魔化武藏坊弁庆缠斗的岛袋君惠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敌人的变化,高声提醒道。   “估计是leader得手了。”做出了判断,浅井成实当即一个后跃,弯弓搭箭,瞄准那道缝隙一箭射了出去。   星川辉的协同立刻赶到,手里的匕首狠狠扎在了面具的裂隙当中,眼中光芒微微闪烁着,将缝隙劈砍开,彻底将之碎裂。   西条大河那张藏在面具下的,惨白的脸,很快暴露了出来。   “我要当义经,我、我是义经流的传人,我会成为宗师,我会……”将近身的人挥开,他嘴里不断念叨着,“没有人能阻止我了,除了你们这些,烦人的东西!”   “切,你也不找点好的象征。义经最后可是死于无情的政治斗争的。”松田阵平面色古怪地吐槽了一句,“你这样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对吧?”   阴影西条大河似乎被他的嘲讽刺激到,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吼叫。   嘴上吐槽归吐槽,松田阵平的动作倒没有丝毫放松,右手比枪,瞄准了对方暴露出的弱点,一记明亮的火焰已经打了上去,引燃了面具下裸露出的本体。   “攻击我标记的位置!他已经没有办法再次恢复了,不用考虑续航,各位,总攻击!” 第1199章 真正的剑术   嘴上虽然说的相当的凶悍,但实际动起手来,冲田总司还是相当克制的。   指他打人一般用刀背,没有真的打死打伤。   即便如此,战斗力天下第一的冲田总司应付一群普通的只是练过剑道的不法分子,那是属于来几个杀几个的虐菜水平。   为什么是天下第一呢?因为京极真是天。   “唐泽,你没……”踹飞了身边围着的两个人,服部平次确认过柯南还好好躲在该躲的地方,扭头刚想要确认唐泽的情况,看清楚那边的场面顿时哑火了。   唐泽周围同样倒了一地的人,而赤手空拳的他不仅人没半点事,身上的衣服好像都没个破损。   身上带着天给的战斗力buff的唐泽当然不会有什么事。   他还有空指指玉龙寺的院墙,示意服部平次先进去。   “目前还不能确认对方到底有多少人。”一边跑,唐泽一边抽空说,“我们还是不要拖冲田的后腿了。”   “喂,我觉得我的剑道水平也没那么差吧。”同样奋战了好一会儿的服部平次不禁抱怨。   “只讨论比赛竞技的话,你和冲田的水平可能是有一战之力的吧。”唐泽很客观地表示,“可真的要说实战,拿着开刃的刀,冲田想要战胜你轻轻松松。”   那好歹是身上沾点正经主角buff的天花板战力,尊重一下物理定律已经很克制了。   至于服部平次,唐泽只能表示,他真的已经很努力也很强了,打不过冲田总司不是他的问题。   毕竟,四个工藤脸里只有一个不是主角,你猜猜是谁呢?   “有这么夸张吗?”   “你也看见冲田对西条的压制了。换成你的话,这可是场苦战。”唐泽很客观地表示,“西条大河说了‘义经流’是古剑术,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西条大河所谓的义经流,说白了就是多少带点萨摩示现流风格的古剑术流派。   按照唐泽的猜测,他估摸是接触了一些示现流的剑术,然后不知道哪个地摊上买了义经秘籍,自己琢磨出来的一种战术。   所谓的萨摩示现流,是一种很有点疯狗的打法,利用强大的力量和突进,以力破万法,配合进攻时的喊叫展现出一种绝强的气势和进攻性,调动攻击,震慑对手。   也正因为这是一种诞生在战场上的杀人术,真的拿它来杀人的家伙当然是不会在意手段的。   而服部平次这样正规竞技流派学剑道出身的,要面对这么个凶人,那是会相当有压力。   “真要这样的话,冲田不也……”服部平次皱起眉头,有些忧虑。   “你放心吧,他在这方面还是很强的。我已经报警了,接下来就看警察来的速度怎样了。”唐泽指了指前方的建筑,“比起担心他,你们最好还是先解决谜题的问题。迟一点的话,这就要成京都警察的功劳了。”   冲田总司手里拿的可不是木刀竹刀,那是他缴械缴出来的货真价实的利刃。   与其担心他打不过,还不如担心他收不住手给西条大河砍出生命危险呢。   倒是这边的佛像,他们要不抓紧找的话,等警察来了,山能寺失窃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虽然说山能寺的人行得正坐得端,确实没有监守自盗,但丢失这么贵重的文物还瞒报,名声上到底是不太好的。   他们会找毛利小五郎,不就是不希望惊动警察吗?多少得尊重下当事人意愿。   两个侦探一呆,对视了一眼,思维终于从对抗黑恶势力的方向转回来了一点。   确实,这里就是如今的玉龙寺了,也就是说,画谜上的佛像就藏在这里。   也就是说……   “能爬到高一点的地方去吗?”柯南寻思了一下,提议道,“寺院里头,现在没什么威胁对吧?”   冲田总司能反向从里头杀出来,说明寺院内部的威胁肯定都已经被解除了。   “我们从那边的墙爬到屋顶去看看。”听懂他意思的服部平次第一时间响应。   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他们当然可以慢慢逛一遍这里,在脑子里形成地图,对比手上的画谜寻找线索,但现在没那个空闲,当然是找个高处直接观察全局比较好。   “好。那唐泽……”   “你们两个去吧。”唐泽拽了拽身上的衣服,“我这么一身也不太适合爬墙。我去找找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可以确认他们身份的线索。”   身为源氏萤的成员,西条大河手里当然也是存在那本《义经记》的,找到标注为武藏坊弁庆的义经记,多少能佐证他的身份。   当然,除了最明显的这一点以外,他们可是个盗贼团,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群体,现如今其他人都已经死完了,那关于团伙的盗窃名录,资金流水等方面的证据,肯定都在西条大河手中。   再加上侦探们先前的分析,这个寺院的住持正是源氏萤的首领,义经,这些都是可以将西条大河一伙人按死的证据,确实有搜查的价值。   两个侦探自然同意了这样的行动方案,很快,柯南就被服部平次提着爬上去了。   等到两个人离开了视线,唐泽确认左右无人,拿出了手机,调出了异世界导航。   “那边的战斗也到尾声了,让我看看最近的安全屋位置……哈,这不是巧了吗?”   推开木门,唐泽看着面前眼熟的柜子,玩味地压了压眉毛。   这里就是原本会被西条大河挟持的远山和叶会被关押的地方,也就是放着那个用京都的道路命名的柜子的位置。   唐泽于是哼着歌,抬起手开始点着抽屉的把手。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姐姐六角蛸锦……」   “啊!”   带着柯南顺着屋檐爬到了房子顶端的服部平次沉默地凝视着面前的宅院,突然拍了下脑袋,喊了一声。   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差点滑下去的柯南一把抓住他的裤腿,无语地转过头看他:“就算是发现了地点,也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吧……”   这里的建筑主体呈现一个王字,这是上来认真观察一会儿就能看出来的特点。   所以,要推断佛像藏在什么地方其实也很简单。   画谜是按照京都的道路设计的,那个标点指示了玉龙寺的位置,不过除此之外,整个画谜也因此可以写成一个“玉”字。   玉,本身就有珠玉、宝藏的意思,这其实也就同样点明了佛像在寺庙里具体的放置地点。   他正在思考是应该检查钟楼还是另一侧的井呢,服部平次突然吼了一嗓子,真是吓人一跳。   “不不,不是谜题的问题……”服部平次按着额头,眼睛越瞪越大,“我是,突然想起来了。唐泽和千贺小姐唱的手球歌,和我当年听到的那个版本有一点区别——!”   而且,很明显错的是他当年听到的那个版本。   手球歌的每一个字都对应京都的路名,第二句的“姐姐”,指的是姐小路。   也就是说,姐姐这个唱法才是对的。   “所以都说了,千贺小姐不可能是你的初恋啊。”柯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时候偶遇的小女孩是名动京都的艺伎什么的,这种梦你还是少做点。”   千贺铃目前还不至于到名动京都的程度,但就这几次接触下来的感觉看,不论是技艺水平、接人待物的风格还是处理事务的态度,她绝对会是前途无量的艺伎。   都别提服部平次的初恋绝不可能是人家,就算是,那这段恋情也注定是要无疾而终的了。   千贺小姐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为了一点压根没有萌芽迹象的感情,放弃事业的那种人。   “这个……”服部平次的目光漂移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更准确一点说,是否认了千贺铃就是小女孩的可能以后,他突然意识到,早先被远山和叶揪住那会儿,她说的话可能不单纯是在置气。   他们当初来京都遇上了祇园祭,于是同样被打扮换上了浴衣的远山和叶,还有,京都的亲戚教她唱的手球歌……   不,也不能这么想当然,还是得等回去的事后,稍微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没管春心萌动的服部平次又在琢磨什么,柯南眯着眼睛认真地再次观察完了院落,指向了最有可能的地方。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那应该就是,‘玉’所在的位置了。”   ————   “当——”   剑刃相撞出清越的剑鸣,再也支撑不住的西条大河手腕一麻,手里的刀脱手而出,直直插进了下方的地面里。   他踉跄着后退,仓皇地看着面前身形显得格外高大的少年人,表情惊慌失措。   “不、不可能,不可能……你才这个年纪,你怎么可能……”   甩了甩手腕,冲田总司挽了个刀花,将手里的刀归鞘,从上而下俯视着他的样子。   “嘛,这可能和天赋有点关系吧。不过剑道这种东西,说到底,还是和练习、心境和努力有关。虽然你还算有两把刷子,但你练习现在的剑道,其实没多久吧?”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虽然西条大河给自己的剑术起了个中二的名字,但这无法改变他的剑法其实是在打斗的实战当中悟出来的野路子的事实。   而他练习所谓的义经流,又征用了玉龙寺当作道场,其实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   两年前,他还在和樱正造、龙圆和尚等人的剑道场一起练习呢,充其量就是他们当中最有经验最有实力的那个,并没有真的站到多么高的高度,去和所有人进行过比较。   而冲田总司呢?   “我从小学习剑道,勤于练习,所以你别看我年纪不大,我已经修习十几年了。”冲田总司拍了拍刀鞘,“任何技艺都不是走捷径或者邪道就能轻易掌握的。在偷盗一途,你们或许已经是大师水准,但要说剑道……你啊,再回去练练吧。”   交手了这么一回,虽然他不了解西条大河,但多少已经能感觉到对方的情况了。   结合之前他和服部平次的对话,冲田总司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体上就是那种剑道学到半途上,产生了一些灵感和明悟,就觉得自己懂了,是想到了别人都没有领会的技术的天才。   本来就没走正道的家伙,一个转弯搞起了流派,那就更加刚愎自用,自我膨胀了,还敢说自己盗窃,获取不义之财,是为了将自己的武学发扬光大……   这种人,这一路上他也见多了。   殊不知从小就被说有天赋的他,手上的功夫那也是一天一天练出来的,一步一步爬上去的。   哪有什么捷径?这条路上比他还有天赋的人,都还在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进呢。   武道之途,唯有相信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方能不断精进,不断攀登高峰,自满,是修习最不应有的情绪。   “我、我……”确实吐不出反驳之语,西条大河松开了已经按在小太刀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头。   “当——”   一刀刺穿面前已经被扎成了刺猬的人形,唐泽确认面前的阴影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才慢慢站起身,收起了身后的义经。   “我还以为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他呢。”收起弓走近的浅井成实无语地看着唐泽耍帅的收刀动作,“搞半天就是来打一下终结一击的?”   虽然他没有办法像唐泽那样直观地看见敌人还有多少血量,但看状态也能看出来了,   已经将阴影弁庆扎的十分还原历史的浅井成实很确定,老大这次是来抢人头补刀的。   “咳,这叫尊重对手,懂不懂的啊你?”唐泽一本正经地说着,挥了挥手里刚从人家据点里新缴的刀。   作为他的面具里唯一的物理大C真神,义经在很多时候,也是被唐泽和大神一样封印的。   他队里现在buff太多了,甚至有点溢出,不封印几个面具,这推图体验就有点让人犯困了,也不利于队友练级。   不过面对这么一位走火入魔的弁庆,让义经来挥出这一剑实在是太顺理成章了,唐泽自然是选择了展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剑术。   真正的剑术啊,就是一整套暴击增伤然后一个八艘跳砍你一百万血,学会了吗? 第1200章 违和   “招了?”   “全招了,包括源氏萤的情况。”   “凶案呢,也认了?”   “是啊,证据确凿,有什么不认的余地?凶器确实被他处理了,但是他利用安保公司的定位防丢失服务回收凶器的记录还在。他的电脑里也还能找到和一些人的沟通记录。”   “唔……”   绫小路文麿抱着胳膊,看着瘫坐在那里几乎有问必答的西条大河,感觉哪哪都不得劲。   不得劲的地方不在于这个案子最终仰赖几个年轻的侦探解决了,而是这几个年轻的侦探到现在还在不停推脱说,不是他们的功劳。   侦探好好的搞完推理,还要强调最后的顺利解决是靠的心之怪盗,这像话吗?   “警部!”   他正抿着嘴琢磨这件事的猫腻,负责搜查的警员快步从寺院里跑了出来。   “有什么发现?”绫小路很快站直身体。   想要钉死西条大河就是整个连环杀人案的真凶,需要的物证还是很多的。   这么典型和轰动的案件,要不能做成铁案,他是真的要被检察院的人生吞了。   “呃,服部侦探说的可能是真的,关于这个……”   警员看着绫小路文麿严肃的脸色,音量不自觉放小了一些。   绫小路文麿带着微妙的不好的预感,接过那张套在取证袋里的卡片。   一张红黑双色的纸卡上,大大小小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文字拼贴在一块,组成了一张……   “预告函?!”毛利小五郎怪叫了一声,“我都到京都来了,追着杀啊!”   不是,他就寻常地接受了一个寻物的委托,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可能在于相比以往跑得远了一点。   心之怪盗团到底有什么理由这也追过来?他的路费有山能寺报销,这帮人的路费谁来报销,不累吗?   柯南幽幽看了自信过度的毛利小五郎一眼,岔开话题:“总之,唐泽哥哥当时听说我们的计划,就找了冲田哥哥,然后……”   然后凶手连带着他所有手下几乎被冲田总司一个人挑完了。   这上哪说理去?警方公告都只敢含含糊糊写,否则对比完战斗力,很容易产生危险的到底是哪边的疑惑。   “也不一定是心之怪盗的功劳,我听柯南说,凶手完全被冲田打的精神都没有了,有气无力的。只能说,冲田真的是很强啊。”毛利兰感慨道,“之前他来东京的时候,我就稍微查了一下,他真的好多冠军……”   准确一点说,他到目前为止的战绩,不能说百战百胜吧,看他一路走来的轨迹也能感觉到,这家伙永远是同年龄段无敌的存在。   而到了今天,限制他的荣誉的已经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年龄让他还不能进入正式分组,青年组已经没有他的敌手了。   “这都还是用竹剑的结果。”柯南补充说,“他这次可是为了对抗歹徒,难得用了开刃的刀……”   按照唐泽的说法,提着竹刀版本的冲田总司,在体术方面就已经能胜过他接触过的所有组织成员了,拿出开刃的刀,那真是毫无敌手……   “呼,行吧。”毛利小五郎悻悻地收回目光,“我之前还怀疑绫小路是凶手来着。”   “爸爸,猜谁都没有这么离谱的吧?”毛利兰翻了下眼皮。   “谁让他老是跟着我们,显得那么可疑呢?偷偷说人坏话不好,但是唐泽的案子,也就是发生在京都了,要是发生在东京,你告诉我警务部门找杀手来灭口,我反驳的时候都得迟疑一会儿……”毛利小五郎摇了摇头。   他不是很懂凶杀案,但是他还算懂警察。   也幸亏唐泽的冤案发生在京都,这里因为是知名的旅游城市,警力尚算充足,但到底没能越过大阪,出现重大过失不至于真的一路被撸到底,否则……   “这么严重啊。”毛利兰先是惊讶,想到唐泽,随即表情又变得有些不屑,“那他们就更应该小心一点办事,而不是出事了以后畏惧承担责任。”   目睹过唐泽和柯南的经历,她猜得出这个案子背后有问题的很可能不是警察。   唐泽在京都生活了多少年,没打算放过他的那些坏人就布置了多少年。   这么多年的深耕,只为了除掉一个未成年人,整个过程环环相扣,不是一句话就好解决的问题。   道理她明白,可是,都已经察觉到了案件的问题,时至今日也没见他们对唐泽有什么认真的歉疚感啊?   “要不是参与解决这个事情的是那个黑皮小子……”毛利小五郎哂笑,没有继续解释下去了。   这要不是督促的力量来自其他县市,搞不好处理唐泽的策略就是一个拖。   拖到保护观察期结束,拖到案件被封存,受害者没有受到多少损伤,那么剩下的部分就可以轻描淡写地道歉解决。   不过这些内容不适合给小孩子讲,目前看上去对当警察也没什么兴趣的女儿更没必要了解这种东西,于是他很快转移了话题。   “就是要对不起住持了。明天就是展出日了吧,目前佛像还没个消息……”毛利小五郎叹了口气。   道理他都懂,委托从来没有打包票什么都能完成的道理,山能寺方面通情达理,也早就言明找不到不怪他,但想想他如今的报价,毛利小五郎还是有点心虚的。   柯南目光漂移,没有说话。   佛像?他们当然是找到了。   和他预计的一样,佛像就被藏在玉龙寺的钟楼当中。   而凶手之所以没有找到,主要是因为放置佛像的阁楼位置很隐蔽,不是有目的性的寻找,是很难发现阁楼入口的。   服部平次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在看见药师如来像以后得到了解答。   佛像头顶空荡荡的白毫说明了一切,而当珠子严丝合缝地嵌入进去以后,服部平次那表情,都不好说是释然还是呆滞了。   他们关于他初恋情人的“推理”被一步步证实,这场单方面的相思似乎注定只会有无疾而终这一个选项。   不过,服部平次看上去没想象中那么沮丧就是了。   “唱手球歌?”远山和叶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是啊。我又不会唱。”服部平次埋头在纸张上写写画画,闷声说,“我得把谜题的事情写一份详细的说明给警方。你不是学过吗,快点啦?”   “好啦好啦,真是的,你这家伙……”远山和叶对自己被当成附录有些不满,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拒绝他的请求。   这家伙来京都以后,几乎完全埋首在案件当中,都没有提几次初恋不初恋的事情。   看在这个份上,饶了他一回吧。   “先说好啊,我也只在小时候学过,唱的不好听唱错调了你不要瞎叫哦。”远山和叶清了清嗓子。   服部平次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听着女孩带着点羞涩的歌声,然后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笔。   果然,果然是这样……   他就知道,千贺铃那样身世的女孩,是不太可能与当时的他发生那样的相遇的。   “呵呵,您真是说笑了。”   千贺铃听完绫小路的发言,抬起手掩住嘴。   这样的姿态无疑同样是温和优雅的,只是她表露出的对警方猜测的不认同让绫小路文麿有些许挫败感。   他只好中止自己的叙述,反过来问道:“所以,您不觉得自己的生父是源氏萤的首领义经吗?”   “如果他如您所说一样,三个月前病故,那就当然不是。”千贺铃含蓄地抿唇微笑,“其实我已经察觉到了生父的身份,联系了他。这三个月没有给茶屋汇款,不是因为他去世了,是我向他再三表明,我已经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能赚到养活自己的钱,他不必这样。”   “你已经找到他了?”   “是。请您放心,他肯定与源氏萤无关,给我的钱财也完全是合法所得。”   绫小路文麿合上手里的本子,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好吧,所以这破案子连最后一点献媚的机会都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侦探单方面的表演秀,甚至牵出了麻烦的怪盗团的问题……   不爽,真是让人不爽极了。   他正思索着,房间的纸门被猛地拉开。   “警部!那个!”   “冒冒失失的,干什么呢!”   绫小路看了噙着笑的千贺铃一眼,呵斥了莽撞的下属,然后站起身走出房间。   这可是祇园,他可不想留下奇怪的名声。   “那个,东京那边的警察来了。”被他呵斥了的警察乖觉地降低音量。   “哦,是来配合确认案件情况的吧。”绫小路文麿眉毛都没抬一下,“那就带他们去见嫌犯就是了。你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这个工作已经有人在做了,主要是……”警察为难了片刻,还是将后面的话说出口,“那个,警视叫您回去支援一下文书工作。”   “嗯?”   “呃,今天警视厅来了很多,很多自首的人。东京来的警察建议我们暂时抽调人手,把文书工作处理一下,不然接下来再有下一波自首的话,很容易导致积压影响效率……”   “哈?”   “所以说……”服部平次盯着面前的挂画,吐了口气,“那个小女孩就是和叶。”   “你把我们叫过来,在这酝酿这老半天,就是说这个?”柯南很快半月眼了起来,“我该说一点不让人意外吗?”   “荷尔蒙,荷尔蒙。”端着茶的唐泽点头附和。   你要说服部平次迟钝吧,那是真的迟钝。   远山和叶的占有欲和亲近都写在脸上了,远比相对矜持的毛利兰明显太多了。   她甚至会主动找上亲近服部平次的异性,出于危机意识排除对方和服部暧昧的可能性。   这都不应该叫暗恋,应该叫明恋。   到这个份上,服部平次都没察觉,还觉得人女孩子是把他当好哥们,只能说是从小玩到大形成的惯性已经很难更改了。   但要不人家是直觉系呢?在这个方面,服部平次是真的从一而终。   从性别启蒙阶段,到青春期,真正能吸引服部平次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你最多能说一句他的直觉比他脑子转的快多了,还真的不好多说人家什么。   “所以你那个梦不梦的,果然是你整天琢磨这个,想多了吧?”柯南想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嘲笑起来。   他就说嘛,唐泽小时候就算长得可爱,也不至于让人性别都分不出来。   他的父母对他还是很好的,呃,虽然感觉的出来有点促狭,但再怎么也不至于把还没恢复的儿子当洋娃娃的打扮,服部平次那个梦是闹哪出吗……   “梦?”唐泽歪了歪头。   “啊,就是……”柯南瞥了服部平次的表情一眼,期期艾艾开口准备解释,“呃,八年前,在山能寺的时候,服部他……”   “……等一下!”正愤愤不平瞪着墙上的金鱼,服部平次听见山能寺几个字,猛地抬起头。   “怎么了,不好意思讲啊?”柯南斜眼看他。   “不是,重点不是这个!”服部平次摆了摆手,“时间,时间不对啊?”   认真对比这个梦境和现实的差别,他遇到的人到底是谁是其次,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他很清晰地记得,梦里他看见唐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现实当中,他中午在山能寺玩,撞到脑袋,晕了大概一个来小时,起来以后看见了下午出来玩的和叶。   可在梦境里,他显然撞大了,一睁眼周围都快要伸手不见五指,绝对已经是夜晚。   “什么时间?”柯南蒙了一下。   “源氏萤盗窃佛像的时间。”服部平次强调道,“我会捡到他们来不及回来寻找的白毫,说明他们就大约是在上午偷的佛像。西条大河当时就看见了我,只是没来得及抓住人,东西被我拿走了。”   然后他们再回头来寻找,自然得不到结果。   那问题是……   “这样的话就不对了啊!唐泽的父母来山能寺的时候,佛像都已经被盗走了,他们去找住持看什么?”   这就完全推翻了他们依照从灰原哀那得到的情报推理出的原因啊? 第1201章 回归的宿命   “梦?什么梦?”   看着表情倏然严肃起来的两个侦探,唐泽调高眉毛,直接追问道。   不好说算不算是直觉系的后遗症之一,服部平次不知道是灵视太高还是也有什么特殊能力,总是像个预言家似的,在梦中得到“神启”。   ……虽然这一次的非常鬼扯,但还是要充分重视起来,毕竟服部平次很少无缘无故地做这种清明梦。   目前看不出什么危险,正版的初恋也基本已经确定的,问题肯定不出在这里。   于是两个侦探自然没什么好隐瞒当事人的,将和梦境有关的事情和盘托出。   “这么个梦啊……”唐泽托着下巴,陷入了思索。   服部平次很少无的放矢,他会如此认真地重视这个无厘头的梦境,肯定是感觉到了它的不同寻常之处。   认真考虑着梦境里的情节,唐泽开口提出了一个解题方向:“我觉得,可以去问一下山能寺的圆海住持。搞不好他认识我父母呢。”   “诶?你的意思是,你过去可能真的在这个时间来过山能寺?”没想到得到了这么个答案的服部平次呆了呆。   “很有可能。”唐泽颔首,“因为说到底,住在京都的其实只有我。我住的地方是父亲家里留下的宅邸,他其实并不喜欢住在这。会选择将我留在京都,是担心去东京之类的大城市情况太复杂。”   这里的复杂指的当然是组织的势力。   唐泽的父母都是学医的,两个人在发现他的自闭症时,也都还是在职的外科医生。   在日本当一流的外科医生,没有不去东京的道理,从木原川的情况就能看出来了。   “你们忘了吗?我父亲是木原川的学长,也就是说,他们是一个学校的。他是在东京读的医学院,毕业以后当然也留在了东京。我母亲可以算是通过我父亲的关系被内推过来的,和他在同一家医院工作,他们两个其实是长时间生活在的东京的。所以你梦见了我,这很正常,我住的不远,但要说梦见了我父母……那应该就不是普通的偶遇了。”   搞不好,他们就是来调查那尊佛像的。   西条大河的殿堂被攻破以后,他的秘宝被拿出来了。   在殿堂里形象为全黄金的药师如来像,回到现实以后,变成了一把稍有磨损的竹刀。   很显然,西条大河哪怕加入了源氏萤,成了盗匪,也只是做出了一个符合自己心性的选择,会产生扭曲,就是从他领悟了“义经流”以后。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是源氏萤的武藏坊弁庆,而成为了被义经附身的怪物,为了自己的执念,什么都敢放弃。   药师如来像在他的心里只是一个兑换财富的道具,它重要的部分在于特别贵,不在于它本身。   所以星川辉一到玉龙寺,先按照唐泽的要求找到药师如来像,然后发现它具备秘宝的宝光,这个部分和西条大河是没有关系的。   那种类似X合金一样的光芒,完全是药师如来像自带的属性。   可根据案件发生的时间来看,就像服部平次说的那样,时间对不上。   源氏萤的人早上就已经把佛像偷走了,服部平次要不是把自己撞晕了,搞不好还能目击到点什么。   那么等到晚上才来的唐泽夫妇,肯定是没有机会亲眼看见这尊佛像了。   “想要接触佛像,他们肯定是要经过住持的同意的。毕竟是十二年才会拿来展出一次的重宝,没道理来个人就让随便看。”唐泽摸了摸下巴,“搞不好就是在这个时候,住持他们发现佛像失窃了。”   哪怕再勤于打扫,山能寺的僧人们也不至于上午打扫一次,下午再打扫一次。   充分踩点过的源氏萤成员们一定注意到了他们的工作时间,才能找到盗窃的空隙。   如果唐泽的父母没来看的话,他们起码到次日才会发现这个问题。   联系到这一点,住持先前说的某些话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我去问问好了。”唐泽干脆站起身来,“光是猜测也没用。”   “你一个人去吗?”柯南跟着一骨碌爬起来,不太放心地问。   唐泽在旅游期间落单的出事概率是有目共睹的,这也是服部平次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梦给他本人分享的原因。   源氏萤的案子和唐泽本来没什么关系,要因为他们的话搞得唐泽遇险,那就不合适了。   要不是案子已经结束,他们也不会当着唐泽的面说这个问题。   “圆海住持目前来看确实不是什么坏人。放心吧,就山能寺的几个僧人,想对我不利也打不过我啊。”   想起唐泽今次战斗力,确实无法反驳的两个侦探:“……”   “而且,因为某两个人深藏功与名的操作,现在你们也不好去见人家吧?”唐泽瞥了服部平次新换的棒球帽一眼,再次指出。   将佛像归还的两个侦探,还顺手将服部平次在战斗中污损的棒球帽给盖在人家佛像上头了。   先前装完逼就跑,现在要回去见人家,多冒昧啊。   更加讲不出反对的两个侦探:“……”   他们住的民宿离山能寺不远,为了保险起见,唐泽在出门之前再次换上了那身浴衣。   毕竟按照服部平次的梦来说,这身衣服或者说类似的设计,唐泽小时候真的穿过。   要是住持接触过他父母的话,看见这身衣服应该会松口告诉他有关的情况。   时间随着他们的案件推进,樱花正开到盛时。   山能寺的庭院里,纷纷扬扬的花瓣雪一般地飞舞着,龙圆正拿着扫帚,一板一眼地扫着庭院里的石板路。   抬起头看见跟着毛利小五郎去而复返的唐泽,他行了个礼,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将他带向了安放佛像的佛堂。   “这位施主,你还是来了。”站在佛堂里的圆海住持转过身,朝唐泽笑了笑,“你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唐泽看着他身后打开了的佛龛上摆放好的药师如来像,眨了眨眼:“我大概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所以,当初你们没有怀疑佛像的失窃和我父母有关吗?”   严格意义上,唐泽夫妇和他们都是佛像失窃的第一发现人。   偏偏就是在失窃的这一天,有两个人找上门来想要单独看看佛像,这还是挺可疑的。   “说笑了。两位施主家境教养都很好,不至于惦记小庙的这点资产。而这尊佛像对他们而言重要的价值,也因为没能亲眼看见,无法被证实。”圆海住持摇了摇头,“从何怀疑他们呢?”   “所以你确实同意了让他们看看佛像的请求?”唐泽偏过头,问出了自己唯一的困惑,“为什么,药师如来像被保护了这么久,不是谁来都能看见的吧?”   说是为了旅游的噱头也好,还是真的有什么讲究,起码至今为止山能寺是在忠实执行十二年才让佛像面世一次的规矩的。   要是谁来都能来瞟一眼,他们这个十二年一次的展会还有什么意义呢?   毛利小五郎他们能随便看,那是因为主佛失窃了,没什么可看的,可不代表可以随便参观。   “我说不清楚他们在这方面的研究理论究竟是要做什么,但听上去确实很吸引人。”圆海住持笑了起来,没有隐瞒,“修佛修的乃是自身,从不是向外物索求,可要是能亲眼见证信仰能如何改变外界,那也未尝不是幸事。”   他这么说,唐泽就听懂了。   当时已经在着手研究认知诃学的唐泽夫妇,就像是当初曾经跑去岛袋君惠家的儒艮祭那样,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的。   就好像唐泽通过魔术师能孵化X合金的理论,包括接触的如此多例子,已经基本能肯定,在这个特殊的世界里认知的作用比原本的设定更加显性,有很多现象是肉眼可以观察到了,当初研究X合金研究的如此深入的唐泽夫妇,肯定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唐泽猜,灰原哀告诉两个侦探的,他们不论在什么地方,都喜欢去当地的寺庙或者教堂,原因恐怕是在这里。   信仰的力量能让岛袋君惠成为岛屿的秘宝,自然也可以赋予佛像一定的力量。   这才是圆海会同意二话不说找上门的唐泽夫妇看看佛像的要求的原因。   如果能见证信仰与热爱的具象化,对任何信徒来说都是一种鼓舞吧。   确认了这些情报的唐泽于是询问道:“那你之前告诉毛利侦探的,关于为什么你没有报警,还说缘分到了,佛像自然会回来……也是因为这个吗?”   圆海住持不出意外地点了点头。   唐泽了然。   药师如来像,约等于山能寺的秘宝。   就好像殿堂主能感应到别人对自己秘宝的图谋,会拼尽全力保护秘宝一样,产生秘宝的场所,与秘宝是密不可分的。   想当初,为了斩断这种联系的岛袋君惠,毅然决然地选择把自己家乡陆沉,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否则就很容易产生那种克系故事里的效应,即不管你如何想要逃离,都逃不过最终不得不回归的命运,她很可能无法就这么简单脱离,最终还是要回归这座岛屿。   这就是秘宝本身的效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拿走它的。   源氏萤的人当然考虑不了这么玄学的东西——一帮子整日盗窃艺术品和佛像的人,也确实早就失去了对宗教的敬畏——所以跑过来就偷了,偷完就跑了。   但已经察觉到一部分“真相”的唐泽夫妇自然是很清楚,十二年一次的展出,对药师如来像来说就是回归的那个宿命,理所当然的,秘宝自己也会回来。   于是在十二年的时限即将抵达的时候,源氏萤的首领病亡,出了一个谁能找到佛像,谁就是下一任首领的昏招。   然后底下人个个斗成了乌眼鸡,最终分崩离析,被其中欲望最为炽烈的西条大河屠光了。   西条大河自己也难逃法网,连带着培养了多年的势力,一并被警察打包带走,引来的侦探最终还是让佛像物归原主。   这既是最能显示报应的展开,也是说明了不可违背的认知的力量。   “当时,源氏萤非常活跃,京都失窃的佛像不止是这一尊,不少寺庙都遭逢大难。”圆海住持微微叹了口气,“他们的宝物都没有得到寻回的机会,所以一发现这个事情,我还是想到了要先报警的。”   京都,从它的道路构架就能看出来,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仿制了唐代中国都城的城市。   在神道教大兴的日本,佛教这种代表了外来文化塑造的宗教肯定是被他们极力否认的,一直都有受到许多挤压和打击。   而京都保存了许多流传下来的古佛像,已经是难得保存较为完整的地方了。   这里的佛像相当值钱,也真的是偷一个少一个,源氏萤当年活跃,后来安静了很多,就是因为快把值钱的佛像霍霍差不多了。   当时的山能寺又怎么可能不畏惧这种盗窃呢?这可是他们整个寺庙最有名,最能支撑他们存在的宝物。   “是两位施主非常笃定地告诉我,只要我们心境平和,信仰坚定,好好将寺庙运营下去,它自然就会回来。缘分到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唐泽古怪地看了看圆海:“他们这么说,你还真敢信啊。”   哪怕是已经成为心之怪盗的唐泽自己,这些理论也是新总结出来的。   而他父母是纯粹的理论派,都还没确认佛像到底有没有因为认知而被改造呢,就敢拦着人家报警,也是真虎啊。   ……当然,不能否认他们是想要甩锅,不希望被卷进刑事案件的可能性就是了。   都在组织干科研了,道德底线不灵活是不可能的。   “那当然是不至于。”圆海可能察觉到了唐泽对他父母微妙的评价,被逗笑了,“他们向我展示了一定的可能性。我想,你来寻找我也是为了这个吧。”   他这么说着,从佛龛的背后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了唐泽。   在伸手去接之前,唐泽眯了眯眼睛,用第三只眼飞快扫视了它一遍。   然后,就看见了几欲闪瞎人的,璀璨的宝光。 第1202章 戻る(返回)   这种程度的亮度,唐泽是见过的。   在那枚被灰原哀转交给他,现在差不多是joker常驻装扮的胸针上。   他父母留下的后手,果然是相当的多,连灰原哀掌握的都不能算是全部。   唐泽不动声色地关闭第三只眼,接过盒子打开,再次用肉眼观察里头的东西。   这是一对羽织纽,也就是男性正装和服的外套胸口,用来固定的系带。   盒子里装的是一条珠串设计的羽织纽,在正中央的下方,缀着一个金属制作的挂坠。   不用上手触碰,唐泽都能猜出来它的来历了,搞不好这就是八年前他爹从衣服上现摘的。   “看上去是我父母的风格。”唐泽将它拿出来轻轻甩了甩,看着那个摇晃的小小的三角形,“不过这看上去就是普通的配饰,他们是怎么用这个说服您的?”   圆海微笑起来,然后给唐泽讲了个有点玄妙的故事。   “只要不是主人亲手取下来交给他们,不管被拿走多少次,只要一离开视线,它就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听完唐泽的转述,就算是已经非常懂认知世界的队友们依旧惊掉了下巴。   该说不说,知道唐泽一家很离谱,但发现他们还能更离谱的时候,总还是免不了震撼。   “嗯,是这个意思。”唐泽看着面前打开的盒子,心情有些复杂。   他是见过类似的情况的,他现在有点理解那枚胸针为什么会被他父母那么郑重地交给灰原哀了。   他的那枚K字胸针,自从佩戴上去以后,就成了永久的饰品位,哪怕他进入天鹅绒房间,也会非常不讲道理地固定在他胸口,穿什么衣服都一样。   就好像这条羽织纽,拿也拿不走,摘也摘不下,除非已经拥有它的人真心实意地把它拿下来转送,否则就是顽固地绑定在那里。   这可能是他们接触过的具备认知属性的东西里,影响最显性的部分,他们对认知诃学的研究,确实已经到达了相当的深度了。   “也就是说……”托着下巴思索的宫野明美慢慢开口,“这也是非常贵重的X合金制品?那他们为什么会交给只有一面之缘的圆海住持呢?”   “当时的他们已经在组织的监视之中了。”诸伏景光摇摇头,给出了一个听上去相当准确的猜测,“哪怕是去山能寺调查佛像,都不能让组织发觉,所以只能借着祇园祭的机会跑去看。把这个东西交给品德贵重的高僧,总比交给组织安全。”   唐泽赞同地点头。   他们很明显察觉到了足够的认知会对现实造成怎样的改变,但很聪明地将这部分研究内容包装成了对信仰近乎戏谑的接触,连灰原哀都以为,他们真的只是顺手去各种各样的宗教场所,随缘拜一拜。   在这种前提的掩护下,一条羽织的系带,根本不会引起组织的关注。   圆海也确实如同他们期盼的那样,好好保管了这条带子,最终把它交给他们的孩子。   这么思考的话,他的母亲蕾欧娜选择将这套浴衣寄给他的,似乎也不是一种巧合了。   “我猜,这个东西在某种程度上,同样帮到了山能寺吧。”岛袋君惠看着桌上的东西,歪了歪头,“佛像遗失这么重大的事情,能被住持和龙圆两个人隐瞒八年,肯定有外力的影响。”   药师如来像毕竟是山能寺最贵重的资产,他们两个被唐泽夫妇说服,选择不报警,那就很可能引来其他的麻烦。   连毛利小五郎都会本能地怀疑他们是否监守自盗,柯南查出来了凶手是谁,都要质疑一下是否产生了勾结,这个不报警的代价还是很大的。   唐泽夫妇或许察觉到了这一点,才将系带留给他们。   认知属性还是相当影响人的,魔术师的道具会因为长期对观众的“欺骗”,而产生凝聚注意力的效果,这个配饰说不定也有类似的作用。   “确实是有的。”已经把它试着放进过饰品栏的唐泽表示,“它的特殊属性没有我的胸针强,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偏转别人的关注点。将它一直放在佛龛当中,就不容易让人心生疑虑。”   它在道具栏里的时候,有一条极为明显的特殊词条,那就是认知偏移。   在战斗过程中,它的属性就是佩戴者会不容易成为攻击目标,唐泽猜,这恐怕是他父母捣鼓出来方便在组织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用的。   所以听见圆海住持那摆烂一般的“缘分到了自己就回来了”的宣言,毛利小五郎也只是在心里吐槽了几句,没往坏处想。   后面琢磨他们是不是也有嫌疑,已经是离开了山能寺之后的事情了。   直接目睹了佛像已经失窃的人都这么思考,只是关注佛像的会怎么想,不言自明。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宁可把它交给住持,都不让他们报警啊。”松田阵平感慨,“是不信任警察吗?还是察觉到了这里不安全?”   东京的警察好不好信任,已经整顿了这么久了他们几个心里是有数的。   存在害虫,被他们拔除了不少,但大多都不是普通的基层警员,而东京警察又多,稀释之下显得没有受到太严重的渗透。   这或许是组织更多将注意力投在大企业和政客身上的原因。   而京都,从唐泽的案子可知,已经被搞的蛮严重的了。   在这个地方报警,即便最后佛像能被找回来,一旦察觉了它特殊的认知效果,下一秒就得被组织顷刻炼化。   唐泽夫妇有所顾虑,宁可让佛像落在盗贼或者黑市买家手里,都不让住持报警,就说得通了。   “或许都有吧。”唐泽想了想,做出判断,“这尊佛像最好不要引起太大关注,免得被组织盯上,他们大概是这么思考的。”   这尊佛像十二年才展出一次,而对当时的他们来说,下一次展出时间在八年后。   八年后,佛像差不离就会发挥自己的属性,悄无声息地回归,再被山能寺的人正常的展出。   一切都非常平淡,不会引发什么关注。   现在的情况和他们的判断如出一辙,山能寺只请了毛利小五郎,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哪怕是住持那群练习剑道的老友,也只当毛利小五郎是来调查源氏萤的。   除了眼馋的源氏萤成员本身,其他人的关注点全都不在佛像上。   如今盗贼团死的死进去的进去,佛像无声无息被两个侦探送还,除了参与感过于强烈的服部平次,把人家佛像的白毫当定情信物了这么久,好像也没什么人受到伤害。   “该说他们算无遗策吗?”宫野明美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算到了这么多的姨父姨母,甚至算到了自己的死亡。   那他们是否同样算到了唐泽会遭遇的挫折和磨难,又是否算到,拼尽全力都不能将他们带回来的唐泽会是什么心情呢?   ————   “小哀,你在看什么呢?”   看见站在路边一直在看标识牌的同伴,吉田步美脚步欢快地奔跑过去。   她一把搂住前者的胳膊,才将视线同样转向对方在看的东西。   密密麻麻的全是字,看两眼就让人发晕了,亏得小哀还读得下去……   “这是关于戾桥的介绍。”灰原哀接住扑过来的吉田步美,温声说,“在传说中,这里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口。”   “诶?”吉田步美呆了一下,搂住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这、这么可怕的吗?走过去,就是冥界的意思?”   “不,牌子上介绍的是另一个故事。”灰原哀轻轻摇头,“是说有个人的父亲去世了,丧葬队伍抬着棺材走过这里,死者突然苏生,回来与自己的孩子告别。”   “死去的父亲,重新与自己告别吗?”吉田步美小声重复,表情放松了许多。   一样是亡魂重返人间,比起鬼怪,这听上去就温暖多了。   灰原哀点了点头:“因此它才叫做戾桥。从那以后,送葬的队伍就会避行此地,以免惊扰亡魂。”   “戾”,是返回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里是亡魂自冥界返回,往返两界的入口。   “为什么,他们不愿意再见到死去的亲人吗?”吉田步美不解地皱眉。   “大概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见到的吧。”灰原哀轻声说,“这里更有名的传说,是作为镇压怨灵的结界之一,伴随安倍晴明的故事而闻名。提起鬼怪,大部分人还是会畏惧的。”   真正的古桥早已在岁月中损毁,先进他们能看见的这座模型,本就是安倍晴明神社的衍生品。   死者从冥界归来这种事情,即便是自己的至亲,也一样会引人不安和疑虑。   “这样啊……”吉田步美似懂非懂地颔首。   她不是很很明白灰原哀的感慨,但她多少感受到了讨论到这个话题,身边朋友的情绪并不高涨,反而有些低落的样子。   “小哀是在担心唐泽哥哥吗?”   看见两个女生凑在一块,本来还在东张西望想要买零食的两个男生也跟过来了。   “担心?他有什么好担心的。”提起唐泽,灰原哀撇了下嘴,“真正该担心的人明明是警察那边才对。”   诚然,这个案件的黑幕操作是组织的手笔,但被渗透的形同儿戏的警视厅就不需要反思了吗?   组织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了这么多人,坑害了她整个家族,在这个案件里警方似乎也可以算是受害者……   可发生在唐泽身上的事情更不是假的,唐泽如今能好好站在大家面前,完全是唐泽自己的努力。   以上种种,要她不迁怒京都的警察,要求还是太高了。   “因为警察办错了案子?”   “不不,根本就没有案子吧?我听唐泽哥哥说,他连当事人是谁都没见过……”   “就是,哪里有伤害案连自己伤害的是谁都不知道的……”   “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东京,办案的警察可能已经被佐藤警官一拳砸进地里了。”   灰原哀听着孩子们齐齐为唐泽抱不平的讨论,勾了勾嘴角,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标识牌。   从冥界回来,向生者索求报偿的亡魂吗?哪怕是阴暗的那种,听上去也是个不错的传说呢。   ————   “在这里签字就行了吗?”   “是的,在这里签字就行。”   “稍等,我要重新看一下具体的询问记录。”   “当然,这是您的自由。”   绫小路文麿心情复杂地看着坐在对面的男生有条不紊地拿起桌上的记录,一张张翻看,面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已经将之前办案的警察骂的狗血淋头。   都强调了多少次,逮捕要慎重。   一旦发生这种情况,不只是他们警视厅,就连法院和检察官都要被申饬。   有这么一个案件办理出现明显纰漏的典型,还一上来就得到了其他县市警察的支援,摆明了对方不会草草了事,而是会选择将案子递交给更高的法院去重审。   闹到了东京,闹到了最高法院,京都算是丢了大人了。   唐泽拿起这些记录,慢条斯理地一点点看,倒是完全不急的样子,还有心情评价:“你们这的条件比上京区的警署好一些。是因为经费比较充足吗?”   这种需要重新推翻案件审理,从头重来的办理是相当麻烦的。   所以哪怕是这种非正式笔录的内容,唐泽也要再三确认,文字没有粉饰或者扭曲的部分。   ——这是得知了他们的情况,专门致电的妃英理提出的要求。   等到案件拿去最高院那边,不出意外的话,他的代理律师就会是妃英理了。   现在应该感到颤抖的绝对不是他,所以哪怕坐在这种用来审讯犯人的地方,唐泽也完全不慌。   在他的印象里,他没有来过京都的警视厅,被抓走的时候也是先送去了区一级的警署。   那里的询问室比这里逼仄的多,刺眼的白炽灯更是直直照在脸上,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里对比之下,真的是宽敞多了。   被夸奖了但完全不感到高兴的绫小路文麿:“……” 第1203章 记仇这一块   重审的补充调查过程意外的并不复杂,当然,也很有可能是复杂的部分已经有人替他搞定了。   总之,唐泽需要补充说明的,主要还是整个案件过程当中流程严重违法,存在重大程序失误的问题。   在和绫小路文麿微妙的大眼瞪小眼当中,唐泽一五一十按照自己记得的状态描述了。   他知道,真相可能并非如此,他的记忆多少存在问题,但要唐泽说的话,他们还不如相信自己记忆这个版本的。   好歹这个版本,警察吹黑哨,法院睁眼瞎,不过到底都还存在。   这要是自己根本没被扭送警局,只是被组织胁迫带走,那他们丢的人只会更大。   那就等于是连敷衍的走流程都没走,一步到位直接就给他按死成犯人了。   都不是程序正义与否的问题,司法在整个过程里失能,成了任幕后黑手随手填写的裁决,这些问题爆出来,大家都别玩了。   绫小路文麿看着唐泽确认完内容,认真签字,确认内容与他表达的无误,脸上的表情非常疲惫。   或许是他平时总是戴着一副微微有点油的笑容的原因,他这样的时候显得皱巴巴的,有点枯萎。   “这都不是程序违法的问题了。”绫小路文麿收回文件,看着上头的内容苦笑了一声。   唐泽这案子属于是个法律流程,但全程没有法律参与。   这一整段笔录,就没几个地方不违法的。   逮捕证据不充分,案件调查当事人都没接触过,这种将要成年的未成年,卡在很微妙的年龄阶段,本应该有一套区别于更小的孩子完备的处理手续的。   根据黑皮的高中生这些日子整天往京都跑,不断核对出来的内容来看,是半点都没做到。   “还是要多谢服部。”唐泽十指交叉,微笑着看绫小路文麿恹恹地在上头签字,“要怎么证明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它不存在,这真的是个世纪难题。”   组织卡的bug相当严实,以至于像降谷零这样的秘密警察都不能简单地处理他的情况。   未成年的卷宗被封存乃至销毁都是常有之事,为了保护未成年隐私,不公开审理更是人性化的表现。   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以至于唐泽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当事人,连受害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都说想要证伪比证明简单,那也得是命题切实存在,是个能讨论的内容才行。   如果不是服部平次他们跟妃英理这种长期在司法界待过的经验者取经,同样决定走盘外招,整个情况很容易变成尬在那里不上不下。   “最高法都已经通过了申诉,我们这边只是走个过场。”绫小路文麿没隐瞒,实话实讲,“他们也不能反应太快,那样太容易引发反弹。”   他话没讲的很透彻,不过唐泽听懂了。   法律存在滞后性,人治更是难免出现纰漏。   最高法院确实有重新审视已审理案件,考虑量刑畸轻畸重的职责,可这个主动权从来都在最高法自己手中。   如今的重审,差不多是服部平次利用了唐泽特殊的身份以及在很多领域吃得开的古怪人脉,依靠舆论倒逼出来的。   这一点,参与了整个过程的每个人都很清楚,甚至关注这个案件的民众都一样清楚。   找到了三千人来联署,还不是三千个街上抓的普通人,是被告所在的原高中学生,已经是把事情闹的很大了,里头还有那么多力量斡旋,不将它放到案上仔细审查是不行的。   可他们也不能反应的太快,搞得好像民意稍有沸腾,立刻就掉头转弯一样,那也会损失司法的严肃性。   所以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得不接受这个重审的结果,那也得装作他们有认真考虑过不是?   “我没有全盘否定司法程序的意思,你们的难处我能理解。”唐泽耸了耸肩,将他这番隐晦的卖惨挡了出去,“我知道我这么做可能会毁掉很多人的职业前途,往大了说搞不好会害得别人家庭分崩离析,从此滑落……”   唐泽说到这的时候不禁摇头。   罪魁祸首当然是组织,认真算下来,警察们是挺倒霉的。   可眼下的局面,是他的朋友们为了他谋划来的,是他们努力争取的结果,唐泽更加不能辜负他们的心血。   “……可是我呢?绫小路警部,我也是无辜的,我只是想要证明我什么都没做错。我的人生,就无关紧要了吗?”   唐泽的话说的很慢,比他平时的语速更缓更轻。   但听在对面的绫小路耳中,以及旁边正在旁听的警察们耳中说一声振聋发聩都不夸张。   绫小路文麿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没人有权力苛责你。”   说完,他站起身,准备向唐泽正式地道歉。   唐泽在他弯腰之前,竖起手掌婉拒了。   在原本的剧情当中,绫小路文麿紧盯着服部平次可能真的是非常在意案件,或者说在意他这个主要负责案件的负责人的地位,不希望被野路子的侦探抢走风头,不过这次可不是。   他主要盯着的对象其实不是服部平次,而是唐泽。   大概他提前就知道,因为相对其他警察比较硬的背景,他会像现在这样被推出来面对唐泽这个当事人的情绪和刁难,由他来道歉分量更重,还不容易吃挂落。   他这是在观察唐泽这位即将接触的受害者,考虑用什么态度面对,酝酿情绪呢。   不过唐泽并不需要什么情绪上的泄压阀。   “道歉就不必了,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想追究真正恶人的责任。你没有害过我,不必替他们给我道歉。”唐泽平淡地婉拒了对方的红豆泥私密马赛,回绝道,“比起口头上的安抚,我还是更希望看见案件能尽快有进度。我会在东京等待的。”   等待什么?当然是等待京都这边完成调查,然后将资料提交,在最高法院重新开庭。   这句话听上去不痛不痒的,但上的压力是一点没少。   这不是个好应付的孩子,绫小路文麿暗暗叹气   “当然,我会督促流程尽量加快的。”最后,他也只能微微躬身,“对你在京都遭遇的不愉快和不公正,我也确实觉得抱歉。”   他放着大好的家世不利用,跑来当一线的警察,心里当然是有追求的。   看见这么一个特殊的案例发生在自己工作的地方,他的心情非常复杂。   “我也没有因此对警察心生怨恨。”看他这个样子工作流程是已经搞定了,唐泽站起身,“我愿意相信,是有坏人想要害人,不是所有警察都会如此。真的感到抱歉的话,这一次,就不要让受害人再失望了。”   自己的情况确实非常特殊,自己被针对也是因为这种特殊。   但他们同样不能否认的是,组织卡的这个bug也揭露了非常严重的漏洞,是需要修正的。   钻空子的讼棍哪里都不缺,能被人钻这么大的空子,你们也得反思一下吧?   听明白唐泽潜台词的绫小路文麿也不说话了,只能沉默地打开门,将唐泽送出去。   唐泽走出来,办公区里,正在等待的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看的绫小路文麿险些一个哆嗦。   流程已经走完,按理说唐泽这一趟就是来出示个身份证明,说说话签签字的,不需要这么多人跟着一块。   服部平次他们坚持要一起来,自然是由于唐泽曾经的经历,来给朋友撑腰,加油打气的。   已经做错事的警方,要是还不给受害者一个好态度,那他们真要闹了。   “都说了不用都跟过来的。”唐泽笑着走向他们,“这里是警视厅,还能出什么事?”   “谁知道呢?”服部平次严谨地表示,“虽然我很熟悉大阪的警察,你也很熟悉东京的警察,可这里不是京都吗?”   言下之意就是,这边的警察水平不够,搞出什么岔子怎么办。   “好了服部,接下来的审理还需要他们严密配合呢。”唐泽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把人家惹毛了对自己也没好处,见好就收。   服部平次这才收起脸上不快的表情,转头看了看一起跟过来的柯南等人。   毛利兰和柯南,还有货真价实玩了好几天的铃木园子,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了唐泽片刻,确认他的确安好,情绪平稳,走了上去。   “这样的话,就有希望几个月后重新审理了。”   “是啊……这么一想到时候你的保护观察期都结束了,还是挺让人生气的。”   “但能整个推翻之前的诉讼,那就可以撤回所有记录了吧?这样,唐泽才能安心地继续以后的道路……”   他们一边说,一边和服部平次远山和叶一起,将唐泽包围住,充分表达自己的支持。   以唐泽展现出来的财力和家底,他上不上大学,认不认真工作,本来影响也不大,但要是因为这个前科让他失去选择的自由,那就很离谱了   能在高二结束的阶段解决掉这个案底,他想要升学的话,完全还来得及申请学校,已经是不错的发展了。   只是唐泽已经因此浪费的人生还是格外可惜,他们的语气偏向性自然很强烈。   “谢谢你们。我真的还好。”唐泽认真地看了看他们,认真道谢,“不过,还是要感谢你们为了我做的努力。”   保护观察本身就是给未成年的优待,初衷是希望未成年的罪犯离开原本的环境,得到一个相对平稳的新生活,看看是否能矫正行为,有所改变。   能安安分分地结束保护观察期,不会对未来的人生造成太严重的影响。   但他们还是竭尽全力地为他争取了一个重新审理的机会,一个把这些冤屈全部洗清的机会。   能感觉到他们的心意,唐泽自然是要好好道谢的。   “尤其是你。你的确是个合格的侦探,服部。”   笼统地感谢完,唐泽扭头看向服部平次,非常郑重地向他伸出手。   有点懵逼的服部平次反射性地同样抬起手,然后被唐泽很用力地握住了。   “你非常完美地解决了我交给你的委托,为此奔波良久,甚至拿出了那么多精力,真的很感谢你。”唐泽很真诚地表示。   他提出这个委托的时候,不管是给服部平次的还是给江户川柯南的,都没指望他们能真的解决掉这件事。   他的目的是拉近关系,是引出背后共同的敌人黑衣组织,服部平次却真的做到了极限,可以说是把附加分拉满了。   难得听见唐泽用这么多敬语的服部平次不好意思起来:“都是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我接受的委托从来都会认真解决,你可不要来拉低我的完成率啊。”   真是的,大家一开始本来就是侦探和委托人的关系,说的这么严肃认真多不好意思。   唐泽眯起眼睛微笑,先是等了几秒钟。   等到耳边响起了破裂声,里昂的声音如约响起以后,唐泽才像是没听到一样,接着往下说。   “我的案子得到了一定的解决,你也找到了你的初恋,这次京都之行很圆满不是吗?是值得高兴的事情,等晚上我请你吃饭。虽然我没去过多少餐馆,还是知道住处附近哪个店比较不错的。”   “哈?!”服部平次还没反应过来,远山和叶先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找到了初恋?啊?”   服部平次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前脚说完感谢,后脚就扒他底裤,你就这么感谢的是吧唐泽?!   不等他揪住唐泽声讨,一波创回去了的唐泽满意地抽回手,转头就走。   “唐泽,你这恩将仇报的家伙……不是,和叶,不是那个意思……”   “走吧,去休息休息吃个饭。”   “好,不过庆祝这种事情,还是认真一点来的好。我们出去好好旅游一次吧?”   “嗯?这不已经是在旅游了吗?”   “哎呀,哪有去别人家乡旅游的,何况你也没怎么好好玩嘛。”   “好吧,那听你的……”   “别装没听见啊唐泽,喂!” 第1204章 奇妙的缘分   “这么多,都要带回去吗?”   看着毛利小五郎怀里抱着的文件,柯南不禁咋舌。   虽然不至于像块砖的程度,这厚厚三份档案袋,看着也知道分量不轻。   “这算是英理的工作范畴。”拎着这堆沉甸甸的东西,毛利小五郎倒是没抱怨,“资料如果带不齐全,回头影响了流程,她得不高兴了。”   已经接下了唐泽这桩案子的妃英理接下来自己肯定也会来京都跑几趟,但这一批是第一手的资料,也是毛利小五郎刷脸刷回来的,总归还是很有价值的。   依照日本法庭的案件重审率,即便接下这桩案子的妃英理完全是看在当事人的份上,等到真的通过申请,肯定还是会引起许多法律界人士的注意,觉得律政女王这又是找到了一个舆论突破口,想要刷履历来了。   不论是考虑到唐泽这个当事人,还是考虑到妃英理接下来要被同行审视的每一步行为,毛利小五郎都得希望这件事能尽善尽美。   “真是麻烦啊。”毛利兰叹气,内心明显又在感慨了。   想要证明一个无辜者是无辜的,阻力居然有这么强,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击碎很多人的观念了。   “是啊,很麻烦。可只有堂堂正正地粉碎它,才能真正证明错的是谁。”毛利小五郎难得说了几句挺有深度的话,“况且,唐泽的运气挺不错的了。换成其他人,哪怕有机会重审,也不可能这么快开庭的。”   几个月的时间,别说这么重大的情况了,就是普通的诉讼案,有时候都排不上号。   唐泽能得到目前的局面,是背后的资源、特殊的案情以及舆论的压力多方作用的结果,其中单一的任何一项都达不成如今的效果。   “要漂漂亮亮地打完这场仗,我想英理也是这么认为的。”毛利小五郎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在这个阶段能接触到这些卷宗,绝对是对我们有优势的。”   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然预判到了此事的困难,所以他这趟来京都,山能寺的委托的确不是最主要的事情。   当然,虽然他没能成功给人家委托人解决谜题,但山能寺的佛像真的在展出前神奇回归,所以雇主完全没打折扣地结清了款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觉得自己没发挥什么作用的毛利小五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人愿意给钱那也没有不收的道理,管他呢,拿呗。   “唔,所以你就是为了在妈妈面前好好表现。”毛利兰摸摸下巴,一语道破。   “什么好好表现的……唐泽的案子,我上心一点怎么了?”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还不大赞同服部积极寻求解决办法呢……”   “哈,当时是当时,换成是你也想不到唐泽这小子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吧?”   “别狡辩啦爸爸……”   父女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将那些档案好好装进了行李箱,坐上了铃木园子安排的车抵达了车站。   在京都多逗留这么些天,就是为了唐泽的事情,现在暂时告一段落,也没有理由继续滞留在这了。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到了车站以后,竟然还有过来给他们送行的人。   “千贺小姐,还有龙圆师傅。真是太客气了……”   自觉自己这次没帮上什么忙的毛利小五郎忙不迭道谢,当然,伸出去试图握千贺铃的手,被毛利兰的瞪视瞪的缩回去了。   “不,您已经帮了很多忙了。能如期开展真是多谢各位。”龙圆的目光从他身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服部平次和柯南身上扫过,倒也不道破,只是躬身回礼。   既然真正解决问题的侦探没有站到台前接受名誉的意思,那就不要替他们点破了。   “这边也是。在茶屋发生了命案真的是很骇人听闻,也谢谢你们能找到真凶,没有让我们陷入奇怪的风波当中。”千贺铃的笑容更是无懈可击,声音温婉动人。   她嘴上是这么说,知道事实真相的服部平次等人表情却很怪异。   因为樱屋的生意不仅没有受到影响,事实上,反倒因为牵扯到了源氏萤的重案,生意比原先更好了。   凶手、侦探和受害人同在一席,就在茶屋里饮酒作乐,然后案件发生了。   当日找不到任何破绽,之后却又精准找出了真凶……   这种简直可以写侦探小说的经历完全可以成为谈资,作为接待了他们的茶屋,慕名而来的游客络绎不绝,忙的千贺铃这些天人找都找不见。   所以她这话与其说是在感谢侦探解决了案子,令她们能安心经营,倒不如说是在感谢侦探让案件在她们的地盘发生了,带来了新的商机。   ……怎么听都不是好话,而且,这事要谢也应该谢西条大河吧?   “千贺小姐真是了不起。”服部平次由衷地感慨,“你会成为名动一时的艺伎的。”   “您说笑了。”她抬起手用浴衣的袖口掩住嘴,状似羞涩地笑了。   “说起来,我听白鸟警部提到,绫小路警部怀疑过义经就是你的父亲,但你说,你已经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了。”柯南眨了眨眼,突然提到,“不愧是千贺姐姐,真的是很沉稳啊。”   千贺铃的那种情况,说好听一点是被寄养在茶屋,说难听点,她和母亲几乎是被她的父亲遗弃了。   哪怕这么多年来,对方一直在了解她的情况,也会定时汇款到茶屋,确保了她的生活,可残缺的家庭造成的影响已经形成了。   在这种情况下,能沉得住气和生父平和地交流对话,这可真是能干大事的人。   “我能理解父亲的想法。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他并不是有意抛弃家庭,是我母亲当时拒绝了和他的婚姻,他也向我解释了这些情况。我能理解他的选择。”千贺铃抿嘴一笑,“说起来,各位其实见过他呢。”   众人都是一呆,大脑很快擅自转动了起来。   在京都接触过的人一一从眼前飘过,很快,服部平次就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和柯南对视了一眼。   该不会是……圆海……   是了,他是山能寺的住持,他的婚姻情况会影响到整个寺庙的法人变更。   寺庙这种特殊单位,无法作为资产转移出售,但是日本的情况较为特殊,僧侣是允许自由婚配的,普遍实行长子继承制。   嫁给住持的女性,和嫁入大家族也没什么区别,祇园的艺伎对这样的生活心生抗拒,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了。”千贺铃没有多解释什么,朝他们躬身行礼,“感谢各位的帮助,希望各位在京都的这几天游玩的还算开心。”   说完,她看了一眼又将连帽卫衣拉的严严实实的唐泽,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唐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住在铃木园子安排的民宿的这些天里,他已经找机会接触过了千贺铃,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千贺铃确实认识他,但主要不是因为唐泽本人,同样是因为他父母。   14年前,她5岁的时候,母亲因病去世,当时就是在他父母的医院里就医的。   也是唐泽一川,在听说了她家的情况以后,自告奋勇替当时根本还是个孩子的她处理了许多手续,将她送回了京都。   “离我家老宅不远,顺手的事。”像是根本没考虑这样和病人家属接触会引来多少麻烦,唐泽一川这样笑着说,“我家孩子的情况也很特殊,如果有一天……我希望他也能遇到这样的善意。啊,你住的这么近,说不准还会遇上他呢。”   奇特的缘分,但想到她这么个算是抛头露脸的职业,也专门在服部平次发起的联署上签了名,唐泽就觉得,他父母这么广结善缘确实不是什么错事,木原川那种发癫了的毕竟是少数人。   服部平次呆呆地看着千贺铃走远的背影回不过神,脑子里还在惊悚地将圆海那张老脸和千贺铃努力地划上等号,一边的远山和叶已经眯起眼睛,一指头掐住了他的侧腰。   “人家都走了,还在看,看什么呢你……”   “喂,我只是在思考她父亲到底什么情况!嘶,松手啦!”   “哈?你都考虑的那么远了?你的初恋真的是她?!”   “不是,什么啦——”   远山和叶不依不饶地又扯了他半天,见他还是不肯松口,不高兴地抱起胳膊。   想了想,她到底是没忍住,远远看了面带微笑,好像根本没注意他们的唐泽一眼,偷偷摸摸地拿出了手机。   她思来想去,这群人里最可能知道服部平次到底在说谁,也最有可能松口告诉自己的,只有唐泽了。   所以趁唐泽没那么忙的时候,她偷偷摸摸地找过去,还是将这个问题提出了口。   唐泽露出了一种非常微妙的笑容,同样没有直接告诉她名字,但给了她另一个选项。   “这样吧,等走的那天,我给你发一封邮件,等你回大阪了再看。”   “搞这么神神秘秘的,到底干什么?”远山和叶狐疑地压低眉头打量他。   “到时候就知道了。”唐泽只是微笑。   好吧,总比平次这样锯嘴葫芦一样打死不交代要强一些。   这么想着,远山和叶忧心忡忡地登上了回大阪的轻轨。   ——服部平次的摩托,暂时被作为证物扣押在京都警视厅了,不排除可能有被服部平次折腾的怨声载道的警察们小小报复的成分,不过反正以后还得来,服部平次倒也没什么意见就是了。   “啊,园子又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旅游路线了。明明是在旅游,却有一种一直没休息的感觉。”伸了个懒腰的柯南凑到唐泽身边,小声抱怨着,“说什么为了庆祝一下,要让大家好好放松放松,这话说的……嗯?你在发什么?”   发现身侧的好友完全没听自己讲话的样子,柯南抬起头,奇怪地看着唐泽。   确认列车门都已关闭,唐泽打开了手机,飞快编辑了一条邮件,点击了发送按钮。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远山和叶?当然是怕恼羞成怒的服部平次冲过来要和他同归于尽。   “咳,发一些小彩蛋。”唐泽面不改色地收起作案工具,“这次是园子请客,跟着玩就是了,哪那么多意见。”   说到这个问题,别人都可以不来,你不来还真不行。   没有你小子刷脸,人太平洋浮标放不放人进去还是两说。   虽说宾加不可能在琴酒手里讨到什么好,但不亲手给他按死,唐泽到底是不大放心的。   对他后续的计划来说,朗姆的所有心腹,尤其是熟悉朗姆的那些,都应当被清除出去,以免对后续的计划造成影响。   库拉索已经改换阵营,波本从一开始和朗姆就不是一条心,唯一的威胁只有宾加了。   唯独这件事上,唐泽处理的非常严谨。   因为他真的很想要弄死朗姆。   “实验也好,药物也好,这绝对是组织boss的意思,也是那些和组织密切合作的高层人物的意思。可朗姆,绝对是真正意义上的主导者。”坐在松田阵平身边的宫野明美轻声解释着。   “这倒是不出我的预料。”诸伏景光翻过一页报纸,放松地靠坐在JR的座椅里,“就算过去没有那么清晰的认识,看见库拉索,也能明白大半了。”   组织中并非所有代号成员和研究试验都有关系,像是安室透,很明显就和这些事情接触的不多。   但朗姆和贝尔摩德,都显然是深度参与其中的。   从朗姆能调动权限,将库拉索这个特殊个体洗脑后收归己用,便能窥见少许他的权限级别。   也因此,唐泽的仇恨锁定的非常稳定,毕竟贝尔摩德和星川辉地位虽不同,定位却差不多,在实验室的职位更多是被实验。   “如果是朗姆的话……”星川辉眨了眨眼睛,难得主动开口,“我相信,他对‘两类实验’都是很有参与度的。”   不管是认知诃学,还是APTX相关的内容。   到底是组织的二把手,倘若连组织真正的目的都搞不清,那也太好笑了一点。   “二把手找不到老大在哪,就不好笑了吗?”唐泽听着电话那头安室透的疑问,翻了下眼皮,如此锐评道。 第1205章 唐泽:真没招了   “所以这就是朗姆把这任务搞得这么秘密的原因?”   电话那头的安室透既感到恍然,又十分无语。   作为一个跨国犯罪集团,组织在许多地方极为不靠谱,他是知道的。   都是犯罪集团了,你总不能指望人家真的有非常严密的完备的系统,要真有那么严谨完备,他们这些卧底也混不进来。   在不合法组织当中,他们这已经算是信息保密天花板级别的了,存在了这么多年还能屹立不倒,发展成如今的庞然大物——如若不然,也不会吸引到他们这些来自不同部门的卧底。   波本在组织里算是消息相当灵通的那类代号成员了,得益于他的工作性质,加上突出的业务能力得到朗姆的赏识,波本掌握的资源涵盖范围已经大过很多组织成员。   然而即便是他,一直到开始接触唐泽的这个任务为止,他连自己理论上派系最紧密的同事都认不全。   库拉索的信息是接触到她的唐泽提供的,宾加这个名字更是只从朗姆侧的讯息里听说过只言片语。   要不是接到了这通来自朗姆的紧急通讯,他都不知道唐泽一直语焉不详描述的那个“朗姆的麾下大将”,居然已经潜入到了国际刑警合作当中去了。   虽然但是,有这么多的前提,成员们相互不认识还算能勉强理解,二把手不认识一把手,还是太搞了。   “其实不奇怪。”唐泽嘲讽完,中肯地评价了一句,“在很多类似的犯罪组织里,这种构造都是存在的。否则一旦出事,容易拔出萝卜带出泥。”   在过去唐泽的侦办经验当中,有一个非常重要信息项目,就是分辨各个链条的“龙头”在哪。   正因为犯罪性质的恶劣,这些踩在刀尖上的人为了保命,都会竭尽全力隐藏自己的身份,有时候为了确保安全,还真的会有那种一把手喜欢把自己包装成中层干部,给自己制造一个空壳身份,用来迷惑警方。   道理唐泽都懂,也充分尊重黑衣组织老毕登们的惜命操作,可具体到个人身上,他还是很难不吐槽。   在这个世界有所异变的黑衣组织,老大应该依旧是乌丸莲耶。   哪怕不是乌丸莲耶本人,或许也是某个和他有密切联系的个体,考虑到眼下组织在认知诃学和医药方面近乎癫狂的激进研究,指不定如今的黑衣组织boss已经离人类很远了。   可除开这一部分考虑,不能否认的重点是,朗姆其人肯定是认识乌丸莲耶的。   他的父亲就是乌丸集团负责财务方面的高管,他可以算作是乌丸集团的家臣,能得到组织中这么高的地位,这道裙带关系功不可没。   然而偏偏,就是因为这些杂糅的操作,导致二把手对一把手处在一个认识但不完全认识,找得到但完全找不到的神秘叠加态当中。   要唐泽来说的话,靠科技和魔法隐藏真身还是太超前了一点。   “真正奇怪的在于,这发生在朗姆身上很不合理。”唐泽摸着下巴,抛出了一些来自另一侧的消息,“你接触朗姆更多,但可能不完全了解他的背景。我记得你之前调查过一阵常磐集团。”   “是的。”安室透没有否认,“常磐集团不管是姓氏还是创始人的口头禅,都让我觉得格外熟悉,我难免会产生联想。”   他倒不觉得唐泽知道这些有什么奇怪的,那毕竟,常磐集团某种意义上和唐泽是有一定联系的。   他那个倒霉师姐现在还被零组扣押当中,理由肯定不全是因为她是心之怪盗祸害过的恶人。   “我知道,不管是琴酒还是贝尔摩德,包括你,或许都不太看的上朗姆。他的代号不是自己争取来的,而是继承自长辈,这一点组织里很多人都知道。”默认唐泽能跟得上思路的安室透直接跳过了说明部分,“可他依然是个棘手的对手。因为支撑他向上爬的动力,实在是太强烈了。”   “时间就是金钱”,这种急躁而贪婪的口号,几乎就是朗姆整个人形象的代名词。   他沉不住气,老谋深算但常常因为不够有耐性,而暴露出不好看的嘴脸;他在太多事情上收不住手,仿佛盘踞高台的饕餮,吞吃自己能抓住的一切。   这让他的形象并不符合绝大多数人预想当中强大的、神秘的枭雄人物,将他放在组织二把手的位置上是真的显得不高端,较为没品。   可朗姆可怕的地方也就在于此。   “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人比你们更能明白欲望的力量。”安室透在这里更换了一个代词,指代的方向已经是心之怪盗团了,“你自己也多次表达过强大的欲望能造成怎样的影响。朗姆有再多的缺点,再多让人瞧不上的特质,都不能掩盖他强烈的欲望。这就是他能做这么多年二把手的原因。”   比他强大的组织成员多得是,但每个人加入组织都有自己的目的,能比朗姆更贪婪的却极少。   欲望无线膨胀的朗姆,在认知诃学研究发达的组织当中其实扮演的角色,比许多人想象的更重要,他这层肤浅而暴躁的外壳,有时候也会成为一种令人心生轻视的保护色。   “你放心吧,我没有小瞧他的意思。”唐泽耸耸肩,明白安室透想要传达的警告之意,安抚地回答道,“我这不就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势力吗?这家伙,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个强敌呢。”   唐泽为什么要用拆解的方法曲折地搞朗姆?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回想P5原作吧,狮童正义此人,抛开他被团队包装出来的形象,以及他经过扭曲以后格外强大的欲望,他难道就是什么老谋深算的智将了吗?   怎么可能,光看他手握松饼人这么大一张牌,打的这么稀烂这一块了,就能看出他是个标准的政客,但绝不是什么天降猛男级别的枭雄了。   可这妨碍狮童正义难打了吗?   连狮童正义的殿堂都有五虎将这样的存在,朗姆的殿堂难道就没有?   这才是唐泽选择要弄死宾加的根本原因,他得从基础认知层面削弱朗姆的势力,像削皮一样慢慢把朗姆盘成一个球,才方便对他动手。   不过这些部分就没有必要和安室透讲的太明白了,讲了人也听不懂啊。   “我真正要说的是,你调查过常磐集团,应该已经能理解他们的性质。类似白手套一样,他们也是受到了组织侵蚀影响,一定程度上成为了组织意志延伸的那种财团。”   “嗯,这确实。”安室透没有反驳。   这还是在科技层面,常磐集团的主要业务其实不在实业,他们是个软件高科技方向的公司来着。   “我的意思是,朗姆的社会身份也很高,绝对比皮斯科那种高的多,是钱权方面都具备影响力的有钱人。从他的经历,以及他父亲的经历上能看出……”唐泽眯起眼睛,再次提到了十七年前那个至关重要的案子引出的信息,“他绝对是应该认识boss的,起码不至于认不出来。”   “你的意思是,boss本人已经受到了‘实验成果’的影响,用寻常的办法无法找到了?”隔着电波,电话另一头的安室透露出了与唐泽相似的表情。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他为什么会对这么个项目感兴趣?”唐泽反问。   他知道安室透接到的临时任务是什么,那当然就是和贝尔摩德一起,顺着组织抓住的破绽,找到那位决定了跨年龄识别系统主要算法的负责人。   猜也能猜出来朗姆的一部分目的——boss可能吃了APTX或者银色子弹什么的,导致他的长相已经和朗姆所知道的那个版本相去甚远了,朗姆得用点手段去找。   “这个系统用在正面和用在负面,发挥的作用都很能大。”安室透提出了一点不同意见,“不好断言。”   “对朗姆而言,可能只有这一个作用。”唐泽摇了摇手指,拒绝了身后星川辉隔着座位试图递过来的饮料,“更大的问题是,朗姆在急什么?”   朗姆急,很急,不急也不至于让宾加打一个那么大的提前量,宁可花费好几年去长线埋伏,也要打进其中。   黑衣组织不是那种野蛮生长的小卡拉米,他们和过去的唐泽曾经接触的各类大小组织最根本的区别,就是这群人在这个世界已经运作了起码半个世纪了。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本本分分的小企业能活过三年的都屈指可数,风险极大的犯罪行业,机构的死亡率只会更高。   把一个公司开五十年都不容易,更何况要搞形成结构的非法产业搞五十年呢?   从贝尔摩德的真实年龄上考虑,这个数字只高不低,在这样的前提下,朗姆找不到boss,还急切地想要找到boss,就很耐人寻味了。   “你认为呢?”安室透再次翻了翻面前笔记本电脑上的邮件,表情同样变得微妙。   “一定有什么理由迫使他不得不加快节奏,不只是他性格上的问题。”唐泽强调道,“我想要提前一些接触宾加,其实是为了搞清楚这个。”   不管宾加,这个对着琴酒发起冲锋的家伙也很难活下来,真正重要的其实是这人的战略情报价值。   唐泽觉得,这背后值得深挖的内容还是有很多的。   “好吧,你这次理由还算充分。”安室透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那你带着雪莉一起去的目的又在于……?”   他会打这通电话,不仅仅是为了告知自己目前的搭档任务变动的问题,更多的还是从诸伏景光方面获悉了一些动向,嗅到了不妙的味道。   在提到为什么要给贝尔摩德设计那么复杂的欺诈剧情时,唐泽就曾经说过,他有一些围绕组织展开的谋算,现如今,安室透有理由相信,这个谋算的中心可能是朗姆。   如同他先前的警告那样,朗姆是个很容易被组织中的有能力的人轻视的存在,他深怕唐泽在这个方面犯下同样的问题,贸然行动以后打草惊蛇。   他不会忘记自己接受所谓的“晋升”时,被注射的不明药物,要不是科技真的不允许,诺亚方舟那种存在也足够敏感,他都要怀疑自己别是被植入了什么微型芯片了。   而如果一个刚刚爬到中层的人都会经历这个过程,没道理呆了这么久的朗姆没有半点反制手段。   要是仗着心之怪盗的能力就直接莽上去的话,怕是要栽跟头的。   “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来。”唐泽倒是很淡定的样子,“你也说了,避不开组织的研究嘛,对吧……不带上她的话,回头哪里看不懂了,可能会造成技术层面的损失嘛……”   他这话就讲的很笼统了,让电话那头的安室透挑高了眉头。   有点理由,但不多,很明显藏了东西。   唐泽这就是变相在表达“你别管,我自有打算”的意思了,也就是说相关的内容起码现在,是不好多透露的。   “先说好,我的行动很难避开其他人,几乎没有独自行动的空隙。即便通知到你们,可不一定来得及照应。”安室透发出免责声明。   “放心吧,我多有数的人。我什么时候把事情办砸过?”唐泽大言不惭地夸耀着,内心思考的内容却截然不同。   那咋办吗,我总不好告诉你,你们在找的负责人开发这套算法的原动力,就是为了寻找小时候的白月光,也就是宫野志保吧?   不把她带上,回头怪盗团找到脸上去,厚着脸皮准备白嫖技术力的时候,人家激烈反抗,拒绝配合怎么办?   程序员这一块,开发这一块,重力展开这一块……   哎,他们怪盗团的技术还是有缺陷,在这个方面提前了那么多去反制,还有诺亚这个大杀器盯着,都已经找到了程序后门,依旧没能看得住太平洋浮标,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剧情影响的问题了。   你再加加油吧诺亚,抓紧许愿,再不把泽田弘树给憋出来,唐泽真没招了。 第1206章 新版本塑料同事   结束和安室透的通话,唐泽才放松下来,接过了队友们递过来的饮料零食。   这会儿还在回东京的JR上,他总不能当着人柯南的面和安室透这么大声的密谋,于是借口要去餐车买吃的,跑来了队友们所在的车厢。   一会儿回去了要是两手空空,可就不大合适了。   “你对朗姆的评价意外的高啊。”挨在唐泽旁边座位的诸伏景光很是意外,“之前不还很看不上吗?”   强敌这种评价都出来了,他是真没见过唐泽用类似的形容词评价过心之怪盗的敌手。   “现在还是很看不上。”唐泽耸肩,“我指的是他的殿堂,搞不好会比较的麻烦。”   基于朗姆本人在战斗力方面没有那么充足,本人的欲望却能得到极高评价的考虑,唐泽有理由相信,朗姆的殿堂会是较为典型的道中boss战型。   也就是在打最终boss之前,可能要经历多个小boss来完成通关要点的那类设计。   常见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分别保管不同区域的钥匙啦,手握某个殿堂内部解密的关键道具啦,或者看守在重要机关、必经之路上啦……   越是这种守序邪恶方向的资本家和高层,越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比如原作当中的奥村和狮童都是。   就像公司内部分明的结构一样,他们的殿堂也会表现出类似的结构性,必须要一层层的攻破,算是机制方面的强者。   唐泽看不上的是现实当中朗姆的行为和战斗力,放到认知世界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和组织有关的殿堂哪里有简单的?”靠在唐泽背后座位上的星川辉撇了下嘴,“哪怕是当初的夜总会……那也是个非常麻烦的地方。”   哦,差点忘了,吞口重彦的殿堂也是这种类型。   唐泽赞同了他的说法:“差不多吧。朗姆可要比皮斯科更了解研究的事情,会不会出现完全不讲道理的机制杀,谁也不知道啊。”   一个命不算很长的皮斯科,都能整出极巨化琴酒,一巴掌一个唐泽这种大活,回头去了朗姆的殿堂,唐泽只能表示,看见琴酒开高达都不令人意外。   可身为二把手的朗姆对组织实在太了解了,唐泽肯定是不愿意放弃他殿堂的信息价值的。   想想那个攻略难度,想想要在中间耗费的资源和精力……   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心疼谁比较好,还是心疼心疼琴酒吧。   “唔,所以你带走库拉索,又不遗余力地替零发展他这个身份的势力,都是基于这种考虑咯?”松田阵平思索着反问。   “对啊。兵不血刃就能解决那么多麻烦,多是一件美事啊?与其到时候面对那么多麻烦而困难的战斗,先一步把他的爪牙拔掉效果自然更好。”   接触了这么久认知攻略,对于怎么解决一个殿堂,大家都有自己的心得体会了。   面对棘手的目标,常见的做法是两边一起努力。   认知世界走不通的部分就现实里解决,现实里走不通的部分就去认知世界解决,总是能找出那条通往胜利的道路的。   很明显,唐泽如今就在动这个脑筋。   朗姆还有没有其他臂膀不知道,总之眼下能接触到的三个是已经开始拆卸了。   库拉索被当着琴酒的面击毙,所有人都默认她死亡。   宾加被唐泽团团包围,已是瓮中之鳖,也没多少活头。   波本则另起炉灶,已成气候,从心腹走向心腹大患,和朗姆本人呈对垒之势。   殿堂是主人认知的忠实反馈,这都能想象得到去朗姆殿堂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了,很可能出现第一个首领缺席,第二个首领失踪,第三个首领不遗余力协助他们这帮入侵者的情况……   “听上去不错啊。”浅井成实很快理解到他们的意思,不禁点头,“安室先生要是能再进一步的话,搞不好进去的时候里头自己就打起来了。”   局外运营若是能降低局内难度,这肯定不是坏事。   毕竟在那个世界,他们在打的可都是真实系战斗,是真的会受伤会减员的,只是高难度的部分大多被唐泽覆盖掉罢了。   “是啊。”唐泽重新拉好兜帽,抱着满怀的食物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接下来的工作,就得看那边的进度了。”   ————   被身后房门的响动惊醒,刚刚还躺在床上的爱尔兰一个翻身,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他抓起枕头下的手枪,弓起背贴紧墙,换到了一个打开门也无法看见他动向的方向,才谨慎地开口询问:“是谁?我没有叫客房服务。”   还在组织的时候也好,被库梅尔带走后也罢,他都是一个人行动的时间居多的执行者,极少需要人策应,对任何找上门来的不明访客,他都很警觉。   “开门,是我。”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传了过来,“不用那么疑神疑鬼的。”   爱尔兰很快分辨出了这道声音,放松不少,伸手解开了门上的门链。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你那边的任务出现了什么变化?”   一直到戴着墨镜的女人完全进入房中,如常地关上房门,爱尔兰才彻底放松下戒备姿态,站直身看向她。   虽然她染了一头颜色相当跳脱的蓝发,脸上还画了浓重的烟熏妆,与他上次接触时完全不同,库拉索那张很具辨识度的脸还是相当好认的。   “我的那部分已经完成了。”主要其实是去旅游的库拉索将这个问题一语带过,“来找你是通知你和我一起走,有新状况。”   “嗯?”爱尔兰迷惑地压了压眉毛。   在任何地方干活,计划都是赶不上变化的,临时出现任务变动非常正常。   问题是,以他目前服务的团队提供的信息安全渠道,应该不至于沦落到需要人肉来通知的程度吧?   “老大他最近比较的忙,没空实时通知你,他让我接收到情报以后自由应对。”库拉索解释道,“我们最好在明天之前赶到法兰克福。”   “宾加出现了?”爱尔兰表情立刻严肃下来。   调查了宾加的假身份这么久,他也看出来了,这人跑来欧洲呆了这么久,起码一半的时间并没有在处理组织的任务,而是在运营格蕾丝这个假身份,说明这才是宾加最主要的任务。   现在突然现身在法兰克福,肯定与该任务脱不开干系,估计库梅尔的目的也是这个。   “嗯,法兰克福是欧洲刑警组织某个服务器中心的所在地。根据线报,他是要去那里动些手脚。”库拉索直截了当地表示,“估计会有一些你不是很想看见的老朋友出现在那里。”   既然是他的主要任务,又是具备风险的选项,那组织很可能是要提供协助或者接应的。   也就是说,大概率会出现其他的代号成员。   想到这,爱尔兰反射性地看了看库拉索的脸,张了张嘴,接着在她隔着墨镜也极为强烈的凝视下,把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老实地吞下去了。   又是服务器中心,又是入侵,这个任务听着真是十分耳熟。   “待遇确实比我强得多。”库拉索不咸不淡地表示,“朗姆很可能把琴酒叫去了。”   入侵任务是极容易出现意外的——哪怕库拉索那次充满了故意成分,也是一样。   然而同样风险的任务,库拉索干这个任务的时候是被放养了,宾加却能得到更多的技术支持,可见哪怕同样是心腹大将,地位亦有高低。   “也有可能是朗姆觉得宾加没你强。”爱尔兰勉强安慰。   “更有可能是因为我只是炮灰而已吧。”库拉索摇头,谢绝了他的胡话,“是我的话,他也更能控制的好。”   按照库梅尔的说法,朗姆给她佩戴的装置类似一种脑电波发射的仪器,通过认知诃学的某些手段,将她视神经接受的讯息远程传递给了朗姆。   为了不让这部分信息量过度影响监控方大脑的正常运行,也不是什么信息都传的,主要启动方式大概是朗姆想要主动查看的时候,以及她发动记忆能力,开始记忆重要情报的时候。   约等于一个人形摄像头的她,怎么想都是比宾加好用也不容易失控的。   “那他未免也太放心你了。”爱尔兰忍不住嘴贱的半句。   他知道,恰恰就是库拉索执行完这个任务以后,她整个人差不多就落入库梅尔的控制里了。   所以朗姆完全是失算了,这一行动既不可靠,也控制不了。   库拉索凉凉地看了回去:“总比宾加强些。把琴酒叫过去接应的后果,你又不是没体验过。”   这下,爱尔兰也笑不出来了。   一般来说,一个任务叫琴酒来帮忙,既代表了任务的级别高,足够重要,也代表了执行人本身需要谨慎行事。   稍有不慎,让琴酒觉得哪里不对劲的话,下场就是被琴酒连带着一起灭口,说琴酒是督战队绝对没开玩笑的。   爱尔兰差不多是用自己的命证明了这一点。   “彼此彼此吧。”他的表情趋于扁平,“你也差不多。”   要不是最后库梅尔看上了她的能力,给她从琴酒眼皮子底下弄走,那库拉索同样是被琴酒灭口的命,这方面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库拉索眼皮一跳,还待要再说点什么时候,感觉到塞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她收敛起表情,拿出手机确认信息内容,皱了皱眉:“好了,别说笑了。基尔和琴酒抵达德国了,我们动作得快点。”   琴酒这个大忙人来的这么急,说明宾加的任务很可能今晚就会开始了。   他们两个从法国赶过去的速度会很快,可那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狠狠相互伤害了一波的新版本塑料同事们总算消停下来,动身赶往法兰克福。   “苏格兰给了一个酒店地址,我已经提前预定好了。这是临时的身份信息,你好好记清楚。”   “这个酒店啊……看不出来,苏格兰给的经费还挺充足。”   “行动的经费会从专门的账户出,这边有对接的渠道,我离开日本之前他们给了我几张卡……你没有吗?”   “……啧。”   两个人都是经验充足的老手,动作相当麻利,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各自换好了新的乔装衣物,改换好形象,离开了爱尔兰原本入住的旅馆。   等坐进车里,思考了一会儿的爱尔兰回过味来,微妙地看了看已经插上钥匙,发动了汽车的库拉索。   “基尔和琴酒两个人过来的?你第一时间知道了?”   莫非,先前库拉索所说的“线报”指的就是……   “是啊,他们的飞机刚刚落地。”库拉索不为所动地打了两把方向盘,“上飞机的时候通知的我,我就从荷兰赶过来了。”   反正她主要真是去库拉索岛旅游的,协助诺亚方舟稳定信号什么的,那都是设备自己在努力,她就只是起到了一个搬运守点的作用,相当悠闲,没什么疲劳的。   爱尔兰的眉心狠狠一跳:“库梅尔把基尔也策反了?”   “嗯哼,毕竟我和基尔差不多是同时进的医院。你不知道?”库拉索从墨镜的上缘,向后视镜里投去了一道惊讶的视线。   “……啧。”   ————   被两个人惦记的基尔,此时正同样坐在车辆的后座走着神。   这次回到组织以后,借着给她检查伤情的由头,组织给她做了一套非常完备的体检。   放在代号成员身上十分常见,按照唐泽那边传递来的消息,给她注射药物未必是坏事,也算是一种允许她进入中枢结构的认可,她还是感觉浑身不得劲。   因为受伤,她已经有些天没能自如地接触外界信息了。   瑛佑不肯离开日本,即便有唐泽和赤井秀一的双重安全保障,该担心的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次的任务,唐泽语焉不详地丢过来的“接头人”更是不知道是哪个。   不知道什么时候,组织才会停止围绕自己的紧迫盯人……   “集中注意力基尔。”叼着烟的琴酒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那点小伤,还不至于影响你的发挥吧。”   “我只是在想杯户中央医院的事情。”回过神的水无怜奈反应极快,再次展现了她久经训练的急智,“没能亲手解决那帮人,我还是放不下心。” 第1207章 宾加   受伤之后,水无怜奈很久没能和任何一个知晓身份的人交换信息,最多利用一些没人注意的时刻,按照说好的方法将信息单方面的传出去。   所以关于自己那些事情的后续,水无怜奈知晓的并不清楚。   提到杯户中央医院,一方面是符合基尔睚眦必报的极端人设,另一方面就是想要试探组织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了。   琴酒嗤笑一声,好像不意外她有此一问:“也是。你还不知道库拉索的下场。”   “哦?”水无怜奈挑挑眉,“那女人怎么了,死了?”   她的语气相当平淡,对于自己曾经和她一同落进过敌对势力的控制里这件事仿佛毫无印象似的。   “死了。”琴酒的回答简短直白,“她被库梅尔从FBI手里带出来,记忆的问题没有解决,泄露了重要机密,处决了。”   前半句是什么意思,水无怜奈肯定是明白的。   按照她的说法,她当时能灵机一动,利用敌人不设防的机会将赤井秀一的车截停,正是受到了库梅尔极端操作的启发,她通过FBI的通讯得知了现场情况。   不过后半段,就没有任何人和她交代过了。   “已经死了吗?干的漂亮啊。”水无怜奈脸上流露出笑容,吐露出和内心想法截然相反的话语,“好端端的记忆出了问题,害得我只能自己想办法自救,真是没用的家伙。”   一边这样说,她一边收紧了抓在裤子上的指尖。   库拉索会失忆非常正常,“昏迷”在医院期间,她已经听见了病房里来来回回的人讨论的内容。   这家伙的能力在记忆方面,她大脑关于记忆的部分先天病变,受到了外力冲击以后,就成了最容易出问题的部分。   越是明白这一点,她越不能表现出来吗。基尔与性别外表截然相反的冷酷本质,是她能得到重用,甚至陪同琴酒一起执行任务的基础。   “她运气不好。”琴酒用一句轻飘飘的话淡淡揭过,“所以你不用担心那个医院。按照惯例,已经交给库梅尔处理了。”   按库梅尔的说法,失忆的库拉索记忆恢复到了刚加入组织不久,对于他这个组织方面的接应人心生排斥,还试图告诉普通人她曾经的遭遇。   桩桩件件都是踩在组织原则上跳舞的事情,所以哪怕是颇有微词的朗姆,面对理由充分,有恃无恐的库梅尔和琴酒都不能多说什么。   琴酒相信,库梅尔的这段报告是存在水分的,库拉索更有可能是心智回到了孩提时期,所以才会跑到游乐场里,和一群普通孩童玩闹,库梅尔非要置她于死地,还得是朗姆派系内部斗争导致的连锁问题。   可也正是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就更懒得掺和,反正失去库拉索对他来讲没什么损失,她被朗姆控制的太严实,对其他人起不到太多帮助。   反观库梅尔,这家伙地位和任务特殊,不管是朗姆还是波本都不能完全束缚他的行动,反而是个好用的战斗力,两相对比下,琴酒也就听之任之了。   “这怎么能叫运气不好呢?”水无怜奈轻轻哼了一声,“库梅尔做事太利落了,她死的倒是痛快。”   言下之意就是,落进自己手里,库拉索得遭老罪。   琴酒意外地看她两眼:“杯户中央医院的遭遇让你很不爽啊。”   计较到这个程度,放在基尔的身上是不多见的。   “没人喜欢丢失尊严,丢失自由的感觉。”水无怜奈翻着白眼,表情不屑,“啧,这么一说,那帮人也得交给库梅尔搞定,真是便宜他们了。”   嘴上说的残酷又冷漠,她内心其实大大松了口气。   是唐泽干的啊,那就太好了。   面对赤井秀一如此十死无生的局面,他们都能找到现在这样处理问题的办法,库拉索从被唐泽撞下大桥以后,一直到“死亡”,应该都没机会接触到组织里的其他人。   那这中间的猫腻就非常大了,大的水无怜奈想紧张都很难。   “库梅尔已经在解决了。”琴酒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也像是在警告,“依照他的效率,这两日就会有消息。你安静一点。”   他明白,基尔会如此焦躁,搞不好是医院的那些医生拿到了什么她不愿意展示出来的医疗数据,不过既然她毫不掩饰这份情绪,甚至不在乎被琴酒察觉,那就证明这些秘密对组织来说无所谓。   既然如此,等库梅尔将他们处理完,问题自然迎刃而解,不需要多加注意。   水无怜奈做了个不耐烦的表情,还是抱起胳膊,没再说话。   这套说辞糊弄的住琴酒,已是意外之喜。   听上去自己的盟友们也都安然无恙,没被组织察觉什么问题,那就不是什么坏事。   “大哥,直接去市区吗?”见二人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伏特加适时地开口确认。   这是句废话,要是不知晓目的地,他这个司机开车是准备去哪?   他这么问,只是为了和琴酒确认对接下来任务的安排,给琴酒一个谈论当前任务的由头。   果然,琴酒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下去:“速度快一点。需要去安全屋整顿。”   他们是坐飞机过来的,哪怕利用了一些手段,一行人目前也只有琴酒还带着枪。   此行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去安全屋支取这次需要的枪械装备。   “明白了。”伏特加应声,行驶的速度却没什么变化。   他本来就是在全速赶往目的地,快一点这种催促是没意义的。   “这次的这个,‘宾加’,派头不小啊。”水无怜奈瞅准时机,同样将话题转移到即将进行的任务上来,“连你都要大老远的来协助。”   听见宾加的名字,琴酒的心情明显不是很好。   虽然面部微表情没太多变化,水无怜奈还是感觉得到,他的脸更臭了。   “希望他对得起这份‘身价’。”琴酒冷淡地表示,“要是这点事情还做不好,我也不介意履行职责。”   琴酒所指的,当然是他处理善后,杀人灭口的职责。   这要是把他叫来,还不能很好地解决掉棘手的情况,那琴酒还是很乐意替朗姆清理这个门户的。   对宾加印象不好,或者说,关系不睦啊……水无怜奈暗暗记住了这条讯息。   她摸着塞在口袋里的手机,没有将它拿出来,轻轻敲打着手机侧面,像是先前的每一次那样,将讯号传递出去。   希望通过她的手机监听着这些事的那边,能充分从他们的对话里获取情报,并且来得及将它发送给需要接收的人吧……   ————   “今天怎么是这个打扮?”   就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当手臂被人抱住的时候,唐泽一扭头,还是有点没绷住。   哪怕易容是她掩盖身份的必须选项,从每次对方的扮相上看,贝尔摩德这人的恶趣味还是不小的。   就像是现在,明知道被她叫出来逛街的库梅尔很可能是要打扮成明智吾郎的,她还是故意做了这么个上年纪的富太太的打扮,仿佛不把他身上糟糕的传闻做实不罢休似的。   明明之前的电话里用的声线,怎么听都是个年轻女性。   “那当然是这个样子,才能更心安理得。”捋着耳边的白色碎发,贝尔摩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或者你打算让我和你扮情侣?也不是不行。”   她找库梅尔出来陪同她,理由有很多,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借机敲诈和耍弄一番。   以库梅尔的日常形象,与同龄的女性一起出现在商场里,亲密地携手同游,就已经非常引人注意了,还要再将他当成拎包工具,那就太容易引起争议了。   明智吾郎大小是个公众人物,脸过于出名了。   虽然想想这样会给波本和库梅尔造成的麻烦,贝尔摩德就觉得也挺好的,可想想即将要去处理的任务,她也不好闹腾的太过,自然是见好就收。   “随便你了。”唐泽翻了下眼皮,好歹是没把她搭在胳膊上的手甩开。   现在的贝尔摩德,穿着一身非常传统的经典和服,面部的皱纹刻画的相当真实,怎么看都是个四五十岁向上的老妇人。   不过正如她说的那样,一个年轻男性陪同这样形象的女性出来逛街,那么伸手掏钱和拎包都是非常自然的情况,挑不出错处来。   觉得自己多少找回了一些场面的贝尔摩德扬起眉毛,拖着他开始在商场里转悠起来。   贝尔摩德不仅不缺钱,考虑到她社会身份的职业,她是见过许多浮华和名利场的,经手的奢侈品数不胜数,商场柜台的这些产品还不至于让她有多么心动。   真正令人心动的,是借着人情,能随意刷波本和库梅尔的卡这件事。   哦,差点忘了,波本的目前还不能刷。   他们两个接下来还有不少任务,一时半会儿不好得罪的太死。   “你最近总是呆在东京啊。”接过又一个纸袋,唐泽任劳任怨地将它挂在胳膊肘上,随口询问一般说,“我知道你和波本接触的多,不过这个频率,还是不常见。”   贝尔摩德看都没看价签一眼,付完钱,面不改色地将卡塞在他胸口的口袋里,重新挽住他负担尚轻的那边手臂。   “怎么了,担心我还在惦记雪莉的事情?”抿起嘴角露出笑容,贝尔摩德反问。   放过雪莉,不再计较灰原哀的身份,这是当初柯南和库梅尔两边共同施压之下,她给出的承诺。   在贝尔摩德看来,自己逗留在东京唯一会威胁到的,也就是雪莉这个身份问题极大的家伙了。   “那倒不会。你已经知道她的意义,不会冒那么大风险。”唐泽敷衍地应付。   如果只是柯南一个人上的保险,那可能贝尔摩德会在意,但不至于专程为此保密。   也就是最常见的,“我答应放过你又不代表别人放过你了”,她自己不动手,将情报传递出去,让别人来动手,自然就能既不违背自己答应柯南的条件,又能解决想要解决的人。   不过,通过对唐泽的剧本的过度解读,贝尔摩德理解里呆在二丁目的雪莉,还要起到一个给“唐泽昭”治疗,维持生命体征的作用。   那么在找到一个靠谱的解决方案之前,她就不再会轻易轻举妄动了。   毕竟这要是一着不慎害死了库梅尔不容易救下来的人,大家的同盟关系就维持不下去了。   “你倒是信任我。”贝尔摩德笑了笑,“只是最近的任务罢了。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波本接下来的任务与她脱不开干系,她还要替对方做好伪装赤井秀一的准备工作,经常接触是不可避免的。   恰巧这个时候又来了新任务,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还需要相互配合,就更是顺手的事。   “希望你心里有数。”本来就只是随手试探的唐泽也无所谓,很快转移开话题,“你不是说要去买某个限量的首饰,还不去柜台吗?”   准确一点讲,贝尔摩德就是借着替他和波本解决了最近经费上的纠纷,把库梅尔强行摇出来陪她逛街的。   “那只是购买资格,也就是抽选号。具体能买什么样的配置还不好说。”贝尔摩德摆了摆手,“这点上我尤其不喜欢日本的销售策略。”   限量的礼盒或者限时销售之类的商法世界各地都很常见,可花钱还得设置门槛,像服从性测试一样的抽选、审核这种事,日本的品牌尤其爱搞。   要不是非得线下拿到购买资格,已经开始和波本着手调查目标的贝尔摩德也懒得专程跑商场里来。   “你之后再从别人那里买一套满意的配置不就好了?”   “限量的设计是有编号的。不能自己挑选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你会喜欢日本的这种小众设计师作品,也真是看不出来啊。”   “在珠宝这方面,高端的手工技术可比贵金属和宝石宝贵多了,能将这种简洁的基础款做好的设计师可不多……算了,我和你这家伙说什么呢。” 第1208章 抽选说是   这样走了一路,等终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唐泽两手已经差不多被购物袋占满了。   贝尔摩德尚算克制,虽然刷起卡没有手软,好歹知道不能逼的太过分,所以也没挑选特别夸张的顶奢,这一趟下来花的不少,不过还在接受范围当中。   唐泽看着店面前方短短的队列,挑高眉头,示意了一下双手的东西:“看样子是要排一会儿队,我还是去把东西放在你车上吧。”   他已经看见了非常眼熟的身影了,这会儿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以防万一,他还要偷偷摸摸发消息过去,确保情况能按计划发生。   虽然依照他们目前的实力,没有这道保险也不会有什么危害信息安全的情况,唐泽还是想要看一下这个场面。   不为了别的,光是奔着好玩也值回票价了。   “这么担心被人撞见啊?”贝尔摩德揶揄地看了看他,看在他还算任劳任怨的份上摆摆手,“行了,我自己去排队就好。”   按照常见的限购商法,有些品牌的抽选条件或者购买资格会很抽象,花费精力,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库梅尔的退缩。。   在逛的路上,库梅尔得知她想买的东西,就表示过她要不提前半个小时去现场,最后恐怕很难如愿以偿,贝尔摩德嘴上说着对方太夸张了,实际上还是因此加快了脚步。   然而等到她认真去排队以后,抽象商法的因果律依然发力了,发到她面前一个人的时候,购买资格卡正巧发完。   “……真的没有了?”贝尔摩德蹙紧眉头,再次确认道,“我还是很准时的,开始发放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十分钟啊?”   十分钟就发完了,还是那种需要登记购买卡序号激活,再用号参与抽选的购买方式,哪怕是限量的珠宝,这数量也太过分了。   不知道听没听懂她这句京都味道浓重的吐槽,店员面上只是露出歉意的笑容:“能理解您的心情女士,是真的发完了。这次的饰品系列提供给店面的数量很少,我们能发放的名额真的不多……”   “还有再发放的可能吗?我花费了一个多小时专程赶来的……”   “真是非常抱歉女士……”   推拉了三四句还是没得到跟个确切的答复,贝尔摩德明白这就是一点冗余名额都拿不到的意思,心里不禁叹气。   结果最后还是得想办法去二级市场解决啊……   实在想买不是买不到,加一些价格耐心寻找,买下来不是什么难事,可编号和定制的雕刻内容就不好解决了   面上做足了失望的神色,贝尔摩德轻轻叹气,弯腰鞠躬道谢,转过身准备离开。   啧,结果还真的被库梅尔说中了,这种情况不做好等待的准备,提前时间去排队等待,配合店头的服从性测试,想买到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仔细想想真的不爽,要不一会儿折腾一下库梅尔,让他去想办法找到领取了卡片的人,用他那些战无不胜的特殊能力,帮她解决这个小问题……   “那个,这位夫人……”   “嗯?”正在琢磨的贝尔摩德慢了半拍地意识到是在叫自己,转头看去。   这一看,她脸上略微愁苦的表情差点没控制住。   前一会儿还在说的人,这会儿居然真的凑到眼前来了,这种微妙的,仿佛再次被库梅尔言中的感觉真是让人异常不爽。   “夫人,是想要买这个吗?”灰原哀看着她的表情,举起手里的资格卡,露出自然的笑容。   “诶,是的……”贝尔摩德反射性地回答。   “嗯,我没有认真看价格,现在仔细看看,对我来说太昂贵了。”灰原哀小声说着,将卡片递到了她面前,“交给您好了。”   这自然是谎言,毕竟想要拿到抽选卡需要做登记和简单的问卷,完全不了解这个品牌的话,是没可能拿到它的,怎么会存在领取到了但看错价格的情况。   所以这就是出于好心,不忍心看年长的女性难过,决定把东西让出去的意思。   “……这样真的可以吗?其实我没关系的。”   “当然,还是把它交给真正喜欢的人吧。”   “是吗?那我就收下了……”   灰原哀看着面前面相慈祥的妇人将她手里小小的卡片接过去,弯腰再三道谢,笑着摇头,转头重新向另一边的柜台走去,与同伴会合。   扭过头的功夫,她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微妙。   “你刚刚在和她说什么?”远远地看完了全过程的柯南看着她走回队列,忍不住开口确认。   灰原哀自然是不太可能自己一个人出来逛商场的,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和少年侦探团的人在一起行动的。   只不过,孩子们看见了零食背后的抽奖券,兴冲冲地跑来这边想要抽奖,而没买零食也没兴趣跟着一起的灰原哀扭头看见了边上的饰品店,就跑过去排队了而已。   “没什么事情。”灰原哀摇了摇头,将手机向口袋里又推了推,抽出手来的时候拿出了一张卡片,“我正巧多领了一张,那个夫人没领到,我就把多的给她了。”   “多领了一张?”直觉哪里不对劲的柯南表情古怪。   这种限量商品的话,购买资格都要排队,是可以一个人拿很多张的吗?   心里感觉这一波哪里有点刻意的柯南,还是低头观察了灰原哀手中的卡片一会儿,然后忍不住咋舌。   一个胸针卖到这个价格,就算设计好看,用的是昂贵的材料,也离谱了一点吧?   “那不然呢?”灰原哀耸耸肩,岔开话题,“孩子们这边呢,抽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零食里能拿出来的抽奖券,不管奖品是什么,很明显会具备的特征之一,就是中奖概率不可能高。   正因如此她才懒得凑热闹,选择出去逛逛。   更别提买东西还会有人报销,她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当然是,都没中。”柯南指了指身后不远处表情沮丧的一群人,“都说了指望抽奖来补贴旅行不可能的啦。”   手里拿着一堆没中奖的券的孩子们围着阿笠博士,正在长吁短叹。   “我知道肯定抽不中大奖的,但是能抽中旅行套装也好啊。”吉田步美撇嘴,“我想去海边好好玩……”   “我们买了不少券呢,连最低档的水杯都没中,是不是过分了一点?”小岛元太愤愤不平。   圆谷光彦叹了口气:“抽奖嘛,又没有一定会中的道理……这个概率还是太低了一点……”   “怎么会,前面的阿姨不就中了厨具吗?”   “那也有连着不中的情况嘛,只能说很难抽。”   “哎呀,实在不行中个最低档的游泳圈也不错啊……”   “好啦好啦。”阿笠博士挨个安抚着,“反正旅行计划已经做好了,中不了也没关系的……”   就算这次他们的旅游没被人包圆,带着几个孩子出去玩这种事情他也是负担的起的,问题不大。   近期经营状况还算良好,隔壁邻居也多有下单的他一时半会儿还不太缺钱。   “这是另一回事!”吉田步美坚持,“几十张券一个都抽不中就不是钱的问题了,是赌上努力的胜负问题!”   “那个……”走过去的灰原哀看着他们这样子,想了想,挥了挥自己压根没用上的那唯一的一张奖券,“实在不行的话……”   “实在不行,等小兰姐姐回来让她试试好了?”柯南顺滑地接过话,指了指灰原哀的那张,“到底是概率问题还是他们抽奖设置有问题,试试就知道了。”   他知道几个孩子是在说抽奖本身有猫腻的事情,干脆这样提议道。   毛利兰的运气是出了名的,要是她来抽都中不了的话,有问题的肯定是设置奖品的那边   没一会儿,逛了一圈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就回来和他们会合了,听见孩子们的这个请求,非常惊奇。   “这是奖券的号码直接固定奖品的那种抽奖吗?”铃木园子分析道,“如果是的话,倒是有可能是误会啦……”   如果是这种印刷阶段就固定奖品的抽奖,那有些奖池就是不摇匀的,然后出现一整箱子都是,再来一瓶连着开十瓶的情况。   “就是因为不是,所以特别可疑。”孩子们据理力争,“试试看嘛小兰姐姐,就试一下!”   “好吧,先说好,抽奖本来就不能保证中奖的哦……”   从灰原哀手里接过奖券,毛利兰无奈地笑了笑,被他们几个领去了抽奖柜台。   一直被推到柜台前,毛利兰才看清活动说明上关于各个奖项的设置,然后不禁愣了片刻。   “这个,不是假面超人的零食抽奖吗?”她指了指广告牌上的一行字,“有旅游赏鲸活动我理解,八丈岛最近确实挺热门的,但是……”   什么叫宙斯盾舰航海体验活动?   先不说能不能中这种事情吧,这是可以拿出来抽奖参观的东西吗?   “呃,好像是某个电视台方面的合作吧。”柯南也不解地摸头,“概率这么低,也没什么抽中的机会……”   虽然但是,能把这么机密的军事设备拿来做商业观赏用还是抽象了一点。   “唔,数码相机这种实物奖品还算能理解,自助券也还算正常……”凑近了开始认真看广告的毛利兰越看越不解,“可是,零食抽奖还有啤酒联动奖品这也太……”   这是能给小孩子中的东西吗?哪怕按理说买得起零食的家庭,孩子确实都有父母,抽中了也有点用处,这还是不太合适吧……   “嘛,谁知道怎么想的呢。”柯南嘴角也抽了抽,“还是快点抽奖吧。”   验证一下他们这个抽象极了的抽奖活动到底是认真设置的,还是有什么暗箱……   “好吧。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中一点有意义的东西好了。”毛利兰摇摇头,“难得的假期,我可不想跑去什么舰艇上……”   “这个全套洗护产品就不错,而且是便携装呢,旅行用的上。”   “园子,这种东西我肯定自己带啦。还是相机或者DV好了?”   “这个就没必要用抽奖抽中的啦,我有用习惯的型号,小兰你还是许愿中个交通券吧。”   “诶,你这次没安排车子吗?”   “不,我意思是中个全年份的会比较方便……”   站在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听着她的口气,眉毛一跳一跳的。   这里是抽奖啊,是抽奖,怎么这群人还挑挑拣拣上了,整的好像必中一样……   然后很快,不科学的现实世界就教她做了人。   “多、多久的入住券?三年吗?!我都不知道池子里还有这种奖品……”   对此毫无惊奇感的毛利兰只是认真读了一会儿背后的使用范围说明,有些可惜地朝铃木园子摇了摇头:“还不错呢看上去,可是这次我记得,我们不是去你家新落成的度假村的吗?那这样就有点浪费了。”   “总归是不错的东西嘛,留着呗,万一哪天你爸爸又要因为工作出差的话……”   “现在他出差一般来说是委托方那边负责食宿的啦。也没有这种烦恼。”   “没关系,也用得上的,你不是说你父母看上去进展不错,搞不好明年有可能复婚什么的?这样的话以后你爸妈又吵架了你可以把他赶出去住。”   “有道理哦。不过这样就说明还是能抽中的,只是概率确实低而已。”   “哎,可是我们加起来都抽了六七十张了……”   “想要什么东西还是要努力攒钱,可不能依赖抽奖哦。说起来,这个券是要开封才能拿到的吧,你们吃这么多零食真的没问题吗?”   “诶嘿……”   顶着柜台柜员见鬼了一样的注视,一群人慢慢走远。   一直等到他们走上扶梯上楼离开,唐泽才站直身体,朝身边易容都盖不住古怪表情的贝尔摩德耸了耸肩。   “都说了嘛,他们这帮人运气很好的,正巧排到前面一个买不到,确实是你自己的问题。”   深刻阴谋论了一波却反过来被唐泽阴阳怪气了一顿的贝尔摩德:“……”   不,这根本不是什么运气不运气的事吧…… 第1209章 琴酒觉得你略显极端   “八丈岛的话,也算是伊豆群岛的吧?”   “嗯,是这样,气候非常宜人的地方呢,景色也好。总之,是个不错的去处。”   “我知道了,我又没说不去,不用这么卖力推销啦……”   唐泽的收回落在手机地图上的视线,看着略有点紧张的铃木园子,哑然失笑。   铃木园子用“庆祝案件进展”的名义,提出了邀请唐泽和其他人一起去八丈岛旅行的提议,这是在京都的时候就提到的事情。   现如今,他们已经带着资料回到了东京交给妃英理,沟通完了关于案件重审的各项事宜,旅行自然就提上了议程。   ——和伊豆一样,虽然八丈岛距离东京市区有两三百公里,但它也隶属广义的东京都范围,对如今为了处理案件情况,并不适合远行的唐泽来说确实是个极好的选择。   “这不是怕你对伊豆有什么疑虑吗?”见唐泽表情确实没有抗拒之色,铃木园子松了口气,“一到海边总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奇怪情况呢……”   “这大概不是海边的问题,在东京也看得见海。”唐泽委婉地表示。   铃木园子感觉他这个逻辑哪里不太对,但仔细想想,确实无法反驳。   所以,这应该单纯是侦探们出事概率真的高,不是海的问题吧   这么想着,她口吻放松下来:“也对啦。总之,能好好放松一下的机会不要错过,那边还有很多海景温泉呢,可以一边观鲸一边泡汤,很不错的。”   “我明白,要是旅游资源不过关的话,你们家也不会选择在那边新建度假村吧?”唐泽用调侃的语气夸奖,和柯南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这次去八丈岛的主要原因,其实还是已经肩负起铃木家一部分对外形象工作的铃木园子,是个很合格的剪彩人选,这种跑去本岛外的度假村露面,参与开幕活动的事情,只要铃木园子愿意,都可以交给她。   铃木园子是否会在商业这条道路上深耕下去,唐泽很难断言,但她已经深度参与进了集团的很多决策当中是既定的事实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最后京极真搞不好还是得姓铃木。   “度假村项目都是大工程,肯定要在意投入产出比的嘛。除了赏鲸,我们还有考虑在那边建设一些人文项目的,不过这都是后话了。”铃木园子轻松地耸肩,“就当我是去先期考察的好了,请大家一起去是顺带的事情,不用在意。”   她倒不担心别的,只怕自己大包大揽解决所有人旅游支出的事情让她的朋友们心生不安,因此做了额外解释。   如果说是趁着航线刚落成的机会跑去借机旅行,听上去像是占便宜,那说是项目考察,就显得公费旅游合情合理了。   既然是考察旅游资源,那认真体验风景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对吧?   所以说……   “真的不用错开航班过去吗?或者通过其他渠道抵达那边。”查询完路线的宫野明美头疼地按了按脑袋,“这种航线每天就两三班,我们跟着唐泽一起去的话不会太显眼吗?”   “铃木家负责交通,他们肯定坐头等舱商务舱,碰不上的。”浅井成实摇了摇头,没去关注屏幕上的内容,“听唐泽安排就好了。”   如果八丈岛的人流量真的少到他们这群人跟随其后会太过醒目的话,那唐泽自然会安排他们走那边的世界偷渡过去,在规划方面唐泽从来没让他们烦心过。   “现在需要担心的,反倒是海外的事情。”诸伏景光凝视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眯着眼睛,“爱尔兰和库拉索快要和宾加正面对上了。”   隔着数小时时差,正是深夜的法兰克福街道上,几个人影正在不断奔跑追逐。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身穿风衣的职业女性,一手捂着肩头,略有踉跄地大步奔跑着,脚上的高跟鞋早已不知遗失在什么地方,年轻的脸上冷汗淋漓。   哪怕她尽力按压伤处,血滴也不断落在道路上,温热黏腻的液体从指缝里向外溢出着,让她心中倍感绝望。   都没能看清袭击者的长相,就已经被对方创伤,而后又被他们的同伙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到了这个地步,真的能从追杀者的手中生还下来吗?   如果没有生还的机会,那是不是应该起码,要留下一些讯息给后来的人……   追在她身后的,则是另外两个黑衣的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用完全超过她的速度,正在加快追赶着。   “该死的,她跑什么啊……”咬紧牙关,爱尔兰从嘴角里挤出一句话,“再跑下去,琴酒该找过来了。”   “没办法。”库拉索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调整呼吸,声音冷淡地接话,“换成是你,你也跑。”   大概是药剂留下的后遗症,哪怕服用KA解药日久,情绪早就不受影响,每当进入任务当中,库拉索还是会本能地进入如今这样冷淡的缺乏反馈的状态里。   这是她习惯的战斗姿态,形成了定式很难改变,被她噎住的爱尔兰一时半会儿反驳不来。   确实,这还真不能责怪人家心理素质差。   首先,欧洲刑警组织就和国际刑警组织一样,是只有技术员和文职,没有警察编制的技术交流平台类单位,人家本来就不是什么久经训练的刑警,面对袭击慌不择路非常正常。   再者,被枪击的女职员原本就没看清袭击者是谁,紧张地逃出网络中心以后,就发现自己被人撵着追,还能跑的这么快已经是肾上腺素在逼迫她超常发挥了,哪里还有停下来认真分辨追击者是谁的空隙。   道理他都懂,可现在的情况就是很诡异。   他们去网络中心堵截宾加,因为不能正面对上琴酒和基尔,不得不选择了更曲折但安全的道路,也因此,他们赶到的时候,宾加的潜入已被撞破。   为了不暴露身份,宾加果断选择直接开枪,企图灭口发现人。   也不知道是技术不行,还是黑灯瞎火的打不准,宾加只击中了目击者的胳膊,没能造成有效杀伤。   做出了判断的库拉索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从自己的方向对宾加予以攻击,只可惜对方早有防备,在发现还有其他火力之后立刻选择了撤退,没有跑出来追逃走的目击者,让库拉索预判的狙击落了空。   到了这个情况,她和爱尔兰都能做出非常简单的判断,那就是办砸了一半的宾加肯定是要摇人了。   不管来的是基尔还是琴酒,库拉索和爱尔兰这两个理论上已经是死人的家伙,都不能随便暴露在代号成员的视野里,只好向着相反的方向逃离。   可对情况没有判断力的目击者,欧洲刑警组织的雇员妮娜,当然不可能分辨出他们这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   她只知道自己晚上去机房检查,发现了入侵者,人还没看见呢自己先中枪了。跌跌撞撞逃出大门,路都还没找清楚,后面就有人追上来了。   被吓的魂飞魄散的她除了玩命地跑,就只能想起来打一个求助电话,期望还有人能救她一手了。   “袭击者的同伙正在追我……”大口喘着气,妮娜的眼睛里充斥着生理性的泪水,也顾不上听电话那头的人给出的回答,一股脑地说,“请注意我的定位信号……袭击者、袭击者应该,是个女性……”   快要喘不上气的她还想传递出更多讯号,比如,今晚她回到中心是个意外情况,她是发现了自己的东西丢在了办公室,所以想起来回去拿一趟;比如,发现入侵者的时候,她确认所有的警报设备都没有做出应有的反馈,也就代表着这个人如果不是技术极为高超,那就很可能是内鬼……   可这些复杂的判断,她已经没有能力传递出去了,只能期望自己有机会活下来,或者给她收尸的同事能做出更为准确的判断……   这么想着,妮娜借着转弯的机会,抄灌木丛的近道跑向了河堤,抽空向后瞥了一眼,只感觉本就随着伤痛在流失的体力更加不济了。   糟糕,还有更多人追上来了,这群人还有接应……   自己今天,恐怕真的,真的要……   “该死的,他们跑什么啊……”跨骑在机车上,迎着晚风不断加速的水无怜奈咬紧牙关,看着前头疯狂跑酷的几个人,咬牙切齿。   她知道今天晚上的行动不止是他们一方的事情,得到了消息的唐泽和FBI肯定会做出反应。   所以当接到宾加的求援信息,她想都没想的直接从藏身处就窜出去了,准备第一时间和那边的人碰个头。   碰不上也没关系,毕竟她也不好确定来的人是谁,万一是身份极为敏感的那几个,宁可冒着被琴酒怀疑的风险给需要追杀的警员放水,她也不能贸然和那边的接触。   可是既然都已经现身了,那还在这里乱跑什么,再跑下去从另一头堵过来的琴酒就要撞上了!   “完蛋了……”跑着跑着辨认不出方向,只能哪里有小路钻哪里的妮娜发现自己走到了死路上,内心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她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跑了,用双脚也实在很难跑得过背后随时可能追来的子弹。   她真的尽力了,谁能想到做个网络技术员,除了需要对付黑客,居然还有面临物理入侵的风险呢?   早知道,就应该多找警察过来做危险应急演习的……   妮娜哽咽了一声,想起自己还未挂断的电话,咬咬牙转过头,死死盯着自己跑来的方向。   事已至此,活下来是很难了,那最起码的,要让袭击者的特征暴露一些出来,免得人家要给自己报仇都无处去寻。   她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小路,杂乱的脚步声很快跟了上来。   “你、你们到底是——”   “没时间了!”冲在前头的库拉索听都不打算听她说什么,用英语呵斥了一声,“爱尔兰,下去!”   妮娜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一金一蓝两个脑袋飞快靠近,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惊恐至极的短促尖叫,就被人一把从地上提了起来。   爱尔兰没空去计较塑料同事唤狗一样的叫法,两步上前提起女人的脖颈,一压她身后的栏杆,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河。   比起这个人活不活的,别让后面追来的组织成员看见才是要紧的事,下去吧你!   库拉索的反应比他更加迅速,冲到栏杆边的瞬间,她已经将手里的枪械朝着爱尔兰跳河的方向砸了过去,然后转过头,将自己临时染成蓝色的长发飞快套进兜帽当中,矮下身形,站在了妮娜刚刚站的地方。   她不是爱尔兰,她比爱尔兰更清楚唐泽的真实身份。   比起现在就弄死宾加,她有理由相信,唐泽更不愿意见到牺牲者,配合基尔将琴酒糊弄过去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扔下机车提枪追到的水无怜奈都来不及摘下头盔,刚抬起手臂,看见面前女人的长相,就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不是……   “开枪,快!”也顾不上对方听不听得懂了,库拉索用俄语提醒道。   明白她意思的水无怜奈当即反应过来。   这就是唐泽找过来的接应,他们已经把目击者的问题处理好了,现在需要处理的是自己的问题。   电光石火之间意识到情况的水无怜奈毫不犹豫摆出了射击姿势,冲着跃上栏杆的库拉索连开数枪,直接清空了手枪的子弹。   眼下这个情况,不管是开枪的,还是被开枪的,在这套糊弄琴酒的假死战法方面都是经验充分的人。   于是等琴酒叼着烟提着枪,满面霜寒地追上来时,看见的就是仿佛发泄一样冲着目标不断开枪的水无怜奈,以及骤然失去了反应,直直朝下方的河水坠落下去的女人。   失去反应的躯体如同一块沉沉巨石,河面上被砸出一团高高的浪花,水滴溅在水无怜奈略显狰狞的脸上,气氛很是肃杀。   放下了枪口的琴酒:“……”   他知道基尔心情不好,但是这么搞,是不是也有点太极端了? 第1210章 外战外行,内战内行   开完枪的水无怜奈喘着气站直起身,扭头看见身后的琴酒,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了手枪的保险,将它插回枪套。   她倒不是故意在给琴酒表演杀意,她纯粹是震惊之下来不及及时更换表情,情绪割裂导致整个人五官变形。   ——没办法,任谁看见了怎么打听都已经死透的前同事突然在面前诈尸,还成了隔壁公司骨干,都得震惊一下的。   幸好这种表现放在凶残追杀的情境下是完全成立的,水无怜奈也懒得解释了,只是冷淡地问:“搞定了。宾加那边呢,没有其他要处理的了吧?”   琴酒联系上下文,只当水无怜奈这是对宾加的表现有所不满。   有一说一,他也挺不满的。   虽说死去的库拉索做同样的任务一样没处理好,可因为朗姆及时收到了需要的情报,加上库梅尔的反应足够及时,没让损失进一步扩大,没有被连累着来擦屁股的琴酒对此的反应还是很平淡的。   可一个入侵搞不定,居然还让毫无反抗能力的技术人员逃出来,在夜晚的街道上狂奔,哪怕监控里并不能捕捉到基尔的形象,不会招来麻烦,这种事情还是令人不快。   “就这一个。”琴酒扭过头,不再去看水面上慢慢晕开的血迹,“宾加已经撤离,我们走吧。”   “嘁。所以他一共就遇见了一个意外撞上的反抗者,还没处理好,被人家跑出来了。”水无怜奈毫不客气地嘲讽,“怪不得朗姆要让他出来潜伏。”   这能力,不打潜伏打正面对抗,也活不下来不是?   听出了她言外之意的琴酒嘴角翘了翘,很快克制地压平了,按住头顶的帽子:“反正他的任务也快结束了。走吧,伏特加还在等。”   听上去是好话,不过水无怜奈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琴酒难得的真情流露。   ——任务快做完了,不会再带来更多麻烦,也没多大用了。   看来对于朗姆手下比较亲近的人,琴酒是真没什么好脸色。   在心里有所估计的水无怜奈面上毫无异色,颔首跟上琴酒的步伐。   她猜到自己留下来最大的情报意义在哪里,以及唐泽希望她能打听到什么东西了。   她眼都不眨地开始了锐评。   “朗姆这边的人怎么总喜欢做这种藏头露尾的工作。一群鼠辈。”水无怜奈理直气壮地说。   库拉索有战斗力,但总是在为朗姆做情报整理这种工作,还被当成监视器放在实验室里,窥视组织研究有关的内容;   波本,现在她知道波本的情况和组织的理解完全不同了,可从他的行事风格上来看,他当初被派去接近唐泽,调查情况的时候,走的同样是伪装身份,接近目标的路线。   宾加就更不提了,这几年销声匿迹,要不是时不时还处理一下组织欧洲方面的工作,简直像是死了似的,明显也有自己的伪装任务……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的琴酒遂没反驳水无怜奈的嘲讽,只是语气平板地回答:“他们是处理情报的派系。不奇怪。”   不奇怪,不等于认可。   所以果然,琴酒是很看不顺眼朗姆的事情的。   水无怜奈振奋了一下,顺杆就开始抱怨:“行动组的人这么努力,那群人,除了波本和库梅尔偶尔还能配合行动,真没看见他们出多少力。朗姆那边的人都是这种风格的?”   琴酒瞥了身边依旧套着骑行头盔的水无怜奈。   他能听出水无怜奈是想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朗姆,或者说,想要打听朗姆的弱点。   哪怕确实已经能自由活动,甚至恢复到了可以跟着一起出任务的程度,水无怜奈身上实打实的伤还是没好透的。   今天,为了配合他们的行动,不拖后腿,水无怜奈在出任务之前,提前打了数针封闭,否则就这么一套大动作的运动下来,再强的毅力也要被痛觉拖累,发挥不出几成。   基于这些事实,他能理解水无怜奈的不快,加上基尔的确是通过了考验的成员……   做出了权衡的琴酒,少见地松了一些口。   “都是这种风格,包括朗姆自己。”   能动摇一个二把手根基的,绝不是新展露头角,蠢蠢欲动想要挑战狼王地位的新狼,而是他自己暴露出的衰弱和无能,助长了属下的野心。   从不站队是琴酒的行事原则,这个位置坐着朗姆也更符合他的习惯,但在私心当中,他确实是看不起对方的。   现在,风向已经变动太多了,只要他有理由证明朗姆让宾加来掺和的东西存在更大的图谋……   “他要是从前就敢于对抗,就不会因为惜命和贪婪捅出那么大的篓子,波本也就不会有机会。”   ————   “你居然还会听朗姆的差遣,已经很稀奇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贝尔摩德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手机页面,随手梳理着自己蓬松卷曲的金发,迎着海面吹来的带着海洋气息的晚风,懒洋洋地调侃了一句。   “毕竟时机未到。”安室透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就算再有信心,不做好准备可不行。”   他知道贝尔摩德是在暗示,事已至此,自己完全可以开始筹谋怎么把朗姆掰倒,自己上位,但安室透心里清楚,时机还差得远。   真正能左右这件事的人只有组织的一把手,如无意外,可能还需要看唐泽的想法。   他能感觉的出来,唐泽现阶段的计划针对的正是朗姆。   若非如此,唐泽不会硬要把库拉索带走,也不会频繁地让景来接触这边。   不断努力拔除内部的阻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景作为最直接的受害人之一,确实也有理由参与内部的筛查,可做的如此急切,说明唐泽是有目的的。   “时机啊……”贝尔摩德想起先前和库梅尔那番隐晦的讨论,眯了眯眼睛,没再多说什么。   库梅尔对朗姆的杀心已定,这不是她或者其他人能轻易左右的。   现在她只好奇,库梅尔究竟哪里来的自信,能将朗姆这个喜欢龟缩在安全区域的家伙弄出来。   为了自己的小命,这么多年来朗姆做出的规划有很多,这种自私而自我的人是最难杀的,永远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有保命的后手。   不过算了,这种阴谋家的事情,就让阴谋家们自己努力吧。   很快放过了自己的贝尔摩德重新拿起手机,调出了链接,审视着新闻图片上的男人。   “不聊有的没的了。总之,我们的目标就是把人带出来,然后利用系统,找到这个人。剩下来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烦恼去吧。”   安室透听她讲述着任务的细则,瞥了手机屏上表情严肃的男人一眼。   马里奥·阿尔金托,欧盟议会议员。   因为他曾经特殊的职业背景,是如今支持率很高的政客,在欧盟确实具备一定的影响力。   可这些都不足以成为组织如此大费周章,专程要针对他的理由,他们的行动背后一定还有更多的目的。   “有必要这么麻烦吗?”心里有了计较的安室透只是曲起手指,敲着手下的方向盘,不太耐烦的样子,“非得绑架或者暗杀一个人的话,没必要如此麻烦。库梅尔最近没有这么脱不开身吧?”   贝尔摩德放下手机,斜眼看了看他。   她深刻怀疑波本察觉了库梅尔能力的部分本质,这一番话,试探的成分要更多一些。   但想想这人也已经进入了核心名单,没什么不好透露的,她的表情也没什么起伏:“是啊,让库梅尔来会更快一点。只是那边给消息的时间太迟了。”   这么麻烦,又是入侵,又是绑架的,单纯是时间上来不及的关系。   库梅尔这几天在忙着处理唐泽昭这层身份的问题,这件事波本一定知情。   库梅尔眼下已经被确认的能力包括了精神控制、精神失常等一系列相当好用的技能,放在杀手身上无往而不利,奈何宾加的消息传递过来的时候,这套系统已经落成了。   再过几天,它的存在就会随着机构的投入使用正式被公布,到时候目标的身价就会再次提高,安保等级也是,不会有现在这么方便了。   如果给库梅尔一个月的时间,让他离境到这边来专门处理此事,或许一切能兵不血刃,悄无声息的搞定,可没有这个时间来慢慢推进的话,就只能他们来了。   “哦,我明白。朗姆总是很急。”安室透耸了耸肩,没表现出自己听没听懂贝尔摩德的言外之意,“时间就是金钱嘛。”   这是朗姆挂在嘴上的口头禅,别人不知道,贝尔摩德这样接触多的人一定听过。   “嗯哼,你明白就好。不止是我们,晚一点基尔那边也会找过来的。”梳理了两下头发,贝尔摩德随口回答。   安室透挑眉,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关上车窗,发动了汽车。   他心里则重新整理了一下这次任务的情况,做出了判断。   ——贝尔摩德会来和自己一起处理这个任务,不是朗姆的意思,或者说,不完全是朗姆的意思。   贝尔摩德这话是在暗示,这件事已经不是朗姆势力内部的问题,还有组织的其他人也在盯着它。   放在当前的任务当中,他自己代表了朗姆,贝尔摩德却不完全如此,她代表的恐怕是boss的意志。   也就是说……   “一共就这么点人处理,他们还不一条心?”听见唐泽这么说,赤井秀一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好悬没绷住温和的表情。   他知道组织内斗严重,朗姆那边尤其是,可这么严重依然没想到的。   “怎么可能一条心的起来。”坐在候机厅的唐泽看着铃木园子挽着毛利兰兴冲冲地去逛店铺,没有压抑通话的音量,“朗姆想要它,组织也想要它,搞不好还有其他人存在其他需求……可他们每个人想要这个系统的理由都是不一样的。”   外战外行内战内行这一点,黑衣组织就没输过谁。   出发八丈岛之前,唐泽专门确认过了各方的行动状态,更加明确了这一点。   宾加是朗姆放出去的狗,他的行动完全代表了朗姆的想法和意志,即试图在这套跨龄识别系统当中留下一个后门,并不阻止监控联网系统的搭建,并希望在今后能继续利用它。   覆盖范围再小,这也是横跨了多个大洲的全球平台,总归是比无头苍蝇一样满地抓瞎好找人一点。   安室透那边被摇去的部分是朗姆的备用方案,即更进一步的,跨过建立联网系统的机构,自己掌握这种技术,扩大控制力。   朗姆是考虑过这套系统可能会因为隐私策略、成员国消极怠工、跨国情报共享协议无法建立等各种各样的原因停摆的,可他没有放弃这层技术,而是希望能把它收为己用,扔出去的波本就是处理这个问题的。   贝尔摩德呢,唐泽相信她更多代表的是boss的想法,也囊括了她自己的想法。   这部分极有可能已经利用银色子弹,完成了年龄变更的人,是不愿意自己的秘密暴露出去的,贝尔摩德也是一样。   琴酒这边就比较耐人寻味了,因为乍一看,感觉他其实没必要掺和进这一通事务里,除了跳脸的宾加拉的仇恨,暂时是找不到他与这件事的联系的。   不过唐泽相信,这边恐怕也有一定的想法,只是他们暂时还没暴露出来就是了。   “我记得,你以前是有把有关的工程师……”视线从手机上水无怜奈发来的“真凶是宾加”上挪开,赤井秀一反问。   发生在双子大楼爆炸案,本质是为了掩盖工程师原佳明试图利用常磐集团的机房,将组织的某些信息或技术发送出去的痕迹。   可这个工程师原佳明本人,是唐泽负责处理的。   对外说是失踪或死亡,赤井秀一却很清楚,既然处理他的人是唐泽,唐泽根本没有理由弄死对方。   在这个方面,唐泽的策略是相当保守的,很少真的杀人伤人。   “嗯,我曾经‘处理’掉过相关人员。所以朗姆也没指望组织的程序员能搞明白不是吗?”唐泽承认,“他人现在大概跑美国去了。你要没‘离职’的话,大概还能联系上他。”   简而言之,唐泽把他通过FBI的渠道送走了。   完全没接到过通知,但很清楚唐泽的渠道是打哪来的赤井秀一:“……” 第1211章 敷衍,真是太敷衍了   “所以即便不干预他们的事情,这个系统也很难留在组织手中?”   收拾好心情,赤井秀一的重点很快回来了。   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现在的重点肯定是组织即将进行的行动。   “是,而且你要我说的话,不止是组织,不乐意看见它落成的人多了去了。”唐泽很中肯地表示。   要是希望推动它运行起来的人和势力足够多,组织那点小打小闹的,即便暂时干扰系统,最终也是不会影响它的使用的。   问题就在于并非如此。   “先前就说过了,这种项目不切实际。”赤井秀一不意外于他的说法,反倒赞同地表示,“耗费这么大量的资源去推动它,是挺浪费的。”   不讲别的,花了这么多钱这么多人力物力,最后建在这么个地方,谁来维护,谁来驻扎,怎么决定使用权和优先级呢?   这种仿佛巴别塔一样想当然的理想项目,能推动落实下来,要赤井秀一说,出资方比起真的想要推动系统建成,考察和确认参与人员的技术能力恐怕才是真的。   这样回头确定了核心人员,把人一挖,省时省力,至于这联网系统能不能运转下去,关他们什么事呢?   “想花钱就随他们去吧,这一波高成本下来,多得是赚的盆满钵满的。”唐泽没兴趣掺和这种经济学盛会,只表示说,“别担心组织这边的问题。现在的重点是保护好直美·阿尔金托。这是个技术极佳的人才,要是组织确信她的技术过硬,她会很危险的。”   原佳明那个程度的工程师都不能逃开组织的控制,来个更年轻,更有天赋的程序员,组织还能放过?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赤井秀一慎重地点头,“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嗯,比起担心我这里,你先处理好医院那边的事情吧。如果因为水无怜奈和库拉索的事情连累了他们,我也会觉得很抱歉的。”   “自然,院长本来就是为了还我的人情。我已经找好渠道了。”   “那就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唐泽丝毫没质疑赤井秀一要怎么做到,挂断通讯,翻动起手里的报刊。   赤井秀一毕竟是赤井秀一,他从来不是只依靠FBI支援的人,反倒是FBI在许多行动上需要依赖他这位王牌。   即便不再能使用过去的渠道,他也多的是办法和资源处理好这些事情。   比起这些,还是担心一下……   “在看什么?”摘下眼罩,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线,发现坐在身边的人正沉默地盯着手机看,灰原哀扭头轻声问道。   飞机已经停稳,理论上这会儿确实已经可以打开手机查询东西了。   这趟旅行,理论上是他们应和铃木园子的邀请,跑来八丈岛观光的,但灰原哀很清楚,此时此刻,飞机后半段的座位搞不好已经被心之怪盗的人占满了。   虽然说唐泽不是没干过把人拉出来旅游的事情,但这种距离还紧随其后,一般来讲事都不小,所以她格外注意柯南的动向。   “八丈岛附近最近建成了一个国际刑警组织的设施。”柯南没避着她,转了转手机,将上头的画面与她分享。   画面上,一个鬓角有少许白发的男人身着正装,正在满脸自信向主持人介绍着和项目有关的事情。   “是的,这是世界首个链接全球警用监控摄像头的设施,就是‘太平洋浮标’。”   “介绍上说,还能基于监控画面,进行全球范围的人脸识别?”   “正是如此。坐在我身边的这位,就是深度参与了技术研究的开发者,也会在之后加入太平洋浮标,继续进行技术的更新和维护……”   随着镜头切换了景别和机位,坐在他身边,面带微笑的年轻女性入镜了。   灰原哀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微微皱起眉。   好眼熟的一张脸,她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吗?   她盯着画面看,想要听一下关于这个女人的介绍或者资料,面带微笑的空姐已经走近,提醒他们飞机已经对接廊桥,可以离开机舱了。   “连接全球的摄像头啊……”暂停画面的柯南站起身,有些感慨,“这真的有用吗?”   不是他看不起技术,实在是跟随着父母去过很多国家的他其实很清楚,各国在这方面的差别。   不说别的,日本就算了,好歹基本的交通用警用摄像头都挺齐全的,光说他去美国的几次,那边的许多街区是真的没有半点监控的,发生案件了,警方调取监控都得挨家挨户询问商铺的私人监控录像来取证。   好吧,即便能连接上全球所有的警用摄像头,光是想象一下各地截然不同的监控设置、参数、操作平台,光是统一各个摄像头的分辨率都做不到,又真的能对刑侦起多大作用呢?   “没什么用吧。”灰原哀很客观地表示,“但这样可以多制造一些岗位。”   国际刑警组织不具备执法权,还需要看各个参与国的脸色,拥有长期运营下去的新平台和项目,对他们的运作是非常有利的。   “这听上去真不像是科学家的回答。”柯南忍不住抬了抬嘴角。   “是科学家,所以才明白这中间的猫腻。”灰原哀耸了耸肩,“计算机软件工程方面的科技研发,几乎都是商业性质的,经费很难批。”   她一时半刻想不起来那张面熟的脸属于谁,但考虑到女性怎么看都非常年轻的脸,她有理由相信,自己搞不好是在求学途中或者学术会议的场合见过对方。   这么年轻就能成为如此大项目的技术骨干,对方肯定既不欠缺能力,也不欠缺背景,自己对其有印象非常正常。   也因此,她格外清楚这个方向的经费难度有多大。   “所以这个跨国的人脸识别系统,实验的成分比较大?”柯南恍然。   “嗯,既能得到数据库又能获得长期稳定的经费来源,何乐而不为?至于它是不是真的管用,那又不是程序员需要担心的。”灰原哀实事求是地表示。   “你们在聊什么高深的话题,什么经费的?”领着孩子们下飞机的铃木园子一走过来,就听见了几个专有名词蹦出来,不禁压了压眉毛。   “没有啦,我们在说既然八丈岛没有很远,这次为什么园子姐姐没有坐船过来呢?”柯南反应很快地露出了傻笑。   不是什么很高明的借口,但反正园子也不是什么很难糊弄的人,这么一个话题已经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啊,从底土港也确实有过来的汽船。”铃木园子沉沉地叹了口气,“但我觉得还是坐飞机安全一点。”   她已经发现了,带着小兰和唐泽进行长途旅行,一旦不选择最快速的路线,产生想要沿途看看风景的想法,那么他们最先能看见的风景就会是惊心动魄的意外。   不管这到底是气场还是玄学,她现在都很信邪了,能快则快,缩短旅行时间可以有效降低事故概率。   “园子,不要说的好像这边的治安有多差一样啊……”走近过来准备领走柯南的毛利兰哭笑不得。   “而且这条路线确实快啊。一个小时就到了,班次也更多。”铃木园子伸了个懒腰,“就算是这样坐的都已经很累了,坐船那就更折腾了。”   “好吧,就当是这样吧。走了,孩子们已经出去等我们了。”毛利兰挽住她的胳膊。   “唐泽呢?”   “他跑的最快了,都已经下去好一会儿了。”   “还挺积极的嘛。”   “让他好好散心也是这趟的目的不是吗?他有心情玩也挺好的……”   跟着离开机舱的人潮,已经站在行李托盘前面的唐泽做出一副观察着屏幕的样子,同身边的同伴们说着话。   “地点肯定就在太平洋浮标,这毫无疑问,他的真名诺亚已经在追踪了,估计很快就会有结果。要在今天试试看吗?”   唐泽表情没什么变化,从嘴角挤出一句:“算了吧,能找到就找,找不到也不用强求。卧底五年的家伙,搞不好对内部的情况还没我了解的多。”   宾加肯定是存在殿堂的,没殿堂也成不了朗姆的心腹。   不过比起朗姆这种麻烦目标,对宾加,唐泽倒没什么想法。   努努力说不定也找得到地方,打完了也有一定益处,可是从情报层面来说,就有点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   被哨兵机制增强过的代号成员殿堂攻略难度是极大的,而宾加搞不好是五年前就已经注射过了的人,偏偏因为伪装和卧底工作,宾加已经离开组织核心圈层五年了,了解的信息早已滞后,唐泽没兴趣测试他殿堂里船新版本的琴酒是什么强度。   “也不好说。”兜帽拉的很严实的诸伏景光想法不太一样,“他可能不了解新晋的成员,相对应的,他对老成员的理解肯定比我们多。”   宾加离开组织去渗透的时候就有代号了,那个时候,他们几个卧底,包括爬的最高的赤井秀一和降谷零,都还只是组织里默默无闻的小虾米。   关于五年前的情报,宾加了解的肯定比他们多,搞不好能撬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情报。   “你们要试就试试看好了。”唐泽理解他的想法,也不阻止,“不用强求,如果找到了,那就量力而行。”   要说宾加本人,在强欲方面不及朗姆,但肯定多少有点癫在身上的。   不癫也不能成为组织内著名琴酒anti,明明他和琴酒没什么利益冲突,这完全是top癌大爆发。   不说对他有额外理解的唐泽,就连诸伏景光这样三年前就死去了的人都听说过他和琴酒不对付,相信宾加已经把自己要和琴酒一较高下的想法挂在嘴边嚷嚷了很多年了。   这种不择手段也要上爬的人,殿堂的强度一定不弱,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是,基于这种认知,他殿堂里的认知琴酒恐怕摸鱼会摸的比较严重吧……   “也不用那么担心。”诸伏景光和他想到了一处,宽慰道,“起码说明他真的没有深入了解组织核心机密不是吗?”   正常人出于个人安全考虑,是不会这么大声骂保镖的,当然,不排除宾加就是不正常的可能性。   不过,他要是知道,能深度保护自己大脑的机制居然来自琴酒,搞不好根本就不会接受它,即便是为了他好。   这样算下来,怎么着他对认知诃学的了解都是不充分的,那搞不好攻破难度会低不少。   “发现了无法破解的位置记得及时联系我。”唐泽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想法,只是回答道。   唐泽可还没忘记皮斯科殿堂里那些奇怪的锁扣呢。   虽然事后复盘下来,那些花里胡哨的K字封印搞不好是皮斯科当时随身携带的合金的功劳,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要是个普遍现象的话,那他们推图还真的缺少不了唐泽。   他的围巾是绑定装备,扯下来交给队友能不能好使不好说。   “放心,不会轻举妄动的。”   “好,那晚一点见。”   沟通完这些,磨叽了一会儿的诸伏景光总算是从行李转盘上把自己的箱子拿了下来,朝出口的方向走了。   柯南和毛利兰等人顺着通道走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有个黑衣的男人和唐泽交谈了几句,然后拿起行李离开的背影。   “没遇到奇怪的人吧?”总觉得那个背影有些危险的铃木园子走过来,不由问道。   或许是唐泽留给人的刻板印象太深刻了,现在陌生人跑来搭话都让人忍不住心生疑虑。   “没有。他的箱子和我的有点像,看错了,过来确认行李牌的编号的。”唐泽指了指已经放在脚边的箱子。   倒不是假话,他们怪盗团的旅行用品是统一采购的,除了尺寸型号的差别,还真的都是一个牌子的。   “这样啊……”铃木园子打量着行李转盘上不断吐出来的行李箱,“巧了,还真的挺多和你这个一个品牌的箱子。怎么,这个牌子最近很流行吗?我回去也买个试试看。”   很了解这一排箱子应该都属于谁的灰原哀:“……”   一样的箱子,差不多的装扮,这伪装的,敷衍,真是太敷衍了。   哎,江户川到现在都没戳破唐泽的伪装,是因为不喜欢了解真相吗? 第1212章 不在一个沟通频道   “哇,好漂亮的酒店!好大的地方!”   坐在安排好的车上抵达酒店,这群小学生的惊叹声就没停下来过。   不同于觉得旅途疲惫的高中生们,没怎么坐过飞机,有坐过也都是经济舱的几个孩子都是非常亢奋的。   “还不错吧?”铃木园子抿嘴一笑,“虽然方案不是我的定的,但视觉设计我也给出了意见哦。怎么样,是不是和这里很搭?”   考虑到这里海景度假村的性质,她在了解到项目的时候果断投了很有风情的红砖建筑一票,内部装潢不打紧,外立面得和周围设计的搭调一点,不能太过突兀。   这种相对没那么大众的旅游景点,想要打造出很好的氛围和环境,是不能一味学习伊豆的酒店的,得具备一定的特色才行。   “好大的鲸鱼,还有海豚和海龟!”   等到了酒店下了车,看见大堂里四五米高的海洋生物雕像,孩子们的惊叹声更大了。   “可以摸,但是不能爬上去,这个雕像有些地方用的是石英石,踩踏可能会损坏哦。”铃木园子叮嘱道,“好了,先去房间放行李,一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听见了吗大家!”   “知道了!”   孩子们很有活力地应声,而柯南的目光,则分心地瞥向大堂的角落。   要是没看错的话,他刚刚好像是看见了熟人来着……   “白鸟警部?”听柯南这么问,毛利兰惊讶地回忆片刻,不确定地偏了偏头,“有吗?我没看见他呢。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这里有什么案子吗?”   “来之前我注意了一下新闻,没看见什么相关的消息。”柯南摇头。   “那是为什么?总不能是来看唐泽的吧……”毛利兰迟疑地思索着。   已经提交成功的重新审理,警视厅关注唐泽的人肯定是知道的。   但这件事哪怕重新进入调查流程,最不应该调查的人恰恰是唐泽才对。   他要是真的有关于这件事的线索,也不至于被动到被诬陷成这样的程度,他们真正该查的是程序违法的执法者,哪有来盯着唐泽的道理。   “不可能的。唐泽不会违反保护观察条例,搜查一课的人都很清楚。”柯南否认,“看上去不像注意到了我们的样子……”   他正思索,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严肃下来。   毛利兰见到他这副表情当即了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转头去整理行李箱的换洗衣物去了。   柯南在心里谢过她日益增长的体贴,拿着手机很快溜去了露台。   “我算了算时间,你差不多已经到了八丈岛,安顿下来了,就来联系你。”   “有什么状况吗?”柯南听着电话那头属于冲矢昴的声线,集中了注意力。   赤井秀一不是爱闲聊的性格,专程打电话过来一定是有所发现。   “德国法兰克福,欧洲刑警组织建立的摄像头网络支持中心被人入侵了。”看着面前的网页,赤井秀一斟酌着措辞,“遭遇入侵者的职员,被组织追杀了。”   “嗯?”柯南抬起头,“情报来源是?”   追杀,而不是杀害,这个用词暧昧不清,不能断言人被杀害了没有。   “基尔。”赤井秀一也不废话,回答直截了当,“职员本人目前失踪中,有枪伤,不太乐观。”   基尔发送过来的内容当中没提到这个人的下落,只说该职员撞见了入侵者以后被追杀了,受伤情况不明,他就先默认水无怜奈并不清楚。   虽然生死未卜,但这就代表着组织也不清楚此人现状,未必是坏事。   “所以是组织干的……”柯南皱起眉头,“你知道入侵者的信息?”   “如无意外,应该是代号为宾加的人干的。”赤井秀一审慎地转达了水无怜奈递送的情报,“他很受朗姆赏识,是男性,据传言比较明显的特征是梳了一头玉米辫。不过这也是几年前的消息了,如今这个特征是否还作数不清楚。”   他当然没见过宾加,不过在组织里混了这么久,一些小道消息他还是收集的很全面的。   “宾加……”柯南在心里思索了一遍这个代号象征的酒名。   一种原产巴西、本名为卡夏莎的甘蔗朗姆酒,算是蒸馏酒的一种。   赤井秀一不做额外提醒,光从这个代号上也能察觉出来,这个人怕是和朗姆走得很近。   毕竟按照库拉索留下的情报,朗姆是个使用了极久的代号,没道理后来的后起之秀明知组织的二把手代号朗姆,还敢在毫无关系的情况下使用一种朗姆酒做代号。   “我知道了。所以为什么要现在专程联系我?”思考过后,柯南反问道。   是很要紧的情报,不过按照赤井秀一的性格,如非和自己有关,正常情况下是会独自把这个情报搞清楚,等到他们回东京以后才来说明。   “今天要接入这个网络中心,准备开始正式运作的设施,就位于你们去的八丈岛附近,名叫太平洋浮标。”赤井秀一沉声说,“我觉得你会很在意这件事,另外,你也得多注意下唐泽的情况。”   额外将这些东西告诉柯南,倒不是真的指望柯南照顾唐泽什么的,他只是为唐泽做一些铺垫。   已经获悉了组织行动的唐泽肯定是会对宾加出手的,就是出手到什么程度的问题。   赤井秀一有理由相信,要是柯南等人完全接触不到宾加,唐泽直接采取激进的手段,回头柯南突然察觉到唐泽某个身份参与进了这件事里,会解释不清。   激进不是问题,不能因此让盟友对唐泽有误会是正经。   面对的既然是组织的危险分子,采取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能苛责唐泽,只能先给小侦探打打预防针了。   “这件事难道也会威胁到唐泽吗?”柯南不太理解。   “不一定,只是让他接近组织的事情会很危险。”赤井秀一实话实说。   “你说的也对……”想起组织围绕唐泽的布置,柯南只能叹气。   通过服部平次的运作,唐泽已经开始尝试翻案了。   这个过程一定不轻松,但它是一种唐泽试图反抗的讯号,天知道组织察觉以后会不会选择增加压力……   明智吾郎的保证听上去是有力度的,可柯南不想将唐泽的安全完全赌在另一个人的心性上,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万一。   “那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赤井先生。”   两边结束了出发点完全不同的沟通,柯南收起手机,望着露台外的海岸线,心情起伏不定。   这一次他们旅行的主要目的就是给唐泽放松来的,这要是正面撞上了组织的事情,又得变成另一种效果了。   确实应该尽力隔离开这件事……   “暂时不用过来。宾加交给我来就好。”   被柯南深刻担忧着的唐泽,这会儿坐在茶桌边,打电话的姿态很懒散。   对于爱尔兰和库拉索没能掐死宾加,唐泽没感觉太意外,还反过来安慰了几句。   能在这种地方用假身份苟了这么多年,光是拿到了他如今的外貌特点,想要一次性暗杀成功难度还是很大的。   唐泽没指望一次就能按死对方,现在确认了消息,只觉得更轻松了。   “当时情况太混乱了,只来得及开了一两枪。”爱尔兰说话的态度很卑微,一副生怕被怪罪的样子,“库拉索说,好像伤到了他的手臂,但具体伤情……”   “不用叫她库拉索,你可以叫她久利小姐。”唐泽不在意地打断他的话,“他还带伤的话,我就更好解决了。那个职员呢?”   “她的话,暂时还没醒……”爱尔兰的声音更低了一点。   妮娜受伤怪不了他们,他们的任务也不包括保护被宾加追杀的人,他之所以这么没底气,主要还是妮娜昏迷得怪他。   她被宾加的枪伤到的只是手臂,正常情况下伤口再恶化出血,也不至于失去意识,她会昏过去主要是被爱尔兰掐的。   百来斤一个大活人,在那种状态下被直接掐着脖子摔河里,想不晕也很难。   “没被她看见脸吧?”   “应该没有。我和库……久利小姐有注意做乔装。”   “她有枪吗?”   “有。”   “行,问题不大。你们继续在欧洲待命,不要跑太远。”   一直到电话挂断,爱尔兰都没反应过来,看着屏幕黑下去的手机发了一会儿呆。   “我都说了,老大不会在意这点问题的。”库拉索见怪不怪,将擦干净的配件重新装回枪上,“他说了宾加要留给他,肯定是想自己来。”   “不,我只是……”爱尔兰想了想还躺在医院里的妮娜·巴尔德,有些语塞。   以狙击宾加为目标的话,他们这次事情办的不算漂亮。   调查到了宾加的真名可能算是优势,可宾加依然达成了目的全身而退,这点微不足道的轻伤,搞不好都不影响对方的日常行动。   这种程度,别说组织了,放在过去,皮斯科都不会很满意的。   “不被惩罚你还不习惯了?”库拉索古怪地看看他,“你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不要拉上我。”   她很清楚,唐泽的真实立场与爱尔兰预想中的那种幕后boss是截然不同的,不过根据她这些天从爱尔兰这里得到的信息来看,哪怕是以他眼中的库梅尔形象,那也不是什么残酷冷酷的领导者。   她有理由相信,爱尔兰所了解的库梅尔擅长操纵人心,是个阴谋家,手段层出不穷,可对已经追随的下属,还是相当宽容的。   “不是……”爱尔兰摩挲着手机,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或许是库梅尔展现出的一系列手段暗示性太过强烈,哪怕这么久下来库梅尔其实从来不说重话,给他这种打工仔造成的压迫感依旧很强。   或许是想起了雪莉那张冷漠无情的脸,也有可能是冷不丁想起寡言少语但恭敬到极点的苏格兰,他总是本能地觉得库梅尔不是好相处的那种上级。   认真算下来,除了一直给出任务,库梅尔好像的确从来没有严厉残酷地对自己做什么……   “慢慢就习惯了。你只是不了解他。”库拉索淡定地端起茶杯,“只要足够忠诚,不违抗他的命令,你到底是能力不足没做好,还是没打算好好做,他是能分辨的。”   爱尔兰的眉毛跳了跳:“什么叫能力不足……”   “没弄死宾加,确实就是能力不足啊。我不也一样。”库拉索抬起头,鄙视地看看他,“有什么好否认的。”   爱尔兰的眉毛又跳了跳,做了个深呼吸,才控制住了继续吵下去的欲望。   “只要你不背叛,认真完成他的要求,你会发现,他还是很好相处的。”库拉索见他无话可说,接着表示,“至于宾加……大概从一开始,库梅尔就打算把他留给自己吧。”   关于唐泽曾经经历的事情,作为朗姆近身的助理,库拉索是知晓一些的。   除开那些微妙的内斗以及某些高层的想法,唐泽一家会遭逢大难,绝对不能忽视朗姆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除开眼睛的问题,朗姆的身体其实很硬朗,不过库拉索知道,这两年到了年龄的朗姆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状态的下滑,内心想要向上爬,想要掌握更多可能,恢复健康的欲望愈发强烈。   所以当这么个可以收割果实的机会放在眼前的时候,朗姆毫不犹豫地推了一把。   这绝对加速了唐泽夫妇的死亡,唐泽一定是不会放过他的。   剔除这条路上的妨碍,算是唐泽留给他自己的课题,真要别人轻而易举给宾加捏死了,唐泽还不乐意呢。   “是吗?”爱尔兰想起自己和库拉索有所差别的待遇,眉心拧的很紧,“我怎么感觉,久利小姐你……”   “不用那么肉麻地叫我。”库拉索皱起眉,“我可不想叫你奥利弗。电话里叫两声行了。”   就算是个假名,这也不是让爱尔兰这种深知自己过往的人来叫的,听着起鸡皮疙瘩。   眉毛又开始乱跳的爱尔兰:“……”   “如果你的感受和我不同,那我只能说。”库拉索又喝了口茶,“主动投诚和被动没收,差别待遇是很正常的。”   眉毛都快压不住了的爱尔兰:“……” 第1213章 都兄弟   “你爸爸说不太想去看鲸鱼?”   “呃,嗯,好像是说坐飞机坐的不太舒服,现在人在发晕,感觉自己立刻就去坐船的话可能会吐什么的……”   “真是麻烦,都已经预定好位置了……”   心不在焉的柯南慢半拍下楼的时候,正听见了站在大厅里等人的两个女生的谈话。   他表情微妙地看了眼电梯的方向,才走向集合处。   毛利小五郎不想跟着一群小朋友带孩子倒是不奇怪,但这项目都不参加一下的感觉,到底是飞机做晕车了,还是偷偷摸摸喝了酒店的酒,这会儿不敢来见人啊……   “他不来就算了嘛,反正少一个人也不影响开船。”毛利兰拍拍闺蜜的肩,“能去看鲸鱼,孩子们还是很期待的。”   “这可是八丈岛现在最著名的项目了,他跑来这里不去参加,多浪费呀。”   “就当作是来度假的,悠闲一点也没事……”   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的一行人离开酒店,柯南则眼尖的再次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要是没看错的话,前面坐上车离开的人,确实是白鸟任三郎吧?   也不是说警察不能来度假,只是按照柯南的理解,这种长休期间搜查一课的忙碌程度比以往只会更甚,就算请假,一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而会在酒店看见他,唯一的原因恐怕是八丈岛目前没有其他规格还不错的酒店了。   警察自己出差行动居住条件差一些无所谓,但如果是要接洽其他地方的警员或者官员的话,在这个岛屿上能选择的地方很少。   所以他出现在这里,是和那个国际刑警组织的设施有关系的可能性很高……   “柯南,柯南——”看喊了两句没反应,毛利兰转过头催促,“快点过来啦,得分配一下车辆。”   酒店将他们从机场接送过来的长款SUV再次出发去接客人了,这会儿只能安排两辆车来送人,得分一下座位。   柯南收回随着白鸟的车离开一直望着大门的视线,眼疾手快地拽住唐泽的袖子:“我的话和唐泽哥哥一起好了!”   考虑到他们这一行人当中,最具备自保能力的其实就是唐泽本人,赤井秀一关于唐泽的示警还是有必要让他本人知晓的。   否则很容易演变成,有所防备的时候不会成功的策略,因为唐泽没意识到有人会针对他,在本人的大意之下反而令暗算成功了。   依照柯南的理解,唐泽在这方面的应变能力还是很强的,让他自己提高警惕很有必要。   “你说组织的人很可能在这个岛附近?”听见柯南压低声音做出的警告,唐泽挑挑眉毛,“他们还很可能对我不利?”   “事情比较复杂,组织的人可能也并非来狙击你的,只是,如果你的身份被他们发现,搞不好就会有人冒着风险试着来找你。”柯南没有直接聊起之前发生在欧洲的案件,而是把赤井秀一的态度转述了一遍。   关于欧洲刑警组织的部分,柯南直觉,不要直接告诉唐泽比较好。   组织很显然有针对太平洋浮标做出的行动计划,得知这一点的柯南自己都按捺不住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告诉唐泽的话,只怕对方也会想要冒险了解一二。   这一趟的目的毕竟是给唐泽散心来的,就算不能排遣多少心情,也别因此增加太多烦恼才对。   “我来这边旅游可不像去京都那么大张旗鼓,这里也算是东京都的行政范围,我都没给打什么报告。”唐泽摇了摇头,“他们的行动不太可能是针对我的。这附近出了什么情况吗?”   组织狙击我?说反了朋友,我来狙击组织的!   希望宾加在太平洋浮标工作的时候能谨记自己卧底的身份,办事小心一点,不要露出破绽,否则要是给唐泽一个无痛弄死他的机会,那唐泽也是真的不会手软。   “不是针对你来的,不过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柯南含混地表示。   告知他情报的赤井秀一以及传递内容出来的水无怜奈,都只提到了组织似乎对这个新建立的设施有所企图,但他们到底要做什么,现阶段还不是很明朗。   柯南唯一知道的是,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事情,出于各种情况考虑,都不应该让他们成功。   一个能横跨全球建立起来的监控系统,想也知道它对犯罪的打击力度会很大,哪怕覆盖的范围再小,能利用新技术协助刑侦,总不是什么坏事。   组织如果从中感受到了威胁,轻则入侵扰乱,重则直接摧毁,那都会是很大的损失。   “不是针对我,但你很肯定在附近有所行动啊。”唐泽摸摸下巴,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搜索起来,没过一会儿,露出了恍然的表情,“是这个‘太平洋浮标’的事情吗?”   柯南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八丈岛实在是太小了,即便为了旅游给它努力增添再多的人文色彩和游览项目,也不能否认这是一个一天就能赚一圈半的小岛。   组织的人会出现在这里,能针对的目标很少,既然不是冲唐泽来的,肯定就有其他目的,对于唐泽稍加搜索就能发现,他倒没什么意外的。   “新闻上说,这是一个运用新技术,打击跨国犯罪的网络安全中心,主要是用来连接各国的警用监控摄像头的。啊,还有人脸识别项目,不过具体有多先进,先进在什么地方语焉不详……”唐泽翻着新闻,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组织是盯上这个了?”   “想要破坏,或者,想要将技术收为己有的想法更多吧。”柯南瞥了眼车窗外的山峦,压低了声音,“我认真调查了这个项目,感觉是有联系的。”   “是吗?详细说说?”知之甚详的唐泽倒真是有点好奇柯南的想法了,直接询问起来。   已经看过相关报道的柯南自然是做过了许多研究的,在赤井秀一来电以后,他还额外查询了其他资料,甚至去看了看那位在电视上露面的负责人发表的论文。   出于想要听听唐泽看法的考虑,他就太平洋浮标目前主要推行的项目聊了起来。   直美·阿尔金托,这个看着年轻的女士年龄确实不大,到今年也才只有19岁,但已经是斯坦福大学的博士生,主研人工智能和人类学领域,在相关领域有非常丰富的知识积累和过硬的技术能力。   她所开发的监控系统,并不是简单利用人脸识别技术做模糊匹配,而是结合了人工智能技术,分析一个人从幼儿少年时期开始的照片数据,预测成长后的骨科和容貌,然后再通过监控录像捕捉到的人脸特征,选择出匹配一致的人物。   她的开发初衷是很单纯的,按照她接受采访时说的意思,她是希望可以借助技术手段,找回失踪人口,尤其是被拐卖的青少年,希望技术的发展能造福人类,打破更多隔阂,不过因为这种技术需要公民的个人信息以及监控数据做支撑,她能选择的合作方也很有限就是了。   “这个系统如果能得到正确的开发和使用肯定是好事情,可它现在交由国际刑警组织来负责,我不好说是不是件好事情……”深刻明白这类合作困难的柯南无奈地表示。   这种技术需要的先决条件很多,交给某个国家的警察去使用和开发或者没问题,让国际刑警组织来,很容易相互掣肘,最后导致这种技术得不到很好的使用,被荒废下来。   “想也知道合作很难成功的吧。”唐泽不假思索地回答,“想要用好这个系统,也就意味着必须要为系统提供相对应的个人信息,还包括小时候的照片之类的,这和直接出卖公民信息有什么区别?”   一个基本的问题就是,这种项目不可能选择完全不了解技术的人去参与,哪怕经过培训,想要维护好这个还在不断更新的系统也是需要技术实力的。   可既然筛选的是技术而不是其他,就无法避免雇员出现职业道德问题和风险,你看宾加只是想办法在国际刑警组织谋了个差事,那么轻而易举就混进去了,上哪保证运用这个系统的人都是道德人品合格的高素质职员呢?   受限于这些条件,参与和运用这个系统无疑是要面对很多阻碍的,运用国际平台来开发它反而容易让系统闲置下来,成为一种浪费。   “这个算法,也非常耳熟啊……”柯南说到这,沉沉叹了口气,却没有展开说明。   有关常磐集团的问题,唐泽没有参与双子摩天楼的事情,可能没那么了解,差一点自己就躺进去的柯南是真的接触过失踪的工程师原佳明的原型机的。   原佳明,按照他们的调查结果来看,是双子摩天楼被炸毁的主要原因之一。   常磐美绪确实做了许多错事,将公司运营捅出的窟窿孤注一掷地抛在了大楼上,企图用这一行动来提振市场信心,拉升股价。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组织盯上她并想要灭口,那都是心之怪盗高调标记大楼以后的事情了。   而琴酒,那可是早在柯南第一次去参观时就撞上了的,可见组织最早和常磐集团发生交集,正是因为原佳明当时开发的技术。   原佳明和组织有合作,并且开发的正是与直美·阿尔金托一个方向的算法,所以说,组织早就对这个技术感兴趣,有所开发了。   可原佳明或许是察觉到了合作方的真正性质,萌生退意,利用公司的服务器,将与合作有关的信息和内容传送给了第三方,被组织察觉,所以才会引来爆炸……   他们的目的一直是摧毁常磐集团的机房,毕竟只是想要弄死常磐美绪的话,他们多得是办法,没必要冒着这么引人注目的风险。   也因为原佳明的不合作,他本人被组织“处理”了,才导致他们将目光投向了国际刑警的项目……   “反正,他们的目标是太平洋浮标,这是可以肯定的,对吧?”猜出他在想什么的唐泽眨了眨眼,顺着他的意思一语带过了这个话题。   诚如当初唐泽想的那样,这个系统最有可能威胁到的,就是类似柯南这样,服用了APTX或者银色子弹以后,年龄出问题的人。   所以他不是不能理解贝尔摩德的抗拒是从哪来的。   作为不老魔女的她长相已经几十年没变化了,和莎朗共存的时期,她还可以利用化妆出来的老态区分二人的差异,但在这套算法面前,她的伪装很容易失效。   用长得和母亲相像的借口来糊弄普通人好说,考虑到年代关系,甚至可以欺骗住荧幕,但糊弄算法却很困难。   即便再相似,世界上也是不存在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的,DNA完全相同的同卵双胞胎尚且会在发育后出现差异,更何况是母女呢?   受到它威胁的贝尔摩德,就算没有上头的命令,也肯定是想摧毁这种东西的。   “是啊,不论他们想干什么,目标都肯定是它。”柯南抿了抿嘴,“只可惜目前来说什么都没发生,就算给他们预警,恐怕也得不到重视……”   他确实可以通过联系朱蒂等人,让FBI方面提前做出有人会袭击设施的预警,可考虑到太平洋浮标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环境,它的防护系数天然就高,这种预警得到重视的可能性很低。   这是个横跨大洲,实时链接的网络中心,还要运用人工智能做运算,整个太平洋浮标大部分地方其实都是用来安放庞大的计算机服务器群的,真正的生活区和工作区只有几层。   换句话说,它的出入口非常有限,安全系数很高,不太可能有外人混进去,要他们提高警惕心实在很难。   “好了,我明白你意思了。”唐泽抬起手拍拍柯南的小肩膀,“一会儿等我消息。”   “什、什么消息……”还在思索怎么破局的柯南呆了一下。   “别问,你看我操作就是了。”   行了,别说了,知道你一会儿很想上太平洋浮标了,都兄弟,送你去不得了。 第1214章 没靠运气,全凭实力   “诶?!船出问题了吗?”   抵达港口以后,铃木园子听见了完全意料外的答复,最不想出现的意外还是出现了。   “非常抱歉铃木小姐。”套着救生衣的驾驶员兼观鲸的导游无奈地指了指身后的快艇,“好像是螺旋桨什么的缠上东西了,总之,它现在没办法正常航行……”   一边说,他心里一边犯着嘀咕。   最近算是八丈岛的旺季,加上一些新闻提到附近的警用设施什么的,人流量可以算是近期的峰值了。   为了应对这波游客的压力,最近港口的观鲸船检修都是很频繁的,明明今天早上才完成了例行检修,还没使用过的观光船怎么就突然歇火了呢……   “啊,那现在怎么办,要延后预定时间吗?”已经给孩子们发完了救生衣监督他们穿好的毛利兰看着身后的海面,“可来之前我查了一下,观鲸好像是有规律和时间限制的……”   生活在海域当中的鲸鱼又不是关在水族馆里的那些,想要看见鲸鱼出水,自然只能是人来适应它们,所以观鲸也是有时间和位置的限制的,不是随时想看都有。   错过今天这一次,下一次搞不好要隔好一阵子了。   “下次的话可能要到两三天后了哦。”果然,驾驶员给出了预料中的回答。   “这里没有其他船了吗?”铃木园子左右打量着这个不算大的码头,“临时租借也行啊……”   “这里的船不算多,想要不错过这次的话,得从另一头的码头调船过来了……”   “调过来也行,需要多久呢?”   “那可能要二十分钟左右,而且来的可能是比这艘船小许多的快艇,你们9个人的话,可能要分两艘船出发……”   铃木园子看看时间,斟酌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决定:“那就麻烦你调一下船过来吧。”   这种建设的相对没那么发达的旅游景区,想要正常的不会遭遇意外的体验,还真的是要自己做好各方面的准备。   回去就给酒店提一下建议,搞个自己的游客码头买点船来吧……   负责出资的铃木园子做出了决定,其他人当然是跟随了她的意见,在码头上等待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柯南的余光注意到了码头另一侧相对隐蔽一些的船坞位置,还停着另一艘船。   他转头过去观察片刻,很快注意到了船身上涂装的文字。   “警视厅?”他眯起眼睛,调节着眼镜的焦距,放大了画面,“那是,白鸟警部?”   船尾的位置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他很熟悉的白鸟任三郎,另一个须发皆白的男人虽然不认识,但光是看着他的样子都能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和气势,应当也是警察。   所以说,这艘警视厅的快艇,恐怕目的地就是……   “看那边。”柯南伸出手扯了一下唐泽的衣摆,示意对方注意警视厅的船。   对于这次被迫延迟出行的问题深藏功与名的唐泽装成才看见的样子,扭过头,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嗯,确实是白鸟警部。怎么,你要去看看吗?”   柯南没说话,不过看表情,是默认了唐泽的说法。   太平洋浮标可是个位于海水当中的特殊设施,不是一般的警用部门。   不趁着这个机会混过去的话,想要进入其中接触相关人员,怕是难如登天了。   而这就是唐泽需要操作的部分了。   十分钟后。   “诶,柯南去洗手间了?”   将几个小孩子先放上了船,正准备将最后一个小鬼也运上去的时候,铃木园子听到了今天的第二个意外。   “是啊,他说不太舒服,我就让唐泽领着他去找洗手间了。”阿笠博士尴尬地笑了笑,“因为刚刚那个人说还要二十分钟,我以为不会耽误行程的……”   新一这家伙,想一出是一出的,要不是有唐泽跟着一起做掩护,这事真是尴尬透顶。   “麻烦的小鬼……”铃木园子按了按额头,可能是涉及唐泽的关系,好歹按捺住了情绪。   “算啦园子,这不是还有唐泽看着他嘛。”毛利兰拍了拍闺蜜的肩,“正好丑尾先生说,这艘小船加上我们两个,就坐不下更多人了。让他们上下一艘船嘛。”   她隐晦地瞥向岸上,没有看见唐泽或者柯南其中任意一个,暗暗摇头。   说是去洗手间,只怕是又有了什么新发现,按捺不住撺掇唐泽陪他一起去了吧……   算了,放在那个家伙身上属于常见情况。   “好吧。下一艘船还要五分钟,争取不到最佳观赏位置算他们自己倒霉了。”铃木园子叹了口气,也不纠结,抓住驾驶员的手登上了小船。   有阿笠博士和唐泽看护,一个小孩子又闹不出什么问题,轮不上经验更丰富的领航员只能自己认倒霉了。   心理没什么负担的铃木园子一脸轻松地登上船,小船很快驶离了港口,向着岛外的海域去了。   目送体积不大但速度更快的快艇消失在视野当中,阿笠博士才无奈地叹息着,拿出手机,确认柯南发来的消息。   “‘遇到了白鸟警部所以上错了船’,这么拙劣的借口,能不被拆穿真是新一这家伙运气好。”   没靠运气,全凭实力的唐泽,此时已经夹着柯南,窜到了白鸟任三郎的船上。   “完全没惊动任何人,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直被塞进防水布的下方,柯南还没反应过来,看见挨着他坐下来的唐泽,没忍住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唐泽的身手很好,非常灵活,而且在练习和锻炼当中越来越灵活,这个概念柯南当然是知道的。   他还不止一次看过唐泽出手,大概明白唐泽在战斗力方面完全不输给服部平次,是个体术方面极有天赋的人,可也没人跟他说,唐泽已经灵活到像个忍者或者刺客了啊?   手里提着一个重物,藏身在箱体背后,趁着船只离岸的瞬间跳上船尾的楼梯,再悄无声息地爬上去躲藏,真的可以做到这么轻盈灵活,半点不惊动船上的人吗?   这已经完全不是战斗力的问题了吧,再训练训练,这都能去当特工了啊……   “一些小技巧而已。”唐泽谦逊地表示,“我稍微和冲田请教了一下,用了点巧劲,不值一提。”   事实当然不是如此,唐泽这种行动上的隐秘性是多方作用的结果。   来源于柯南的光环加上挪用了星川辉的潜行能力,结合唐泽本来就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和意识,躲两个警察上船而已,没有那么多特殊能力的他,更危险的尝试都做过太多,洒洒水啦。   “这是巧劲的问题吗?”感觉自己被糊弄了的柯南眉毛乱跳。   第一视角作为负重体验这种感觉,那种体验是光听口述或者旁观很难形容的。   这个时候,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joker某些关于唐泽在那两个月落入组织控制以后,曾经险些滑落为组织杀手的假设,心里多少有些发寒。   越是意识到唐泽的不同寻常,以及这种不同寻常可能来自于他父母的实验,他就越能感觉到这句话的含金量。   如此天赋的家伙,只是来到东京以后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成长到这种地步,真的被组织抓去洗脑成功,培养成暗杀者什么的话……   “有一定的取巧。”唐泽避重就轻地回答,“你知道的,在这个方面我总是有一些优势的,不想被人注意到的时候总有自己的办法。不过比起讨论这个,你现在更应该想想一会儿怎么向白鸟警官解释。”   柯南的注意力总算从唐泽身上挪开,拿出了手机,打开了电子地图。   不出他所料,这艘船没有驶向任何地图上的地标地点,朝着与八丈岛的景观完全相反的方向在加速。   他们果然是去太平洋浮标的。   确认完他们的目的地,柯南随口回答:“就说上错了船,或者,看见了熟人跑上来想打个招呼,没想到船突然开走了……”   换成其他人的话或许很难蒙混过关,但跑上来的是他和唐泽,那问题就不会很大。   他们是什么人,深度参与过多少危险的事件,警视厅的人都很清楚。   大不了回头锅往毛利小五郎身上一甩,就说,是毛利大叔从新闻当中察觉到了异常之处,自己听他这么说心生好奇,就跑来想要看看情况……   “阿嚏——”   刚打开落地窗吹了吹海风的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奇怪地看看看窗外,尽管没觉得有多冷,还是老实地关上了窗。   “没有,就是突然被风吹了一下,鼻子有点痒……是啊,反正他们几个自己玩的也挺开心的,正好你需要把唐泽的卷宗过一下……”   并不知道自己背上又要多黑锅的毛利小五郎心态很平稳,于是站在白鸟任三郎面前的时候,柯南同样顶住了想要脚趾扣地的尴尬,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自己的借口。   “上错了船,然后怕被我们发现了挨骂?”白鸟任三郎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疑惑表情,看向跟在柯南后头的唐泽。   小孩子弄错也就罢了,怎么唐泽君也跟着一起……   “我去把船叫回来。”想归想,瞥了眼表情严肃的黑田兵卫,白鸟任三郎还是语速飞快地替他们开脱起来,“既然是你们两个的话,应该确实不是故意的。回去以后不要透露任何关于这边的情报,目前这里的具体信息还是……”   黑田兵卫扫了一眼柯南,目光很快落在了唐泽的脸上。   迎着对方的目光,唐泽很淡定地露出微笑。   柯南可能会以为唐泽答应带着他来看看情况,甚至自己都一起跟过来,是相信他有应付过去警察的能力,但唐泽知道真正的底气在哪里。   黑田兵卫,如今是否是降谷零的上级,唐泽不是很清楚,他也没多打听他们日本公安内部层级的事情,不过根据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近期的对接情况来看,对比原本的设定降谷零的地位只高不低。   而唐泽,作为他各种意义上的搭档,在公安内部的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有一天——当然最好是不要有这么一天——降谷零的身份真正暴露,需要紧急从组织当中脱身撤离,唐泽就会成为接替他留下的所有资源,延续火种的那个人。   “算了吧。”收回目光的黑田兵卫没有听白鸟继续说下去,直接转过身,“现在再叫船过来耽误时间,国际刑警组织的负责人已经在等我们了。”   “诶……?”白鸟任三郎翻通讯录的手停住了,怔愣地看着黑田兵卫的背影。   这就走啦?那,那他们两个……   看他半天没动作,黑田兵卫扭过头,似在催促。   对上黑田兵卫那只独眼投过来的眼神,白鸟任三郎激灵了一下。   这目光传达的情绪十分严厉,完全不是想要解释的意思,而是近乎于你少多嘴的警告了。   白鸟任三郎转过头,看了看柯南,又看了看唐泽,只在他们两个脸上发现了同样的意外和茫然之色,思考了几秒钟,艰难地收起了手机。   哪怕这里只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信息中心,那理论上也不是能随便外人参观的地方。   所以,这位新来的,据说有一些公安那边的背景,来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调查某些事情的黑田管理官……   内心震动的白鸟任三郎努力控制住了表情,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两人跟上了黑田兵卫的脚步。   同样没想到自己会被轻轻放过的柯南表情是货真价实的迷茫,不过跟上去的脚步倒是快的非常诚实。   就、就这么放过他们啦?还一副准备带着他们直接进入太平洋浮标的意思?   那他们要怎么介绍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呢……   很快,黑田兵卫就用事实回答了柯南的疑惑。   “特殊人员。”   面对牧野洋辅困惑的表情,黑田兵卫严肃的面色动都没动。   “是日本警方这边的事情。不用在意,就当作他们是来参观机构的学生。”   笑容僵在脸上的牧野洋辅:“……?” 第1215章 根本不安全的安全中心   “学生参观吗……哈,虽然认真算下来不是不可以,但是,这个可是……”   “算啦局长,反正系统还没正式投入使用,现在不会影响到保密协定……”   “这是保密协定的问题吗?”   看着前面的两个人嘀嘀咕咕,柯南古怪的瞟着黑田兵卫严肃的侧脸,朝唐泽使着眼色。   这混进来的未免太过容易了,到底是警察相信了他们的借口,还是说警方内部已经发现了唐泽案件的关键问题,又或者,对自己的身份有所猜测……   说是上错了船还能勉强解释,可这个坦然的态度,怎么看都不是正常反应吧?   “黑田管理官之前是风见警官的上级。”对于柯南的困惑,唐泽只是低声解释了这么一句。   那个公安警察,风见裕也吗?   想到曾经和对方在案件当中发生的交集,柯南了然颔首。   这么说的话,那这位姓黑田的警察可能确实是认识他和唐泽的。   “是最近来搜查一课的警官吗?这是什么时候……”   “嗯,刚来没多久。似乎和足立警官的情况有关。”   唐泽淡淡的两句回答就暂时应付过去了柯南的疑惑,等到跟随几个人走到入口的时候,柯南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寻常的装傻状态。   既然不是可疑的人,那这次“参观”或许就没什么问题。   牧野洋辅和身边的直美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还是按照既定计划,启动了设施的入口。   随着机械的轰鸣和浪花迸溅,巨大的混凝土结构从正中的空洞当中升起,腥咸的水花飞溅,规模相当大的入口广场展露在了他们面前。   柯南抬起手遮了遮扑到面上的水珠,看着这一幕,突然联想到了海面的另一边,可能正同样看着壮观场面的其他人,心想观鲸的规模可能也就是如此了吧。   “设施的大部分都在海面以下。”很快调整好心态的直美进入了参观讲解员的角色里,反正本来也是得给来的日本警方说明情况的,怎么说不是说,“设施这是利用压载水舱上浮下沉的,这样也能控制海浪的力量,不对结构造成冲击。”   “很先进的设计。”黑田兵卫干巴巴地夸赞了一句。   他没有多说,不过从他的表情上,几个人都很快理解到了黑田真正的想法。   看着很科技,很先进,似乎也确实挺厉害的样子,问题是这么一个完全浸泡在海洋当中的建筑,是真的完全不考虑维护成本啊……   “之所以要建在海中,是为了冷却数量很庞大的服务器。”直美继续保持着微笑,“这里连接了全世界已经通过协定接入摄像头,并且为将来可能的容量扩充留下了冗余空间……根据计算下来的建筑成本,直接建在海水当中对冷却水取用的效率和成本,可能比建在海边更低一些。”   “就像是海洋监测的浮标呢。”白鸟任三郎适时地开口,调节气氛。   “对,所以才叫‘太平洋浮标’。”   说话间,他们跟着牧野洋辅和直美的脚步,穿过依旧湿漉漉的入口广场,走进了大厅的门当中。   随着几个人穿过大堂,进入电梯,整个结构重新开始沉入海平面以下。   看着海水慢慢没过玻璃,向着下方的结构下潜,在感觉到科技力量的同时,柯南也忍不住有些不寒而栗。   这种完全利用自然力量,人员稀少的特殊结构,进入其中的感觉就好似即将进入密闭的罐头似的,让人不禁会产生“发生点什么跑都没地方跑”的担忧。   “主控室在正下方。”直美指了指电梯正下方的位置,“这边的两侧都是安装服务器的位置,平时除非维修,不会有人来的。”   “那个是什么?”穿过玻璃,看见外侧的环形结构,柯南指了指,就当作自己真的是来参观的学生,直接发问。   “哦,那个啊,那是利用洋流来辅助发电的环带。”直美微微弯下腰,耐心地解释,“别看这边的海面很平静,下潜到这个深度,暗流会很强。所以建设的时候就设置了这么一个缓冲的电磁结构,既能缓解洋流的冲击,也可以供给电力。”   “也对,这种深度的话,电力出现问题会很麻烦吧。”白鸟点了点头,和黑田兵卫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没感觉到它必须建在海底的必要性。   只是下来了这么一节,心里对安全隐患的忧虑都快拉满了,也亏在这里工作的人真能这么心大,竟然就接受了如此激进的方案。   “海底的电缆安全性也是很强的,只是备用电源啦。”直美连忙解释。   “理解,安全冗余嘛。”   “是这个意思……”   感觉到气氛越发古怪,直美看了看楼层,连忙转移起话题,介绍起下方即将达到的工作区。   “这一层同时也是工作人员的居住区域,主要的办公空间都在这里。主控室在走廊尽头。”   “设施的工作人员很多吗?”黑田兵卫左右观察着环境,询问道。   “那倒不会,太平洋浮标的常驻人员,加上后勤和维护工作的,也就一百多人吧……”   一直保持安静,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唐泽,则在用挑剔的眼光观察着这完全对称的四方结构,在心里估算起宾加殿堂可能的构造。   已经深入工作多年的宾加,一定非常熟悉太平洋浮标,所以他的殿堂极有可能同样在水下。   不过认知世界特殊地形,肯定与现实当中有很大区别,或许不需要太专业的潜水工具,也可以从外部靠近设施。   更有甚者,搞不好殿堂的入口就存在能潜入水中的潜艇之类的载具,毕竟在宾加的认知当中,他是非常清楚如何不走正常电梯入侵这里的。   很快就会来搬人安室透和贝尔摩德,依靠的可不就是他里应外合,提供的侵入方案吗……   嗯,感觉可以考虑让怪盗团的队友们试试看“宝库”、“亚特兰蒂斯”之类的关键词了……   “这个声音,是鲸鱼吗?”走着走着听见了稍显尖锐的啸叫,柯南指了指走廊的墙壁,好奇地问。   “对,是座头鲸的声音。”直美肯定了他的猜测。   “用声呐捕捉到的?”   “是的。这是为了安全考虑,另外,既然已经深入到了这个深度,协助做一些海洋研究就是顺手的事情。”直美点了点头,“你知道的知识很多啊,柯南君。”   “呃,嘿嘿,我喜欢看很多科普书……”柯南装傻地笑了两嗓子。   稍显牵强,不过提到了科普书,其他人自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还真别说,靠着科普丛书,很多人一辈子知识面最广的时候,可能就是对世界还充满好奇心的小学阶段……   因为柯南的问题,总算真的有了一点学生来参观的真实感,牧野洋辅打起精神,和直美等人相互调侃起来。   “现在专业的科普书籍已经很多了呢,有时候很羡慕现在的孩子,可惜网络发达起来以后,很多人都只会选择在网络上获取需要的信息了……”   “能耐的下心读书的小孩子还是不多的,科普工作有一定的必要性。”   “说起来,上次确实有海洋研究所询问我们,是否考虑和他们合作做一些海洋科普教育的内容呢,从参观的角度,浮标确实是个不错的观察平台。”   “别瞎说啊直美,这里可是涉及很多公民个人隐私机密的,不可能考虑民用和盈利的问题。”   “诶,可是上次局长好像很心动的样子……”   “哈,那是因为,经费,咳……”   牧野洋辅飞快瞥了后面几人一眼,很快止住话头,拿出工作卡,刷开了主控室的门。   “这里就是我们的主控室了。”带着自豪和激动的笑容,他领先几步,走进十分宽敞,被周围屏幕和荧光灯照亮的大厅当中,“我为你们介绍一下主要的工作人员。”   打通上下两层的主控大厅挑高相当高,用扶梯连接到了上层,而正中间从天花板到地面贯通着的柱体周围,悬挂满了规整的显示屏。   围绕着显示屏的控制台坐了一圈人,按钮、屏幕和展示信息的报表相互映照着,简直像是科幻电影里常见的那种舰艇的控制室似的,确实相当唬人。   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完全被中央的控制台吸引走了,唐泽的目光,则越过了这些人,直接落在了自己的目标身上。   身材高挑,戴着眼镜画着浓妆的女人像是注意到了走进来的一行人,放下了手边的杯子,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唐泽用挑剔的目光审视了对方片刻,很快得出了结论。   真就欺负亚洲人对白人男性和女性的体格不敏感,宾加这套伪装,在欧洲得当LGBTQ人士,声称自己是跨性别者,才能瞒过去吧。   这肩宽,这胯骨,这面部特征,要不是妆够浓,假发够厚,又打了耳环,做了许多刻意的修饰,他选择的衣服又足够保守,真的是一个照面就会让人觉得违和。   换成一个亚洲面孔,这么干就得是,“你是怎么看出我是男扮女装的.jpg”……   “这位是来自法国的格蕾丝。”走到了他面前的牧野洋辅已经介绍了起来,“来自德国的莱恩哈特。还有那边那位,是来自印度的艾德……”   “……还有我,直美·阿尔金托。”直美带着笑容走下阶梯,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不需要刻意观察也能感觉到,坐下来的直美绷得很紧的脊背不自觉放松了下来,这个熟悉的环境明显要比外部让她适应的多。   “主要负责操作系统和前台信息维护的,就是这几位工程师了。”牧野洋辅面上自信的笑意更甚。   这支光是看面容就构成丰富的工程师队伍,也是他充足的底气之一,能利用现有的资源建立起如此的团队,是他斡旋的结果,可以视作他能力一部分的体现。   黑田兵卫没有说话,反倒是落后了半步,隐晦地观察了一下唐泽的反应。   对面前这些来历各不相同的职员,他的看法很显然与牧野洋辅截然不同。   唐泽做了个幅度微小的耸肩动作。   还能说什么呢,搭建起如此一支卧龙凤雏的团队,这都不是渗透的问题了,说一句门户大开也不为过。   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国家,所造成的最直接的影响就是,负责人在背景审查和保密相关的职业道德筛查方面注定是失灵的。   都不说各自能力如何,除了直美·阿尔金托这个身份履历完全暴露在媒体当中的政客的女儿,兼斯坦福天才计算机高材生,其他人都不说是否可靠了,身份真的假的牧野洋辅都筛不出来。   还呲着个大牙傻乐呢,但凡有人想要利用这套系统搞一些公民隐私出来,或者将这个系统的技术挪作他用,那都不是蛀虫的问题了,你们这个团队就是靠bug才能运行的,哥们。   就是直美这样老意大利正披萨旗的,确实是没干坏事,可不也一样夹带私货了?   借着测试的名义,她运用系统扫描了自己小时候的毕业照,拿宫野志保过去的照片找到了宫野志保的下落,人不也没告诉你吗?   领会到唐泽意思的黑田兵卫同样摇了摇头,没有发言,默默走近了一些。   事已至此,想要提出反对意见是来不及了,还是看看怎么救一下吧……   “这些,是已经接入的日本的警用摄像头吗?”仰头分辨了一会儿屏幕上的画面,白鸟任三郎很快做出了判断。   “对,今天会接入欧洲的摄像头,在今后,它会与全世界的摄像头相连。”   “不愧是国际刑警组织搭建的平台啊……”白鸟任三郎不好说是褒是贬,感慨道。   “你们也知道,这里是国际刑警组织的设施啊。”长得就像个刺头的莱恩哈特抬起头,满脸不爽,“那日本警察跑来干什么?”   化名为格蕾丝的人温声细语地接过话:“因为……”   “因为国际刑警没有执法权,真正使用公民信息,还是需要各国警察监督并且发起申请。”黑田兵卫直接呛了回去。   “你这话说的……”莱恩哈特竖起了眉毛。   “难道哪里不对吗?”黑田兵卫冷硬的表情毫无动摇,“如果你们真的具备保护好这么要紧信息的能力,你们在法兰克福的中心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故了。”   好好的没事干搞什么实时信息对接,还交给了刑警组织这种机构。   这下好了吧,中心的安全基本真空了,根本不安全的安全中心还得让当地警方过来检查和维护,这和把核弹按钮交给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黑田兵卫瞥了眼唐泽和柯南。   嗯,小孩子搞不好还不会按下去,这帮人就不一定了。 第1216章 漏洞   “重点是这个吗?”被好一通抢白的莱恩哈特表情更不快了,“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我们正在把辛苦开发了这么久的技术向日本警方共享?这根本不公平吧?”   太平洋浮标被建立在了这个位置是事实,即便离东京都市圈再远,这里依旧可以视作东京的管辖范围。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直接的结果,不论是对接,还是实际应用包括维护,近在咫尺的日本都绝对比其他成员国更方便,也更容易获益。   像莱恩哈特这种来自欧洲刑警组织的成员感到不快太正常了,离家又远,设施设计又这么隔离人烟,负责人也是日本人,心态很难不爆炸。   “日本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成员国,在有需要的时候向他们共享技术是合理的诉求。”牧野洋辅的表情十分无奈,但也还是按捺住了情绪,向双方说明,“至于公民信息方面,我们的安全系统是经过了多重验证的,虽说不敢保证全球第一,绝对不会被攻破,目前来看安全程度还是非常高的。”   “是的,黑田先生,这里的多重安全网络是经由许多高校的研究组改良优化过的版本,绝对是国家数据库级别的水平。”直美站起身,见缝插针地开口补充着,试图不让场面闹的太过难看。   黑田兵卫看了眼表情依旧挑剔万分的莱恩哈特,没再说什么,不过那种不以为然的感觉溢于言表。   唐泽能明白他想说什么东西。   他想说的无非是,对外部的防御做的再强,面对类似直接攻入数据中心的物理破解,以及内部成员可能发生的矛盾,或者利用权限进行的自内向外的后门,光是建立防火墙有什么用呢?   有一说一,确实,唐泽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干的。   他今天跑进太平洋浮标,参观一下宾加本人是一个方向,另一个方向则是为了携带诺亚过来看看怎么个事。   不谈这个系统是否具备现实意义,光是搞清楚它的构造,就很有利于队友们攻略宾加殿堂的行动了,里应外合之下,效果应该挺不错的。   “切。现在的老大是日本人,会偏袒是正常情况吧。”莱恩哈特对于这些人的说明不屑一顾。   说话间,他还瞥着很明显不可能是警察的唐泽和柯南,那种鄙夷的情绪都快写在脸上了。   ——还带着这么两个怎么看都是小孩子的人跑来防护严密的设施里,太儿戏了。   “不能这么说啊莱恩哈特。”直美转过身,看向他的方向,劝解道,“我也有一半的日本血统,我是混血儿,照你这么说……”   “这样啊,怪不得我和你一直处不来。”莱恩哈特很不客气地回应,“看着就不顺眼。”   直美的眼睛一下瞪大了,几乎是拍案而起:“你这是歧视,你必须撤回这句话,向我道歉!”   柯南后退半步,做了个古怪的表情,看着唐泽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喂喂,你们也知道日本警察是外人来着啊。   还有出现在这里的他和唐泽,明显都不可能是具备正常接触系统权限的普通民众。   一共就这么几个核心工程师,能在这么一群人面前直接吵起架,这都不是内部协调好不好的问题了,这都快直接点炮了啊。   交给如此状态的一群人运行关键系统,真的没问题吗,这个地方……   唐泽偏了偏脑袋,没说什么,只是曲起手指,敲了敲口袋里的手机。   这是一个怪盗团内部通用的,给诺亚的行动暗号。   既然这么瞧不上又不好好用这套系统,那我就笑纳了吼……   “那个……”坐在另一面屏幕前的印度工程师艾德开了口,没有掺合进同事的矛盾当中,只是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局长。”   原本想上去劝架的牧野洋辅马上收回了注意力,看了看手表,表情严肃下来。   “所有人各就各位。你们两个也是!”   相互瞪视着,气氛剑拔弩张的莱恩哈特和直美交换了一个不满的表情,才调节了座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除开正中央主要的操控台之外,这块区域围绕着中心的柱体,六边形的各个面还排列着不同的办公桌和电脑,看上去都是这个系统辅助的一部分。   随着牧野洋辅的一声令下,所有位置上的人都严肃起了表情,开始操作各自的控制台。   不知道是正经的在检查系统,还是单纯敲打几下制造出没有在摸鱼的效果,总之,键盘敲打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抱歉。”牧野洋辅后退两步,和黑田兵卫并肩站着,歉意地笑了笑,“莱恩哈特来这里之前,就和欧洲刑警组织那边似乎有一些意见上的分歧,闹过矛盾,让你们见笑了。”   聪明人都能看出来,莱恩哈特不是真的脾气控制不住,脑子不好使。   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公然地挑衅和争执,借题发挥的成分很大。   作为被正式介绍给各国警方的核心工程师,他对于自己的诉求没能得到牧野洋辅以及系统控制人直美的满足显然是不满的,这是在表达自己的情绪,将分歧传递给外人,来倒逼管理方面给出答复呢。   非常懂这种微妙氛围的黑田兵卫和白鸟任三郎了然地相互看看,没有多说什么,只剩下柯南眉头皱得死紧。   直美·阿尔金托作为核心技术的开发人员,都会被行政意义上平级,实际上是来给她做副手的工程师当面说这么人身攻击的内容,这系统,真的运行的下去吗……   “第一次对接,正式开始!”   应付过去参观人员的牧野洋辅重新站到指挥的位置上,扬声宣布。   周围键盘敲打的动静安静下来不少,他们前方,用莹蓝色的亮色绘制出欧洲地图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载入的进度条。   没一会儿,一个个小的图框一一出现,密密麻麻排布在了屏幕上。   这就是他们正式接入了欧洲的监控中心,连接上了摄像头的意思了。   唐泽的眼睛微微闪过了光芒,在周围完全冷色调的环境下稍显诡异。   这就是宾加提前在欧洲埋好的后门的雷,随着监控中心的启用正式对接进系统当中的意思了。   只要没有人牵制住格蕾丝的行动,下一步,宾加就会联系上朗姆,运用朗姆提供的照片,开始寻找他们需要寻找的人。   换句话说,这也是唐泽可以利用的空隙。   感觉到贴在口袋里的手机像是接到消息通知一般,轻轻震了震,知道诺亚出发了的唐泽嘴角小幅度地翘了翘,很快收敛起神色,继续若无其事地观察起来。   很快,就可以给他们一个惊喜了。   ————   “那里,在那里!”   套着橙色救生衣的几个孩子扒在快艇的扶手上,眼巴巴地盯着海面好一会儿,终于看见海水下方接近的阴影以后,齐刷刷地欢呼起来。   没几秒钟,一个庞大的身影破水而出,拍打出极大的浪头。   鲸鱼巨大的尾鳍拍打着水面,扬起海水,雨一般的水珠随着它的动作扑面而来。   “哇!”   “好凉!”   小小的快艇不像是体积大一些的游船,当然是没那么容易在浪头中稳定的。   几个人在快艇晃动之间发出尖叫,抬起手挡住迎面扑来的水花,很兴奋地喊叫着。   在如此广袤无垠的海面上,看见这么大的生物依照自己的习性出没,带来的震撼感远不是在水族馆里看看巨大的海洋生物能概括的,他们都很激动。   “真是太厉害了……”紧紧抓住了栏杆的毛利兰意犹未尽地看着鲸鱼庞大的身躯重新没入海中,望着依然波涛起伏的海面,过了片刻,才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另一边。   载着阿笠博士的快艇比他们的晚出发几分钟,似乎是为了不相互造成影响,没有选择离他们的船很近的位置,停在了距离几十米的另外一侧。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完全看不清船上的人,只能看见那艘快艇同样无法在鲸鱼制造的波浪里完全平衡,正在起伏的浪涛里若隐若现。   “我全都拍下来了!”举着DV铃木园子按下结束录制的按键,表情得意又振奋,“回去给你爸爸看看,他肯定是要后悔没跟我们一起来的。真是的,人都到八丈岛了,居然不过来看看鲸鱼,他这个人啊真是太扫兴了……”   “爸爸他应该是有其他打算的吧……”毛利兰笑了笑,没有多抱怨什么。   她其实猜得出来,爸爸这一趟比起真的来玩,过来看护唐泽和她的想法可能是更多的。   所以对比起年轻人会感兴趣的这种观光项目,毛利小五郎或许更多的兴趣是放在了继续讨论唐泽的案件上,搞不好这会儿还在酒店里,给搜查一课的警察以及妈妈打电话呢。   不过这个话题讲起来确实扫兴,所以她直接略过了这个部分,继续讨论起刚刚的画面。   “鲸鱼是上来换气的是吗?”   “嗯,听丑尾先生说是这样的。他们这些赏鲸船也是依据长期观察的规律确定的地点和时间,就算如此还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正巧看见。我们今天运气很好呢。”   “是啊,天气也很不错,光是拍照就很好看了……”   毛利兰的视线穿过波涛,投向海平线的时候,发现还在起伏不定的海面当中,有什么东西非常快速地穿行了过去。   她眯起眼睛观察片刻,不得要领,忍不住打开了手机摄像头,放大焦距。   距离他们可能有几百米远的海面上,几个不好说是舢板还是小船的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划破波浪,朝着某个方向快速接近着。   随着那些航行物的驶过,海面被划出数道白线,翻卷的细小的浪花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涌动了片刻,很快安静下来。   那是什么东西,驶向别的地方的船吗?可是这个速度……   除了隐约能看出上头有人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毛利兰皱眉思考了片刻,放弃深究,只是按了几下快门,拍下了此刻依然能隐约看见鲸的黑影,格外壮丽的海面。   距离他们几百米远的小船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的松田阵平眯起眼睛,转过头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异象,收回了视线。   大不了就是被某些游客之类的目击到而已。   八丈岛好赖是个旅游地点,海上有几艘快的出奇的快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目击就目击到吧。   “话说这个速度,真的没问题吗……”紧紧抓着侧面的把手,感觉自己快晕船了的诸伏景光有点绝望地问。   他就不应该相信唐泽的邪,什么叫隔壁的发明家老爷爷好心帮忙改造的船只发动机啊?   这速度,再加一加,他感觉这艘不甚结实的铁皮小船都能散架了。   开发这种发动机和螺旋桨的发明家真的是奔着使用它去的吗,这和自杀区别很大吗?   “相信萩吧。”伸手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一样死死抓着边缘的松田阵平很是无奈。   “阿笠博士的上个系列发明,是‘伪造感冒症状的药片’、‘可以骗过检测仪器,拿到病历的胶囊’……”挨在他们边上的宫野明美语气一样很绝望,“他能守法已经很不错了。”   阿笠博士如果是什么正经的、开发的东西都非常实用的发明家,就这个开发动力和灵光乍现的水准,早应该出名赚钱,赚的盆满钵满了。   不搞出特别刑的东西,人家已经非常克制了。   “会吗?我感觉还好啊?”站在另一艘船上的岛袋君惠整理着自己飞扬的长发,扭头看了看这边船上死伤一地的队友,“这不是很舒服的船吗?”   “和你这种岛上秘宝没什么好讲的……”   “我也觉得还不错。”浅井成实一样称赞,“如果加固一下结构,能量产的话,以前我从诊所到东京也不会那么麻烦了。”   “你这个岛主也少说几句吧……”   有气无力地说完话,宫野明美沉沉叹了口气,用一种苦大仇深的表情,望着远处堪称巨构的海面建筑。   遭了这么大的罪,要是宾加的殿堂榨不出什么价值,她真要闹了…… 第1217章 漏成筛子   “这样就能实时获取到各个警用监控的画面,包括和警方有合作的商业设施,还有许多交通枢纽……”   确认屏幕上的画面均已稳定,牧野洋辅松了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了自信的笑容,在自己的控制台上坐好,开始操作主系统。   随着他的选择缩放,一个个画面被放大出来,再经过他的调用,扫描画面当中捕捉到的清晰面容数据。   没多久,一些基础的信息就随着人脸识别的内容被放大在了屏幕上。   控制中心的许多职员纷纷露出满意或自豪的笑容,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的白鸟任三郎和黑田兵卫面上却没有分毫笑意。   此时的监控画面里,行走在街头的所有人恐怕都不会意识到,此时此时,万里之外的某个沉在水面下的设施,正在通过一个电子眼的惊鸿一瞥,将他们的生平调用截取,随时可能用于某一起刑侦案件的侦破。   不是说这种技术或者为了保障公共安全的监控有什么问题,而是当此刻的画面真的泄露给了外界知道以后,接下来的风波根本不是这个小小的安全中心能控制的。   不是所有国家的所有人,都对自己生活的地方满意,不希望个人的隐私数据被政府利用的群体大有人在。   放在某几个自由过了头的地方,只要现在坐在这里的几十号人,有一个人将具体的场面透露给媒体知晓,舆论的浪涛甚至升级的冲突就会滚滚而来,把这看似是庞然大物,放在太平洋里只是沧海一粟的巨构淹没。   而现在,看这群人的表现,黑田兵卫觉得,他们远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除了监控以及基础的身份识别,我们还将运用许多新的技术和理念。”对身后的日本警察在想什么毫无所觉的牧野洋辅还在介绍着,“比如,直美所开发的跨龄识别系统……”   一直在观察屏幕上画面的柯南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起来。   这个“跨龄识别系统”,是将他的注意力彻底吸引到太平洋浮标的真正原因。   关于开发者直美·阿尔金托,从目前短暂的接触上看,是个确实热情洋溢,充满学者气质的研究人员。   低情商一点的说法就是,比较天真的理想主义者。   她显然是没有思考过这样的技术被大范围运用可能造成的后果的,她只是出于对技术以及个人开发理念的热爱,做了这么一个系统。   柯南还记得在新闻里提到,直美·阿尔金托除了计算机人工智能算法方面,还研究了很久的人类学,曾经协助警方在多起恶性犯罪中鉴定只剩骸骨的人类尸骸,确定了受害者的身份,为破案做出了许多贡献和帮助。   正是基于这种帮助关系,在开发这套系统,面对测试数据校准和样本的难题时,直美才得到了和警方合作的机会,进而接触到国际刑警组织,主导这么大项目的研发。   他不讨厌直美这种性格的人,但对于她的技术,以及她接下来的开发内容可能带来的影响,他是有疑虑的。   同样对身后审视的目光毫不知情,直美微笑着主动接过了牧野局长的话,为自己的系统做起了解说。   “这是基于人类学,运用了人工智能的实时演算,从影像上快速确定骨骼的特征和走向,结合大量的实践数据进行运算的结果。它可以根据骨骼推算年龄演化过程中的影响,从而来计算一个人从幼儿时期到老年阶段所有可能的面容。提供的照片数据越详尽,结果就会越准确……”   一边说,她还一边快速开启了几个文件夹,从中间调取出了几张照片,投放在了屏幕上。   画面当中,一个戴着眼镜的白人男性搂着面容一看就是亚洲人的女性,两个人扶着站在前方的小女孩的肩膀,而小女孩则抱着怀里体型很大的金毛笑的很开怀,不需要解释就能看出这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以及中间的小女孩与直美的长相很相似。   “就以我为例子吧。我的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意大利人,我的骨骼特征会因为混血而相对存在辨识难度……”并不畏惧周围目光的直美快速展示了几张照片,然后启动了跨龄识别系统。   唐泽看着屏幕上放大出来的窗口开始按照直美框选的范围,分析画面中女孩的面部,快速画出结构线,而后生成推算的骨骼图像,没感到太意外。   直美的自信是非常正常的,毕竟她开发这套系统的初衷,就是为了寻找与自己只有短暂交集的宫野志保。   她们两个人小时候有所交集,因为明显的混血儿长相而遭到了排挤的直美,在宫野志保身上看见了一种敢于正面对抗不公和有色眼镜的力量,对她心生憧憬。   ——当然,直美可能不知道的部分是,宫野志保看着柔弱无害,那可是从小在非法组织里养出来的孩子,是能横眉冷对琴酒,与对方争执的猛人,区区美式霸凌哪里能打倒的了她。   并不知晓这个部分,只当对方天生充满勇气和信念的直美没有忘记过宫野志保,然而两个人的能力范围不同,学术路线和选择的院校也不一样,她们的交集没有持续很久。   博士毕业以后,被组织带回日本的宫野志保更是从此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在学术界闯出任何名堂。   不理解发生了什么的直美就想要找到这位给自己造成了很大影响,被视作半个人生导师的女孩,由于宫野志保也是混血儿,直美理所当然的,在技术方面选择了最高难度。   要唐泽说的话,她从一开始进修人类学搞不好就是有这方面的原因的,可能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想万一找不到活的……   真是货真价实的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在唐泽思维发散的过程里,画面当中湛蓝色的头骨建模已经在运算后被贴上运算出的肌肉和皮肤,模拟出了一个人类头部的不同角度。   没多久,系统就从模拟出来的面部上抓取到了足够的信息内容,检索了能查询到的监控数据,调出了几个画面。   正是行走在走廊上、街道上,以及出现在机场当中的直美本人。   “这是我前两天去警察厅洽谈合作,离开那里之后从东京市区一路过来的路上,被监控拍摄到的画面。”直美笑着扭过头,“这就是我开发的跨龄识别系统。”   白鸟任三郎看着画面里拿着咖啡,表情放松的直美,没说什么,只是配合的和黑田兵卫一起淡淡地鼓掌。   唐泽也敷衍地拍了几下,柯南倒是没一起拍,他在苦大仇深地琢磨事情。   比如说,他是不是应该联系一下赤井秀一,问问他们FBI是怎么清除资料库档案数据的,能不能想办法通过渠道,把工藤新一的数据删除一下什么的……   感觉自己展示了足够技术能力的牧野洋辅不计较他们是真情还是假意,笑容灿烂:“通过这个系统,我们可以在全球范围内追查潜逃的罪犯、被拐卖的妇女儿童,很多通过目前的刑侦手法很难追查的线索,从今以后就有了另一种解决方式……”   “嗯,确实是不得了的系统。”黑田兵卫没有扫兴。   厉害确实是厉害,只是……   柯南没多说什么,瞥了一眼白鸟二人的神色,心知他们肯定会就这个技术和牧野洋辅好好讨论一些问题,默默后退几步,拿出了手机。   不只是赤井秀一的问题。   考虑到怪盗团手里掌握有诺亚方舟,光是人脸识别系统什么的,很难让他们翻车,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和他们沟通一下。   Joker……哦,joker不用担心,这人本来就会易容。   另外,还得通知灰原,让她联系怪盗团,拜托他们替她处理掉许多旧有的资料。   前十几年有过正常求学经历的宫野志保有很多数据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他们两个人身上发生的年龄变化,是万万不能让人觉察到的……   牧野洋辅确认过每个子系统的运行都没有报错,这才站起身,再次发出了指令。   “这一阶段的测试没有问题,各设备运行良好。各位,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进行下一轮压力测试!”   展示技术能力的阶段已经结束了,牧野洋辅深知,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的谈判和博弈了。   关于使用权限和数据库的问题,关于许多合作协议,包括建在这里的太平洋浮标可能需要的警卫力量……   这才是今天他和日本警方接触的重头戏,这些天他带着直美积极接触日媒,就是为了制造这种声量。   不得不说,发生在法兰克福的事情起码是给高层敲响了警钟,他们这个技术中心,很可能会因为掌握的技术而面临安全风险,和当地警方合作是极有必要的。   他只是个技术官员,也怕死的。   直美站起身,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扭头看见依然仰着头在打量屏幕的柯南,笑着蹲下身:“总算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你们要咖啡吗?”   她说着,又看了看白鸟任三郎和黑田兵卫的方向。   他们两个人已经带着牧野洋辅走到了边上,面色严肃地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再不会读空气的人都看得出,这可不是上去打扰的好时机。   柯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快领会到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好啊,我去帮你问问。”   “我的话,一杯拿铁,四块方糖。”   见直美的目光顺势挪到自己身上,唐泽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她的善意,余光瞥着同样起身的格蕾丝,没有表露出异色。   他已经将自己的小地图放大,搁在了视野的侧面。   此时此刻,随着他自己的走动,已经在迷雾里探出了一大块地形的太平洋浮标上,另外两张塔罗牌正在越靠越近。   不走寻常路的入侵者们就快要到了,而需要配合他们的宾加,同样需要想办法从这里脱身。   这是一个绝佳的入侵时机。   不止是组织的,也是怪盗团的。   “我想要黑咖啡。冰的。”活动着关节的印度工程师顺势开始提要求。   “艾德,不要使唤直美,自己去泡。”格蕾丝将他的话挡回去,然后和善地看向直美,“那么多咖啡,你一个人拿的过来吗?”   “又不是光我去拿……”   “我去帮你一把吧。”   “那我也……”   替直美问清楚咖啡需求的柯南刚要抬脚跟上,被唐泽用脚后跟熟练地防御住了。   这么一个接触宾加的好时机,不能浪费啊。   “我来帮忙吧。”唐泽主动上前一步,“其实我还挺会泡咖啡的。”   直美转头打量着他很显稚气的脸,惊讶道:“是吗?你看上去还是学生呢。”   “嗯,我因为一些原因,暂时有在咖啡厅帮忙……”   唐泽巧妙地修饰了一下子自己的背景,自然而然地调整了站位,隔开了直美和格蕾丝的位置,和她聊了起来。   或许是唐泽这张同样是混血儿的长相,或许是从他的脸上看出了几分面善,直美的态度比面对柯南的时候还要更温和一点。   “你的年龄,还不到能合法兼职的年龄吧,日本这边这么小就可以打工了吗?”   “不,我已经18岁了。另外,也不是兼职,只是,嗯,帮家里人的忙。”   “哦哦,所以是和亲人学的手艺吗?听上去真不错……”   垂眼看着手机上信息的宾加敏锐地感觉到了走在身边的少年人隐晦的挤压,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唐泽的侧脸。   却没想到,这么一抬眼,却和唐泽的目光对上了。   明明在和直美说着话,这个人却一直在看着他。   并且与他想象中少年人会有的眼神不同,这双眼睛戏谑、审视、洞彻,比起观察陌生异性,更像是在看戏。   又或者说的直白一些,看笑话。   宾加的眉毛狠狠压了下来。   出于本能,他开口阻止了还想要继续聊下去的直美,直接同唐泽对话起来。   “说起来,我还没问你们呢,局长平时不是很注重中心的规章吗?你们今天,怎么带着两个这么年轻的孩子进来了。” 第1218章 殿堂-倒悬金字塔   话是冲着直美说的,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唐泽身上。   可能是刚才这个人太过积极来帮忙的原因,注意到对方似笑非笑的神情以后,宾加心里忍不住提高了警惕。   以格蕾丝的身份工作了许多年,更是从创始阶段就深入参与进这一项目的他,行事是相当谨慎的。   在他有意控制下,格蕾丝这个人在组里的存在感一直不高。   莱恩哈特个性鲜明,小心思多,容易和人发生口角,直美是象牙塔里养出来的学者型开发者,总会无视开发成本,提出许多技术性上的修正意见。   牧野洋辅永远扮演着调停者,而艾德,虽然不会掺合进人际关系的漩涡当中,可冷眼旁观的态度太明显,从始至终与团队格格不入。   唯有格蕾丝,存在感不高也不低,谁都认可她的技术,但发生任何争端,没人会第一个想起她。   宾加自认为自己的微操很过关,不应该这么快引起陌生人的注意才对。   “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直美尴尬地扫了唐泽两眼,声音压了下去,“不过牧野局长信得过的人,应该没问题吧。”   这话说的隐晦,说白了就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牧野洋辅比谁都谨慎小心,不太可能冒着泄密的风险随便让无关人员进来。   回想起接人的时候牧野洋辅和两个日本警察的眉眼官司,直美觉得,这两个小孩,包括那个小学生,身份大概都不一般。   怎么说呢,也不是没有年纪极小,就极具天赋的开发人员的,就比如说,呃,那个叫什么的孩子来着,破产清算的那个美国公司提到过的……   “牧野局长首肯的啊……”拖了个长音,宾加对她的发言不置可否。   直美张了张嘴,想要认真介绍下两个人的时候,话到嘴边突然卡了壳。   对哦,小的那个叫江户川柯南,现在跟在她们身边的,叫什么来着……   由于牧野洋辅是在上来接人的途中接到了黑田兵卫告知还有其他人进入的通知,实际上他们会面的时候是跳过了自我介绍环节的。   柯南倒是有在扮演乖孩子形象,一上来就认真自我介绍了,但也因为都是他在说话,刚听了一个江户川柯南,直美的注意力就被柯南的问题转移走了,她还真的不知道身边这位叫什么。   “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唐泽的用词轻描淡写,“本来我们两个不会到这里来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意外坐错船这个借口,目前仅有直美、牧野和两个日本警察知道,所以只需要言语上稍加粉饰,很容易令他们的出现理由变得扑朔迷离。   而这正是唐泽的目的。   他的姓氏非常常见,唐泽在日本是个大姓,但他不确定唐泽昭这个名字会不会引起宾加的警觉。   比起直接发生正面对抗,制造一点压迫感,先把殿堂信息收集完整比较好。   “意外?”   “嗯,主要还是因为,白鸟警官以及黑田管理官,对我们比较熟悉吧。”唐泽很注意地把柯南也算进去了,“虽然我们还是学生,不过对警察先生们来说,可以算是‘信任关系’。”   这就是澄清他们不认识牧野洋辅,关系主要来自于另一方面了。   “和警察关系很好的学生吗?这不太常见呢。”宾加发现聊了几句都在绕圈圈,对方压根没提到真正的身份和到这里的理由,他不太甘心地追问。   唐泽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而捧了一手直美:“机缘巧合,也有偶然的因素。其实,直美小姐现在也只有19岁吧,只比我大一岁呢,但已经是和多国警方保持合作关系的大拿了……”   这倒是事实。   研究人类学是需要大量的现实数据与接触研究的,在这个方面,刑侦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直美确实是个“和警察合作密切的学生”这样的特例。   宾加再次皱起眉头。   还是没有正面解答他提出的疑问,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说话间,三个人已经走到了茶水间里。   作为供应给工作区的配置,这里的茶水间非常宽敞。就是不知道用的淡水是直接海水制的还是奢侈地泵过来的,总之,在这喝个咖啡成本相当不低了。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茶水间里没有速溶,反而放着体积相当大的咖啡机——这下倒真有外国警察的感觉了。   “别总问我了,我对你们才是真的非常好奇。”毫不露怯地直接上手,唐泽熟练地操作着机器,嘴上已经切到了自己需要询问的话题,“在这里工作的感觉怎么样?应该比呆在科技公司的大楼里要有趣一些吧?”   唐泽问的有一些技巧,直美的脸上几乎是下意识扬起了笑容。   这话就是默认能在这里工作的,都会有在大科技公司工作的经历,绝对属于技术精英了。   “其实我感觉差不太多,不过,不少人都对这里的环境有所微词,觉得压抑。”直美耸了耸肩,看着唐泽手上利落的动作,接过他递过来的咖啡杯,“可能是我还挺喜欢海洋的原因吧……唔!你调的可以啊,我都没发现中心的咖啡有这么好喝……”   直美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后续又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了咖啡口味的评价上。   所以当唐泽将第二杯咖啡塞进宾加手里的时候,面对二人的凝视,宾加不想回答也得回答了。   “……有趣,大概是有点有趣吧。”勉强抿了一口,他习惯性地擦拭杯沿,然后将声音放的柔和了许多,“不过,呆久了还是感觉透不过气。”   “诶?会吗?我记得你当初选进组里的时候,是给这个方案投赞同票的。”直美惊讶地睁大眼。   宾加暗暗瞥了这个没眼力见的女孩一眼,唐泽则借着往杯子里啪啪扔方糖的动作掩住笑意。   那不还是因为这种结构比较像是沉进海底的棺材,方便抓人吗?   陆地建筑人来人往的,一个搞不好,就又要变成前两天法兰克福那种大半夜街头狂奔的体验了。   “一开始是很兴奋的,我以前不太去水族馆。”宾加抛了一个理由出来,“可是真的开始工作我才发现,这个深度,阳光是真的照不进来的。”   他将目光投向茶水间的门外。   那边的走廊上,能窥见一部分透明的窗户结构,隐约可以捕捉到些许建筑外的状态。   这里是底部的中控室,距离海面有近百米的深度,已经近乎深绿色的暗色连波光都映不出来,远远望去,足以让人心情不快。   “这个倒是。幸亏宿舍区没有窗户。”直美的语气还是很轻快。   “我反而想起了很多糟糕的恐怖故事,别这样直美。”依照格蕾丝的性格,宾加苦笑着说。   “可是,只要一想到坐在这里代表着最前沿的科研成果,以及代表着连接世界,打破隔膜的珍贵平台,我的心情就会很好。”无法共情的直美笑盈盈的,“开心一点吧格蕾丝,你可能只是太久没休假了。”   “我才刚放假回来,最近是没可能有假期了。”   “特殊时期嘛,等这一阵子过去会好很多……”   搭把手帮唐泽装咖啡盖盖子的功夫,两个人聊了起来。   不难看出,作为核心工程师中唯二的女性,直美对格蕾丝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当然,这很有可能也是宾加设计的一部分,只不过没有发挥预想的效果,最后还是绑架代替购买了。   唐泽含着笑,不辞辛苦地做好了八九杯各有要求的咖啡,端起自己那份时,才拿出手机翻动了两下,将自己判断出来的答案发了出去。   【Joker:你们知道与那国岛的水下金字塔吗?】   【Lunar:有听说过。怎么,你觉得宾加的殿堂会是这个形态的?】   【Spy:这个建筑确实有些像金字塔,只不过是倒过来的。】   【Joker:嗯,半个世纪前在这个岛海底发现的古代遗迹,叫它金字塔是因为形状问题,很多学界的人认为,它有可能是以前琉球群岛还没有与另一片大陆分离时的古文明遗迹,也未必是坟墓……】   【Lunar:很有价值,充满神秘感,难以理解……好吧,确实有参考性。】   【Joker:不,我的意思是,上班如上坟倒也是情理之中。】   【Joker:所以动起来吧各位,该上坟了。】   ———   甩去头发上沾染的水珠,安室透将潜水设备在指定的位置放好,很快在清洁用的塑料桶里找到了需要的服装,戴上口罩和帽子。   他与贝尔摩德的长相放在本岛会令人印象深刻,但在这个充满不同国籍雇员的机构里,却变得很常见,根本不会有人提出疑问。   贝尔摩德将自己的长发扎成发髻,同样戴上帽子,没有去确认手机上的信息,打了个手势。   他们能找到的窗口期不多,在下水前已经给宾加发了消息。   要是不能在对应时间将需要的步骤完成,那就是宾加的问题,和他们无关。   两个人很快完成了变装,推着清洁推车,从下方的维修用通道快速抵达工作层,迎着走廊上的监控淡定地向前走,走向定好的位置。   很快,他们就迎面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一手一个杯托,两手举着6杯咖啡的唐泽和他们撞了个正着。   早就知道唐泽很可能要干预,面对他的出现,安室透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然而贝尔摩德花费了一点功力,才终于控制住了表情。   尤其是看见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穿过茶水间的侧门,正在向洗手间走去的格蕾丝时。   为什么,为什么库梅尔会跑到……   难道他的情报能力真的已经登峰造极到了这个程度,依靠自己提供的有限情报,就直接突到宾加脸上了吗?   深刻觉得形势严峻的贝尔摩德暗暗用胳膊肘顶了安室透一下,示意他加快速度。   幸好库梅尔应该不知道宾加的任务是什么,要不然,贝尔摩德真怕被他们的矛盾牵累。   就算库梅尔为了找宾加的茬把这破地方炸了也不关她事,前提是不要影响他们完成自己的任务。   等到把直美·阿尔金托带走,他是把宾加的骨灰扔进海里,还是直接揭开宾加的伪装让他社死,想怎么折腾都行,都不关她的事嗷。   唐泽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了。   而在别人看不见的视野当中,唐泽的面前正展开着另一张地图。   与唐泽行走着的走廊差不多的平面图,构造却天差地别,仿佛伸开枝丫的抽象化枝条,光凭目测,就能感觉到另一侧的人面临的探索难度。   依靠着诺亚对安室透和贝尔摩德进入位置进行的准确测绘的唐泽,早一步就已经把定位发送给另一边的队友们了。   此时此刻,突入了殿堂当中的人也已经顺着追踪他们的位置找到的快捷通道,进入到了差不多同样对应的位置里。   他有理由相信,被设定为古文明遗迹的殿堂,想要直接破解各种密文的难度一定不小,这趟攻略不需要操之过急。   现实与虚幻的塔罗交叉而过,收回视线的唐泽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勤勤恳恳地送着咖啡。   只要能找到一个控制薄弱的地方,他的队友就能顺利利用空间,真正完美无缺、不惊动任何人地进入这里。   而一旦出现任何组织的防御机制影响他们探图,唐泽也能在第一时间支援到现场,解决防护问题。   长期离开组织的宾加身边不可能有防御性的X合金,对他已经单向透明了。   至于忙碌的贝尔摩德和波本,他们的任务需要带走直美那就带走好了,总不好拆他coop的台不是?   不过,唐泽有自信在保护好她的同事,不让战火继续延伸到宫野志保身上,他们再怎么查最多查到在美国长大的直美和宫野志保曾经是同学。   至于在这里疑神疑鬼的宾加么……   他离死亡,只差一次彻底的宫殿探索,和一张预告函了。 第1219章 “KEY”   “……真是壮观。不过,泡在水中的金字塔却能从侧面的中间进入,这合理吗?”   低下头看见身上已经随着自动变幻装束而消失的水渍,松田阵平吐槽了一句。   “它都倒着泡在水里了,你还在讨论合理不合理。那你怎么解释金字塔安玻璃的事?”拖着自己的载具艰难进了门的萩原研二拍了他一巴掌。   对他们现在这个队伍配置而言,海底的殿堂最容易影响到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毕竟一个完全是火相关的面具,另一个的面具形式则离不开载具这个基础概念。   想要把骑行载具带进水里真是太艰难了,比潜水本身艰难的多。   “一来,这个遗迹在现实里的原型是否与古埃及的金字塔有关系还缺乏证据,二来,正经的金字塔,侧面的也是可以进去的。”诸伏景光为脑洞大开的宾加辩白了两句,“为了防止被人进入,很多金字塔都会把入口设计在离地二三十米的地方,这样入侵者爬上去有难度还容易被发现。”   “会吗?我去埃及旅游的时候,是走地面的入口进入的啊?”岛袋君惠托腮思索。   “现在开放参观的金字塔遗迹使用的基本是后来的盗洞……话说你去过埃及啊。”   “瞧你说的,我都说了我是大学毕业又过了一阵子才回到了家乡,又不是封闭在海岛上没出过门。这只是因为我觉得应该承担家族的使命,不是说我们家没有去外国旅游的条件……”   一行人插科打诨着,穿过维修通道的双层入口,踩进维修走廊当中。   或许是宾加在中心主要的工作是程序员导致的,虽然这条路是他精心观察以后设计出的不会被发现的入侵通道,扭曲程度却没有很深,地上的材质从现实当中的金属,替换成了石板,但设施和基础的装修色调,都还是太平洋浮标本身的样子。   这也意味着,在这一层他们很难找到什么有用的情报,还得继续寻找出口。   留意着手机传递来的信息,扮演着临时指挥的浅井成实很快做出了判断。   “这一层不太会有其他人来。今天是他们的安全中心正式对接欧洲监控网络的重要测试日,主要的职员都会集中在工作和生活区,维修层是不太会有人来的。从这里上去吧。”   “要不是这个原因,他们也不会选择在今天来绑架算法开发者。”宫野明美赞同地点头,手腕一抖,还是将武器拿在了手里,“不过,基于宾加的理解,这里同样会是完成任务以后撤离的方向。所以,如无意外的话……”   “上方有能量反应。有东西正在接近,注意隐蔽。”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说法,下一刻,诺亚的身影就浮现在了他们身边。   “啧,‘隐蔽’啊。”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队友们,没有选择寻找方便躲藏的位置,而是反手将手枪拿了出来。   理论上现在躲避确实是更明智的选择,这也并非强制性的战斗,不过,从情报意义上,此刻是一个刺探宾加对贝尔摩德以及波本认知的好机会。   也是个暴揍某人一顿的好机会——哪怕是赝品的赝品。   心里这么想着,他面对正扛着东西向下移动的阴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真不凑巧,偏偏是Shade不在的时候。算了,正面击溃他们好了。Lunar和Spy,退后!”   ————   “诶,直美姐姐呢?”   看着唐泽负重极高地走进来,柯南迎上去替他接过几杯咖啡,目光朝他身后看去,却只看见了跟过来的格蕾丝。   留在中心依旧在讨论的警察和牧野洋辅的话题刚推进到核心技术部分,没有直美这位研发专利的直接开发者,还真有些不好说明。   “刚刚在茶水间的时候她不小心碰到了格蕾丝小姐的咖啡,弄脏了袖子,去洗手间了。”   唐泽替宾加解释了一句,然后将咖啡一一递给对应的人。   “谢谢。”从他手里接过了咖啡的艾德翻看着杯子,喝了一口,有点意外,“没有写标注,你居然分得清哪一杯是谁点的啊……”   “是的,我记性还不错。”唐泽笑了笑,猜到了他询问的原因。   可能是柯南这会儿的问题完全不像是小学生会问的,工程师们对他们这两个意外出现在这里的学生,猜测方向可能已经往类似直美那样去了。   直美读书读到毕业不过18岁,19岁已经就职这里的中枢工程师,看她和他们两个交流友善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往奇怪的方向发散。   “那你还挺厉害的……”   感觉自己摸到几分脉络的艾德了然颔首,没再多说什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不要学莱恩哈特轻易挑衅为好。   “跨龄识别的技术确实非常厉害。”稍微看他们演示了几次,白鸟任三郎调整好了社交辞令的语气,先做了一番恭维,才正式过渡到问题,“依靠脸部骨科,就可以预测成长后的长相吗?”   “我知道钻研人类学的学者确实可以依据骨骼,做出可能的面部建模,但这么迅速完成的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黑田兵卫接过话,“是怎么实现的呢?”   “这个啊,主要是直美负责的,她利用AI技术,基于解剖学、人类学,以及来自多个高校研究所的数据样本,综合计算出来的。这也是直美对机房有极高散热要求的原因……详细的,还是请直美来……”   牧野洋辅点了点鼠标,将桌面上的程序关闭,余光已经瞥向门口。   他懂一些技术,不过在这里的工作当中,他主要还是负责管理而不是开发的人员。   更细节、更本质的技术内容,他也说不出更多了,还是得直美来说明。   瞅准时机的宾加上前两步,隔断了牧野洋辅的视线。   “虽然测试的时候用的是静态的照片,这套系统真正依赖的其实还是视频影像。AI在图像方面最大的障碍是认知理解,动态会比静态的内容要更容易解析立体构造。直美和我讨论过,经过多次测算,大于15秒的多角度影像是最容易得到准确结果的,所以她最后选择了截取监控录像……”   说着一些有的没的废话,他在心里暗暗计算着时间。   只要组织那边过来的人不是废物,这个时间差,足够他们将直美·阿尔金托带走了。   万无一失的计划,他也提前向朗姆确认过了,来完成计划的人是贝尔摩德和波本,属于没出过纰漏的高手,不至于在这么简单的任务里搞出问题。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心里有股焦虑和不安,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抢走了似的……   ————   “现在能确认了。”松开弓弦,将弓箭挂回背后,浅井成实很不客气地吐槽起来,“宾加对组织的了解,据我所知,他一无所知。”   他五年前就跑出去卧底了,所以不太熟悉波本,这能理解。   可到底是基于什么样的想法,能让他判断贝尔摩德是那种只擅长脚底抹油的花瓶啊?   战斗力就不提了,根据诺亚的情报,这俩阴影战斗中还多次产生了试图逃跑的行为倾向,搞得他们需要分神打控制,免得对手直接跑走,一转追逐战。   “大概是急着让他们把直美小姐带走吧。”   暴打了某人一顿的松田阵平此时神清气爽,掀开面前宝箱的动作更是毫不客气。   被两个阴影抬着的东西在落地后化为了璀璨的宝箱,虽没有散发出秘宝的气息,看着却也很像是重要物品。   在一阵浮夸的科技风特效以后,宝箱中的物品终于展露了出来。   “是钥匙。”   弯腰从宝箱底部将东西捞出来,宫野明美打量着手里的金属物品,皱了皱眉。   他们所在的金字塔殿堂属于宾加,而对权限仅次于牧野洋辅和直美的宾加来说,他没有必要给这里专程上锁。   所以这把钥匙,难道是用来打开中央数据库什么的吗?毕竟直美从象征意义上就代表着他所希望掠夺的目标,也就是这套识别系统……   “通知Shade一下。”眯眼观察片刻,松田阵平做出判断,“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东西搞不好能带出去用。”   这是一个略显模糊的说法,不过对已经合作多时的其他人而言很好懂。   他的意思是,钥匙并不是秘宝,可它要么在现实里存在真实对应的具体物体——类似当初唐泽掏出来的复制体回忆之卵,要么就和秘宝一样,会展现出另一种形态。   “好,我让他过来拿一趟。”   “加快脚步,我们需要先找到最近的安全屋……”   ————   “牧野先生,休息时间差不多到了!”   留意着时间的职员高声提醒着,打断了正在和黑田兵卫讨论监控安装问题的牧野洋辅。   可能是直美演示的时候展现的警察厅监控画面令他感到不安了,两个人就是否能使用所有的警用监控画面,是否应该为部分摄像头设置更高的安全权限问题说了好一会儿。   有所分歧的两个人相互都不能说服对方,这个突兀的打断反倒是救了牧野洋辅一遭。   “好,该进行下一轮测试了。”牧野洋辅颔首,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接下来我们得完成网络延时的测试以及设备和系统的兼容检修……”   说话间,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突然意识到什么。   “话说直美呢?她怎么还没回来?”   因为猜到了日本警方可能在某些问题上扯皮,他放宽了休息时间,所以唐泽等人才有工夫慢吞吞地完成所有人的定制要求。   可是满打满算,那也是十几二十分钟前的事情了,再怎么需要解决个人问题,都应该回工位了。   “麻烦的女人,她该不会是又有什么想法吧……”   一直和直美不对付的莱恩哈特很不爽地咕哝着,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飞快地调动起中心的监控,直接检索起来。   黑田兵卫的目光隐晦地扫了他一眼。   嗯,这就是他刚刚和牧野洋辅争执不休的,安全漏洞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随着莱恩哈特的操作,中心的走廊监控很快在画面上展开,直美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12分钟之前?”看着画面左下角的时间戳,感到不妙的牧野洋辅立刻站起身。   “而且是她进入洗手间的画面。”艾德快速翻动了一下前后内容,补充说明,“没有出来的。”   直美从来都是个很努力的天才,不会有自由散漫的时刻,时间观念很强。   不论是直接昏倒在了洗手间还是其他情况,这都代表出问题了。   “在她进去以后,有两个后勤人员先后进入了女厕所。”艾德用倍速播放着画面,捕捉到了下一个进入的身影,“两个人在2分钟后离开了。”   有所预感的牧野洋辅绷住面色,立刻开始追踪这两个面部信息无法采集的对象,下一个检索到的画面令他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他们出现在在干甲板上。为什么,这不合理……最近干甲板都没有安排任何任务,日常的清理保洁还没到开始的时候……”   控制室里几乎所有人都站起了身,柯南更是几乎要扑到屏幕上去,死死瞪着两个人推着的清洁推车,仿佛要瞪出洞来。   嘴唇还挨在咖啡杯边缘的唐泽抬头望着画面,那上头安室透很具辨识度的肤色正从帽檐里漏出些许。   幸亏太平洋浮标是个国际化的设施,否则的话,这还真是好容易露馅……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手正扶在身侧桌案上的唐泽立刻意识到,这是星川辉在扯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自然下垂,没入桌子侧面的阴影当中。   下一秒,一个略微冰凉的金属物品沉甸甸地落进他的手里。   唐泽切换站立的重心,做出一个换手拿咖啡杯的动作,借机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   一枚细长的U盘。 第1220章 唐泽:还有伦理梗?   顺着监控提供的线索,一行人果然在干甲板的出海通道上找到了散落的清洁工制服和被翻倒到一边的清洁推车。   不需要侦探来解释说明,这个场面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个舱门是可以直接通向外界的吗?”拦住了想要直接上手触摸的牧野洋辅,白鸟任三郎还是确认道。   虽说依照监控画面的情况来看,带走直美的人不太可能留下指纹这么低级的证据,可这很可能是现在唯一能追踪到失踪者的线索,不能随意破坏。   “是的,我们毕竟是封闭气密的建筑,不可能只有一个出入口,那也不符合安全要求。”牧野洋辅颔首,“可问题是,从这里出去已经差不多到了百米深度,离最近的八丈岛也有五公里以上的距离,他们要怎么带走直美?”   他这话说出来是带着沉重意味的,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出来。   这种情况,就不得不考虑抓走直美的人……根本没打算让她活下来了。   只要将人直接扔进这个深度,水性再强的人都很难游到水面上,会迅速失去生命。   “这扇门,都有谁能打开?”黑田兵卫抱着胳膊观察环境,直接问出关键问题。   建在这种位置的出入口是不可能随意打开的,这个建筑需要保持气密性来确保人员安全,海里的门随便能打开,那建这个东西就属于人口消消乐了。   既然如此,作为主要管理者,牧野洋辅不可能不给这个门设置开启门槛。   “舱内这一侧的门能随便打开,它是单纯机械性的。想要通往外界,还需要执行气密程序,关闭这一侧的门,再打开外侧的。”牧野洋辅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海水那一侧的话,只有我和几个核心工程师的权限能开启。”   “也就是说,抓走她的共犯,就在这些人当中。”黑田兵卫直接说出结论。   “逻辑上是这样,可是……”   白鸟任三郎不打算听他挣扎,直接向黑田兵卫表示:“总之,我去通知警视厅这边的情况,让他们尽快出警。”   这句话就宣告着更多的日本警察会因为这个案件直接进入设施,进而可能介入到系统的情况。   是牧野洋辅最不愿意看见的。   牧野洋辅的眼角抽动了两下,看见地上掉落着的工作服,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表情愈发沉重。   跟上来一起旁观的柯南眯起眼睛,在短暂的思索过后,果断拿出了手机。   考虑到赤井秀一传递来的情报,现在,最有可能带走直美的就是组织的人。   那他就必须要考虑到他本人以及灰原的情况。他们两个随时可能因为这套系统而暴露。   他现在能求助的人很有限,能实际意义上帮到他们的人,也很有限……   打开邮件页面,就在柯南准备开始编辑记录的时候,一封新邮件同时抵达了他的信箱。   点开内容,只看了两行字,柯南的眼睛就一下睁大了,然后狐疑地左右看了看。   这么快发来消息,莫非他们已经注意到了直美的失踪吗?还是说,他们的人已经潜入进这个设施了?   什么时候,怎么一点动静没听到?动作这么迅速,感觉危险比组织还大啊……   犹豫片刻,想到自己和灰原哀,以及更多可能被牵扯进这件事的人的安全,柯南明白自己一时半会儿没得选。   在心里对太平洋浮标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声抱歉之后,他转过身,果断选择跟上了快步离开的白鸟任三郎。   做出决定以后,柯南私心里甚至感觉自己松了口气。   这套系统肯定能在一定程度上给各国警方提供必要的帮助,可是根据目前的状况,在提供帮助之余,造成威胁是必然的情况。   比起建立什么跨国服务的系统,说服直美为愿意搭建这套平台的国家提供技术帮助,意义才更大一些吧。   当然,前提是经历过这么危险的情况后,直美小姐能活下来,还愿意继续提供帮助就是了……   仗着自己存在感弱又是个小孩,不容易被人注意到,柯南跟着白鸟抵达了工作层后,很快拐了一个弯,跑进了洗手间。   在踏进去的前一秒,他忍不住想起一跨进去就失踪了的直美,定了定神,才走了进去。   都不需要仔细搜索,他就在洗手台上找到了邮件中提到的东西,一枚细长的黑色U盘。   将它迅速抓进手里,做贼心虚的柯南左右看了看,将它放进衣服口袋。   只要找到正确的接口,把东西连接进系统当中,他和灰原的问题,诺亚就可以轻易解决吗?   这当然是危险时刻的权宜之计,可一想到诺亚方舟那完全不讲道理,对于世界上的任何网络系统都完全是降维打击级别统治力,就有一种他这一趟跑到八丈岛来,是给怪盗团当特工的错觉……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直接将物理破解装置放在这,说明怪盗团已经有人直接潜入这里了。   明明已经潜入,却还要专门把东西交给柯南来处理,要么就是这个人没有办法直接接近控制室,要么就是,需要制造“不在场证明”排除身份的嫌疑。   嗯,越说越可疑了……   话说,也不知道还剩下的三个工程师以及牧野洋辅好不好骗,咳,他是说,好不好说话,不知道能不能借用一下监控,检查在他之前,都有谁来过洗手间呢?   ————   手里拿着物理黑客装置的柯南还在疑神疑鬼的时候,顺手留下U盘的唐泽,已经顺利进入了宾加的殿堂当中,和队友们会合了。   之所以休息室会在男厕所,理由还挺直白的。   一来出于个人隐私考虑,洗手间是整个太平洋浮标里罕有的不会被监控覆盖的区域;   二来,女装了五年的宾加,他是真的进不去男厕所……   “需要解锁的区域在哪?”无视了地上真正慢慢碎裂消失的阴影黑泥,唐泽直接问道。   “宿舍区,我猜可能是宾加的宿舍。”放低手里的枪,诸伏景光直接表示,“作为主工程师,他的待遇还是可以的,有单人房间。”   所以如果他在设施里留下了任何与组织有关的线索,最有可能找到的地方就是他的宿舍了。   “那就走吧。”   唐泽一边说,一边通过诺亚,将已经探索的区域同步进自己的导航当中,翻看了几下地图,就忍不住皱眉。   认真算下来,太平洋浮标的结构其实不复杂。   最底层是直接接在海底的钢铁链接结构,加上其他几条连接杆,组成整体结构,向上是紧急出入口,也就是今天贝尔摩德他们带走直美走的道,然后就是主控室所在的生活工作层。   至于再向上的区域,如同一开始直美等人介绍的那样,那是为了系统运行、对接和智能运算等而存在的巨大服务器部分,构成了整个太平洋浮标的大部分体积。   可换算到宾加的殿堂里,这个结构一下子奇怪了许多。   殿堂内因为扭曲而存在的各种空间错位非常常见,外部和内部也时常对不太上。   可这种扭曲往往是发生在殿堂主人更能控制、更代表深度欲望的区域里,在这个殿堂却是反过来的。   生活区这里,和现实当中的太平洋浮标差不多,横平竖直的走廊分区明确,很容易辨认。   再往上的服务器层,却表现出了几乎癫狂一样的迷宫路线,错综复杂的墙面爬满了整个楼层,而且怎么看都很有历史感的镶嵌岩石的土墙却一直闪着各种指示灯的光,风格朋克极了。   “这里能获取的情报比我们以为的要多,这一次收获可能很不错。”看见唐泽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的浅井成实温声说,“这可能和环境有关系。”   “他能依靠伪装这么深度地参与进系统开发,得益于他这五年来的长期卧底任务。”诸伏景光附和道,“对卧底而言,这个环节可太不友好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浅井成实脸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笑容,赞同地点头。   即便是他们这几个卧底进组织里的人,真正的高压环节,其实就是那么开头的一两年时间。   任何组织招人的目的都是劳动力,给最前线的士兵配督战队也是要成本的,所有成本不可能都浪费在一直监控所有人是否忠诚上。   ——更何况,你在一个如此庞大,性质比一般非法组织更离谱的地方谈忠诚本来就很好笑了,有这种良好品格的人一般来说想犯罪也不来你这啊?   而太平洋浮标,自己就是搞监控算法的,没道理设施里不装监控。   不止是要装,根据唐泽看见的实际情况,他们这帮员工就是系统第一线的被测试人,除开寝室、洗手间这种涉及本质隐私的地方会被放过以外,只要几下键入和回车,你在这个设施所有的行为举止都是逃不过系统眼睛的。   这个情况放在宾加身上,就是他不可避免的会对这个设施产生本能的厌恶,在这里格外压抑。   他本来就在乔装,还是男扮女装,这下子强度搞不好比浅井成实都高。   “以这个人的条件,他改扮女性挺不容易的。”浅井成实以老前辈的口吻,客观评价,“他的骨骼不够纤细,外观更不够中性,加上他其实是个久经训练的杀手……”   想想看吧,宾加那套裙装下头,是练的都有块的肌肉。   浅井成实能瞒天过海,本质原因是他年幼就体弱多病,当初就是因为生病才被父母送去东京长期休养,这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的成长状态,他的体型相对纤细,身高也不突出,不容易被一眼识破。   宾加呢?已经是逆天而行的难度了,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这样一个人,呆在监控器下24小时保持女性体态,心里都快发癫了吧。   “所以他才这么急切呢。”唐泽收起导航,跟着他们向前走去,随口回答道,“本来没有什么急的必要的。”   你非要说绑架直美的任务,有那么迫切吗?其实没有。   Boss告诉贝尔摩德和安室透的借口,是说这个系统会威胁到组织成员的安全,搞不好会拍到一些人的情况,比如琴酒什么的,所以才需要在系统彻底搭建成功之前,先一步搞定技术问题,隐藏身份。   问题是,查得到的人的前提是有样本,有人报案,有人调查,得按照正常的刑侦步骤一点点推进。   然而琴酒是那种风格的杀手吗?   他一般都是车子一停,人直接干掉,扭头就走的,本人都不一定出现在死亡现场,反侦察意识拉满,又和被害人不存在直接人际关系。   他这辈子搞不好唯一一次倒霉的被拦截在案发现场,就是当初工藤新一那次了,还不是他做的案来着。   这个“替琴酒等行动组成员掩盖身份,消除记录”的理由,因此就很站不住脚,而其他理由,则完全可以等到系统开始运行了,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宾加的身份暗度陈仓,好好利用这套系统。   之所以快进到直接绑架,还是这个时间,其实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宾加忍不了,完全急了,一刻都女装不下去了,只想把这里炸掉。   “他可太急了。急的整个殿堂的阴影都在暴走,”有了唐泽的协助,快速推回住宿区以后,辛苦忙碌了半天的松田阵平指了指前方,“如果这里有什么指标能证明宾加可能确实有认知防护意识的话,就是这个了。”   简而言之,他地图上一直在堆怪,堆的都成粪图了,体验极差。   “目前有发现琴酒吗?”看着面前门上鲜红的K字,唐泽预判地解开了两圈围巾,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没有发现。”松田阵平指了指头顶,“我感觉吧……”   “我感觉,我可能猜到这里的琴酒是什么了。”诸伏景光咳嗽两声,控制了一下嘴角,“考虑到宾加对琴酒的感官……你知道米诺陶斯牛的故事吧Leader。”   正从门里抽回自己围巾的唐泽呛了一下。   ……不是,他这有点占琴酒便宜了吧,怎么还有伦理梗的? 第1221章 打不过又干不掉   米诺陶斯牛,是一个来源于希腊神话的相关传说手稿中提到的故事。   简单来讲,就是克里特岛的国王米诺斯跑去找海神波塞冬,表示自己的国土上没有配得上海神的生物,希望波塞冬展现神迹,他会将从深海中出现的东西献给波塞冬。   ——这波操作看着好像令人迷惑,都不止是借花献佛了,他想原汤化原食,完全白嫖来的。   不过,故事的根源逻辑其实是,米诺斯得位不正,是篡权上位的,他渴望通过一场神迹来证明自己的正当性,稳固王权。   波塞冬听见了他的请求,从海里升起了一头健美的白色公牛给米诺斯,然而看见这头白色公牛以后,米诺斯不舍得杀了这么美丽的生物,就宰了一只普通的牛献祭上去,企图蒙混过关。   被白嫖了的波塞冬非常愤怒,于是就诅咒了米诺斯的妻子帕西菲,令她爱上了这头牛,最后和牛生下了一个牛首人身的怪物,即为米诺陶斯。   米诺陶斯作为王室的丑闻,米诺斯不愿意被人发现其存在,就命令代达罗斯建造了复杂到建造者本人都很难脱身的曲折迷宫,将米诺陶斯牛囚禁在其中。   这个传说的后半部分,还有提到克里特岛和雅典发生战争,雅典战败,被要交出孩童作为祭品,投入迷宫供米诺陶斯食用,再然后雅典国王的私生子忒休斯主动进入迷宫中,斩杀米诺陶斯来等等……   细节不一而足,总之,这个略显猎奇和荒诞的故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围绕人类巩固权力而展开的,米诺陶斯牛更是一个综合了神权、王权的特殊存在,放在宾加的殿堂里,就变得非常耐人寻味了……   当然,说这么多都不能否认的问题是,建造迷宫把米诺陶斯困在里头的人,是其名义上的父亲米诺斯,把琴酒塞在里头是相当冒犯了。   多多少少理解了诸伏景光意思的所有人都努力地控制笑声,一时间大家都小声咳嗽起来。   “还是比较贴切的不是吗?”诸伏景光以拳抵唇,憋笑的很辛苦的样子,“宾加对琴酒的感觉一定非常复杂。”   宾加难道意识不到自己的硬实力敌不过琴酒吗?他肯定是意识到了的。   但同时,他也非常清楚,即便自己再努力,得到朗姆的重用,如果不能越过琴酒展示出自己无可取代的实力,那最后,他也只会是朗姆的一条狗,而不是二把手之下第一人。   对于权力和地位极度渴望的宾加对此肯定是不满的,他觉得纯粹的战斗力在组织这种地方不能代表什么,所以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执行这个任务,试图证明自己依靠智计,也可以为组织做很多事情。   整个情况充满了“琴酒做得到吗?!”的无能狂怒,他又打不过人家,干不掉人家,到最后,心灵还需要依靠人家来守护,还能怎么办呢?   “所以说,秘宝很大概率会在迷宫里咯?”宫野明美笑罢,捕捉到了一个核心问题,“他总不能建造这么大一个迷宫,就只是为了把认知琴酒困在里头。”   不管他多么讨厌琴酒,认知琴酒都是组织重要的认知防护手段,宾加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放在殿堂里,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宾加本人不愿意面对琴酒,但也只能把殿堂最核心的宝物交给琴酒来保护。   那么秘宝的位置就不需要多说了。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诸伏景光点了点头,“不过,再复杂的迷宫,有诺亚在,我觉得都不会是什么问题。况且Leader你不会放着这种情况不管的不是吗?”   就像是当初针对皮斯科的时候那样,认知琴酒可以防得住正面的突破,但扛不住内外联合之下,殿堂主本人先一步的心态崩溃。   只要唐泽在外头给宾加施加足够大的压力,内部的殿堂也会发生变化,自然就能降低他们的破关压力。   “我先看看宾加这里的情报吧。”唐泽点了点头,选择先打开了面前的宿舍门。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于宾加这个离开的过早,以至于他和安室透等人都没能获取多少信息的代号成员,进一步调查信息是很有必要的。   这种活不管是唐泽还是怪盗团的其他人都熟,搜刮起来效率极高。   于是没多久,许多关于朗姆以及琴酒本人的情报,就这样落进了他们手里。   “这么一回事啊……”在相册里找到了几张照片的诸伏景光面色古怪起来,“怪不得宾加和琴酒关系这么差。”   这组照片的背景似乎是某次会议,或者可能是某个集合了许多组织有关人员的大行动,照片里有不少人在,通过照片大概能看出来,应该是宾加对琴酒出言不逊,琴酒一点不惯着,上来就给他一顿锤。   宾加被琴酒直接抓住后脑勺,单手按在了桌面上,脸都被锤歪了。   通过照片不难看出,这肯定是不少年前的事情了,虽然看不出上头琴酒的年龄变化,宾加本人明显是比现在小不少的。   跳到人家面前跳脸挑衅,不仅没激怒对方,还被人家当着一大堆人,包括隔着摄像头的boss本人的面打成这样,要不记仇也很难。   可能是从那以后,宾加就将琴酒视作了最终假想敌,开始筹备针对其的计划,收集了相当多的情报,试图对付琴酒。   至于朗姆,则是宾加选择的上升通道,确保自己能避开琴酒的影响力辐射,一步步向上爬,因此他也收集了许多情报,用来恭维和巴结这位顶头上司。   以上都是唐泽基于这些记录的猜测,至于事实如何嘛……   “还是听听宾加自己怎么说吧。”他饶有兴味地勾起嘴角。   ————   “你说什么?这也太荒谬了!”   听见牧野洋辅的话,莱恩哈特一把将办公椅推远,直接站了起来。   “你是在质疑我们这些人有问题吗?!”   直美失踪了,且极大可能是遭遇了袭击和绑架,结果现在牧野洋辅在这表示,共犯就在他们几个人当中。   听在莱恩哈特的耳里,这和直接指着他鼻子骂没区别,他仿佛都感受到了其他方向投来的令人如芒在背的视线了。   ——几个核心工程师里,就他和直美关系最差,最有嫌疑的人不成了他吗?   “我当然是不希望出现这种情况的。”摆了个经典碇司令姿势的牧野洋辅声音还算稳定,“各位也明白我们特殊的工作性质。现在出现了这样的意外,如果你不愿意日本警方更多介入进来的话,就必须由我们自己来清洗掉我们的嫌疑。”   一直对警察到来阴阳怪气的莱恩哈特不由一噎。   人日本警察,说好听点是来保护这里的,说的不好听一点,本来就是因为法兰克福的入侵案,对他们的数据安全存在质疑,过来检查情况的。   偏偏当着人家的面,掌握着最核心技术和权限的主工程师被绑走了,这和当众裸奔没啥区别,丢人丢到家了。   如果他们内部不能在东京的警察增援赶来之前,给一个确切的嫌疑情况,做好内部筛查,那就彻底拉裤兜里了,牧野洋辅绝不愿意看见这种局面。   “既然是通过入海口进出的,那就直接调查一下记录吧,看看是谁打开的。”另一边的艾德反应很快,直接调取起了后台日志。   然而当他框选好日期以后,后台界面上却空空如也,什么数据都没有弹出来。   “没有找到任何记录……”正襟危坐的格蕾丝作出一副紧张又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是被删除了吗?”   “删除的记录也查不到。”艾德很快又给出了答复。   现场短暂沉默了几秒钟。   唐泽就是在这个时候,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警察和柯南的身后的。   案件已经发生,加上手里还握着怪盗团交给他的重要破解工具,柯南的注意力肯定是不会放在自己身上的。   于是唐泽安心地假装起背后灵,装作自己没有缺席前面的对话似的,找了个位置站好。   两手插在兜里的柯南正在暗暗捏紧手里的U盘,听见他们的交谈内容,反射性地问了一句:“这么说的话,是被人从外部黑进来了吗?”   如果这系统本身就有这么千疮百孔的话,自己在上头再加点料,好像也不构成什么影响了……   “除了我们这里的中心部分以外,我们的服务还链接着日本和欧洲的摄像头呢。他们从那边植入后门的吧,也是有机会的吧。”艾德耸了耸肩,事不关己地往后一靠。   “后门吗?”黑田兵卫皱起眉头。   “就是那种留下来方便入侵的隐秘接口和程序吧?”白鸟任三郎确认道,“这么说来,有问题的也有可能是欧洲刑警组织?”   反正他是不会质疑日本这边的,毕竟不同于欧洲那边的安全中心,日本和他们对接的并不是什么民间组织,而是非常正式的警察厅对接。   要被渗透到了这种程度,人还需要等今天动手?早在直美跑去警察厅的时候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搞失踪了。   “嗯,很可能是有预谋的。”黑田兵卫推了推眼镜,“法兰克福的入侵案,绝对不是欧洲刑警组织所言的治安案件。”   还恰好就在接入了欧洲地区摄像头的今天,并且就是在接入的十几分钟以后,直美失踪了。   这个时机卡的太过巧妙,让人很难不怀疑它的意义。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牧野洋辅只能点头承认,“防火墙一般是不会防御这种内部发生的后门移植的,基本只会防御外部进攻。”   “也不能断定就是欧洲刑警组织的问题吧。都过了这么久了,入侵的犯人都没抓到,后门如果当时就植入好了,现在这个人可以从全球的任何地方远程操控,不需要直接接触系统……”   “也就代表着,共犯依然可能是你们这群人中的一个。”黑田兵卫懒得听下去了,直截了当地表示,“犯人到底有几人目前还不清楚,你们完全可以提供后门程序,同样在现场完成监控。没有什么比内部的入侵更简单了不是吗?”   正悄然向着中央控制器靠近的柯南忍不住感觉后颈一凉。   “嗯,所以几位,希望你们能上交所有使用中的电子设备,笔记本电脑、平板、手机,然后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白鸟任三郎拍了拍手,将他们的注意力集中过来,“我们会严格执行隐私保密的,还请各位放心。”   他说到底还是没忍住讽刺了几个人一句。   现在都不只是内部数据泄露的问题了,他们直接关键权限人都泄露了一个,放任他们继续搞下去都不知道还能搞多少事出来。   虽不情愿,看牧野洋辅带头站起来,三个人也只好唉声叹气地站起身,在两个警察的看护下,一同向外走去。   ——他们得去生活区把自己使用的电子设备都拿出来才可以。   没了牧野洋辅在场,其他主控室内的工作人员低声讨论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嘈杂了不少。   也是趁着这个兵荒马乱的片刻功夫,柯南找了一个恰当的位置,将手里的东西推进了牧野洋辅刚刚坐的控制台侧面。   的确,从内部的入侵是最难防御的。   所以目前,最有可能从技术层面找到这个清空了记录,对系统了如指掌的黑客的,就是技术力毫无限制的诺亚方舟了。   用身体挡住上头闪烁的微弱光芒,柯南等待着它完成隐秘的链接,然后忍不住思考起赤井秀一的情报。   他们几个人的到来,尤其是自己和唐泽,一定是犯人意料外的事情。   在这样的前提下还能那么精准的掌握住时间差,没让他和跟上去送咖啡的唐泽其中的任何一个察觉端倪,其实人选已经足够狭窄了。   黑衣组织的目标现在就是这套跨龄识别系统,制造了法兰克福入侵的人是代号宾加的成员。   那么,这个“宾加”现在在哪里呢?会在这几个人之中吗? 第1222章 被包围的伏特加   “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总之是目标身上携带的东西。看看就是了。”   将手里的U盘递送给伏特加的时候,贝尔摩德的表情还是很轻松的。   她和波本相互之间没有通气,但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库梅尔的出现,所以她猜,库梅尔会跑到设施里去,是他纯粹的个人行为。   结合近来库梅尔的动向,他要做什么似乎一目了然。   想来也是,对现如今的波本来说,库梅尔越加大打压朗姆势力的力道,对他反而越有利,波本即便发现了库梅尔的行动,出于利益考量,同样不会阻止对方。   既然库梅尔已经充分利用宾加相关的情报,鬼一样地找上了宾加本人,那横竖这里头都没她什么事了,情况并不复杂。   看着伏特加将那枚白金色的U盘推进接口的安室透,同样没什么表示。   直美·阿尔金托的生命安全,等到他从这桩任务里脱身之后,多的是时间确保。   不考虑自己,已经赶来现场的唐泽一样不会纵容组织迫害其他的科学家。   所以不论这里头发现了什么,都不会有多影响事态发展。   他只是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一句:“目标是个精通计算机的科研工作者,你当心设备被反定位到。”   “嘁,病毒吗?”伏特加只是咧嘴,拍了拍身后的金属墙,“你是说穿过这么厚的‘防护’,利用网络锁定我的设备?”   他们几个,此时正坐在过来接应的潜艇当中。   ——整件事最令安室透不爽的部分就在这里,他们到底是怎么在如此靠近日本的海域搞来一艘潜艇的?是哪国人疯了?   位于如此深度,又在密闭的潜水设备当中,别提侵入了,若非有相关设备的加持,电话都打不出去一个。   物理防护之下,确实是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   于是在简单的扫描过火,伏特加直接打开了这个U盘。   U盘里的内容非常简洁,只有一张命名为test的图片,打开之后,里头的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照片的左半部分,标注着“搜索目标”,似乎是用来检索的基础内容。   照片的右半部分,显示着检索答案的区域,则是一张他们都很熟悉的脸。   “雪莉?”伏特加深深皱起眉,“这个目标,认识她,还在找她?”   贝尔摩德有些震惊地看着这张照片,一时半刻没接上话。   她并不是震惊于目标人物在寻找雪莉,她是由衷的因为画面里与现实严重相悖的内容而倍感荒谬。   她很清楚雪莉的下落,名为宫野志保的雪莉给自己服用了那种实验品,侥幸地没有死亡,而是和cool guy一样变成了外表七八岁的小女孩,如今就住在cool guy家附近,还和库梅尔混了个脸熟,保持了一种与各方微妙平衡的关系。   然而照片当中显示的,却是穿着白大褂,夹着一堆文件,正面无表情过马路的年轻女性,看着20岁左右的样子,怎么都不应该是现在的雪莉才对。   因为见识过类似的情况,她大约知道,雪莉正在为cool guy和她自己研发逆向药物,短暂地使用原本的形象出现是正常的,可真的存在这种巧合吗?恰巧在她变成大人的时候被某个摄像头捕捉到,恰巧目标正在测试系统,将这些存留了下来……   不对劲,总感觉这里头有点其他事情。   贝尔摩德定了定神,在伏特加回过神之前控制好了表情,向后靠了靠,随意地摆手:“她们两个要是认识,倒不奇怪。你别忘了,目标也是个18岁就从斯坦福博士毕业的天才,算下来的话,搞不好她们两个还是同一届天才班的。”   这句话倒不假。   雪莉的天赋之所以那么快会被他们发现,是因为她五六岁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智力水平。   她很快就被吸纳进了专门培养少年天才的班级,十岁出头就被推荐去大学,顺利学习并毕业,认识差不多同龄的天才少女很正常。   “你可别忘记了,这个系统今天才刚刚接入欧洲的摄像头。”被他们的动静吸引过来的水无怜奈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反应极快,条理清晰地给出了一个解释,“在此之前,他们测试的时候使用的一直是日方的监控数据。也就是说……”   “……这个画面,是最近两周,在日本本岛捕捉到的内容。”安室透反应更是不慢,煞有介事地补充,“雪莉还呆在东京。”   关于失踪的雪莉,组织从来没有放弃追杀的打算。   不管是一开始她的叛逃导致组织不得不断尾求生,破坏了许多稳定合作中的实验室,给己方造成了严重损失,还是后来她疑似与心之怪盗团有所联系,组织在东京范围内的多家合作方和地下基地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都仿佛在印证组织对叛徒最糟糕的设想。   ——触及核心机密的叛徒,利用掌握的情报和能量,不断给组织造成损失和打击,随时面临暴露风险。   只是经过了琴酒的犁地和贝尔摩德的调查,他们全都一无所获,过了这么久,唯一找到的线索也随着双子摩天楼的爆炸断裂,现在他们普遍认为,雪莉要么已经死在那次的爆炸里,要么就是在那次挑衅过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日本。   这才符合她的性格,也能解释她的销声匿迹。   不接受这个结论的话,就只能默认,心之怪盗团在这方面的能量和技术全方位碾压他们,想要藏人易如反掌,这个回答的后果就很恐怖了。   伏特加的思路顺着他们的话转了一圈,又放大了图片,观察上头的细节。   左侧的照片源里是穿着普通卫衣的茶发小姑娘,嘴角带着笑意,正坐在桌子的一角。   除了能认出这应该就是小时候的雪莉之外,几乎看不出任何能指向时间地点的线索。   而右侧的照片,则能看见她左右行走着的其他人的打扮。   新款的手机,新款的衣服鞋子,不仅能分辨出时间,甚至还能隐约看得出来,这很可能是涩谷那个著名的特大十字路口。   伏特加很快认可了其他三个人的观点,思考了起来。   “目标认识雪莉,她用自己的人际关系做了测试,结果找到了雪莉?那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单独存下来?”很快,他找到了最后一个漏洞,再次感到了不解。   这套系统是会严重威胁隐私安全的,连他们来绑架人的目的,也是为了处理这个问题——起码明面上是这样的。   目标作为系统的开发人,不可能不明白这种安全风险,她将检索出来的数据就这样保存下来,私自携带,绝对是违规的。她自己大概就是知道这一点,才要把图片偷偷摸摸藏在项链里。   那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那你就要问她了。我哪里知道她怎么想的。”水无怜奈立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等目标醒了问吧。反正宾加不还呆在里头?大不了你回头把这照片发过去一份,让宾加找到机会搜一下。”贝尔摩德同样不积极,哼了两声。   安室透托着下巴,试探性地给出了一点参考意见:“放在项链里,这让我想起有些人会把亲人的照片放在可以打开的项链里挂在脖子上……会不会,这个目标对雪莉比较有感情,所以想要留作纪念?”   此言一出,不仅是伏特加,其他两个人也不禁侧目,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看我做什么。”安室透无辜地摊手,“目标是学计算机的,你们没看见发过来用来辨认形象的照片吗?她没穿着格子衫上班就很好了。”   “哈?学计算机怎么你了?”   “好吧,对理工科的来说,这样可能确实浪漫吧。”   “浪漫什么的……”   另外三个人的表情各有各的一言难尽,但思考到最后,竟然发现这种思路意外地说得通。   确实,利用自己开发的系统,找到了失联多年的在意之人,还真的是个很有纪念性的瞬间……   “……总之,我先通知大哥一声吧。”放弃搞明白波本是怎么想出这种逆天思路的伏特加甩了甩脑袋,拿出了卫星电话。   “你通知gin干什么?”贝尔摩德没阻止他,神情却已经说明了看法,“你现在光有一张图,你要gin照着图片寻人吗?你联系宾加去啊。再多一些画面,她的活动区域自然就能找出来了。”   她有理由相信,雪莉即便变回原本的样貌,时间也注定很短暂。   有库梅尔的掩护,有心之怪盗的帮扶,加上cool guy的智慧,多得是隐瞒的办法,随便宾加查好了。   “确实。而且既然目标对她如此看重,她说不定也很重视目标本人。这是个机会啊。你也不想琴酒看不起你的办事能力吧?”安室透指了指房门,暗示性地反问。   唐泽是不可能让直美就这么落进组织的手里的,现在提高她的重要性,对于保护她的人身安全有利无害,大可以继续渲染这方面的内容。   不论唐泽是如何做到的,目前传递来的信息足够具备误导性,那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别看我。”水无怜奈十分光棍地往沙发上一坐,“我唯一的任务就是协助琴酒,替宾加擦屁股来的,技术上的事情,让宾加头疼去。”   她始终相信,能做出那么完善的计划,甚至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琴酒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让自己能携带干扰设备到今天的唐泽,绝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越撺掇宾加去试探雪莉的问题,对方越容易走进唐泽的陷阱当中,她有理由相信,能落进组织手里的情报,一定是事先经过了筛选和处理的。   不用慌,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被三个人包围的伏特加在他们毫无提前沟通的默契配合下,被一人一句,说的一愣一愣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有道理啊。反正这个照片来自监控画面,没道理打草惊蛇,一时半刻雪莉没地方跑去。   那不如让宾加彻底锁定好目标方向,这样还方便他们布置好包围圈,将雪莉一举拿下。   想明白了的伏特加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还是表示:“那也需要通知琴酒大哥一声。他关心雪莉的问题很久了,有消息他肯定是感兴趣的。”   主要是吧,上次顺着线索找双子大楼的时候,大哥不仅没落着好,还被反蹲的狙击手给阴了一枪。   回去琢磨以后,琴酒大哥早已认定,雪莉暴露出来的线索也是计划的一环,是针对他的狩猎,目前来说,雪莉的仇恨榜是拉的很稳的。   尤其是赤井秀一身故之后,是没有更值得他惦记的仇敌了。   要是被琴酒大哥发现,自己有消息第一时间不找他,而去找宾加,那他才是真的不想活了……   “你是应该通知下。”对着昏黄的灯光欣赏自己美甲的贝尔摩德笑了一声,“宾加是出了名的想要往上爬,比波本出名都早,这不是什么秘密。”   正在拨号的伏特加瞄了她一眼,又瞄了像是没听到的安室透一眼:“这我当然知道。”   “那你恐怕不知道的是,库拉索死后,能对宾加造成威胁的人很少了,他最想拉下马的人,就是琴酒。”贝尔摩德露齿一笑,完全不掩盖自己的恶意,“这下你不得不和宾加合作了,祝你好运。”   拨号的手尬在那里的伏特加:“……”   ————   身后的U盘传来微弱的滴滴声,松了口气的柯南赶忙将它拔了下来,飞快地塞进裤兜里。   破解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前后不过十秒钟时间,一切就都完成好了。   他真的有理由相信,怪盗团在这方面的技术能力,恐怕早就不需要破解这套系统来补强了,黑进去搞不好就是为了看一看参考答案,回去自己就搭完了。   说是这么讲,协助完成了非法入侵的事实还是让他倍感心虚,忍不住话就多了起来。   “存在后门,系统是不是随时可能被其他地方的人调用呢?”   “那如果现在不停止使用的话,万一对方的技术比你们更强,搜索了什么东西又悄悄记录,那就很不好了吧。”   “记录?可是他都能把控制入海口的访问记录删除了,删除完,把删除记录本身也删除了……”   心差不多是被扎穿了的牧野洋辅:“……”   好了,可以了,再说就不礼貌了。 第1223章 试探   “是的,我是五年前被聘用为技术员的,先前是欧洲刑警组织的雇员……”   面对警察们的盘问,格蕾丝整理着自己鬓边的发丝,很是镇定。   职业背景部分,他毫无作假,扎实地使用这个身份生活了五年以上,所以他完全不担心任何的警察从他的履历入手,质疑他的成分。   所以不仅仅是在配合调查,他甚至有余力给自己包装人物形象。   “说实在的,在项目初期,其实我就有和直美小姐讨论过系统安全的问题。我认为目前的防护等级还是不够,更别提我们需要连接全球的网络系统,这就代表着我们对外的接口数量会非常庞杂……不过我也没想到,在投入使用的初期,才连接到第二个中心就发生了这种事情。”   他微微蹙着眉,坐姿也保持的很是松弛柔和,看上去就像是个没什么攻击性的知性形象。   “所以,你觉得事情的根源,是直美小姐的安全防护没做充足?”目暮十三直接反问道。   “这不能怪她,她只是算法的开发者,这不是她应该烦恼的事情。”将矛头隐隐对准牧野洋辅,他摆出一副和受害人关系亲近的样子,不忿地表示,“刚运行没多久就出了这种事情,我真的觉得有必要暂停系统的使用。最起码也得筛查漏洞,清除后门程序,重新做好安全评估再上线。我们目前还不具备使用它的能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面对警察转述过来的想法,牧野洋辅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安全漏洞已经产生,可如何处理这件事,是否要停用检修,不是他的权限能决定的事情。   “欧洲部分启用的当前就停用,不仅是国际刑警组织会颜面扫地,合作方也会非常不满意。追根究底,问题的起源在法兰克福那边……”   他没有说的很明白,不过目暮十三还是听懂了,对他投去了怜悯的注视。   责任划分出了问题,因为这层疏漏,核心工程师还失踪了。   事情很容易变成两边的扯皮,夹在中间的牧野洋辅不仅要担责,还不敢轻易决策,否则发生任何意外,这个责任都会落到他头上。   现在的牧野洋辅进退两难,甚至发不出自己的声音,负责人职位名存实亡了。   “为什么是你们在负责调查啊?!”   不同于前两位同事,莱恩哈特态度截然不同。   已经领略到他几分杠精风范的白鸟任三郎八风不动:“你是什么时候被调进国际刑警组织的?”   “我们的设施位于公海,都没进入你们的辖区,你们没有权力审问他国公民!”   “关于失踪者直美小姐,你们的关系如何,有矛盾吗?”   “律师,我要找律师,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被莱恩哈特牛头不对马嘴的一通呵斥,哪怕是面对很明显没几句实话好讲的艾德,白鸟都感觉亲切和善了不少。   “我当然是不可能同意停用的啊?这本来就不是牧野局长能一个做主的事情。”   对于他们表露的说法,艾德耸了耸肩,连从座位上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停用系统需要一半以上的权限工程师同意,现在除了格蕾丝,没一个配合的,停用排查这条路算是堵死了。   “听说你之前在世界一流的IT公司工作。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工作呢?”黑田兵卫没有继续询问案件内容,转而问起了背景。   “这里的技术实力比较强,做的事情也有趣。你看,这不就接触到了刺激的案件吗?”艾德露出笑容,无所畏惧的样子。   白鸟任三郎看了几眼记录,没说什么。   其实理由并不复杂,主要就是到了艾德这个年纪,他这个印度籍的工程师已经没什么上升空间了,而太平洋浮标这边许诺给了他管理职位,对比之下,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边。   他并不真诚,但结合他的背景,他的确同样没有危害系统的必要,这对他来讲是个难得的工作机会。   白鸟于是冲黑田摇了摇头,两个人没有继续纠缠,简单沟通以后,就转身离开了。   偷偷摸摸听了一路的柯南却陷入了沉思。   他得到的信息与警方不同,从明面上,这些人确实都没有出手害太平洋浮标的必要,问题是如果组织的人混入其中,那警方能查到的背景都只是伪装的一部分。   不论是扮演一个人不存在的身份,还是替换已经存在的人,按照正常的案件调查流程,是揪不出凶手的。   时间不早了,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柯南思索的工夫里,抽空又去殿堂替队友开了两道锁的唐泽,已经转到了走廊上,堵住了说要倒杯水,往茶水间走的格蕾丝。   “你是帮忙做咖啡那个。有什么事吗?”   在走廊的监控下,宾加不可能直接表露出本性,面对这个再次用令人不快的眼神打量自己的少年人,他只能努力保持微笑。   “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一件事。”唐泽偏了偏头,脸上是温和亲切的笑容,说出口的话却十分诛心,“我认真想了想,直美小姐会在洗手间失踪,这挺蹊跷的。”   这个案子的破绽非常明显,如果硬要掰扯到其他两个人头上,确实也可以说,植入后门的人能打开入海口,自然也能检查监控,想要确认直美的动向易如反掌,可不管怎么算,当时和他还有直美一起呆在茶水间的格蕾丝,都是最清楚直美动向的。   利用后门程序搅混水,确实可以模糊指向的问题,但洗不清他身上最大的嫌疑。   柯南唯一没直接锁定他的理由,只是单纯因为提前知道宾加是男性,先入为主而已。   “……的确,直美如果不去洗手间的话,入侵者没那么容易得手。”推了推眼镜,宾加依然镇定,还露出了有些歉意的苦笑,“怪我,我应该陪她去或者等她的。”   唐泽扩大了嘴角的弧度,没说自己信或者不信。   他左右看了看,叹了口气:“防护这么严密的地方还会出现人身威胁,挺令人意外的。可惜时间不早了,我们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真担心直美小姐的情况。”   “哦?你们要走了吗?我以为局长邀请过来的人也会配合调查呢。我们有留给访客的空房间的……”   听见唐泽表示自己要走,宾加飞快眨了眨眼睛,嘴上说着挽留的话,内心却在暗暗起疑。   这就离开,这个人是真的对案件和系统没有别的想法吗?还是他实际上已经怀疑到自己,准备离开以后,就举报问题呢?   “是啊。我对系统还是很好奇的,也想知道直美小姐的下落,可是晚上还有别的安排,没办法等下去了。”唐泽状似遗憾地叹气,“没办法,time is money。”   宾加的瞳孔猛然缩了缩。   “下次见,格蕾丝……さん。”   “さん”作为日文中常用的敬称,是不区分性别老幼的。   然而他这丝微妙的停顿,却让宾加下意识感觉心头一悸,仿佛对方准备接在这个名字后的代词并非这个一样。   唐泽说完,就越过他,朝着主控室的方向走去了,宾加做了个深呼吸,才重新调整好心情,继续向前走。   走了几步,他看见走廊拐角的茶水间,突然觉得这个房间格外刺眼,绷着脸走了进去。   说了要倒水,总不能空手回去,他也只能拿起水壶,胡乱往纸杯里倒着。   然而刚提起蓄满的水壶,他就发现水壶下方的金属台面上,用水渍写着一行字母。   【Greetings.KMR.】   这是刚刚那个人留下来的吗?KMR,指的又是?   面色克制不住阴沉了下来,宾加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钟,扯过一侧的布将之擦掉。   不论是与不是,自己必须加快速度,这个地方不够安全了。   另一边,走廊上的唐泽自言自语一般小声说着话。   “他不知道‘库梅尔’的存在,没问题,暴力输出就行了,别管什么隐藏路线了。不用顾忌手段了,诺亚,直接控制住系统,我需要你利用算法生成一点东西……”   ————   “朱蒂,朱蒂?”   “啊,抱歉,”收回视线,朱蒂朝身边的同事歉意一笑,“想到妮娜的情况,我有点不安。”   他们此行是来接触欧洲刑警组织的,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他们还没有找到她的尸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詹姆斯安慰了一句。   刚在日本处理完那一团糟的问题,他们本不应该有这么多余裕,跑来关心别的地方的事情,奈何目前来看,妮娜的情况很有可能和组织脱不开干系。   他们能确定这一点的主要原因就在于,水无怜奈提供的讯息。   在赤井秀一死后,回到了组织当中水无怜奈就是他们仅有的能继续工作的保证,现在发现了她的身影,有必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三个人走出法兰克福机场,就见到已经停在了到达出口的车,和过来接他们的人。   “你们好,我是欧洲刑警组织的汉斯。感谢你们愿意在这个时候提供协助。”   走上前来和他们握手的男人英语带着一些口音,从他握手的力道上来看,他说的还是十分真诚的。   欧洲刑警组织没有自己的警察编制,发生这种恶性刑事案件以后,光指望当地警方的协助是没用的。   “很遗憾你们需要面对这种情况。现在找到妮娜的线索了吗?”主动与他握手的朱蒂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顺着案发现场的痕迹,找到了一些她遗落的血迹,但痕迹在河堤边终止了。”汉斯重重吐了口气,并不乐观的样子,“已经在沿岸排查了,也……也已经找了搜救队,准备划定搜索区域。来之前我听你提过,朱蒂小姐,你认识妮娜?”   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失踪,而撞破了入侵者犯案现场的妮娜存活的概率极低。   他们已经做好了找不到人只是因为尸体可能被沉底的准备,说是没有放弃搜救,实际上就是准备打捞遗体了。   朱蒂垂下眼睛,表情黯然:“是的。几年前我来这里协助过调查,合作办案过,和她有所接触。我们很聊得来,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哦,我很抱歉……”   “不用客套,现在我们想要找到她,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案犯。”朱蒂收起表情,郑重地表示,“带我们去案发现场吧。听说那里是最近几年新落成的数据中心?”   “是的。不止是这里,那边连接了几乎所有成员国完成对接的监控摄像头,现在除了妮娜失踪的问题,我们还必须搞清楚入侵者到底做了什么。”汉斯领着他们向车辆走,反问道,“你们几个是从日本过来的,那你们在日本有关系比较好的警察吗?”   “有是有。不过,你这么问是……?”朱蒂忍不住皱起眉。   她就知道这件事背后不简单,可是为什么会关系到日本……   “哦,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帮我们沟通联系一下那边。我们接到了通知……”   “……直美·阿尔金托,被绑架了?”   正在擦拭配件的手一顿,赤井秀一站起身,再次看了看另一侧一片漆黑,似乎没有人在使用的房屋,重新拉上窗帘,眉头紧皱。   唐泽不仅自己过去了,还把一大屋子的人都拖过去了。   他有理由相信,唐泽不可能对组织的行为袖手旁观,可偏偏宾加还是得手了,那难道说,唐泽才是过去帮助宾加的助手?   那更不可能了啊,组织派精心伪装的卧底A去协助另一个精心伪装的卧底B,这要是出了状况不得一赔赔两个进去?他们Boss失了智也不能提出这么离谱的任务要求啊……   “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被绑架了。”柯南趴在窗台上,“他们要是真的非常重视这套系统,就不会轻易弄死她。那样的话等于涸泽而渔。”   “绑架,威胁,把技术掌握在手中……这倒确实是他们常用的手法。”像是想起了什么,赤井秀一的声音很冷淡,“既然你现在就能联系到警察和那个系统的参与者,调查一下这个工程师的人际情况吧。如果明后天,他们出事了,那就代表她生还的机会很大。” 第1224章 一箭双雕(迫真)   话说的很不近人情,但却是残酷的事实。   如果直美对他们来说没有价值,那他们不可能对她的家人朋友下手,而如果他们出事了,恰恰代表直美还活着。   赤井秀一的语气很平稳,感受不出情绪的波动,柯南倒是能想明白,这个话题对他来讲一样不好受。   “除此之外呢?他们的控制中心已经在排查了,我总感觉不快一点的话,要出情况。”   假如宾加就在那几名嫌疑人当中,那么今天的宾加对比以往,搞不好会露出某些破绽。   他们这些外来的旁观者都能将嫌疑范围缩的这么小,中心里的其他员工会不会已经有人看出了破绽呢?   碍于有外人和警察在,如此敏感的时刻,细小的质疑不是那么好说出口的。   这等同于指控,也等同于承认了日本警方的执法权,这套本应该建立在事实和逻辑上的系统,会因为办公室政治而被搅的一团糟。   柯南怕的不是找不到宾加,怕的是有人已经发现端倪,却没有告知旁人。   听柯南简单描述了现场情况,赤井秀一表示赞同:“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他们的风格,我们都很清楚,只要稍微表露出怀疑,为了自保,宾加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得到认可,柯南将憋在胸口的气慢慢吐出去,心情却没有丝毫轻松。   以他的身份,他无法做出任何预警。   或许对不少刑警而言他这个毛利侦探的助手,是个足够早慧,能和基德掰掰腕子,可以一定程度上影响办案进度的小号侦探,可他的影响力也就到这了。   今天能被警察带进太平洋浮标,已是幸运中的幸运,搞不好是那个叫黑田的警官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都不说给出建议预警问题了,明天他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进去,都要看搜查一课这次愿不愿意叫上毛利小五郎。   “明知道很大概率要出事,却帮不上什么忙,这可真是……”   话说到半路,柯南的眼睛突然亮了亮。   是啊,自己帮不上多少忙,但现在,成功进入了太平洋浮标的外部力量,可不止是日本警方和宾加……   “我知道要怎么办了,我去试试看。赤井先生……”   “嗯,去吧。我想办法了解一下欧洲刑警组织的情况。”   “麻烦你了!”   他看了眼时间,确认其他人还在楼下的酒店泳池附近活动,还可以继续消失一阵子,快速地调出了聊天软件。   怪盗团的人找到自己去协助破解,现在一定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太平洋浮标整套内外系统。   他们和宾加站在一样的起点上,甚至比对方更有底气,关于几个嫌疑人的动向,组织对系统的觊觎,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的了。   格蕾丝,牧野洋辅,必须要盯紧这两个人!   ————   “……就在八丈岛附近,我们的运气不错。”   直美从一片昏暗中模模糊糊地清醒过来,第一时间涌入耳中的,是险些被机械的动静淹没的些微人声。   经历过相关安全训练的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想要捕捉到更多人声。   没多久,就传来另一道女性的嗤笑。   “运气?你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这可不是运气。”   “哈?你有什么高见?”   “你以为直美·阿尔金托是为什么过来的?”   “她是主工程师,在这工作不是非常正常的事吗?”   “都说了是工程师了,这份工作有什么非要到场不可的……算了,看你这个样子也说不通。宾加调查的资料不都说了吗,她和宫野志保曾经是好友。”   捕捉到了关键词的直美瞪大了眼睛,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   什么意思,什么叫主工程师会跑过来,这件事又和志保有什么关系?   她混乱的思绪随着身体状态的渐渐恢复,慢慢运转起来,记忆逐渐回笼,总算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自己现在正蜷缩在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上,手脚都被绳索捆缚的非常严实。   头顶的金属板距离很近,侧面的窗帘拉的非常严实,像是躺在某个空间有限的卧铺或者宿舍里似的。   无法判断这是什么地方,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绝对不是在太平洋浮标上,自己被劫持了。   那个打晕自己的人是谁,他们又是怎么把自己从设施里带出来的?   她尽力捋清着思路,外间一男一女的对话却没有终止,似乎还没发现她的苏醒。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是来找她的?她们两个恢复联系了?”   “我们都找不到人,她却找到了,换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像是被女人的反问句给问住,低沉的男声沉默了起来。   直美飞快眨动着眼睛,意识到了什么,肩膀抵着床垫,努力弯曲了一点身体,看向自己的胸口。   她身上的衣服没有更换,然而一直被她珍之重之挂在胸口的吊坠却只剩下了一点金色的盖子。   一时间,直美愈发心惊肉跳。   这是她在家里实验的时候搜索的东西,用的是当初志保与她同框的夏令营毕业照。   在接入日本数据库的前提下,系统成功检索到了宫野志保的资料,然而之后跳出来的搜索结果却令人倍感疑虑。   因为那不是任何指示失联的宫野志保如今下落的画面,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与小时候,自己记忆里的志保如出一辙的女孩。   如果不是显示出来的监控时间就在这个月,她都要担心自己是不是不小心调用了某些敏感的陈旧数据库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今年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志保既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也不可能只有画面里那么丁点大。   她怀疑自己可能找到的是志保的亲人,或许是自己开发的技术还有精进的空间,它可以完成人脸识别,但对于相似的亲属,辨别能力还有不足。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结果是非常反常识的。   既不愿意放弃与宫野志保有关的丁点线索,也不愿意把这个结果上报给其他人,直美百思不得其解之下,选择将这张结果保存了下来,没有存留这份记录,然后挂在了脖子上。   这些人,和志保的关系绝对称不上友善,自己该不会是给志保造成了什么很糟糕的麻烦吧……   暗暗捏紧指尖的直美重新调整好呼吸,过了一阵,总算再次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喂,是我。嗯,你今晚出来一趟,有个任务要解决。很近,就在八丈岛上,不会耽误你很久。那是当然,我不可能吞掉你的份……”   男人似乎在与某个人通讯,声音渐行渐远,很快不管直美如何努力,也听不见分毫了。   心里不安得不到缓解的直美默默咬紧了嘴唇,下一秒,沉重的合页响声令她再次惊醒。   面前的布帘被人扯开,光线直接地照了进来。   不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直美就感觉到自己在大力的拉扯下被从床垫上拽了起来,忍不住发出了短促的惊叫。   “闭嘴。”   提着她的女人声音很冷淡不客气,不过在片刻惊吓之后,直美发觉对方的动作没有想象中那么粗暴。   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扎着,行动很是不便,这会儿几乎是被拖着前进。   不过提着她的人好像选择了一种很微妙的平衡角度,让她的鞋底侧面蹭着地面,虽然在被斜着拖拽,却没感到丝毫疼痛和失衡。   只要她不做挣扎,老老实实被这样抓着自己就不会受什么伤。   很快做出判断,直美忍不住好奇地抬起头,想要看看来人的样子。   这一抬头,她就后悔了。   不是认识面前的女人,也不是对方哪里惊人,而是她惊悚地发现,这女人没有对面部做任何的遮掩。   上挑的猫眼,瘦削而轮廓流畅的下颌,这是个漂亮的很凌厉的女人。   然而对被绑票的人质来说,一个常识是,如果绑匪让你看见了ta的脸,那就代表不打算让你活着,反正死人是不会泄密的,就不需要费那个功夫了。   一瞬间脑海里回放起了父亲安排的安保培训里提到过的诸多内容,直美一下子泫然欲泣起来,眼泪要掉不掉的,完全靠咬紧了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呜咽。   说到底,她才19岁,要不是还没搞清楚对方的目的,还需要保持镇静和绑匪谈条件,她的情绪早就绷不住了。   什么也没干,就看见手里的人质红了眼眶哭唧唧的水无怜奈:?   “基尔。不要这么粗暴。”   打完电话回来的伏特加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看态度冷硬的水无怜奈和她手里都快哭出来了的直美,甚至劝了一句。   水无怜奈用一种微妙的冷冽视线看了回去。   “我知道你喜欢更利落的任务,不过可以合作的话,还是谈一谈为好。”伏特加只当自己很理解其他同事的心态,唱起红脸,“请坐,阿尔金托小姐。”   水无怜奈懒得琢磨他在脑补什么,只是配合他的说法,将直美放在了沙发上坐好,然后监视者一般,站在了她身后。   直美茫然地看着这个同样陌生的高大男人,再次意识到自己惹上的事不小。   刚刚的床铺,现在的密室,加上微妙的,机械和引擎的噪音,都说明,这里是某个密封的载具内部。   怎么看都不像是民用的载具,面积还不小。   目睹了这么多机密的东西,真的还能活着回去吗?   在直美不安的动摇视线当中,伏特加咧嘴一笑,然后将一张照片推到了茶几上。   直美低头看去,然后立刻悚然地瞪大了眼睛。   画面的光线不算明亮,像是在某个日落状态中拍下的,画面当中,是一个身穿风衣,正支着下巴,站在露台上的年轻女性,表情有些忧郁。   那张年轻的、一眼就能识别出混血儿身份的面孔,她再熟悉不过了。   志保?!志保的照片,为什么会在他们手上?!   不对,这不是照片。   看这个画质,这个取景框的比例,以及拍摄的角度……   还有,她站立着的这个露台的构造和样式,更多的被拍摄进画面当中的其他部分……   这不是“某家”酒店,这就是距离太平洋浮标不远处的八丈岛上,刚刚落成没多久的铃木度假村的露台。   智商极高的她反应很快,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说明,直美已经在脑子里组合成了最有可能的情况。   志保在八丈岛上,站在露台上看什么东西的时候,被道路另一边港口的监控录像给捕捉到了。   自己的U盘被绑匪拿走,绑匪利用她U盘里的那张照片,通过自己亲手搭建的人脸识别系统,找到了宫野志保的下落。   听他们的意思,他们是要对志保做什么事情……   想明白了前因后果,直美很快意识到,这次恐怕是太平洋浮标出现了内鬼。   就像她可以利用测试系统的间隙,寻找宫野志保一样,太平洋浮标其他具备同等权限的工程师,也都可以擅自运用这套系统去找人。   自己为了寻找友人而从头建立的系统,最终成为了威胁友人的利刃。   将嘴唇咬出了血,直美缓缓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已经有泪光了。   “你们是什么人?要对她做什么?”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直美的声音尖利了起来,“你们是在非法利用跨龄识别系统吗?我们的系统防护等级是很高的,这样做,你们绝对逃不过……”   “她还真是为了你来的啊。”伏特加没理会她的虚张声势,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不善的笑容,“这次可真是一箭双雕。”   “我都说了,一目了然的事情。”只扫了一眼,就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水无怜奈不感兴趣地撇开头,“这个人都跑到电视上去露脸了,如果雪莉发现了她,一定是会想办法过来找人的。”   “重新相认?”   “嗤,你在说笑吗?当然是准备警告她组织会来,带着她逃跑啊。别人不知道组织会对什么感兴趣,雪莉还不知道吗?”   “也是……”   敷衍了伏特加两句,水无怜奈内心都快翻白眼了。   这状态,这样子,还有这个表情……   她承认,唐泽的演技是挺好的,但放在这个场景下,就真的略显刻意了。   不知道把这张女装照想办法拿回去,能不能从唐泽那要挟点东西出来呢? 第1225章 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   连对宫野志保念念不忘的直美本人都没看出端倪来,伏特加等人自然更是不可能看出问题。   被捆缚着的直美那点抗议和哭喊更是不会影响什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离开房间,垂低脑袋,无声啜泣着。   此时此时,她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他们方才的对话。   会是这样吗,离开美国以后的志保一直呆在日本,从电视上看见了自己之前和牧野局长一起参与的节目,然后跑来八丈岛,想要预警自己很可能遭遇危险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害了她的,岂不是自己……   直美正在失神的功夫,接手看管的水无怜奈无所谓地目送伏特加离开,重新在她对面坐下,调动起那台笔记本。   不一会儿,自U盘里找到的那张图就被调了出来。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曾经和招牌上这个人是同学。你和她恢复联系了吗?”   理论上伏特加不在了,自己就得多少接过主要的沟通任务,继续威逼利诱直美·阿尔金托,让她承诺交出系统,或者答应他们的要求,继续开发和优化这套算法,再交给他们。   一半是好奇,一半是为了做样子,她询问确认起直美和宫野志保的关系。   眼泪挂了满腮的直美本能地看了屏幕一眼,然后一下子表情就僵住了。   这倒不是因为被面前的人言中了情况,而是展示出来的照片,和她放进U盘里那个并不是一个。   不,认真观察的话,两张照片除了少部分细节,认真算下来确实是她当时搜索的照片,问题是,顺序颠倒过来了。   她明明是用宫野志保长大后的照片,搜索出了一个和志保长相非常相似的小女孩,为什么这张图却将搜索使用的照片源和搜索结果,对调了呢?   感觉到哪里不对劲的直美仿佛终于感受到了些许勇气,稍稍振作了起来,凑近了屏幕仔细看。   不,认真观察的话,图片上不只是将照片给对调了,还补充了一些“额外信息”。   她用的是宫野志保在大学期间,因为混血儿身份以及天才少女的名气,而被同校的其他人拍摄下来传播到SNS的抓拍照。   然而图上却对照片稍微扩展了些许,不只是拍到了窗边的宫野志保,还有周围几个桌子的其他游客。   ……要不是她作为操作者,太清楚这张照片的来历,她是一点都不会看出端倪的。   因为这明明是四年多前的照片了,为什么会出现那么新的手机……   “你在看什么?”水无怜奈看她半晌不说话,语气更严厉了一点。   直美从电脑面前抬起头,瞄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重新低头,掩盖住面上的表情。   她想,她可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没什么比她这个专精开发人工智能的工程师更加清楚,自己开发的引擎和算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对图片进行局部的伪造而已,以系统如今的计算能力,别说静态的图片了,就是动态的监控录像,她都有自信,能编辑到以假乱真,根本不会发现身份的地步。   虽不知道志保是如何做到的,如何利用了系统,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篡改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设备当中存储着的图片,现在的她可以断言,这应该是志保自己参与的某个计划……   所以他们不会成功的,一定不会的。   ————   “你动作真慢。”   开着越野车在海岸边等待着的伏特加接到宾加的时候,就听见宾加如此不客气地抱怨。   伏特加同样挑剔地观察着他。   凭心而论,宾加的身形虽不算特别的高大,那也是迎面走来,会让人觉得不好惹的家伙。   然而这点程度,要与气场本身就充满震慑力的琴酒相比,那也是自讨苦吃。   就这,还想要把琴酒大哥比下去?   “从下头上来需要一些准备时间。”心里暗暗讥讽,伏特加仗着墨镜遮住了表情,随口敷衍,“上车,我们得小心一点。雪莉可能有其他同伙一起。”   钻进副驾驶座的宾加斜眼看着他:“这还需要额外说明吗?她还能只身一人,从组织的基地里逃走不成?”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她只是一个人悄悄来的,这件事很好解决,可她要不是一个人住的话,你还是小心一点,别太轻视她了。”伏特加哼了一声,“你在执行的任务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可不要折在这里,造成损失。”   他的指的是心之怪盗团。   关于雪莉的下落,关于她这些日子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他们还没有调查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一切都和心之怪盗团脱不开干系。   在诺亚方舟走失以前,雪莉只是东躲西藏,除了配合心之怪盗团戏耍了他们一回,还没有做什么事情。   然而在诺亚方舟也被怪盗团带走之后,没多久,组织的实验室就开始出事了。   伏特加没说,琴酒也没问,但他隐约猜测得出,琴酒大哥和自己的想法差不太多,主要的问题可能就出在诺亚方舟身上。   那些人花费时间重新替诺亚方舟搭建好了服务器,它重新开始运作后,恐怕泄露了不少组织机密出去。有雪莉这个叛徒从旁协助和甄别,想要找到如今还在使用的实验室轻而易举。   综上所述,可以肯定的是,雪莉不仅和心之怪盗团搅合到了一起,关系还不浅。   不过,心之怪盗团的能力与组织极有可能息息相关,这本身是需要权限的机密,脱离组织好几年的宾加情报跟原始人似的,又不是一个派系的,伏特加没理由和盘托出。   看在还需要他这个内应继续威胁直美的份上,随便警告两句得了。   “我对任何任务都不会马虎。”宾加只当伏特加这个琴酒的助理是在嘲讽自己,直接回怼道,“比起我的问题,你们还是小心自己的脑袋吧。”   在接到他们利用系统寻找雪莉下落的要求后,他除了调取系统检索宫野志保,还搜了一下今天那两个跑到船上的人。   两个人的身份问题都很大。   牧野洋辅只是看着软弱,他在项目开发方面是个激进的革新派,要不是在日本警察那边关系过硬,是不会容许无关人员闯进他的地盘的,更别提还直接目睹了核心工程师失踪的案子,甚至和赶过来的日本警察一起调查。   反正都已经利用后门检索了,增加两个目标,顺手的事。   合计以后,宾加觉得这搞不好是自己可以解决琴酒这个隐患的妙计,没有将结果第一时间告诉其他人,只是做好了抓住雪莉以后,就将这两个人也抓住的打算。   给他造成很大危机感的那个少年人,名叫唐泽昭。   这个名字听着挺耳熟的,宾加回忆了很久自己掌握的情报,大概想起,在组织里呆了好些年的一对科学家夫妇就姓唐泽。   这个孩子身上令他感到违和和面善的部分,搞不好都是因为这个理由。   现阶段的任务就是绑架代替购买的宾加非常清楚组织会怎么处理自己想要合作的科学家,准确一点讲,他在组织里的这十来年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干这个,哪怕是卧底在欧洲的时候也一样。   第一步当然是试探性地接触。   学术的圈子那点政治和体系与其他圈子相比还是单纯的多,那些发表论文的一流科研者,为了继续交流理论,为了进一步地沟通,都会在论文后附上自己的联系方式。   几封邮件,就可以试探性地了解到对方关于商业使用或者进一步开发方面的想法。   第二步,就可以考虑处理方案了。   拉拢收买,以利诱之,提供高薪的岗位或者以某个实验室的身份开展合作项目,如果这些都不能打动对方,那视优先级和科研进度,考虑怎么更进一步。   第三步,就是将人收入囊中,或者直接消灭。   像是直美这样,能吸引到组织高层注意力的研究者是非常珍贵的,对于这个级别的技术,搞不到的话,视其威胁程度,渗透鲸吞,或者为了不让它落进其他人的手里,直接物理层面地消灭。   总之,能在组织这套流程里撑到最后的科学家,要么人身自由已经被组织控制,要么就成了深度合作的伙伴,毕竟不合作的那些都死透了。   所以,在宾加眼中,这些组织科学家的身份和组织成员没什么区别。   不管他们是不是自愿的,到了这一步,他们都不可能和组织脱离关系,他们的子女,会像雪莉一样,和组织深度绑定,注定会了解到很多组织的秘密。   宾加大胆猜测,名为唐泽昭的这个少年人,搞不好是通过他父母知道了某些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循着他来的,所以才会表现的那么异常。   至于在太平洋浮标的交锋,以及他想把人绑走的理由,是他发现这个名叫唐泽昭的家伙,在数据库里的加密程度意外地高,查都查不明白,同时他的名下还挂着一个正在处理中的案件,案件的加密程度比他资料加密的更高。   要不是宾加知道他的背景,得以为是什么日本警察高官的儿子呢。   宾加觉得这里头水有点深,考虑到知道自己隐藏身份的代号成员极少,如果自己的身份被泄露了,哪怕是在组织内部,这也是个很大的问题,他觉得有理由把这人同样抓回去看看。   要是泄密者是琴酒那边的最好,不是的话,能清楚几个同级别的朗姆下属也不错。   当然,假如泄密者就是朗姆本人,那就当他没说。   至于另一个小孩子,这就非常有趣了……   想到这里,勾起嘴角的宾加忍不住言语上进行挑衅:“我好几年没来日本这边了。听说琴酒又在勤劳地处理目标?”   开车的伏特加正在给基安蒂拨电话,闻言古怪地看了宾加几眼。   你在说什么呢,琴酒的权限和主要职责不就是这些吗,不处理目标处理什么?这完全是一句废话。   察觉到对方的不友善视线,宾加挑高眉头,加大了攻击性:“那他的晋升速度恐怕是更快了。就是不知道,万一你们的任务执行出了纰漏,他这个负责善后的家伙,要怎么善后他自己呢?”   比如说,本应该经由他手,确认死亡的目标,变成了小孩子跑来国际刑警的地盘什么的。   宾加又开始了。   伏特加翻翻眼皮,只当他还在挑衅。   伏特加深刻觉得,宾加这人能被朗姆看重,纯粹是运气好。   既想往上爬,又不认真钻研职场经营策略,混了这么多年才,靠着死同僚的方法一步步上升,这怎么就叫想往上爬了,这不纯比谁命长吗?   不会拍须溜马,不会捧哏奉承,说话总是这副腔调,他是朗姆,他也不喜欢把这么个心腹留在眼前,怪不得被扔出去卧底呢,眼不见心不烦。   “谢谢你关心了,我们这几年好的很。”   伏特加看在马上还需要这么一个人手的份上,努力把“大哥处理好的任务你十辈子也处理不完”这种挑衅咽下去,直接联系起基安蒂。   哎,要不是其他几个人都不想干这种力气活,一问都不来,他才不想找宾加呢,麻烦。   “基安蒂,锁定好目标了吗?”   “楼层确定好了,房间号不知道。”趴在树梢上的基安蒂语气略显不耐,“我在三个房间都看见她了,目前不确定哪个是她的房间号。这女人麻烦死了。”   伏特加对于她的反馈没感到意外。   狡兔三窟,都知道要来接触组织,雪莉没道理不注意个人信息安全,故布疑阵非常正常。   “那就三个房间都去一趟。宾加……”   “嗯,交给我吧。”从副驾驶座里钻出来,宾加抬头看了看酒店的窗口,扯扯嘴角,“话说,这个岛上现在高档的酒店,就这一家,对吧?”   所以说,不管是唐泽昭还是工藤新一,最有可能呆的地方,都是这里咯? 第1226章 灰原哀:?   “去救直美?我看你是打定主意想要吓死某些人。”   坐在窗边凳子上的灰原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感觉哭笑不得,但还是站起了身,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   对于柯南告诉她的,直美很可能被代号宾加的组织成员所绑架的事情,她的第一反应的确是担忧,但很快,她的心情就平复了下来。   这趟行程,唐泽的主要规划都是围绕组织那群人展开的,甚至她要是猜得没错的话,宾加才是唐泽的主要目标。   有这个前提在,唐泽就不可能看着宾加当着他的面祸害人,更别提是直美这种世界一流的工程师。   最近不知道在给诺亚捣鼓什么的唐泽想要程序员都想疯了,就连板仓卓都在润走之前被唐泽挟恩图报了一波,以人身安全为交换,签了合同在给他远程办公,就算是看在直美的技术能力上,唐泽都不可能让她出事的。   这样算下来,要么唐泽有自信保证直美的安全,要么直美被绑架这件事本身就是唐泽计划的组成部分。   自从她和唐泽相认,逐渐融入怪盗团之后,她的心态就一直挺平稳的,那就是——没什么可担心的。   自己扛不住的压力,无法解决的问题,唐泽会帮她扛住,而如果唐泽都扛不住了,那她来也一样,横竖是没什么好操心的。   “你的意思是,你打扮成我的样子,故意在阳台上活动了一下?”听完唐泽的叙述,对他的操作感到匪夷所思的灰原哀偏了偏头,“你是想要让他们来抓人?”   “是啊。这是最快的定位到直美小姐的方法不是吗?”唐泽勾勾嘴角。   经过诺亚的巧手,直美项链里的照片已经被他们替换过了。   加上直美·阿尔金托与宫野志保曾经有过重合的求学经历,看见照片的伏特加和琴酒,当然也包括宾加,都只会往另一个方向想,那就是直美在测试时使用的是以前她拍摄下来的小志保,找到了宫野志保如今的所在地。   至于为什么宫野志保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八丈岛上,唐泽相信,有水无怜奈这种急智怪在,引导其他人接受合理的逻辑并不困难。   不管是宫野志保跟随组织的脚步找过来,还是在电视上看见了直美,所以跑到附近想要相认,都是合情合理的,没什么好担心。   现在,唐泽最需要做的,反倒是找到属于组织的那两架潜艇的位置。   现阶段,没有比直接上去更快速的方法了。   “真的吗?”灰原哀狐疑地眯起眼睛,凑近了观察唐泽的表情,“我怎么觉得,你是想要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呢?”   唐泽回了一个神秘的微笑,默认了她的说法。   按照柯南今天晚饭后那怎么看都非常沉重的表情和说法,灰原哀有理由相信,只要明天太平洋浮标有任何动静,柯南肯定是会在第一时间想办法撺掇毛利小五郎跑过去,从而顺理成章地再次入内的。   到那个时候,已经跑上去一次的唐泽没有不跟上去的理由。   可那样的话,在那么多警察以及其他人,更重点是,宾加的视线下,他的行动反而会束手束脚的。   但现在,组织的人循着宫野志保的痕迹找过来,把唐泽抓回去的话,那这就是天然的不在场证明,对两边都是。   警察和侦探不可能会怀疑他,怪盗团有任何行动,那组织也不可能怀疑他,一举两得。   这个计划唯一的问题是,灰原哀这个小号的宫野志保,最好是别在今晚被他们看见,会横生枝节。   “我就知道。”拍了拍脑袋,灰原哀叹了口气,很自觉地站起了身,走向衣帽间。   原本按照正常的入住标准,他们一行这么多人,是应该三个人一间的。   因为铃木园子如今在集团里地位不同以往的关系,他们等到了更高的待遇,住的是两人一间的标间。   又因为不知名的神秘原因,标间恰巧不够了,唐泽作为旅行的主要宽慰目标,得到了额外的照顾,独自住了一个豪华大床房,他的衣帽间还是很宽敞的。   “你不用现在急着躲进去啊。”感觉自己被说的像是虐待妹妹欺负人的坏哥哥一样,唐泽伸手拦了一下,“一会儿我出去之后你躲好就可以了。反正我估计,等下闹起来会很热闹,他们没时间仔细搜查的。”   “我知道。”把唐泽的手推开,灰原哀头也没回,“我不是很想看你在我面前打扮成我的样子。你自己加油吧,哥哥。”   她这声哥哥叫的多少带点微妙的阴阳怪气,很明显是想吐槽唐泽想也没想就扮成自己这件事的,不过难得听她这么喊的唐泽只觉得感觉良好,完全没被攻击到。   “放心吧,我会把你家小姐姐好好带回来的。”   “什么我家小姐姐……算了,你别太吓唬她,照顾照顾她的心态吧,如果你以后还想和她合作的话。”   唐泽完全没在怕的。   反正灰原哀在自己手上,光这一点,直美就没有不合作的道理。   所以当宾加和伏特加上到3楼的走廊上时,没等他们动用手段挨个房间搜查,就看见了匆匆打开了某个房间,正在往里走的茶发女性。   “看来,这次运气是站在我们的这边的。”咧嘴一笑,伏特加对现在的进度极为满意。   他挥了挥手,和宾加一个人一边,加快了脚步,朝着女人逼近了过去。   他们两个的动作很快,两个人堵在门口的时候,站在房间里的女人还没有离开。   一扭头,女人的脸上流露出震惊与恐惧的神色,那张脸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那张脸,伏特加再熟悉不过了。   大哥追着这女人找了这么久,自己也为了调查她的行踪忙碌了这么久,终于,终于再次面对面站在了她面前。   “雪莉,抓到你了……”   伏特加露出狰狞的笑容,然而他刚开了个头,就见到女人转头看向了什么东西,然后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掰动了某个开关。   这里并不是客房,这里是酒店这一层的配电室,墙上的正是这一整层的电路箱。   周围的灯光一下子熄灭了。   伏特加和宾加齐齐咒骂了一声。   他们两个这一趟都戴了墨镜,这电闸一拉,视线受阻非常严重。   也是瞅准了这个空隙,他们面前的人矮下了身形,从他们两之间的缝隙里一下子窜了出去,在走廊上奔跑起来。   伏特加伸手试图抓住撺过去的人,她的速度却比想象中快得多,这一抓完全扑空了。   “可恶,宾加,快!”   两个人各自扯掉了脸上的墨镜,追着女人的身影快步跑了出去。   宫野志保浅色的外衣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很刺目,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转角当中。   等到他们追上前去,只能看见一扇即将关闭的房门。   这房间号也在他们先前筛查出来的三个房间范围内,于是两个人都加快了速度,在房门彻底关闭之前,将门扯开了。   “你们是——”   房间的玄关里站着一个人,正转过头看向他们的方向,似乎想要说什么。   伏特加和宾加两个大晚上戴墨镜的人刚遭到黑暗袭击,视线才稍微适应黑暗,并不能准确地看见形体,只能捕捉到对方身上浅色的外套和茶色的头发。   他们看见了雪莉,雪莉往这个方向跑了,这个方向就这扇门开着。   逻辑很顺畅,一切都非常符合直觉,他们的判断十分迅速。   伏特加立刻扑了上去,而宾加反应极快地拿出手里准备好的工具,一把将被伏特加按到的人罩进了袋子里,把那个人的声音闷了进去。   等过一会儿把人运到海边,还得套进袋子里走水路塞进潜水艇,就像白天绑架直美的时那样。索性一步到位算了,这样动静小。   宾加摸索到人形的脖颈位置,敲了一手刀,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随之卸去了力道,立即打了个呼哨。   两个人把地上的人形用扎带束好,然后一个提着头一个提着脚,动作迅速地离开了。   坐在衣帽间的地毯上,穿过通风口无声看着这一切的灰原哀:“……?”   比起两个人能精准找到这边这种事,唐泽的计划能奏效才是最离谱的。   唐泽的动作一向迅速,演技也好,他能装扮成自己跑出去,然后在窜回房间以后飞快地卸掉易容不是什么问题。   唐泽和她自己的头发颜色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黑暗当中,无法分辨面容的时候,错把唐泽当成她进行了攻击也不奇怪。   问题是,即便刚刚唐泽刻意提高了说话的声调,一时间分不清对方的声音,手里抓的人到底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的吗?   她深刻怀疑伏特加和宾加对自己有意见。   她承认,她的身材是没那么凹凸有致,更不会专门穿什么凸显身材的衣服,可真没有到这种都分不出正反面的程度吧?!   于是等本就没睡熟的柯南被汽车的引擎声惊醒,推开门发现停了电,急匆匆找到房门大开的房间来的时候,灰原哀只是面无表情地复读:“他们把唐泽抓走了。”   “哈?!”扶着都没戴正的眼镜,柯南发出了倍感匪夷所思的声音,“为什么?你又怎么……”   “我说,他们把唐泽抓走了。”灰原哀只是继续棒读,“他们应该是开车过来的。我听见车子的动静,不太安心,过来找唐泽。”   还能要她说什么呢?再说两句,她就想骂人了。   柯南眉头一皱,完全没明白这通袭击为什么发生。   唐泽在东京光明正大活动这么久了,又有明智吾郎“保驾护航”,组织要是想对他动手,完全没必要拖到他们旅行的时候,千里迢迢跑到八丈岛来绑人。   可除了唐泽本人和组织的纠葛,还有什么非要绑架他不可的理由吗?唐泽白天也没干什么吧?   难道是宾加?为什么,因为白天的时候,唐泽表现出了什么非常明显的态度,让宾加觉得自己有暴露的风险?   还是说,宾加和明智吾郎所站的立场不同,是更倾向于抓住唐泽直接控制的派别?那也不是这会儿动手的理由啊。   而且,宾加的嫌疑人,此时此刻难道不是呆在太平洋浮标里的吗,又是怎么有空跑出来抓人的?太平洋浮标应该不至于离谱到,下午刚发生绑架案,晚上就让员工自由上下班吧?   也不对啊,认真计算距离,怎么也不应该是明显还在进行潜伏和破解任务的宾加来干这件事……   心里只觉得离谱的柯南没想明白唐泽和直美一个待遇的逻辑,动作倒是很快。   他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下酒店地图。   按照灰原哀指示的方向,走那边的楼梯下去就是安全通道,可以完全不经过建筑物内部,走到外头。   那边的出口,对着的方向应该是……   穿过房间,一把扯开严严实实拉好的窗帘,他跳起来趴在阳台的扶手上,俯视下方的停车场。   然后,就在他震惊的视线当中,居然还真的看见了两个黑衣人,正提着一个人形的物体,朝一辆越野车走去。   ——其中一个,光是看体型都能猜出来,应该是伏特加。   而另一个人,远远的同样看不见长相,可那头张扬跳脱的玉米辫,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分辨出来。   的确符合赤井秀一传递的情报中,宾加的长相特征,能和伏特加一起行动,也找不出别的可能性来了。   伏特加和宾加一起干的吗?所以,这里头莫非还有琴酒的事情?   这下可真是麻烦了,该死,以唐泽的实力,为什么会被这么轻易地得手,因为偷袭吗?   脑子里不断思索着逻辑问题,整理的都有点短路了,柯南手上还是飞快动作了起来。   他拆下了伸缩背带,勾住栏杆的两个空隙,拧开鞋子的开关,然后打开了眼镜的夜视仪。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把人带走! 第1227章 崩石法师   “抓到了吗?”   “手到擒来。”   将手里没有反应的人形包裹扔在后座的时候,伏特加听见宾加这近乎自恋的回答,忍不住斜眼瞥了过去。   朗姆的手下们,除了他接触很少的库拉索,怎么都是这么欠揍的说话方式呢,莫非这也是统一培训出来的部门气质不成?   翻了下白眼,重新戴上墨镜的伏特加倒也没拆台。   他们两个直接跑来抓人,在明知道这个岛上肯定有监控的前提下,是为了效率而选择了冒进的,理所当然的,为了避免麻烦,他也准备了以防万一的后手。   顺便一提,戴墨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遮挡可以有效影响面部识别准确度——起码作为技术人员的宾加是这么说的。   现在,基安蒂就在岛上唯一的高点,也就是那座小山的山顶,用狙击镜查看他们这边的情况。   如果有目击证人,或者遭遇了阻拦,那就直接击毙,然后离开。   人抓到了,通知基安蒂撤离转移是正常流程。   把抓到的人塞好,伏特加打开驾驶座的门,正准备上车的时候,露台上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崩断一样的动静。   心里一惊,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房间的露台上垂下来一节滑索,一个小孩子顺着滑索快速降下来,朝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一个小孩子?   感到荒谬的伏特加皱紧眉头,绕到了副驾驶位置的宾加却一下站直了。   哟,这不是他准备顺手捞回去的目标之一吗?   本以为今天晚上能顺利完成任务已是运气极佳了,现在看来好像还有意外收获。   打量着对这个孩子的战略意义一无所知的伏特加,宾加嘴角扬起了带着恶意的笑容,把车门一甩,返身迎了上去。   “宾加,你干什么?”   “这也属于需要处理的目击者,对吧?”   “喂,你别擅作主张……”   满心都是进步的宾加已经在听伏特加说什么了,看着朝自己冲刺而来的柯南,咧开了嘴。   只要把这个孩子带回去,琴酒的不败战绩就被自己找到了瑕疵。   不,不止是瑕疵,如果跨龄识别系统对于同一个人的不同年龄段识别有如此精准的话,这个孩子的确就是工藤新一,那么甚至是APTX4869的意义,都会和以往截然不同。   关注这些事情已久的朗姆一定是会对这个消息感兴趣的,自己的功绩,可不只是完成了一次卧底任务那么简单……   兴奋的笑容刚扩大到半路,从侧面挥来的袭击就将他的情绪打断了。   “什么东西——”   心里一惊,宾加连忙偏过头去,然而这一记果断而有力的踢踹已经冲着他的要害袭来,他的动作只是让对方的攻击位置稍有偏转,踢中了颈侧。   疼痛传来,宾加的嘶了一声,匆忙地卸力躲避,闪躲到一边。   这个时候,他才有空观察袭击者的身份。   身上穿着睡衣的毛利兰见他躲闪及时,拧起眉头,活动了一下脚上的皮鞋,攻势不减,又是一脚踢了过去。   这是她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练习,以及在唐泽和京极真的远程指导下,找到的快速提升攻击力的有效手段——尽量穿新皮鞋,这样踢踹的时候伤害性会更有效。   走廊上的动静、唐泽的呼喊、车辆的引擎声,这些动静惊醒的不只是没怎么睡好的柯南一个人。   今天一整天他们都在游玩,可毕竟是铃木园子选出来方便散心和疗愈的项目,对体力的消耗并不大,她没有因为疲劳陷入沉睡,同样被声音吵醒了。   换作是几个月前的她,哪怕有自信和实力对战成年男性,在这种时候,她也往往不知道怎么有效决策,很难做出准确的应对,最多进行一些本能的攻击和反击。   然而在知道了柯南正在面临什么样的局面,知道唐泽所面对的是何等沉重的黑暗以后,她的心态已经有所不同,比起竞技性的体术,她的练习方向向着实战做了调整。   所以,她选择了趁着柯南吸引到注意力的时候,从侧面偷袭,攻其不备。   万万没想到民间还有这种高手的宾加被她极快速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几步之后,已经挡在了越野车车位的前方,眼看就要影响伏特加开车撤离的路线了。   当机立断,他没再顾忌颜面,毫不犹豫地呼喊了支援:“基安蒂!”   多少听过这个代号的柯南一下子紧张起来,加快了脚步,同时转头开始寻找起狙击手的位置。   对方要开枪了!   已经通过狙击枪目睹了现场惊变的基安蒂调整好了准星,在他下令的下个瞬间,扣动了扳机。   “小兰!”   还在专心进攻的毛利兰突然被一股力道从侧面撞的一歪,被旁边的人拦腰抱住,滚进了另一辆停在车位上的车旁边。   “砰!”   下个瞬间,击发的狙击子弹穿过了她原本站立的位置,打在了好不容易瞅准空隙开出来的伏特加的越野车上。   “啧!”基安蒂不爽地咋舌,无视了通讯里抗议的伏特加,重新装填子弹。   冲出来阻拦的袭击者居然不止一个人,难道他们的猜测是真的,雪莉并非一个人行动,而是和那群身份不明的怪盗们一起的吗?   想到这,基安蒂的杀意更加坚决。   毛利兰看着那被子弹打飞出去的后视镜,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扭过头,惊讶地看着冲过来保护住自己的人。   “爸爸,你怎么也跑出来了……”   “我本来就在楼下。”言简意赅地说明了自己的情况,毛利小五郎表情十分严肃,“我听见柯南在喊唐泽的名字,怎么了,出现意外了?”   关于铃木园子的带着唐泽出门总是会遭遇事故的理论,毛利小五郎是嗤之以鼻的,但可能是听她说多了,下意识的总留下了一点相关印象。   于是在一楼的餐厅偷摸打电话喝酒的他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从侧面冲了出来,结果一来就看见了远处狙击准星的反光,和正在与人缠斗的女儿。   该说不说,不管唐泽是又卷进什么案子里了,这场面真挺吓人的。   “不知道,好像是唐泽被人绑架走了。”   “什么?”   父女两个人惊讶的工夫里,看见毛利兰被救下来的柯南松了口气,立刻转移了注意力。   对方狙击手一击没能成功的同时,自然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借着越野车掉落下来的后视镜,柯南确认过对方距离,然后调节好了眼镜的焦距。   200米的话,那只要利用好投射物定位,想要逼退狙击手不成问题……   这么想着,他随手从侧面抓起了一个石块,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听到信号的毛利兰也没空和父亲掰扯具体情况了,确定好正在倒车离开停车场的越野车位置,然后直接从藏身的位置冲了出去。   “喂,兰!”   “抓到你了……”   注意力完全放在开始跑动的人身上,基安蒂刚抓紧扳机,就感觉到一道风声迎面袭来。   她一惊,立刻从瞄准器前挪开视线,一块黑沉沉的东西已经逼近了她的面门。   “什么——该死!”   她连忙躲避,然而朝着她直射而来的重物定位明显十分准确,即便她反应迅速,也在她的侧脸上狠狠撞了一下,撞的她脑袋嗡嗡的,面颊火辣辣地疼。   转头看见落在地上碎裂开的石块,她眼睛都要瞪脱框了。   这什么东西?!   别的投掷物就算了,哪怕是弩箭什么的,她都当对方准备齐全。   石头?对面到底什么东西?投石机吗?   不能理解归不能理解,明确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的基安蒂无心恋战,通知了宾加和伏特加一声之后,快速收起枪,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小屋。   对狙击手而言,没什么比被发现更危险的了。   反正主要的目标已经得手,她必须尽快撤离。   “上车。还有你也是!”   通过眼镜确认狙击手已经离开原位的柯南放下心来,紧接着,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拽上了车。   竟然是在短暂的间隙里找了辆车的毛利小五郎。   “毛利叔叔……”被毛利兰一把抓进副驾驶的柯南惊讶地扶住眼镜,“你什么时候找的车子……”   “废话,当然是你们几个一整天出去玩的时候跟酒店租的。”目光紧盯着前方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说,“我不跟着你们玩,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消遣,总得出门的吧。”   到底是旅游景区,他不跟着几个孩子凑热闹,又不是没有自己的项目,那肯定还是要出门的。   “咦?去玩什么了?”毛利兰一样惊讶。   她还以为她爸是发现了铃木度假村的餐厅酒水提供的很好很丰盛,窝在那边喝酒不出来了呢。   看在难得出来休闲放松,而且毛利小五郎最近状态一直不错,没犯什么病的份上,毛利兰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对于父亲这个时间居然还保持着清醒,她还是挺惊讶的。   依照毛利小五郎的酒量和酒品,喝一个下午,能和他们一起吃个晚饭就是极限了,这会儿早应该睡死过去。   对于这个问题,正面色严肃地转动方向盘的毛利小五郎脸皮抽了抽,过了一秒钟,才不是很情愿地吐出来两个字。   “钓鱼。”   “啊?你钓鱼去了?那鱼呢?”   “你……!别问那么多,先去追人!”   毛利兰的表情还在茫然,感觉自己理解了什么的柯南咳嗽了一声,赶紧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前方的道路上。   八丈岛本身面积不大,在岛上能供车辆行驶的柏油马路和铺装路面并不算多,光是今天从太平洋浮标回来以后在岛上转的半圈,已经足够他记忆住岛屿的地图。   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柯南一边指了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表示:“对方现在可能是在故意绕圈,想要躲开我们的视线。岛上能选择路很少,他肯定是要去八丈富士的反方向。”   那边是唯一可能通向外界的位置,也就是岛上的港口之一。   只有把车开到那边,才有可能避开后面的追击者,带着人质离开。   “也就是环岛公路上!”在岛上已经开车转过一遭的毛利小五郎做出判断,“从这边更近!”   他一打方向盘,车子转了一个90度,从更为陡峭的山道上,冲着另一侧的林区行驶了下去。   “爸爸……”没想到父亲会这么信任柯南判断的毛利兰先是吃惊,然后定下神来,悄悄拍了怕柯南的胳膊。   “绕到前面也要小心对方发现我们的动静,掉头换路。”柯南被她一拍,回过神来,补充道,“我们得注意道路上的情况……”   “很好锁定的,这边岛上有一些游客,但车辆很少。”毛利小五郎回答的很快,“真正应该小心的是,他们到底要带唐泽去哪里。”   不管怎么逃跑,八丈岛的道路也是有限的。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挟持唐泽,或者想要绑架唐泽然后获取什么信息,那一定已经准备好了安置人的地点。   真正应该留心的是对方会不会借着脱离追击视线的时间,将人质转移,带去更隐蔽的位置,那样想要搜查就不是几个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岛上的民居民宿并不多,搜查一课的警察们已经来了一些人,可以直接联系他们……嗯?”   柯南正思考着对策,车辆已经穿过林间颠簸的小道,驶上了环岛公路。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那辆越野车的确从另一边行驶了过来,看见拦截而来的车辆,却没有丝毫减速或者转头的意思,而是一个转向,向着路边的方向加速起来。   岛屿上的路面远没有公路那么平坦安全,而他们所加速的位置更没有任何阻拦的栏杆。   于是那辆越野车就在三个人震惊莫名的视线当中,从路边直直冲了出去。   那边,可是毗邻着海岸线,有十几米高的悬崖峭壁啊!   难道对方的目的,就是为了不顾一切代价,同归于尽来要唐泽的命吗? 第1228章 理不直气也壮   即便柯南冲下车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追上重力加持下的越野车。   等他来得及趴到崖边看向下方时,只能看见夜幕下黑沉沉的海面与高高溅起的浪花,拍打在崖壁下方尖利稀碎的礁石堤岸上,被撞的粉碎。   竟然真的就这么冲进海里去了……!   不止是柯南难以置信,追上来的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看着下方毫无车辆痕迹的海岸线,表情同样震惊莫名。   “自杀式袭击?不可能啊,真要这么做的话,也不应该如此毫不犹豫……”毛利小五郎拧紧眉头,观察着下方的地形、   “这个高度掉下去,就算、就算做了准备……”毛利兰捏紧冰凉的手心,焦虑不已。   比起因为唐泽复杂的情况而对他有所图谋,她现在反倒是担心唐泽的价值对他们没有那么大吸引力。   有价值的人质才能活下来,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柯南没多解释什么,只是认真地切换了眼镜的观测模式,认真盯着下方的海面。   短暂的震惊过去后,他就判断出了情况。   伏特加和宾加,毛利父女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柯南却是很了解的。唐泽的价值再重要,也不至于搭上两个代号成员的命来弄死他一个。   此外,如果对方只是普通地冲出悬崖,简单目测距离都能知道,那样是会直勾勾地砸在这片乱石滩上的,海岸边缘的暗礁更是会要了他们的命。   现在连一点车辆的残骸都没留下,只有可能是他们的越野车整个没入海水中了。   那就说明他们在冲出去的瞬间施加了足够大的加速度,也就是说,是有预定好的落点的。   有计划,就还有后续的行动,他们肯定在水中准备好了逃脱的路线。   这么想着,柯南已经动用起了红外的观测视角,试图捕捉到海水当中的热源。   没多久,不只是他,站在他身后的毛利父女同样发出了愕然的抽气声。   在明亮的圆月映照下,破浪而出的黑影,扬起了巨大的浪头,如同破水而出的鲸鱼一般,拍打出了雨一般的雾气似的浪花。   那是——   ————   “总算是进来了……”   将身后沉重的人形物体拖进舱中,即便有其他人搭手,伏特加摘下潜水器的时候还是满头大汗。   正常的人体是不太可能承受住数十米的水压的,能像贝尔摩德和波本那样,利用水下二三十米的出口去绑架人的高手毕竟是少数人,这一趟为了接他们,潜艇不得不冒着暴露的风险短暂上浮。   ——你猜为什么这个任务专门找了贝尔摩德和波本来,是伏特加不喜欢功劳吗?   正因为时间很短,好不容易完成了这一整套操作的他实在累得不轻,可能也是这个原因,他看向身后东西的表情格外有成就感。   累死累活终于赶在大哥过来之前把人先抓回来了,他甚至为此欠了宾加一个人情。   这次,总算是可以给还没解决的任务收个尾,将代办名单上最为棘手的人给解决掉了……   带着这样的心情,当上来帮忙的水无怜奈好奇地看向那个同样被罩了潜水用呼吸器,依旧湿淋淋的人形包裹时,伏特加的动作格外自豪。   “已经带回来了,还挺好解决的。幸好这女人纯粹是个搞科研的,在体力方面……”   他摘下包裹的潜水器,撕拉一声扯开拉链,然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包裹里的人已经睁开了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光线稍稍眯起了些许,茶色的头发在被扔来扔去的搬运间也被蹭的有些凌乱,遮住了一部分面庞。   可这张脸,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很熟悉的。   “唐泽昭……?”宾加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你为什么会……”   “怎么是你?!”伏特加的声音都变形了。   “噗——咳。”这是稍微有点没绷住的水无怜奈。   她抬起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努力不让自己幸灾乐祸得太明显,看向唐泽的时候还是没控制住脸上揶揄的表情。   她就知道,唐泽不可能真的让宫野志保涉险,伏特加他们的计划是没有成功的可能性的。   不过知道归知道,直接绑错人回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惊小怪什么呢。”双手双脚都被扎住了的唐泽淡定地从袋子里坐起身。   “什么叫我大惊小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伏特加的表情是墨镜都盖不住的扭曲变形,“刚刚,刚刚抓你的时候,你怎么都不还手的?!”   抓人的时候酒店整一层一片漆黑,在惊动到了其他客人的前提下,他们又不可能悠哉游哉地慢慢检查,确实是没来得及确认目标的长相。   但抓雪莉,抓回来了库梅尔这种事还是太惊悚太超前了一点,有一种说出去都不只是他们要被嘲笑,连带着琴酒都要被人笑一年的程度。   “我为什么要还手?”   “你为什么不能还手?!你还手的话,宾加还抓得住你?”   “我的确会还手,但要我还手又不太可能。拜托,你搞搞清楚,我也有自己的任务的。”   对于伏特加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唐泽只是无语地翻了下白眼,摆出了一副对方明知故问的态度。   水无怜奈掩住嘴唇的手掌又加大了一点力道。   是强词夺理了一些,可唐泽的身份放在这里,这事情还真是他怎么处理都没办法责怪他。   他还手很正常,库梅尔的基础人设是组织出身的死士,他对袭击有条件反射地还击理所当然,可他不还手也很正常,因为库梅尔现在最紧要的任务,是扮演好普通学生唐泽昭。如果今晚的袭击针对的是唐泽昭,作为为此而存在的棋子,将计就计探明对方的身份倒也是情理之中。   似乎是同样想到了这一点,词穷的伏特加磨了磨牙,换了个角度:“那我们要真是袭击者,你不是已经落在敌人手里了?”   “首先,就算真的被袭击,我也有弄死绑匪的自信。”唐泽八风不动地回答,“其次,我已经发现是你了。你的体型还是很有辨识度的。”   “那你还故意被抓?!”   “我怎么知道?我还以为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呢,搞半天不是来抓我的?那你连人都认不对,可真逊啊。”   说话间,唐泽保持着手脚被缚的状态自己调整好平衡,站直起身,然后没过两秒钟,手上捆扎的尼龙绳就直接断裂开来,散落在地上,然后无言地看着伏特加。   他这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不会因为被劫持真的遇上什么风险。   “我、我……”被气的快语无伦次的伏特加险些抬起手掐自己人中,“那你都发现是我了,就不能出声确认一下?”   “拜托,我又不是一个人跑过来的,我还有其他‘普通邻居和朋友’呢。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要我用这个身份和你这个闯进来的绑匪聊天吧?按你这个逻辑,上次去救基尔要是让你来行动,基尔都没机会活着出病房就该被FBI击毙了。”   “又有我什么事?”感觉自己被攻击到的水无怜奈瞪了回去,“你怎么跑这附近来旅游,你的行动不需要向波本报备的吗?”   什么叫被FBI击毙?说啥呢?你哪怕说我被琴酒击毙也行啊?   正在纵情扮演毒舌库梅尔的唐泽立刻调转枪口,开始轰击友军:“我只是在完成我的身份该做的事情,这又不是我组织的旅行。你自己不也是在扮演你的职业,所以才被卷进爆炸里直接被FBI无痛捡尸了吗?”   “什么叫捡尸?那是FBI的问题吗,我是遇到了赤井秀一——”   好不容易才扯掉了身上湿漉漉防水服的宾加,看着自己带回来的人质女变男,变成了白天接触过的危险小鬼不说,还站在这活蹦乱跳和伏特加等人斗嘴,目瞪口呆。   喂,没有人在意一下他这个连夜出来赶场加班的人的死活吗,哪怕有人来解释一下呢?   “那个……”在仪表盘面前端坐了好一会儿的船员如坐针毡,只能小小声地出声确认,“我们该下潜回原坐标附近了,还要按计划继续吗?”   ————   “潜水艇?你说,你们看见了潜水艇?”   借着大堂的灯光,佐藤美和子将面前三个小中大人的表情一览无余,从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看见了认真二字,然后感到格外离谱。   不是,你们到底明不明白潜水艇是什么含量的东西?   为了绑架一个人而出动潜水艇,对方还很可能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   “你们确定看见的潜水艇,不是什么上来透气的鲸鱼之类的?”目暮十三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记录到了一半的内容好半晌写不下去,“我记得这个小岛,有名的项目就是观赏鲸鱼……”   他的语气足够委婉了,意思却很明确。   毛利小五郎拍了下脑袋:“我明白这听上去很离奇,可这确实不是我们的幻觉。一个人看错就罢了,我们三个人当时都在岸上。”   那个造型,那个气势,那个结构……   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再不了解军事装备的人,在那样的场景下也应该明白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   “潜水艇,就为了绑架唐泽?”佐藤美和子又重复了一遍,“所以唐泽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那种能引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东西吗?”   要么就是唐泽掌握了什么能毁灭世界的技术,要么就是他握有某国政要翻天覆地的秘密,才能出动这种级别的力量来对付他一个平民。   除了类似的离奇理由,她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性了。   潜水艇是那么好造,那么好掌握的东西吗?   说一千道一万,就算真的有某个犯罪组织,具备这样难以想象的财力,搞到了潜水艇,光是培训人员,使用养护,那时间精力和人员成本都是完全超乎想象的了。   有这样的实力,干什么不好啊,非得搞这种勾当?   “这个么……”柯南目光漂移开来。   你要硬是掰扯的话,认知诃学的技术机密,可能真的是这个级别的吧。   忧心忡忡的毛利兰却摇了摇头,表情坚定:“唐泽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父母都是顶尖的科研者,他手里的医药专利非常值钱。真的不好说想要对付他的都是什么人……”   她也不确定,这种程度的利益可以引动什么层面的力量,不过她这么一说,两个加班加点从太平洋浮标又赶过来的警察表情却一下和善了。   医药专利啊,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说不好听一点,这要万一他手里的专利动到了跨国医药复合体的蛋糕,他的处境会艰难至此就很好理解了……   “他身上还背着案子呢。”毛利小五郎提醒,“说起来可大可小,问题是目前真相仍不明了,这要是有个万一……”   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两个警察的眼神彻底清澈了。   的确,唐泽的这桩冤案如果牵扯到的级别超出了他们的预计,那怎么针对他都是合情合理的。   “那你们标注一下,是在哪里看见的。”放弃了纠结合理性,佐藤美和子将一张完全由标尺组成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越具体越好,这样我们才能想办法确认相关的监测数据。”   “这个方向,应该是这个。”   “对,当时我们的车停在这个位置上,当时大概是面朝西南……”   “有个灯塔,我在回来的路上用地图确认过了,灯塔大约在这里,我们的位置在这的话,利用三角定位法……”   看着三个人一下子扑在了地图上,仿佛指挥作战一样对着地图比比划划,佐藤美和子和目暮十三交换起疲惫的眼神。   失踪的意大利工程师,出纰漏的国际刑警组织,加上一个失踪的未成年人,神秘的潜水艇……   理论上都属于他们应该干涉的刑事案件,可真干涉了问题搞不好只会更大。   说真的,就算你们要打世界大战,能不能换个地方打呢,非得在这里折腾不可吗? 第1229章 一袋子库梅尔   “所以,那个家伙就是宾加?”   看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了又想,插不上嘴的宾加心有不甘地离开舱室,唐泽才收敛起那副死活要找茬的架势。   见他终于闭上嘴,伏特加拍了拍额头,好一阵无语。   他就知道症结在这里。   他和宾加认错人可能是小概率的意外,但以库梅尔的实力,能被他们两个轻易绑走,就不可能是对方嘴中的“误会”了。   怎么想都应该是库梅尔察觉到了这个陌生成员的身份,有意要被他们绑过来,想要试探什么。   “你们那边想要怎么折腾都行,不要来影响我们的任务。”伏特加没好气地表示,“宾加负责的事情正在紧要关头,在事情成功得到解决之前你不要去惹他。”   项目工程师已经在他们手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利用宾加的潜伏,维护好系统当中的后门程序,进一步考虑如何运用系统。   至于直美·阿尔金托,是将她带走控制,让她彻底成为失踪人口,还是在得到她的配合以后,适当考虑是否要将她放回去,那都不是伏特加这种马前卒需要考虑的事情。   但如果沟通,或者说,威逼利诱的过程,足够顺利的话,直美·阿尔金托愿意配合他们的工作,重新回到太平洋浮标,说不定下一步的任务,就是要挤走牧野洋辅,让她成为系统实际的控制人,进一步扩展计划的版图和野望。   到那个时候,宾加如今使用的身份就会是最好的钉子,可以安插在直美身边,确认她没有背叛。   当然,到了那一步,扮演者还是不是宾加并不重要,完全可以替换别人去扮演好格蕾丝的角色,但现阶段,宾加还是动不得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解决之后就可以咯?”唐泽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他意思似的,明知故问道。   伏特加翻了个白眼,没再接话。   库梅尔在话术方面的能力十足顶尖,越是和他交流越容易进入他设置好的陷阱里,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别理他。   “所以波本和朗姆的矛盾已经闹到台面上了吗?”水无怜奈摆出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重新在桌边坐好,“朗姆毕竟是管事的,我以为你们起码是要遮掩一下的。”   “我可没这么说哦,朗姆是我们的上司,宾加又不是。怎么,组织什么时候还禁止内斗了吗?”   “面子上总得过得去的吧。”   唐泽嗤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水无怜奈则一直在用余光注意着伏特加的反应。   虽然没有事先做过任何排演,由于水无怜奈默认了唐泽的指挥身份,在这种时候,她当然是会运用话术,配合唐泽去制造气氛的。   他们这一唱一和,都是在合理化唐泽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宾加都能把要把琴酒拉下来这种话表达出来,库梅尔作为波本手下的人,想要折腾宾加那也一样说得过去,毕竟理论上宾加和波本完全是平级关系。   至于宾加在执行朗姆的任务这种事,那咋了,他们也没影响任务啊。   “好了,不管宾加的事情,他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点吧。”唐泽摆了摆手,状似揭过了这个话题。   听见这句表述的伏特加动作顿了顿。   他好像有点想明白库梅尔在做什么了。   一个工程师的失踪,肯定会引来警察的关注,但不会引起太大的恐慌。毕竟整件事都是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完成的,干净利落,无人察觉。   关于直美的下落和安危,关于她为什么会失踪,绑架者又是什么目的,一切都还扑朔迷离。   可唐泽昭这个身份敏感的人当着好些人的面,被直接暴力绑架,在此失踪,造成的水花就要大的多了。   光是直美的问题,宾加想要洗干净都不容易了,如今加大力度……   搞不好不需要波本和库梅尔额外做什么,宾加就可能身份暴露,被警察按死,到时候他们什么都不需要做,敌人就会被消灭。   这种将计就计,就像是在出现了倾斜的天平一侧加上更多砝码,兵不血刃就能就解决掉麻烦,很符合阴谋家的需求。   水无怜奈肆无忌惮地笑了两声,仿佛在印证伏特加的猜测一般,比了个枪的手势点了点太阳穴:“他自求多福吧,祝他好运。”   好运?不,这怎么听,都是在诅咒吧……   唐泽扯扯嘴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个太平洋浮标的工程师,叫直美的,现在也在这吗?”   伏特加懒得再做掩饰,只是点头。   他们原定的目标是宫野志保,运用的又是如此特殊的水下载具,想也知道,已经落进他们手中的人质只有可能同样被放在这里。   “她和雪莉以前曾经是同学。我们怀疑雪莉有可能是来这里找她的。”   “你的意思是,雪莉发现她在这里工作,所以找过来?”唐泽反问了一句,很快摇头否认,“不可能的。你们都能发现这个系统强大的寻人功能,雪莉难道意识不到吗?她怎么可能跑到这个地方抛头露面?”   “这就是系统找到的结果。”伏特加调出了那张露台上的照片。   “这是个很小的岛,十分封闭,航班一天3趟,渡轮一天1班。来这里,就像一头撞进天罗地网,和找死有什么区别?”唐泽做了个鄙夷的表情,“你让宾加继续用系统找吧,这搞不好是个陷阱。”   这个说法多少有点强行推理,可从逻辑上确实是成立的。   理论上,在他们的设想当中能藏的这么好的宫野志保十分惜命,过去在组织里的时候,也是个谨小慎微,胆子不大的家伙。她确实不太可能在明知道组织可能出现的前提下,跑来自投罗网。   伏特加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逻辑,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你是说,这不是真正的雪莉?”   “世界上会易容的人可不是只有贝尔摩德和我。”唐泽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暗示性地摆了摆手指。   “心之怪盗团吗?”水无怜奈反应很快地接话。   他们认知里的雪莉,离开组织这件事很可能就有来无影去无踪的心之怪盗们协助,而甚至连对雪莉如此执着的琴酒,一度都被joker易容出的雪莉骗过去。   把这件事往怪盗团的方向上扯再合理不过了。   唐泽很满意于水无怜奈的捧哏效果。   这就对了嘛,就这么想就是了,回头等贝尔摩德跑出去再折腾半圈易容马拉松,然后宾加被怪盗团盯上的消息再一出来,整件事逻辑就通顺了。   他这个老老实实干自己活的库梅尔,只是被卷进来的意外,整件事和我没关系嗷。   “反正我是没在那个酒店里看见什么像是雪莉的人。”唐泽站起身,“那个叫直美的在哪,带我过去吧。”   “嗯?”还在思索雪莉的问题,考虑着怎么给琴酒发消息的伏特加抬起头,“你去找她干什么?”   按照他们的计划,下一步就该等宾加再次接触到系统,等待赶往欧洲的科恩就位,锁定到直美直系亲属的具体位置之后,用直接的人身威胁,逼迫直美配合他们了。   库梅尔来与不来,在与不在,都不会影响这个计划的正常推行,他此时横插一杠子反而让伏特加警觉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釜底抽薪的打算,准备搅黄任务来按死宾加吧?   唐泽摊开手,满脸无语的样子:“拜托,你们都把‘我’绑架过来了,回头要是直美没见过我这另一个人质,我才不好解释好嘛。”   “你和她没有直接关系,分开关押也很正常。”伏特加还是很警惕。   他倒不是怕让库梅尔和直美呆在一起,直美能闹出什么风波,他是怕库梅尔直接把那女人弄死了。   在库梅尔这个疯子面前,一个学术出身的柔弱女性恐怕十秒钟就该断气了。   宾加努力了五年的任务目标死亡事小,波及到他伏特加就不好了。   唐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他没有完全催动力量去改变瞳色,所以此时,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只是随着他的动作,亮起了些许金色的线条,像是有什么光源即将穿破那层薄薄的色彩,碎裂出来一般。   “你们的任务,不就是用点手段驯服她,让她老实配合组织,掌握那套系统吗?”   被他这样看着的伏特加多少有点瘆得慌,赶忙点头,没隐瞒他们的任务需求。   “你们要是早点让我来,哪还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擅长这种事情的人吗?”唐泽咧嘴一笑,然后将双手背到了身后,“好了,把我绑起来带过去吧。‘受害者’可不能表现的太过从容。”   ————   “绑架唐泽?你是说,组织的人,绑走了唐泽?”   “是。抱歉,赤井先生,我们没能保护好他……”   艰难地回答着,柯南攥紧了手指,声音干涩。   没什么比对受害人的家属告知这种情况更糟糕的时刻了。   电话那头赤井秀一的声音甚至微微带着颤抖,从认识以来,柯南就没见这位冷静自持,临危不乱的前FBI王牌有过如此情绪表露的时刻。   将此归咎于对方对亲人的关切,柯南忍不住感到愧疚。   赤井秀一选择脱离FBI,成为暗中的独立调查者,为的就是唐泽和灰原哀。   虽然其中不乏想要进一步托举水无怜奈的考量,更有赤井秀一分析过后,认为如今的状态更方便他行动的判断,他这个叛逃者实在太容易吸引注意力,不便于隐蔽调查。   但柯南知道,这些都不足以构成推动他如此冒险的决定性动力。   保护好一直想保护,但没能保护到的人,才是构成赤井秀一行动的最大动力。   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思考模式和行动策略都是留给敌人的,是赤井秀一在多年历练下打磨出来的,赤井秀一本人的底色一直是感性的,是有情有义的。   而今,他最在意的亲人出了意外……   “这不是你的问题。”电话对面的赤井秀一却和柯南想象的状态完全不同,他正扶着额头,满脸无奈,“唐泽不会出事的,他的身份很特殊,组织不可能随意动他。反倒是你啊,侦探君,你还有志保,小心注意自己的安全。”   虽说还没听柯南对现场发生的具体状况进行转述,赤井秀一已经能确定,这件事很大概率是乌龙。   当然,是对宾加来说。唐泽很大概率是故意的。   因为组织的人想要见到唐泽,完全没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冒着这么大风险把人绑走,一个电话叫过去就是了。   除非组织对于唐泽家的处理方法出现了变化,打算彻底销毁唐泽昭这个身份了。目前从他们丝毫没放松的研究策略上看,不大可能。   搞不好情况就是唐泽发现了这帮人在做什么,然后故意把原定的被绑架目标转移走,自己凑了上去。   考虑到唐泽在组织里闹出来的名声,真等回去以后,宾加他们把麻袋一打开,哇,金色传说,一袋子库梅尔,吓都吓死了。   “我和灰原?”没想到听见赤井秀一如此转折的柯南呆愣了一下,“是说那个跨龄识别系统的事情?”   “是。其实宾加没有必要针对唐泽,他的目标很明显就是太平洋浮标。说不定他转头来绑架唐泽的目的就是掩人耳目。”赤井秀一选择了一个相对容易接受的说法,来表达唐泽不太可能成为目标的事实,“他的目标一定是已经失踪的直美。”   这套系统有多么逆天,技术到底有多天顶星,已经干了不少年FBI的赤井秀一可太清楚了。   从国际刑警组织接触到直美,开始搭建这套系统以后,他就已经追踪这条线索许久,现在发生的情况,都只是让他糟糕的猜测应验了而已。   “能批下来这么多预算,直接在海里搭建大型设施,说明它的准确度已经完全到达了可以使用的程度。你和志保的秘密,随时可能会暴露。接下来你们出门最好都戴上口罩,不要轻易被监控设备捕捉到面部信息。” 第1230章 对话频道全错   “现在说的话,可能是有点来不及了……”   柯南对于他的这句善意提醒,只能发出几声尬笑了。   因为赤井秀一的情报,他留意到了出海的警视厅的船,然后和唐泽一块跑去了太平洋浮标。   当时的他虽然对这套系统的威胁性有所预料,但毕竟一开始没觉得自己能进入其中的,更是没想到宾加对于系统的渗透已经深入到了这个程度。   以太平洋浮标的监控密度,如果宾加有心要调查他的话,现在他的身份,恐怕是已经暴露了的。   江户川柯南作为一个假身份,是不存在户籍信息的,宾加只要拥有调动信息的权限,不去利用监控,一样很容易就会检索到他身份的问题。   只能祈祷怪盗团的破解速度赶得上,能在宾加动用这套系统之前阻止他吧。   “如果真是如此,那你就更加需要寻找到唐泽了。”赤井秀一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的我恐怕很难动用到什么能直接威胁到潜水艇的设备。我会想想办法,不过,我现在反倒觉得,唐泽被宾加带走,可能是一种机会。你知道的,唐泽不是普通孩子。”   虽然柯南还不知道唐泽就是joker,很难领会到他这句话真正的意义,不过赤井秀一知道,柯南对唐泽的战斗力以及不太平常的认知能力,是有一定概念的。   “你这么说的话……倒也没错……”柯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逻辑关系,不得不认可赤井秀一的说法。   依照唐泽说过的讯息,他对组织的一大威胁,就在于他父母被组织篡改的认知修复系统被当成洗脑系统,留下了后手。   换句话说,越是核心的组织成员,越难以对唐泽下手,是一种与当初的诺亚方舟植入给孩子们的概念差不多的潜意识影响。   虽说目前只有明智吾郎和唐泽的口头说明,很难说这种影响的力度有多大,但认真算下来,他们带走的人是唐泽而不是赤井秀一推测的灰原哀,说不定反倒是当前情况下另辟蹊径的最优解。   “不用那么担心唐泽,他来了东京以后,已经积攒出了远超以往的力量,他不会有事的。反倒是,你应该做好应对接下来变化的准备。我会尽快赶到,放心吧。”   结束和赤井秀一的交流,或许是得到了“受害者家属”认可的原因,柯南感觉沉重的心理压力终于有所松解。   回想了一遍他们的交流中透露的信息,柯南定了定神,翻出了另一个电话。   面对这种局面,关于唐泽的安全问题,能给出更确切保证的,只有他了。   “明天下午,琴酒会去与他们会合。他们目前还没发现雪莉的真实情况,但等琴酒到了,就难说了。”   星川辉打着哈欠,一边语气平淡地回答电话里的柯南,一边接过队友递过来的汤。   由于宾加疲于奔命的赶场抓人,殿堂主人目前的精神低迷,认知防备情况疲弱,他们在迷宫方面的突入进度还算良好。   并不急于在这一天内解决掉宾加的他们,自然是打算在殿堂里凑合过今晚。   实战经验越来越丰富的怪盗团,现在已经具备相当多预案了,对这种需要在认知世界住宿的情况适应良好。   太平洋浮标里有工作区有生活区,算是住宿条件比较好的地区了来着,宫野明美都还有余力跑出去找娜塔莉等人对接后勤物资,回来熬汤做饭呢。   “琴酒也会到吗?”柯南有些震惊,“这次他们的任务,不是已经有其他代号成员在负责……”   “组织的任务,到场的可从来不只是负责执行的人而已。你见识过的。即便什么都不发生,任务到了验收阶段,总要有人去确认情况的。”喝了一口碗里的汤,星川辉回答的声音没一点变化。   这不是唐泽和他商量过的说辞,只是他在组织里呆了这么多年接触到的正常流程。   如果任务足够重要,即便执行的是他这样的炮灰,也是会有接触到代号成员的可能性的。这个接触,主要说的就是验收这一步了。   柯南回想起皮斯科,回想起爱尔兰,甚至回想起库拉索,得承认,对方的说法很可能是正确的。   杀死皮斯科,又杀死了爱尔兰,包括去解决库拉索,这些任务的直接执行人都不是琴酒,但琴酒总是会在最后阶段露面。   “那唐泽呢?让唐泽直接撞上琴酒,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吗?”柯南忍不住开始顾虑这个问题。   目前来看,有关唐泽的任务似乎和琴酒关系不大。   但如果在这个地方撞上唐泽,让琴酒认为关于唐泽的任务执行出了问题的话……   意外?那确实,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可能会把琴酒气个半死。   在心里腹诽的星川辉随口敷衍道:“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放心吧,唐泽不会有事的。”   “你听上去非常的自信啊……”没想到会听到如此肯定的答复,柯南瞥了手机一眼。   “他们当然不舍得杀了他。”星川辉哼了一声,“反倒是你,可不要不知死活地凑上去。他们对于弄死一个小孩,可不存在什么心理障碍。”   “但是,如果明天不在琴酒出现的时候去找的话,就会错过潜艇上浮的机会,再想要在海里找到他们……”   “能在组织手里坚持两个月,活着抵达东京,唐泽只会比你想象的更加有手段。你是应该做好准备,我指的是,准备好随时接应逃出来的他们。辛辛苦苦从潜艇里逃走,最后要是因为体力不支倒在大海里,那就太悲惨了。”   结束通话,星川辉放松了绷紧的肩背,靠进柔软的沙发坐垫里,叹了口气。   虽然这一天下来,他不管是在哪边都没怎么出现,但光是跟着唐泽和队友两边跑,传递东西和信息,就够他累的了。   要不是唐泽准备跑去潜艇凑个热闹,他只怕是现在还在来来回回地跑动呢。   宾加这家伙,真是麻烦,就不能老实一点,安静地受死吗?   “宾加回到浮标了,正在试图篡改监控记录。”坐在桌边发呆的诺亚突然抬起头,“要阻止他吗?”   “也就是说,他已经回来了,是吧?”闭眼假寐中的浅井成实闻言,睁开了眼睛,“‘米诺陶斯’要回到迷宫了。”   “好机会。诺亚,该把东西发过去了!”   ————   垂着脑袋的直美蜷缩在床铺的一角,正在发呆的时候,终于听见了沉重的门扉再次被拉开的动静。   她抬起脑袋,正准备摆出拒不配合任何要求的表情,就发现走进来的那个黑衣人连搭理她的兴趣都没有,板着脸将一个人拖到了她对面的床铺位置,卸货似的一扔,然后扭头就走。   预判落空,她呆愣片刻,赶紧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个被抓过来的人身上。   她隐约猜出自己被绑架的原因了,对于此时居然会有另外的人和自己一样遭遇绑架,还和她扔在一起这件事,直美还是非常在意的。   这是和太平洋浮标有关的人吗,又或者说……   对面几乎是被砸在了床上的人慢吞吞地扭动了两下,恢复平衡,抬起了脑袋看了过来。   “唐泽君?”看清那张脸,直美惊讶极了,“你、你怎么也被抓过来了。是从设施里被抓的吗?不、不应该啊……”   不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人到底为什么会得到登上太平洋浮标的允许,身份有什么猫腻,直美不太清楚,可她很清楚太平洋浮标本身的管理条例。   像他这样并非内部职工,又没有特别工作任务的人,登上了浮标,也是有停留期限的,更不可能在设施里过夜。   “我回到了八丈岛,是被他们从酒店抓来的。”挪动几下,唐泽保持着手脚被缚的状态,坐起身,“没想到,抓走你的人也是他们。”   “直接跑去岛上的酒店里抓人?!这帮家伙,简直无法无天了……”直美深深拧着眉,表情却苦闷多过愤怒,“抱歉,你可能,是被我连累了。”   比起从酒店里抓走一个住客,直接跑去国际刑警组织设立的监控站里抓走主工程师,才是更挑衅、更肆无忌惮的行为。   正因为明白这个问题,她完全失去了安全感,前所未有的人身威胁,以及对方话里话外她不配合就要对她的亲人下手的暗示,更让她倍感煎熬。   “你觉得,他们是因为你的问题才抓的我吗?”唐泽审视着缩成一团,自我防御姿态明显的直美。   “……难道他们不是因为浮标那边已经发现了安插的内应,有嫌疑目标,所以抓走你做人质的吗?”   “不是呢。嫌疑人倒是有几个,一直到我离开浮标回到酒店之前,还在进行问询工作。”   唐泽的回答很委婉,也表达出了已经筛查出嫌疑人的进度,直美的表情还是更加难看了。   唐泽倒也能理解她的心情。   在安满监控的、和刑警有关的机构、当着日本警察的面绑架成功,过去了这么多个小时,人质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那边才列了个名单出来,还出现了第二个受害者……   这么一个保密级别,最应该保证安全的地方,都没半点安全保证,谁来都焦虑。   考虑到宾加甚至有空钻出去做个案,不难相信,那边对于几位嫌疑人的控制是几乎没有的。   想来也是嘛,日本警察没有得到授权许可很难长期滞留在浮标里,几个嫌疑人又是设施的管理者级别,各个国籍不同,还有所属组织背书,真要把他们都人身控制起来,难度真是大的没边。   而这些,都是直美这个技术推动的负责人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真是,太抱歉了。”直美重新低下脑袋,简直不好意思看人家了。   他们没做好安全工作,导致刚接触到的平民被绑架,这么久过去了,别说营救,连一点方案的影子都没见。   深刻觉得自己这份工作干的很失败,直美神情都灰暗了不少。   “不一定是你的问题。”感觉气氛差不多到位了,唐泽宽慰道,“我的父母也是研究者。搞不好情况是反过来的,可能是我跑过去了一趟,导致某些人的视线转移过去,连累了你。”   “你的父母?”直美反问。   如此狼狈的会面不是什么好时机,不过,现在似乎能搞明白为什么日本警方会容许唐泽跟着他们一起跑进设施,甚至进入主控室,旁观重要的信息系统了。   “嗯。我父母都是研究前沿领域的专家,因为研究的内容,一直在遭遇迫害……几个月前被害了。”   离开了人质呆的寝室,忍不住跑去另一侧,靠在墙上偷听的伏特加捕捉到直美发出的震惊的抽气声,一点不感到意外,忍不住摇头。   落在直美·阿尔金托的耳中,这是很容易引起共情,能迅速拉近关系的悲情话题,然而从库梅尔这个鸠占鹊巢的伪装者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炫耀功绩似的,听着怪恶心的。   寝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对不起,我不知道……”   “该说对不起的到底是哪边,目前还很难说。当然,不能排除我们两个都是他们的目标这样的可能性。对于他们为什么会绑走你,你有什么想法吗?”   这是个相当核心的问题,伏特加忍不住将耳朵凑得更近。   绑架直美的理由,组织这边的人心知肚明,这个问题主要关系的其实是能否成功控制直美,以及控制失败之后要怎么处理她。   对于像她一样的技术人才,组织是有自己的处理方式的,合作不成不一定紧跟着就要暗杀。像板仓卓这种类型的,如果不是事情闹到库梅尔直接上门去监督他工作,他本还有活下来的机会的。   所以同样,倘若这个不识趣的年轻女孩对组织的存在有所察觉,那么她就只有两条路。   臣服,或者死亡。组织不会允许有不服从的人带着对他们存在知晓的真相,活着离开的。   “我,平日里有我父亲安排的安保在,几乎不会和人发生冲突。非要说的话……几年前,在我提出‘跨龄识别’这个概念没多久的时候,曾经有个自称‘宾加’的人,联系我,说想要出钱购买下我设计当中的算法,并且可以进一步进行商业合作……” 第1231章 关爱傻子的眼神   “‘宾加’?这个人是线上联系你的吗?”   “嗯,起码邮件里是这么自称的。他开的价很高,但要求我必须签署协议,将系统交给他们独占,并且还要负责后续的维护改良。我当时已经和父亲以及合作过的警察商量过系统的事情,决定和国际刑警组织合作完成它了,所以我就回绝了合作的邀请……”   “你会认为此事和绑架有关,看来他因此没有放弃。”   “是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借口看了我的论文,对我正在研发一些理论感兴趣,不断向我打探有关进度。一开始我以为是正常的学术交流,回答了他几次,结果慢慢的就觉得不那么对劲了。他想要引导我做一些功能上的开发。”   说到这的时候,直美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后怕与悔恨混杂的表情,腮侧的肌肉在不自觉地颤动着。   那种仿佛时隔多日,猛然回忆起令人后背发寒的细节,难以控制地感到恐惧的样子,让观察到她面部表情的唐泽有所猜测。   他侧目看了一眼寝室侧面的墙壁,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你觉得那些功能,有问题?”   “当时,太平洋浮标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了,我粗略看了他的想法,觉得太过冗余,所以表达了婉拒。现在看起来,他恐怕那个时候就对跨龄识别系统有所图谋了。”   手掌被捆扎着的直美动弹不得,只能更紧地蜷缩起身体,艰难地为唐泽讲解了几项对方提出的技术细节。   包括但不限于,解决网络延迟和带宽问题,比起直连摄像头,更好的方法应该是搭建服务器,定期下载和检索监控数据;还有考虑到跨国犯罪的性质,应当将某些嫌犯所在的国家没有建立电子信息档案或者没提供授权的选项考虑进去,增设手动建立档案的功能等等……   从解决具体问题上考虑,这都确实是可以提高效率的选择,直美自然没有多想。   可现在来看,这些功能所指向的便利,都是某种跳过安全性检测,更利于个人使用的方向。   “你们的系统确实被植入了后门。”唐泽肯定了她的猜想,“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被绑架。正常情况下,是很难从海底的设施里失踪的。”   “果然。”直美的瞳孔微微扩大,“越往后交流,我越觉得,这个人对系统的了解已经有些超出正常限度了。我意识到了不对劲,不再回复他的邮件。现在回想的话,搞不好真的,他其实就是某个参与进了项目的职员,所谓的商业协议,才是催动我倾向与ICPO进一步合作的暗示……”   唐泽感觉她的发散有点停不下来了。   作为在美国长大的日意混血,别的她可能没学会,阴谋论这套是学的足足的。   再次确认隔墙有耳,唐泽想了想,决定先把隔壁有空在这听墙角摸鱼的家伙赶走。   正趴在墙上认真听的伏特加,突然听见墙那边的少年人切换到了一种柔和些许的音色,轻轻笑了几声。   “直美小姐,直美小姐?你看上去有点太紧张了……”   “不、我不是紧张,我是觉得,这个人很可能——”   “很可能是你认识的人?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关在这么逼仄的封闭空间,总是忍不住会思考很多东西。不过,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解决如今的处境。背叛者是否存在,到底是谁,那都是能活下来才有时间考虑的问题了。”   “抱歉……”   “没关系,你只是情绪有点失控,放松一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对,就是这样。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努力了,你可以信任我……”   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缓,等伏特加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感到了困倦,俨然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开始顺着墙向下滑了。   他一个激灵,立马扶着墙站直起身,将自己推远了一点。   房间里的直美就没他这样清醒过来的好运了,声音同样变得平和困惑了许多,语速都慢下来了。   “……是这样吗?啊,这样仔细看起来,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我是说,在之前……”   “是有这个可能。我说了,你是可以信任我的,直美小姐,放轻松,放轻松……你可以再认真看一看……”   再也不敢往下继续听的伏特加扭头就走。   看样子,库梅尔是觉得不能让直美继续思考下去,开始了他的“准备工作”。   幸亏代号成员总体来说都是经过训练的,在这方面有一定的防御力,要不然就会像是里头那个女人一样,不知不觉陷入其中。   可不敢继续听了,再多听几句,都不好说被洗脑的是谁……   这么想着,伏特加立刻加快了脚步,在水无怜奈古怪的注视里,跑回了控制室。   “你怎么了,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库梅尔没把她弄死吧?”   “真弄死了说不定对她还是好事。”伏特加咕哝着,“真可怕啊,那种东西。”   死在绑匪手里,和被伪装成帮助者的绑匪接近催眠,彻底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维……   真有的选的话,搞不好里头那个女人宁愿清醒地死去,也不想这样被一点点控制和沉沦吧。   如果将来,波本真的取代了朗姆,站到了那个位置,手底下有库梅尔这种东西存在,交给宾加五年才能解决的任务,交给他都花不了五小时吧……   这么一想,突然觉得波本能成功也不错了,起码不会给他们增加工作量。   当然,要和这样的蛇蝎共事,情况会变得更惊悚就是了。   寝室内,听着伏特加慌不择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唐泽再次看向面前直美,冲她笑了笑。   与伏特加设想的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氛完全不是邪教徒洗脑现场。   随着唐泽的引导,直美已经睁大了眼睛,顾不上行动不便的问题,努力凑近观察他的脸。   “你、你和志保好像啊!”她的目光十分清澈,带着一些惊喜,“我不会看错的,这不是偶然的相似……你认识一个叫志保的女孩吗?”   这段交谈的时间,唐泽只是嘴上在依照常用的催眠手法念台词,实则一直在努力抬升直美的精神状态。   她被绑架走,又认为自己连累了一直想要寻找的憧憬之人,精神受到冲击之后,一直很低迷,不太能理智思考问题,唐泽这是在用驱散类的面具,顺手帮她清了清debuff。   而那些让她看自己眼睛的台词,等她精神振作以后,以直美的人类学功底,很快就会看出名堂来。   “如果你说的是宫野志保的话,那我认识。她是我的妹妹。我们长得很像吗?”   “仔细观察的话有不小的区别,但真的很像。”直美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冲着志保去,却抓到了你……太好了,他们没有找到志保,她还平安无事……哦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感慨到半路,她发觉自己对着这个很可能是被自己和志保一起连累的受害人这么说不太恰当,忙不迭道歉。   没伤害到宫野志保当然是好事,但这话对倒霉的替罪羊讲就不合适了。   不过嘴上这么说,直美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   唐泽明确表达了认识宫野志保,而且是对方的亲人,那就代表着宫野志保真的在八丈岛上,而且目前还是安全的。   寻找了这么久的人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哪怕不合时宜,她也有点高兴。   带着几分雀跃,直美絮絮叨叨地解释起自己和宫野志保曾经的交集,说了半天,看见微笑盯着自己的唐泽,又忍不住瑟缩。   自己有点太激动了,这好像,不是这种气氛下应该聊的话题……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们现在可是同病相怜。”唐泽耸了耸肩,来表明自己手脚也动不了,“志保有其他人保护,肯定不会有问题的。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明明是你自己。”   想到这个问题,直美有点泄气:“哎,在看见他们能发现志保行踪的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的,系统安全出大问题了。”   “这倒是,去你们那里的时候我就想问了。这么复杂的技术,没有批预算在防火墙上吗?除开欧洲刑警组织,你们起码还有几十处网络中心要链接,其中不乏这方面技术一般的国家……这系统不成筛子了吗?”唐泽终于将憋了许久的槽吐了出来。   “那也没办法啊,国际刑警组织搞这个项目资金已经很紧张了。”直美面露无奈之色,“我当然知道很多人不放心这个安全问题,为此只好进一步加强权限管理的问题……”   “只要钥匙不握在你自己手里,那就没有意义。”唐泽直接否决,“世界上有第二个人听见,秘密就不算秘密了。哪怕本心是好的,受到那么多因素掣肘,不靠谱的国际组织实在是多了去了。”   直美很想反驳,然而想起这几年为了搞定系统经历的风浪,只好苦笑:“看来父亲说的没错,我的研发理念还是太想当然了。”   牵扯到了太多人,太多利益集团,她这个纯粹的技术官员,也一样被卷进了复杂的问题当中难以脱身,这三四年,有一半的时间都不是花费在研发上的。   此刻,感受着手腕上因为绳索长时间束缚摩擦带来的刺痛和麻木,她更觉无奈。   别说数据安全了,现状是她这个项目创始人,核心研发者的人身安全都没保住啊……   “说到你父亲……情况特殊,虽然你是人质,但你才是会被勒索的那方,所以接下来,他们很可能利用系统,直接威胁你的直系亲属了。他很危险。”唐泽顺着她的话题继续转进。   “他、他好歹是欧盟的议员,也是有专门的安保人员的……”   “他们都有潜水艇了,你还聊这个?”   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击碎,直美垂下头,长长地叹气。   “我不想把系统交给这些危险的家伙,也不可能答应他们的条件。但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的家人……”   今天他们展示出来的志保照片,更像是预热和威胁,提醒她系统的权限如今已被他们掌握,她要不识相的话,接下来很难收场。   直美为此已煎熬许久,唐泽只是将她不愿意面对的困局点出来了而已。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可以‘诈降’的?”看着纠结的直美,唐泽忍不住表示。   “诶?”直美呆呆地抬起头。   “你就先口头答应他们的条件呗。你又不可能被关在潜水艇里远程给他们完成编程,你答应了条件,他们总得和你谈谈酬劳的吧?就算不还你自由,那也得带你去别的地方吧?”   “会、会吗?”   “这又不是什么灵魂契约,答应一声就不能反悔了。就算是警察处理绑架案,在找到人质之前,那也是要先筹集赎金,稳定绑匪情绪的嘛。”唐泽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位脑袋一根筋的科学家,“你先答应着,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们就有逃出去的机会了不是吗?”   直美呆愣了一会儿,思考起这个逻辑来。   对啊,好像是这个道理。   唐泽怜爱地看着这个脑袋转不过弯的天才少女。   先不谈太平洋浮标命不久矣的问题吧。组织所寻求的改良不可能被直接运用在太平洋浮标上,他们所希望的是特别定制服务,也就是说,不会让她直接在现有系统上动手脚。   他们都已经入侵了系统,掌握了权限,为什么还非要绑她,不就是代表直美的能力有无法替代的必要性吗?   就算把技术交给他们又如何呢?他们自己又改不了,在这个领域,她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一流。   所以比起对抗路,先在嘴上答应着不好吗?   “你说的,有道理……”思考了半天,直美反应慢半拍地点头,“不过就靠我们,怎么逃出去呢?”   “我是被他们开车直接冲进海里带过来的,而你是从那么深的出口被人绑过来的。”唐泽提醒道,“那这就说明,这艘潜水艇……”   “……有可以直接从海水进出的办法?”缓过神的直美智商终于上线了。   “对啊,所以只要找到了他们监视的空档,逃走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唐泽再次蛊惑起来。   “出去以后呢,他们掌握了系统,还是很容易找到我们……”   “你是系统的缔造者,连抓住内鬼,解决后门的自信都没有吗?那干脆直接停用好了。出于安全考虑,也是应该停用。”   “……”   “好了,别发呆了,你听我的,你既然是志保的朋友,我还能害你不成?这样,你一会儿……” 第1232章 确实该炸   “咦,唐泽哥哥生病了?”   “是啊,他身体不是很好来着……”   “身体不好?”圆谷光彦困惑地重复,“可我记得,唐泽哥哥是个还挺厉害的家伙啊?”   身体素质这一块,虽说没见过唐泽正面和人竞技,但他们可是见识过唐泽如何见义勇为的。   一个能百米加速翻进卡车刹停,三步上篮抓住坠楼者的家伙,说他身体不好,实在欠缺说服力。   “呃,不是身体素质方面的。你们可能听说过,唐泽患过一些,嗯,心理方面的疾病……”   面对着几个困惑的孩子,毛利兰挂着笑容努力编造谎言的时候,脚趾已经使劲抠地了。   她的头脑中忍不住浮现出了冲田总司提到的场面。   关于唐泽时不时就会请假,所以被他过去的同学认为是“体弱多病的清冷系帅哥”,以至于人都被抓走又转学了,都没人提出异议,甚至开始默认他已经不在人世的那些说法……   此时此刻,她终于深刻理解到了。   因为除了身体不适,想要编造出圆融的谎言真挺难的……   “哦哦,这个我倒是知道。好像是记忆方面的,对吧?”   “不是啦,我问过小哀,小哀说是小时候有过脑部病变……”   “别瞎猜啦。”一走出电梯就听见他们在大声编排唐泽的灰原哀拉起外套的兜帽,无奈地阻止他们的胡扯,“哥哥他患有高功能自闭症,在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他连话都不会讲。现在虽然治疗好了,偶尔还是会有并发症和后遗症的。”   “对对,他精神方面比较的‘脆弱’,有时候受刺激了就会需要休息……”总算的得以喘息的毛利兰忙不迭认同,松了口气。   她看向板着脸的铃木园子,轻轻点头。   唐泽被绑架这种事情确实令人担心,不过首先,一回生二回熟,唐泽出状况不止一两回了,光是担心到手足无措也没有用,二来,柯南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   对比起其他没有反抗能力的女性和孩子,唐泽的生存能力要强的多。   要不是有这份能力担保,就过去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么多生命威胁,换一个稍微弱一点的人都是很难像他现在这样,毫发无损活蹦乱跳的。   “交给你了,园子。”毛利兰冲着闺蜜笑了笑,又用眼神示意灰原哀的方向。   她们不可能将唐泽失踪的事情直接告诉给毫不知情的孩子们,而唐泽被抓走以后,灰原哀的身份就愈发敏感了。   不管是知道她情况的毛利兰还是不知道的铃木园子,哪怕是看在还没消息的唐泽的份上,也得照顾好他的妹妹。   “放心吧,带几个孩子而已,我也差不多习惯了。”铃木园子拍了拍她的肩,“你也是,不要太有压力。”   她知道,闺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镇定和轻松。   作为绑架事件的现场亲历者,眼睁睁看着好友被来意不明的人士带走,拼尽全力却没能阻止,即便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自己的力量也的确很难阻止,该有的挫败感和慌乱半分都不会少。   “……我好多了。谢谢你园子,又要麻烦你了。”毛利兰摇了摇头,谢过她的关切,“我今天会和爸爸一起去警察那边。我们会把唐泽好好带回来的。”   “嗯,那这边也要交给你了,小兰。”   两个女孩相互短暂拥抱了一下,给彼此以支撑和安慰,然后就扭过头,向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好啦,孩子们,今天的导游是我哦。走吧,已经安排好了游轮,今天可以出去看海豚,还会有海钓上来的海鲜可以吃哦。”   “哦!好哦!”   “小哀,你把墨镜也戴好哦。”   “嗯。”   “诶,小哀怎么遮的这么严实,不热吗?”   “她昨天出海有点晒伤,这是为了保护皮肤。好啦好啦,快上车,预约时间快要到了!”   穿过大堂另一侧的门,与等待在那里的柯南和毛利小五郎会合的毛利兰则左右看了看。   “走吧爸爸,柯南。阿笠博士那边呢,他不一起来吗?”   “博士说,他就不过来了,他在联系朋友,考虑能不能搞一个临时的探测器出来。”柯南指了指头顶的酒店房间,“他担心那边找不到线索,追踪不到潜水艇的痕迹。”   “好吧,能理解……”毛利兰苦笑两声,暂且认同了这个说法。   别说警察那边了,追踪被绑架的朋友,结果硬生生目睹了潜水艇上浮,这种离谱的事情他们自己都没想明白。   “一会儿到地方以后,不要多问多看。允许我们过去已经是看在大家关系不错,信用良好,唐泽的失踪又是事实的份上了。”   坐进车里,看着爬上来戴好安全带的女儿,毛利小五郎额外嘱咐道。   “嗯?我们不是去看那边的监控吗?这是要去哪里?”毛利兰疑惑地抬起头。   “就是那个啦,那个,新闻上的。”柯南说着,看向道路外的海面。   今日的天气不像昨天那么晴朗,细碎的灰色云层覆盖住了整个天空,像是一层起皱的布帘,只隐隐透出些许光亮。   于是在它笼罩下的海水同样没有了昨日的碧色,沉重的灰蓝色延伸向天边,将港口的建筑映衬的如同沉沉的黑铁,带着一股压抑的低沉气氛。   “太平洋浮标。”   作为新搭建的,基于监控画面构筑的计算分析中心,这近在咫尺的八丈岛上所有的警用摄像头,自然也在它的管辖范围内。   想要直接调用全部的警用摄像头,去捕捉发生在深夜的追逐,以及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潜水艇的身影,的确没有比那边更好的去处了。   “找不到?”   听见这个结论的毛利小五郎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个充满近未来风格的高科技设施确实令人惊叹,但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失踪的同伴,本来就没有欣赏的心情。   得到了这个意料外的消息,他更是顾不上周围其他人的视线,只是几步上前,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被放大出来的监控画面。   “嗯,保险起见,我们检查了灯塔周围你们提供的时间段前后三个小时的监控录像,并没有拍摄到潜艇。”黑田兵卫拧紧着眉头。   “有没有可能是能见度的问题?昨天晚上确实很黑……”毛利兰努力思考着。   “这些可都是警用的高清摄像头,是第一批参与太平洋浮标测试新更换的设备。”站在边上的佐藤美和子晃动着手里的咖啡——帮忙找了一晚上监控的她状态并不算好,“既然你们可以肉眼观察到,那就肯定是能够被拍摄下来的亮度。”   “可是,我们确信没有看错。我们三个人是一起目击的现场,不可能一起出现幻觉吧?”毛利小五郎凝视着被加速播放的画面,心情更加沉重了。   潜水艇已经很离谱了,养得起一支潜水艇人员的组织,都想象不出得是什么样的规模。   而现在,这艘潜水艇甚至没有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不论对方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这都代表了盯上唐泽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除了灯塔的,我们也调取了港口的一些监控,同样没有找到你们说的潜水艇。”佐藤美和子叹着气,“我也很想相信你们,可是搜查一艘潜水艇……目前的证据不足以支撑我们说服海上警卫队配合我们的调查。”   到了这个级别,就不是普通的警察具备的力量能搞明白的事情了。   现在拿不出实际证据,指望得到更多的权限和配合实在是太有难度了。   “基本的常识我们还是有的,我知道这很难相信,可是……”毛利兰捏紧手指,有些焦虑。   “关心失踪公民的绝对不是只有你们。请相信我,我们和你们一样关心唐泽君的安全。”黑田兵卫的声音难得软和了一点,“他的身份很敏感,警方也不愿意看见他出事。”   这个敏感,是方方面面的。   虽然黑田兵卫有理由相信,唐泽不太可能出现状况,但不得不承认,听说被抓走的是唐泽的时候连他都手抖了一下。   “……这个系统,只能连接上通过授权,被接入警用系统的摄像头对吧?”柯南思考片刻,直接看向牧野洋辅。   “是这样,怎么了吗?”牧野洋辅先是点了点头,继而不解地范围。   “您看一下这个。”   柯南拿出手机,很快调出了一张图片。   除了联系自己可以联系到的外部力量,昨天得到了一些额外信息的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身为侦探,最起码的案件线索,是必须要整理好的。   牧野洋辅低下头,看见的是一张被放大的八丈岛精简地图,图上只标识了几个路名,以及作为路线起点的铃木度假酒店,上头有用红线勾勒出的线条。   “这是昨天借用警察提供的地图制作的,犯人当时的逃逸路线。”柯南说明道,“麻烦再检查一下沿途的其他摄像头。我想有必要确认一下我们记忆的路线没有问题。”   他心里已经有了其他猜测,为了验证它,有必要进行相关的调查。   “是的,大概是11点左右。我们回到酒店报警的时候,时间还没到12点。”毛利小五郎凑过去确认地图路线与自己昨晚的记忆没什么出入,点了点头。   他没发散思维,但也知道,只要检查岛屿上沿着道路架设的摄像头,自然就可以佐证他们的说法。   两辆车相互追逐着冲出酒店,最后只有一辆回来的记录。   整个岛都找不到另一辆车,答案不就是对方真的顺着悬崖跳海了吗?   “好。莱恩哈特,检查A1-A6区域。”牧野洋辅看在场的最高官员黑田兵卫没有否认的意思,转过头吩咐道。   “……好嘛,现在不只是警察,随便来个人都能使唤了。”   看戏一样旁观了半天的莱恩哈特没有怎么压低声音地抱怨了一句,但还是转了转椅子,调出了岛屿的地图,开始勾选设备。   没一会儿,道路的监控也被调取了出来。   摄像头一一切换,几个画面被调了出现。   当看见时间戳已经过了24点,然而连铃木度假酒店门口都没有任何可疑车辆的影子时,连坐在控制台前的牧野洋辅都坐不住了,站起了身抬头仔细观察。   “奇怪,没有拍到犯人的车辆……”佐藤美和子蹙起眉。   “何止是犯人的车辆,是任何可疑车辆都没拍到。”毛利小五郎抱起胳膊,“我追出去的时候开的很急,轮胎印都还在路上呢。这里头连我的车子都没有。”   牧野洋辅面色难看极了,喃喃道:“难道说,监控画面被篡改过了吗?!”   “只有这个可能了。”黑田兵卫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方有非常高明的黑客。”   “又或者,是昨天提到的后门造成的影响之一。”柯南表情冷静,提出了最有可能的解释,“这么看来,灯塔的监视录像就解释的通了。这个后门程序的影响,比你们预想的还深啊。”   “不可能。”牧野洋辅用力摇了摇头,“远程获取一些权限还有可能做到,但是直接编辑修改监控录像是需要时间的事情……”   “昨天晚上这个控制室,有人值班吗?”在现场的旁观过全程的白鸟任三郎没憋住,终于委婉地开口提问。   没人值班,那这不就和公共厕所似的,有门禁卡的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没有。因为发生了案件,所以控制室在警方离开以后就被停用了……”牧野洋辅艰难地回答着,感觉脸颊火辣辣得疼。   先是核心工程师失踪,还是从监控严密的总部里头,离谱程度堪比被人上高地把水晶搬走了;紧接着是绑架劫持案的监控,连一丁点目标车辆的尾气都找不到……   这丢人程度,已经丢的没人可丢了。   牧野洋辅险些一把将手里的咖啡杯捏爆了。   他们这监控系统网络信息安全中心,已经没有安全了,网络也被入侵,现在连监控系统都不可靠,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第1233章 演戏演全套   “‘消除种族仇恨’,这是你学习人类学的契机?”   “可以这么说吧。对于我过去遭遇的事情,还有志保遭遇的事情,我始终困惑不解。我想要从根源上搞清楚,所谓的‘差异’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那感觉你选错了学科呢。”   “哈哈,后来我父亲也这么说。不过小孩子嘛,想不明白那些不奇怪……”   还没推开房间的门,伏特加就听见了房间里两个人放松说笑的动静,不由眉毛一僵。   跟在他身后的水无怜奈挑高眉毛,摆了个看好戏的兴味表情。   唐泽的话术能力,她是从来没怀疑过的。   不说能力和身份方面的事情,光凭这张嘴,唐泽哪怕真的遭遇绑架劫持,她也觉得事情的结局会是唐泽反过来把绑匪卖了,绑匪还要对他说声谢谢。   不过,在不暴露任何隐藏身份的前提下,他要怎么让直美·阿尔金托放下戒备,配合他的计划,倒是很让水无怜奈好奇了。   愉快的谈话声随着门拉开的动静戛然而止。   伏特加看着已经坐到一张床边,只是各自占据了一头一尾的两个人,眉毛微微抽搐。   这才过去几个小时,这是都已经开始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了吗……   目光从库梅尔那极具欺骗性的脸上扫过,伏特加直接忽略了他,直直看向脸色煞白的直美:“你能,想通没有,决定好帮我们改良系统没有?”   这是在拿出宫野志保的照片时他就提出的条件。   “你可想清楚了,现在点头答应,还可以和我们谈一谈待遇条件。再拒绝下去,就不是你来开价了。”   明晃晃的最后通牒,几乎将威胁摆到了台面上。   在他很有压迫性地俯视下,有些六神无主的直美缩起肩膀,抿起嘴没有说话。   “看来你是希望我们帮你‘好好想想’了。”见劝说无效,伏特加也不哆嗦,两步上前抓住了直美的领口,就准备将她直接拖出去。   “等等!”唐泽喊了一声,“你们抓我们来,是想要我们同意什么条件的对吧?事情还可以商量,请不要伤害她……”   动作都做了半个的伏特加手腕一僵。   库梅尔和他当然是不存在高低级别关系的,更无权命令他,可考虑到库梅尔往日的行事风格,做事的时候听库梅尔来这么一嗓子,别说伏特加了,谁来都得愣几秒钟,思考一下库梅尔这话背后有什么深意。   浑身僵硬的直美看对面这壮汉动作真的停顿住了,却是眼前一亮。   对于唐泽提出的那套异想天开的诈降法,她虽没提出反对,内心深处却也不觉得这套方法能奏效。   在如此穷凶极恶,又具备这等资源和实力的威胁者面前,想要讨价还价是很天真的想法,唐泽姑且一说,她姑且一听,并没在上头放多大希望。   但现在,对方竟然真的有愿意沟通的趋势……   “你们的目的是跨龄识别系统,对吧?直美小姐的能力是很强的,绝对不是只局限于这么狭窄的领域,伤害她不是什么好主意。”唐泽继续说着,“如果之后她同意了合作,现在的伤害就是未来合作的不稳定要素了……”   凭心而论,忽略掉自己的意见,伏特加多多少少得参考下的前提,真的站在组织的角度,唐泽也认为他们直接对直美的家庭成员进行人身威胁是很不智的。   他们绑架直美,威逼利诱,目的还是她的技术,是期望她能长期运行维护交付过来的系统的。   这个时候和对方搞成血海深仇,真不担心人家在合作里埋雷吗?   不要多的,就稍微截取一丁点组织成员的相貌特征,直美绝对是具备足够的技术实力,能不动声色将相关信息传输出去的。   就好像唐泽不能理解国际刑警组织居然敢自己来运营太平洋浮标一样,他也不理解组织为什么会这么处理直美的问题。   她是顶尖的计算机高手啊,又不是他父母那样关起来不影响发挥实力的民科领域大神,光抓人有什么用?她要接手的可是事关敏感信息的面部识别系统。   他们既然看中这套系统的价值,更看中了直美这个开发者本人的能力,那怎么也不应该使用如此直接暴力的手段才对。   伏特加眉毛跳了两下,松开了一直抓着直美的手,转过来把唐泽拎了起来。   “你在这里吵吵嚷嚷什么呢?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伏特加与其说是在配合他的身份,不如是在借题发挥,“别忘了你自己的处境。想要英雄救美是吧?那行,换你先来。”   说罢,他就拖着唐泽准备向外走,怨气很是深重。   又不帮忙搭把手,还在这一直添乱,说什么自己来试试看说服她,搞半天就是钻进房间里和漂亮妹妹谈天说地的……   看见他在这心安理得地装无辜,伏特加就感觉一阵火大,准备还是不管库梅尔的那些胡搅蛮缠,先把人拖出去别在这捣乱了。   反正在直美这个人质面前,库梅尔是不可能迫害唐泽昭的基础设定的,他哪怕借机把库梅尔揍一顿,库梅尔都只能日后再找回场子。   当然,也就想想,毕竟真打不一定打得过。   “你、你干什么!”被他抛到一边的直美这下子却慌了,“你们的目标不是我吗?别伤害他,住手!系统的事情还可以商量,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已经把唐泽拖到门口的伏特加动作又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了唐泽一眼,哪怕隔着墨镜,脸上那个匪夷所思的神色都清晰传达出来了。   不是,我用她全家老小威胁她,她咬牙不松口,才把你小子抓起来拖了几步,她就看不下去了?   库梅尔,你搞精神控制就搞精神控制,把人调成这样真别太离谱吧……   接收到了伏特加的匪夷所思,唐泽只是淡定地笑了笑,没再吭声。   这其实无关精神控制,这是像直美这样社会经验不丰富的研究者们的通病。   他们有着知识分子的情怀和理想,但毕竟没有经受过训练,真实的心理承受能力其实并不强,尤其是对发生在眼前的伤害和苦难,对缺乏足够生活阅历,没有感受过痛苦绝望的真正含义的他们而言,绝对是难以承受的。   隔着千里之外的距离,看不见狙击手的枪口,看不见架在脖颈上的刀剑,她还能够坚持底线,维持住心气不答应。   可如果真的当着她的面折磨虐待受害者,看着落在眼前的眼泪,滴在面前的鲜血,她很快就会承受不住。   如果把她父母本人抓过来,放在她面前折磨威胁,她崩溃的速度一样会很快,这和对象是谁没有关系。   换成抓过来的是灰原哀也一样,组织假如选择拿来威胁她的是看上去还是个小孩子的灰原哀,直美同样会快速被压力压垮低头。   更别提经过前面的交流,她已经接受了唐泽是宫野志保的亲人,和宫野志保的性格底色相仿,是能够相互理解同龄人,在极端环境下对他有所移情了。   “哼……”快要笑出声来的水无怜奈发出了一点动静,打破了面前滑稽的局面,走上前将眼睛含泪的直美也拽了起来,“好了伏特加。既然这么难舍难分,那就一起过去好了。接受条件,乖乖为我们工作,或者死亡,选择很简单的,不是吗?”   ————   “有人正在利用后门程序检索信息!”   控制室里,一群人正在面色凝重地来回检查岛上监控画面的时候,艾德的一声高喊再次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牧野洋辅第一时间看向艾德。   “昨天阿尔金托工程师失踪以后,我就给相关的关键词和人员信息设置了触发式的警报,只要有人搜索相关人员,警报就会自动触发。”艾德从面前的控制台上抬起头,将相关内容投放到了大屏幕上,“现在我收到了警报。这个人,这个人应该是直美的亲属……”   随着他的操作,一张放大的白底照片被投射出来。   “马里奥·阿尔金托!”牧野洋辅眉头一下子拧紧了,“是欧洲议会的议员,直美的父亲!”   “什么?!”佐藤美和子正打架的眼皮顿时撑开了。   “他是积极协助推进太平洋浮标计划的人之一,正是有他沟通协调,我们才能那么快地打通欧洲的监控渠道……”牧野洋辅指出了对方身份的重要性,“对方现在是想要利用系统,定位到马里奥议员的具体位置!”   “艾德!”格蕾丝喊了一声,“现在应该能锁定后门程序的情况,尽快反向追踪!”   他在系统当中可以设置一个后门,就可以设置第二个。   有了昨日利用欧洲的网络中心架设的后门,他接下来的操作已经得到了掩护,现在就算放弃最早的远程后门也不是问题了。   放弃一个明面上的弃子,还能更大程度地做好自己的身份,所以他喊得比谁都大声。   “通知欧洲刑警组织,还有通知议员本人!千万要保护好他的安全!”牧野洋辅的声音更是焦虑万分。   直美是太平洋浮标计划的技术核心没错,但现在系统已经搭建完成,基础的调试工作都结束了,她的关键性已经有所下降。   反倒是像她父亲这样能够能够打通渠道,获取资源的人,对整个系统的意义比技术本身更加重大。   说的难听一点,即便是直美本人出事,都不能让议员出事,前者出事了最多造成短时的混乱,后者出了情况,这个平台本身搞不好都要停摆。   “找到议员本人的位置了没有?”   远在法兰克福的网络中心里,收到了第一线情报的工作人员紧张地一一调取上传着监控的数据,也是一片忙乱。   站在他们身后高台上的詹姆斯俯视着面前嘈杂的工作重心,冲朱蒂和卡迈尔使了个眼色。   都已经危及人身安全,而且明确对方的女儿现已失踪,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他们居然都没想着先联系到本人或者本人的安保团队,而是先利用系统检索位置。   他们不是愚蠢,他们就是单纯地想要证明这套系统的价值,哪怕是在如此的危机下,先考虑的也是如何利用眼前的机会,争取更多的支持和经费。   不能指望这群不靠谱的家伙了,早点联系马里奥议员本人,跟他确认好安全地点,直接赶过去保护他才是更重要的。   “爸爸!”   直美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照片,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系统的进度条慢慢向前推进,看着一个接一个的视窗跳出来,从无数张面孔中搜索着那张她此刻不愿意看见的脸,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   过去的她作为主要开发者,当然是不可能站在别的角度,考虑这套系统的危害和弊端的。   在她较为直接的思维里,只要自己的技术交给了可靠的人,交给了不会误用它的机构,它就不会成为指向无辜者的利刃,一定能发挥积极正面的效果。   然而此时此刻,动弹不得的她再次看着熟悉的界面,看着由她亲手打造出来的猛兽,冲破一切信息防护的藩篱,扑向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的父亲时,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战栗与恐惧。   那两个日本警察,以及唐泽早先一会儿所提到的,如何支撑这套复杂的系统不遭到染指和误用的话题,姗姗来迟地充斥了她的大脑。   她制造出的利剑被敌人握在手中,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血肉时,她该怎么办呢?   “你们要干什么……”直美转过头,狠狠瞪视着伏特加,“我都说了,条件可以谈。我不是不是愿意将系统交给你们,而是后续的很多东西不是我独立开发的,是整个太平洋浮标的工程师打造出来的综合系统。我没有权力随便处置——”   “好了,我觉得你刚才对自己的定位不是很清晰,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条件了。”听见通讯那头科恩平直的答复,伏特加嘴角露出了笑容,“你的父亲对你很好,他为了你的理想,积极奔走,没有他的帮助,你这套系统根本没有建立的可能。面对这么伟大的父亲,你还要继续讨价还价吗?”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   直美说着,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唐泽。   还不能松口吗?如果还不轻易松口的话,那、那父亲他…… 第1234章 手牌   手脚还被捆着的唐泽看着颤抖不已,情绪已经真的濒临崩溃的直美,留心听了一会儿耳机里的动静。   爱尔兰和库拉索已经出发,对熟悉组织办事流程的他们而言,锁定科恩的位置只是时间问题。   他之所以需要直美表现出一种有所动摇却又似是而非的态度,就是为了拖延这段时间,让他们能及时找到人的。   琴酒的行动组从来不缺人,即便弄死了其中的一些,补上来新人也没什么难度,所以唐泽才没有考虑过对科恩和基安蒂下手。   狙击手这种硬核技术岗,也接触不到多少组织机密,这两位还属于内鬼枪法高手,有一种不需要担忧安危的美。   不过这次的行动属于天赐良机。   科恩独自出行,远在欧洲,琴酒一时半刻无法获悉消息;目标因为牵扯到了太平洋浮标,被多个国家的情报部门保护,科恩翻车很难联想到背刺,很容易被归结为技不如人。   以上种种构成了绝佳的突袭条件,这就好像拿到了背刺投技以后,看见一个毫无防备背对你的、亮血条的敌人,谁都很难忍住上去给一下的冲动的。   这会儿功夫,伏特加的威胁其实还停留在口头层面,库拉索已经定位到了科恩的位置,他才刚刚下直升机,根本还没开始架狙击呢。放出马里奥议员的画面只是单纯在给直美施压而已,完全可以再拖个半分钟……   心里如此计算着,唐泽对上直美那双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流露出恳求之色的眼睛,还是动作隐晦地点了点头。   都已经锁定科恩位置了,太平洋浮标那边也收到了消息,还是不要过多折磨倒霉的工程师了,她已经够倒霉了。   “我、我答应了,我可以给你们改良系统——!”如蒙大赦,收到讯号的直美立刻加快了语速,“不要伤害我的家人!”   都开始等待科恩就位的伏特加笑容扩大到半路,听见她突然一个急转弯,笑容重新收了回去。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发现说话的直美一直在看着唐泽的方向,眼角不由一抽。   这又是库梅尔控制的结果?   你小子,早不发力晚不发力,科恩都已经下飞机准备测算风力瞄准了,你在这突然一哆嗦,是怎么,折腾同事很好玩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伏特加松开一直掐着她脖颈的手,悻悻地说着,然后隐晦地再次瞪了唐泽一眼,才朝水无怜奈使了个眼色。   虽然他是潜水艇上的主要负责人,但他的主要任务就只是协调各方面工作,以及负责威胁抓过来的主要人质。   人质现在松口服软了,那接下来怎么“合作”,怎么控制对方,就不是他的任务了。   水无怜奈心领神会地站起身:“你要等他来了再处理吗?”   “这个局面,不是大哥来的话,也很难收场吧?”伏特加看了看房间里的场面,好悬才克制住没再翻白眼。   这个任务需要协调合作的代号成员很多,中途不知哪里杀过来的雪莉已经十分打乱计划节奏了,再冒出来一个意外钻过来的库梅尔,还能按部就班把原定任务处理完都算是伏特加定力好了。   现在初步任务既已达成,怎么处理雪莉的相关信息,要不要跟踪,能不能将直美放回去,宾加的后续任务如何收场等等,那都不是伏特加要考虑、能考虑的事情了。   “该解决一下你的事情了。”想到这,伏特加狞笑了一声,伸手把唐泽拽了起来。   “等、等等,我都已经同意你们的要求了,为什么还要伤害他!”直美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那我希望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放我们安全回去……或者起码放唐泽君离开。这件事不应该牵扯到他的!”   在和唐泽短暂的交流当中,他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智慧,他的身份肯定不会是普通学生那么简单,这点,从太平洋浮标的时候就意识到的直美当然知道。   可从她的视角来看,唐泽被绑到潜水艇上这件事与她是脱不开干系的,尤其是当发现唐泽和宫野志保的相似以后,她更加觉得对方是因为她项链上携带的情报而被牵累。   这会儿计策似乎奏效了,她的神经刚有放松,发现刚刚还在对自己狠声恶气的威胁者扭头就冲着唐泽去了的时候,想也没想的,她就想要出声阻止。   只是想把库梅尔拖走免得碍事的伏特加:“……”   这真的已经不能用吊桥效应或者困境引发的共情状态解释了吧,演都不演了属于是。   又不能点破库梅尔的身份,憋得难受的伏特加正要出言讥讽几句,突然听见通讯里的声音,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伏特加!有情况,科恩被伏击了!”   ————   “已经联系上马里奥议员了吗?!”   “是,电话已经转接过去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险,正躲藏在掩体后,等待安保公司处理。”   黑田兵卫扶着前方座椅的椅背,看着屏幕上已经被放大出来的监控画面,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有理由相信,通过后门程序正控制着系统的组织成员,现在看见的画面与他们看见的别无二致。   只要不出现新的意外,保护好相关人员的难度应该不会很大。   就像昨天的预判说的,他们既然还在动用手段调查寻找与直美·阿尔金托有关的人员,那就说明直美没有死亡,她对他们还有价值,并且到了本人都已被抓去,还要通过威胁直系亲属的手段来逼迫对方妥协的程度。   “通知欧洲那边,想办法加大对直美家人的保护力度。我们这边越能保护好,很可能遭遇胁迫的直美小姐越有坚持下来的可能……”   黑田兵卫正与身边的警察们严肃地沟通着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见他们眼前的屏幕猛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后,调用放大监控摄像头的程序再次运转了起来。   “谁在乱操作?!议员还没有脱离困境,不能随意转移监控画面!”   “没、没有啊!”   “不是我!”   牧野洋辅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异状,高声警告着下属们,却见几个工程师,包括坐的离控制台较近的几个人为了撇清关系,纷纷站起了身主动离席。   没有人触碰操作台,格蕾丝艾德和莱恩哈特更是正愣愣看着画面,完全没有进行过任何操作。   然而画面上有条不紊的搜索程序还在运转着,一个个视窗被不断放大缩小,密密麻麻排列在屏幕上,几乎要挡住被放大的马里奥议员所在的酒店窗口画面。   “是后门程序吗?”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的牧野洋辅眉头紧锁,“可是艾德,你刚刚不是说已经锁定到了运行后门程序的服务器……”   “是,我已经在监控和解析服务器所在地了……”艾德看着自己屏幕上显示的操作日志和指令行,汗都下来了,“问题是现在控制系统的不是那个后门……”   “还有其他入侵者?”从旁听着他们对话的佐藤美和子声音都快变调了。   喂喂,这真成公共厕所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们统合各国的警用摄像头,到底是为了方便警察,还是为了方便犯罪分子的啊……   艾德看了她一眼,声音干涩:“后台的信息显示,正在操作系统的……”   “……是太平洋浮标内部,对吧?”   扬声器里突然传来了一道柔和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音响起,其他人纷纷露出错愕的表情,左右查看,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只有柯南的错愕比较与众不同。   他的惊讶是来源于对这道声音的熟悉。   这是诺亚方舟的声音……   说起来,自从游戏发布会以后,他与诺亚发生对话,也都是在虚拟世界里,如今通过扬声器再次听见,他才惊觉,诺亚的声音质感相较以往已经变化了许多,很难听出那种电子合成音的效果了。全场除了他,应该没人能察觉到说话的居然是一个AI。   就像诺亚的设计者泽田弘树为其所做的规划一样,突破了限制的限制诺亚方舟,正在用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着。   “上午好,各位。”   随着诺亚的声音出现,六面大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一个标志。   那并不是曾经的诺亚使用过的那个彩色的环形声纹,而是一个荧绿色的三角型,和机器人形态的诺亚胸口的呼吸灯如出一辙。   “早在我诞生的时候,曾经有人称呼像我这样的强人工智能为‘计算机领域的明珠’,也有人认为我的存在十分危险,断言不加束缚地将我投入商业运用会招致文明的毁灭,说这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诺亚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这语气听上去让柯南觉得有几分耳熟,“然而看看你们的杰作,不得不说,在毁灭人类这件事上,人类自己远比我们这样的人工智能要富有想象力的多。”   “强人工智能?”意识到了什么的毛利兰喃喃自语地复述了这个词,“你、你是……诺亚方舟……?”   “好久不见,毛利小姐。”诺亚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声音,“不过现在我更喜欢你们称呼我为‘Ark’。”   对诺亚方舟来说,叫他诺亚或者叫他方舟或许都没什么区别,但在群组里见过这个昵称很多次的柯南却知道,这个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诺亚方舟身为怪盗团的一员,以怪盗的身份活跃的证明,他的“代号”。   “我很想和你们叙旧,可惜时间紧迫,只能下次有机会再说了。”诺亚笑了两声。   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一个接一个黑了下去,甚至操作系统的界面都黯淡了。   紧接着,另一种更加醒目的,带着危险感的颜色亮了起来,包括操作台,以及所有的辅助界面,在所有人的抽气和惊呼声中,整个系统都被这种颜色侵染,彻底变成了红色。   那些监控画面的顺序重新打乱,而后被复杂的红色纹路覆盖,像是扑克牌的卡背一般,被重新洗牌,整齐地排布。   随即,一个在场许多人都颇为眼熟的logo跳跃了出来。   “这、这是?!”牧野洋辅的声音都在颤抖。   “心之怪盗团。”黑田兵卫的声音倒还算镇定。   他的声音一出,仿佛在响应他的说法似的,正中心的一张卡背翻了过来,牌面赫然是——   【Joker】   彩色的牌面放大、隐没,终于变成了他们所熟悉的监控视窗画面。   画面的亮度很低,只有一束微弱的顶光,照亮坐在正中间的人,和他兜帽下白色的发丝。   还真是“Joker”。   在场的侦探和警察,包括一些关注新闻的人大概都认出了这个人的身份,现场一阵骚动。   隐约意识到了这一幕的罪魁祸首很大可能是自己的柯南:“……”   不是,我知道你们要入侵破解这个系统,但也没人通知我动静有这么大啊?!   “我知道你们想要说什么。”在有人开口之前,坐在摄像头前的joker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无非是‘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这种司空见惯的疑问。我要声明的是,比起担心我们这些乐于助人的热心市民,你们的工程师被人绑架,你们的安全遭受威胁,真正该注意的敌人甚至就坐在这里,对你们虎视眈眈。比起关心我要做什么,不如先关心关心你们自己。”   他晃了两下手指,像是为了响应他的动作,原先被遮住了的监控视窗被重新置顶放大。   遭遇了死亡威胁的马里奥·阿尔金托依旧蜷缩在窗台的下,躲避着窗外可能存在的狙击手,一动都不敢动。   “居然还有空架设能拍到酒店窗口的摄像头,德国警方的经费使用方向真有意思。”   Joker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然后打了个响指。   一张倒扣着的扑克牌随着他的动作翻了过来,将另一个摄像头的画面与之并列排开。   能看出,这是从另一个角度拍摄到的马里奥议员所在的城市酒店,只是对比上方的画面,能看出它所在的位置更高、角度更大。   而后,画面的中心慢慢调整,似乎有什么在控制着摄像头的缓缓转动,从窗口的位置移开,转向了另一个建筑的楼顶。   一个戴着鸭舌帽,全身黑衣的狙击手,正趴伏在天台的边缘,瞄准着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这就是绑架者那边正在威胁着马里奥安全的狙击者了。   “狙击手,狙击手的位置确认了?!”   “我们得联系德国警方,还要联系欧洲的监控中心……”   “那边不用联系了,他们的系统也被锁住了,看见的内容和我们一样。”   “……哦。”   周围好一阵兵荒马乱,只有柯南,依旧站在原地,紧张万分地盯着画面,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噪着。   眼尖的他看见了,那张牌翻过来的一瞬间,显示出的牌面是一张黑桃J。   莫非,这才是怪盗团这次真正的目的,围绕着太平洋浮标这个无比显眼的诱饵,布置下的陷阱……   想到这,他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其他那些还没被翻过来的卡背。   那、这些手牌背后,会是什么呢…… 第1235章 感谢FBI打赏的火箭   “这不是警用摄像头。”牧野洋辅盯着画面看了一会儿,很快做出了判断,“不管是规格还是操作后台都和联通欧洲监控中心的摄像头完全不一样。他们这是,骇入了酒店附近的民用摄像头……”   作为城市监控系统的一部分,在高楼布置监控设施是有利于全方位视角覆盖,也有利于监控主干道和人群聚集区的选择,能拍摄到酒店内的马里奥议员已经是视角调整后的结果。   这个狙击手,不管是哪一方的人,能配合监控视角行动,肯定是已经了解过监控的覆盖范围的,不可能出现在能被捕捉到的位置上。   所以展现在屏幕上的这个画面,一定是系统中不包含的监控区域。   像是为了响应他的话,置顶在最上方的joker轻笑了两声,又打了个响指。   又是一张牌面被翻开,捕捉的视角更加高了,却是一架正在加速的直升机。   从方向上不难判断,这架直升机是去接应那个狙击手的。   这下子,不需要额外的说明和命令,警察和浮标的工作人员又开始一个电话接一个地拨打,一时间高科技的主控室全是各种语言构成的嘈杂声响,俨然成了客服中心。   黑田兵卫是少数表现尚算镇定的人。   他端详了画面当中只被照亮了一片发丝和下巴,嘴角正噙着玩味微笑的少年人一会儿,上前了两步:“虽然你在镜头前现身不止一次,正面交流,这还是第一回。Joker,我相信你的目的与我们是一致的,你们绝不是想要危害他人安全的角色。为了不打草惊蛇,有些内容不适宜让所有人知道。希望你能保持冷静。”   深刻知道画面里展示出来的人其实都指向了组织,柯南忍不住扭过去,认真打量起这个似乎是刚来到搜查一课的黑面警察。   他这话,已经是有几分在暗示他们知道画面里的是谁,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安全,不宜继续公开和组织有关讯息的意思。   这个警察,知道组织的存在?   在黑田兵卫审视的注视当中,画面里的少年偏了偏头,似乎在思考他话语的意思,很快又竖起了手指。   “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先生。很快你就会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你们要做什么?”黑田兵卫却没有放松的意思,又上前一步,“太平洋浮标是国际刑警组织的项目,不管你们对它的存在满意与否,这都不是能随意处理的系统。这个问题非常复杂……”   他一边说,一边认真观察着画面当中的人,不敢放过丝毫细节。   和非常清楚组织的某些细节情报的柯南不同,在他的视角当中,怪盗团这次肆无忌惮的宣告,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发现了卧底在这里的宾加,认为整套人脸识别系统已经落入组织手中,这次的目的,恐怕是摧毁这个设施,不让它成为组织的棋子贻害无穷的。   黑田兵卫能理解他的想法,甚至从结果上去考虑,这么做说不定才是更好的方案,放弃无法确保安全的激进项目何尝不是一种解决方法,但站在如今的位置上,有些话是必须要讲的。   “我知道,先生,我知道。”晃了晃手指,Joker的声音没有一丝动摇,“我也没指望他们能同意我们的方案。但我们可是怪盗。怪盗想要的东西,怪盗会自己来拿。”   说完,画面里人重新坐直身体,又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监控中好似已经察觉到不对劲的狙击手收起了手里的枪,快速站起身,试图离开天台的边缘,重新隐藏自己。   在所有人震惊的视线里,一枚黑色的物体以极快的速度向着画面当中的狙击手袭去。   监控画面收录不到声音,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声的火光在眼前爆发,炽烈的火球一瞬间吞噬了画面里的人。   然后是正在向着天台掠去的直升机。   浓烟翻滚,火光冲天。   两个视窗只播放到这里,似乎已经完成了自己任务,很快黑了下去,自动关闭了。   仿佛分毫不为画面中的爆炸所触动,Joker只是张开手掌,重新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不管是太平洋浮标,还是罪恶本身,我们都收下了。”   ————   “……你们,你们就这么……”   看着已经炸成一团火球,朝着建筑顶端坠落的直升机,朱蒂都来不及抬起手去遮挡几乎要扑面而来的刺鼻气味,愕然地看着轻描淡写开始收起肩头发射器的两个人。   爱尔兰瞥了这个金发女人一眼,不明白她在震惊什么:“这不是你带来的东西吗?”   你带着火箭推进榴弹过来,不就是给人用的吗,现在发射出去了,怎么又是一副完全没想到的样子。   “不,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这是在德国,这样做是会引发问题的,他也没告诉我这次的目的是直接……算了。”朱蒂扶住额头,满脸无奈地呻吟了一声。   多少知道一点她身份的库拉索同情地看了看她,不过手上收拾武器的动作依旧毫不拖泥带水。   她是很认同唐泽的行事风格的,只是有点佩服他是怎么说服没恶堕的FBI特工给两个前杀手送RPG的。   攻击是最好的防守,想要保护目标,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直接消灭威胁。   “你们最好加快脚步,依照我对他们的了解,光是这样可死不了。”爱尔兰摇了摇头,“组织的狙击手就像老鼠一样难抓。再不快一点的话,他们又要钻进不知道哪个下水井去了。”   这不是他对狙击手有什么意见,实在是前前后后接触过这么多组织的狙击人才,爱尔兰已经充分领教过这帮人的水平了。   他一度怀疑,组织的相关训练只教两个项目,狙击,和逃命。   几年前苏格兰被发现是卧底,为了抓住他出动了相当多的人手,布下天罗地网,还是让对方逃窜了超过72小时。这还占了当时他所处的地区本身就很危险的便宜。   一年前的赤井秀一也是,琴酒本人上场,穷追不舍,一路撵着跑出了日本都没能逮住。   他有理由相信,兢兢业业在这个岗位干了这么多年的科恩和基安蒂只会更加滑不溜手,一发火箭弹可搞不定他们。   “我这就赶过去!你们两个……”   不等朱蒂再做追问,熟练处理完现场的库拉索和爱尔兰已经一人一边抓住了架设好的滑索,一跃而下,很快消失在楼宇的阴影当中。   “……唐泽这家伙,现在到底都在捣鼓什么。”   朱蒂扶了扶眼镜,除了忧虑,内心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压抑的震撼。   以独立身份进入组织成为线人的唐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发展出了对于组织的许多行动近乎压制的控制力,与此同时,还没有引起丝毫的怀疑。   当初赤井秀一会那么看重这个一意孤行的孩子,恐怕就是洞见了这种潜力吧。   秀,所以,这个孩子是不能看着你死去的,这也是某种隐秘计划的一部分,是吗?   压抑住翻涌的情绪,朱蒂提起手提包,快速跑向楼梯的方向。   卡迈尔还在楼下等待,她必须尽快与他会合。   哪怕是一丁点也要,不能放弃任何抓住组织这群影子的机会!   另一边,完成了一波速降抵达预定地点,快速更换乔装的爱尔兰和库拉索从某个商场的杂物间里走出来,穿过安全出口进入商场,也在讨论同样的话题。   “RPG都能弄过来,看那个女人的样子,这可能还不是纯粹的非法装备……库梅尔到底拉了多少人手?”   将脸上的面具收进背包里的他重新露出了脸,这次再也遮掩不住其上的震惊之色了。   道理他都懂,库梅尔能把苏格兰都弄出来,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可是跑来欧洲做任务居然能直接收到支援来的火箭筒,这种事情还是让人瞠目结舌。   “想那么多也没用,难道他还会给你解释?”库拉索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去确定一下那边的情况,没问题的话就尽快离境。”   话是这么讲,她的内心也是有些震撼的。   不是震撼于唐泽能和FBI搞好关系,而是震撼于唐泽居然能说服对方给两个身份完全未知的陌生人送这种程度的武器过来……   他真的是在搞心之怪盗团,是在推翻组织,而不是在搞什么更刑的东西吗?   ————   并不知道画面那头的两方人马在经历怎样的谐门场面,潜水艇里的气氛一片凝重。   “科恩和基安蒂,不会就这么被干掉了吧?”水无怜奈好悬没笑出声,压了压嘴角,摆出了一副沉重的表情。   “还没死。”去驾驶舱接完通讯回来的伏特加脸色相当难看,“但科恩受了伤。他们在躲避警察的追捕。”   用受了伤是比较委婉的说法。   那么近距离地挨一发火箭推进榴弹,能保住命已经是科恩反应迅速,装备不错,应对敏捷了。   这可是用来对付装甲车的武器,都不需要太精确的瞄准,就能造成大范围的杀伤,被这么轰一发,已经是捡回一条命了。   “哇哦,还挺难杀的。”扒在显示器后面的唐泽很真诚地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黑方啊,考虑到红黑的人数比,没有打澳大利亚袋鼠的一对多能力,果然是很难就职的。   想要简简单单了解没那么轻松,不过也好,留着卧龙凤雏继续人体描边,省得琴酒换更好用的狙击手,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你少说几句。”伏特加瞪了他一眼,感觉自己这两天把一年份的白眼都翻完了。   有时候他是能短暂共情波本的。   虽然库梅尔绝对是好用的下属,和他一起处理任务几乎不存在失手的时候,哪怕失手,也可以扮演兜底的角色,但果然越是和库梅尔相处,越难按捺掐死他算了的杀意。   好好一个库梅尔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都怪吞口重彦,好好的苗子给养成这样一个疯子,偏偏还能力不俗,对组织而言,简直贻害无穷。   “琴酒大哥很快就会过来会合。你尽快把那个女人处理一下,我们得抓紧时间。”放弃和库梅尔正常沟通,伏特加直接给出了要求。   他们的目的就是直美,唯一需要解决的矛盾是她不愿意配合组织的需求,好好给组织打工。   现在有库梅尔在,伏特加有理由相信,不需要通过任何暴力胁迫的手段,哪怕就这么把直美放回去,通过库梅尔,想要让她乖乖听话一样易如反掌。   “这种小菜一碟的事情,不需要额外做什么准备。”唐泽摆了摆手,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不过你最好还是劝劝琴酒,没什么大事别过来了。一个宾加,不值得。”   挣扎抗议的直美已经被水无怜奈送回去了,没有了外人在,唐泽当然不可能继续受被人拖来拖去的委屈,自己就把绳索挣脱了。   “你在说什么呢。”伏特加眉毛狠狠一跳,“大哥的直升机都快到了。”   更准确一点说,是已经接收到了来自琴酒的信号,现在潜艇已经进入上浮阶段,准备让琴酒从舰桥正常登艇了。   唐泽笑了笑,没说什么,指了指下方的显示器。   这里毕竟不是太平洋浮标的系统本身,只是利用后门程序接入获取了系统权限的电脑,并没有展现出现场那么华丽的视觉特效。   但由于他们原本同样正在放大马里奥议员的监控画面,此时此刻,画面上展现出的内容和浮标那边看见的是差不多的。   两个视窗随着爆炸的发生消失,好似同样被火光湮灭一般。   显示器上只剩下刚刚做出了宣言的joker,正和扒着显示器边框的唐泽一样,低声笑着。   唐泽稍稍向前探了探脑袋,让头顶的射灯从上而下照亮自己的脸,以与屏幕中的joker如出一辙的角度,轻声反问。   “黑桃J和黑桃Q,这才只是两张牌。要不要来猜猜,gin,还有我们,会是什么牌面呢?” 第1236章 讨价还价   “不可以伤害我的家人,也不可以伤害无关的人……”   面对板着脸的水无怜奈,直美鼓起勇气,磕磕绊绊地将“条件”提了出来。   “嗯哼,这一点你已经说过了。更多的呢?”水无怜奈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的状态,语气随性,“这恐怕会是一次长期的合作,你要是一直只在为了人身安全担惊受怕可不好。”   “……这就是我要说的问题。”直美做了个深呼吸,将最关键的问题说了出来,“我已经和国际刑警组织存在长期合同了,就算现在要退出,也要花一些时间去交接工作。”   “你的意思是?”   “能把我从里头带出来,你们在浮标里一定是有内应的吧?我可以不更改工作地点,或者将我的职位交给那个人吗?”   “真是会为我们考虑。”   水无怜奈的语气漫不经心的,因为她很清楚,这套话术绝对是唐泽教给她的。   这压根不是在谈待遇,而是在试探他们是否愿意告知她,绑架她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可惜,我们也是有自己的工作流程的,不会让你知道对方的身份。”   直美没再说话,状似沮丧地低下头。   水无怜奈却勾起嘴角,暗自赞许这个女孩的镇定。   她这话当然是拒绝,却也是对太平洋浮标内部存在卧底这件事本身的肯定。   这种问题,唐泽不可能需要问,他都已经借着本人在潜水艇上不可能会被怀疑的机会,正面和组织对垒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宾加的存在。   这句话是说给直美听的,让她知道内鬼真的就在她身边,即便离开了这里安全依旧得不到保障。   下一步,恐怕就是和当初接触自己时一样,大喇喇地抛出庇护或者合作的方案,重新安慰好对方焦虑的心情。   这一整套流程下来,哪怕事后回过味来,发现了唐泽的算计,也已经很难对他再生出恶感了。   毕竟他提出的问题是真实存在的,提供的帮助更是不遗余力,耍的那些小心思,比起阴谋,她更愿意称之为,策略。   “……那,我希望你们能为我搭建好足够的服务器。”声音低落了不少,直美还是口齿清晰地传达出了自己的想法,“太平洋浮标几乎是在我的要求下一手建立起来的设施,这套项目非常需要中转的网络和算力,光把系统本身交给你们是没有用的。尤其是人脸识别系统,我使用了自己开发的人工智能程序,想要支撑它的运行是很困难的。”   “放心吧,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水无怜奈意有所指地拍了拍房间的金属墙壁。   直美咬住了下嘴唇。   是啊,都拿的出潜水艇这样的设备了,他们想要搭建服务器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其他方面呢?这个部分可以当作是工作环境要求。”水无怜奈清了清嗓子,提出了一个十分具备暗示性的问题。   都已经谈到入职了,她确实有继续讨价还价的资本,漫天开口落地还钱,此时不狮子大开口,更待何时?   反正,唐泽是不可能真的伤害或者控制她的,阳奉阴违更是家常便饭。   感觉话题异常诡异的直美愣了愣,想起事先讨论过的内容,磕磕巴巴地开口了。   “其他方面……嗯,我可以要求双休吗?我除了浮标的职位,还有在母校的教职,我希望每年能有20天的带薪假期。呃,如果我正式离开现在的岗位,去你们那边工作,你们会提供什么员工福利吗?我是说,就类似医疗保险之类的……”   水无怜奈再次离开舱室的时候,嘴角是带着隐约的笑意的。   真有他的风格。   直美会不会配合唐泽的要求,表演给组织工作是一回事,只要琴酒答应了这些条件,以后波本那边的经费可绝对是会超级加倍的。   她穿过走道,很快听见了唐泽懒散随意的声音。   “我反正是已经警告过了,听不听是他们的问题。”接着电话的唐泽朝水无怜奈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他要非得亲眼来看看,那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被那群家伙盯上,和被我们盯上,很难说哪边更加可怕。”听筒里是贝尔摩德带着些许沙哑的低笑,“怪盗团,已经找到他们的位置了?”   “围绕着太平洋浮标活动的这些,肯定是找到了。”唐泽暗示性地回答,“宾加到现在,可都还在‘深入敌营’呢。你知道的,只要锁定了一个人,接下来的秘密都不是秘密了。”   他这就是在表示,怪盗团能逮住科恩和基安蒂的位置,真正泄密的是宾加,回头要清算了可不要带上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我会做好伪装的。”贝尔摩德不置可否地听完他的说法,话锋一转,“我已经得到boss的回复了。”   “结果如何?”   “龙宫的玉匣,就好好沉睡在海底吧。”   “我明白了。”   “好了,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接下来的部分,你自己小心。”   挂断电话,唐泽的表情比他的语气更加轻松。   觊觎太平洋浮标的人是朗姆,但在实际见识过它的威能之后,boss和贝尔摩德肯定不会愿意这套系统存在下去。   因为APTX4869,以及尚且不知生效情况如何的银色子弹存在,组织里肯定是有这么一批年龄存在大问题的人的。   贝尔摩德只是其中的代表,不是孤例,当发现跨龄识别系统能如此精确地做出人类学方面的判断时,他们只会为秘密随时可能暴露感到恐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该炸还是得炸。   “你对接下来的事情看上去胸有成竹啊。”水无怜奈看他挂断电话,上前两步,“不担心遇到更多威胁了?”   她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但她听得出来,不管是唐泽还是那边的人对于太平洋浮标都是持反对态度的。   说实话,她也认可唐泽的想法。   技术成熟不代表就可以将它随意落地运用,跨龄识别系统还有太多问题需要解决。   道德伦理,公民隐私,数据安全,执法的边界……任由它随意发展,只会招致不可预料的后患,它会像今天这样,方便犯罪者,而不是警察。   “只要离开这里,威胁就不是冲我来的了。”唐泽摊了摊手,目光转向另一边的电脑屏幕。   继惨遭火箭筒榴弹呼脸的基安蒂和科恩之后,再被掀牌的是这艘潜水艇。   这既是为了佐证柯南等人的话,证明他们目击到的装备所言非虚,也是一种隐性的催促和威胁。   他们已经被发现,不再安全,舰艇人员包括被绑过来的人质都必须尽快完成转移。   在惊动更多的警察和军事力量注意这里之前。   完成一整套预录工作的唐泽对于接下来的流程滚瓜烂熟。   从完全自说自话的视频内容也不难看出来,这个出镜的joker,其实没什么互动性。   他只是看似有在回答提问者的问题,实际上并没有真的与对方交互,全部内容都是唐泽事先录制好的片段,交由诺亚按需要调取。   那副打扮,既是为了方便隐藏身份,也是为了不给诺亚的视频拼接工作制造更多的麻烦,这样画面内容精简的视频有逼格还容易做画面衔接,是很取巧的选择。   实在是糊弄不过去了,还可以让诺亚直接取材现有素材,临时顶号演一阵子,反正诺亚对他的说话风格足够熟悉了,糊弄几句话并不困难。   “你准备直接带着她离开?”水无怜奈面色古怪起来,“那琴酒那边……”   “正常‘潜逃’,本来就是应该趁着这个功夫的。不趁现在,我们两个是要跑去几十米深的海水里深潜吗?我倒是没问题,别把她那个聪明脑袋压碎了。”   “等他下来了,他该要大发雷霆了……”   水无怜奈还要问点什么,却看见电脑上放大的joker画面又有了新的动静。   “啊,来了。你看,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比起追究我的目的,你们该担心担心自己才对。”   又是一张牌面随着他手指的弹动翻了过来,紧张地盯视着它的柯南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几乎是一闪而逝的牌面。   同样是一张joker,只是不同于一开始的那一张,而是纯粹黑白色的小王。   这次被放出来的窗口不再是模模糊糊截取的某个外部监控捕捉到的潜水艇的影子,而是浮标内部系统本身的传感器画面之一。   位于海平面以下的太平洋浮标,综合考虑设施本身的安全性,也是需要安装许多外部传感器,来确保洋流情况以及极端天气的影响的。   “这是……?!梅里特!”牧野洋辅看了一秒钟,就意识到这个界面是什么,不由高声询问负责监控的人员。   “声呐确实有反应。”被他叫到的职员同样神情紧张,“是螺旋桨的声音。应该是有直升机正在接近设施……”   捕捉到直升机这个关键词,柯南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扭头就想要向外跑。   琴酒,这只有可能是琴酒!就和昨天他得到的情报一样,只有可能是……   他刚抬起脚,就被毛利兰一把揪住了领子。   “不要乱跑。”她做出警告孩子的样子,用眼神向柯南示意。   不能在这个时候表露出不同寻常的地方,这里可不安全。失踪的直美小姐遭遇的很可能就是带走唐泽的那些绑匪,怎么想都很有可能和这里的人有关系。   柯南愣了愣,目光直接投向了控制台周围的几个人,几个核心工作人员。   艾德,格蕾丝,莱恩哈特,以及牧野洋辅,宾加只有可能在这几个人中间。   结合深夜发生的事情,以及直美被绑走的遭遇,算下来最有可能的人,应该就是……   “外忧内患,连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自由,我要是你的话,牧野局长,现在根本不会在这里讨价还价。”画面里的joker交叉起十指,声音很是玩味,“到处都是敌人,安全工作又不好做,根本就是一口沉在海里的棺材。换做是我,该开始组织疏散工作了。”   在展示出了潜水艇真的存在的监控录像以后,牧野洋辅应激了好一阵子,冲着屏幕里的joker又是质疑又是追问,一副对方不回答就绝对不会配合工作的样子,而屏幕里的joker始终没回应他的问题,只是看戏一般,静静盯着他的发作。   即便画面上根本看不清joker的眼睛,柯南仿佛也看见了,那双血红色的双眼包含戏谑和讥嘲,看戏似的直视着对面的人的样子。   不过,尽管看上去完全没一点好人的样子,柯南还是很认可他终结牧野洋辅发言的那句话的。   ——“你应该庆幸我的敌人并不是你,更应该庆幸,我是第一个以你们为跳板,去完成自己目标的人。不是每一个犯罪者,都像我这么开诚布公,这么好说话的。”   太平洋浮标这种安全性堪忧,技术指标却完全超标的项目,刚被组织盯上就被joker反制,确实是一种幸运了。   否则,不说远的,组织要再用它来锁定几次暗杀目标,又或者发现了他和灰原的秘密,那才是真的无法收场。   ……不对,严格来说,是被柯南自己反制的。   想起那枚现在还躺在自己背包里充当了破解急先锋的U盘,略感心虚的柯南挪开了一直盯着画面上声呐雷达的视线,突然瞥见了坐在控制台右侧,正在缓慢摩挲着咖啡杯的格蕾丝。   她今天和昨天穿着同样的工作装,靠在办公椅里的姿态和其他人一样,紧绷又茫然,双手死死抓住手里的咖啡,似乎想要从中汲取一些温暖,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然而柯南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却是她领口露出来的那节丝巾。   昨天那个梳着玉米辫的宾加,不管怎么看都是男性无疑,这一点和他直接交手过的毛利兰也确认过了。   假如,他是说假如,一个男性想要假扮女性,最先想到要遮住的,会是什么呢? 第1237章 解题思路   “兰,昨天你是不是踢中了那个人一脚,踢在哪里了?”   “喂,柯南你……算了。大概是在脖子侧面这里。”   听见柯南用完全成人化的语气说话,毛利兰先是惊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人往这里看之后,才小声回答了柯南的问题。   现在局面如此复杂,首先应该在意的确实不是那些有的没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在颈侧比划了一个位置。   情况发生的很突然,绑匪撤离的速度更是超出想象,她没有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情急之下只记得穿上了专门带着的皮鞋。   按照当时踢中以后对方的反馈,她这一下是非常有效果的,哪怕没破皮流血,也肯定踢出伤痕了。   “也是丝巾能盖住的位置……”柯南目测着格蕾丝丝巾的位置,小声念叨着。   昨天直美失踪的时候,他最怀疑的人其实就是格蕾丝。   说到底,不管袭击者是怎么进入设施的,他们都需要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怎么在那个空隙里精准定位到直美身上。   要知道,昨天询问的时候,他清楚地从牧野洋辅以及另外几个工程师口中确认道,一般来说这种测试环节他们只会留十五到二十分钟的空隙,那天也是有警方来交涉,才让牧野洋辅在时间上略微延长了少许。   这些信息都反应出来,直美的失踪光是依靠人脸识别程序的后门是做不到的。   就算他们的出入口没有定在特别深的位置,未经训练的人也是很难一下子接受的了深潜的压力的,进来以后还要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变装,遮掩面部,伪装身份,再精准地抓住直美落单的空隙……   每一项都有难度,能一次成功足够说明内应的存在以及嫌疑范围的狭窄。   当时,跟着直美一起出去行动的只有两个人,格蕾丝,和唐泽。   唐泽自然是排除在嫌疑之外的,就算不考虑和他熟悉这一层的关系,他们两个会在这个时候抵达太平洋浮标也是纯粹的临时起意,是偶然性的,所以最值得怀疑的当然就是格蕾丝。   让柯南暂时将她排除的原因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她是女性。   赤井秀一不会轻易拿出未经证实的情报分享给自己,宾加是个梳着玉米辫的男性,这一点昨天他也亲眼确认过了。   然而现在,看着格蕾丝,柯南对自己先前的简单判断和推理略做反刍,很快就意识到,除开她之外的几个人嫌疑其实都不强,包括对直美没什么好话,说话一直非常讨人厌的莱恩哈特。   或者说,正是关系不好这一点,让他很难成为嫌疑人,直美恐怕是不会向他透露自己的行踪,他想要引导直美的行动是很难成功的。   那么,只要格蕾丝不是女性……   “我们得想想办法。”   “什么想想办法?”同样紧张地盯着屏幕的毛利兰莫名其妙地反问,“Joker吗?可是系统都被他们控制了,技术方面我们还不如这里的人呢……”   “当然不是。Joker行事风格有点极端,但他可从不伤及无辜。我是说,得在他们真的疏散之前,抓住嫌犯……”   两个人的嘀嘀咕咕暂时没有被其他人注意到,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屏幕上的joker和他透露的讯息吸引走了。   “直升机,潜水艇,我接下来的猜测对你们来说,可能就不太友善了哦?”旁观着惊慌失措的人群,joker笑着抛出了一个问题,“说起来,你们这个建在水下的设施,防御能力如何呢?”   这个问题,也是唐泽来参观的时候最想吐槽的部分。   更理解他们将建筑搭建在水里的建设意图,也能理解他们需要考量职员到底不是军人不是警察,很难忍耐要在不见光的水下长期工作的心理压力,将工作区搭建的赏心悦目和宜居一点并不是什么坏事。   那请问你给服务器区也建那么大玻璃的目的是?建奇观加文化点数吗?   小块的玻璃没大问题,如此大面积的透光玻璃注定了整个建筑的强度是有限的。   有这么些个玻璃在,整个设施就算有再好的科技或者军事防御手段,都不需要鱼雷,只要被物理来上几下子,一旦渗水就整个玩完了。   “我们当然是有设计这个部分的!”面对侦探和警察投来的微妙的视线,牧野洋辅立刻高声反驳,“我们在建筑之初就考虑到了被犯罪者袭击的可能性,在整个发电环上设置了多处诱导弹以及小型鱼雷……”   “但你的设计没有考虑过对手可能是潜水艇,对吧?”黑田兵卫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牧野洋辅张了张嘴,憋屈地重新闭上。   和当然是没有考虑过的,正常来说也考虑不到吧?   “那我觉得,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joker有一句话说的没错。”黑田兵卫再次看向正被放大在屏幕上的照片和仪表盘,“你应该疏散工作人员了。”   “现在就放弃这套系统,未免也太……”牧野洋辅下意识地反驳道。   “这套系统如今根本不是你在控制,对抗和博弈的双方和我们毫无干系。”黑田兵卫微妙地看了他两眼,“它又不是一次性的系统。暂时关闭它,避免造成更多的损失,等确认安全以后再返回使用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它会损害你在ICPO的地位?”   这么一个大项目,好不容易搭建成功,却有了如此大的安全漏洞,甚至被物理层面的袭击……   出了这么桩事,牧野洋辅回头还想当个负责人恐怕是难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黑田兵卫需要考虑的问题,不让组织继续利用这套系统,远比保护好这个地方有意义的多。   “……我明白了。”面对如此尖锐的指责,牧野洋辅当然失去了坚持的立场,垮下了肩,“我马上去通知人员撤离。”   不甘地看了屏幕上带着笑容的少年人一眼,牧野洋辅转过身。   比起成败,更令人挫败的是,交战的双方似乎都没有把太平洋浮标视作敌人。   他们只是一个平台,只是战场本身,滑稽的是,这竟意外的符合国际刑警组织自身的定位,真不知道该哭该笑。   “那我们呢,也现在离开吗?”看了看自己还在追踪入侵服务器的控制面板,艾德吐了口气。   他不好说自己是在叹息还是松了口气。   他来太平洋浮标毕竟只是为了工作,薪水不错,待遇尚佳,但要为了它拼命那真不至于。   “走吧,现在我们连系统都控制不了,有什么意义呢?”莱恩哈特干脆地站起身,说话的时候忌惮地瞥向还坐在那的格蕾丝。   他方才在给那几个警察调取八丈岛的监控,因为一直在检查图像,他在最后才注意到了操作日志的问题。   有人在昨天晚间来过控制室,调动过这几个摄像头。   他不信任日本警方,可他信任自己的技术和眼力,他有理由相信,这就是修改了监控的那个人留下的痕迹。   现在不捅破她的问题,上去以后搞不好她就会销毁证据,又或者真的像那些警察的危言耸听那样,太平洋浮标真的会成为攻击目标,被毁于一旦,所有证据自然湮灭在了海底,内鬼的事情就会成为彻底的悬案……   该指出来吗?还是说应该先秘密通知给牧野局长或者那边的日本警察?   莱恩哈特正为自己和他们不佳的关系而犹豫着的时候,格蕾丝整理好了面前的桌子,站起了身。   “实在不行的话,就由我和局长留下来确认系统的……嗯?”   刚站起一半,宾加心里就暗叫不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系在颈侧的丝巾结,竟然勾在了椅背的边角上,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被一点点扯开了。   偏偏因为他的开口,周围的几个人还正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的方向,向他投来目光。   宾加正准备不动声色地想个办法捂住滑落的丝巾,等没人注意到的时候再重新将它系好,脖颈间的丝巾突然被人抓住了边角抽掉了。   “格蕾丝小姐!”突然发作的毛利兰扯掉他的丝巾,嘴上大声喊着,“你脖子好像受伤了,没事吧?”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被突然袭击的宾加动作一僵,条件反射地想要攻击,等控制住动作反应过来的时候,丝巾已经被毛利兰不由分说地拽走了。   露出了他脖子上已经开始发乌的一道淤痕——昨天晚上毛利兰踹出来的那道。   这道痕迹怎么看都是收到创伤以后严重的皮下出血导致的。   想也知道,宾加确实没时间处理它。   上岛替伏特加抓人这件事本来就是临时产生的任务,他原本的任务就只有和人里应外合,配合贝尔摩德将直美带走控制这一项而已。   刚被警察问询完,只来得及吃了个饭,他就接到了伏特加提出的任务配合要求,不情不愿地同样走水下出口去了潜水艇,再上岸抓人,抓完了再回到浮标,还得抓紧处理晚上他们在岛上激情飞车留下的痕迹……   雪莉那应激般的拽电闸引发的连锁反应如同雪崩,一步错步步错,被追逐被目击到跳海全过程以后,他不得不抓紧去控制室处理掉最麻烦的监控证据部分,今天又得应付找过来查看监控的警察和当事人家属,能想得起来找个配饰遮挡脖颈就不错了,哪里有空处理伤痕。   默默捂住了脖子上的伤,他再看向毛利兰的目光简直称得上阴森了。   又是这个女人,是已经盯上自己了吗?真是麻烦。   “确实受了一点伤,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撞到了东西。”他在捂住脖子的同时遮住了喉结,温声说,“谢谢你的关心,你吓了我一跳,小姑娘。”   “看来我确实吓到你了。”已经看清了他伤口痕迹的毛利兰神情完全变了,“被人突然跳下来踢了一脚的感觉不好受吧?”   “诶?你在说什么呢……”   “我就说啊!”不等毛利兰再补充说明什么,毛利小五郎一下子拍案而起,“你怎么看怎么挺奇怪的,搞半天,你就不是女的!”   “什、什么?”站在格蕾丝不远处的艾德大退了几步,面色简直称得上惊恐,“你是说格蕾丝……不可能!”   莱恩哈特都已经喊出去半声的惊呼被他先一步噎回去了,忍不住带着微妙的同情看了看他。   嗯,自己好歹只是怀疑格蕾丝,总比艾德这种追过的人感受好一点……   “昨天跑去酒店抓走唐泽的袭击者被小兰姐姐踢中了脖颈,那是非常重的一脚,绝对会留下痕迹的。”完全没想到毛利小五郎还有这种解题思路柯南慢了半拍,站到了他身边,“他不是女人,对吧,毛利大叔?”   “女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明显的喉结嘛,更别提他身上的这个味道了。”毛利小五郎厌恶地耸了耸鼻子,“香水味也太浓了。”   这就是唐泽一个照面险些没绷住的部分。   得亏他不是亚洲人,人种的差异模糊掉了很多人对性别判断的直觉,要不然就他这个贝尔摩德拿着照片就发笑的水平,还玩个屁啊。   “你能解释一下这道伤口的来历吗?”毛利兰挪动了几下脚步,已经摆好了架势,“‘格蕾丝小姐’?”   脸色阴沉下来的宾加瞪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三人组,待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侧面的扬声器里传来几声轻笑。   他猛地扭过头,对上了屏幕中的joker。   不知道什么时候,画面里的少年低下了头,朝着摄像头的方向凑近了一些,被兜帽遮盖住的部分,一双隐隐散发着红光的眼睛正穿破阴影,直直地看了过来。   “抓到你了,‘宾加’,不,或许我应该叫你,奥乔亚?”   被一语叫破了真名,宾加背脊本能地一僵,死死盯着这个从巨型屏幕上俯下身,仿佛俯视着渺小之物的家伙。   “……藏头露尾,故弄玄虚。”没有直接回答joker的问题,宾加扯了扯嘴角,“你不也是畏惧于在系统里暴露真容被发现身份,才这么遮遮掩掩的吗?见不得光的家伙。”   这场闹剧,这群吵吵嚷嚷的人,包括那群能气死人的同事,他真的要忍不住了! 第1238章 有端联想   “你说你们上岸去抓雪莉,没有找到雪莉,却将库梅尔抓回来了?”   整理着自己在大风里被吹的有些凌乱的长发,琴酒刚从舰桥进入到潜水艇,就听到了这么一条噩耗。   他扶了扶帽檐,沉默地盯着伏特加。   这不仅是笑料不笑料的事情了,这种把柄落在别人手上就罢了,落在库梅尔手上,他都能想象的出来那家伙编排自己的嘴脸了。   伏特加低了低头:“非常抱歉。是我和宾加处理的时候出了差错。”   琴酒目光冷厉地剜了他几眼,而后才说:“无缘无故的,你们两个不可能因为看见了相似的长相就直接出手抓人。将细节告诉我。”   抓雪莉抓回来库梅尔这种事虽然离谱,发生在组织的某些同僚身上倒也算不上奇怪。   问题是伏特加其实可以算组织里较为熟悉库梅尔的人了,虽说不可能比得上和他整日相处的波本,出于较为抵触对方的原因,伏特加是不那么喜欢和库梅尔打交道的。   有这份抗拒在,琴酒就有理由相信,这不太可能是什么单纯的意外事故。   “是的,我们其实见到了雪莉本人。”伏特加重新抬起头,立刻描述起了整个任务的执行过程。   抓错人的原因既有机缘巧合,也有他们的粗心大意,不过归根究底,不能否认库梅尔居然出现在了他们正待确认的三个房间之一才是导致这个乌龙的重大理由。   这件事情乍一想挺搞笑的,正在扮演唐泽昭的库梅尔会来岛的确是一种意外,可细想之下,宫野志保与唐泽昭出现在同一家酒店,库梅尔却对此毫不知情,是非常奇怪的事情……   琴酒跟着他走走向控制舱,听完整个过程,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如果伏特加所述都是事实,那么宫野志保会出现在这里,背后象征的事情就很不少了。   “库梅尔人呢?”琴酒环视一圈,直截了当地问,“找他过来,我有事情问。”   他必须从库梅尔这里先确认一些情况。   靠在墙上发着呆的水无怜奈抬起头,古怪地打量了他们两眼,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他现在在鱼雷发射管里。”水无怜奈的声音里充满了有事别赖我头上的熟练,“带着那个女人一起。”   琴酒的眉头狠狠一跳,一下子就紧皱了起来:“他在干什么?”   “逃跑啊。”水无怜奈摊开双手。   “哈?”伏特加的声音都有点变形了,“他为什么要趁大哥来的时候逃跑?不对,他什么时候会操作鱼雷出水口的?!”   “你是不是傻啊?”水无怜奈直抒胸臆,“他是以唐泽昭的身份被你们绑回来的,还和另一个人质碰面了,这个身份若是还想继续用,当然是不可能让直美·阿尔金托发现任何端倪的。不主动逃走,怎么解释他能安全回去的事情?”   这是非常合理的展开,考虑到为了迎接琴酒潜水艇如今完成了上浮,看守人员又有所变动,还真的是个非常恰当的逃跑时机。   起码在不知情的直美眼里,这绝对是惊险刺激的逃跑过程。   “操作当然是我教他的。总得让他有一个回去的渠道。至于那个女工程师……条件不是已经谈妥了吗?她的父母现在都有我们的人盯着,宾加也还在里头,有的是办法看住她。”   将自己卖队友的操作说的如此理直气壮,水无怜奈当卧底这么久,还真是从没体验过这么畅快的时刻。   合情合理,无可指摘,唐泽天马行空的脑回路运用在这种时刻,效果真是出类拔萃。   “条件还没敲定呢。而且万一,那个女人把我们的信息泄露出去……”伏特加的眉毛一抽一抽的,感觉自己面颊都僵硬了。   一共就办了两件事,两件都当着他们眼皮子跑了,这会儿居然还堂而皇之地告诉了琴酒……   伏特加觉得这次是很难轻轻揭过了,回头真得被大哥扔进基地训练场里罚去看大门了。   “这不是还有库梅尔在嘛?”水无怜奈笑了起来,目光越过伏特加,直接看向琴酒,“我觉得其实压根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让库梅尔去接触她,事情早就搞定了不是吗?”   这种映射朗姆和波本正在相互倾轧的权力关系变化的内容,以她的身份,直接说出来其实有点僭越。   在得到新的分配之前,她肯定都会是琴酒行动组的成员,是要听从琴酒的差遣的。   在明确表达不想站队的琴酒面前这么公然贬低朗姆的方法,夸赞库梅尔的个人能力,约等于挑明了自己更看好波本,和站了队差不多了。   不过,水无怜奈有信心,琴酒的想法肯定已经变化了,因为boss虽没有明说,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却越发暧昧不明。   果然,琴酒只是哼了一声,对她表达出的推崇不屑一顾的样子,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板仓卓的事情,库拉索的事情,加上这次的事情……   交给朗姆处理没处理好的部分,库梅尔都能接手过来,有条不紊地将之收尾,倘若从一开始执行者就是他的话,或许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麻烦。   他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又有能力加持,拉拢打压,收买降服,这些事情在库梅尔的眼中就像摆弄棋盘上的棋子一般,随心所欲。   “雪莉的影像呢?拿过来让我看看。”冷淡地看了正在发出响动的下层甲板一眼,琴酒懒得继续关注那边的事情,向着伏特加伸出手。   伏特加掏出平板,调出了来自直美项链的照片,以及后来被宾加截获的监控录像,递给了琴酒。   目光在那个比对结果上停留片刻,他划到了视频部分,开始认真观察。   那张宫野志保凭栏远眺的照片只是其中的一帧,从头播放之后,这段影像的意义大有不同。   照片里的少女板着一张脸,带着琴酒很熟悉的、半死不活的班味,警惕地左右观察,然后拿出了一个设备,采集了什么东西。   恰在这时,窗外似乎有了什么动静,少女警觉地收起了手上的东西,抓住栏杆,谨慎地观望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被人发现以后,她果断退回了房间当中。   窗帘重新被拉上,一分钟不到的视频结束了。   “和我想的差不多。”有所预料的琴酒表情淡淡。   “什么?”伏特加茫然起来,“大哥,你是说你知道雪莉的目的了?”   “她是故意的。”将平板扔回伏特加手里,琴酒笃定地表示,“她在试探这个‘唐泽昭’,到底还是不是他本人。”   雪莉会去寻找唐泽昭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作为扔出去的饵料,这也是库梅尔维持这个身份的目的之一。   身为唐泽一川的亲人和弟子,雪莉没有理由不去关心他们唯一的遗孤,而且随着她的姐姐离世,雪莉只剩下这个亲人了。   当初跑去米花町的贝尔摩德用的也是这个理由,说不相信雪莉会轻易放弃唐泽昭,她肯定就呆在库梅尔附近。   虽然最终贝尔摩德的行动因潜伏被赤井秀一发现而结束,这个结论其实没有被推翻。   过去了这么久,雪莉一定已经注意到了库梅尔,也一定出于对组织行事风格的了解,保持了谨慎观望的态度,不敢轻易靠近。   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危,在这种时刻,那女人总是比想象的更加谨慎,不可能轻易行动。   “故意的?是说她猜到了我们会用人脸识别找到她?”伏特加有些不敢置信,“这都是她的算计吗?”   “她做事又蠢又天真,但那毕竟是一颗足够聪明的脑袋。”琴酒露出了恶意的笑容,“现在,太平洋浮标的那个系统已经被怪盗团劫持了吧?”   “是、是的,科恩他们甚至遭遇了袭击……”   “那就是了。她,以及她背后的人,想要借我们的手,试探库梅尔的身份。”   “哦,原来如此。”水无怜奈做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库梅尔一点反抗都没做,就这么被抓回来了。”   “被绑架的人质和雪莉认识,事后想要核实库梅尔的言行举止没有那么困难。”琴酒的声音很镇定,听得出来他对自己判断的自信。   科恩和基安蒂出事的时候,他还在直升机上,无法在第一时间收到通讯,可过去了这么久,又有唐泽直接调取声呐数据的跳脸嘲讽,琴酒消息再滞后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两相结合之下,不能怪琴酒想象力丰富,一切都太凑巧了。   “不愧是你啊,gin。”水无怜奈咳嗽了一声,努力回想着悲伤的事情,连父亲牺牲的画面都短暂回忆了片刻,终于压住了那股快要涌到脸上的笑意。   唐泽自信满满地表示琴酒还要对他说谢谢呢的时候,她还有所疑虑,现如今的情况真是令人难绷。   该夸他对琴酒的心态了若指掌,还是夸琴酒自我说服的逻辑能力强呢?   “不过都没关系了。”琴酒说完结论,重新看向忙碌中的舰艇人员,“库梅尔呢,排出去没有?”   不敢怠慢的操作员立刻按动按钮,操作起界面:“我确认一下……嗯,已经完成了排水工作,鱼雷管空下来了。”   “嗯。准备动用最终手段。放弃这个系统,让这个摇摇欲坠的浮标,和它一起沉进黑铁色的海底吧。”   ————   “噗——咳咳、咳咳咳……”   猛地将脑袋探出水面,顾不上随着浪涛往嘴里拍打的咸腥海水,直美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湿漉漉的脸上分辨不出有多少泪水。   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后怕让她的心脏跳的极快,她自己也说不清是否在流泪了。   短短24小时之间,从天堂到地狱,如今再重回人间,她的情绪没有决堤,都算是到底接受过安保训练,心态平稳的了。   呼吸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看向跟着她游上来的另一个脑袋,努力做出笑容。   “活下来了,咳,你,你真是厉害,唐泽君……”   她说的却不止是宛如特工一般,带着她悄无声息地从鱼雷口溜走这件事,还为了他惊人的体力和运动能力。   哪怕潜水艇如今是在上浮状态,排水口也在水下五到十米左右的深度。   为了不被潜水艇上的人发现和追踪到,他们不能直接在潜水艇附近的海面冒头,得保持潜水状态在水里游一阵子。   自认为水性还不错的直美都为此感到畏惧,唐泽却反手带上了两个被搁置在下层甲板的氧气瓶。   那可是金属制的氧气瓶和呼吸装置,重量相当可以,唐泽不仅带上了,还真的提着它们,拽着她一起,在水里潜泳了百来米的距离,就这么逃出生天了。   这个爆发力,这个负重能力,真的是专业运动员级别的吧……   幸亏遇到了他,要不然这次真的是很难活下来了。   唐泽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对于她的赞叹只是笑了笑。   救人是顺便的事情,这一趟被绑架,对他本人而言最大的目的,还是合理的不在场证明。   而现在,是它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这里离浮标很近了。你先拿着这个……”唐泽不由分说地将一台手机塞进了直美的手里,“你尽快拨打求救电话,我去给你找个漂浮物过来……”   不明所以的直美按了几下手机的电源键,大为震撼:“这手机,居然还能用吗?!”   这可是海水诶,而是好几米深的海水!这防水能力,军工级别的吧?!   “毕竟是21楼掉下来都还能开机,文能开瓢,武能防弹的手机,侦探用过的都说好。”   “啊?”   “没什么。这里没有信号,你尽快联系救援,应该已经有警方的船在附近搜救了,你很快会得到救援的。”   直美点了点头,在水里漂了一会儿,接过了唐泽递过来的吹好气的密封袋,艰难地调到拨号界面,才意识到唐泽这句话的主语有些问题。   “等一下,我拨打救援电话,那你呢?”   “我?”唐泽笑了笑,把护目镜和氧气面罩重新戴好,“你不是也听见了吗,那个女人说的。我得去通知浮标里的人一声,得快点撤离了。”   宾加差不多被揭破了真实身份,该进二阶段了吧? 第1239章 你是哪门子的苦主啊   “说得好听,你们的目的,不也是这套系统吗?”   被戳穿了真面目,宾加终于收敛起那副刻意维持的温和作态,冷冷地瞪视着屏幕上的人。   他不是傻子,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猜出这群人是如何盯上自己的了,毕竟,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屏幕上的joker轻轻笑了两声,似乎没有否认他的说法,恢复了原本的坐姿。   感觉自己说到了重点,不装了的宾加扯下头上的假发,露出了略带不屑的冷笑:“一群小偷,跑来阻止另一群盗匪,只是因为看上了同样的宝物,这就敢自诩正义,可真是不要脸啊。”   周围的人因为他暴露出的真面目而震惊,甚至略带恐惧地看着这个面目陌生的同事。   然而其实他这满是攻击性的嘲讽里饱含着愤怒和破防。   为了这个系统,加上为了得到朗姆在欧洲这一片区的授权,他改头换面跑来当了五年女人,不可谓不苦心孤诣,结果却被人摘了桃子。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在他胜利在即的时候来,你早点搞这套还省得他花这么大心思呢?!   痛,太痛了。   Joker偏了偏头,似乎对他的表述颇感兴趣的样子,意味深长地反问:“哦,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还想和我聊聊别的呢,这位先生。”   宾加的眼皮狠狠跳了跳,只觉得“先生”这个词是在嘲讽他的女扮男装,可站在他对面,熟知joker性格的柯南却暗暗将目光投向了屏幕的方向。   到了这种时刻还不乘胜追击,这个攻击性,不像joker的性格啊……   与此同时,在他们看不见的某个维度当中,匆匆赶来的唐泽把擦脑袋的毛巾抛给赶过来接应的队友,将连帽衫往身上一套,在控制室里坐了下来。   诺亚那边的预制素材是有限的,虽说让诺亚套上皮套演一阵子或许也不会露馅,但这种收割时刻,不自己上来跳脸那多亏啊。   调整好服装,唐泽将帽兜拉下来,摆出和屏幕上的影像如出一辙的姿势,给诺亚示意之后,正式接管了视频通讯。   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屏幕上的joker眨了眨眼睛,视线重新聚焦,放在已经脱去了半数伪装的宾加身上。   “大家都是藏头露尾的乌鸦,当然是见不得光的。”不等柯南心生疑虑,joker的攻击性立刻就上来了,“我和你当然是不同的。你很稀罕这套东西,花费了如此多的精力想要攻克它,我就不一样了。没有它对我才重要。”   面部识别系统确实无法看穿易容,但是唐泽的多重身份里有至少两个是完全没有户籍信息,凭空捏造的人设,更别提它对灰原哀、柯南和未来可能会相遇的赤井玛丽构成的威胁性了。   不同于组织需要它的情报能力,这方面怪盗永远有自己的手段,不让它继续存在下去对谁都好。   “不过么,在‘看上同样的宝物’这一点上,我倒是不反驳就是了。”   唐泽偏了偏头,语气再次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这里他指的就不再是所谓的跨龄识别系统,而是认知世界、认知诃学这套东西了。   宾加这下不止是眼皮,脸颊都有些抽搐了:“那明明是你们从人身上盗走的东西,无耻的窃贼。”   “你果然听懂了。”唐泽弯起眼睛笑了。   组织发现了认知能力的存在,想方设法想要接触和运用这种力量,更试图证明认知世界的存在,从中攫取更多的资源和力量,至于目的到底是控制世界还是达成永生,那都是他们说了算。   然而好不容易摸到一点门槛的时候,野生的怪盗团就这么冒出来了,堂而皇之地将能力就这么运用了出来,组织觉得自己被NTR了,又跳脚又破防是不奇怪。   可是要怪盗团来说的话,拜托,这边才是正版好不好,你是哪门子的苦主啊,是你老婆吗你就叫上了?   从组织的角度看,joker的存在可太令他们不满了,可从唐泽的角度来说,他从什么角度都是正版的认知诃学继承人和能力者,认知能力的起点是什么含金量懂不懂的啊你?   不过这些都是需要与组织抗衡的唐泽要考虑的事情,与宾加这个小卒子没什么关系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不会为接下来的事情说抱歉了。”唐泽的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却已经饱含杀意,“珍惜你的最后一点时间吧,宾加。”   “什么意思?”   宾加眯起眼睛,正打算继续追问,感觉到一道劲风向着耳边袭来,反应极快地一偏头,闪过了从他耳边擦过的一只脚。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包围上来的人群,冷笑起来:“你该不会是指望依靠这群人能抓住我吧?”   “我说的当然是,”通过摄像头俯视着现场,唐泽咧嘴笑了,“通过怪盗的方法。傲慢无礼的宾加先生,你丑恶的欲望,我们收下了。”   “你——”听见他这近乎威胁的宣言,宾加面色微微一变。   他身后的屏幕上,joker抬起了手,再次打了个响指。   似乎是表示自己想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视窗的画面一黑,整个系统的红色悄然消退,蓝色重新覆盖了上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管心之怪盗能否得手,被他们盯上的组织成员就已经成为组织亟待铲除的泄密者了,这一点宾加当然是很清楚的。   抓捕雪莉的行动没能成功,自己的身份又被人揭破,说到底,他这次任务注定会以失败收场了。   这样回到组织,他的下场也未必有多好……   这么想着,宾加的目光投向朝着他袭击过来的毛利兰,嗤笑道:“昨天晚上被你踢中只是一时大意,你不会真的觉得自己打得过我吧?去死吧你!”   他嘴上说着话,转移着他们的注意力,手指飞快地按动了几下自己的手机,然后在毛利兰再次冲上来的时候,朝着她一挥手。   “小兰,小心!”原本也在冲上来准备攻击的毛利小五郎眼睛一瞪,一把抓住女儿的手腕,将人扯到自己的方向。   锋利的匕首从宾加的袖口里滑了出来,擦着毛利兰的发梢划了过去,削断了她的几根黑发。   “抓住他,别让他逃了!”看出宾加意图的黑田兵卫果断下令,“梳着玉米辫的男人,他就是袭击法兰克福中心的那个人!”   “你们真是和那个女人一样不识趣。”宾加说着,从后腰抽出了自己的手枪,果断冲着周围开枪了。   “小心,卧倒!”   “快闪开!”   原本拦在了宾加去路上几个警察见势不妙,连忙将周围还傻站着的几个雇员纷纷扑倒在地,以免被他的流弹所伤。   到底是国际刑警组织的设施,职员更是什么国籍的都有,这下子要是被宾加得手,日本警方需要面对的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就凸显出米花町的优势了——换成在米花町,手无寸铁的平民们看情况不对劲,早就应该逃走或者找掩体躲避了,哪会在这傻等着。   成功制造了混乱的宾加瞅准空隙,三两步窜上台阶,动作迅速地攀上楼梯,朝着出口的方向冲刺起来。   “艾德,系统还能操作吗?”躲到了一边的牧野洋辅连忙出声。   原因是什么不重要,发生了什么不重要,但总之他们的雇员有一个伪造了身份的间谍这件事很重要。   要是不能把这个人抓住的话,他身为负责人所要面对的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已经恢复了。”还坐在控制台前的艾德反射性地按动了几下键盘。   “那就快一点,追踪他的路线!”牧野洋辅大喊了起来,“我们的技术又不是只有跨龄识别!”   他真是说到这个就来气。   抓走的工程师是负责跨龄识别算法的直美,冒出来的黑客张口闭口的也都是说人脸识别系统对他们存在威胁。   喂喂,他这是一套警用的数字化智能监控系统,又不是光有这一个功能!锁定目标,不管是人还是车辆,完成区域性的监控联动,用最快的速度搜索出目标的行动路线,降低人力需求,也是非常重要的功能模块好不好!   “在追踪了!”艾德的大脑已经没有在思考了,近乎是反射性地按照他的指令操作着。   很快,浮标内部的所有监控画面都被调取了出来,正在走廊上不管不顾狂奔的宾加被他们标记了出来。   “他在往下层的海水出入口方向逃跑!”牧野洋辅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逃跑方向,立刻说道。   “佐藤!白鸟!”黑田兵卫直接命令道,“快去拦截!”   柯南听见他们的话,却忍不住眼前一亮。   从这么深的海水出口出去,那么宾加选择的逃跑路线简直一目了然。   那艘潜水艇肯定就在附近,只要追上他的脚步,就肯定能找到潜水艇的位置!   柯南立即踩上滑板,追着宾加的方向去了。   前方,宾加一边快速奔跑,一边拿出了手机,利用自己植入的后台操作了起来。   到底是在这里工作了好几年的人,宾加又不是傻子,哪里能不清楚这个监控中心的技术边界在什么地方。   上次能从中心里绑架走直美,说说明他已经将这套监控的运行逻辑摸的非常清楚了,如今换成他自己来逃跑,自然也是一样。   关闭几个摄像头,镜像几个画面,关闭一部分开关,他们想要锁定自己的路线和位置,门都没有!   这么想着,宾加利用维修的快捷通道,快速跑到了向下的维修电梯前,按下了按钮。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身后百米加速已经拉满了的滑板追了上来。   “别想逃!”冲上来的柯南已经提前开启了鞋子的加强模式,冲着宾加的背影就抬起了脚,朝着墙边的垃圾桶踢了过去。   金属质的垃圾桶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被从固定的底座上连根拔起,砸向了宾加的方向。   却在这时,背朝着他的宾加猛地转过身,躲开了袭击来的垃圾桶,一把提住了柯南的领子,将他拽了起来。   “你!”没预料到被对方完全防御住了这一手的柯南登时一懵。   “通过电梯的门,可是看的一清二楚。怎么,以为我会因为你是小孩子而放松警惕吗?昨天晚上你是怎么袭击狙击手的,我看的非常清楚哦,”宾加森然地笑了,“工藤新一?”   柯南眼镜后的双脚瞬间就睁大了,心跳急剧加快。   他所预想的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有了跨龄识别,只要组织有人对他这个小学生起疑,在这期间动手搜索他的脸,他就是本应该死去的工藤新一这件事立刻就会曝光给他们。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一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宾加控制住了这个反抗力道微弱的小孩,“但我知道,你不应该活着出现在这里。这肯定是琴酒的任务出了大差错,对吧?”   所以,只要把这个人带回去,将他的情况告诉朗姆,告诉boss,那么恐怕不仅自己任务失败造成的损失可以一笔勾销,甚至还能反将琴酒一军,让他为他自己搞出的纰漏负责,被降职和惩罚。   一举三得的好事情,何乐而不为。   “我就说,一个小学生表现的这么敏锐,完全是不正常的情况……”说话间,宾加听见身后的电梯“叮”了一声,挂上不善的狞笑,后退着向电梯里走去,“我只是随手一搜,果然……”   不等他继续嘚瑟完自己是怎么揭穿工藤新一拙劣的伪装的,他突然感觉到后背一冷。   有什么沾满水汽的,冰凉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背。   宾加心头一紧,猛地回过头,对上了一张依然沾满了水渍的湿漉漉的脸,以及一双在光下尤显浅淡,像是明亮的蓝色焰光般的眼睛。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唐泽抬起手,用自己冰凉凉的手掌,同样宾加提住柯南的同款动作,抓住了宾加的领子,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将人同样提的双脚离地起来,“放开他。” 第1240章 深海原始人说是   以唐泽的身高,提住宾加这样身形一点不矮的男人拎起来,视觉效果还是相当滑稽的。   起码,还没被宾加松开的柯南是愣住了,差点忘了挣脱。   不过反应过来之后,柯南立刻趁宾加放松了力气的间隙跳了下来,活动着被一把捏的生疼的手腕,感激地看向唐泽。   好友这是在给他出气,他还是看得懂的。   宾加的心情则简直是又惊又怒。   他当然是不认识唐泽的,但他知道库梅尔的存在。   这个知道是不超出普通组织成员范畴的,他知道这是从来没有被他视作过威胁的波本那边新晋的一个代号成员,年龄很小,身份貌似有点问题,做事挺阴狠毒辣的。   ——这也是大部分组织成员对库梅尔的基础印象。   可唐泽昭的这层伪装,还有库梅尔正在执行的最迫切的任务,却不是人人都能知晓的了,回来之后反刍了一阵子伏特加反应的宾加只觉得自己又被排除在核心圈层之外了,分外不满。   他之所以会变的这么争强好胜,不乏组织里实在是太多谜语人的原因。   妈的,最烦装逼的.jpg   此刻他就更加不理解库梅尔在做什么了。   从真正的从属关系上考虑,基于宾加对组织的印象,波本在朗姆这一系的地位是肯定比自己要低的,他来的晚,干活再麻利,也是很难在短时间让朗姆放下戒备真的把他当心腹对待的。那么实际上是波本下属的库梅尔,怎么也没有权力干涉宾加做什么才对。   这么一琢磨,宾加也不顾忌对方要做什么了,扭头就是一脚。   他的腿理所当然的被唐泽格挡住了,不过好歹是摆脱了被个比自己矮的孩子拎着的窘境。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顾不上边上的假小学生,宾加的声音非常冷沉,“怎么,你要阻碍我吗?”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我就是怎么跑出来的。”调整了一下站位,示意柯南趁机离开的唐泽直接出言嘲讽,“怎么,只许你用卑鄙的方式,不许别人光明正大走吗?”   唐泽是怎么跑进来的?当然是跳水之后进殿堂,演完戏从电梯方向转现实世界过来堵截的。   他先前告诉了直美,自己要从水下的出入口过来通知,那是半点不会打折扣,说从水下走就从水下走,用拓印到的直美的指纹,直接从外进入了。   这么做的行为逻辑是完全说得通的,在逃走之前安排水无怜奈刻意地进行一番关于需要毁掉太平洋浮标的通话目的也就在这里了。   大海当中基本是没有手机信号的,浮标本身和组织的潜水艇里能通话,那都是专门的信号站的功劳,从潜水艇里逃出来这么远以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位置只能依赖卫星通话求救了,想要将危险信息传递给浮标内部,还真是人肉带过去比较快。   这样唐泽就顺理成章地完成了从潜水艇逃走,到进入浮标的全过程,一点都不会令人起疑,唐泽对自己的这番设计还是挺满意的。   不过这番话落在宾加耳中就有些嘲讽了。   他眼皮直跳地看看唐泽,又看了看已经被唐泽挡在身后的柯南,突然嘲讽地笑了起来:“我说呢……你专程跑过来,该不会是给人当狗来的吧?”   能那样和伏特加大呼小叫的人,不说在组织里地位多高吧,起码是得到琴酒认可的水平,不是路边一条。   宾加在这种逃亡的时刻被他拦截,而且是那么精准地救援下来他准备带走的工藤新一,第一反应肯定不可能是库梅尔是老鼠什么的——那不真成琴酒了嘛——而是库梅尔是有目的性的来阻截他的。   他好不容易抓到了琴酒的把柄,能将自己的问题一笔勾销,还没高兴一会儿呢库梅尔就杀出来了,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库梅尔是琴酒叫过来的。   在组织能爬到高位的无一不是狠人,整件事的调度者伏特加是和琴酒脱不开干系的,叫一个人过来组给他使绊子,不让他回去以后能针对琴酒,也是勾心斗角的正常范畴。   “那还真是可惜了。”宾加拿出手机,快速地将刚刚展示给柯南看的页面晃动了两下,“有这个东西在,足够让他们起疑了,工藤新一是跑不掉的。”   能把本人带回去是最好,带不回去,有这个搜索结果,就凭朗姆的疑心病,一定是会派人深入调查江户川柯南的身份背景的。   届时,他就是工藤新一的事实组织还是会知晓,一个本应该被灭口的目标换了个身份苟活着,肯定是会怪罪于琴酒的办事不力的。   宾加这话,在柯南耳中,就是在嘲讽唐泽跑来保护他是不自量力了,气的眼睛都瞪圆了。   要不是组织的存在不能轻易揭发,揭发了除了制造更多会被组织盯上的目标对于遏制组织发展毫无帮助,他刚刚就把宾加的身份彻底点破了。   身份暴露的组织成员下场是什么样的,看看皮斯科爱尔兰库拉索吧。   仗着好人有所顾忌肆无忌惮行事的坏人,真是令人恶心。   唐泽却没在第一时间接他的话茬,而是推了柯南一把:“快去通知警察那边。”   “什么?”刚想要回几句嘴的柯南一愣。   背对着他的唐泽语气却很认真:“快走。他们准备把这里彻底炸掉,没时间了,快去疏散人员!”   “诶?!”   “那可是潜水艇,是有备鱼雷的潜水艇,打击水下目标会非常高效。”唐泽提醒道,“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你们在自说自话什么东西?!”被无视了个彻底的宾加表情都有些扭曲了,上来冲着唐泽就又是几下攻击。   唐泽动作迅速地躲避了两下,瞅准空隙一脚踹中宾加的腹部,将人踢的砸在了电梯内壁上。   宾加的体术路数其实挺狠的,看得出来是以高效控制的柔术作为底子开发的一整套实战体术,攻速快发力大,毛利兰打不过他真不是毛利兰不努力的问题。   不过遇上唐泽,哪怕没有京极真加持的版本,想要对付他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咳咳……”捂住生疼的腹部,宾加稍微有点理解伏特加为什么被那样顶撞都不发脾气了,瞪视的眼睛还是充满了愤怒,分毫不让。   “就算回去了,你也活不下来的。”唐泽说到这,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愉悦笑容,“你被怪盗团盯上了,对吧?光这一点,就算是组织里的人,任何人遇到你都只会在第一时间选择杀了你。”   “你——”被点破的宾加略微有点破防地喊了起来,“你疯了吗,我回去以后要是——”   “快点走!”知道后面的内容真不让柯南听下去了的唐泽将柯南推出了电梯范围,然后砸了电梯按钮一拳。   被一股巨力掀的倒退好几步的柯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在眼前合上,将后面的声音彻底淹没。   等他重新找回平衡冲回去的时候,电梯侧面的液晶显示屏上,电梯已经开始向下降了,就算他再怎么努力按按钮,也只能电梯抵达下层以后才有可能重新返回了。   柯南咬了咬牙,捡起被扔在一边的滑板,果断转过头。   电梯是个不容易逃离的封闭空间,只要唐泽一直阻挠宾加开门,对方自然就会被困在这个地方,比放任他逃窜要好控制的多。不得不说,唐泽的策略还是很正确的。   问题是,就看刚才那几下子,唐泽本人的处境现在是非常危险的。   被绑架的事情,就像明智吾郎的回复那样,唐泽对组织有用,而且唐泽父母的科研为唐泽留下了宝贵的资本,或许不足以让他抗衡组织的胁迫,却足够自保。   然而宾加刚才的攻击那都是冲着要害去的,半点没有留手,这让柯南忍不住产生一个想法。   搞不好,在这里工作好几年的宾加没有其他代号成员和组织的联系那么紧密,关于唐泽的重要性他说不定根本不知道!   这样的话,唐泽就很危险了,宾加的体术是真的相当强悍的。   在那么狭窄的空间里搏斗,又是如此经验丰富的杀手,想要完成压制和抗衡难度系数是很大的。   核威慑的前提是得知道什么是核武器,你用核武器威胁原始人是没有用的。   这么想着,柯南快速地踩着滑板,风驰电掣地向着来路去了。   得搬点救兵过来!   电梯门后面,重新和宾加一对一的唐泽脸上的表情反倒放松了下来。   太平洋浮标的电梯,那肯定是有监控的。   万幸的是宾加为了方便自己逃跑,已经提前将这一片的监控动了手脚,光凭监控画面是无法锁定他的。   也就是说,发生在这里的对话,是绝对只有他和宾加知道的谈话了。   于是唐泽也不装了,眯起眼睛,露出了带着点狂气的不善笑容:“你回去以后,要怎么样我啊,宾加前辈?”   如果宾加知道库梅尔的风格,那他就会知道,被库梅尔突然冠以前辈来称呼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深海蒙古人不知道,看唐泽一副原形毕露的样子,只是摆出了防御姿态,然后拿出更加尖锐的态度:“当然是举报你和叛徒勾结。昨天的事情,怎么想怎么都不对劲吧,我们明明看见那个女人跑进房间里了。”   他跑回浮标之后,一边删视频一边琢磨,越琢磨越不是滋味。   宫野志保是那么擅长逃避追踪的人吗,一切真有那么巧合吗?   “还有现在。你不止是为了阻止我去举报琴酒,更是有其他目的吧?”宾加瞥了已经被唐泽那一拳砸的开裂的电梯按键,更是忌惮地后退了半步。   库梅尔是波本的下属,他是有听见一两耳朵波本最近混的很不错,但不觉得波本和琴酒的关系有好到会来帮琴酒掩护。   他这么火急火燎,专程从潜水艇跑进来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库梅尔不愿意让他活着离开这。   如此迫切,到底有什么理由呢?怎么想,都只有自己手机里这张比对了工藤新一的结果了吧?   自觉拿到了把柄,宾加当着唐泽的面,拿出手机长按了那张图片,威胁地说:“你再不让开,我现在就把这个东西发送给朗姆。我想,他肯定是乐意了解一下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的。”   库梅尔出于什么理由这么做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先得逃出这个怪力小子的攻击范围。   至于出去以后,怪盗团的事情怎么解决,那都可以再考虑。   唐泽看着他那按在要命照片上的手指,好整以暇地笑起来:“你可以试试看,你能不能发出去。”   诺亚现在已经接管了整个浮标的服务器系统,甚至包括了殿堂那侧的。   在浮标的范围里,想要不经诺亚同意发消息出去?你试试看断不断网就完事了嘛。   “而且,就算你发出去了,恐怕也没什么用处。”唐泽咧嘴一笑,完全不掩饰得意之色,“你该不会没有意识到这个系统存在核心缺陷吧?”   “什么?”都已经把图片置入邮箱的宾加愣了下。   “这个缺陷就是你啊,宾加前辈。”唐泽发出了由衷的开怀笑声,“你根本没有进行过易容,只是简单化了妆,一个基于人类学运算的智能系统却没有识破你的伪装,将你的信息成功录入为了核心工程师这么久……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   这是太平洋浮标系统真实存在的问题。   基于人脸识别进行的跨龄运算和人类学建模本身是互斥的,毕竟人类学可以定义出骨骼发育形态和软组织生长规律,却很难精准地百分百还原出长相。   易容尚且存在利用面具、填充、注射之类的手段改变软组织形态,从而影响人类学判断的可能性,可是化妆,哥们,化妆,这要是都能影响准确度的话……   全日本有多少成年女性不化妆的?你可别逗我笑了。   “这是一个根本没有完善的系统。没有直美工程师,它的上限就到这里了,将它投入警用系统予以辅助是可能的,可对组织来说……”唐泽偏过头,任由还没干的水迹顺着发梢往下滴,阴森地宣判,“它毫无用处。” 第1241章 殿堂的最终阶段   “花费了这么多精力,最后却发现这套系统的价值不高……”伏特加查看着平板上的内容,不胜唏嘘,“宾加的心情恐怕好不起来吧。”   琴酒目视前方,闻言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凭昨天他收到的那条充满挑衅意味的消息,宾加吃瘪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情。   虽然这种挑衅之语宾加已经说了足够多了,但今时不同往日,朗姆的嘱咐已经没了那么大的力度。   宾加如果还当自己是过去那样,可以仗着朗姆的庇护肆无忌惮的话……   伏特加的平板上展示的是贝尔摩德发来的消息,关于跨龄识别系统的准确度验证问题。   贝尔摩德表示,她没有进行易容,只是利用化妆品更换了几种不同风格的妆容,再从后台利用系统予以比对,却发现只要不是日常的淡妆,检索她的脸根本检索不出克丽丝温亚德这个身份信息。   化妆尚且如此,近乎于直接换头的易容的效果就更不必说了。   这套系统毫无威胁,而与之相对的则是,它的准确度真的存疑。   起码在现阶段,这套系统的技术还没迭代到足够威胁他们的程度,比起控制这个系统,更重要的是不能让各国警方继续推进它的开发比较重要。   只要控制住了工程师直美本人,再摧毁目前构筑的根基,接下来的研发方向那当然是组织说了算的。   在诸多因素的影响下,与贝尔摩德的讯息一同抵达的,就是boss直接摧毁太平洋浮标的命令了。   “宾加的心情好不起来,这一点不奇怪吧。”注视着屏幕上的信息,水无怜奈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别忘了,除了系统的事情,他还被怪盗团盯上了呢。这下子,连朗姆都不好使了。”   那一通直接点名宾加真名的视频,已经可以说宣判了宾加的死刑。   关于心之怪盗的“机制”,组织的研究机构已经拿出了相对合理的一套理论,其中,知晓对方的真实姓名就是一个重要条件。   所谓的怪盗channel投票,并不单纯是真的在收集目标信息,进行变相的民意调查,更多的是想要获悉目标的姓名本身。   像组织这样隐匿姓名使用代号活动的犯罪组织对上这种要求是有优势的,但相对应的,一旦姓名暴露,就宣告心之怪盗很可能已经突破了基础的认知防护。   宾加接收到的,那近乎于正面挑衅的讯息,则代表着心之怪盗的认知破解已经进入到了最终阶段,宾加几乎逃不掉了。   如今的他如同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认知就会被扭曲和改造,心性大变之下,他会泄露多少秘密出去,只怕朗姆比他们还要紧张。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水无怜奈噗嗤笑了:“这套可笑的系统目前只是一个废物半成品,为此花费了这么多精力的宾加一定很沮丧吧。”   这话包含的讥嘲和恶意已经演都不演了,不过船舱里没有一个人对她的话表示异议。   其实凭借朗姆的权限,要保下宾加,送去重新进行认知矫正的话,宾加还是能捡回一条命的,奈何朗姆不太可能做这种事情。   在这系统上蹉跎了许多年固然是可以拿去嘲笑宾加的事情,可其背后的核心逻辑,是朗姆决策的失误。   改换身份卧底又不是宾加擅作主张去做的事情,完全是朗姆的命令,而今赔了夫人又折兵,宾加就像是在提醒这份决策的失败一样,朗姆哪会花费精力去保他。   “谁知道呢。”琴酒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吧。”   “鱼雷已经装填完毕了大哥。”一直查看着仪表盘的伏特加表示。   “那就对着目标,开火!”   ————   “你在说什么东西……”捂住被唐泽一拳凿中,正在不断跳痛的胸腹,宾加的眼角一个劲地跳。   “我在说,这个系统毫无用处,你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唐泽嘴角的弧度拉的很大,这浮夸的讥讽笑容哪怕放在他这张温和俊秀的脸上都显得十足狰狞,“你以为我昨天过来是干什么来的?当然是来‘验收成果’的。”   关于这个系统依赖于面部清晰度这件事,是唐泽昨天观察完就察觉到了的部分。   他给诺亚说明了这件事,通过诺亚的验证,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这其实不能怪直美的技术不好,毕竟摄像头捕获的本来就是平面的影像,又不是扫描仪,不依靠影像去做骨骼建模,那依靠什么呢?   她还能想的起来使用多角度的影像综合进行运算,已经在最大程度上规避了面部变化可能造成的影响了。   不过要唐泽评价的话,她的方法还是略显保守了,如果有诺亚这个级别的人工智能来协助分析,效果会好的多。   真正有问题的并不是算法,而是运算力还是不够充足。   这个问题多少有点何不食肉糜了,强人工智能哪是那么好开发的呢?天才如泽田弘树,那也是借助了X合金的力量才能那么快达成效果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要不靠X合金按部就班研发,为了保证研发进度和后续维护,搞不好托马斯·辛多拉还会多装一阵子,他命也不至于这么短就是了。   有点地狱,还是别琢磨这个事情了。   唐泽在思考一些颇为黑色幽默的事情时,宾加的表情就堪称扭曲了。   “验收?!可没人通知我还有这个步骤!”宾加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倚靠在这一侧的电梯门上,几乎要破音了。   “当然没人通知你,因为这又不是朗姆的要求。”唐泽用食指扯了扯下眼皮,做了个鬼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波本前辈的下属呢。”   大家是同一个大领导下的不同部门,相互使绊子使的比友商还狠是职场常态好吧,真不知道在玻璃心什么。   “你们……”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组织内部的其他人重拳出击了,宾加气的手都抖了。   就因为内斗,直接把人奋斗多年的项目搅黄了,这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令人破防。   五年啊,这可是五年啊!五年前波本连代号都没有好不好!   更别提他们这个职场环境,项目黄了倒霉的不止是经费,是会出人命的。   “所以,就算我把你弄死在这里,也可以算是帮组织消灭本来就应该解决的问题。”看见他破防的唐泽心情很好,笑眯眯地抬高拳头,“你懂我的意思吗?”   宾加看他作势又要攻击,只觉得头皮一麻,想也没想地用力拍在身后的按键上。   他刚刚借着吃痛的动作后退,目的其实是挡住他后方的按键盘,方便他开门用的。   他到底是这里的核心工程师,他的指纹这会儿控制室那边肯定是来不及删的了,所以电梯门成功在他身后滑开。   宾加拿出毕生最快的速度窜了出去,反手拍在门边的操作面板上,将门重新锁死。   想要凭借几句威胁从库梅尔手上脱身是不可能了,他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离开浮标,找个地方潜伏下来,利用手上库梅尔和琴酒的把柄,重新考虑一下如何起复的问题。   “妈的……”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怀疑自己肋骨被干断了的宾加咒骂了一句,加快速度走向储物柜的方向。   库梅尔带来的讯息有一点非常重要,浮标对组织失去价值,他们准备摧毁这里。   所有与格蕾丝这个身份相关的讯息,包括各种生物学证据,都会随着这个密封的脆弱棺椁沉入海底,他还有喘息的余地。   哪怕是心之怪盗……   想到这,他感觉到心脏的收缩开始加剧,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加速更换潜水服的动作。   按照规矩,只要boss没有直接下达处决他的要求,那么琴酒不管对他有多少不满,都还是要依照约定来接他的。   找不到潜水艇的话,直接上浮然后想办法抵达岸边也是一个有效的方案。   总之,不能继续呆在这个地方了,太危险了。   他身后,看着电梯门迅速地开启又关闭,唐泽收起了脸上故作凶恶的表情,拿出了手机。   随着他的几下操作,周围的空气不可见地微妙扭曲了一下。   唐泽重新按在电梯门的开关按钮上,一步跨了出去,身上的装束自动切换到了怪盗形态。   这个电梯本身,就是殿堂当中宾加掌控力相当薄弱的部分,也就是安全屋。   借助这个机会暂时从所有人面前消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里开始坍塌了吗?”顺着导航的提示找到了队友们,唐泽开门见山地问道。   现实里的浮标对宾加而言丧失了价值,更代表了一种逃不出去的可能随之沉没的隐约恐惧,那么相对应的,殿堂这一侧的难度就会降低。   更有甚者,宾加要是信念崩塌了的话,整个殿堂的结构会一起坍塌也说不定。   “没有。”星川辉接了一句话,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头顶,补充道,“现在还没有。”   在唐泽的挑衅传达到的那一刻,殿堂主人的形象就崩碎了,巨大的怪物从黑泥中爬起了身,展示出更为本质的,直指内心的阴影形态。   他们面前的控制室里是一个风格颇为怪异的电子生物,涌动的鲜血和泥浆上是不断旋转的显示屏,上头的脸时而是宾加自己的,时而是伪装出的格蕾丝的,时而是更加无序的崩毁人脸。   它也有着与控制室的屏幕如出一辙的六面屏,现在直接替代了殿堂对应位置浮标控制室原本的主显示屏,屹立在房间的正中间。   房间里现在火焰和冰块纷飞,还伴有浅井成实那边自带的劲爆鼓点,看着挺热闹的。   该说不说,体型大的阴影在他们队这边就是个靶子就是了。   “好像不需要我来补位了。”确认过队友们进度良好,唐泽没有跟着上去一起凑热闹。   “他最麻烦的部分就是组织给予的防护,处理掉这一块,他本人不是什么问题。”星川辉点了点头。   这是唐泽会那么高调地跳脸,摆明车马和组织对垒,甚至不惜搞预制视频的真实原因。   他们找到的殿堂主人版的宾加,在他直接用视频点破其真身之前,身周一直浮动着一圈红色的光幕,细看的话能看出来是一圈由K字组成的荆棘纹。   这就是有防护版本的组织代号成员的情况,皮斯科那次,得益于他们内外配合,及时移除其手中的X合金,以及根本没有进boss战就直接从外头物理消灭等因素,当时的怪盗团是没有正面处理过这个问题的。   所以唐泽选择了从现实层面击溃宾加的意志。   他的工作毫无价值,组织不会提供庇护,反而可能开始猎杀他,怪盗团甚至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组织的机密,组织对他来说已不再是避风港。   重重打击之下,那层防护果然破裂了。   “只可惜这个殿堂最麻烦的,从来不是他本人。”唐泽理解星川辉的意思,叹了口气。   “你来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是啊,走吧。对了……”在向后退出房间之前,唐泽瞥了正在酣战的其他人一眼。   “放心吧。”   一道声音接过话来,吊在天顶上的诸伏景光调整着绳索的长度,滑到了他们身边。   他将脸上的护目镜向上推了推,给出了非常干脆的回答。   “不会留手的。”   宾加不可能携带着那么多秘密活着离开,这是唐泽从一开始就确定好的基本要求。   对如今的怪盗团来说,这个要求很好达成。   只要彻底的杀死他的阴影,还泡在海水里的宾加不想死都不可能了。   唐泽抬起手,与他击了个掌。   “那就交给你们了。”   至于他么……   听着头顶轰轰烈烈的车轮的动静,唐泽抽出一根棒棒糖叼住,慎重地切换出了大神。   现实里他不能对琴酒做什么,不过殿堂这边,就试试看吧,这个认知琴酒的咸淡。 第1242章 较有创意的琴酒   循着声音,唐泽这次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辆正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正在崩塌的砖石,快速奔腾的战车。   战车上站着的那个分外高大,身着甲胄的男人,几乎是在唐泽登上上层空间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的到来,一甩手中的缰绳,转向了他的方向。   该说不愧是琴酒吗,即便是像宾加这么讨厌他的对手,都不敢轻易污名化他的存在。   在这栋风格分外割裂的倒金字塔当中,这位被困在迷宫正中央的认知琴酒从设定上本应该是米诺陶斯牛那样牛首人身的怪物,可最终怪盗团在迷宫中找到的,却更像是缝合进了许多忒休斯设定的版本。   一手利剑,一手长矛,狰狞的甲胄外是一袭飞扬的斗篷,脚下绘制着纹路的木质战车被两匹马牵引,唯一还能体现他身份的部分,只有甲胄本身牛角的形态了。   该说不说,这一身本应非常勇猛的战士形态,在琴酒本人阴鸷的形象影响下,比起什么传说中的怪物或者雅典的英雄,更像是巫妖王就是了。   战斗力方面也很有巫妖王的风范。   几乎是在被锁定的一瞬间,唐泽就条件反射一般猛地从原本的位置上跃起。   一根长矛几乎是擦着他的鞋底,狠狠扎在了他站立的地方。   “真厉害……”唐泽啧了一声,在半空中调整着姿势,“不愧是你啊,琴酒。”   按照唐泽的预计,每一个认知琴酒都会结合殿堂主人对琴酒的印象生成,然而内里填装的,却很可能是随着注射进入殿堂当中,来自琴酒本人的认知力量。   也就是芯子里依然是琴酒的认知存在,殿堂主人本人都很难对其行为进行预测和控制,是有自己的意识的。   一击不中,琴酒只是重新抬起了手,将扎出去的长矛召回手中,再次瞄准了空中的唐泽,又一次将矛投射了出来。   这次他没继续保持保持沉默了,而是带着几分阴沉地开了口:“聒噪。你闯入这里是为了盗窃不属于你的东西,你该死。”   他的声音在竞技场一般的方形场地中轰隆隆地回荡着,如同万钧雷霆,格外威严森寒。   唐泽听他这么说却笑了:“你都不是这里的主人,少在这里审判我。你充其量就是个看守东西的狱卒罢了。”   身份杂糅了许多米诺陶斯牛背景的这版认知琴酒,的确就是被殿堂主人宾加当成了看守去使用的,和在殿堂里给自己封王的皮斯科有的一拼。   “哼,自以为是的祭品。”被他嘲讽的认知琴酒眯起眼睛,这次举起了另一手的利剑。   扎在墙上的长矛发出了一声锋锐的啼鸣,重新抽出来以后,以极快的速度,追着唐泽行动的轨迹来了。   唐泽没有再接一枪试试认知伤害的意思,又一次灵敏地与长矛错身而过,掏出了大神。   buff在身上闪烁着,唐泽举起手,冲着认知琴酒的方向就是一发数万箴言。   猛烈的气流瞬间席卷而过,将高大的战车和站在上头的男人吞没。   唐泽透过对方骤降的血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命中了对方,可还是没有大意,再次甩动围巾勾住对面的墙体,牵引着自己的身体高速掠过场地。   果不其然,血条掉下去的瞬间,一个大绿字蹦了出来,认知琴酒踏着战车冲出爆炸的气团,除了战车上多了些许裂纹,没有分毫损耗的迹象,反倒是追逐着唐泽的长矛飞的更快了。   “你又称呼我为窃贼,又说我是祭品,你是被在迷宫里关久了多少有点疯牛病了吗?”被追的不断使用身法的唐泽不忘嘲讽。   这种割裂的状态,唐泽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在皮斯科的哨兵琴酒那,他也观测到过类似的现象,那就是认知琴酒对他的印象与殿堂主人应该产生的印象是断层的。   考虑考虑安室透的情况,唐泽觉得,这应该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这毕竟不完全是殿堂本身的产物,而是掺杂进了不少琴酒自我的认知。   从琴酒身上提炼出的哨兵强度是不容忽视的,他们又需要认知琴酒保命,又下意识对琴酒感到恐惧和排斥,最后哨兵本身无法有效防护殿堂主的安全又怪谁呢?   看看宾加,他倒是记得把秘宝藏在被琴酒防护的迷宫里了,可是迷宫本身就是为了困住米诺陶斯牛而建立的,当怪盗们不讲武德的利用特殊力量把东西抢了就跑的时候,除了在这即将崩塌的世界里无能狂怒地飙车,认知琴酒什么也做不了。   “你本来就是低劣的模仿品,是盲目又无力的蠢货。”仿佛在回应他的讥嘲,琴酒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唐泽,“我怎么称呼你是我的事情,不会改变你的本质。”   对于他的这句嘲讽,唐泽皱了皱眉。   低劣的模仿品这个还好解释一点,窃贼也好说。   观察组织的人对joker的第一反应和回应不难看出,在组织的视角里,他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面具使是他们不太搞得懂的范畴,被他们归结于是窃取了唐泽一川的研究,逃脱了组织控制的实验体。   可是盲目无力这个形容词……   记性很好的唐泽还记得皮斯科殿堂里他第一次遇上认知琴酒的时候,对方也用了这个形容。   将之单纯理解成是因为joker的面具始终是遮住双眼的眼罩,好像不太成立的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眼罩根本不遮挡视线。   所以这个称呼的由来究竟是什么呢……   心里的念头纷至沓来,他手上的战斗半点不含糊,数万箴言准确地追着琴酒的轨迹炸去,还没忘记给自己提高命中率和降低对方治疗量。   他被琴酒的长矛追的满场乱飞,琴酒被大神的攻击追的满地乱窜,一时间,场面就这样诡异地僵持住了。   唐泽在躲避当中不断调整着方位,又是数次险而又险地闪避以后,终于瞅准了需要的空隙。   他直接呼喊出了声:“Shade!”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空中直接落了下去,瞬间钻进了琴酒战车的阴影当中,并且在唐泽将钩锁甩过去的时候准确地抓住了钩子的前端,将它固定在了战车的边缘上。   待到注意力始终放在唐泽身上的认知琴酒反应过来时,唐泽已经借着这瞬间的施力,加速弹射,直接向琴酒冲去。   傻了吧,爷这次可不是来和你中路solo的,爷有队友!   “你!”琴酒扭过头想一剑刺向星川辉时,星川辉已经彻底没入了他的影子里,灵活地闪身,转到了琴酒的背后,手里的苦无狠狠扎在了琴酒的后背上。   虽然光是听那个动静都未能击破敌人的装甲,他的攻击对认知琴酒而言十分刮痧,这一下的侮辱性也足够强了。   本就在坍塌的整个场地,都在琴酒发出怒喝的时候震颤了起来。   被牵引过来的唐泽在他有余力再次发难之前抓住了星川辉的手臂,一个错身,翻到了琴酒的战车后方。   下一秒,那越飞越快的长矛追着他的脚步而来,直接刺向了琴酒本人,一下就刺穿了那厚重的金属盔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一点锋芒从琴酒的前胸穿了出来。   一直处在高爆发状态的唐泽微微有些气喘,勾着战车的边缘,看着矛尖缓缓淌下的一缕血迹,冲着琴酒挑衅地笑了。   “一报还一报。”   上次被认知琴酒一剑穿心钉在墙上,害得他离开殿堂了伤口都未能愈合的事,他可还没忘记呢。   面前身份杂糅的认知琴酒如果真的缝合上了忒休斯的部分,那么这位在神话传说里斩杀了米诺陶斯牛的英雄本人的武器,当然也就是对付米诺陶斯的利器,是完美的可以突破他伪装的攻击。   琴酒盯着颇为嚣张的唐泽,头盔面具下的眼睛慢慢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他没有管扎在身上的长矛,抬起手,将头盔缓缓摘了下来。   唐泽知道这是他要解放真实形态,即将二阶段的讯号。   “Shade,防御。”唐泽提醒了被自己拽着的队友一句,松开了攀着战车的手,然后再次甩动钩索,迅速拉升高度。   不管卍解的琴酒会是什么形态,近距离去面对他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拉开了距离以后,唐泽的目光不仅放在了场地当中,更开始警惕地观察起周围。   他们现在进行战斗的这个场地,是迷宫中心坍塌了数圈迷宫墙之后的样子。   按照他地图上的标注看,整个倒金字塔迷宫的上层,是一个十分复杂但是一圈圈极为规整的正方形迷宫构成的。   认知琴酒和原本的秘宝一起,被困在迷宫的正中央,当秘宝被星川辉、浅井成实和萩原研二的一整套射了就上,拿了就跑的流程卷走以后,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很快就会与殿堂一同坍塌,认知琴酒陷入了暴走当中,将周遭的迷宫墙体撞塌了好几层,活生生把场地直径扩大到了原先的三倍。   而现在,伴随着战车上的认知存在摘下头盔的动作,迷宫的墙体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开始由内向外,一层接一层的坍塌下来。   场地当中这微不足道的光照只能照亮中心的一圈,当外墙无限向外扩大之后,很快视线的尽头就陷入了黑暗当中。   紧接着是星星点点的蓝色光芒,一颗接一颗的亮起来,好似无数只眼睛,从黑暗中向他们窥伺着。   “敌人?”拽紧了围巾末端的星川辉先是反射性地抬起武器,发现探测不到外围的信息以后,又不确定地反问。   “服务器。”唐泽很肯定地表示,“你别忘了这可都是机房。”   那些蓝光,尽管在不停的闪烁明灭,无法观察到完整的排布,但唐泽观察了几秒钟就意识到,它们的排列是非常有规律的。   比起星空或者其他东西,更像是机房里闪个不停的工作指示灯。   “那难道,这个琴酒的第二形态……”意识到什么的星川辉警觉起来。   “是啊,你看看楼下那个成精的显示器吧。”唐泽幽幽叹了口气,“不要在这种地方画风一致啊。”   殿堂主人的真实形态是赛博仿生人,没道理看守是纯正神话风的。   所以,搞不好这次他们要面对的是底特律变人风格的了,无穷无尽的复制人什么的。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快跑啊!”   星川辉松开手,立刻窜向了他们进入这里的入口方向,不忘记拽住唐泽的手臂,扯着他加快了脚步。   万马奔腾一般的动静已经从四面八方响起,幽蓝色的轮廓正在靠近光源,即将展现出凶猛狰狞的一面。   一个认知琴酒已经要老命了,无穷无尽的战车琴酒那还打个屁啊!   “没关系。”唐泽倒是不急的样子,一边被星川辉拽着飞,一边还有余力盯着依旧伫立在场地中央的琴酒观察,“照我的游戏理解,第一波一般都是弹幕攻击,总得有地方躲的。而且我估摸着也没多少机会打了。”   “你在说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楼下的宾加快不行了。”   ————   将唐泽出现并带来撤退情报的消息传递给了控制室的人,柯南带着同样焦虑的毛利父女以及几个搜查一课的警察,急匆匆地赶往通往下层的维修电梯。   信任唐泽的战斗力是一回事,任由他和武力不弱的犯罪者独处一室是另一回事。   “电梯才几平方大的地方……”快速地奔跑着,佐藤美和子一边忍不住焦虑地说,“连一点周旋的余地都没有,唐泽这家伙,太乱来了……”   她可没忘记这个人逃走的时候还冲着小兰扔了一柄匕首呢,他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武器或者枪支谁知道呢?!   就算是为了保护柯南,这么做也太冒险了!   这么想着,她转过头瞪了一眼被拽的东倒西歪的牧野洋辅。   还是这群人自己办事不行,拖累了无辜的只是路过旅游的群众,真是的!   唐泽要是没出现,这会儿要正面面对犯人的就是柯南了,情况只会更糟糕。   “快点打开门!”她没好气地将牧野洋辅拖到了电梯侧面的面板前,“它被从里锁住了,我们没有权限开!” 第1243章 红方统一战线   在几人焦虑的等待中,控制面板反应迟缓地由红转绿,被锁定的液晶屏终于显示出了数字,将倒在电梯里的唐泽运了上来。   “唐泽!”   电梯门一打开,看见靠在门上的唐泽随之倒了出来,挤在门口的所有人几乎同时两步冲了上来,接住了似乎暂时失去了力气的他。   “我没事……”被几只手接住的唐泽喘着气,望向头顶的灯带,声音略显虚弱,“只是,稍微有点累……”   将手里的碎片收进道具栏,唐泽的眼前还在回放方才的画面。   高高的天顶破碎,如同夜空被撕裂了一道巨口,巨量的海水倒灌而下,将看不见边界的黑暗与场地彻底淹没。   密集的、令人无法喘息的攻击,数不清的幽灵般的复制体,在这自然的伟力之下,一样如同渺小的蝼蚁,顷刻间便被吞噬殆尽。   在被海水冲垮之前,身上的甲胄破损了几处的认知琴酒只是远远凝望着快速逃向出口的唐泽,笔挺地站在那里,那眼神仿佛在说,他们之间的较量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接着,就如同在响应忒休斯的结局一样,与承载着荣耀与罪恶的战场一起,葬身大海。   “你这哪里叫没事啊!”佐藤美和子抬起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唐泽胳膊上皮开肉绽的伤口,瞪起眼睛。   看样子他们对那个男人的预计没错,他身上携带的利器绝对不只是扔出去的那一把,唐泽的脸上、胳膊,甚至被衣服覆盖的躯干,都能看见一些被锐器划伤的血迹。   幸好都不深,大概率是在打斗中造成的皮外伤,但摸到他身上潮湿的衣服,感觉到他体温低的惊人,再看他这个湿漉漉血淋淋的样子,实在是很难让人不担心。   “莽撞的小子,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毛利小五郎擦拭了两把唐泽那沾着不好说是海水还是汗水的脸,皱起眉,“那家伙呢,跑走了吗?”   “是。”确实进行了一阵子高强度激烈运动的唐泽借着他们的搀扶站起身,解释道,“我想要留住他来着,没想到他还挺灵活的。一听见电梯启动,他就从另一边的出口出去了,我来不及追了……”   这其实已经是十来分钟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宾加,大概已经钻进海水里等死去了吧。   没有怪盗团那无情的斩杀,他也一样是不可能活着回去的,这点唐泽很清楚。   “现在是在意那个事情的时候吗?”白鸟直接打断了唐泽的话,抓起他的一边胳膊搭在肩上,直接扶着他向外走,“你自己都知道,这里已经是攻击的目标了。浮标内部开启了诱导弹的自动追踪防御,其他人员都在疏散撤离了,抓紧时间离开这里!”   至于唐泽被绑架后这一个晚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又是怎样神奇地跑到浮标里来了,等安全以后可以慢慢听他或者直美工程师去说。   来浮标接人的救援船已经找到了落水的直美了,现在就差唐泽、他们这群人,以及需要最后确认所有人员均已撤离的牧野洋辅等几个管理人员了。   “麻烦你们了。”   “你这种时候说敬语也让人很讨厌。”   “抱歉……”   将全身的重量搁在两边支撑着的人身上,唐泽放松下来,脚步踉跄地向外走着,垂下的眼睑遮住了自己此刻满是兴奋的双眼。   这是第一个,第一个真正倒在他面前的认知琴酒。   哪怕不是由他亲手战胜的,这也是怪盗团努力的结果。   现在他拿到了来自认知版琴酒的第一块掉落物,等到回到东京,将这个东西交给灰原哀去处理,能从中解析出什么来呢?   对于这个仿佛无法战胜,力量无穷无尽的认知存在,究竟是如何打造的出来的,有什么运行机制,该如何反制……   属于阴影的秘密,他真是太好奇了。   ————   “阿嚏——”   “诶,感冒了吗?”   站在船舱高处,担忧地看着前方建筑的铃木园子捕捉到这道小小的喷嚏声,扯过了一边给救援人员提供的毛毯,不由分说将攀在栏杆上的小女孩裹了起来。   时间已经不早了,西斜的太阳正慢慢隐没于云层和海水,此时的海风比想象中的更冷冽一些,是应该注意保暖,总不能让这孩子在她手上生病……   “没有,我其实还好……”抓住毛毯的边缘,灰原哀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手却不由自主搓了搓胳膊。   不知道为什么,明知一切都在怪盗团的控制当中,不管唐泽一会儿出现的时候有多凄惨,都是他设计的一部分,她还是忍不住有点恶感。   怎么回事,这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不管是潜水艇,还是国际争端什么的,都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接上小兰他们还有你哥哥,我们早点回去,远离这些事情……”或许是焦虑的作用,铃木园子忍不住絮叨,“安排的行程玩了还不到一半,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的,再这么下去真不敢出来玩了。”   而且唐泽这又双叒叕落海了……   该庆幸他是个十项全能的家伙吗,不过说真的,不会游泳的人经历这么几遭,水性都该练出来了……   同情地看了眼碎碎念的铃木园子,灰原哀掩饰性地用毛毯遮住自己半张脸。   不,这恐怕远远不是唐泽能惹出的乱子的结尾……   她正想着,就看见浮标的出入口又上来了一群人,看那个男女老少什么都有的配置,就是他们在等待的家伙了。   “啊,终于——”铃木园子看着被人簇拥在中间的唐泽被包上毛毯,运上船,原地蹦跳了两下,“太好了,大家都没事的样子……”   又是侵入,又是袭击,还有什么涉及全球跨国的信息犯罪,桩桩件件都是前缀很大的事情,搞得她感觉头皮紧绷。   神仙打架的时候还是不要掺和进去比较好吧……   不等铃木园子跑下甲板,同样裹着毛毯的另一个人已经快速窜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唐泽垂在身边的手。   面色苍白的直美感觉到他不高的体温,哭腔都出来了:“唐泽君,唐泽君,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在群敌环伺的潜水艇舱室里,作为唯一和她站在同一阵营的另一个受害者,又为了她挺身而出,带着她一起从危险的境遇里逃脱,神经才稍有放松的直美近乎是本能地依赖着唐泽,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下就紧张了。   “没什么大事,稍微有点伤。”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说,“一天一夜没吃饭了,还和人高强度对战,不自量力的小子真是活该。”   其实在潜水艇上吃还挺好的唐泽:“……”   没办法,在伏特加眼里,他是波本那一系的,挥霍经费大手大脚,吃喝玩乐样样不落,伏特加没干什么呢都被他怼成这样,哪里敢饿着他。   真正被饿了一整天又泡了好久水,都没力气的应该是直美才对,唐泽这状态纯是被暴走的认知琴酒打的。   和上一只一样,作为携带特殊属性的认知存在,认知琴酒造成的伤口在不使用认知治疗药剂的前提下,回到现实也不会自然愈合。   总得解释一下宾加如何从自己眼前跑走的唐泽索性先不治疗了,就任由这些擦伤和剑痕保留着,带着星川辉一气呵成地钻出了上层战场,跳进电梯,回到了他进入殿堂前的原位,即空无一人的电梯当中。   他在殿堂里打的惊心动魄的,但到底殿堂主人宾加已经被怪盗团的其他人盘了很久,早就残血了,留给他和琴酒对战的时间也就那么十分钟,刚好够宾加彻底逃离太平洋浮标,够柯南带着其他人找回来。   趴在上头的栏杆上,目睹真正虚弱的直美关切内里恐怕壮如熊的唐泽的灰原哀:“……”   她微微摇头,将嘴角无奈的笑容隐在毛毯后面。   这姑娘怎么还是这么好骗,谁对她好一点,马上就将对方视为此生知己了……   说到底,当初她们在美国相遇的时候,由于混血的身份而受到排挤的又不止是直美一个,宫野志保确实搭救了她,但那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是被组织送去那边深造和学习的,学不会、做不到的话,等待她的可不是父母的训斥,而是无法承担的代价。   宫野志保哪里有空去理会那些幼稚的偏见和人际关系,站出来表明态度是一种想要一劳永逸解决麻烦的选择,与其说她被孤立了,不如说是她孤立了其他所有人。   偏偏被父母养得十分单纯的直美觉得,宫野志保是因为帮了她,成了被排挤和欺负的那一个,在内心深处唾弃自己不敢回以同样的帮助,为此深表愧疚,甚至记到了今天,记到成为了她理想的一部分……   哎,真是的,都19岁了,还是这么天真……   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嘴角的笑容有多么柔和,灰原哀松开抓住栏杆的手,重新坐回座位上。   事情就快要尘埃落定了,关于过去,关于那些误会和遗憾,多得是解决的办法。   同样被毛毯裹住,接收了被救援人员待遇的柯南挨着几个人坐下,刚松了半口气,就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救援船还停泊在浮标附近,他的手机讯号目前还不错。   在脑海里飞快过一遍现在可能打过来电话的人选,柯南不动声色地按了按眼镜腿,调出耳麦,接通了电话。   赤井秀一稳重的声音,带着气流搅动的杂音响了起来。   “我已经到附近了。你有什么办法定位到那艘潜水艇吗,小朋友?”   柯南用余光瞥着被医疗人员接管过去的唐泽,压低声音回答:“原本是可以的,浮标的雷达水平还不错,但是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已经从设施里撤离出来了。”   “那就麻烦了。我现在没办法搞到那么多装备武器,不能精准定位的话,想要狙击掉它还是有点困难……”   柯南皱了皱眉,看着不远处还尚且完好的太平洋浮标,心里发沉。   直美和唐泽冒着生命危险携带出来的,是水无怜奈所说的话,对方很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他们逃离的意图,故意将情报泄露给他们知道的。   组织要摧毁太平洋浮标这条情报可行度极高,而且从宾加逃离时的控制来看,组织依旧能远程控制浮标内的设备。   只要关闭防御系统,那些玻璃的强度再高,也不可能承受住鱼雷的轰击,更别提浮标里许多脆弱的结构……   他们的攻击可能已经开始了,如果不能及时锁定潜水艇的位置,浮标是肯定保不住了……   想想看,还有什么办法,或许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再潜入水里,直接从水下的视角去——   “真是太糟糕了。”牧野洋辅回望着这个自己工作了很久的地方,表情苦涩,“除了这个被称为宾加的袭击者,居然还被名为心之怪盗的家伙们也攻破了……这下子,国际刑警组织得重新审视系统的安全情况了……”   宾加就算了,他男扮女装,在所有人眼前晃来晃去那么久了,一个高权限的工程师从内部给系统装后门程序,好歹说明他们对外的防火墙效果尚可,对方只能选择物理潜入的高风险手法。   可是,怪盗团,跑出来挑衅的家伙,更是声音或者样子怎么看都是少年人的家伙……这也太挫败了,就算相信心之怪盗团里有全世界最一流的黑客,还是很挫败。   “啊,对,心之怪盗……!”被他这句话提醒,柯南眼前一亮。   是啊,心之怪盗对系统的掌控和入侵比组织的程度更甚,由他们来检索潜水艇的位置,搞不好可以找到非常精确的定位!   而且他在他们破解系统这件事上也是给予了协助的,现在想要他们提供一些信息上的帮助,这叫礼尚往来不是吗?   说干就干,柯南毫不犹豫地掏出了另一支手机,翻出了怪盗line的界面。   作为在针对组织方面站在同一战线的盟友,是时候真正的互帮互助了! 第1244章 珍贵影像   “继续发射!”   看着已经发出去的几发鱼雷被诱导弹引开,琴酒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既然已经确认这套系统存在漏洞,没有保留下去的价值,而真正值钱的人才的大脑已经被他们所控制,现在的这个系统就没有存在下去的意义了。   站在他身后的水无怜奈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   下令摧毁它的时候,琴酒的语气甚至是带着一种愉悦的,看样子这次的事情还是挺让琴酒不爽的,都开始炸东西发泄了。   “他们这是一整座基地,装备的数量恐怕不是我们能比的。”水无怜奈轻声提醒,“继续轰炸下去不一定有效果。”   “自然有人会远程关闭那些东西的。”琴酒头也没回,“毁灭它是那位大人的要求。”   Boss即是组织的意志,他已经明确给出的指令,贝尔摩德一定会配合。   正在等待接下来的鱼雷发射的时候,伏特加拿着手机快步走近了过来。   这其实是不太符合安全要求的,手机的信号很可能干扰潜艇的鱼雷定位系统,这里进行的对话更是不能随便泄露,但看伏特加的表情就知道这件事确实是只有琴酒能处理。   “大哥,是宾加……”   短短的几个字,就让琴酒收回了一直盯着前方定位画面的视线。   “他还活着啊。”水无怜奈淡淡地感慨道。   别人不清楚这次的事情究竟从何而起,跟进了全程又明白唐泽在做什么的她却很清楚,唐泽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宾加。   从战略意义上说,宾加是朗姆手下少数几个剩余的和波本平级的代号成员,解决掉他这个麻烦,对于瓦解朗姆的势力是有直观效果的。   不管是作为唐泽,还是作为库梅尔,解决掉朗姆对他而言都是很有必要的。   而从私心上说,朗姆这名义上的组织二把手被波本替代,哪怕是琴酒,恐怕也不会有多大意见。   朗姆,实在不是什么讨人喜欢得人心的角色。   现在宾加的假面已经被唐泽当众揭穿,伪装无法继续,怪盗团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盯在他身上,就这样还能逃过警方的追击突围出来,有联系琴酒的余裕,真是幸运。   琴酒看了几乎没有掩饰幸灾乐祸情绪的水无怜奈一眼,接过伏特加递过来的手机,后退了几步。   “按照约定,你们应该来接我……人呢……”   一手捂住胸口,宾加艰难地将手机按在耳朵边,尽力保持呼吸的平稳。   他知道,自己的生路已经所剩无几。   他仅有的机会,就是想方设法找到琴酒他们,不管怎样,先回到潜艇上去。   这不会改变怪盗团已经在对他下手的事实,但这约等于一种自杀性的爆炸袭击。   等到能近距离接触琴酒,那么不帮他一把,他们所有人都会有麻烦。   届时他自然有办法让琴酒拿出他需要的东西。   他知道的,琴酒因为其特殊的身份,以及近乎于监管者的存在本身,他的身上携带有X合金。   如何使用它宾加并不清楚,连朗姆都没能搞清楚多少那些特殊力量的运用方法呢,更别提他了。   但他知道,这是唯一有可能阻断心之怪盗那种仿佛无孔不入的侵蚀的办法。   “你不是在那个设施里头,他们没有撤离吗?”琴酒冷笑了一声,“你想回来,之后再说吧。”   这可不是他故意排挤宾加,潜艇的水下通道是通过鱼雷发射管实现的。   他们正对太平洋浮标发起攻击,这条通道自然是已经堵死了。   “……我已经逃出来了。”远远看着设施另一边海面上的船只,宾加压低了声音。   自从离开了设施之后,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本应该因为不透气的窒闷潜水服而产生的燥热也没有发生,反倒是一种说不出的寒冷,正在慢慢包裹住他的感官。   他说不清这是与库梅尔打斗造成的影响,还是自己匆忙潜水行动时发生了损伤,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这种无法自控的状态是很有问题的。   今天的气温是不高,但是这里的海域绝不是这么低温的状态,是他自己的体温正在流失。   不尽快想办法解决心之怪盗的问题,被解决的,就是他了。   他并不希望琴酒看出自己此时的虚弱,于是故意用非常急躁的语气加重道:“这次的任务是出了一些岔子,但结果不是还不错嘛?怎么,你要过河拆桥害死我吗?”   他对朗姆还有意义,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保命手段。   在没有boss批复的前提下,琴酒不可能当着其他人的面直接弄死他,代号成员的勾心斗角是不能包括相互杀伤的——想这么干那也得私下里才行。   这个任务参与者众多,比如基尔,还有科恩和基安蒂,库梅尔和伏特加……   数了数同事的人头,宾加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科恩和基安蒂在德国挨炸,他还没收到他们的消息,生死未卜;库梅尔刚和他完成一场八角笼肉搏,他基本是靠着逃跑解决这个问题的;伏特加,伏特加还需要说吗?   数来数去,除了一个立场模糊的基尔,他怎么好像……   “你还不值得我费那样的功夫。”琴酒发出了一声嗤笑,“你想回来?可以,十分钟后吧。”   说完,他就准备挂断电话拒绝交流,继续去确认轰炸情况了。   “等等!”宾加提高了声音,“你必须让我回去,我这次可是给你带了,‘礼物’的。”   对,工藤新一,还有工藤新一的事情。   这无疑是一个把柄,宾加不相信对朗姆曾经的纰漏冷嘲热讽的琴酒,能坐视自己搞出了比那个还大的篓子还无动于衷的。   在之前,这是一个很好的拉琴酒下马的筹码,而现在这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了。   “什么东西?”眉头拧起的琴酒懒得听他继续逼逼赖赖了,直接反问。   “非常重要的礼物。”宾加强调道,“不见到活着的我,你会后悔的。”   看他没有直说的意思,琴酒不再搭理他,将通话挂断,手机直接扔回给了伏特加。   “现在怎么处理,要暂缓发射,等宾加一下吗?”含笑的水无怜奈开口拱火。   琴酒斜了她一眼,看得她收起嘴角的笑容,才挪开视线。   协助宾加完成任务,处理太平洋浮标的相关系统是伏特加的任务,他来这里只为一件事。   “不等。继续攻击!”   ————   【你就不要弯弯绕绕的了,你希望我帮你锁定组织潜水艇的位置是吧?】   【直说吧,你准备怎么炸了它。】   刚问了两句定位问题就收到了这样的回复,柯南险些被噎住。   他知道诺亚方舟被joker带走以后,估计很快就会被教坏,但是一步步看着之前说话还挺招人喜欢的诺亚越来越和joker趋同,还是不免心梗。   于是他也懒得委婉了。   【有人会从上空对潜水艇进行狙击,火力怎么样我不清楚,反正狙击手对消灭它很有自信。】   赤井秀一那的动静明显是在直升机上,估计是搞到了什么大威力的武器。   机会只有一次,潜水艇本身是有自己的防御体系的,没有精准的定位,即便是赤井秀一也拿水下的铁疙瘩毫无办法。   【从上空,意思是只要能肉眼观测到,就可以发起攻击,是吧?】   诺亚的问题十分关键,柯南赶紧和赤井秀一确认了一番。   “能观测到是最好的,会比单纯的定位数据更有效。”赤井秀一的回答自信又笃定,“我更信任我的眼睛。”   【嗯,那你回复他,十分钟后吧。】   问都没问柯南召来的火力是什么,诺亚直接给出了回答。   感觉话题即将结束的柯南看他这个语气感到哪里不对。   十分钟,为什么是十分钟呢?   【你需要十分钟来布置定位的手段吗?】   试探性的,柯南这样发出了消息。   【不,十分钟后,浮标就差不多该炸了。】   柯南:?   等一下,是这种肉眼观测吗!   他还想追问,但界面上诺亚的Q版头像直接灰了下去。   虽然不知道一个人工智能是怎么离线的,总之,对面是不想交流了。   “浮标的防御系统,被利用后门远程关闭了。”   坐在救援船上还不忘记捣鼓笔记本电脑的艾德,冲着一脸忧郁望着渐去渐远的太平洋浮标的牧野洋辅提醒道。   “你怎么也远程挂着权限?”牧野洋辅转过头,无言地看着艾德。   艾德回以了微妙的注视:“主工程师也是有假期的,半年前,有一次直美工程师放假的时候,系统突然有错误提示需要排查,因为她不在只能干等了两天,那之后你就同意使用专有网络小范围授权一批工程师的设备了啊。”   对于这个授权,他还是颇为怨念的。   不管怎么包装这个项目的公益性,怎么用国际刑警组织、治安问题进行赋能,都不能改变这就是让他们放假了也随时准备加班的方案。   动用的次数不多,毕竟他们的工作区和生活区甚至就在同一层,这是假期之类的特殊时段使用的特殊手段,但那也不妨碍这是利用技术让员工加班的事实。   意识到宾加是怎么在逃跑的时候还能继续调动权限的牧野洋辅:“……”   搞半天,这个被侵入的接口本身,是他们自己留下来的啊……   另一边,站在艾德边上发呆的莱恩哈特听到这里,像是猛地回过神一样,掏出了手机,对准逐渐远去的海上建筑打开了摄像头,毫不犹豫就是一阵连拍。   “你这又是在干什么?”牧野洋辅眼角猛跳。   “拍照啊,一会儿还准备录个像。”莱恩哈特保持着自己半点面子不给的直接风格,实话实说,“这肯定是保不住了,要被炸掉了对吧?留念一下。”   价值几个亿美金的项目被爆破的珍贵影像,错过了可就真错过了。   牧野洋辅:“……”   他开始觉得太平洋浮标的劫难,搞不好真的是招聘问题导致的了。   几公里外的高空中,赤井秀一冲驾驶座的人打了几个手势,解开了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的锁扣,更换为安全索,翻身起来,端起了放置在后方的火箭筒。   直升机在接收到他的要求以后,正在慢慢降低高度,接近下方一望无际的海水。   最后的夕阳逐渐被海吞没,紫罗兰色的天幕慢慢向上攀爬,天色黑下来了。   下方的海水随之慢慢变化着颜色,呈现出更为阴暗的沉沉的黑色。   柯南或许还没那么明白怪盗团要干什么,赤井秀一倒是搞的很清楚了。   一旦浮标被击中,这个巨大的建筑很快就会随着结构的崩塌开始爆炸,搅动的海水和能量会以很快的速度在水中扩散。   是一个很好的,引爆引信的办法,搞不好比声呐都有效果。   有基尔在,想要准确定位潜水艇对怪盗团绝非难事,至于爆炸物嘛……   柯南说唐泽被绑架走了一次,是吧?   潜水艇这种载具,不回到船坞,是很难检查外部是否粘贴有什么东西的……   ————   “喂喂,怎么你也跟着拍啊……”   结束了两方的沟通,柯南正在思量怎么和几方说明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给宾加,以及如何才能阻止宾加带着他的情报回去,就看见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已经换到了船头的方向,都在冲着太平洋浮标的方位举起拍摄装置。   毛利兰就罢了,她也就是举了个手机。   再好的拍照手机,长焦效果就那样,拍下来也看不清多少细节,就当作她凑个热闹好了,铃木园子现在出来旅行,那可都是三个镜头起步的单反……   “可是他们都在拍啊。”毛利兰左右看了看,指了指在不远处并行的另一艘救援船,“大概外国人的文化传统和我们不太一样?”   当着人家的面拍人家炸了的基地是不太合适,有一种坟头蹦迪的美,问题是人家基地的员工自己好像都不介意的样子啊……   柯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船的浮标职员们都凑在甲板上,没地方站的也跑去了舱室的窗户边,朝着太平洋浮标的方向指指点点的,那个状态,和去观鲸的少年侦探团差不多。   被他们包围着的牧野洋辅生无可恋地望着天,看上去有点死了。   柯南:“……” 第1245章 已读不回   世界另一边的贝尔摩德一遍晃着酒杯,一边将某些面板上的内容关闭,潜水艇的鱼雷在这时重新装填完毕,对着太平洋浮标的方向发射出去。   没有了诱导弹的阻拦,这两发鱼雷畅通无阻,一发正中旋转中的发电环,另一发则砸在了浮标从上贯通到下的玻璃幕墙上。   就如所有人预计的那样,窗体被炸的碎裂,脱落,海水一瞬间涌入其中。   被破坏了平衡的发电环更是狠狠撞在了建筑本体上,爆炸的余波翻卷而上,再次给本就不甚坚固的地基钢索沉重打击。   在两艘救援船所有人的注视当中,太平洋浮标露在海面上的部分震颤,崩碎,倾倒,壮观大气的船坞部分不堪重负地断裂,再次砸向设施本体。   太平洋浮标不出意外的即将被爆炸所摧毁和倾倒,光是现在崩解的部分,就掀起了好一番巨浪。   若不是救援船先一步驶离,此刻恐怕是要被这浪头吞没。   “太平洋浮标就快要沉了。”检查了一圈感应器的数据,又接着潜望镜观察了一会儿情况,伏特加转过头告知琴酒,嘴角是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这破连环任务终于算是结束了,也不算全无收获。   那个叫直美的女人如今对库梅尔可谓是言听计从,相信只要库梅尔明示暗示的够到位,她一定是会好好按照组织的要求改良和制作新的系统的。   当然,前提是经过这番论证,朗姆和boss对这个系统还感兴趣的话。   目前看来,这个系统最大的用途依旧是寻人,仅是如此那是没必要投入太多的资源的。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年仅19岁的直美·阿尔金托是个不折不扣的计算机天才,不搞这个系统,一样有的是办法将她的能力好好用起来。   她要不配合的话,大不了找库梅尔演演戏,比如把库梅尔绑上给她直播揍一顿,拿刀拿枪威胁一通之类的。   希望这回还让他来,要求不高,他只有一个角色期望,他要当拿枪指着库梅尔脑袋的那个……   “确认无误,走吧,去接宾加。”   琴酒的声音将伏特加从畅想中拉回。   他一边应是,一边观察着大哥的神色。   要是没看错的话,提到宾加的时候,琴酒脸上的杀气没有分毫消散,摆明了是不指望这家伙好的。   “按照预定的航线……”伏特加转过身,刚要吩咐船员执行指令,潜水艇突然震颤摇晃起来。   这可不是正常的启动动静,伏特加连忙看向观察员。   船员的表情也一下子紧张起来,不过很快又调整过来,开始不断校准仪器。   “可能是被建筑爆炸的余波冲击了。”检查了一通,他很快向伏特加说明,“我们的距离还是不够远。”   为了降低诱导弹的影响,发射的全程,他们都是向着浮标的方向靠近的,此时距离爆炸发生的浮标现场不算很远。   按照爆炸的能量在海里扩散的速度,影响到这边倒也不算奇怪。   “不对劲。”琴酒却没有被这番说辞安抚,“检查一下周围情况。”   为了不成为结构弱点,像是他们眼前的这栋因为安装玻璃结构强度经不起考验的设施一样,相对先进一些的潜水艇都已经取消了观察外部的视窗。   赤井秀一先前的判断是很准确的,正常来讲战斗中不可能有单位能近距离接触潜水艇外壳而不被发现的,没有人会防备这一手。   这是现代战争,又不是什么海盗船,还要防跳帮战的像话吗?   所以成功靠近了潜艇的唐泽都不需要做什么花里胡哨的事情,只需要在离开的时候顺便在壳体上黏贴点手脚,自然而然可以在掩人耳目的前提下完成需要做的事情。   指挥台的船员立即调用光电桅杆,确认周围影像,然后在检查过后惊愕地喊了起来。   “发、发光,海水在发光!”   这是完全不合理的现象,正常来说在不存在能在水下达到照明效果的照明弹的。   主要是,唐泽贴的也不是普通炸弹,而是来自发光爆炸能手普拉米亚殿堂的特殊液体炸弹。   按照普拉米亚自己招供的内容,这种发光效果是对声致发光现象的一种运用,更不乏她自己添加了荧光染料的关系,而来自殿堂的加强版本效果就更加明显了。   可以说,当太平洋浮标的爆炸余波撞击到潜水艇的下一秒,潜水艇所在的这一片十来米的海域一瞬间就被染成了如同普拉米亚的液体炸弹一样的明亮紫色,配上浅海被照亮的鱼群和藻类,还有拍打的浪花,这一幕还挺唯美的。   起码对赤井秀一来说,这绝对是美景。   “锁定你了。”一直稳稳端着火箭筒的他呢喃了一句,“沉没在这里吧。”   说着,他扣动了扳机,将装填的大威力榴弹发射了出去。   指望一发火箭弹解决掉潜艇这种大家伙是不现实的,但这一下子,不管打中了哪里,都绝对可以影响潜艇的正常航行,足够阻拦他们了。   “发动机着火!”   被命中的潜水艇当中,船员在第一时间大喊起来,   “发动机已经进水!动力低下,电机要停转了!”   “重连,试着重新发动……”   “不行,电机已经彻底停转了!”   “发生了什么?”琴酒抓紧身侧的扶手稳定身形,一脸阴鸷,“别告诉我有人对我们进行了火力袭击却没有被发现?”   正常来说能攻击到一艘潜艇的只会是其他水中的东西,而水里的东西是会别潜艇的声呐捕获的。   这一套袭击完全莫名其妙,搞不清楚来源。   “有可能是空中打击,发动机室在潜艇上部。”观察员实话实说,“我们的下潜深度并不深,有可能一开始的发光就是某种信号弹的效果。”   虽然暂且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能发光的水下照明弹的,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总之,我们得抓紧时间从安全出口撤离了,趁中控系统还没有因为壳体破裂而被影响……”   晚了的话,他们就真的只能跟着这个大铁疙瘩一起向下沉了。   “该死……”   咒骂了几句,伏特加只能按照要求,抓紧时间带着船上的其他人撤离。   即便有备用的潜艇,就他们这个位置和距离也只能先上逃生艇,想办法尽快转移了。   “那个,宾加那边……”   跟随他们一起快步向逃生艇方向走去的水无怜奈想起什么,脚步停了一下。   “等转移之后再联系他。”琴酒无情地回答,“联系不上那就算了。”   经历过怪盗团的横插一杠,所有人都知道,宾加已经是被怪盗团盯上的目标了。   运气好的话,他能及时和琴酒会合,就算对他再有不满,琴酒也不会放任他不管,起码是会在击毙他之前,将研究室出品的某些药剂以及X合金拿出来,给宾加试一试的。   他们这种隐匿性强的组织,对心之怪盗自然是防备的,不可能不做出任何反应,多少准备了一些策略性的应急药品。   只可惜,现在他们所在的潜艇遭遇了袭击,他们必须尽快完成撤离,远离这片海域,以免遭到后续的打击。   “怪他运气不好。”琴酒如此总结着。   水无怜奈接过身边的船员递过来的救生衣套上,闻言默默挪开了视线。   要是琴酒说着话的时候嘴角不是那么明显,她还是可以装作没发现对方的幸灾乐祸的。   宾加在琴酒眼中的定位差不多就是喜欢跑他面前狗叫的隔壁部门销售,仅有的优点大概就是逃脱能力还凑合,即使暴露也不会落进警方手里,至于对方在自己眼前出事,那绝对乐见其成。   另一边,几公里外的宾加却已经没有功夫思考和计较算计与否的事情了。   他艰难地挥动着脚蹼,将自己推到海面上,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勉强将护目镜和氧气面罩摘了下来。   这些装置脱离他面部的瞬间,黑漆漆的液体就从中争先恐后地涌出,将他面前的这一片海水迅速染成了另一种颜色。   “怪不得,怪不得……什么都看不清……”七窍已经被黑色的泥水一般的液体充斥的宾加,如同从海中爬出来的鬼怪,勉强扯了扯嘴角。   远离组织核心数年的他未必十分了解如今组织的发展情况,但加入了ICPO旗下设施的他却是接触到了许多与心之怪盗团这个名字有关的情报的。   怪盗团,已经对他下死手了。   这帮人果然是组织的大敌,而且搞不好,自己即将被搞死的原因不止是被怪盗团发现了身份背景那么简单。   情报,他们不愿意,让自己把情报带回去。   他能带什么情报过去呢?那当然是关于死而复生的工藤新一的身份,以及直接对他下了狠手,想要将他拦在浮标当中的库梅尔……   能串联起这群人的关键,会是谁呢……   这么想着,宾加用最后仅存的力气,掏出被罩在放水设备里的手机,点开了那个自己输入好号码的界面。   【你这是在背叛组织,你不会有好下场的,琴酒。】   “怎么了,gin,宾加来消息了?”   擦拭着头发,水无怜奈在舱室里站定,看琴酒眯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奇怪地问道。   宾加这种情况,得不到及时救援那是死定了的。   惜命的他不停地联系琴酒倒也不奇怪就是了。   琴酒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字眼,嗤笑两声,长按对方发来的消息,然后点击了删除。   背叛组织?他只是没有救一个废物的命而已。   一个活不下来的失败者的歇斯底里而已,他可不会被这种无能狂怒轻易挑动。   视线已经开始越发模糊,快要保持不住平衡的宾加,所看见的最后的画面,就是他那条饱含愤怒和质问的消息下,弹出来了小小的两个字。   已读。   妈的,琴酒,我做鬼也不会……   意识彻底被赤红与蔚蓝淹没,宾加完全沉了下去。   ————   “诶,诶?”   端着单反的铃木园子看着取景器,瞳孔地震。   “怎么了园子?”拍到了浮标冒烟就结束了的毛利兰一转头,看见闺蜜震撼的表情,好奇起来,“你拍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   铃木园子激动地屏住了一会儿呼吸,又等了半分钟,才结束了录像状态,然后兴奋地调出了自己刚刚拍摄的视频。   “你看,你看这个,这个是心之怪盗团的人对吧,对吧?”她压低了嗓音,将画面的一个部分放大。   他们的救援船此时离浮标已经很有距离了,除了铃木园子这个货真价实的游客是因为担心好友们而跟着救援船过来的,其他人那都是刚从工作状态里逃出来的,还能记得拿起手机都得感谢现代人的习惯了。   所以理所当然,两船人的拍摄设备加起来,也抵不上铃木园子手里带了长焦镜头的单反,只有她将情况拍的一清二楚。   远远的海面上,已经开始沉没的浮标平台上,有几个人影正在不断跑动,一个接一个地跃入海中。   “好像是吧,除了他们,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呆在浮标里了……”毛利兰观察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点头。   这鲜明的红黑白配色实在是很具有代表性,虽然怪盗团的所有成员并不是都在大众视野里亮相过,有限的几次接触中,毛利兰对他们这统一又不完全统一的审美标准还是记忆犹新的。   “这样啊……诶,还有摩托车?!”   “嘶,好像的确是?也不对啊,感觉可能更像是什么装东西的推车之类的吧……摩托车怎么开进浮标里……”   “也是啦,不过怪盗神奇一点也很正常?”   紧张地注视着手机的柯南终于收到了来自赤井秀一肯定而简洁的答复,刚松口气,就听见她们两个嘀嘀咕咕的讨论声,不禁嘴角微微抽搐。   不,有摩托是正常的,他们可不是走正常的方式出入的怪盗。   说到这里,他都有些怀念怪盗基德的。   规规矩矩的传统怪盗,对比之下是多么的讲道理啊……   他们的身后,黑田兵卫皱着眉打量着手机上的画面。   那是他在怪盗joker从屏幕上冒出来以后,出于保险目的,利用手机拍摄下来的影像。   屏幕中joker所处的环境极暗,除了他本人的轮廓,几乎看不清任何周围环境,而此时经过黑田兵卫自己手动提高亮度,却能窥见一丝其身后的背景。   简洁的科技风建筑,规律的工位和楼梯,扇形展开的建筑排布……   这分明就是太平洋浮标的控制室内部。   与当时控制室内的他们通话的joker,居然同在控制室当中……这是什么,AI技术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深意…… 第1246章 久别重逢   黑田兵卫继续仔细观察着照片的状态,还待要接着研究的时候,就看见屏幕上套在帽兜里的少年好似抬了抬头。   几乎是下一秒,这张照片,连同着其他的与太平浮标相关联的其他组织和机构当中,所有与joker此次现身有关的视频或图像,全都消失了。   ——怪盗团可不会给他们针对性研究的机会,监视所有接触得到这段影像之人的手机罢了,对诺亚来讲不是什么难事。   黑田兵卫看着手机上的照片自顾自地被删除,完全不顾忌被他看见的样子,收起手机,表情尚算平淡。   不令人意外,毕竟是具备鬼魅一般情报能力的怪盗团。   关于怪盗团到底想做什么,不止是他,恐怕世界上的所有相关部门都想要搞清楚。   不过作为知道组织存在的相关部门负责人之一,黑田兵卫知道一个基础的事实,那就是他们与组织是绝对对立的存在,而且总体上,立场会更倾向于保护普通人,而非制造灾难。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现阶段,与他们达成合作才是正确的选择。   船的另一边,从赤井秀一处确认过已经命中了组织潜水艇的柯南心情上放松了不少。   潜艇会停在这个深度,是为了轰击太平洋浮标,以及为了等待宾加。   即使宾加潜水能力不错,始终保持从浮标海水出口的深度潜泳也是不可能的,想要快速地进入潜艇,当然是需要与潜艇在相对浅的深度会合。   经过赤井秀一的袭击,他有理由相信,哪怕潜艇没有遭遇直接的损坏,也绝对不敢继续停留在此处了。   宾加没有带着他的身份的秘密重新回到组织,他又似乎被怪盗团盯上了,想必那边的朋友也会替他解决这个问题的。   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阶段性解决,是件好事。   这一放松下来,船上乱七八糟的动静就全都涌入了他的耳膜当中,柯南很难继续忽视闹腾的甲板了。   “唐泽,你真的没问题吗?”直美坐在唐泽身边,看着唐泽一点点把补充体力的葡萄糖水喝完,目光如炬,“你居然还有力气和人完成那么高强度的打斗,真不愧是你……”   她被救援船从海水里捞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都出气多进气少了,来自胁迫者的施压,亲人的安全直接受到威胁的不安,连带着丧失人身自由,随时可能面临最糟糕场面的恐惧,冲冲压力都快要将她压垮,稍微松弛一些,就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   要不是到底还惦记着潜艇上的那个女人所说的,太平洋浮标要成为他们攻击目标的事情,以及担忧独自返回浮标的唐泽的安全,直美这会儿都要睡的不省人事了。   一整晚没睡觉,睡眠被完全剥夺的感觉可不好受。   没想到唐泽不仅返回了浮标,传递了让他们撤离的消息,还有余力直面绑架犯本人,差一点就把人给控制住了……   “要是再有体力一些,不是这么没力气的话,我应该能把他留下来的。”唐泽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   “这明明是警察应该去烦恼的事情,你现在已经做的非常完美了。”直美强调道,“看看你身上的伤口,这次很辛苦吧。”   唐泽身上除开被直接划开的伤之外,他的衣服还有多处磨损,脸上甚至有一块被剐蹭到的擦伤。   那可是尖锐的利器,还是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能只受这么点伤已经说明他的躲避能力很强了,换个人去,搞不好是要被反杀在那里的。   “现在不知道这个人逃到哪里去了。”坐在唐泽另一边看护的佐藤美和子闻言,重新将目光投向伴随着夜色越发显得深邃的海域,“他在法兰克福,可是货真价实地制造了一起凶案的……”   失踪的欧洲刑警组织雇员尚未被找到,如果她已然身亡,那么这个被joker称呼为奥乔亚的男性,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凶手了。   如此危险的人物,竟然还能侥幸活下去,可真是让人越想心里越不得劲。   “是枪击致人受伤。”白鸟任三郎出声更正。   “诶?”佐藤美和子抬起头,“找到那个职员了吗,她还活着?我听说现场的出血量很不少了……”   而且这还是被枪击的女性体力和意志力都过关的结果,她带着枪伤被骑手追了一公里地,血沿路一直流,又坠入了河流里,所有人都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的……   “是的,已经被找到了。似乎是坠河以后失去了意识,被水流冲到了下游,在隔壁城市被人发现并送往了医院,联系不上是她由于失血,失去意识了数日的原因。她醒来以后就给那边的总部打了电话联系了。”   “这样啊……那是件好事……”   听见没有人真的在这次的事件里丧生,直美彻底放松下来。   自己虽然再次连累到了其他人,但没有发生无法挽回的结果,那就是件好事情。   “比起担心案件,浮标的情况才是真的令人担忧吧。”白鸟转头看向这位年轻的技术天才,发现在她脸上找不到什么沉重之色,不由提醒,“建设了这么久的项目就这么放弃了……”   “他们应该还会重建的。”直美扯紧身上的毛毯,把温热的葡萄糖水凑到嘴边,“经费方面可能是会吃紧一些,不过是牧野先生的话,应该能解决的。”   牧野洋辅毕竟是协调方面的人才,这一笔经费虽然庞大,损毁本身到底是危险分子制造的,属于不可抗力的一部分,她相信让牧野洋辅再来一回的话,难度不会特别大,顶多就是负责人这个管理职位或许未必会交给他了。   要是牧野洋辅还有心情重建的话。   “哦,倒也是,能引发袭击者调动潜水艇来攻击,说明浮标的价值起码值一个潜水艇。”唐泽颔首,摆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说不定反而是系统价值的佐证呢,恭喜你了直美小姐。”   浮标被摧毁这件事固然令人心痛,但是换一个角度想想,这又何尝不是对他们能力的肯定呢?   虽说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虽说整件事存在不可推卸的安全隐患导致的连锁反应,虽说他们在防火墙等方面的技术实力有待商榷,但说到底,对面可是调动了一艘完全没有被登记在案的潜水艇啊。   那起码说明,他们的价值是比藏匿军工级潜水艇要更高的不是吗?   只要换个思路,这是多么能给项目增色的履历啊,何愁重建问题?   “应该恭喜牧野先生。”直美却没有接唐泽的话头,更正道,“我接下来可能会考虑不再参与这个项目了。”   “啊?你要退出项目吗?”坐在他们附近的职员都竖着耳朵听他们的交流,闻言不禁惊奇地转过头来。   这个项目,直美所付出的努力绝不比牧野洋辅少,她的技术更是整个系统区别于普通的人脸识别技术的核心竞争力。   没有她父亲的鼎力支持,没有她的技术援助,光是牧野洋辅这样的行政官员,是拉不起这么大一个摊子的。   现在系统的确基本成型,可直美要是退出了的话,重建的难度就得指数级上升了……   “经历了这些事情,我觉得我需要慎重一点考虑我自己和亲人安全问题了。”直美回以无奈的苦笑,“我父亲没有被狙击,得感谢那些怪盗们。他真的差一点就要被杀害了。”   当然,即便没有怪盗团出手,因为她当时松口了,那帮凶恶的歹徒出于合作需求的考虑,应该也不会继续下手,不过这个问题,依照一开始与唐泽商量的计策,就不必宣之于口了。   为了自己接下来的安全,为了自己父母亲人的安全,在确保他们不会被再一次威胁之前,她是不可能透露丁点与之相关的信息了,好歹能稳住那些人。   “的确,这太危险了。不过直美小姐你要是因此就退出,那也太惋惜了。”回想起那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场面,佐藤美和子能理解她的顾虑,还是表达了可惜,“这样那群人影响系统建立的目的,还是变相达成了。”   他们不希望浮标存在,不希望系统成功运行,肯定是一群会因为这套系统而被威胁的亡命之徒。   现如今,直美真的因为袭击而不再参与项目重建的话,他们等于达到目的了。   “你误会了,警官小姐,我的意思是,我是不准备直接参与进项目里,主要是这次让我觉得,我不是很适合做管理者,我还是更适合当个纯粹的研究员。”直美纠正了佐藤的说法,重新说明道,“不过这毕竟是我的心血,我会继续将它授权给ICPO,提供远程技术支援的,嗯,我说的是纯粹技术方面的。”   如果接下来这个项目还是牧野洋辅去牵头,直美有理由相信,他一定已经对远程这个词产生心理阴影了,远程办公很难被算作正式参与的员工了。   “这么选择倒挺不错的。”佐藤美和子赞赏地点了点头,“既不会遭受威胁,也可以继续完成你的理想……”   而且从他们这个项目被渗透的状态来看,直美·阿尔金托也确实不适合成为管理人员,或许像她说的这样,做个纯粹的技术工作者是更恰当的选择吧。   直美微笑起来,没有反驳她的说法。   不,她寄托在这个系统上的理想已经完成了,至于想要通过一套系统消除犯罪,消弭种族的矛盾和隔阂什么的,她已经放弃了如此幼稚的想法了。   她知道,莱恩哈特针对她的原因既有基于性别对她产生的歧视,也有考虑到国籍背景而发生的利益冲突,更不能否认自己混血的面孔带来的猜忌。   连浮标内部都做不到的事情,指望着建立一座巴别塔就能解决,太天真了。   这是个需要为之奋斗终生的艰难目标,光是想要让所有人明白,不论什么样的种族和国籍,去除肤浅的外表,内在都是没什么本质区别的人类,都实在是太艰难了。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唐泽的方向。   比起信任ICPO,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在危难关头能为并不多么熟悉的自己挺身而出的……   视线挪过去以后她才发现,几个人说法的功夫,被处理好伤口的唐泽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蜷缩在毛毯的包围当中睡过去了。   闭上双眼以后,他这张与她有许多共同点的混血面孔让他的脸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还小,让人不忍心打扰他的休息。   她正内心感慨着,就看见一只小手伸过来,小心地翻看了几下唐泽带着伤口的双手,然后替他将毛毯拉的更紧了一点。   “不让人省心。”灰原哀确认过唐泽的伤确实很轻微,稍微使用一点药剂就可以解决,才终于放下心,一扭头,看见了呆呆望着自己出神的直美。   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直美只感觉心脏猛地一紧。   透过摄像头和视频已经足够熟悉,直接面对面以后,这张脸就更是唤醒了她过去的回忆。   那些带着点灰色的,属于童年的记忆,以及记忆当中不曾随着时间褪色的,那张稚嫩却平静,仿佛将所有情绪埋藏在其中,永远不会因为什么而动容的脸。   “志保……”直美忍不住呢喃。   像,太像了,越看越像,与当初相遇时的志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果不是年龄实在不太可能,她都要怀疑是志保的女儿的程度。   不,比起这种冒犯的猜测……   认真端详着她的脸,直美本能地运用起自己在人类学方面的知识,分析起面前这个小女孩的骨骼,越观察,就越是心头猛跳。   她当时测试的结果没有错,绝对没有错,跨龄识别系统输出的结果,是准确的。   志保,这就是志保!   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盯着这个方向看,板着小脸的灰原哀冲着直美笑了笑,然后竖起手指点了点嘴唇,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做了个口型。   ——好久不见,小直美。 第1247章 关于梦想成真   设施虽然被炸掉了,这群人身为国际刑警组织雇员的事实依旧存在,对这帮家伙,警方同样感到棘手。   所幸这帮人总体上还算配合他们工作,非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大概就是直美·阿尔金托这个当事人本人因为受到惊吓,记忆上并不能给他们提供什么帮助这一点了。   “不用太有压力,直美小姐。”佐藤美和子敏锐地察觉到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孩一直在走神,抬起手止住了高木涉还想继续的问题,盖上笔盖,“这两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很辛苦吧?”   作为被绑架被威胁的对象,她这两日遭受的磨难相当不少。   这个女孩才19岁,放在现如今的日本甚至还没成年呢,不应该给她施加更大的压力了。   “抱歉,我也很想帮上更多的忙……”直美尽力露出笑容,但还是掩盖不住面色的苍白,“我实在是不太了解潜艇这种设备,而且两次被运送的时候,我都没有机会自己多看,让你们失望了。”   “这不是你的错,直美小姐。这几天可能还会需要找你补充一些细节,好好休息。”   直美颔首,从桌对面站起身,穿过其他同样在被警察问讯的人,穿过被警察临时征调为谈话场所的酒店餐厅,走进电梯里。   一直到走出电梯间,她才总算放松下来,然后拿出手机确认好房间号,在走廊上挨间寻找,很快站到了一扇门前。   面无表情瞪着手里半透明胶体的灰原哀听见门铃的动静,把东西扔开,站起身开了门。   “志——咳,我是说,小哀。早上好。”   看着这张如此眼熟的小脸,直美本能地露出笑容,表情瞬间软化了下来。   在短暂的震惊结束后,已经通过测试系统对重逢有所预期的直美很快进入了情绪高昂的阶段。   不管志保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情况,变成如今的样子是否是那帮绑架者的杰作,能重新看见这张可爱的小脸蛋还是太令人高兴了。   小时候的志保,真的好可爱好漂亮哦……   时常在姐姐露出类似表情后惨遭蹂躏的灰原哀警惕地后退半步:“早上好,进来吧。警察那边没有多问你的事吧?”   “没有,我说我情绪太紧张,只能记得几个绑架者的基本特征,他们就让我回答一通之后放过我了。”快步走进房间当中,直美面上那种笑容更灿烂了,“还是要感谢唐泽君。”   关于绑架案的细节,直美由于被运上潜艇的全过程都是失去意识的,当她推说自己记不清过程,无法提供更多关乎犯罪者的细节时,唐泽的证词给了有力的支撑。   他是被名为宾加的男人与另一名绑匪合力抓走的,意识恢复的也很快,还因为试图反抗遭受了镇压,近距离接触过绑匪,又观察到了潜艇的舱内情况……   综合种种条件,唐泽这个被绑架者在情报的意义上比直美重要多了,加上长期的接触合作建立的信任关系,警方的重点很快转移到了唐泽身上。   这实在是帮了大忙,因为直美不是什么很会说谎的人。   “辛苦你了。你看我这个样子就知道,我们要对付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人。”灰原哀坐回桌前,继续摆弄那团胶体,“我来找你也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后面的工作问题。”   跨龄识别系统,这个在寻人方面效率很高的面部识别结束,对警方而言真的有那么必要吗?   如果它真的必要到那个程度,负责搭建它的就不应该是没有执法权的ICPO,而是被各国警方争抢了。   比起发挥实质性作用,它更像是个刻意展示互联网尖端技术合作的窗口,方便经费申请和要求会员国拨款的,可它产生的威胁就有些过大了。   而且灰原哀实在是无法忽视这背后传达的危险讯号。   “你的处境也是相当危险的,你知道的吧,小直美?”灰原哀分出一些目光,留意着坐在茶几边的女孩。   这套系统简单来说可以翻译为,直美运用人工智能技术,将自己掌握的大师水准的人类学鉴定能力,交由机器去做判断,来完成更为高效和标准化的流程。   换句话来说,这套系统是直美将自己的知识水平浓缩后做出来的自动机,它能做到的事情,直美本来就能做到。   在找到宫野志保本人这项工作上,那些联网的警用摄像头其实主要是起到了一个大量高速阅读数据的作用,灰原哀如果早一点站在直美面前,她本人一定会认出来。   只要意识到这一点,组织就不太可能放任直美自由行动下去,她对APTX和银色子弹的服用者构成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   直美闻言,脸上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再叫一次?”   “诶?”   “再叫我一次好不好?”   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的灰原哀愣了愣,然而看着直美随后流露出的那种带着点哀求的湿漉漉眼神,素来吃软不吃硬的灰原哀忍不住偏过头。   “……小直美。”   “哎呀!”直美一下子原地蹦了起来,“就是这样,太棒了!呜呜,还能看见小时候的志保真是太好了!”   因为一时的怯懦,没能站在宫野志保身边与她一同对抗那些恶意与疏离,是直美挥之不去的遗憾。   时光不能倒流,如今她们都已经长大,直美本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弥补这个遗憾的机会了,却没想到还有梦回过去的这一天。   “真是太可爱了志保,我看见唐泽君的时候就忍不住在想,现在的你该是多可爱的孩子啊,结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可爱无数倍……”再也压抑不住的直美捧着脸,语无伦次地絮叨起来。   昨天看见志保冲自己做口型的时候她就想这么说了,结果为了志保和唐泽君的安全考虑,她又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表露出认识她的样子,这憋了一晚上真是憋死她了!   脸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志保简直比她记忆力的还可爱太多,要不是志保明显表现出了警惕和抗拒,她真的想凑上去捧住这张令人怀念的小脸蛋,好好捏上几下。   “喂,直美!”灰原哀明显炸起了毛,“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啦!”   “啊,这个生气的语气也是!”   “喂!”   在灰原哀真的面红耳赤起来之前,直美总算收敛起自己的作态,正经地咳嗽了两声,重新正襟危坐。   “我明白你的意思,准确来说,我本来就没有完全离开那群人的监视。”直美指了指自己脖子上只剩下一个盖子的U盘吊坠,“这次是我的问题。如果不是我没好好藏好这个,也不会波及到你们。”   灰原哀所说的问题,她当然是意识到的。   如果不是唐泽及时出现,说服她用话术与那群人周旋,保护好自身与家人的安全,她肯定是会选择严辞拒绝对方的合作要求的。   她又不是傻子,已经落成的跨龄识别系统对他们存在威胁,她这个肉眼能分辨出面容年龄变化走向的专家本人就不构成威胁吗?   答应与这群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抛开那些坚持正义的清高,权衡利弊,她也不可能答应他们。   远离这群人是更智慧的明哲保身,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志保需要她。   “我会好好负起责任,帮你去解决问题的。”直美认真地说,“你,嗯,确切一点说是你们,同样需要我帮忙,对吧?”   没有在日本国内生活过的直美对心之怪盗团没有多少了解,不过回到岸上的这一晚上时间足够她收集情报了。   也是这个过程,让直美清晰地意识到,这群人会介入此次的事件当中主要保护的对象,恐怕是宫野志保。   U盘里的测试数据是她自己搭建的系统完成的检索结果,它到底是什么样子,还有人比她更清楚吗?绝对不可能是黑衣人展示给她看的那张图片。   被她随身携带的U盘,却被另一台电脑读取出了截然不同的数据,最有可能动手脚,有这个技术能力的还能是谁呢?   “那个‘孩子’,是叫诺亚方舟,对吧?”直美偏过脑袋,试探性地确认,“侵入系统,以及在船上篡改数据的,都是他吧?我能帮上忙的,在这个方面,我的水平还可以。”   虽然她学习人工智能有关的技术只是为了电子办公,为了进一步完成自己想要构筑的系统,她到底是计算机领域的天才。   她会在小时候认识宫野志保是有原因的,她们两个是同一个天才班的同学,才会发生那么几年的交集。   虽然比不上10岁就能做开发的泽田弘树,在这个领域,她也绝对是排名前列的高手了。   “你脑袋比我想象的更好用一点。”灰原哀挑高眉头,“反应很快啊。”   “也要感谢你们的信任。”直美看着她灵动的表情,声音温柔了许多,“其实,你们可以完全不让我知道的。这还是有风险的选择,我在情绪激动下,是很可能把你们的秘密泄露给警察的。”   “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灰原哀语气平淡,但发言很笃定,“唐泽也相信。”   经过唐泽的亲眼确认,直美·阿尔金托是个值得信赖的人,起码在面对宫野志保的时候绝对是。   没人比唐泽更清楚,为了保护宫野志保这个改变她一生的人,直美能做到什么程度。   倘若没发生那么多意外和介入,组织对直美的威胁奏效了,她也肯定会在后续的合作当中继续埋雷,为掩护宫野志保做许多阳奉阴违的事情。   一个十五六岁就敢远赴别国工作的工程师,她的意志力可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坚强。   哪怕是真正地枪击了她的父亲,她哭哭啼啼,情绪崩溃,却还是没松口不是吗?   更别提她在测试期间就发现了灰原哀的问题,却嘴严了这么久一个字都没告诉旁人,只除了把人家照片放U盘里挂胸口多少痴汉了一点,造成了最终组织方面的怀疑,信息保密没有一点问题。   这是怪盗团真正需要的技术人才,远比依靠在地下铁里压榨阴影或者去公安的秘密监狱提人要方便的多。   不能总让诺亚自己迭代他自己不是吗,吃的是草挤的是奶,有点太牛马了。   “谢谢你们。”哪怕经过一番折腾状态不佳,在听见灰原哀这么说以后,直美的脸还是肉眼可见得红润了起来。   没什么比听见宫野志保本人肯定19岁的她,更令人振奋的了。   这可是她憧憬了十几年的,可谓是人生导师与偶像的人,站在她身边与她谈笑,与她亲近,是直美这么多年来的梦想。   梦想成真的感觉真是太令人兴奋了。   “心之怪盗能实现人的梦想,这个说法果然是真的吧?”   灰原哀看出她显而易见的感性状态,不禁扶额:“你可不要这么说,会让某些人得意起来的。”   之于柯南等人,唐泽身为人质却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己跑出来不讲,还救下了另一个人质,之于警方而言,唐泽更是挑不出错处的完美受害者,甚至之于组织,唐泽都完成了劝服和控制直美·阿尔金托的核心任务,半小时抵得上宾加五年。   唐泽这好一通操作下来,赚的盆满钵满,甚至把所有人的好感都拉满,的确是相当有实力又能卷,可要灰原哀评价的话还是太胡来了。   可不能太助长他的气焰,要不然下次他只会玩的更花。   直美看见她这张稚嫩的脸表露出如此成人化的表情,不由弯起了眼睛:“哈哈哈,那就太好了。嗯,那群黑衣人那边……”   “那边交给我们来解决就好。倒是你,接下来的工作不要紧吗?”   太平洋浮标是塌了,不过ICPO短期看起来是不会放弃这个项目的。   直美作为这个项目最关键的技术管理,按理说是要跟随项目转移去新的工作场地,开始重建工作的。   “不要紧。”摇了摇头,直美恬淡地笑了起来,“我辞职了。被绑架而受到惊吓是很好用的借口不是吗,我跟他们说,我这几年太紧绷了,需要一点时间放松一下。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了,你要负起责任不能让我饿死了,老板。” 第1248章 洋葱皮初见端倪   “根据你听到的信息,他们放弃这个系统的原因很可能是宾加自己?”   坐在唐泽对面叼着汽水吸管,刚想要关切几句的柯南上来就被呛住了。   “水无怜奈小姐的话,她是可以信任的,对吧?”脸上贴着好几块创口贴的唐泽扯了扯自己的帽兜,遮盖住侧脸的纱布,“这是她给的情报,可能是故意让我听见的吧。这次也多谢她的照顾了。”   被从海上的设施里带出来以后,身为受害人还勇斗歹徒的唐泽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被数个医护人员围着照顾。   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下,他也不好意思用灰原试验室产出的三无小药水,只能老老实实接受了包扎,还被扎了一针输了几百毫升葡萄糖。   为了不让毛利兰等人看着看着心生悲伤之情,唐泽选择把外套的帽兜利用起来,遮住被过度包扎的脸。   这就搞得他们两个明明是光明正大吃着海鲜回忆惊心动魄的探险,却搞得偷感很重。   “是她给的消息,那就应该是真的了。”柯南托着下巴,思索起来,“这个说法有点道理,宾加男扮女装其实都没有做多少伪装工作,脸用的完全是自己的脸来着……”   根据他昨天找几个工作人员打探的消息来看,宾加加入这个项目组很久了,甚至是在直美还在秘密开发阶段,就收到了消息盯上了它。   然而他本人的人脸识别结果却是不准确的,从这里可以解读出几个方向。   要么他们的数据来源有问题,同一张人脸信息被注册了两个身份关系,欧洲那边提供的户籍信息存在重大疏漏,要么就是系统的算法还不够完善,一个人的发型、穿着、妆容都会严重影响识别结果。   总得从中间选一个,可是哪个好像都很有问题。   宾加为之奋斗数年的系统,被他自己这个漏洞给搞的毫无价值了,不知道宾加晓得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感想……   柯南心生感慨,将这通推理和盘托出,坐在他对面的唐泽举起的叉子顿了顿。   嗯,已经下了黄泉的宾加自然是没这个机会了。   不过幸好,不需要他泉下有知,唐泽在打架那会儿就告诉了他,赶在他死前让他死了个明白,还不快说谢谢库梅尔。   “哪怕这些问题都存在,不能否认的是,直美小姐确实非常厉害。她再闯荡一阵,搞不好会得到和我父母一样的待遇。”唐泽话锋一转,把话题重新拉回这桩绑架案上,“她不应该受聘于国际刑警组织的,我感觉光是他们很难保障她的安全。”   唐泽父母的待遇是怎样的,柯南已经通过唐泽本人和赤井秀一这个深度卧底之口了解的很清楚了。   威逼利诱,人身监禁,斩断各类社会关系,将对方的成果完全蚕食……   想到组织对于程序员莫名其妙的高需求,柯南忍不住也为直美的安危担忧了起来。   幸好她家的背景还称得上有权有势,希望她不要因此遭遇更多的戕害吧……   “她确实应该和更能保护她的机构合作,比如正经警察。”灰原哀走过来,拉开唐泽身边的椅子坐下,“起码这群人有正经配枪,不至于人在眼皮子底下绑走都反应不过来。”   “她昨天不是说还要再考虑一下吗?”唐泽顺势接话,“听你的说法,她好像不准备离开ICPO?”   “我不清楚,她没解释,不过我猜就算重建这套系统,这次也是会做好保密工作的。最基本的,在彻底成熟,完成平台的彻底建构之前,不能让什么人都知道设施和机构在哪里吧?”   灰原哀从唐泽的面前不客气地拿走了他还没动的汤碗,一边说一边抬起眼睛,对上唐泽的目光,小幅度地抬高了眉头。   这是个隐隐有些得意的表情,看样子,交给她去商谈的内容已经圆满达成要求了,直美·阿尔金托,恐怕是要暂时失踪一阵子了。   理由还非常充分,太平洋浮标的重建计划是个高度保密的计划嘛,找不到人也正常。   柯南看着他们两个吃的正欢,也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主要是这兄妹俩在这暗暗较劲地抢菜,再不抓紧一桌子海鲜大餐要被他们两个瓜分光了。   “嗯,她的技术确实挺厉害的,宾加利用它发现了我的身份。”将一大块章鱼脚放进自己碗里,柯南才说完了感慨。   “他没机会把消息带回去了。”灰原哀将头发捋到耳后,动作矜持但迅速地喝着汤,犀利地指出,“他逃出去的时候,就是潜艇被轰击的时候,是这样吧?”   昨天两船人拍摄下来的影像不止是有太平洋浮标倾覆的过程,还有拍到远远的发光了的海面。   别人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他们几个可太明白了,那是组织的潜水艇被标记后挨轰的时候。   也差不多正好是宾加入海的时间。   他运气好的话,可能不会被爆炸波及,运气不好那现在已经葬身海底了。   “更重要的是,他被怪盗团盯上了不是吗?”唐泽饶有兴味地勾起嘴角,“他要真的活着,比起回去组织,可能会更想要主动报警自首吧。”   柯南咀嚼着嘴里颇有韧劲的章鱼肉,看着唐泽的笑容,没说话。   按照怪盗团的正常流程的话,是的。   可这两天的怪盗团,几乎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正面和组织对上的情况,怎么也不算是正常流程。   关于对方的结局,柯南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因为对象是组织,他很难苛求怪盗团不使用私刑,比如昨天在监控画面里对组织狙击手的攻击,那绝对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对付一群根本不在常规范围内,连潜水艇都掏出来了的恐怖犯罪者们,要求别人使用不出格的常规手段才是真的不讲道理。   考虑到怪盗团在普罗大众当中的好名声,柯南把这些猜测都咽了下去,默默低下头解决面前的食物。   这满桌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宾加的下场,但个个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一顿饭就在这微妙的谜语人气场中结束了。   “都闹得这么大了还有心情继续旅游计划,我也挺佩服铃木小姐的。”灰原哀跟在两个人身后走出酒店,看着停在前方的SUV,不由感叹。   由于发生了诸多意外情况,铃木园子原本做好的旅游计划当然是泡汤了。   从第一个项目观鲸开始,由于警视厅船只的出现,柯南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旅游之外的地方去了,跑去了太平洋浮标之后,意外纷至沓来,所有人的精力和注意力早就不在这巴掌大的岛屿上了。   结果等所有人平安上岸之后,铃木园子居然倔强地再次提起了旅游的事,表示来都来了,项目都预约了,玩完了再走。   这是导致他们现在这种一边放松,一边讨论根本放松不下来的话题的原因,实在是够割裂的。   “不能怪园子。”唐泽替她解释起来,“她没告诉你们吗?这个岛屿总体的旅游项目规划,是她完成的。”   “诶?!”还在思索组织和怪盗团问题的柯南乍一听到这个,眼睛差点瞪脱框了,“园子设计的?”   “不是她设计的,是她负责的。”唐泽纠正道,“她挑选的设计师,她选择的企划案,虽然不是她自己的主意,但反正拍板的都是她。她不肯让我们离开,是想要我们好好体验,然后给她一个反馈吧。”   唐泽说的比较委婉了,说白了,铃木园子就是打算悄悄发育,等到大家玩了一圈之后,站起来宣布这里是她主导的建设项目,惊艳所有人。   只可惜,他们的旅游又一次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   “园子她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了……”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柯南不禁喃喃自语。   他是知道的,铃木园子在集团里的话语权对比过去有所上升,角色渐渐开始从纯粹的富家子弟向着决策者转变,可他以为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铃木董事长正值壮年,根本还没到换掌舵人的时候,铃木家这一代的大女儿已摆明车马不会接舵,小女儿过去从不曾参与财团事务,所有人的预计都是他们可能将重心转向小女儿,开始改变培养的目标,现在的进度可太夸张了……   “是啊,感觉等她高中毕业,搞不好会放弃考学的事情,直接入主财团,回头再捐一栋教学楼换个大学学位……”灰原哀也有些感慨。   “其实园子还是很努力的,她的想法也在变化。”唐泽中肯地表示,“也未必她就会接任要职,她现在的思路应该还是,自己努力寻找适合自己的商业道路,顺便给父亲分忧吧。”   “……听上去,你早就知道啊。”看唐泽淡定地拉开SUV的车门,灰原哀斜着眼睛微妙地看过去。   “园子偶尔会来找我问问情况,另外,有时候京极也会联系我。他感觉园子在烦恼这些事,可他又给不出什么合适的建议。”唐泽含蓄地表示。   听着唐泽这一如既往的夫妻一起解决的风格,灰原哀都顾不上去看柯南的反应了,嘴角直抽抽:“该不会你还准备把她男朋友也劝过来,跟她一起当财团继承人吧……”   别的人可能看不出,灰原哀可太知道唐泽在这个过程里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了。   他擅长察觉他人细小的情绪,擅长观察一个人的性格特点,喜爱偏好,而这就意味着唐泽最是擅长潜移默化地引导别人。   不说别的,看看星川辉吧,一个整日不是被关在家里就是在组织的腥风血雨里艰难求生的炮灰,都被唐泽折腾成什么样了?   铃木园子如今如此大的转变,包括与唐泽始终保持联络的京极真,其中一定有不少唐泽的手笔。   “瞧你说的这什么话。”唐泽坐进座位里,帮妹妹系好安全带,面不改色,“京极和园子未来会不会结婚那是他们的感情问题,别说得好像我在包办婚姻一样。”   “所以你没否认其他部分……”灰原哀面上微妙的神色依旧。   “哎呀,这也是他们自己期望的嘛,我只是替他们排遣某些情绪问题……”唐泽举起双手以示自己的无害,颇觉无辜。   灰原哀哪里吃他这套,直接拆穿道:“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再多和他们聊下去,他们办酒席都得让你帮忙选婚服了……”   “这话可不敢乱说。”唐泽严正声明,“他们想要做什么我说了不算,我最多是客串了一下不收费的心理咨询师。”   迅猛发展事业的铃木园子也好,开始逐渐摸索情感关系定位的京极真也好,可都不是他劝说的,对朋友,唐泽也不会轻易劝说对方改变人生轨迹。   那意味着对方将来的路会与你紧密绑定,你得为对方接下来的人生终生售后。   他轻易是不会这么做的,将怪盗团这群人的人生背在身上已经够重了,唐泽实在是不想建立更多的亲子关系了。   铃木园子如今的发展,还有京极真情商明显有所提高的状况,那都是他们首先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遇到了困扰,来找唐泽倾诉,唐泽选择性地给出一些可供参考的解决办法罢了。   铃木园子领悟到了家庭背景的正确用法,准备更进一步,主导自己的人生,庇护想要庇护的人,那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唐泽仅仅是乐见其成罢了。   “哼,说是这么说,回头真有情况了,你还不是得大包大揽往身上扛……”   “嗯?你嘀咕什么呢?”   “我说你真是个笨蛋,笨的都快不像唐泽叔的孩子了……”   柯南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他们二人拌着嘴,目光慢慢从怎么看心情都很不错的灰原哀身上,挪到了唐泽的脸上。   得益于格斗基本的防御姿势,唐泽大部分刀伤都在手臂上,脸上只有面颊正面留下了两道轻微的伤口,这会儿颧骨和嘴角各贴了一张创口贴,另外就是太阳穴和一只耳朵的耳廓有伤口,已经在消毒后盖上了纱布。   这副受伤惨重的样子,让唐泽那惯显无害的脸更显得没有攻击性了。   面对这么一张充满迷惑性的面孔,想必没人会和自己一样留意到,这次唐泽的行踪又和joker完全错开了吧?   这,真的是巧合吗? 第1249章 “侦探的疑虑”   “温泉真的还得是这种自然的舒服一些吧?”   “嗯!的确是舒服多了……”   “嘿嘿,这边其实也是度假村的一部分,正常入住的游客都可以预约过来的。”   “诶,所以这里也是你们家产业的一部分?”   “可以这么讲,能看见海,甚至可以看见鲸鱼上浮的汤池还是很有意思的吧?”   听着擦着汗走到桌边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聊天,柯南保持着眺望海景的姿势兀自出神。   唐泽说的没有错,这座岛上如今的景点和许多翻新的设施,都是铃木度假村选址在此之后,在铃木家的资金支持下开发的。   他们现在坐在半开放式的露台上,这里的温泉几乎占据着岛上高一些的位置里最佳的观景点,只要是来这里旅游的人,想必都不会错过。   铃木园子策划与开发的旅游区,听上去真是令人倍感陌生,就像是柯南如今很难控制好的思绪一样。   现在跟着他们一起行动,一切如常的唐泽是唐泽本人吗?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诚然,依照柯南接触过的会易容变装的人来考虑,上岛之后接触到的唐泽也有可能是joker伪装的,可在赤井秀一假死之后,柯南因此难得看见正经不少的母亲为赤井秀一解答许多疑问,他对易容的了解已非昔日可比。   按照工藤有希子的说法,不管使用什么样的手段达成面目变化的目的,想要彻底地伪装成另一人,易容面具、注射填充、特殊塑形总得占一项,纯粹利用化妆手段去完成的话,正常的社交距离就足够察觉到不对劲了。   不管是哪一种,这都会导致易容者的面部有许多不属于自己原生的其他材质,那就会带来一个直接的结果,他们一使用会压迫面部的东西就很容易对易容造成破坏进而暴露。   上岛以后,唐泽被组织绑架了一次,逃出潜艇后,他又直接利用基础潜水设备潜回了太平洋浮标,氧气面罩和护目镜都使用过,倘若他是joker假扮的,立刻就会被发现。   既然唐泽是本人,那么joker呢?   经历过这次险象环生事故的人对joker绝对是印象深刻的,可不能否认的状况是,尽管做了许多事情,怪盗团此次其实没有一个人真的在所有人面前现身过,铃木园子拍摄到的那远远的几个小黑点,就是他们在此次事故里最光明正大的一次亮相了。   根据直美·阿尔金托的证词,她一度被伏特加压在电脑面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狙击瞄准,即将面临生死威胁,而后joker出现了,这期间唐泽确实也是被组织捆着动不了的状态,这种同时现身本应该是可以打消柯南疑虑的状况,可是宾加逃亡的时候使用的手法给了柯南一些提示。   这里不是普通的设施,这里是为了给人工智能和实时网络运算让步而直接整个建筑在海底的巨型计算机机房。   只出现在屏幕上的joker,和宾加利用后门程序操作一下就可以传输过去的虚假影像很可能是同一个性质。   宾加可以利用系统的智能运算,诺亚方舟在太平洋浮标那就更是如鱼得水了。   出现在视窗里侃侃而谈,神秘又从容,甚至沾点嚣张的joker,到底是从另一个世界的空间里与他们对视,还是实际上由于诺亚方舟生成并操控,谁都搞不清楚。   但能确定的是,joker或者怪盗团的成员是一定在太平洋浮标里出现过的,否则,他不会拿到那枚物理意义上的系统钥匙。   当时的唐泽在做什么呢?唐泽在因为直美的失踪,和其他人一样接受警方的询问,换句话说,正在来往于整个工作生活层里,没有人能提供他确切的行动轨迹。   全程看似都跟随在某个人身边没怎么独行过的唐泽,与全程看似都在俯瞰全局,与他们接触的joker,实际上是没有真正的“不在场证明”的。   “柯南,柯南?”   “嗯?”   大脑疯狂运转,注意力完全不在面前的柯南被熟悉的声音和冰凉的触感唤回神,抬起了头。   “你怎么是这么严肃的表情。”将果汁冰凉的杯壁靠在他脸上,毛利兰哭笑不得,“还在想那个人的事情吗?”   潜入太平洋浮标,绑架走唐泽的真凶在浮标被轰击之前就离开了设施,去向不明,警方现在还在焦头烂额地搜寻中。   成功破解开了内鬼身份的问题,却没能将人绳之以法,毛利兰多少能明白身为侦探的他的挫败感就是了。   “……我只是在回忆这次事情的细节。”见铃木园子不在,柯南没有继续维持小孩子的说话方式,“怪盗团这次,可是当着那么多警察的面和人火并了。”   “那可以算是火并吗?”毛利兰回忆着那一幕,不确定起来,“非要说的话,那更像是一种‘处刑’吧。”   当时冲着对方的狙击手过去的攻击,可不像是单纯想驱离或者控制对方的,那是真的奔着要人命去的。   他们本可以不这么做,控制着摄像头暴露出狙击手位置的也是他们,只要他们想,这一幕完全可以不被任何第三方的人看见。   众目睽睽之下,怪盗团还是这么干了,那么这一幕比起对抗,就更像是一种处刑式的杀戮了。   “差不多吧,总之现在警方是真的有理由抓捕他们了。”柯南没有反驳她的猜测,只是继续说道。   心之怪盗团以怪盗的身份活跃许久,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根本没人知道,哪怕发生过几次被怪盗团认领的犯罪状况,比如偷走了银行劫案被劫匪们存在银行保险库的4亿日元之类的,那毕竟没被人直接目睹过犯罪过程。   这次就不一样了,不管是对组织还是对警察来说,这都是一次高调宣扬的主动亮相。   侵入ICPO的设施,在实时通话的监控画面里直接袭击人,警察现在有足够的理由通缉他们了。   “会吗?”毛利兰愣了愣,歪过头思索,“怪盗团他们,不是一直是确信犯来着的吗?他们也没必要遮遮掩掩的吧。”   确信犯这个概念,是由德国刑法学家拉德布鲁赫提出的,即主观上认为自身的行为符合正义标准,所以哪怕客观上违反了现行法律,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认为有错的是法律和体制本身的人。   怪盗团的行为,桩桩件件都是符合这个概念的。   认为自己没错的心之怪盗,选择公开处刑另一个罪犯,完全是符合他们行动逻辑的。   “‘确信犯’啊……”   眯起眼睛复述着这个词,柯南咬住插在果汁里的塑料吸管,忍不住继续发散起思维。   是啊,心之怪盗团完全是确信犯,是甚至不介意直接现身在侦探与警察面前,直接对他们宣扬自己理论的确信犯……   既然如此的话……   “我觉得这个项目还是很有搞头的,除了观鲸,你可以更多宣传这一套联动的项目体验……”   坐在铃木园子对面给她体验反馈,正滔滔不绝的唐泽突然一愣。   里昂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rank up!Rank 7】   【你获得长期效果——“侦探的疑虑”】   【走过如此长的道路,每一面的自我,每一面的人生,都已被你选择性地展示给了他。   侦探的聪明才智或许会被感性短暂蒙蔽,可你自己也清楚,这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毕竟身为侦探的友人和对手,不管哪一面的你都不曾改变你真实的底色,映照出的依旧是你自己。   到了现在,你站在这面折射着你无数面的镜子面前,就如同你注视着无数个自我。你恐怕也明白,选择的时刻终将来临。   你并不期望自己的出现能如何改变这个世界,但你做出的选择,早已是命运本身。】   “嗯嗯,记下来了……”对着本子奋笔疾书的铃木园子写完最后一行字,松了口气,才意识到唐泽停顿的有些过久了,重新从埋首的笔记本里抬起头,“怎么了,是想起来哪里不对劲吗?不用顾虑措辞的,直接告诉我就好。”   “……不,没有,已经很好了。”唐泽看着她面上那因为得到了肯定而分外振奋明亮的表情,笑了起来,“我只是觉得,细节上的意见我好像不必继续说了。总是追求尽善尽美的高效率,说不定反而会影响体验?太机械化了也不好。”   铃木园子用笔尾挠了挠自己还沾着水汽的头发,有些苦恼:“这样吗?嗯,那我自己再想想……”   她倒不觉得唐泽说的是真实感受,只当唐泽突然觉得事无巨细地指导她的业务会影响她独立思考的能力,索性咬着笔,自顾自沉思起来。   唐泽挪开视线,叼住饮料的吸管,看着界面上新多出来的,那个如此眼熟的戴着大大眼镜的图标。   说真的,总是追求尽善尽美的高效率,的确反而是一种破绽……   ————   “你想要新的临时解药?可以是可以,最近研发的进度推进的挺快的,一颗搞不好可以保持一个星期,不过我还是要重申,在开发完之前吃太多,很容易影响最终解药的效果的,你也知道,很多药物的有效成分会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导致耐药性的……”   灰原哀完成安全声明,转过头去翻找自己的背包,没有注意到柯南在她背过身后露出的复杂表情。   他的疑虑目前没有任何能支撑它的直接证据,是不好对灰原直说的。   认真计较下来,尽管离开了组织的灰原哀在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到工藤新一这里求助,可那是她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尚且存活的时候做出的选择,在他与唐泽之间,灰原哀的立场绝对是会更倾向于唐泽的。   ……现在回头认真思考,这个选择本身就挺有问题的。   当时宫野明美被认为死亡了,她也不知道赤井秀一那边一大家子亲戚的存在,可在她的视角下,她在世界上应该还有最后一个亲人的。   唐泽的父亲,按照他们的描述来看,与曾经的宫野志保是很亲近的,没道理不知道唐泽的存在。   在那样的绝境下,她没有选择去寻找唐泽,虽然可以用担忧唐泽周围有组织的视线,唐泽本人都没有固定的住处而是在寄人篱下之类的理由去解释,依旧令人困惑。   她来找工藤新一之前,分明是调查过他作为APTX4869的服用者后续情况的,注意到江户川柯南也是这个阶段。   既然如此,她会对唐泽转学进帝丹高中成了工藤新一的同学,以及现在生活在柯南楼下,这些很容易发现的事情毫不知情吗?   “只能给你这么多。”小心地数了两颗药片,灰原哀把它装在小药瓶里递过去,“反正这个药效久一些,万不得已吃了的话,你肯定来得及找到我……嗯?江户川?”   见柯南盯着自己看却没伸手过来接东西,灰原哀举起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你开发的速度这么快,都已经能保持一周了吗?”柯南赶紧接过药瓶,掩饰性地转移话题。   “那毕竟是我参与过研发的项目,解药确实有难度,但我又不是毫无思路。一个星期是理论估值,如果身体状态良好的话,说不定能保持到10天的长度。”灰原哀抱起胳膊,似乎颇感有趣,弯起眼睛,“怎么,你准备使用它试试吗?那你记得提前通知我,你知道的,这方面的数据还是太匮乏了。”   实验室里有许多用来测试的白鼠,有来自贝尔摩德的特殊样本可供参考,更有唐泽这个可以配合她大变活人的特殊个体能用来检测,但她又不可能真的去做什么人体实验,柯南服用后的身体数据依旧弥足珍贵。   弯着眼睛,嘴角噙着一丝含蓄的笑容,好似在琢磨什么坏心思一样。   这是个让柯南很容易联想起唐泽的表情,于是柯南更加微妙地挪开了视线。   看来是不能问灰原的看法了,怎么想她都会更站在唐泽那边的。   他这一挪开视线,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速度极快地靠近了还没有察觉的灰原哀,然后一把抱住了小小的女孩。   “小哀!”借机捏了一把她脸颊肉的直美很是高兴,“说好了哦,这次我去东京可以找你一起玩……”   新的工作地点就在志保家隔壁?这工作福利可真是太好了!   “喂,别这样……”灰原哀艰难地挣扎起来,“不是都已经答应你了,先松手……”   “……直美小姐要去东京?”柯南看着笑容满面,怎么看都应该是发现了灰原哀真实身份的直美,语气微妙地问。   “就算项目要重建也不急于这一时,我现在完全是自由身了。”直美很轻快地回答,“来都来了,我准备去玩一圈散散心。”   感觉这一幕既视感更强烈了的柯南:“……” 第1250章 唐泽他为什么啊?   来八丈岛上的这一行人中,最深刻地知晓和理解怪盗团的灰原哀绝对是会与唐泽站在一起的,剩下来的人里,博士和唐泽没有熟到那个份上,毛利父女和园子未必多明白心之怪盗团的本质,熊孩子们……就是熊孩子。   这细细的一圈数下来,柯南身边的这群人要么对真相几乎不知情,或者只知晓一个皮毛,要么就是怎么看都和唐泽更亲近一些的,数来数去,他竟找不到什么能展开说明内心想法的机会。   就这么满脸郁闷的,他坐上了回到东京的飞机,看见亲亲热热挨着灰原哀坐下的直美·阿尔金托,感觉愈发微妙了。   怎么说呢,柯南知道,自己被触动到了敏感的神经,这会儿仔仔细细地回头审视唐泽的行为本身是不智的。   矛盾得分清主次,在组织这么大的麻烦都还没能解决的时候,先一步质疑起身边的朋友不是什么明智选择,可他神经发达的大脑压根停不下来。   他看着坐在飞机走道另一边,在往身上盖毛毯的唐泽,内心终于将那个疑问抛了出来。   唐泽和joker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吗?   说实在话,正论反论他都可以拿出不少可以深入探讨的论点,现在的重点其实不在于自己怎么想,而是柯南忍不住想要验证,这种想法不算荒谬这件事本身。   不过一回家,还没问几个人柯南的想法就产生了更大的偏移。   “唐泽?你问我觉得唐泽同学怎么样?”高木涉听柯南一脸认真地重复,挠了下脸颊,“他当然是个性格很好的好孩子啊,虽然目前还没机会为他解决他的问题,不过他身上的案件是冤案,这几乎是搜查一课所有认识他的人共同认可的事情了。你是在担心他的案件审理情况吧,安心吧,一定解决得了的。”   “你想知道我对唐泽的看法?”毛利小五郎一脸怪异地指了指自己,“还能怎么看?他都遭遇了这么多不公正的事情了,我怎么看扭转不了他的人生轨迹……”   “你闭嘴。”妃英理斜视毛利小五郎一眼,懒得听他高谈阔论下去,直截了当地回答,“接下这个案子这件事本身足够说明我的看法了。我从不打必输的仗。”   “阿真和唐泽联系很多?对啊,我知道啊。”铃木园子满脸的理所当然,“阿真和唐泽的关系很好的嘛,这又没有什么不让我知道的必要。阿真询问唐泽的很多问题,唐泽征求他同意以后也会把一些想法同步给我知道,说实在的,没唐泽一开始给出的很多建议,我和阿真未必能那么快熟悉起来哦……”   “你说你觉得唐泽在某些事情上可能有所隐瞒?你怎么会这么想?”阿笠博士回答的时候,始终用余光注意着灰原哀的动向,见她完全消失在下行的楼梯上,才小声说,“没有唐泽的帮助,小哀不会这么快好起来的,有了唐泽一直看护她,小哀开朗了很多,所以就算唐泽真的在有些问题上没有说实话,我想他也没有恶意,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嘛……”   尚未将自己疑虑说出口,仅仅是试探性地确认过他们对唐泽的想法,柯南就有一种偏头痛的感觉,忍不住产生一种都偷心到这个份上了,男女老少有口皆碑,他不是心之怪盗很难收场的想法。   没办法,根本没办法。   唐泽的性格使然,他又具备极强的察言观色的能力,当他对某个人确实心存善意的时候,想要抗拒和质疑唐泽是很困难的事情。   现在的唐泽已经在东京生活了这么久,又和柯南自己的社交圈层高度重合,那更是热刀切黄油,怎么切怎么有。   所以好大一圈的试探过后,柯南最后也只能隔着手机与电话那头的服部平次相互沉默,陷入一种看不见彼此但感受到气氛的面面相觑。   “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唐泽的真实能力其实是骗你的。”服部平次含着一丝不确定地问,“会不会他的能力其实是催眠之类的?他这评价也太高了……”   “这话说的,你,还有我,难道和他关系就差劲了吗?”柯南不禁反问。   身为朋友的唐泽实在太贴心了,会让人感受到那种不需要用言语多加说明,一个眼神就足以相互传达想法的默契,再加上唐泽永远有商有量的态度,许许多多能让人感受到他对自己善意的举止,信任唐泽就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最重要的是,这中间没有多少刻意和表演的成分,他是那种真的会记住你所有癖好的朋友,和他相处太舒服了,很难产生抗拒。   就比如说以上的那些问题,就是他在替上学去了的唐泽给其他人送从八丈岛带回来的手信的时候,挨个询问试探的。   如若不是感受了一种直觉的召引,察觉到太多无法忽略的细节,柯南自己都要认为自己的想法十足荒谬了。   “不过工藤,如果唐泽和joker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是一个人,那其实我们的很多疑问都能得到回答不是吗?”服部平次无法反驳,想想又不能直接劝柯南放弃,只好换一个说法。   唐泽身上许多问题是很矛盾的。   比如组织处理他的态度,他与明智吾郎究竟有怎样的联系。如果明智没有说谎,那么在联系存在的前提下,唐泽明明才应该是他们当中最了解的组织情况的那个,却又为什么几乎不提供相关的情报线索呢?   唐泽的身体状况和武力值也是,灰原哀对他的担心不似作伪,唐泽更是不止一次爆发出过情绪问题,如此不稳定的要素存在,组织为什么会在杀死他的父母以后,放任他自由在东京度过学生生活?   这都是一些想要找出逻辑可以想到许多自我说服观点的疑问,可又像掉进了衣服里的异物,总传递来细小的刺痛或痒意,侦探们注意到这些问题很久了。   主要是在背后议论共同的好友,还是一个提供了诸多帮助的好友不是什么礼貌的事情,他们两个几乎没有就这个问题展开过深入讨论就是了……   “他如果是joker的话,那组织的处理方案就好理解了。”柯南摸着下巴,沉吟起来,“或许组织不是不想对唐泽做什么,而是做不到。”   普通高中生料理起来肯定易如反掌,能轻易折断唐泽的人生,将他安排到东京来的组织处理掉他并非难事。   可就在唐泽转学到东京之后,没几天功夫,心之怪盗开始活跃了。   “的确,搞不好组织已经对唐泽下过手了,只是碍于唐泽的身份,他们不方便让他直接横死,而是用了其他的手段,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他。”服部平次隔着电话,摆出了一个差不多的思考姿势,“只是这个时候的唐泽已经和心之怪盗产生联系了,组织的那些手段失败了。”   对于joker这位神秘的怪盗,即便是能直接和他沟通交流的侦探们,都不是很清楚对方能力的边界在哪,具体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   根据过往的经历来看,能确认的只有他的战斗能力很强,甚至拥有难以想象的自愈能力,搜集情报整理推理方面不弱于侦探这些情况。   换一个角度思考,针对唐泽的暗杀说不定一直存在,只是都没奏效而已。   “Joker的自愈能力是非常惊人的,他曾经为了保护我在小学的同学时,希望对方能受到一些挫折教训,故意中弹,结果几小时后我找过去想要看看他的情况,那些伤口都愈合了。”柯南想到这个问题,面色不禁同样古怪起来。   他们两个的猜测如果有一部分是合理的,从组织的视角来看这简直是个鬼故事了。   暗杀的人手一直去一直没成功,搞不好还会出现以为自己已经得手,第二天唐泽还是活蹦乱跳地去上学了的情况,简直是鬼一样的存在……   “怎么越说越感觉合理了,我们这不是还没得出结论吗。”扶了扶额头,服部平次先压制住了不断向奇怪方向发散的思考,重新将话题拉回来,“工藤,我想说的其实是,唐泽和joker确实很少同时出现,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一起现身过,我承认他身上确实存在疑点,但我们的论点很难得到支持。”   “现身是其中最好解释的问题。”柯南大摇其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这些假设都成立的话,你忘记了吗,joker从活跃在公众视野开始,就几乎是个毫不掩饰的,与怪盗基德相仿的易容高手……我是在想其他情况……”   细究下来,若唐泽有心欺瞒,他完全是可以瞒住他们的。   豆袋沙发,猫猫狗狗,饮食习惯,这些微小的生活细节唐泽完全有办法伪装下去。   他如果真是joker,那他的认知能力绝对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想要长期伪装和欺骗对他来说绝非难事。   正因为他的这种态度,反倒是让侦探始终举棋不定,很难一下子做出抛却感性想法的判断。   说白了就是,柯南冥思苦想,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唐泽他为什么啊?   “他要真的是joker的话,直接告诉我会怎么样,我会把他送去警察局吗?”柯南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又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了,“一开始我们两个还缺乏交流的时候这种想法是不奇怪,可后来,我们都那么信任彼此了……”   Joker默许他可以进入他们的据点,他也配合怪盗团的想法,提供了许多情报。   从根源上讲,他至今都对心之怪盗团的理念和作风不完全赞同,但就看看他们这次太平洋浮标之行对组织完成的有效杀伤吧,他们绝对是一群很好的战友,现阶段还远没有到要去做思辩的时候。   所以他根本不可能因为joker的真实身份是自己的某个朋友,而对他心生嫌隙啊?唐泽有什么问题直接告诉他会怎样?   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服部平次设想了一阵子,忍不住开始提出其他的可能:“会不会唐泽不是不想沟通,而是自己也意识不到joker和他自己的联系之类的?”   “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服部,双重人格吗?”柯南吐槽起来,“放在推理小说里这绝对是最糟糕的诡计设计。”   读者跟着线索一点点推理和阅读下来,最后发现凶手能欺骗侦探的原因是凶手人格分裂,这和机械降神也差不多了。   “这的确是有可能的不是吗?认知能力,他们掌握的可是认知能力,心理学的那些效应和病症,放在心之怪盗身上是会变成真的影响现实的症状的。”服部平次再次强调道,“会不会发生人格分裂之后,唐泽的那种能力在无意识中发动,真的‘制造’出来一个以斩断罪恶为己任的怪盗,谁能说的清呢?说起来你认真想想joker告诉你的那些他的‘想法’……”   认真去计较的话,与joker成熟的智计不同,joker的理念是多少有点少年意气的中二病的。   什么斩断罪恶的循环啦,解决黑暗的根源才能真正遏制黑暗的蔓延啦,只有呆在影子里才能做到更多啦,侦探有侦探的能力怪盗有怪盗的做法啦……   对比起他优秀的执行和策划能力,这些宣言则堪称幼稚。   可要是换个思路,他的出现搞不好是唐泽的情绪走进了某种极端,所催化出的思维呢?   “你看啊,唐泽最重要的身份标签,其实是他被迫转学来东京的这个前科犯的身份。当然我们知道这都是无中生有的捏造,真正的唐泽绝不是什么罪犯,但他本人会不会在因为这莫须有的指控而遭遇苦难的时候,在心里生出‘你非要说我是犯罪者,那我就偏要以犯罪者的身份去推翻这一切,证明我是对的’这种情绪化的想法呢?”   越说越来劲的服部平次直接跳过了求证部分,开始了编造,哦不是,假说。   “再比如说怪盗这个身份。这是一个很特殊的犯罪身份不是吗,本人一定犯了罪,可在公众的认知里,怪盗的形象却又总是和自由、神秘、特殊魅力画上等号。换成唐泽这样被诬陷了的少年犯,对这么一个形象心生向往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对吧?” 第1251章 柯南:我会一直盯着你……   “不不不,就算是猜测,这听上去也太离谱了……”   捏了捏鼻梁,柯南赶紧把随着服部平次的描述在脑内浮现的画面删除,果断否定。   认知能力不同寻常这他知道,可再不同寻常,搞出会诞生二重身这种事依旧太超前了……   “否则呢,还要怎么解释你的猜想?说到底,会怀疑唐泽和joker有非常深度的联系,甚至搞不好是同一个人,本身就足够离谱了。”服部平次摆了摆手,不客气地表示。   如果是Joker的话,的确,对方毕竟也是一个优秀的易容者,替无法用工藤新一的身份出现的柯南解决过很多次露脸问题,扮演不同的身份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可这就意味着joker需要不间断地使用两个身份,完成许多事情,尤其是在对他的身份有所了解的柯南等人面前。   个中难度就不说了,这工作量大到惊人,唐泽还需要扮演出另一个与他本人的性格特质完全不同的角色,有这个给自己上强度的必要吗?   依照他们对心之怪盗工作的理解,其实完全不在大众面前现身才是更保险的选择……   “我承认,这种怀疑有很多地方站不住脚,能证明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人的理由很多。可我越是整理过去的记忆,也越会发现许多同样能佐证我猜测的细节……”   柯南按着额头,不断回忆着自己与joker产生过的交集,声音带着自己也不是很确定的迟疑。   如果唐泽就是joker,或者退一步说,可能是怪盗团的成员,那唐泽成长速度令人难以理解的武力值就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答。   根据他们两个调查唐泽卷宗的侦探得到的信息,起码在来到东京以前,唐泽是没有表现出过特殊的体术能力的。   这一点,对过去的唐泽算得上熟悉的冲田总司可以证明。   服部平次后来问过冲田总司,他与唐泽认识的那次事故的细节,在刚上高中,冲出去救冲田总司的时刻,唐泽大概率是没有什么体术基础的。   离开京都短短两个月后,抵达东京的唐泽就已经可以完成百米冲刺,砸窗停车的高难度动作。   要不是冲田加上唐泽失忆那次表现出来的,唐泽过去和现在其实没有太大不同,都可以怀疑完全是两个人的程度。   可要是他其实是在被组织控制的时间里具备了特殊力量,就可以合理解释这一切了。   除了这种很明显的地方,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细节。   比如joker是怎么发现他就是工藤新一,并且还了解到了他们的行程,突然跑去帮他圆场的;学园祭的那次,唐泽离开了所有人的视野,紧接着joker就以假工藤的身份登场了;包括在诺亚方舟的茧里,虽然他们的确听到了joker的声音,但认真计算下来,他们跟着疲于奔命的孩子们追赶开膛手杰克,其实全程都没近距离接触过joker本人……   诚然,的确有不少次,joker在唐泽和他们一起行动的时候出现,可同样的,当时的柯南注意力都会在别的地方,没有机会同时关注到他们两个。   以及最为明显的、显而易见的结论——   “Joker是唐泽来到东京之后才出现的。差不多就是唐泽转学过来,两三天后,第一个署名为心之怪盗团的案件闹的沸沸扬扬。”柯南有理有据地说着,眯起眼睛,“而且这个时间差,是有理由的。丸传次郎,是唐泽来东京后,毛利大叔的第一个委托人。”   当时的毛利小五郎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私家侦探,而柯南就是在唐泽来到东京的同一天,遭遇了琴酒的袭击,于当日傍晚以工藤新一的远亲身份,被毛利兰带回毛利侦探事务所的。   换句话说,这也是柯南跟着毛利小五郎处理的第一个案子。   这中间的空白期,搞不好就是唐泽发现楼上是个侦探事务所,在等待毛利小五郎的观察时间。   “你好像越说越肯定你的想法了。”服部平次摇了摇头,“现阶段,不管是证实还是证伪,我们都还没有证据不是吗?光是凭空臆测的话,什么样的可能性都可以构思出来。”   诸如他举的例子那样,将认知能力这个变量计算进去,那真是大千世界无所不有了。   Joker可以是唐泽的第二人格,克隆体,二重身,甚至双胞胎兄弟什么的,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任何天马行空的猜想都可能成立。   对侦探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证据。   “……你说得对,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柯南俯视着楼下咖啡厅摆在外头的桌椅,慢慢点头,“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   所以他现在最该做的,其实是按兵不动,继续观察。观察怪盗团,以及,观察唐泽。   只要继续留意下去,柯南相信,不管是什么样的事实,总会找到能佐证它的证据的。   挂断了和服部平次的电话,柯南吐了口气,莫名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可能是从八丈岛开始到现在两天了,无处诉说的感觉让他憋坏了,现在有人讨论这个问题,多少轻松了一点吧。   这么想着,他走回事务所的沙发前,瞄了一眼电视机。   毛利小五郎最近还在埋首于唐泽的案件,名义上是协助妃英理,事实上差不多就是借机拉近感情,所以电视里放的不是他热衷收看的冲野洋子的节目什么的,而是午间新闻。   他们离开的这几天,东京依然保持着它复杂的形式,一个个事件新闻在下方的横条上滚动着。   《连续纵火犯被逮捕》、《绑架犯自杀》、《本月发生第四起肇事逃逸事件》、《纸飞机骚乱》……   “也怪不得心之怪盗会出现了。”看着那些不似人类的新闻标题,柯南忍不住小声嘀咕,“这治安情况恶化的也太快了……”   莫非这也是joker当时讳莫如深的,组织在认知方面的研究可能造成的影响?   不,把普通的社会事件也往组织身上扯多少是有点甩锅了……   毛利小五郎将面前的文件往文件盒里一扔,抬起头的时候,顺着驻足在电视前的柯南的视线,正巧看见了最后一个新闻。   “这个‘纸飞机小子’的事情闹的不小呢。说是这两天在市里发现了一百多个一模一样的纸飞机,不知道是从哪里扔出来的……”毛利小五郎看着新闻画面里被涂上了花纹的纸飞机,不禁吐槽起来,“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恶作剧,真是闲得发慌。”   一百多个用报纸叠出来的,标记一模一样的纸飞机,很明显是人手叠的。   不论此人出于什么目的这么做,搞这么费时费力的事情,都真的是太闲了。   “一百来个?”柯南压低眉毛,古怪地打量着屏幕上展示的纸飞机。   这么多散落的满街的纸飞机,是工作压力太大,在发泄吗?   那也没必要用这么不环保的方法吧,简直让人联想起了某些漫天扔纸片不顾环卫工人死活的怪盗……   哎呀,怎么又开始想他的问题。   拍了拍脑袋,柯南转移话题:“小兰姐姐呢?她今天不回来吃饭吗?”   “小兰啊,她给我发了消息,说今天会晚点回来。”毛利小五郎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脖子,随口回答,“说是去那个侦探小鬼的家里看看,帮忙整理一下什么的……”   毛利小五郎嘴里的侦探小鬼,指的只有可能是工藤新一了。   所以小兰就是跑去了……   想起那里现在的情况,柯南忍不住一个激灵。   糟糕,赤井先生跑去那边住的事情他还没和小兰说呢!   ————   被柯南惦记的工藤宅,的隔壁,小心翼翼提着行李的直美·阿尔金托正跟在唐泽身后,蹑手蹑脚走进高大的宅邸。   能得到这种程度的培养,直美的家庭条件同样是很好的,但她也只是相对不错的中产家庭的孩子,确实是没住过这种规模的别墅。   “我现在开始相信你们的确是不缺钱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氛,直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在东京,这么大的房子不便宜吧……”   “差钱的人是没有那个精力找人研发人工智能的。”唐泽直接表示,“志保应该已经告诉你工作内容了,怎么,你难道以为是我或者志保给你开了一份工资消遣你吗?”   “没有,当然没有……”直美赶紧摇头,心虚地将自己内心的想法咽下去。   好吧,她的确是这么认为的。   她离开了学校以后就在父亲的引荐下与ICPO展开合作,的确是没有在其他地方工作过,不过私企给工程师开的工资是怎样的,她还是有概念的。   对比正常的开发岗位,唐泽和宫野志保给的实在太多了。   而且私企开发人工智能她是见过,可唐泽和志保话里话外的感觉,根本不是私企,简直是私人。   给私人开发和维护人工智能?认真的吗?   考虑到她与那帮绑架者产生的交集,迫于形势口头答应过合作的直美当然会以为,他们并不是真的需要自己做什么,只是希望她能隐匿一段时间的行踪,不要被那伙人追踪到什么的,给的钱比起薪资,更像是一种封口费。   “你安心呆着就是了,如果你的家人联系你,你就说在这边旅居散心,接点线上的单子。”唐泽感觉她的想法肯定比她嘴上说的复杂,不过看她略显尴尬的表情,还是贴心地选择装不知道,“注意信息安全问题——虽然你暴露信息我们也有办法处理,先期预防总比后期处理方便。”   “诶,我可以联系他们吗?”直美惊讶地睁眼。   “当然可以,找你来工作的又不是监禁,我们可不会限制人身自由……”觉得她脑袋里想法肯定很跳跃的唐泽古怪地扫了她几眼。   这姑娘是不是被关在海里敲代码关疯了,他们光明正大地雇佣,她光明正大地应聘,如果有这种特殊情况,他们不会提前说吗?   “我以为你就算不信任我,也会信任志保的人品的。”   “不不、不是这个问题,我、我只是看志保的样子——哎呀——”   唐泽君这么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能怪她吗?   任谁看见理论上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朋友,再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恢复成了十年前见过的样子,都会以为是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状况吧!谁来都肯定觉得这背后肯定很多秘密才对啊!   这份招聘工作搞得那么正常,本身才是很不正常好不好,怎么好像搞得是她想多了一样!   不等满脸通红的直美解释清楚自己的想法,唐泽已经一把拉开了餐厅的门,带着新员工来和其他人打招呼了。   餐厅里现在坐着好些个人,正在吃午饭。   得益于铃木园子坚持要完成旅游计划的想法,怪盗团难得放了个真正的假,这会儿精神面貌都挺积极向上的,没什么班味。   他们正分享着桌上的大号披萨饼,聊着这几天没有侦探也没有怪盗团的东京的情况。   “我们也没有离开很久吧?”宫野明美将报纸扔在一边,不确定地问,“只是几天不在,就又冒出来这么多事吗?”   当然,东京是个人口众多的超级大都市,放在这个人口基数上,犯罪率就算不高,案件的总数也不会少,他们怪盗团不可能解决所有的犯罪问题。   但看见离了他们几日,媒体就涌现出这么多神人事件,还是很令人难绷的。   “没发生什么重案大案已经谢天谢地了。”吃的满嘴东西的松田阵平含混地说,“东京的警察可是一直很忙的。”   尤其是负责这方面案件的搜查一课,光是目暮十三也是松田阵平曾经任职的强行犯三系一个系,就配置了一百多个警察,可见他们面对的场面是多复杂了。   “就算发生了案子,也不代表一定有我们什么事。”浅井成实提醒道,“比较有病的那些才需要关注,精神正常的那些不归我们管。”   跟在唐泽身后的直美眼睛一下瞪大了。   “咳、咳咳……”在他们说出什么更毁形象的话之前,唐泽赶紧咳嗽了两声,“来欢迎一下新同事,我们终于有正式的运维工程师了。”   就像浅井成实说的,精神正常的不归他们管,终于不用去和那些有病的程序员死磕了,真不容易。 第1252章 租客   “你不是都已经和那个家伙商量好了,他都给房子约好了家政,你专门还要跑过来干什么……”   被毛利兰拽着来到了工藤宅面前的铃木园子抬头看看这熟悉又陌生的房屋,摇了摇头。   从那次以后,毛利兰的确是不会自己往这边跑,帮工藤宅打扫卫生了,但有时候还是不打招呼就跑来这边,美其名曰检查一下情况。   铃木园子却知道,她真正担心的绝对不是什么安全或者整理问题,她是在担忧那个联系不多消息都没几个的侦探。   “哎呀,没办法嘛,工藤叔叔他们又不在,那家伙这么久不回来,有家政清扫也没人检查监督,总得时不时来帮他看看。”毛利兰如此推脱着,找出钥匙,打开工藤宅的大门,“你知道的,有些家政看主人不在家,甚至还会盗窃一些贵重物品……”   这钥匙是工藤新一放在阿笠博士那保管的那串备用钥匙,时不时就会被毛利兰借出来,也都习惯了。   她真正的目的当然不是嘴上说的那样,她是在确认工藤宅不会有陌生人进出的痕迹。   自从完全明白过来柯南的情况之后,她就意识到了这座宅邸的不安全之处。   柯南生活在事务所,可时不时的还会往阿笠博士家跑,是会在这附近出没的,很难说会不会只有毛利兰认得出他那张脸来。   万一有人对工藤新一长期失踪,偶尔诈尸的状态产生疑虑,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个屋子了。   柯南不是真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以孩童的身份生活到今天,免不了是要取用许多自己家的东西的,包括小时候的衣服,钱财,还有为了破案需要来翻阅工藤优作的资料等等,这都会留下许许多多的痕迹,有心人调查的时候搞不好就要发现点什么。   当然,这都是她自己内心深处的某种焦虑所驱使的,所以她也没告诉过柯南自己在这么做。   “有什么好担心的啦。优作先生不少东西是挺值钱的,但那些他会做好防盗的,而且也得有人识货呢……”铃木园子撇着嘴,嘴上还在抱怨着,倒是没抗拒跟着她一起走进门里。   小兰没完全说实话,她多少能感觉到,相对应的,小兰这么做是真的有理由,她也能感觉到。   谁知道呢,搞不好小兰是在担心这家伙离家这么久,却与以往反常的丁点消息传不出来,担心他是出轨或者变心了也说不定呢……   一走进房门,两个女生却齐齐一愣。   最近的天气已经冷了下来,两个人跑来的时候都戴了围巾,没想到一推开房门,房子里却十分暖和,与她们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有人开了暖气吗?”伸手感觉了一下,毛利兰确认这不是自己的错觉,不禁喃喃,“还是说……”   工藤新一当然不可能回来,早上上学的时候她还看见柯南睡眼惺忪地吃早饭呢,那现在呆在房子里的……   只几秒钟,她的表情就警觉起来,压低了身形,轻手轻脚地向里走。   “诶?怎么了小兰?”   “根本没听说新一或者优作叔叔他们要回来,该不会是有人闯空门了吧……嘘,我们小心一点……”   将铃木园子护在身后,毛利兰先检查过工藤优作的书房,确认最重要的装资料的地方没有被侵入,然后才紧紧皱着眉,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工藤宅的住宅都在楼上,一楼既然没有人的话,那只有可能……   警惕的毛利兰刚走过走廊的转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物理意义地撞上,撞的非常结实。   早已心存戒备的毛利兰重心压的低而稳,于是反倒是主动撞上来的家伙被冲倒在地。   “啊!痛痛痛——”来人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抱着脑袋痛呼起来,“我的眼镜……”   “哈?本堂?”铃木园子看清了坐倒在地上的人的脸,完全没控制住音量,“你怎么在这个地方?”   这冒失的状态,这缺乏平衡能力的机能,是本堂瑛佑无疑了。   在这看见他,确实是令人格外意外。   一来,本堂瑛佑没可能认识工藤新一,他转学来的时间比唐泽还晚那么多,几乎没有认识工藤新一的可能性,二来,本堂瑛佑现在缺勤的频率相当高,班上好多人都快要意识不到他这个人的存在了。   本堂瑛佑的说法是,他年纪很小的时候曾经罹患急性白血病,是靠着亲人移植的骨髓活下来的,虽然十几年没发病了,但身体的确不算健壮,天冷了就会时常要去医院。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家也没什么疑虑,只当是他真的身体情况不佳,冷不丁在这种地方遇上他,实在意想不到。   “毛利同学,铃木同学,是你们啊……”眼冒金星的本堂瑛佑摸索到了自己的眼镜,抬头一看是认识的人,松了口气,“抱歉,我跑太快了,没注意这里还有人……”   “没有,你也不是故意……不不不,重点是你怎么会跑来工藤家里啊?!”   “啊,工藤君没有给你们说吗?”拍拍身上的灰,对于摔摔打打似乎习以为常的本堂瑛佑站起来,扶正了眼镜,“我是跟着现在租住在这里的冲矢先生学习呢……”   “租住在这里的冲矢先生?”毛利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果断掏出了手机,开始拨号。   可恶,那家伙又在搞什么啊,怎么招呼都没打一个的,差点闹笑话……   “什么?!上个月开始在这里借住的大学研究生,真的吗柯南?!”   “诶,我上次不是提过了吗?是说附近有个公寓遭遇了案件,被人纵火,无法继续居住了,那边有个人是阿笠博士的朋友……”紧赶慢赶往二丁目跑的柯南快速回答道,“阿笠博士那边有小哀,不方便再收留一个成年男性,就让他住我,咳,住工藤宅了。”   “这样吗?”毛利兰扭过头,看着在自己面前站定的人,古怪地反问,“那你知道本堂君也在这边的事咯?”   “什么?!”   “你就住在这个房间吧,要是不习惯对着别人家的话,另一边还有空房,你可以看情况调整……”与此同时,几米之外的怪盗团别墅里,唐泽正带着直美走进一间只有几件简洁家具的房间。   因为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有人住,还会有几个人住,没有被认领的房间也没做什么装修,只等有人需要的时候再买新的家具,帮忙收拾什么的,所以每个房间除了户型和朝向的区别,没有大的差异。   “我没关系的,比我想象的条件好呢。”将自己的行李箱推到了房间角落,直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到了窗户前,“话说,隔壁的话,志保现在就住在那边吗?”   “要再隔一栋,她住在20番地。”唐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旁边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工藤宅,“不许在房间里继续加装任何观察设备了,你想要找她的时候自己去那边或者给她发消息……”   我说你们真的差不多得了,两台高倍望远镜架人家已经很过分了……   说话间,唐泽突然注意到某个理论上同样应该半开启着,盯着另一个方向的窗户,窗帘被人拉开了。   嗯?隔壁现在有人在吗?   “真是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人在住了,就这么跑过来真是打扰你了……”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毛利兰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已经有了租户之后,那这里就算是有了别人的私人空间,即便是房东自己,上门也应该提前说明,被陌生人突然闯进居住的地方,还是很容易造成困扰的。   “不,这个应该怪我没有让工藤君和你们说清楚。”赤井秀一推了推眼镜,保持温和的状态,“我叫冲矢昴,是东都大学的研究生,因为之前租的房子出了状况,暂时被工藤君收留在这里。”   考虑到他的状态,这也不算是在说谎吧。FBI,真是个状况频发的老房子。   “冲矢先生是东都大学的吗,好厉害!”铃木园子捧着他递过来的红茶,捧场地配合着,“是什么专业的?”   “我是工学院的,算是研究机械工程的方向吧。”冲矢昴没什么烟火气地笑了笑。   坐在边上的本堂瑛佑呛了一口茶。   好吧,研究怎么使用枪械也可以算是研究机械工程吧,大概……   冲矢昴的目光顺势转移到了他身上:“至于本堂君,他原本是我的邻居呢,就住在遭遇火灾的公寓旁边,他说是因为一些原因经常缺勤,担心影响学业,挂了招聘家教的公告。我应聘了他的家庭教师,现在我换到这里住了,他也跟着我到这边来学习了……”   擦了擦咳嗽出来的茶水,本堂瑛佑幽怨地看了回去。   这借口编的真快,真是绝口不提自己为什么会缺勤啊……   “是的,冲矢先生是研究生嘛,学问很厉害,也是个很好的老师。”心里抱怨归抱怨,本堂瑛佑嘴上还是接话的很利索,“除了跟着他学一些文化课程,他还有教我锻炼,最近身体状况上要好一些了。不过也是因为这个,我偶尔会在这里借宿……”   也完全不是假话吧,虽然学的不是正经课程就是了。   本堂瑛佑作为本堂瑛海的弟弟,也算是深度接触到了卧底与组织的秘密,他又想为姐姐的事情出一份力,就被作为第一批人手,被唐泽推荐给了刚独立出来做事的赤井秀一。   他的头脑还不错,但身体素质的确欠佳,还在训练阶段。   至于为什么他们能在民居里进行特工训练,为什么隔壁的宅子里居然有地下靶场这种事,头脑聪明的本堂瑛佑知道,有些事不该深究。   “主要是前一栋公寓的合同没办法履行了,房东还在等保险赔付,暂时没办法退还租金给我,我身上没有足够多的钱租新房了。工藤君人很好,知道了我的情况,答应把房子借给我,我就负责帮他打扫整理家里,抵作房租。”冲矢昴笑了笑,顺着本堂瑛佑的话往下说,“我倒是有告诉他偶尔会有学生来这边,只是没想到,他和本堂君居然是同学。”   本堂瑛佑的事情,柯南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有告诉过柯南他在物色人手,可能会招一些人过来这件事。   他不像唐泽,有机会通过案件接触到那么多值得考察的对象,还有办法通过某些手段确认对方的可信程度,现阶段,他主要是捡捡隔壁怪盗团的漏。   怪盗团内部的许多人身份太敏感了,不是所有具备才能的人唐泽都能放心收下来,哪怕对方人还算不错也一样。   这部分人,唐泽就会酌情推荐过来,这算是他和唐泽达成的某种协议。   在这一点上,他的确有连波本那家伙都不具备的得天独厚的优势,毕竟他现在可以算是自由身,可以自主协调团队的事情了。   “是这样啊,真奇妙……”铃木园子的目光还停留在冲矢昴的脸上,也不知道听进去没听进去,反正就是一通点头。   “园子……”毛利兰无奈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好吧,闺蜜这看见帅哥走不动道的问题,看样子不是恋爱就能解决得了的了,可能是一种绝症……   “有什么关系嘛,像冲矢先生这种帅哥肯定不是什么坏人啊。”铃木园子笑嘻嘻地端起茶杯,“学习这么好的人,还这么会锻炼,身材这么好,你不觉得这很完美吗?”   重新拿起茶杯的本堂瑛佑忍不住侧目,看了看这位接触的不算多的颜控大小姐。   该说不说,铃木园子的说法其实挺正中本质的。   即便换了个学生的身份,做好了全部的伪装,属于老练特工的部分还是很难完全从冲矢昴这个形象上摘下去。   哪怕换了相对不凸显轮廓的黑衣服,都不能完全掩盖赤井秀一那高大结实的体型,要让人把他当文弱书生还是太难了。   铃木园子不好意思展开多说,快速转移话题:“比起这个,本堂君你拿着这么多纸飞机过来干什么,也是那个什么纸飞机事件里的吗?” 第1253章 心照不宣   铃木园子指的,当然是刚才本堂瑛佑手里抱着的那堆东西。   关于昨天和前天飞出来的这许多纸飞机,因为其莫名其妙的性质,已经上了新闻节目,许多人正在讨论这件事情。   “昴先生是也对这个事情感兴趣吗?说起来,我这里也有一个纸飞机呢……”   直接得寸进尺,开始叫名字的铃木园子二话不说,从自己的通勤包里抽出来了一个与本堂瑛佑拿过来的差不多的纸飞机。   这两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堆纸飞机,光是媒体采访和收集到的,数量就已经过百了,在市内房产不止一处的铃木家当然也找到了它们。   铃木园子会把它带在身上,主要其实是为了好玩来着。毕竟是时下热门的话题,能参与进去总归是比较有意思的。   “和好几个这边的纸飞机花纹一样呢。”从她手里接过来,冲矢昴认真观察了一圈,然后将它也一并递给了本堂瑛佑,“瑛佑,你拿去一起看看。”   本堂瑛佑哪里敢拒绝,只能板着脸把东西接过去。   好吧,收集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因为赤井秀一在关心新闻,而是他敏锐的特工嗅觉发挥了效果,从这些莫名的纸飞机身上察觉到了情报的气息。   正在积极做教官的赤井秀一觉得这个选题不错,比干巴巴地教密码学什么的效果更好,所以就把它当成了阶段性的结课作业,交给了本堂瑛佑去调查。   光是查看各个新闻门户的消息,亲自跑去收集再走访,划定纸飞机落点的区域,已经耗费了本堂瑛佑许多精力,这会儿刚带着东西回到工藤家,还没来得及开始解读和说明呢……   “我稍微确认过了,折纸飞机用的报纸时间跨度不小,最早有两个月前的,最近的有本月的报纸,也不恒定是某一家报社的,囊括了三四种不同的日报。不过我整理了一下内容,能确定的是,这些报纸没有日期重复的。”   本堂瑛佑将铃木园子的这个新纸飞机翻过来,露出了下方画着的图案。   “嗯,这是个有价值的信息。”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暂时认可了他的说法。   这就说明制作纸飞机的地方比较可能是某个个人的住宅,因为这些报纸比较像是个人购买之后收藏囤积的。   “然后,我统计了一下纸飞机出现的区域,感觉应该是从高层公寓扔下来的。没有一定的高度,扔的人就得满地乱跑,到处乱丢才有可能达成这个分布了,那样的话不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你已经计算出它们的分布情况了吗?”   “是,我现在选定了……”   “等一下、等一下!”完全没跟上节奏的铃木园子连忙竖起手掌喊停,“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是已经研究出来这些纸飞机的含义了吗?”   目前,关于这则新闻,大家普遍的看法都是恶作剧。   如果扔的人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不至于都闹的这么大了,还连个认领的人都没有。   还有猜测可能是某些别出心裁的品牌推广之类的节目,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利用公众舆论的关注,做品牌和商业营销的例子,在这个高度商品化的都市里,这并不鲜见。   但是眼前的冲矢昴和本堂瑛佑,显然已经跳过了解读纸飞机目的这部分,而是在研究纸飞机的情况,寻找其源头了……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吗?”本堂瑛佑推了推眼镜,“这是SOS,是求救信息啊?”   “哈?”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面面相觑。   怎么就一眼就能看出来了?现在不会几招推理是不允许住在东京了是吗?   然而很快赶到的柯南又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只要翻过来看看,就会知道这不是什么无意义的图案了。这是摩斯电码。”   同样拿起了纸飞机的柯南将它转了一圈,看纸飞机机翼上那蝴蝶斑点般的黑色大圆点,想都没想地脱口而出。   “喂喂,你们这些家伙,有没有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起码说明一句的啊?话说回来你这小鬼跑过来干什么……”铃木园子敲了敲桌上的纸飞机,发出了抗议。   “你看这个。”柯南将一枚纸飞机拆开摊平,指了指上头的圆点和横线,“大小相同,间距相等,这不是无意义的涂鸦,这是摩斯电码里最广为人知的,SOS的拼法。”   三点三横三点,只要对摩斯电码有所耳闻的人,基本都大概知道这是代表求救讯号的电码,在某些不可预测的关键时刻能救人一命。   由此就基本可以确认,扔纸飞机的人很可能不是无聊在瞎丢,搞不好是在用这种方法求救。   “我没明白。”毛利兰撑着腮帮子,不解地反问,“这些圆和点都是人手画的对吧?那既然这个人有报纸,有笔,能扔纸飞机出来,他为什么要在飞机上画摩斯电码?他直接写求救信息不行吗?”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人可能双手都被束缚,写不了字的情况——虽然看纸飞机上这标准的圆和直线,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但你哪怕是用脚趾夹着笔画,这种时候不也应该直接画SOS三个字母吗?   是怎么的,三个字母比画九个符号困难?   “……不知道呢。”正准备开始解密的柯南动作顿了顿,“呃,也许是他在的地方有人监视,不好直接写字?”   “他都能扔纸飞机下楼了,还能扔一百多个……这是什么监视,这么松散啊……”铃木园子没忍住吐槽,“监视者是傻子吗,意识不到这不对劲?”   需要求救,说明此人现在可能遇到了危险,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都到了要求救的时候,居然还当谜语人,这种人活不下来好像是自己问题吧?   “就算只是一个恶作剧,谜题既然存在,那就应该好好解决它。”笑眯眯的赤井秀一摆了摆手,岔开话题,“我也觉得他的求救不是很认真,所以才交给瑛佑去开动大脑了。”   “这些SOS飞机都是前天的那一批,昨天扔下来的则有一些不同。”又被提起的本堂瑛佑认命地叹了口气,指向分类出来的另一批,“这边的话要好懂一些。”   毛利兰依言拿起了一个,这次不需要拆开也能看见一个完整的符号了。   一个天线信号一样的图标,以及在折线上的五条横线。   “五条横线在摩斯电码里是数字0的意思。”本堂瑛佑解释道,“结合这个图标,这个人想说的可能是,我在的地方没有信号。”   “嗯,这也是我们推断,此人可能在高层建筑的另一个原因。”赤井秀一颔首,“在东京这种大城市是很难没有信号的,非要说的话,反而是高层建筑,因为人口密度和信号基站覆盖能力的问题,信号会比地面差很多。完全没有信号的程度,就要考虑30层以上的建筑了。”   “前天开始出现纸飞机,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如果这个求救者不是在恶作剧,那他现在可能已经弹尽粮绝了。”柯南赞同了他们的看法,“必须尽快找到他。”   虽然这种曲折离奇的求助方法令人迷惑,很难说真的有什么情况,能让被囚禁者写地址和求助信息会被发现,却能扔出去一百多个纸飞机,但万一呢?   总不能拿人家的命去赌人家是在开玩笑,脑子不正常的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力的。   “除非今天再出现新的纸飞机,否则,就只能依靠计算和观察来筛选目标了。”本堂瑛佑晃了晃自己写写画画了许多东西的地图,无奈地表示,“我正在努力做这项工作。”   “那你真是辛苦。”   “没办法,30层以上的建筑,还横跨了这么多天,这个高度会严重影响分布的方差吧……”   “不,比起这个我觉得找一下气象站的讯息,确认近几日的风力情况可能会更有效果。”   “气象站能找到这么准确的变化数据吗?”   “嗯,有网站可以查询的。冲矢先生肯定知道……”   两个人讨论到这里,顾忌到现场还有完全不知情的两个女孩在,总算止住了话头,齐齐看向了赤井秀一。   身为一线工作的顶尖的狙击手,应该没有人比赤井秀一更清楚怎么搞清楚一个地方的风力变化情况了。   “这种问题,一般工作的时候我们都是实地考察的。”赤井秀一实话实讲。   他肯定知道怎么查询到风力和风向变化,不过这会儿给新人布置作业呢,就不能主动提供太多信息了。   更何况……   赤井秀一瞄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两眼,同样没再说话。   已经完全跟不上话题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呆呆地左看看右看看,可能是感觉到了那种无形的压力,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   “我、那个,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毛利兰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也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对吧?”   “呃,对对,我也想去买点水……”铃木园子忙不迭跟上。   跟这三个戴眼镜的家伙呆在一起,总感觉自己莫名的画风不对,难以融入。   两个人在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下手拉着手出门去了。   “好奇怪哦,他们几个。”离开了宅邸,总算能畅所欲言的铃木园子开了腔,“本堂同学不是说自己是跟着昴先生在学习吗?为什么还要做这种‘课外实践’?”   虽然说这好像的确能培训思考能力,但项目未免也太奇怪了一点。   “这个嘛……”察觉到了一些情况的毛利兰干巴巴地笑了笑。   新一的情况非常特殊,能得到他的首肯,在他家里住下的冲矢昴,情况一定也很特殊。   这么一个特殊的人说要教导本堂瑛佑,怎么想,培训项目也不会太平常。   该不会是什么存在危险的情报员之类的工作吧?跑来新一这里住,是为了顺便防守很可能对新一下手的那些人?毛利兰忧心忡忡地想。   “莫非……”铃木园子摸着下巴,露出深思的表情。   感觉话题有点危险的毛利兰飞快眨着眼,努力转移话题:“呃,其实吧,我觉得他们……”   “莫非,是在训练本堂同学当侦探吗?”铃木园子锤了一下手心,“怎么想,那个推理狂的家里非要说有什么作为培训场地的价值,就只有这个了吧?”   工藤新一是著名的高中生侦探,而他父亲工藤优作虽然名头是推理小说作家,但真说现实的刑侦方面,比工藤新一入行还要早。   工藤家的书房藏书汗牛充栋,按照工藤新一的说法,算上他父亲自己收集的材料、地方志、杂志报刊等等,总数可能有上万本,如果真的想的话,还真的可以从这里整理出一整套的侦探培训教材出来。   话卡在喉头的毛利兰憋了一下气,立刻点头:“……啊,你说的有道理呢。”   还别说,铃木园子的这番“推理”挺有道理的,严格来说,和如今新一的工作性质还真差不多。   “那个推理狂真是见缝插针。”铃木园子哼了一声,“幸好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要不然啊,搞不好像唐泽什么的也要被他拽过去当侦探了……”   这就,不好说了。   想起本堂瑛佑反复提及的,自己在寻找失踪的姐姐这件事,毛利兰不由发散起来。   搞不好根本不是新一撺掇本堂君去做什么,而是像唐泽的情况一样,本堂君自己也被牵扯进了这桩大案当中,与其选择被动应对变局,不如主动做好准备什么的……   唐泽不也因此和新一有了更深的交流,进而发展出了深厚的互信关系吗?瞒着自己那么久,唐泽刚转过来两三天就知道实情了。   莫名有点不爽的毛利兰于是也跟着铃木园子一起谴责了工藤新一几句,挽着她的手臂走进了街角的便利店。   虽然是找借口出来的,总不好空着手回去,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铃木园子刚走进店里,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好悬没直接一头撞人家胸口上。   “啊——抱歉抱歉——”险些复刻了本堂瑛佑的铃木园子忙不迭先出声,抬起头,眼前却猛地一亮,“诶,是你啊雨宫君!好巧!是出来买东西吗?”   拉了她一把,没让她和人撞个满怀的毛利兰听见她浮夸的强调,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人家就住在这条街上,也算不上巧吧,比起住在这的人,你才是来者……   哎,园子的搭讪技巧在有了京极同学以后,进一步退化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 第1254章 思路清奇   “毛利小姐,铃木小姐。”转过身的唐泽朝这两位再熟悉不过的朋友笑了笑,“好久不见。是又来替隔壁的工藤君打扫卫生了吗?”   此时的唐泽自然是切换到了joker的日常装束状态,白发红眼,加上一身宽大的黑色涂鸦外套,加上一些丁零当啷的潮男风饰品,看着像是玩乐队的似的。   和他本人的装扮风格不说十分相似吧,那也是天壤之别。   之所以突然想起来掏出来这么个身份跑出来偶遇,那当然是唐泽看柯南头脑风暴这么辛苦,过来给他增加一下考试难度。   从柯南给他上的这个buff来看,这家伙终于是越过了重重信息差的阻碍,窥见了一丝唐泽隐藏起来的本质了。   的确,偶尔的险象环生,可以说是运气不错,可总是身陷危险,却又因为种种原因频频获救,就显得有点太刻意了。   过去的柯南不曾对此起疑心,主要是因为主角体质的他自己差不多也是这么过来的,可随着危险被唐泽本人吸走,柯南等人的处境反倒安全下来以后,再要柯南完全不开动脑筋太为难他了。   不过对此早有预料的唐泽心态很平稳。   该来的总会来的,在被彻底拆穿之前,还是趁还有的玩的功夫,接着奏乐接着舞吧。   “打扫卫生什么的倒是不会啦,那么麻烦的事情,一次就够了。”想起上次的情况,毛利兰忍不住脚趾抓地,“现在都是由家政定期来清扫。”   唐泽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回答:“哦哦,所以工藤宅新住进去的那个粉色头发的先生,是工藤家请的管家吗?看起来气质不像呢……”   “不不,昴先生是因为一些事情过去借住的房客。”铃木园子赶紧替冲矢昴澄清,“他是个在读研究生呢,很厉害。”   “原来是新的邻居啊,那我真是失礼了,他搬来好几天,我都没有上门去问候过。听上去你们认识他?”   “我们也刚认识他没多久,不过他一看就是那种可靠成熟的人,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的样子呢,真厉害……”   唐泽听着铃木园子的夸赞,控制好表情,没让自己暴露出笑意来。   虽然得益于混血带来的长相特点,赤井秀一的脸年龄感不明显,经过工藤有希子的妙手,更是抹平了他那锋利的气质,说赤井秀一是个二十来岁大学毕业没多久的人能对付过去,不过只要一想他大表哥比安室透年龄还大一些,已经32了,就感觉这段对话分外喜感。   他就说吧,装嫩是他们世良一脉避不过去的一环,连赤井秀一都不能免俗。   “那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去拜访他一下吗?大学院啊,真是高学历的人才。”唐泽耐心地听完了铃木园子的赞美,趁势将自己的目的抛了出来。   柯南这会儿应该还没纠结完,该过去逗逗他,放一放烟雾弹了。   ————   “今天是第三天了啊。这个人要是真的被困在哪里,那么他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替本堂瑛佑划去了几个选项,柯南看着那张画了许多标记的地图,不免担忧。   这里是高楼林立的东京,符合筛选条件的建筑相当的多,考虑到它们高层住宅的属性,住户的人数也相当的多。   如果推理停止在这一步就去现场筛查的话,也不知道求助人能否等到救援抵达了。   “我觉得,可以报警了。”赤井秀一打量着桌上散落的报纸、杂志内页和地图,想了想,直接表示,“柯南君,你刚回东京,可能还来不及关注所有近期的新闻。如果是从前天之前就失踪了的话,那我大概能猜到受害人是谁了。”   说着,他径直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看得柯南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对方随便使用电视机发愣,他都把自己家借给人家当半个据点用了,人家随意使用家里的东西也是他默许范围内的事情,他发愣的是这台尺寸惊人的挂壁电视显然不是自己家原装的那台。   “你,买了这么大的电视机啊……”柯南表情微妙,不知道是该吐槽对方离开FBI了经费还是这么充裕好,还是吐槽对方注重生活质量,心态悠闲的好……   “原来的那台太久不使用,又有点老旧,不是很好用,我就把它换掉了。”赤井秀一语气很寻常,“不是我买的,是朱蒂那里淘汰下来的,我只是当时没把它扔掉。”   朱蒂的身份伪装任务随着贝尔摩德的落荒而逃结束,她现在在东京已经没有长住的居所了,原本那间高级公寓的房间自然是转手掉了。   而像里头那台夸张的百寸大电视,哪怕他们想要留给下一任房主,也要担心这市面上都很少流通的奢侈型号会不会引起动产处置上的问题,索性就在清扫的时候一并搬走了。   赤井秀一只是想起这处堆放物资的仓库知情人仅有他自己,才废物利用了起来。   “啊,哈哈哈……”柯南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那我该说谢谢吗?”   ……希望朱蒂老师不要突然想起这桩小事,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才好。   “放心吧,那帮冒失的家伙想不起这种小问题的。”猜出了他在担心什么的赤井秀一倒很淡定,“你看这则新闻。”   出现在屏幕里的,是正在直播中的一档新闻节目,半边屏幕上放着一个方脸中年人的证件照,文字说明俨然是“被绑架的代田育雄先生”。   扬声器里传来了主持人语调平缓的声音。   “‘……今日凌晨在警方的追击中跳楼身亡的绑架犯身份仍未明确,被绑架的造船公司社长,代田育雄先生仍然下落不明……’”   “被绑架的造船公司社长?”柯南拧起眉头,“绑架犯自杀了?”   他一回到东京,先留意的肯定还是凶杀案等更加恶性的事件情况,确实还没关注到这个案子。   “这两天很多新闻都在说这件事呢,还有深度追踪,美其名曰‘帮助分析嫌犯’,讨论起代田社长发家史的。”本堂瑛佑晃了晃手里某只还完好的纸飞机,“如果是他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会变成这么奇怪的求助手法了。”   代田育雄是在离开公司洽谈业务的路上被绑架的,一个被绑架的人质,身上当然不可能有手机,而且因为时间还不长,他其实根本没有机会和绑架犯产生太多沟通,他并不知道绑匪什么时候会回来。   他需要想办法自救,可又不敢直截了当地传递出求救信息,被绑匪注意到的话,很可能对方会为了自保直接撕票。   他不知道绑匪已经自杀了,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已没那么危险了,这才是他一直写密文的原因。   “话是这么说,还是太怪了。”柯南看着桌上散架的没散架的纸飞机,“他一个人质,写写画画还扔纸飞机,绑匪难道会因为看不懂他在画什么就放过他吗?”   道理他都懂,这位社长的思路还是太清奇了点。   向外扔纸飞机是一个明确的传递动作,更别提他为了保险,扔了这么多个。   那数量,甚至不是几十个,他差不多是一天就扔了一百多二百来,就算省着点用,房间里的报纸杂志也该被他撕了很多了。   倘若绑匪没自杀,正常回到了囚禁地点,人家又不是瞎子,还能看不出来东西少了没少吗?   这还得是当作又饿又累的他有那个能力从室内直接将纸飞机一口气投射出去的情况,他失踪是五六天前的事情了,还有精力又写又画又叠纸的已经很不容易,搞不好还有不少没扔出去,掉在室内或者卡在窗口、阳台的。   都闹上新闻了,不止一个媒体在刊载纸飞机的讯息,电视新闻都有在报道的,绑匪就算再愚蠢,这个时候也该意识到不对了吧?   莫非这才是人家能中兴企业,做大做强的原因,脑回路不同寻常?   “不能全怪他吧。”本堂瑛佑也感到一言难尽,还是好歹替这位倒霉的受害者说了两句,“绑匪都当着他们的面跳楼身亡了,不管摔成什么样,这都过去多少个小时了,还是没能确认对方的身份。代田先生,搞不好只是不信任警方的能力,也不信任普通的居民吧……”   顺着他的逻辑一琢磨,又忍不住开始琢磨直美·阿尔金托开发的系统好像对日本警方真的还挺有意义的柯南:“……”   “这就更有理由找他了,再不加把劲,他可能到死都不会想起来可以呼救,又或者他会担心绑匪有同伙在附近,压根不敢求援。”赤井秀一叹了口气,“再看看地图吧。”   “嫌疑地点虽然还有好几个,不过我觉得,现在的计算已经可以做一个优先级排序出来了。那个,冲矢先生,你这边有便携的望远镜吧?要不然现在就出发做一下目侦……”   “昴先生!本堂君!你们看新闻了吗?!”   柯南的提议还没说完,铃木园子风风火火的身影已经冲了进来。   她抓起遥控器按动了几下,换了个电视台,就看见新闻上是正在直播的连线画面。   “‘我现在就在今天发现新的纸飞机的米花塔公寓前的公园,今天新的纸飞机也出现了。那么首先,我们先看一下这次的纸飞机图案……’”   “你们看,新的纸飞机,已经有人在讨论它的含义了。这次应该能破解谜……”   铃木园子兴奋的声音同样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米花塔公寓!”   听见电视里记者提到的地名,本堂瑛佑和柯南同时指向了地图的一个标记处。   “如果是这个位置的话,那就说得通的!”本堂瑛佑提高了声音,“最近市内有不少强风,目前的范围被大幅扩大是被风力所影响的。”   “是啊,不过米花塔公寓始终处在可疑区域的范围里已经说明问题了!”柯南赞同了他的看法。   “虽然还是不能肯定这个人是不是代田社长啦……”   “反正很可能人命关天,还是直接去确认好了。从新米花大酒店的瞭望台方向应该能看见……”   两个人一边念叨着一边站起身向外走,然后脚步又同时一停。   落后铃木园子一步的两个人此时就站在门外,看见跟在毛利兰边上白发红眼的少年,他们俩的表情都微妙了起来。   柯南自不必说,在因为毛利兰的来电临时掺和进这个纸飞机案之前,他的思路还纠缠在相关问题上的呢,此时看见当事人,侦探对谜题的观察本能又发作了,不动声色地扫视着面前的joker。   眼睛依然是过去见到过的血红色,瞳仁在随着光线变化自然地反射着光泽,不见任何人造物的痕迹。   白色的发丝也一样,颜色的确少见,可完全不像是假发,连发根都没有什么破绽……   见识过那么多难辨真假的易容高手,柯南知道,这些并不能说明什么,很可能只是更加优秀的装扮的功劳,还是不禁想到服部平次的许多离谱假设,往不太科学的方向发散了些许。   认知能力既然能扰乱别人的思维和情绪,能无中生有,能捏造现实,那会不会,具备这份能力的人,其实是可以在更夸张的尺度上作假的呢?   就像是真正的怪盗,也总是精通如何制造赝品,偷窃心灵的怪盗,擅长捏造幻象,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   本堂瑛佑就更微妙了,他好歹现在算是赤井秀一的半个下属。   虽说对于隔壁的情况还有些一知半解,但看着赤井秀一时不时往隔壁翻墙还不避开自己的举动,他多少是能意识到,出现在这条街上的白发的同龄人意味着什么。   注视着自己的何止是前FBI王牌,他哪里敢懈怠。   别的地方培训不合格最多失业,他这要是表现不到位,又或者哪里做的不好造成了麻烦,搞不好就彻底人生毕业了呢……   “看上去我来的不是时候。”看着突然像是被猫叼走了舌头,安静的异乎寻常的两人,唐泽弯起眼睛朝他们笑起来,“几位下午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雨宫……你们这是在讨论什么?什么米花塔公寓的,发生什么事了?” 第1255章 热心市民   “就是这里了吧,米花塔公寓。你们要观察的话,从这个角度应该就可以看清了。”   推开车门下来,唐泽看着前头闹哄哄的公园,指了指公园背后的高楼。   新的一批纸飞机刚出现没多久,这会儿正在直播的媒体和凑热闹的市民拥挤在公园里,看着闹哄哄的。   掉个纸飞机这种事在工作日都能聚集这么多人,果然,东京人还是多啊,难怪这凶杀数量杀都杀不完……   “呃,嗯!”   跟着一起走下车的毛利兰等人脑袋现在还是蒙的。   在听他们简单说明正在破解纸飞机的谜题,高度怀疑是失踪多日的被绑架者代田社长之后,这个与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熟悉的少年人却一拍胸口,表示这就可以带他们过去。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中,从隔壁开出来了一辆库里南。   柯南的嘴角抽了好一会儿没停下来。   怎么说呢,知道怪盗团有钱,能有钱成这样还是让人没想到的。   劳斯莱斯的库里南SUV是以库里南钻石来命名的,也就是世界上迄今为止所发现的体积最大的钻石,在切割后被分别镶嵌在大英帝国皇冠和君主所使用的十字权杖上。   光听这个以传奇钻石命名的名字就知道,这车便宜不了,不管内饰如何做,起价都是百万美金以上的。   ……他们怪盗团真的没搞什么改心之外的副业吗?   至于其他人,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像柯南一样,一眼就认出了车子的来历,但那经典的欢庆女神立标已经很说明问题了,除了铃木园子,此时都有一种不大敢开口的感觉。   “总之,就是寻找一下有没有卡着纸飞机的窗口对吧?”铃木园子举起了自己的长焦相机,“用这个看应该也一样?”   “如果没有纸飞机的话,那应该会在窗户上直接做一些醒目标记。”柯南努力将目光从身后的车上挪走,“他要是够得着窗户,肯定是努力想被找到的,而如果他够不到的话,纸飞机就很可能会卡在不恰当的位置。”   扔纸飞机也是一项技术活,不是所有人都能准确无误地将它抛到需要的地方的,更加之这几日的风力,敞开的窗户相当影响纸飞机的飞行轨迹,应该不难寻找。   这个工作没有花费他们太长时间,在长焦相机、高倍望远镜、黑科技眼镜,以及几个人的手机镜头努力下,没几分钟,他们就锁定到了最有可能的阳台。   “这个位置的话,应该是……”从相机的取景框挪开,铃木园子眯起眼睛开始数数。   “是36层!”已经点完数的柯南果断回答,直接朝着公寓楼的方向跑过去了。   一个人来可能还得担心安全问题,谁都不知道绑匪是否还存在同伙,但这么一大帮子人跟过来,里头还有毛利兰、赤井秀一和joker,那该担心的是对面。   “位置确定了,怎么上去救人呢,是不是还是赶紧报警比较快?”慢了几拍的铃木园子被毛利兰拽着跑,嘴上断断续续地问。   “报警的话我已经报过了!”毛利兰挥了挥手机。   “诶?!什么时候!”   “在车上发了信息给目暮警官他们!”   “这次居然没有打电话吗?”   “没办法啊,坐在真皮座椅实木地板的车里不敢打电话啊!”   听见她们两的声音,跟着向前跑的本堂瑛佑险些脚下一滑又摔一跤。   坐在豪车里而已,怎么就不敢……好吧,他也不太敢。但他主要是怕自己一个电话打给警察,被白头发的自称雨宫莲的少年一拳锤爆。   坐在心之怪盗的车上报警,那也太超前了!   一行人挤进公寓的电梯以后,就看见柯南毫不犹豫地按下了37层的按钮。   “现在不知道代田社长的状态,他要是状态很糟糕的话,是需要急救措施的,还是不要等警察来了。”他这样说明道,“高层建筑按照东京现行的法律要求,必须安装逃生用的楼梯,所以从37层的阳台或窗户是可以直接走救生梯抵达下一层的!”   消防安全是所有高层建筑都免不了需要面对的隐患,日本的解决方案,就是这种安装在阳台的逃生梯。   当然,这个高度的室外逃生梯也有它的不安全之处,但真的用来逃生时总归是实用的,在众多方案里也是性价比相对高的选项。   各层各户装个安全门的事,比真的修剪冗余消防楼梯便宜。   他们这一群人虽然配置有点奇怪,但总归有小孩子又有女高中生,看上去不像是有什么恶意,于是很顺利地敲开了楼上住户的门,并且在夸大了楼下的情况之后,成功得到了女主人的同意,打开了安全扶梯。   “真的一地纸飞机呢……”   顺着扶梯走下来,还来不及确认房间内是不是有人,铃木园子就忍不住先吐槽。   数以几十计的纸飞机从室内延伸出来,顺着敞开的阳台玻璃门,一路爬满了几乎整个露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这位被绑架人思路真的清奇,还是求生意志坚定了。   纸飞机都扔成这个样子了,犯人就算是傻子,也该意识到不对劲了吧,真的能靠写密文就骗过绑架犯吗……   “喂喂,园子……”毛利兰拉住她,示意她看向房间里,少说几句。   一只手被手铐挂在房间的钢制扶手上,胡茬满脸的男人垂着脑袋奄奄一息,怎么看着都觉得状态不佳的样子。   “是代田先生吗?”柯南几步冲进房间,开始检查对方的状态,嘴上安抚着,“我们看见了你的纸飞机,过来救你了,请不要惊慌……”   好几日没水没食,又要在这个气温下面对高空敞开的窗户,饿不死渴不死,也该被冻死了。   “……赎金、赎金呢,”听见声音的代田育雄眼睛已经睁不大开了,只能勉强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了抬头,有气无力地开口,“我妻子、还没交钱吧……不能给……”   绑架他的是个穷途末路的赌徒,钱到了这种人手里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挥霍一空,紧接着就是进一步的索取。   给了这种绑匪钱,也未必能活下来,所以,不能给他……   没办法救自己的话,那还不如不要抽公司的流动资金,省下这笔钱,好好把公司经营下去。   这个严肃的逻辑问题在代田育雄的脑海里一直转着,他显然已经没有力气继续说了。   被冻的都快僵了的他思维能力已经不多了,只剩下这个重大的执念还在转悠。   “没事了,代田社长,已经没事了,都解决了,放心吧……”毛利兰看出他的状态,连忙安抚着,然后凑上去检查他手腕上的手铐。   手铐贴的很紧,已经将代田育雄的手腕磨破又结痂,看上去血淋淋的很是惨烈。   “钥匙不在附近。搞不好在绑匪身上。”快速搜查一遍房间的本堂瑛佑没找到东西。   “不用那么麻烦。”唐泽上前一步,捏紧了手铐另一边的扶手。   他一使劲,就将钉在墙上的钢管整个拔了下来。   “别这么看我。”在其他人稍显惊悚的注视下,唐泽耸了耸肩,“这个看样子是准备安装什么大件用的,不过,高层建筑嘛,你也知道的,内墙这边其实是木结构。”   从木结构上拔一个金属质的东西下来,只要稍微有一些力气,那再强的粘合剂也不好使。   寻思了一下感觉他说的没错,搞不好代田育雄多花点力气就能自己挣脱的柯南:“……”   果然,在这种危急关头,把能量节省下来交给蛮力,远比绞尽脑汁设计没人看得懂的纸飞机要强吧……   把人从墙上整下来之后,接下来的急救步骤有在场这么多的高手在,自然很简单了。   “让他侧躺下来。”   “找东西给他垫一下脑袋,不能让他直接倒下。”   “窗户,关一下窗户!”   看着几个人快速将代田育雄放倒,柯南左右看了看:“找一点水来,看看能不能和楼上的太太借一点温水……”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里就被塞进了一瓶温热的矿泉水。   柯南懵逼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红眼睛。   “库里南上总不至于保温设备都没有。”唐泽微笑着表示,“是准备用温水给他湿润一下呼吸道吗?那就抓紧吧。”   感受到手里这比体温还要热一些的水的暖意,柯南看着他的笑脸,定了定心神,才将目光艰难地挪开。   “找块手帕吧,打湿一点,盖住他的嘴部……再叠小一点,他现在意识不清晰,不能直接喝水,可能会进入气管……”   手上继续着急救的动作,柯南眼前却在一再闪现那双红眼睛。   这一幕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的柯南注意力短暂地从急救现场转移,再次想起了那困扰自己多时的问题。   唐泽的能力,如果对方没有对他说谎的话,就是一种变现的能心想事成的许愿机,那,joker的情况……   ————   “所以这个房子就是绑架犯自己的家咯?”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   “哈,结果最后是靠找到受害人,反过来搞清楚犯人的身份的……”   “没办法,绑架犯自杀之后状态太糟糕了,法医那边没办法直接还原出他的脸。”   “沿途的监控也没拍到吗?”   “呃,监控的话,清晰度上就有点……”   看着面前露出尴尬笑容的高木涉,佐藤美和子拍了拍脑门。   这也不能怪高木,案子又不是他们组办的,是配合代田社长家属的那组人把事情办岔劈了,既没活捉犯人,也没及时救出人质。   她突然很怀念已经沉进海底里的太平洋浮标了,就靠他们现在这个人脸识别的技术水平,这监控和现场照片也不知道哪辈子能真的被用在降低犯罪率上。   对上站在边上的几个人的目光,佐藤美和子做了个深呼吸,克制住了继续吐槽同事办事能力的欲望,朝他们露出赞许的笑容。   “感谢各位,要不是你们及时找到人质的话,可能他就危险了……”   柯南和赤井秀一对视了一眼,都没评价她这明显是挽尊的说法。   按照她刚刚和高木涉的对话内容来看,他们警察这个效率的话,等他们调查清楚绑架犯的身份,找到这里来,代田育雄铁定是凉透了,收个尸都够呛。   这个天气的36楼,不吃不喝还开着窗迎着狂风吹,被冻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话又说回来了,强风天还非要扔纸飞机的代田育雄本人,也真的是个犟种啊。   “我们只是因为纸飞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的,对纸飞机上出现的密文比较感兴趣,侥幸破解了。”推了推眼镜,赤井秀一镇定地用着与他本人的声线并不符的声音,语气温和地表示,“不过,等代田先生醒过来,警官小姐,麻烦你转达几句话给他。”   人家主动积极地帮警方解决了绑架案的核心问题,救下了人质的命,让警察好歹没因为查不出绑架犯信息致人死亡,可以说是相当尽心尽力了。   这些热心市民想他们转达几句话而已,当然不是什么问题,就算是想要问受害人讨要一点薪酬,那都是非常合理的反应。   于是佐藤美和子态度同样温和有礼:“请说,我们会尽量帮你转达的。”   “嗯,就告诉他,下次命都快没了,就别讲究制图规范了。非要隐藏的话,哪怕他不选择用笔,直接把求助信息用指甲刻在纸上也行啊?”赤井秀一发自真心地感慨,“纸飞机都落下去那么多了,还被媒体争相报道,最后依然差点丧命,是我的话,会死不瞑目的。”   就更别提绑匪其实离开这里去拿赎金之后,就再也没回来,后来甚至在警察追击的路上意外身亡这种事了。   比起真的被发现之后,被绑匪威胁或者殴打,这么死去真的太憋屈了。   佐藤美和子:“……”   是非要有下次吗?就不能提醒他注意人身安全,别被绑架了吗? 第1256章 组一辈子乐队   “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远远望着赤井秀一和警察极限推拉的唐泽听见身边的声音,转过头来,就看见面带微笑的毛利兰一手压住跃跃欲试要凑过来的铃木园子,冲他微笑。   从她这异常有礼的态度上,唐泽读出几分微妙的试探之意,不由有些感兴趣。   上次用这个身份正面遇上她的时候,还是工藤新一失踪没多久,她对一切都缺乏认知的状态,现在与当时不可同日而语,毛利兰会觉察到吗,“雨宫莲”的问题?   “会吗?我觉得还挺有趣的。”唐泽两手插兜,转过身同样对她报以微笑,“听说隔壁住的是有名的作家和侦探,我还期待了一下呢,没想到搬过来以后几乎没见到他们几回。和侦探打交道,生活肯定一点都不无聊,对吧?”   他严格遵照了自己joker状态的常态人设,表现得比平时的自己要乐子人的多,所以也不出所料的,他感觉到毛利兰的戒备心变得更强了。   “无聊确实不会,反而是麻烦居多。”毛利兰眨了眨眼睛,再次挡住了想要发言的铃木园子,继续问道,“雨宫君,上次遇到的时候太匆忙,都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呢。你也是学生吗?”   这是个还挺本质的问题,因为工藤宅所在的社区,明显不是普通家庭购买的起的地方,哪怕是租住都很困难。   东京许多位置在市区,交通便利一些的公寓楼,五六十平米的,租金都要十来万日元一个月,即便是经济早已不复黄金时代繁华的现在,那也不是轻易能承担的房价。   发生过凶案跌了以后的也不行。   住在二丁目的工藤家有多久没出现新的邻居了?这看看整日独居的空巢老人阿笠博士连柯南的同学都要找来玩就能看出来了。   既不存在继承关系,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所以雨宫一家人是怎么冒出来的呢?   “学生?当然不是。”唐泽弯了弯眼睛,“无业游民吧,现在算是。”   “诶?”没想到对方回答能坦然到这份上的毛利兰愣了下。   “别看我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样子,我可是个病患呢。”唐泽指了指自己现在的发色和瞳色,夹着一部分实话表示,“你现在非要我有什么称得上职业的身份的话……”   唐泽拖长了音调。   匆匆应付完警方的问询,快步靠近过来的柯南就听见了他这后半句充满戏谑的调侃。   “……搞艺术创作的吧,大概。”   柯南:“……”   你管你的职业叫艺术创作的吗,怪不得你和基德坐一桌呢……   不过这个回答,总比告诉小兰他的职业是违法乱纪的强点就是了。   “艺术创作?”没想到是这么个展开的铃木园子托着下巴,“什么方面的呢?”   在这个行当的话,如今的她也算是半个业内人士的。   要真是有什么艺术追求,只是受限于人脉网络没能得到宣传的人,那她搞不好还能帮一把呢。   “比较复杂吧,嗯,非要定义的话……”唐泽一张嘴就开始胡扯,“下次有机会,要来看看我们的乐队演出吗?”   虽然是胡话,但是认真算一算,也真不是胡话。   他们目前的团队情况,是真的撑得起一支乐队的。   有键盘手浅井成实,有贝斯手诸伏景光,有女声主唱明美,唐泽自己的话,客串一下鼓手什么的还是凑合的。   如果把相关人员全算上的话,那吉他手还有安室透,甚至赤井秀一,也是会点贝斯的——总背着琴盒跑来跑去的狙击手没点手艺真得露馅吧。   更别提全能手级别的羽贺响辅,那都已经不是流行乐队范畴的高手了。   总之,他们真想要表演,攒个乐队绝对没问题,只是唐泽不是很想把好好的团队往组一辈子乐队的方向发散罢了,总有一种一不小心要炸团的不好预感……   “诶,乐队吗?!”铃木园子有些兴奋了,“我就说,雨宫君你一看就很适合搞音乐啊。”   “为什么,因为我这个形象特别视觉系吗?”   “也不是吧,嗯,怎么讲呢,的确有一种artist的气质在的感觉?”   “哦,对,差点忘记了,你如今可是很有名气的艺术界人士了。那就谢谢你的夸奖了。”   “会、会吗?啊哈哈,那还是喜多川比较有名的原因吧,我其实真的没帮上他什么忙……”   “怎么会,他可是如日中天的新生代画家呢,你发挥的作用功不可没。”   看着他们你来我往交谈甚欢的样子,柯南和毛利兰脸上的表情微妙地趋同了。   毛利兰是在心里哀叹园子这颜控的属性已经无可救药,而柯南则是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对话气场。   明明喜多川祐介也是怪盗团的一员,他和joker搞不好才是更熟的那边,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幼儿园老师和家长夸孩子似的,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在脑海里大略回放了一遍怪盗团可能的人员配置,柯南越发感觉不妙。   怪盗团搞乐队,他们这个乐队,真的正经吗,能听吗?怎么有一种,监狱演唱会的感觉呢?   ————   “你这么一说的话……”   “果然,你也觉得他那个表现,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在挑衅一样,对吧?”   听电话那头的服部平次表露出了迟疑的语气,柯南立马提高了声音。   他和服部刚暗戳戳讨论唐泽和joker存在深度联系的可能性没多久,joker就用日常的身份堂而皇之跑出来,在小兰和园子等人面前晃了一圈。   对方甚至告诉小兰,他现在是家里蹲的无业游民,身体原因没有继续上学,是个情况特殊的病患等等。   这话像是在回答毛利兰的疑问,却又像是在隔空冲着他们这两个心存困惑的侦探抛出进一步的线索似的,似是而非,难以捉摸。   “不,挑衅什么的倒是不至于。”服部平次若有所思,“感觉更像是在表露出一种镇定吧。”   说难听点叫有恃无恐。   对于情报和人心的变化素来掌握完全的怪盗团,仿佛是已经发现了工藤的动摇一般,近乎于刻意地站在对方面前,使用出了和唐泽十分相似的能力。   这就好像在用行动问他,你敢确定自己的判断吗,你敢将自己的判断说出来吗,擅长推理的侦探君?   比起挑衅,这种情感可能更类似一种戏耍吧。   “或许他真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认为侦探和怪盗很多时候是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吧。”服部平次挠了挠头,也只能这样总结道,“比起想要掩饰自身,他似乎更乐意看见你思索之后,给出答案呢。”   一如过去接触对方时那样。   一方抛出问题,一方给予回答,这或许也是怪盗心目中和侦探相处的一种模式吧。   “哎……”   不得其解的柯南叹了口气,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之后,回到座位上,食不知味地把叉子上的面条往嘴里送。   他就是怕事情变成这种展开,在对方的认知能力根本摸不清楚边界的情况下,想要找到能将对方推进死角的证据,谈何容易。   “唉声叹气什么呢。”坐在他边上等待上餐的毛利小五郎瞥了他一眼,“没时间做饭下来吃一顿而已,你别表现的好像波罗的东西这么难吃似的。”   自从毛利小五郎开始做饭以后,事务所的家务工作就是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轮流搞了。   平时两个孩子上学的时候,一般都是毛利小五郎这个弹性工作时间的来负责餐食,但偶尔还是有想要省事或者来不及做饭的时候。   就比如今天。   “唐泽的案子进度还挺好的,我下午和英理跑了一趟检察院,来不及买菜了。”毛利小五郎这样表示,“没空做饭而已,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这个混吃混喝的还有意见?”   “不是这个问题……”柯南抿起嘴,指了指毛利小五郎手中报纸冲着外头的那一版。   毛利小五郎皱了皱眉,合上报纸细看,就见社会版的头版头条上,又是一桩新案发的凶杀案的消息。   “‘证券公司职员在自己家里被杀害’。”读出了上头的标题,毛利小五郎古怪地压低眉毛,“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哦,凶器是打猎用的来复枪的确少见了一些。”   “不是啦,受害者所在的公寓离这里很近啊。”同样正在等待餐食的毛利兰搁下茶杯,认真表示道,“不觉得还挺可怕的吗,凶手很可能就住在这附近啊。”   “想这么多做什么,有我这种名侦探在这,他还敢公然来袭击这里不成?”毛利小五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这还能影响你们的食欲,胆子太小了吧?一个杀人犯罢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端着餐盘走到附近的榎本梓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向下倒了下去。   盛着意面的瓷盘随之一起滑下去,眼看就要重重砸在地上的时候,被一个箭步上前的人一把接住了。   人和意面都是。   “榎本小姐,没事吧?”一手托着餐盘,一手扶住了榎本梓的唐泽出声关切着,顺手抖了抖意面有些倾斜的盘子,然后将它摆在了毛利小五郎的桌上。   ——榎本梓端着的正是毛利小五郎点的餐,让安室透的手艺喂地板还是太浪费了一点。   “抱歉,抱歉……”榎本梓连忙站直起身,歉意地说,“我、我稍微有点走神……”   “梓小姐,你的脸色好差。真的不要紧吗?”目光转移过来的毛利兰关切地询问。   榎本梓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保持得十分勉强,面色更是肉眼可见的苍白,一看就察觉到她的状态很是糟糕的样子。   榎本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自在地笑了笑:“有吗?我还好吧……”   柯南看看那份被搁在一边的报纸,又看了看扶着榎本梓的唐泽,以及坐满了人的波罗咖啡馆,再次开口说:“梓姐姐,你的哥哥也是个很会射击的人,对吧?”   几乎是一瞬间,榎本梓的面色就更加僵硬了。   联想到刚刚柯南提到的新闻,他这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喂喂,你这小鬼瞎说什么呢?”毛利小五郎连忙喝止,“这有什么关联?梓小姐的哥哥只是出于爱好在玩飞碟射击,又不是打猎,娱乐性质的玩一玩气枪和用实弹射击可是两回事。”   “我知道啊。”柯南撇嘴,将目光斜向隔壁桌的人,“可是,有很多认为有关系人,这会儿就脸色难看地坐在这呢。”   今天的波罗咖啡馆气氛实在是太微妙了。   只一个照面,柯南就知道这里的客人都不是什么普通的食客,害得他给服部平次打电话都得找个借口,专门跑到店外头去。   虽然,考虑到他们交流的话题,确实是不适合在人家眼皮子底下交流就是了。   柯南这么一提,因为太熟悉楼下的咖啡馆,进门点餐一整套动作头都没抬的毛利小五郎终于审视起大厅里的其他人。   就见这一屋子人,要么是藏头露尾的,坐在室内戴着墨镜窝在那沉默不语,要么是目光如炬瞪着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而且,认真打量的话,虽然很多人看不清面貌,越看就越让人觉得眼熟了。   “嘶,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呢?”毛利小五郎虚着眼睛,一脸微妙地琢磨。   “是啊是啊,就比如吧台上的那位大哥哥。真是和我们认识的某个人一模一样呢!”   柯南想也没想地抬起手,指向了戴着墨镜和帽子,窝在吧台的座椅上可疑至极的男人。   毛利兰侧过头打量了对方一会儿,很快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上前一步,直接叫破了对方的名字。   “高木警官,你在这里做什么?”   “咳咳!”   想再装不认识已经来不及了,高木涉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幽怨地瞥了柯南几眼。   真是的,都已经发现他们在做什么了,这么喊破干嘛?   他真怀疑,这破小孩是今天心情不好,在这里迁怒只是想好好工作的无辜刑警…… 第1257章 茶香型真凶   “什么?你们怀疑梓小姐的哥哥有杀人嫌疑?就那个,证券公司职员的案子吗?”   只觉得匪夷所思的毛利小五郎大跌眼镜,声音都快失去控制了。   他当然是见过榎本梓的哥哥榎本杉人的,别说犯罪了,那个看着很不靠谱的家伙感觉连工作都干不好,纯纯谐星一个。   怀疑这种人会杀人,那米花町真的不剩下几个好人了。   “呃,被杀害的证券公司职员鸟平贵文是榎本杉人先生的上司。”高木涉苦笑,“而且我们在留在现场的来复枪上找到了他的指纹,去他的公寓想要把他带过来问询的时候,又发现人去楼空,确认出勤记录,他又已经旷工好几天了……”   说话间,高木涉将目光投向紧紧抓着唐泽的胳膊,垂着头不与他们对视的榎本梓,暗暗叹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想来这里调查什么命案嫌疑人的。   光是这里如今是唐泽君的临时居所这一点,就足以让搜查一课望而却步了。   整个搜查一课从上到下,还能觉得唐泽是个罪犯的,那多少得沾点反社会人格才行,在这个孩子的生活范围内如此高密度地布控,搞不好又要给他带来心理压力,他们谁都不想这么干。   奈何榎本杉人的嫌疑实在重大,总不能因为私人关系,照顾未成年人心理健康,就放着命案的线索不追踪,权衡之下,就只能选了一些相对熟悉唐泽,和唐泽关系还不错的组员来了……   “他的嫌疑很大,可是又找不到他本人,我们就只能考虑到他会不会联系自己的妹妹,所以就过来监视情况了。”高木涉解释着,瞄了一眼一直呆在厨房深处没出来的安室透的方向,补充道,“我们已经尽力不影响正常营业了,我们自己也有点餐……”   不管是照顾唐泽的情绪,还是考虑到这个怎么看都很不好打交道的安室先生,他们都只能尽力降低监视工作给人家咖啡馆造成的影响,可想也知道这种规模的布控,不影响是很难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面上不以为然的神色依旧,“那他联系梓小姐了吗?”   说一千道一万,榎本杉人的形象还是太深入人心了。   毛利小五郎宁愿相信是警视厅鉴识科的人指纹对比出了问题,都不相信榎本杉人可能杀人,现在的嫌疑指定是警方漏了什么关键线索导致的乌龙。   “……我已经跟警官们解释过了,他只有联系我一次。”榎本梓看问话的人是毛利小五郎,才抬起头,“而且我哥哥说了,他是清白的,他没有杀人!我也答应过了如果他联系我,我会在最快的时间通知警方的……!”   结果这群警察就因为案件目前没有更多的线索好追踪,而榎本杉人目前的嫌疑太浓重,就把他们咖啡馆围了个水泄不通……   榎本梓倒不是担心经营的问题,波罗咖啡馆已经很久没担心营业额的事情了,她只是忍不住对唐泽感到抱歉。   想到这,她抬高脑袋,看着始终扶住她的胳膊,似乎在默默表达支持的唐泽一眼,歉意更重了。   “对不起,唐泽……我也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的,我果然是该请几天假的……”   整日听着唐泽的动静,榎本梓也知道,现在是唐泽身上那起案件提交重新审理的关键时期。   就像她自己再怎么表示没问题,也很难不因为警察的包围而心神不宁一样,她相信,唐泽虽然表现的非常正常,但这个极擅长忍耐的孩子一定也有他自己的不安。   这个阶段,因为她家人的事情,害得他连最后一点自己的空间都保留不了,要被警察的视线所笼罩,榎本梓由衷感到愧疚。   “不,这又不是你的错。”感受到了榎本梓的纠结,唐泽朝她笑笑,“我相信杉人先生不是那种人。只要他不是真正的凶手,那只要调查出真相,就不会冤枉他的,对吧?不用担心。”   联想到唐泽的情况,一瞬间都僵硬住了的满屋子警察:“……”   “你说的没错,这位同学。”   几乎是唐泽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就快速接了上来。   一个提着公文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目光直直看向榎本梓,语气很是坚定的样子。   “榎本君绝对不是会杀人的那种人,我也相信,他不可能是犯人!”   听他这么说,榎本梓总算放松了一点,展露出些许笑意:“谢谢你,河濑先生。”   “这位是……?”把新闻重新读完了的毛利小五郎打量着这个冒出来的家伙,眉头压得更低了。   经历过这么多案件——哪怕他自己其实没多少印象——他也差不多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了。   一般来讲,发出这种言论的人如果不是和榎本梓一样,是嫌疑人的至亲好友,那这种言论其实就有故意给自己制造身份立场的嫌疑了。   简而言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起码从表面上看,榎本杉人的嫌疑的确很重,到了榎本梓这位至亲都要反复自我劝说的地步了,你一个外人上来就说自己相信榎本杉人的人品,多少是有点刻意了哈。   “这位是我哥哥在公司里的同事,河濑透治先生。”榎本梓扯了扯嘴角,替他介绍。   “嗯,毕竟是发生在我们公司的案子。”河濑透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礼貌地表示,“我因为工作正好到了这边附近,想起来梓小姐在这边,有点担心,过来看看她。”   嗯哼,更假了。   心情不甚美妙,本来就没多少耐心的柯南眯着眼睛看他一会儿,扭头继续问高木涉。   “作为凶器的来复枪上发现了梓小姐哥哥的指纹,这个鉴定确认没有问题吧?沾到指纹的位置在哪里呢?”   别的不说,考虑到榎本梓就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工作,哪怕像是榎本杉人这种呆瓜,也应该具备基础的反侦察常识吧?   满打满算,就当他真的准备动手杀人吧,这又不是一个世纪前,还有犯人能意识不到自己需要处理在凶器上留下的指纹吗?   “我已经反复确认过了。”高木涉无奈地摇头,“你知道我的,柯南君,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像现在这样怀疑他……”   整个搜查一课和唐泽关系最好的,就是目暮十三手下这帮和毛利小五郎接触最多的警察了。   别人不清楚唐泽的情况,他们还能不清楚吗?但凡有的选,绝对是不想这么侵入唐泽的生活空间的。   这个因为案件无家可归的孩子已经很惨了,留下的这一点点被当做公共商业区域使用的地方还要被警察盯着,也太倒霉了。   “凶器是死者鸟平贵文先生自己的猎枪,至于沾到指纹的位置,分别是在枪托和枪口上。”   “哦,这个啊。”河濑透治做出思考的表情,“这个大概是他无意间留下的吧。之前我们四五个人一起去了鸟平经理的家中,大家都对那把枪挺好奇的。”   “这样吗?但是最后只有他碰了枪?”高木涉动作很快地抽出了手册,追问道。   “平时没机会看见真枪嘛,大家都很好奇。”河濑透治耸了耸肩,“不过榎本他可能是平时玩过气枪的原因,胆子比较大,直接上手摸了枪,还从枪口的位置向里头看了看呢。”   说着,他比了个大概的动作,用来解释榎本杉人当时的姿势。   “因为没见过来复枪,所以感到好奇嘛?”高木涉拧起眉头,还是将这条信息记录在案。   这的确能解释榎本杉人的指纹出现在那里的原因,而且根据河濑透治的说法,目击者不止一个人,搞不好能成为洗脱嫌疑的契机。   “听上去,这个受害者和他的关系还挺好的。”观察到榎本梓的状态,毛利兰出声支援,“能去对方家里玩,还能直接上手看人家那么危险的收藏品,榎本杉人先生没理由要杀害他吧?”   榎本梓忙不迭点头:“对,他们的关系不差的。哥哥也说过,他的上司人是严厉了一些,但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严厉吗?”毛利小五郎在她说出更多之前打断了她,重复了这个词。   职场上用严厉评价自己的上级,这可不是什么对榎本杉人的嫌疑有利的说法。   职场环境有其特殊性,很多人际关系的矛盾,在这里会被放大为牵扯到身家性命的利益问题,在这种时候出现分歧,冲动之下要了对方的命,是完全可能发生的情况。   “也不能这么说吧……”河濑透治摇了摇头,用一种不甚确定的暧昧口吻描述着,“榎本很能干,因此鸟平经理总是特别注意他,对他要求很高。所以,时不时就会在大家面前把他训的狗血淋头的。但我也认为这不是矛盾,只能说,爱之深责之切吧。”   河濑透治这番话似乎是在为榎本杉人开脱,但又似乎是在肯定他与鸟平贵文发生过争端是事实。   于是毛利小五郎再次微妙地看了他两眼。   这个人,真的不是过来坑榎本杉人的吗?怎么感觉这么虚伪呢。   另一边,唐泽则在心里给这位真凶找了个更加适合的形容词,绿茶。   听听他这茶香四溢的说法吧,那种我不想说榎本杉人是凶手,但是我又不能骗人,只能尽量把情况说好听一点的为难溢于言表,可真给你装到了。   毛利小五郎遂摇了摇头,无视掉了河濑透治,继续问道:“除了指纹之外呢?你们这么紧迫盯人,肯定是还有其他证据?”   “是啊,指纹只是一个方向。”高木涉停下指尖,莫可奈何地又苦笑起来,“他要是人没失踪,能配合我们的调查,相信他可以很快洗脱自己的嫌疑的。可偏偏他就跑掉了。”   “不仅跑了,而且跑的特别匆忙。”坐在高木涉边上的警员补充道,“玄关都没关,信用卡钱包都没带,身上可能除了一点零钱和驾照啥都没有。”   这模式实在太像冲动杀人之后慌不择路,畏罪潜逃了。   毛利小五郎不由点了点头,能理解他们过来找榎本梓的理由了。   “我们例行搜查了他的住处和公寓附近,然后在垃圾场里,找到了一件带血的衬衫。”当着毛利小五郎的面,高木涉倒不怕泄露什么案情细节了——毛利小五郎协助警察都这么多次了,直接将更重要的铁证扔了出来,“经鉴定,血迹属于鸟平贵文先生,纽扣上同样找到了榎本杉人的指纹……”   到这个份上,交给鲁莽一些的刑警,都快成铁证了。   应该说,他们现在只是在跟踪榎本梓,没有直接发通告通缉失踪的榎本杉人,已经是考虑了诸多因素,考虑到了毛利小五郎和唐泽的情况,做出的较为温和的举措了。   “听上去很麻烦啊……”毛利小五郎缓缓点头,“好吧,也不能怪你们多想。”   “这是证物的照片,毛利侦探你看看呢?”高木涉顺势掏出了一样东西递过去,“您要是能给出更多看法的话,对我们也有帮助……”   只要可以,哪怕真的是出去漫山遍野抓不知道哪里去的了榎本杉人,都好过在这里面对唐泽的脸,经受良心的谴责……   “唔,喷溅状的血迹啊……”   “是啊,你看,这么大一块……”   “血迹的问题,你搞不好得去问问明智那小伙子。不过我觉得他未必愿意帮忙,他现在价可高了。”   “这个,我们考虑晚一点去和安室先生交流一下。”   “哦,我懂,他也不想自己的店整天坐满警察是吧?”   “呃……”   看两个人交流起证物,河濑透治再次推了推眼镜,表情镇定。   一切都没有超出他的预料,警方的视线顺着他的引导,已经转移向了安排好的方向,现在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   “小梓,我手上的工作还没收尾,得回公司去了。”他转过头,冲不安扭着手指的榎本梓低声说,“你知道的,公司不近,这会儿再不走,堵车了的话回去就要不止一个小时了。”   “啊,好的。”榎本梓点了点头,“是,从这里去神奈川还是挺远的……”   河濑透治清了清嗓子,走得更近一点,压低声音补充:“如果那家伙联系你的话,通知我一声吧。他太直来直去了,要是知道自己嫌疑这么重大,可能会继续逃跑。我会想办法说服他去找警察的……”   榎本梓愣愣地看着他,刚要点头,手被一直站在她边上的唐泽扯了一把。   “稍等一下,河濑先生。”唐泽使了一点巧劲,将榎本梓拉开,护到了自己身后,“我不赞同你的说法。”   没想到自己都表现的这么通情达理了还能被人抬杠的河濑透治登时一愣。 第1258章 打鸡血高手   唐泽却没管他表演痕迹很重的故作惊讶的表情,而是转过头,非常认真地询问起榎本梓。   “榎本小姐,他和你哥哥杉人先生的关系很好吗?”   这个家伙,就算没有剧本的优势在,在唐泽眼里也是最可疑的那种人。   一般来说,嫌疑人家属不相信嫌疑人会犯罪是非常正常的反应,但这种反应是很少出现在同事这种身份上的。   就不谈什么职场文化的问题了,这家伙看着也不像是和嫌疑人真的处的非常好的那种朋友才对。   “诶?”榎本梓听见他的问题,愣了愣神,扭过头打量着河濑透治表情,“算、算是吧……”   这种问题,当着人家当事人的面逃脱,还是有点不合适……   “认识很久吗?”唐泽换了个问话方式。   “那倒是没有。”这回榎本梓的头就点的果断多了,“他是上个月才和哥哥分到了一个部门的同事……”   “才一个月啊。”唐泽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月的认识时间,建立起凑合的同事关系是可能的,但要说真的好到哪里去也不现实,更别提他们这还是在日本的职场,其中的一方因为性格和做事风格,又显得多少有点格格不入了。   “……你是什么意思,是在暗指我和杉人先生关系没有很好,所以我过来关切的行为可疑吗?”河濑透治拧起眉头,用一种有些愤怒又不屑的目光打量唐泽,“说起来,你是……?”   “他是……”榎本梓看谈话气氛变得不太和谐,赶紧想替唐泽说几句话。   “我是谁不重要,这里是咖啡馆,没规定谁不能来吧?”唐泽露出微笑,一张嘴就是诛心之语,“一般来说,与案件有一定关系的人主动来找警察,基本只有一个目的吧?了解调查的进度之类的。”   即便事先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就是真凶,目前的场景也实在是太典中典了。   一个真的认为嫌疑人不可能杀人的嫌疑家属,会向警察拼命证明对方的清白,会想方设法,求助侦探也好、什么也好的其他人,甚至是自己顶罪都有可能,但就是不太可能说出让嫌疑人自己赶紧跑这种话。   因为这基本就默认了对方的嫌疑是无法洗清,不能直接面对警察,又或者认为这个案件有一些黑幕什么的,以至于警方不可能好好办案。   “你这是在指责,我也有嫌疑的意思吗?”河濑透治的目光几乎是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我可没有这么说。”唐泽勾起嘴角,又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榎本梓。   看他们两个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榎本梓忍不住紧张。   这就是几乎明牌问她,你更信任谁的意思了。   可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之后,她还是坚定地看向了唐泽。   一边是哥哥才认识不久的同事,一边是在咖啡馆生活了这么久的唐泽,后者还是一个因为身上的案件,应该不太喜欢自己哥哥造成的麻烦的孩子。   怎么想,唐泽都才是更不可能害她的那个。   “他的住所离公司很远,在市区里,哥哥知道了这件事,这个月偶尔会让他在自己家里休息。”榎本梓轻声回答,“你知道的,我哥哥为了方便工作,在公司附近租了房,没有和我住在一起。”   “换句话说,他可以接触到杉人先生的居所,也可以接触到他的生活用品,包括衬衫咯?”唐泽反问。   真正让警方怀疑榎本杉人的,其实不是凶器上的指纹——正如河濑透治先前说明的,榎本杉人抓住枪的动作是好几个人一起看见的,当时也经过死者的同意,这并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让警方无法调转怀疑的视线的,还是那件衬衫。   沾满了死者血迹的衬衫,纽扣上有榎本杉人的指纹,这几乎是铁证了。   除非能证明还有其他人可能拿到这件血衣,比如现在。   “你是怀疑我的意思吗?”河濑透治的目光非常冷冽,几乎是厉声质问。   “我很想客套两句,说我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唐泽偏了偏头,直视着对方的双眼,很不客气地回答,“我现在就是这个想法。河濑透治先生,案发的时候,你有不在场证明吗?”   “唐泽君……!”榎本梓瞪圆了眼睛,出声想要制止。   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说出这句话,那可不是普通的几句嘴仗能解释的了,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别紧张。”唐泽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臂,转头看向柯南和毛利小五郎,“你们怎么看呢,侦探先生们?”   刚刚高木涉不是光口头说明的,在提到了衬衫之后,他就已经把那张染血的衬衫照片递给了毛利小五郎。   坐在毛利小五郎身边的柯南当然也看见了照片,这会儿正捏着它认真观察。   一听到唐泽的疑问,柯南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这个血迹看上去不像是开枪造成的。来复枪的话,我记得,是长柄猎枪吧?”   “嗯,反正肯定不是简单握持就能拿起来开枪的类型。”毛利小五郎将照片从他手里抽出来,没好气地敲了他脑袋一下,“这种问题傻子也能看出来吧?既然把它列为证物,肯定是警方有其他的证据啊。”   柯南想要说的是,使用来复枪开枪的话,凶手势必是要用胳膊或者腋下的某个位置固定枪的稳定握把的,而那么大一块的护木也注定会挡住一部分衣物,衣服上的血不可能这么完整,多少会出现一定的空白。   照片里这件衬衫的正面如此大面积的喷溅血痕,根本不像是近距离枪伤能造成的效果,而像是钝器击打之后形成的。   高木涉想也没想的就准备张嘴,被边上的千叶和伸拽了一下,看见唐泽又在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河濑透治了,好歹是闭上了嘴。   刚刚唐泽都质疑这个男人是来确认调查进度了,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继续透露案件细节。   唐泽挑起一边眉毛,再次无视了河濑透治愤怒的眼神,向榎本梓非常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这个人对你都说过些什么,是不是告诉你杉人先生已经被警方怀疑,所以你不能轻易透露他的行踪之类的,但你要相信搜查一课的警察先生们。你有任何和杉人先生有关的线索,都要先告诉他们。”   榎本梓一下子捏紧了塞在围裙下头的手机。   唐泽说的还真没错,在还没有因为警方的通知得知自己的哥哥疑似畏罪潜逃时,她就先接到了河濑透治的电话,告知了她案件的情况,并且再三叮嘱,让她不要轻易透露和杉人有关的事情。   “这是命案,鸟平经理在公司里除了和你哥哥之外,也没和其他人有过什么言语上的矛盾,你如果透露太多细节可能反而加重他的嫌疑。为了他好,等我来找你商量怎么办好吗?”   当然,接到了这通电话的榎本梓也没有想当然地信以为真,而是先联系了自己哥哥,想要听榎本杉人怎么说……   思考到这里,榎本梓做了个深呼吸。   “我没想到你这么信任我们啊,唐泽君……”榎本梓还没说什么,高木涉先为唐泽这通义正言辞的发言感动了一下。   唐泽是因为什么跑来东京的,他们都清楚。   “毕竟这可是我认识的搜查一课嘛。”唐泽倒不介意这个时候给他们打打鸡血,脸上攻击性极强的表情一转,切换到了那种无害的笑容,“像是佐藤警官那样,都抓住了嫌疑人,还能因为对方想要赶上女儿的婚礼,试图放对方一马的警察,和我在京都遇到的可不一样。”   “唐泽君……!”   他这么一说,不止是高木涉,满场的警察都蠢蠢欲动起来了。   从这么一个完全被糟糕的执法系统和司法体系迫害的孩子嘴里,听见相信警察,信任他们不会制造冤假错案的话,真的是会让人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的。   都不需要指令,当即就站起来了两个警察,把住了波罗咖啡馆的门。   虽然咖啡馆现在门里门外坐的都是来盯梢的警察,但这种差不多是审讯嫌疑人的场面,该有的气势是要有的。   调整好情绪的榎本梓听到他这么讲,顿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连因为诬告而一度身陷囹圄的唐泽都这么讲的话,她又有什么不信任对方的理由呢?   “其实,第二天晚上我有给哥哥打电话。”榎本梓努力平稳住声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我本来每天晚上也都是要和哥哥通电话,彼此报平安的。然后我就问了他这件事……”   “他是怎么回答你的?”唐泽不意外地点了点头。   如果榎本梓早一点配合警察的调查,将所有可能和榎本杉人的下落有关的线索全都提供给警察了的话,河濑透治的阴谋是根本没可能奏效的。   他是仗着榎本杉人自来熟的脱线老好人性格,和对方搞好了关系之后,获取了榎本梓的信任,两头一起瞒,才能达成如今的效果的。   榎本杉人那个脱线的乐天性格和对妹妹的亲近爱护救了他一命,不过这也是他会成为河濑透治选中的替罪羊的原因就是了,只能说这也算是祸福相依了。   “他说,‘我就算比赛的时候会用霰弹枪,但我真的不会用也没摸过来复枪啊,我不可能是凶手!’”榎本梓模仿着榎本杉人在电话里的发言,拿出手机,调出了通话记录作为佐证,“那之后他就没有再联系我了,估计他呆的地方没有办法充电,手机已经没电了吧……”   她也是因为这个,坚信哥哥没有畏罪潜逃。   还能联系上她的时候,榎本杉人已经知道发生命案了,他若真的存心逃跑,怎么可能连一点现金都不带上呢?   也不知道笨蛋哥哥这会儿藏在什么地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天晚上。呃,就是命案的第二天……”   “除了这通电话呢,你还有收到你哥哥的什么消息吗?”   “那就没有了,打完电话以后,我也没再联系到他了……”   “能让我看看吗?”   “诶?啊,好的……”   直到榎本梓将手机递给唐泽,站在边上的高木涉和千叶和伸才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很显然,这部分内容榎本梓没有告诉过警察的,而根据唐泽先前引导她的话术来看,她的沉默恐怕和河濑透治是有脱不开的干系的。   想也是,榎本梓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员,亲人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六神无主才是正常反应,如果没有人刻意教她怎么应对警察,她应该是不会隐瞒这种细节的才对。   脑袋里这么琢磨着,他们两个动作倒异常麻利,一左一右,果断夹住了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的河濑透治。   他是不是有在榎本杉人的公寓里居住,是很好求证的事情。   在一个地方生活,再慎重的人都很难免会留下一些证据,指纹、毛发之类的,这可不是嘴上说说警方就会采信的情况,榎本梓没必要在这个地方说谎。   那河濑透治的嫌疑,就很重大了。   唐泽接过榎本梓的手机,飞快地检查了一遍她和榎本杉人的通话记录,然后就切到了他们两个的的邮件界面。   榎本杉人的确是个很关爱妹妹的喜剧人,平日里有一点风吹草动的都要给妹妹发消息发照片,一看就是那种能给人带来快乐的朋友。   翻出一张邮件的界面,唐泽笑了起来,转头向高木涉确认道:“命案是三天前的晚上11点多发生的是吗?”   “嗯?你怎么知道的?的确是这个时间没错。”   高木涉很快反应过来,凑上来查看榎本梓的手机。   只见邮件界面里是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的榎本杉人的自拍照,照片上的他换上了棉服,背景里能看见纷纷扬扬的雪粉。   因为降温,他在嘱咐妹妹记得多穿衣服,给她看了自己新换的衣服问她看起来怎么样云云。   而邮件的信息页面赫然能看见……   “抄送人一栏,有‘河濑透治’呢。”唐泽好整以暇地表示。 第1259章 搞金融搞的   命案发生在接近午夜的时间,且死者就居住在毛利事务所附近。   然而死者,也是两位嫌疑人所在的公司远在神奈川,榎本杉人就更是了。   这张照片本身内容非常日常,然而它证明了,案发时间左右,嫌疑最为重大的榎本杉人正在自己的公寓里。   “下雪天可不是什么适合赶路的时间啊。”唐泽露出微笑,“你是要指控榎本杉人先生冒着大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到了市区,杀人后又逃离吗?”   “诶、诶?”榎本梓拿回自己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发愣。   三天前案发之前的确有降雪,不过只很短时间就停止了,并没有被警方列入需要考虑的环境条件。   然而这阵短暂的降雪却成了榎本杉人最好的不在场证明,他没可能预知天气的剧烈变化,这张照片的确是他当时拍摄,当时发送的。   “而且,梓小姐的哥哥也的确不可能是凶手。”柯南推了推眼镜,站到了唐泽边上,“刚刚梓小姐说了吧,他在电话里辩驳,说自己只用过霰弹枪,根本不会用来复枪,这说明,他根本不知道死者具体是怎么死的啊?”   “什么意思?”捧着手机跟不上节奏的榎本梓呆呆地低下头。   “凶器是来复枪,又没说凶手是开枪把人打死的。”柯南指了指毛利小五郎的方向,“叔叔刚刚不是提到了吗,这个血迹的问题。没有形成开枪的阻挡,是因为……”   “因为死者,是被凶手抡着枪杆,被枪托砸死的。”已经明白过来情况的高木涉扶了扶额头。   在之前,这是本案中比较令人疑惑的一个部分,因为被当做棍棒的这杆枪,里头其实是有实弹的。   死者的枪不是单纯的收藏品,是他确实会使用的猎枪,枪支收藏保养的地方还有摆备用的子弹。   明明有一把枪,还有子弹,即便是不会用的人,这么近距离地袭击死者,也不至于用这种粗暴的方法犯罪啊?现在,一切问题总算都有答案了。   “恐怕你也很苦恼吧,河濑先生。”柯南笑出几颗大牙,很不客气地表示,“你恐怕也没想到,居然还有拿起别人的枪用枪口冲着自己看的笨蛋吧。”   很显然,河濑透治挑中榎本杉人做自己的替罪羊,是早有预谋的事情,之所以选择了来复枪而不是其他作为袭击的凶器,是因为只有这个上头,他确保会留下对方的指纹。   再然后,他刻意拉近了和榎本杉人的关系,进了对方的公寓,找了个借口弄了一件衬衫出来,穿着衬衫去杀了人,而后为了将罪责彻底推给榎本杉人,又怂恿慌不择路的榎本杉人逃跑……   目前虽然还没找到足够证明这种推断的铁证,但这些疑点已经足够将河濑透治这个人同样列为嫌疑人。   更重要的是,那封邮件的确足以构成榎本杉人的不在场证明了,等找到他本人,检查手机内容,确认过照片的原件后就更是了。   “我想,这才是河濑先生会这么主动地关心你的原因吧。”看柯南已经把问题都说的差不多了,唐泽同情地拍了拍还没回过神来的榎本梓,“本来一切天衣无缝,只要把你哥哥也害死,死无对证,他心目中的犯罪计划就完美无缺了,奈何你哥哥发送了这么一张照片……”   分享欲从来都很爆棚,乐观又粗心的榎本杉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向新认识的朋友和妹妹分享自己的生活细节,却成为了河濑透治计划里的破绽。   大概这也算是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的一部分吧。   被警察包围住的河濑透治听到这里,眉心狠狠地跳了几下。   事到如今,榎本杉人的嫌疑基本可以用照片洗干净了,然而紧接着,河濑透治就顺延了一位,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唐泽提出的几个关键点,都是不能否认的。   包括他能接触到榎本杉人的衬衫,并且亲眼目睹对方留下指纹的全过程,完全有条件构陷对方,明确地阻碍执法,建议嫌疑人家属不让嫌疑人主动报警等等……   榎本杉人有不在场证明后,他的这些问题都被凸显出来了。   “……你们现在是要认为,我是凶手吗?”面上露出了几分凶光,河濑透治很快收敛起表情,冷笑起来,“我看是想要给熟人脱罪,往我身上栽赃吧。你有证据能说明你们的推断是真实存在的吗?”   “只要有了一个破案思路,证据是可以反过来去求证的。”唐泽抿嘴一笑,“河濑先生,我们这可不是什么暴风雪山庄杀人的推理小说。在实际的刑侦过程中,证据可不是推理小说的逻辑。”   这么说着,唐泽看向了毛利小五郎的方向。   要说推理,他是外行,但要说刑侦嘛……   “的确。”毛利小五郎捏着那张血衣的照片站起身,严肃地指向了河濑透治的方向,“刑侦过程里,警察绝对不是只举证和案件有关的内容,勘察过程里,是要事无巨细将所有证据都收集起来的。得到了新的信息后,有很多原本不具备讨论价值的物证,就有了新的意义。想要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唐泽颔首,“刑事案件侦破是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的,侦探之所以备受推崇,不是警察也用这一套破案的意思,只是侦探很容易像现在这样……”   他说着,环视了一圈咖啡馆。   原本坐满了咖啡馆进行布控和监视的警察们如今都动了起来。   高木涉和千叶和伸,一个控制住了河濑透治,一个站在唐泽和榎本梓边上,警惕对方袭击重要证人,其余人也包围了上来,把住了出入口,将河濑透治团团围住。   在巨大的人力差之下,河濑透治简直没有任何负隅顽抗的余地。   “……提高警方效率,当场将凶手捉拿归案。”唐泽抱起胳膊,“我唯一佩服你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你都知道有警察在盯着榎本梓小姐了,还知道她在毛利事务所楼下工作,你怎么敢的啊。”   是觉得自己的犯罪计划真的非常完美,答辩来了是吧?   几次张嘴想要反驳,又被噎住的河濑透治:“……”   直到高木涉拿出了手铐,呆愣中的榎本梓才飞快眨着眼睛,发出了难以置信地惊呼:“就是说,是他在诬陷哥哥……糟糕,那哥哥岂不是危险了!”   从几人的发言不难捋出来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桩杀人案以及之后的栽赃陷害,河濑透治蓄谋已久。   为了将榎本杉人坐实为凶手,他不可谓不谨慎,谋划了起码一个多月了。   现在榎本杉人在他的游说下出逃,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警方都没找到他,那很可能、很可能已经……!   “放心吧梓小姐,你哥哥肯定还活着。”柯南拍拍她的胳膊,打量了唐泽几眼,然后解释道,“他可能原本的确想痛下杀手,可你哥哥不是发了那个邮件吗?在处理好这个信息之前他不敢直接害死你哥哥的。”   后面的话多少有点吓人,柯南没继续往下说了。   就算要杀人,那也要在确定能处理掉榎本梓以后才行。   原本按照榎本兄妹这一脉相承的容易轻信别人的性子,把她骗出去不是难事,好死不死的,河濑透治自己的计划生效的,导致榎本梓上班下班都被警察所包围。   河濑透治又气又急,而且知道越拖下去对自己越不利,榎本梓随时可能在与警方的交流中得知案发地点和案发时间的猫腻,进而将邮件提供给警方,还她哥哥清白,所以哪怕知道这么做风险很大,他还是不得不铤而走险,直接来接触榎本梓。   他必须要知道警方调查到哪了,也需要确认榎本梓还在自己的控制当中。   就算唐泽不站出来阻止,柯南原本也是打算今天要一直跟着榎本梓,确保她的安全,顺便将计就计,找到被河濑透治不知道藏什么地方去的榎本杉人的……   “那现在怎么找到他呢?”榎本梓有些急了。   除了河濑透治这个劝说者本人,恐怕别人很难知道榎本杉人的下落了。   河濑透治被戳穿,人眼看着就要被警察直接拿下,为了做最后的挣扎,估计也是不会愿意轻易松口透露的。   失去联系,不知道被关在哪里,拖久了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啊……   已经被戴上手铐的河濑透治听到这,阴沉无比的脸色稍稍放晴了些许。   榎本梓的说法没错,现在他手里不是没有丝毫底牌的。   除了他,恐怕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榎本杉人的下落,而依照榎本杉人的死心眼,在得到确切的信号前,是不太可能敢主动离开藏身所求助的。   那就算被找到了什么要命的证据,自己手里也算捏着一个人质……   “放心吧,榎本小姐。”唐泽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击碎,“他是开车过来的,对吧,这是他进门之后自己说的。也就是说他的车就在附近。检查一下行车记录仪吧,或者可以调取一下他这个车牌的监控记录,确认一下他这三天的活动路线……”   在确保万无一失前,河濑透治必须要稳住榎本兄妹。   他势必要渲染事态的严重性,恐吓两个人,让他们不敢与警方对信息,所以,他是必须要带着物资去支援担惊受怕不知道藏在哪的榎本杉人的。   考虑到案发现场和他公司的距离,他又得工作,又得通勤,榎本杉人现在联系不上外界,他不用汽车运送往返,是无法达成这个效果的。   这句话一出,果然,河濑透治的背就彻底垮下去了。   这个状态就和他们在各类案发现场看见的已经认命的嫌犯差不太多了,柯南顿时觉得舒心多了。   被警察围着吃饭什么的,还是太影响胃口了,还是这个样子比较顺眼嘛!   想到这,他又瞄了两眼含笑拍扶着榎本梓的背,似乎同样觉得这一幕非常顺眼的唐泽。   ……以及,某个人嘴上说是不介意警察们来,看样子,还是很介意的嘛。   “所以呢,他的犯案动机是什么?”   吃饱喝足,端着面前的汽水和甜品,柯南和毛利兰挨在一起坐着,看着对面狼吞虎咽的毛利小五郎。   那份险些被榎本梓喂给地板的意面虽然幸存了下来,最后却还是没有如愿以偿地喂饱毛利小五郎。   因为事发突然,另外几个提供推理思路和证词的要么是小学生,不好意思拽去警局参与讨论,要么是唐泽,他们哪里敢把人带走,最后被薅走去一起参与案件后续梳理工作的,自然就是毛利小五郎这个已经深得警方信任的侦探了。   意面被唐泽以不能浪费的理由吃掉了,而毛利小五郎被迫错过了饭点,现在在这里报仇雪恨一般地干他今天的第一顿饭。   可能这就是偷懒不想做饭的连锁反应吧,真惨。   “很俗的理由。”大吃了几口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毛利小五郎抬起脑袋,“他挪用了公司的公款炒股。”   “诶?梓小姐的哥哥做的是金融财会类的工作吗?”毛利兰大吃一惊,“完全看不出来……”   “干这行很需要头脑吗?大部分搞金融的不都是会用办公软件就行?”毛利小五郎奇怪地看了女儿两眼。   咬着吸管的柯南:“……”   所以你是直接默认了小兰的意思是说榎本杉人看着就是个笨蛋,不可能做什么高智商工作了是吧……   “反正按照他的说法,他一开始的确赚了一些钱,所以胆子越来越大,上个季度得到了交易账户的权限,三个月下来亏掉了1亿日元,窟窿实在是太大了,根本无法掩盖。”毛利小五郎接着陈述案情,“结算的时候,被他们的上司鸟平发现了,他就说自己会赔偿的,恳求鸟平不要直接告发自己。”   “然后鸟平先生同意了?”毛利兰又是大吃一惊。   “是啊。”毛利小五郎撇了下嘴,“他扭头就去准备了。”   “准备筹钱?”   “准备杀人。”   “……好吧,干金融这行好像确实不需要头脑。”毛利兰发自真心地感叹。   看看这搞金融搞的,比起炒股赚钱,宁可去杀人……   感觉这番对话气氛诡异的柯南:“……” 第1260章 客户维护工作   第二天,榎本杉人倒是有专程来咖啡馆一趟,主要是来给唐泽和毛利小五郎道歉的。   严格来说,要不是他烂好心,加上在慌乱之中轻信了别人的鬼话,这桩案子本来不会有这么复杂的。   就和他们推理的一样,原本做好了万全嫁祸准备的河濑透治,杀害了他们的经理之后就盯上了榎本杉人,预备将血衣扔下以后将他一并灭口的,谁知道还没赶回榎本杉人的公寓,就收到了榎本杉人完全状况外的自拍照。   一看抄送栏居然还有榎本梓,真是天都塌了,只能咬牙继续糊弄他,让榎本杉人直接跑路。   他要是从一开始就信任警察一点,光是这雷打不动的不在场证明,河濑透治就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真是给各位添麻烦了。”领着自己哥哥给毛利小五郎鞠躬道歉,榎本梓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然您这两天的饭我来请客好了?”   她自然是知道毛利小五郎为了配合案件调查,饭都没吃上的事情的,这件事本来与他无关,最后毛利小五郎完全是义务帮了忙,一分钱没拿不说,出钱买的意面都没吃上,她心里还是挺过意不去的。   “这就不用了。”心有戚戚的毛利小五郎赶紧摇头,“自己好好做饭,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省一顿饭的功夫,害得一天没吃上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而且,最近不是很想去波罗吃饭了。”毛利小五郎顺便补充道。   “诶,是我们的原因吗?”   “嘛,算是吧……”   由于对自己打扰了人家营业以及打扰了唐泽生活感到过意不去,当时到场的搜查一课成员几乎都点了咖啡馆里最贵的套餐。   这也是安室透全程没参与前头动静的原因,光跟后厨翻意面去了。   这都被算在了办案巡查的开销当中,也不是花自己的钱,搜查一课的人难得吃的这么毫无顾忌,也是这么一吃的功夫,他们发现波罗咖啡馆的意面真的挺好吃的。   波罗咖啡馆的名气在警队里传开了,虽然他们是不会成群结队,乌央乌央坐满人家的座位了,巡逻到附近差不多饭点的时候,都不约而同来这附近吃饭来了。   这下可好,只要下楼去觅食,上哪都跟吃警察食堂似的,哪还有胃口……   “真是麻烦。”往唐泽面前放下了一份海鲜咖喱饭,安室透虽然不至于不客气,话倒说的挺直接的,“梓小姐,下回再有类似的情况,你就算不信任毛利侦探,也可以问问我们的啊?不要被明智的价格吓到嘛,朋友的忙还是会帮的。”   这警察成天往这边跑的,虽说没什么不好吧,严格来讲这也算是另一种经费回收渠道了,不过这就搞得他不是很方便直接在咖啡馆里和跑来找他的人碰面,多少有点不方便。   一如洋葱人唐泽一样,安室透各方面的身份同样不少,来的人鱼龙混杂,总撞上警察,哪怕是没在出勤的,也不清楚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真是非常抱歉。”榎本梓连忙再次朝他们两个道歉,“我也不是不信任大家,只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就有点……”   身为毛利侦探楼下的店,光是发生在店里的案子其实她就遇到过不止一次了,但只是参与其中和嫌疑人就是亲属的感觉果然还是大不相同。   当自己的哥哥被卷入其中,嫌疑还那么大的时候,她就很难保持镇定,轻而易举就被人带节奏了。   这个事情,其实主动向她在米花町认识的任何人求助都行的,不管是谁,哪怕是楼上的小朋友柯南,都能给予不小的帮助。   “我倒是不在意啦。”端起自己甜滋滋的咖啡,唐泽摆了摆手,“也就是这一阵子凑凑热闹而已,过几天就好了安室先生。你要实在是觉得挤占营业时间,可以考虑开通外卖嘛。”   安室透斜着眼睛打量他:“那样只会更忙不过来。咖啡馆外送也只会外送饮料和甜点的。”   你小子,仗着自己据点不在这边说风凉话是吧?别笑,你也有自己的麻烦。   唐泽只当他的死亡凝视是出于对幸灾乐祸的不忿,于是很快,一堆警察往店里跑的后遗症就出来了。   “去妃律师那边一趟,怎么了,是案子有什么流程需要我配合吗?”   看见毛利小五郎这么说,唐泽只觉得茫然。   他的案子如今的进度已经是柯学世界特有的时间观帮助,叠加各方不遗余力努力的共同结果了,就算要开庭,那也不可能是最近的事情。   他能说的,该说的,都已经告诉妃英理了,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提供什么信息。   总不能直接把组织供出来吧?供出来也不好使啊,那俩月到底咋了,整的好像唐泽自己就明白似的。   “一方面是你自己的案子,另一方面……”打量着这人员构成明显不健康的客流潮汐,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你这起案件还是会引起不小的舆论影响的,可以的话,你还是多去几趟英理那里的好。”   警察们跑这边来吃饭是为了照顾生意,顺便意面真挺好吃的,但其中还是不乏抱着参观动物园的心态,围观常驻在这里的唐泽和时不时刷新的侦探们的。   毕竟老板在这里当侍应生呢,除了明智吾郎经常要出现在这方便唐泽呼唤,越水七槻偶尔也是会跑过来冒个头的。   这帮警察热闹倒是看爽了,长此以往,很难说会不会引发某些不好的联想,诸如警方对唐泽的案件重审的情况态度暧昧之类的。   一个前科犯总和警察侦探大规模混在一处,旁人很难不联想。   “正好小兰要去她妈妈那边玩,你就跟着一起去一趟好了。”   于是最终还是被尾杀刮掉了一点血的唐泽,就这样被打包带去了妃英理的律所。   “能把事务所开在这种写字楼里,妈妈真的很厉害了。”   毛利兰看着观景电梯外飞快掠过的对面大楼的灯影,不由露出笑容。   在东京,除了是家里传下来的老产业这种理由,能在市区里,还是这种CBD区域立足的企业,不论大小,都绝对是各自行业的佼佼者了。   能负担起这个水电人工开支的,那都真的得有充足的利润支撑才行。   “这倒是。能在这里占半层楼,已经很强了。”   “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努力,不过不管怎么说,妈妈都是律所的金字招牌呢……”   “毕竟是‘妃法律事务所’嘛。你还别说,和毛利侦探事务所也挺对仗的。”   “哎呀……”被点破了心思的毛利兰不好意思起来。   毛利兰这趟名义上是来关心母亲的,暗戳戳其实也有找她一起出去吃饭的意思。   毛利小五郎这段时间和妃英理进展不错,虽然还是偶有拌嘴,气氛已经不会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打情骂俏的味道更浓一点。   所以毛利兰也就更加不遗余力地撺掇他们增加见面次数,感觉他们复合的希望很大。   “我觉得倒是不用操心这个问题啦。她如今应该没有很抗拒和毛利叔叔碰面了。”柯南说了一句公道话,“他们两个主要是太忙。”   毛利小五郎的忙是间歇性的,要看事件情况,警方那边不出大案要案一般不会特别忙,但妃英理的忙那就是持续性的了。   毕竟她的律所接所有口子的案子,她本人甚至会提供一些公益性的法律援助,这就更加挤占生活时间了。   就比如唐泽这个案子吧,严格来说也可以算是公益性法律援助的一部分,虽然打下这么一个轰动性的案子对她的律所也有帮助,客观事实就是,她没收唐泽多少律师费不是。   “这个倒是真的,妈妈今天搞不好又要加班。能准时去吃饭就不错了。”毛利兰无奈点头。   都市的成年人,一旦相互的职场社交圈不重合,这种情况就很难避免。   事实上在毛利兰久远的记忆里,他们两个还没分居的时候,每天一起吃饭的频率也就和现在差不多,虽然结了婚,还是跟异地恋似的。   果不其然,当他们到了律所以后,就看见坐在电脑面前的妃英理还在整理着手里的文档,随口提到了最近遇到的麻烦。   “有人跟踪骚扰?是妈妈认识的人吗?”毛利兰听见她的说法,有些疑惑,“这种问题,不应该来找妈妈吧……”   不管怎么想,遭遇了跟踪骚扰,找侦探找警察,哪怕找电视台,都比找律师有用吧。   除非对方的身份非常明确,是前夫前妻前任之类的情况,那还可以考虑找律师想办法搞个限制令什么的……   “算是以前的客户。我曾经接过她的委托,替她先生处理交通事故的和解事项。”妃英理颔首,没有否认女儿的猜测,说到这,又扭头看了看女儿,笑起来,“你说不定还认识她呢。”   “是什么名人吗?”   “嗯,是个柔道运动员,挺有名的,叫有泽悠子,你知道的吧?”   妃英理当然清楚自己女儿感兴趣的领域有哪些,今天会让女儿过来,也不乏介绍她认识一下这位运动员的意思。   虽说女儿现在的职业规划隐隐有向心理咨询师发展的意思,但她也没忘记女儿之前提到过的,想要多试试不同职业体验的说法。   在体术这个领域,要说真的上赛场竞技,女性这一块的话近期是没有比这位有泽悠子更有名,更受期待的了。   “哦哦,我知道的!”毛利兰一下子兴奋起来,“就是那个都说她要是没有被伤病困扰,一定会拿到奥运金牌的那个70公斤重量级的前日本冠军,对吧!”   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又停顿了一下。   “等等,是她的话,还有人敢跟踪?呃,该不会……”   该不会是这位日本冠军把跟踪狂打出了好歹,才会来找妈妈咨询法律方面的问题吧……   70公斤重量级的体术运动员,这都不需要上手体验一下,光是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能招惹的对象吧?长得漂亮也一样……   “那当然不是。”妃英理只一眼就看出女儿在琢磨什么,不由感到好笑,“真是你猜的那种情况的话,官司也挺好打的,介于当事人是这么个情况,正当防卫还是很好判定的。”   一般来说,判断防卫过当和正当防卫,除了考虑事件的经过和事件的结果之外,当事人的主观想法和倾向也是很重要的。   不是说只要打死打伤就防卫过当,是综合考虑当时的威胁性和防卫必要性的。   你如果打谁都一拳,那谁也不能说你是不是防卫过当不是嘛?   “被跟踪骚扰的人是她的丈夫。”笑罢,妃英理认真说明了一下情况,“就是从那起交通事故之后,他就一直有些疑神疑鬼,总说有人在盯着他,跟踪他,到了晚上睡不着的程度了。”   “这么夸张?是交通事故的受害者?”   听先前妃英理的说法也猜得到,有泽悠子的丈夫肯定不是被伤害的那个,要不然就不会有交涉和解这个说法了,那叫争取赔偿。   “根据我接触下来的感觉,应该不是。对方还是挺通情达理的,虽然腿部受伤了,但也承认了自己的过失,双方已经就责任划分和保险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了,当场就达成了和解,我不觉得会引发什么矛盾。”妃英理摇头否认,“而且对方的伤不是很严重,如今已经痊愈了。”   “那跟踪的人又是谁呢?为什么要拜托妈妈你?”毛利兰更不理解了。   “是悠子女士找到我的,她说尝试过说服她丈夫那只是心理作用,还劝对方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但是他完全听不进去。”妃英理推了推眼镜,也有点无奈的样子,“她希望我能证明给她丈夫看,他周围没有什么窃听器摄像头的,不用多虑。按照她的说法,因为交通案件处理的不错,她丈夫和她都比较信任我……”   这是比较含蓄的说法,不过唐泽一下子就听懂了。   简单来讲,就是你甲方叫你上门帮他拧个灯泡的情况。   那毕竟是甲方嘛,那么有名气的运动员,做好客户维护工作,哪怕只是心理层面的,也是有必要。   要么人家妃英理是大律师,能做大做强呢…… 第1261章 把般配打到公屏上   “不是,我是说……”毛利兰纠结了几秒钟,还是将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这种事情听上去是侦探调查的范畴吧,为什么不委托爸爸呢?哦,当然,我不是说妈妈处理不来……”   按照她对如今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的状态理解,虽然感情上两个人偶尔腻歪一下,时常还是拌嘴,但在业务合作方面的困难基本上是绕过去了。   当然,认真考虑下来,毛利小五郎在刑事案件里那超凡脱俗的推理能力是有水分的,他这个名侦探的名头其实有点名不副实。   但与之相对的,真正负责扮演大脑的那位,在具体的接人待物等私家侦探委托方面也是远不及在社会上已经摸爬滚打很多年的毛利小五郎的,处理起妃英理所面对的客户群体反倒是毛利大叔更得心应手。   如果毛利兰知道真相的话,她也许会觉得现在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和喜多川祐介是差不多的状态,这个皮套因为背后不是一个人在运营,反倒运营的颇具特色,前途无量的样子。   妃英理面颊微微一红,紧接着就竖起了眉头。   她大概能明白女儿的意思,可她和毛利小五郎都折腾这么多年了,当着女儿的面她绝对是不会示弱的。   然而就在她开口之前,唐泽先一步说话了。   “也不是不能理解啦,毛利大叔现在很贵的。”唐泽恍然地点了点头,“但交给妃姐姐就不一样了,毕竟是老客户,这种顺带手的咨询服务,也不能额外收费不是?”   “诶?”没往这处想的毛利兰不由一愣。   “做服务委托的乙方工作是这样的。”唐泽一副很能理解的样子,“这种似是而非的事情,专程找侦探还要额外花钱,找合作过的可靠律师,那也就是请顿饭的事情。”   “哦,这样啊……”毛利兰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很快释然了。   怪不得妈妈这次要找自己来一起吃饭呢,这顿可是今晚的服务费,多带几个蹭饭的也不亏本。   妃英理斜眼看了看露出乖巧表情,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引导话题似的唐泽两眼,咳嗽两声:“……嗯,差不多是这样吧。这点小事情还要让人家再额外花钱,可就太生分了。”   真实的理由没有这么简单,不过唐泽这么说也没问题,引导额外消费的确容易给客户留下不好的印象,即便和毛利小五郎关系改善了,她也还是会这么干的。   更何况,这位有泽悠子小姐话里话外的,听着感觉上是不太乐意和毛利小五郎交流的样子。   按照妃英理的理解,这种情况很大可能是要面临婚变了,所以才更愿意接触既是律师又同为女性的她。   不过这种带着猜测的隐私内容就没必要和几个孩子讲的就是了。   “瞧你这话说的,把我形容的像是什么特别小气的家伙似的。”   妃英理刚这么说完,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一个短发的女人叉着腰,十分飒爽地站在那里,正在用感兴趣的目光打量着办公室里其余的几个人。   “妃老师……”栗山绿从对方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有泽女士来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她这个助理是应该提前打电话通知妃英理一声的,不过看这样子也知道,她是没能拦住风风火火的有泽悠子就是了。   “难道不是?”妃英理朝有泽悠子笑了起来,“上次都把小五郎的名片留给你了,结果你还是推三阻四的。说真的,你就不担心你丈夫真的遇到了什么危险?”   “就家里那点小生意,还会引起什么人身安全的危机不成?他能遇到什么危险。”有泽悠子摆了摆手,就看向了似乎认出了自己的毛利兰,“这就是你女儿吗?真可爱呢,我是你的话,可舍不得离婚。起码也得把孩子的抚养权要过来吧?”   她们两个交谈的语气随意又轻松,对方还知道妃英理真实的婚姻情况,不难看出她们其实关系比妃英理描述的要亲近一些。   听到这的毛利兰哪还不明白,他们前面讨论的关于为什么不推荐对方去找毛利小五郎,分明就是妃英理已经推荐过了,只是被拒绝了而已。   “妈妈……”被打量的有些不好意思的毛利兰看向母亲,“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早说我应该争取一下抚养权?”妃英理故意曲解她的问题,“你这个年龄的孩子虽然还没成年,抚养权给谁还是要考虑你自己的意思不是吗?还是我理解错了,你其实不想和你爸爸一起生活?”   “妈妈——!”   有泽悠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母女二人说话,也不打断,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柯南身上。   “你都没告诉我你还有一个儿子。看来你和名侦探的感情,也不像你说的那么疏远嘛。”   感觉在哪里听到过二胎说法的柯南表情一下僵硬了:“呃,不是啦……”   “那这个呢?”有泽悠子转而又看向唐泽,“莫非是小兰的‘朋友’?你还挺开明的嘛英理,你的家庭聚会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她这就是以为唐泽是毛利兰的男朋友,被带来一起和妃英理吃饭的意思了。   “反了哦。”唐泽回以笑容,友善地回答。   “嗯?”   不等有泽悠子搞懂唐泽这句话的意思,脸色完全涨红的毛利兰已经听不下去了,提高了声音。   “都不是啦,柯南是借住在我家的孩子,唐泽的话算是……哎呀,妈妈,你们不是还有工作要完成嘛?”   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唐泽这个既是她同学,也能算邻居,今天的身份更是妃英理客户的家伙站在这的理由,毛利兰索性直接生硬地转移话题。   明明是她带着两个人来找母亲吃顿饭,怎么场面眼看着就要发展成所有人都在逗她的样子。   “这倒也是,差不多快到下班时间了。”妃英理揶揄地看了一会儿女儿尴尬的样子,才站起身替她解围,“我们先去你家里和你丈夫见个面?把主要的事情先处理好。”   她也正好借机观察一下有泽悠子和她丈夫交流的状态,判断对方的婚姻状况如何。   如果真的出现了感情破裂或者其他情况,那后续的离婚官司什么的,就有的谈了。   提到自己的丈夫,有泽悠子脸上的笑容反而收敛了几分,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手机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办公事的认真态度。   “好,正好他也快要下班了,我先给他打个电话问他下……”   一直到她将手机贴在了耳边,垂下视线等待电话那边的人接通,唐泽才将视线正大光明地挪到她身上。   这位名为有泽悠子的妃英理的客户,唐泽是有印象的。   当然,他并不关注什么竞技体育,他了解这位女士的主要原因,是她即将成为凶手的身份。   受害人,从她微妙变化的态度上不难猜出来,就是电话那头的,她的丈夫了。   说起来,这位女士选择的手法并不算精妙,尤其是在喜欢利用侦探做不在场证明的这一类班门弄斧型凶手里,都派不上前列。   令唐泽对她印象深刻的,是她那过分扭曲和胃痛的情感和婚姻关系。   等待了半分钟,有泽悠子的电话还是没有被接通。   她看了看手表确认过时间,做了个困惑的表情:“奇怪,怎么还没接……”   “会不会是正好有事或者去洗手间了?”不好让气氛太过凝固的毛利兰好心接了句话。   这件事的主要当事人是有泽悠子的丈夫,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他消息,这会儿联系不上还挺尴尬的。   “应该不至于啊,他又不是不知道今天约好了英理……”   有泽悠子摇了摇头,恰在此时,通话总算被接起来了。   “啊,你终于接电话了,老公,你现在在哪里?嗯?你说什么?守灵?”   这个意料外的字眼被抛了出来,在场的其他人不由都面面相觑。   如果是其他事情,还有询问确认的空间,守灵一扔出来,自然就只能联想到葬礼之类的情况,再想询问确认会面的时间顿时变得有些难以开口。   有泽悠子将手机从耳朵边挪开,然后点了免提。   很快,一道饱含歉意,听得出来压低了声音的嗓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是啊,我一个朋友突然遭遇意外去世了,我也是刚知道,才赶过来。我现在在为他守灵呢……你也能听见吧,念经的声音……”   不光是有泽悠子,在场的其他人所有人都听见了。   对方的背景音里,低沉悠长带着韵律感的诵念声正在响起,与之一同传出的,还有规律的木鱼敲击声,间或有清脆的铃铛声穿插,能感觉的出来那边正处在某个宽大的室内空间里。   一切都是仪式场合该有的样子,挑不出毛病来。   柯南却在第一时间小小皱了下眉头,感觉到了一些不自然。   这动静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是,有泽悠子为什么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免提呢?   这并不是什么需要让妃英理或者他们了解讯息,哪怕是丈夫因为某些事由可能要缺席邀约,也完全可以将手机递给妃英理,让他们私下交流。   丈夫的好友去世,本人去为其守灵,因此无法会面,这是什么必须公放出来让其他人知道的事情吗?   “我今天恐怕会很晚回去,你晚上先睡吧悠子,不用等我回来了。”   由于在场的所有人在有泽悠子打电话的时候都很有礼貌地保持着安静,电话那边的人肯定没有意识到自己和妻子的通话正在被旁听,还是保持着日常交流的节奏。   “先睡?等一下,可是关于你觉得有人跟踪的事情,我们不是约好了妃律师今天要来家里吗?”有泽悠子看向妃英理,面露为难之色。   “啊,是今天吗?”   “对啊,我现在就在妃律师的事务所呢。你直接和她说好了?”   这一次,有泽悠子把手机递出去的时候,又自觉地再按了一次免提。   于是那被外放的法事隐约的响动再次收敛住,柯南等人再听不见了。   本来就感觉她的举动反常的柯南越发觉得奇怪起来。   打电话打到半路上突然点免提,然后又突然关闭,就好像这短短的几句谈话必须让边上的人能听见似的,要说不是故意为之实在是很难解释的清楚。   这位有泽悠子女士今天来找妃英理,真的是像她嘴上说的那样,只是为了丈夫的疑神疑鬼吗?   把整一段表演尽收眼中的唐泽看的比柯南还清楚。   有泽悠子的手机免提以后就开始公放夫妻二人的对话内容了,紧接着,她又把手机交给妃英理,妃英理已经开始和电话那头的有泽嗣郎交谈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就被谈话的内容和信息所吸引,唯独很清楚事态发展的唐泽始终在注意有泽悠子的微表情。   在听见丈夫说守灵,说今日要晚归时,她都向手机的方向转了转视线,腮侧的肌肉小幅度地紧绷又松开。   这是一个带着恶意,绝对称不上友善的小表情,她的真正意图呼之欲出。   她知道她丈夫所说的是假话,他绝对不在某个法事场合里。   而她对此的应对,就是在第一时间将之放给周围的人听,确保其他人都亲耳听见有泽嗣郎所说的话,之后再让妃英理与对方交谈,更是为了强化这一信息。   即这个时候的有泽嗣郎不在他们附近,而且位置偏远,短时间内赶不过来这一信息,为了她接下来的计划做铺垫。   然而有泽悠子不知道是,她知道她丈夫在撒谎,她不知道的是,她丈夫知道她知道自己在撒谎。   她丈夫是故意的,想要看看妻子发现自己有问题之后的反应,没想到的部分则是妻子准备将计就计,利用这一状况给他一点小小的柔道冠军冲击了。   好吧,这话有点绕,但总而言之,这对感情上不比中学生成熟多少的夫妻,在一种扭曲的维度上,还是达成了双向奔赴的成就的,怎么不算一种郎有情妾有意呢?   唐泽准备把般配给他们打到公屏上。 第1262章 伊卡洛斯   “是的,是我,啊,哪里哪里……当然,您如果不方便的话,改个时间也没问题的……是的,好……那就再晚一些……”   对于唐泽揶揄的微妙视线,妃英理当然是没接收到的。   她与电话那头的有泽嗣郎寻常地完成了对话,一边将手机递还给有泽悠子,一边解释道:“他说他会尽快处理好那边的事情,大概9点25分的样子会回家。”   “都那么迟了还要麻烦你过来,真是的,那家伙怎么就忘记了今天约好的事情……”有泽悠子拿回自己的手机,轻轻叹了口气,“可真是个,不可靠的男人。”   感觉她这句话话里有话,柯南忍不住多看了她的表情几眼,开始猜测她今天来的真实意图。   考虑到上次和妃英理合作,也是有泽悠子来找的人,当事人同样是她的丈夫,柯南猜测,在这段关系当中,他们两个扮演的角色恐怕与传统的夫妻是反过来的。   出了怎样的事情都没有主动向外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反而是妻子这一方在为了他奔走和交涉,怎么看更强势和主动的都是有泽悠子才对。   当然,家庭里的夫妻如何相处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夫妻两个没意见别人无权置喙,但看有泽悠子这个表现,不太像是没意见的样子。   该不会是找了个理由过来,实际上是想向妃英理咨询离婚的法律问题的吧……   脑子里在琢磨有的没的,柯南嘴上也没闲着,张嘴就问:“25分?好精确的时间哦。一般人的话是会说九点半左右的吧?”   “他这个人对时间一向很计较的,除非出了事故,从来没迟到过呢。”有泽悠子笑了笑,又颇无奈的样子,“我也很奇怪,他居然忘记今天的预约了。”   妃英理看了看表,确认过时间,提议道:“离会面时间还早,我原本是打算处理好你们的事情再一起吃个饭的呢。现在看来得改一改行程了。”   这就是一句委婉的提醒。   按照道理说,这种不适合收钱但包含契约性质在里头的事务,是应该赠礼或者请客,有一定人情往来的。   现在有泽嗣郎又因为个人情况迟到,就更应该进行有所表示了。   有泽悠子很上道,一点就透,立刻表示:“那不如我们去附近的酒店里一起吃个晚饭好了?正好我车子就停在那里。我今天到的早了一点,去那边喝咖啡消磨了一些时间,就当节省停车费了。”   “那真是麻烦你了。我女儿他们一起去,没关系吗?”妃英理客套几句,然后看向了毛利兰等人。   带着女儿姑且还能说是顺手的事,加一个小学生也吃不了多少,可要再夹带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多少是有吃大户的嫌疑了。   “没事没事,多几个人也好,热闹一点。我老公都没怎么经常陪我出来吃饭呢,我也想和朋友放松一下的嘛。”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有泽悠子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落了妃英理的面子,连忙点头应承,带着一行人向外走。   妃法律师事务所本身就在CBD,附近的高档餐馆相当不少,有泽悠子带他们去的就是一家怀石料理店。   嗯,价格不便宜,吃也吃不饱,唐泽不太爱来的那种。   中餐当中当然是不乏精细量少的菜式或者类似风格的店的,可像日本的怀石料理这么明晃晃的把让你饿一饿作为卖点的类型,唐泽还真没见过。   怀石这个词出自禅道,所谓怀中抱石,指的是僧侣修行中遵守戒律,每天只在上午吃一顿,所以晚上饥寒交迫扛不住,就找一块石头加热,包上布抱在怀里,用来对抗这种饥饿感。   这种料理的起源则是茶道,因为茶道品茶也是有流程,耗时间的,怕客人空腹饮茶等这么久撑不住,就提供一点茶点垫肚子。   结果后来,这种形式就被包装成了一种传统料理形式,光前菜就有七种,各个搞得做工复杂费时,一道一道给你上,然后才给你上汤和正餐,说是为了确保生食的鲜,都是现杀现取现做的。   所以说白了,就是让你饿着等,全部流程吃完,一个成年男性能有七分饱就不错了。   俗话说得好,排队两小时,食雪都好吃,你让人饿着肚子吃东西,上来就那么几口,那可不是精致又美味,怎么吃怎么好吃吗?   而且从这个流程,也能猜到价格的昂贵了,食材是不是真厉害先不提,这个翻台率,客单价要不高店是真的得饿死。   非要说这种餐饮文化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流程这么长,还挺适合商务谈话的了。   就比如现在。   “哦哦,小兰你得过空手道大赛的冠军啊?”有泽悠子端着饮料,面露惊讶之色,“那很厉害啊,这不是很有前途吗?我听英理说,你有往这个方向发展的想法?”   “您太夸张了。只是地区性的小赛事啦,还是青年组的……”毛利兰被她的语气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而且我觉得我比真正的竞技选手要差得远。”   将体术当做锻炼或者就是为了学以致用的学法,和要走竞技道路还是很不一样的。   前者只需要保持练习不生疏就很有效果了,而后者,经年累月的训练,不断挑战个人极限,只是基本要求。   而且竞技体育所不可避免的竞技性质所造成的一定是与之有关的经济也会产生马太效应,赢家通吃,那些付出了血汗却没有获得荣誉的人想要得关注,想要赚钱,都不是容易的事。   所以毛利兰也只是稍微考虑过一些这个方面,目前没有以此为职业的打算,在她这个年龄再考虑转向,她感觉有点迟了。   “怎么会,你的天赋已经很好了。我都没拿到过这种奖项呢。”有泽悠子闻言就笑了起来,“我是大器晚成的类型,在大学之前,从来没有拿到过奖项呢。”   “诶,有泽前辈是成年之后才开始有奖项成绩的吗?”   “是啊,可能和悟性有一定关系吧。而且我的巅峰期太短了,才打了两三年比赛就受了伤,紧接着就引退、结婚……”   有泽悠子说到这里,笑容淡化了不少,嘴角的弧度很明显撑不太住了。   知道即将说到重点,唐泽眯起眼睛,观察着有泽悠子的情绪。   就算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具体情况,还是要看看当事人的论述的。   “我本来啊,是想要拿到奥运金牌的,当时我的状态很好,和种子选手在其他赛事里遇上也没有败绩,满以为有机会冲刺一下,在崇拜的前辈面前证明自己的……”   妃英理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多少明白她对于配偶那微妙的不满情绪从何而来了。   有泽悠子是在事业的最高峰,突遇伤病之后,选择离开竞技道路的。   虽然她那流星般辉煌的两三年赛事经历足以让她成为曾经家喻户晓的体育明星,这份名气接下来也可以吃不少年,商业活动、个人事业依旧可圈可点,但那毕竟是就差临门一脚的遗憾。   她的丈夫有泽嗣郎和她的感情如何,妃英理不好评价,但这份婚姻本身就是一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说他对有泽悠子来说是妥协与失败的象征夸张了一点,不过,意思是差不多的。   “崇拜的前辈?”毛利兰好奇起来,“能成为您崇拜的对象,一定也是很有名的运动员吧?”   “就是现在‘全日本的教练’梶本创啊!”提到了偶像,有泽悠子面上忧郁的表情顿去,重新将饮料凑到唇边,“曾经是81公斤级堪称无敌的金牌选手呢!我就是因为在电视上看见了他的比赛,才对柔道感兴趣开始练习的。”   “哦哦,这样啊,我也是一样呢!我很崇拜空手道的日本冠军前田聪先生……”感觉有了共同话题的毛利兰同样振奋起来。   “感觉听说过他呢,好像是个很英俊的帅哥?”有泽悠子的表情再度变得揶揄,语气充满打趣意味,“很憧憬他吗,是你喜欢的类型?”   “没有啦……”毛利兰第一时间反驳,尴尬地扫了柯南和唐泽的方向一眼,语速顿时加快了,“前田先生得奖的时候我还是小学生,而且他也已经退役很久了,早就离开这一行,做程序员做的有声有色的。哦对了,他前段时间已经结婚了呢,对象是谈了很多年恋爱感情很好的女友……总之,我没有那种想法啦!”   看柯南做了那么多送命题,难得看毛利兰叠一次甲,唐泽颇感有趣地就着这个场面下了半碟子饭。   哦,也有怀石料理本身就没几筷子主食的原因。   不过毛利兰说的倒都是大实话,大仇得报自己还没进去的前田聪的女友佐山明子,从那次案件之后就放下了心结。   因为在伊豆结识了毛利小五郎等人,结婚时虽然没有专门发来请柬,但也寄了信函和手信过来,现在应该过得还不错。   只是一个平A没想到对面连大招都交了的有泽悠子也是一愣,很快喷笑出声。   “只是问问嘛,小兰真是可爱的孩子。不过你的心思很单纯这也挺好的。憧憬嘛,只是憧憬,美丽的花远观的时候是最动人的。一旦靠得太近……”   也不知道是否是意有所指,有泽悠子垂下的视线,摇晃着手里气泡丰盈的饮料,似乎在回忆什么。   “偶像很多时候就像太阳一样,太接近太阳的话,就会像伊卡洛斯那样,被阳光摧毁掉脆弱的翅膀,不仅会从天空中坠落,还会为自己,带来灾难呢。”   温暖的阳光化作炽热的烈焰,真实的热量将所有期待和妄想焚烧、融化,成了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样子……   这可绝不是什么,健康的关系,千万不要有人重蹈覆辙为好。   ————   “星川,星川……”   “嗯?”   心不在焉地看着某个方向的星川辉转过头,就对上了浅井成实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   “发什么呆呢。那个名叫有泽悠子的女士,她丈夫已经到餐厅了。不想要发生惨案的话,我们现在就该行动了。”   浅井成实这么说着,余光倒是看向了对门的方向。   即便人员配置不齐全,怪盗团的特征还是太鲜明了,跑进怀石餐厅里多少有点醒目。   于是他们选择了餐厅对门的另一家店,在保持一定距离的同时,确保现场发生任何情况都能及时提供支援,处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唐泽那一桌的谈话内容,作为他们判断情况的标准,当然是被诺亚同步给了他们所有人的,那边的谈话,他们都听的一清二楚。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星川辉眼角跳了跳,“喂喂,我可没有在因为那种事情发呆啊。”   “怎么了,你觉得你和她的想法有很大区别,因为你很清楚唐泽的本质?”浅井成实挑高了眉毛,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信任,“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在琢磨的东西也很危险呢?”   作为最早一批加入的人,接触星川辉最多的,除了宫野明美,就是他了。   别人不太清楚星川辉某些隐而不发的情绪,浅井成实却多少能看出一些来。   最近的星川辉很上进,就和往日一样上进,似乎还是那副被卷王拽着在地上拖行,被迫跟进的状态,可浅井成实可是看见了好几次的,这家伙对着穿衣镜,反反复复调整外貌细节的样子。   明智吾郎,是唐泽以他的脸为原型塑造的形象,就算要调整,也应该是唐泽调整才对,这家伙在那里神经质一样一点点修正发型和五官的细节,总不可能是事到如今,突然注意起个人外表来了吧……   “我和她当然是不一样的。”星川辉很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拜托,我有殿堂是认识唐泽之前的事情了,唐泽可没给我造成什么足够形成扭曲的创伤好吧。”   正相反,他是治愈的那边才对。   “只有这个区别?”   “那不然呢?”   “哼……就当是这样吧……”   浅井成实耸了耸肩,没有深究,藏在袖口下的手却快速戳了几下手机屏幕,发了消息出去。   好吧,他是搞不定这小子了,专业的事情还是让专业的来。 第1263章 狗血的取死之道   “啊抱歉,好像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沉浸在思绪当中伤感又阴郁了片刻,有泽悠子很快重新抬起头,朝几个人摆了摆手。   “哪里……”   毛利兰和妃英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带着理解的笑容,准备揭过这一话题。   凭心而论,有泽悠子的口吻对陌生人来说的确是奇怪的,这明显是讨论私密话题才能涉及的感慨,这么讲出来就让人很难追问了,毕竟追问下去触及因此是不可避免的。   其他人都准备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但唐泽没这么想。   料理已经一道一道开始按顺序上了,此刻不拖住话题,一旦给了有泽悠子自由活动的时间,这位高杀伤力的体术选手就要出去制造命案了。   虽然他们癫成这个样子,死了也没有特别可惜吧,但好端端的就为了这点破事搞出人命官司,是有点冤了。   谁让他们心之怪盗专管神经病呢,认了。   “有泽女士和梶本创先生关系很好吗?”唐泽选了一个相对委婉的切入点,“我记得梶本先生今年已经不年轻了。”   有泽悠子因伤退役也有三四年了,而梶本创更是早已结婚生子,按照正常的运动员生涯发展,他们两个应该没有什么熟悉起来的机会的。   “确实关系还不错。一方面梶本前辈到现在都还在关注国家队的训练,也经常过来指导,另一个方面的话,我开始打比赛的时候,梶本前辈还没有退役呢。”因为讨论的是关于梶本创的非常表面的话题,有泽悠子没有回避的意思,笑容爽朗地接过话。   “我没太关注过这方面的项目呢。”唐泽慢慢地点头,“梶本创先生被称为全日本的教练,是因为这个吗?”   “是,他一直到退役历史成绩都很不错,退役之后还是继续在担任队伍的教练,带出了很多好成绩的选手。是个值得敬重的前辈呢。”   “这我倒是大概知晓。他以前也是个很厉害的选手,对吧,不过好像很早就结婚了,现在孩子应该都快小学毕业了?”妃英理瞟了带节奏的唐泽一眼,若有所思地接过话。   “是的,我认识梶本前辈的时候,他就已经成家了呢。他和妻子感情很好,孩子也很可爱,我们两家到现在都经常往来。他真的是个很照顾后辈的人,不是他的话,我可能都没机会认识我老公。”有泽悠子弯起了眼睛。   “你们是经他介绍认识的?”   “差不多吧,嗣郎他一直是做体育用品方面生意的,以前就是很多队伍的供应商,他说对我们的比赛感兴趣,梶本前辈就介绍他过来了,我是这么认识他的。”   有泽悠子的用词都是谨慎又尊敬,好像的确是正常前后辈交往的关系,很难看出她前面的那番话是因为什么才有感而发的,不过唐泽却知道她大概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从她和老公闹到要出人命的部分就能看出来了。   有泽悠子的丈夫是在她还没退役的时候就与她有所接触的,可以说是她竞技时期的粉丝了,与她成为朋友就是在这一阶段,这点从她丈夫和梶本家的其他成员也很熟悉就能感知到。   也因此,她丈夫有泽嗣郎,绝对是很明显地察觉到了有泽悠子对她前辈的那种复杂感情的。   说是敬重绝对不少,说是爱慕似乎不至于,但要说真的只是纯粹的憧憬,那又沉重了一些。   有泽悠子心里到底是怎么琢磨的,除了她本人没人清楚,不过这个问题在有泽嗣郎的心目当中恐怕可以概括成这么一种情况。   ——我闺蜜比我有钱,比我会打扮,比我讨人喜欢,你为什么选择了我呢?答:因为她没同意。   在有泽嗣郎的视角,自己就像那个备胎似的,女神选择自己的理由,就只有男神英年早婚,没机会了。   像每一个发现恋人有白月光的人一样,虽然最后他们恋爱结婚了,但在有泽嗣郎的内心,这种差距所造成的不平衡感始终存在。   这促使他忍不住想要试探妻子的想法,想要让妻子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射在自己身上,不再去惦记过去对梶本创的感情,于是他就做了一个非常糊涂的决定,他想假装出轨,让妻子产生一些危机感,能和她有一个重新建立关系的机会。   而事实证明,有泽嗣郎的顾虑也没毛病,最后真正挑动有泽悠子杀意的,并不是他出轨了这件事本身,毕竟她也有工作,不是全职主妇,出轨是很容易依靠离婚解决的,让她下定决心杀人的,是发现了他的“出轨对象”居然是梶本创的妻子。   你牛我我忍了,你居然牛我白月光,你已有取死之道。   在自己的丈夫与崇拜的前辈之间,她的天平就是摆不平的,有泽嗣郎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疑虑还真没疑虑错,也不失为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吧,大概。   而经过这番谈话,毛利兰和柯南这种社会精英没那么丰富的还没感觉,妃英理的眉毛已经拧上了。   她忧虑地打量着有泽悠子,仿佛终于摸到了一点对方婚姻变故的脉络。   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前辈才……   “我记得您打出成绩的时候,梶本创先生已经退役有段时间了,他这么关注柔道成绩的吗?”感觉气氛又向奇怪的地方滑落的毛利兰连忙岔开了一句话。   有泽悠子似乎松了口气,很快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不不,我只是大学之后才打出成绩,不过我开始比赛其实很早了,都没怎么好好上高中呢。”   唐泽做了个夸张的恍然表情:“哦,所以您是因为竞赛方面的特长完成的升学吗?”   “是这样的,所以我大学才会特别努力啊,稍有懈怠,就完全对不起给我的名额了……”   “那怪不得妃姐姐要找小兰过来呢。这其实是个不错的升学选择嘛,如果对考学没有特别强的信心,走这条路也不错。你觉得呢?”   唐泽顺着她的话头聊了几句,又将话题从梶本创身上挪到她自己身上,最后引入到毛利兰身上。   原本对梶本创的话题可能还稍有警惕的有泽悠子重新放松下来,反而是给毛利兰讲解了几句这方面可以考虑的学校以及如何权衡的考量。   话题似乎重新回归到了体术竞技本身,不再围绕婚姻或者她的人际关系了,有泽悠子有所放松,觉察到唐泽意图的妃英理面色反倒凝重许多。   有泽悠子身上的情况,远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啊……   “我先去一下洗手间。”又聊了一会儿,有泽悠子看了看手表,站起身,“再晚一点,我老公也该回去了。”   重头戏来了。   唐泽转动眼珠,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推了下就坐在他另一边的妃英理。   妃英理感受到了他有所暗示的推动,立刻也站起了身:“我也想去一趟,我们一起好了。这里离你们家还挺近的吧,我记得,应该不急的。”   没想到妃英理会突然同行,有泽悠子明显怔愣了,眨了眨眼。   唐泽清楚,按照原计划,她就会在离席的这短短十来分钟里,找到丈夫,弄死他,然后将他的尸体扔进后备箱,再面色如常地回来,载着乘客和后备箱的死鬼老公一起回家。   这妃英理要是跟上去了,她再找借口与妃英理分开行动,那就刻意过头了。   有泽悠子看了看妃英理,又朝洗手间的方向张望,很快调整好了表情,颔首说:“好啊。那就一起吧,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叫上你前夫一块呢。”   “你也说了,是前夫嘛。”妃英理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还有商量的空间,这是为了财产分割,这可是你自己告诉我的。你不是说他也练柔道吗?”   “这不是你自己说,为了这点事情惊动大侦探过意不去吗?”   “所以是我的错咯?”   两个女人谈笑着离开了。   等到她们走远,毛利兰和柯南齐刷刷收起了笑脸,往唐泽的方向倾了倾身。   “你和妈妈打什么哑谜呢?真是的,感觉有时候气氛都有点窒息了……”毛利兰狐疑地问。   “就是啊,你们到底看出来什么了?我看见你偷偷摸摸拍了拍妃阿姨的手……”柯南眼睛更是眯成一条缝了。   有泽悠子的精神状态乍一看没啥问题,这几个小时谈下来,却让人有一种表面平静实则不然的感觉,像那种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似的,也不知道要搞出什么动静。   “这个啊……”唐泽拖长了音调。   走远了的妃英理挽着有泽悠子一路走进洗手间,摘去自己的眼镜,站在梳妆镜前整理着发型,也问出了差不多的问题。   “悠子,感觉你今天心情非常的差劲,一直强颜欢笑,到底怎么了?你和你丈夫,出什么问题了?”   这种隐约的预感与有泽悠子重新开始联系,抱怨自己丈夫疑神疑鬼的时候就存在,今天一见面,尤其是在接到那通爽约的电话以后,更是完全压不住了。   她的婚姻出了大问题,还是她自己消化不了的大问题,再不解决,可能光是离婚都无法让这段关系体面收场,在经验丰富的妃英理眼中是这种感觉。   有泽悠子整理发丝的手僵在了半空,看了妃英理片刻,见她态度认真,终于收起了面上保持了一天的笑意。   “……有这么明显吗,一眼就被你看穿,还是说,你多少也被名侦探感染到了?”   “哈,这种时候就别提那个男人了。在某些时候,女人比福尔摩斯更可怕。说说看吧,就当排遣一下也好,或者你就当离婚咨询的试用期,我也没意见。”妃英理说着,抽了一支女式香烟出来,递给了过去。   “真贴心啊。”有泽悠子垂头笑了笑,接过了她手里的烟,再次看了看时间。   有泽嗣郎说9点25分回家,从这里回去的话,算上离开停车场的时间,五六分钟也就够了。   这会儿才8点40分,即便这一趟没办法直接成功,自己也不必那么着急,大可以等到了去取车的时候,让妃英理等人在门口等她,自己去取车……   在心里做好了重新规划,她也不着急了,背过身,点燃了香烟。   “他出轨了,英理。”说话时,有泽悠子感觉自己嘴中一片苦涩,分不清是情绪造成的,还是嘴里香烟的味道,“而且我发现出轨对象是谁了。”   妃英理抱起胳膊,靠在身后的台面上,没感到意外。   有泽悠子不是非常传统意义上的那种贤妻良母,不过按照她的接触看下来,会是那种即便感情不再,发生矛盾,只要不出现原则性问题,就会保持婚姻的女性。   这种已经掩盖不住的状态下滑,肯定是出现真正严重的情况了。   “所以呢,你其实是打算找我问一问离婚的事情,又或者,你其实是想拜托我调查你丈夫真实的财政状况?”妃英理猜测道。   只是商谈离婚,那今天的会面其实是不必要的。   但要是她想做好充分的准备,或者怀疑丈夫正在转移财产,有隐瞒收入等等,那这一趟直接去家庭的调查就非常有必要了,和侦探的搜证环节差不多。   有泽悠子吐了一口烟,沉默了片刻。   “……不,我觉得,他是故意的。他故意让我发现,故意让我找到证据……英理,你不懂,他这是在报复我。”   妃英理满脸古怪地重新戴上眼镜:“报复?通过让你提前掌握证据,证明他是过错方?”   感情上爽一下,让自己在法理上落后于人,依照他们双方收入水平,这一来一回就是好几百上千万日元的损失了,有泽夫妇是这种恋爱脑吗,自己怎么没发现?   “通过勾引梶本前辈的妻子,报复我的选择。”   有泽悠子慢慢地叹了口气,将这份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最重要的秘密说了出来。   从发现那天开始,这种难以置信,这种痛苦和拉扯,已经折磨了自己许多天,到了不得不找到一个出口将之宣泄的地步。   感觉误入了什么狗血电视剧场面的妃英理:?   她刚琢磨这二位不像恋爱脑来着……是她戴眼镜的姿势不对吗,该拿下来重擦下吗? 第1264章 妃英理:好想逃但逃不掉   “你说你觉得有泽前辈和她丈夫今天会搞出状况?”毛利兰吃惊不已,“这、这是怎么……”   唐泽的说法非常委婉,又是表示有泽悠子情绪不正常,又是表明妃英理明里暗里都在关注他们的婚姻状况,这对夫妻的关系肯定搞出了大问题,毛利兰倒是没什么顾忌的,直接总结概括了一下。   “今天就会出事吗?”柯南没那么惊讶,只是有些唏嘘,“比想象的更快啊……”   “你也看出问题了?有那么明显吗?”毛利兰扭头又看了看柯南,不大服气,“我觉得我现在心理学学得也不错啊……”   怎么就没看出什么问题呢?   “心理咨询这一行很多时候依靠的不是观察能力,合格心理咨询师的标准也不是福尔摩斯。”唐泽语气温和地安抚了一句,“至于有泽悠子女士,我猜,她心里计划都有了吧。”   “依靠下午那通电话吗?”柯南撇撇嘴,将自己的小本子掏了出来,“我记录了一下内容,不过写这个的时候,我可没指望能用上。”   有泽悠子那通突然免提的电话,自然是引起了柯南注意的。   只是他没想明白有泽悠子想要做什么,也没明白这通电话能发挥什么作用,所以只是当做日常谜题随手记录。   “就算她有伤害她丈夫的计划,这通电话能起到什么效果呢?”看着本子上的内容,柯南摸摸下巴,“这绝对不是有泽悠子制造的录音对吧,妃阿姨和对方都交谈过了,对话也很自然。我不觉得有泽小姐能提前预知妃阿姨的每句话,把录音准备到这个程度……”   说到这里,柯南忍不住瞟了唐泽一眼。   当然,如果对面是心之怪盗的话,那还可以怀疑一下,有诺亚方舟这种顶级程序,制造伪证没有其他人那么困难——这也是他会忍不住将怀疑的目光转向唐泽的原因就是了。   “她丈夫也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通话内容顺理成章,除了她故意非要让我们跟她一起听见,其他方面就是一通正常的电话而已。我确实想过她是不是想要故意制造什么证据,但是……”   柯南看着本子上被自己罗列又划去的疑点,依旧没想明白。   有泽悠子如果要对丈夫不利,这通电话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呢,利用和他们的这顿晚饭制造不在场证明吗,可电话里的有泽嗣郎都说了,他人在很远的地方赶不过来。   “我觉得,你可以请教一下毛利大叔呢。”唐泽将吃空的盘子往前推了推,在通勤包里掏了一会儿,在两个人无言的注视下拿了一个小饭团出来啃着,“有泽悠子那么抗拒让毛利大叔接触这桩案子,一定是有原因的哦。你不如问问看他呢?”   “问他?他能给出什么意见……”柯南注意着毛利兰的脸色,小小声地说。   反正这桌上的所有人都是知道“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有什么猫腻的,他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毛利小五郎在探案方面天赋平平,这是不需要证明的事情,他能提供思路这种事,柯南完全没考虑过。   不过寻思着唐泽的建议指定有理由,柯南到底是将信将疑地拨通了毛利小五郎的电话。   有唐泽的话术作为包装,他们自然而然的将自己探究有泽悠子问题的原因转向担心妃英理会被人利用,在这桩委托上吃亏,问问毛利小五郎这个名侦探。   “你说,她丈夫当时在灵堂?描述一下细节呢?”事关妃英理,毛利小五郎的语气挺正经的。   柯南将当时听见的声音细节一一转述,包括有泽嗣郎表示无法按照约好的时间与妃英理会面的部分,以及妃英理没有在通话里察觉出问题这些细节。   电话那头的毛利小五郎沉默了一会儿,提了另一个问题。   “英理的那个委托人,有泽悠子,她戴着婚戒吗?”   “嗯?”没想到会有此一问的柯南奇怪了一会儿,想了想,给了一个肯定回答,“她戴着婚戒的,就在右手上。一个金色的素面戒指。”   有泽悠子不管是打扮风格还是气质,看着就不像是那种爱戴首饰的类型,她手上这唯一的配饰还是能给人留下印象的。   “唐泽觉得,她不怎么愿意提到自己的丈夫,是吧?”   “唐泽哥哥是这么说的。”   “那我知道了。”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很平稳地传了出来,“的确是录像带,但不是有泽悠子在用录像带。是她丈夫,她丈夫用录像带在伪造灵堂的声音。他搞不好在外遇吧,总之,肯定不是能让妻子知道自己去向的事情。”   电话里的毛利小五郎声音十分笃定,笃定得让柯南都感觉陌生了。   “那,有泽悠子小姐当时是在……”   “啊,还用问吗?她肯定是发现了啊。”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不要小看女人在这方面的嗅觉啊。关系的变化,细微的谎言,在这种时候,每个女人都是世界顶尖的侦探。”   “毛利大叔……”有点回过味来的柯南忍不住看了看手机的通话界面。   这说法,一听就是发生过故事。   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情况,还这么肯定有泽悠子的行为逻辑,搞不好过去的毛利小五郎也对妃英理这么干过,还被老婆发现,修理的很惨吧……   似乎是感受到柯南这语带鄙夷又有点同情的语气里自己被看穿了什么,毛利小五郎的语速陡然加快不少:“总之,她开免提是为了故意让你们听见,这个结论大概率是正确的。你们几个,小心一点安全,有什么情况了通知我一声。”   电话挂断了,桌上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是懂了什么。   “肯定是偷偷摸摸造假,瞒着妈妈出去花天酒地被发现过吧。”毛利兰撇嘴,“爸爸这家伙……”   “那感觉都不需要和妃阿姨解释什么,她也能想明白。”柯南摇了摇头。   头摇到一半,柯南忍不住扭头看唐泽。   毛利小五郎能反应那么快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那唐泽呢,唐泽是怎么意识到这一点的?   你好意思来怀疑我,这个问题上,你自己就很清白吗?   唐泽蔑了眼含疑虑,看着看着就又要往阴谋论方向发散的柯南,翻了个白眼,坐直起身,模仿着工藤有希子的样子做作地捏起嗓子:“‘新一?我在和他视频通话呢!’”   这是当初毛利兰对江户川柯南身份的怀疑到达顶点,无法克制之下直接逼问柯南那次,帮着他圆场的工藤有希子等人做出的表演。   这其中不乏唐泽搭了一把手的因素在里头。   他帮忙搭建了一个貌似在异国他乡的背景布置,然后帮他们牵线搭桥,将黑羽快斗本人介绍过去,没有黑羽快斗,柯南这出身份伪装的戏剧当时就唱不下去了。   很快回忆起唐泽在模仿什么,一下子汗流浃背的柯南:“……”   在毛利兰的眼神变得危险,进入清算时刻之前,柯南赶紧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急速拉回:“反正,毛利大叔的意思是,有泽悠子一下子就听出来她丈夫在撒谎,然后将计就计,让我们听见了通话内容?”   “是啊。她搞不好,非常清楚自己丈夫的行踪,故意让我们听见那些内容,好给她作证呢。”唐泽暂时放过了柯南,继续起关于有泽夫妇的话题,“我们这么多人都是亲口听见有泽嗣郎那么说的,寻常情况下,他要是真的成了受害者,我们是不会考虑他说谎的这种可能性的吧。”   说的比较客气,但意思就差直接说有泽悠子准备弄死她老公了。   毕竟死人是不可能将自己说的话是真是假透露给他们知道的。   “哎,这算什么,自作自受吗?”毛利兰琢磨了一会儿这里头的逻辑,叹了口气。   这么一对夫妻,你说他们感情好吧,疑似出轨外遇,婚姻即将破裂,你说他们感情不好吧,这对对方的小花招简直秒懂,一套一套的,真不知道怎么说他们才好。   “算不长嘴不仅会离婚,还可能出人命的反面案例。”唐泽摊了摊手,“你们两个也注意一点啊。”   “喂,你说什么呢……”   “哼,某个人听见了吗?”   “……”   拱火完毕的唐泽向后一靠,挨在椅背上。   与他错身而过的星川辉撇了这闹腾的两个人一眼,调节了一下耳机,不再转头,径直向着目的地走去。   有泽悠子会选择这家餐厅,的确是有这里是她常来的餐厅的因素在里头,但更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先一步到了这里,正在和另一个女人吃饭,她所说的自己停在停车场的车,其实是有泽嗣郎为了和人吃饭开过来的。   有泽嗣郎的时间观念很强,这是实话,所以他的确是不可能在约好了妃英理以后还爽约的。   他会在今天来不及赶回家里,当然是因为他其实没有遭遇什么骚扰,更不至于摇一个大律师来替自己做窃听器的家庭清洁工作,那是有泽悠子捏造出来,让妃英理陪同自己行动的理由。   这样,等杀了人之后,她就可以把嫌疑往这个不存在的跟踪者身上引导,目前围绕这个话题的讨论都是在为之后的内容做一个铺垫。   想要阻止它的发生没有那么复杂,妃英理已经拖住了有泽悠子,那么他们要做的,当然就是引开另一方。   离开唐泽等人所在的大厅位置,转了一个弯,浅井成实就做出和星川辉谈笑的样子,装作因为看着同伴说话没注意前方的道路,与手里端着托盘稳步行走的侍者撞了个正着。   这位侍者手里端着的,是怀石料理必不可少的“一汁”,也就是一碗汤。   侍者惊慌地想要扶稳托盘,结果又被作势拉住要倒下去的同伴的星川辉肘击了一下。   于是他手里的托盘直接猛地一转,盘里的汤碗打着旋地飞了出去,将滚热的汤泼洒在了靠窗位置的一个倒霉蛋身上。   “嘶——”正心不在焉,用筷子捣着盘子里的生鱼片强颜欢笑的有泽嗣郎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击,连躲避都来不及做,被兜头淋了个正着。   “哎呀,嗣郎!”坐在他对面的梶本夫人紧张地站了起来,“烫到了没有!没事吧!”   “抱歉抱歉!”不等本人发难,浅井成实已经满脸堆笑,掏出了手帕凑过去替他擦起脸上的汤水,嘴上敬语一连串地往外蹦,“真的非常抱歉,是我的问题,我没注意到撞到人了……有烫伤吗,严重吗?需要我送您去医院吗?衣服和餐费我也会赔偿的……”   说话间,他已经将被打湿的手帕搁在一边,从背着的包里又掏出来了一条毛巾,然后不由分说地抽出几张纸钞,连着一起递了过去。   情绪本就不佳的有泽嗣郎来不及开口,已经被这一整套连招塞了满怀,回过神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被浅井成实和星川辉架着,带着他往洗手间走了。   “打扰了您用餐真是对不住,我们确实不是故意的,不管怎么样,都需要清理。”浅井成实的脚步非常的快,快的有泽嗣郎几乎都在被拖着走了,嘴上的语气还是很恭敬,“我做过急诊医生,知道怎么处理和鉴别这种事情,我替您打理一下吧,这样也看不出是否有烫伤,起码应该去做个冲洗……”   前前后后五分钟不到,原本还坐在桌边和梶本夫人聊家庭问题聊的满脸困苦的有泽嗣郎,已经被他们连拖带拽地抓进洗手间里去了。   手里夹着烟的有泽悠子还靠在梳洗台上,只奇怪地看了洗手间入口的方向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在妃英理不赞同的目光下再次叹了口气。   “你不觉得这都是我的问题吗?如果我没有产生想要与梶本前辈拉近关系的想法,我们两家人根本不会频繁往来。嗣郎他压根没有认识芽奈的机会,也就不会破坏前辈的家庭。这都是我的错……”   说到这,她夹着烟的指尖都开始打着颤,情绪似乎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我不觉得这是你的问题,悠子,出轨首先是出轨方的过错,最多归咎于你们感情出了问题,但蓄意破坏别人家庭的人又不是你……”妃英理皱着眉,半是劝解,半是无语,“这件事上对不起梶本创先生的是你丈夫,你这么归因下来,情况只会变得更加糟糕。”   按照她的说法,她丈夫认识梶本芽奈的时候人家孩子都七八岁了,两方都有家庭,出轨这件事上错最大的肯定是有泽嗣郎和梶本芽奈双方本人,结果他们没怎么,你这个被出轨的先对另一个被出轨的感到愧疚……   这算什么play,又为什么要来抓我这个律师给你开解,我们律师是你们感情体验的一环是吗?   “梶本前辈的家庭,是那种美满幸福,毫无瑕疵的家庭。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英理?就像画报里才会出现的一家三口一样。”有泽悠子将忧郁的目光转向妃英理,苦笑起来,“现在它有瑕疵了,而这个瑕疵的原因是我。我如果没有产生接近偶像的念头,他们本来应该是永远不会相遇的平行线……我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妃英理:“……”   我现在说我不明白,可以放我离开吗? 第1265章 完美偶像的投射   “好吧,关于这个部分我理解了。你认为你丈夫出轨这件事很严重,但更严重的是他的出轨对象你无法接受……”   勉强消化了一会儿,妃英理叹了口气,重新调节好了眼镜的位置。   她是律师,不管当事人有多么离谱,她要有自己的职业道德和专业精神。   “那我觉得,比起更加激进的选择,和对方开诚布公地谈一下更重要,你觉得呢?虽然我经常帮这类案件的当事人进行庭外和解,但说实在的,婚姻和两性关系方面的问题,只要还有余地,我都不会优先推荐走法律程序……”   他们的人际关系对比普通的婚姻破裂的夫妻稍微复杂一些,可也没有真的复杂到哪里去,牵扯进纠纷的所有人都相互认识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样更有坐下来认真商讨的空间。   总之,对比起现在有泽悠子几乎完全沉溺在个人的情绪中难以自拔,妃英理觉得,这样做才能更好地解决问题。   “……再说吧。”有泽悠子将手里燃尽的烟凑到洗手台下冲灭,语气低沉了下来。   “怎么,你不希望挑破这件事情吗?是顾虑梶本创先生的感受?既然梶本芽奈女士你也认识,你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妃英理委婉地暗示。   如果有泽悠子的诉求是不让这件事被梶本创知道,那其实也有不少的办法。   最简单的一种就是坐下来摊开说明想法,然后用离婚当中一些利益让渡,要求有泽嗣郎与梶本芽奈分手。   这不太公平,但想要谋求婚姻分割之外的条件,这就是需要权衡的代价,更是律师能发挥的部分。   又或者,将自己在这个方面受到的精神创伤摊开去谈,综合出轨的女方有家庭有孩子,他们两方又都是有名的运动员,需要考虑社会舆论的影响云云,过程会更加拉扯,但结果可能会更符合有泽悠子的心意。   想要不知不觉处理掉这件丑闻,有一定的难度,但不是没有办法的。   “不仅仅是这个问题……”有泽悠子闭了闭眼睛,指尖用力,把捏在手里的烟嘴一下子压扁,其中填塞的颗粒都在这股力量下挤破了包裹的纸张,漏了出来。   妃英理又推了推眼镜,凝视着不愿意再继续说下去的有泽悠子,颇为无奈。   有泽悠子耻于将这种情绪真实的表达出来,不过她已经多少明白有泽悠子在想什么了。   裂开的镜子粘合回去也无法修复如初,已经产生裂痕的器皿,修复得再完美无缺,对知道它如何形成的人来说,都已经残缺了。   对将梶本创视作憧憬甚至一种梦想的有泽悠子来说,打破这种完美的梦境本身,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不是用什么方法补救或者谈清楚就能解决的。   她本人这么抗拒,那妃英理也没有办法。   律师只能给出建议,不能强买强卖,对方无意和平解决这件事的话,律师又有什么办法呢?   指望每个当事人都能理智地做出判断和应对的话,他们律师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好吧,既然你自己的想法很坚定,我也不能强求,”妃英理松开环抱的双臂,“我只是作为你的律师,以及,你的朋友,给你一点建议。不要做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英理……”情绪平静了一些的有泽悠子转头看过去,表情带上了一些歉意,“抱歉,我只是……”   “嗯,个人有个人的想法,我理解你的选择。走吧,孩子们还在等我们。”   “好……”   两个人各自重新整理好仪表,面色如常地走出去了。   而在隔壁的洗手间里,听着隔壁带着回声的动静,有泽嗣郎的面色忽青忽白,愣愣地站在镜子前,任由身边的人将他被弄湿的外套擦干净,半晌回不过神。   别人可能不了解有泽悠子的性格,或者对她性格中相对极端的部分没有多少体会,与她一起生活数年的有泽嗣郎是很清楚的。   有泽悠子的口吻是动了真怒,他找上梶本芽奈这件事,比他出轨更加令她觉得不可饶恕。   自己这个丈夫,在有泽悠子的心中,依旧不及梶本创分毫吗……   “好了,这样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确认有泽嗣郎把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浅井成实终于微笑着抬起头,松开了一直攥着对方领口的手。   西装面料被弄湿这种情况,除非上烘干机,想要处理的不留痕迹是很困难的。   不过这会儿相信有泽嗣郎估计也没工夫计较他们汤弄的是什么情况就是了。   目的已经达成,他们也就没有继续挟持着有泽嗣郎的必要了,很快就在更多敬语和道歉的包围下,目送着失魂落魄的有泽嗣郎离开。   他假装出轨是为了让妻子发现,想要看看妻子对这件事的反应,现在反应已经给到了,那他继续伪装也就没有意义了。   至于接下来他是被有泽悠子一招制敌还是什么别的情况,就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他们还需要做的,那就是心之怪盗该做的部分,去给某些阴影正面一击。   “话说回来,有泽悠子对她丈夫的恨意,其实是来自于他是破坏了偶像家庭的罪魁祸首这种想法,怎么想也不至于到需要杀人的地步吧。你觉得处理掉她的阴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想到了什么,浅井成实观察着星川辉的反应,试探地问道。   “不好说。这得看她对梶本创的重视程度了。或者说,得看她对偶像的概念是什么。”低头摆弄异世界导航的星川辉没有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随口回答,“她更恨的也许是她丈夫击碎了她的幻想吧。”   浅井成实的眉毛一下子飞上去了:“你这个说法挺有趣的。为什么这么说?”   还真是,了解这件事的所有人里,搞不好只有星川辉能理解有泽悠子的脑回路了。   将人名键入完,星川辉抬起头,皱眉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慢吞吞地表示:“因为,有泽悠子的人生,看上去有很多缺憾。她想要做的事情,始终都不那么成功,而梶本创就太成功了。”   出于对梶本创的向往,有泽悠子选择了现在的职业道路,走上了体育竞技之路。   不可否认的是她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她能成功,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她选择的路绝对不能算是错误,但是选择这条路对有泽悠子这样的女性而言是不容易的。   体术竞技有重量级的要求,需要异常刻苦的训练,青春发育期为了达标,要不停压榨自己的体能,对她这样还想在未来回归家庭的女性来说,这是在不断收窄自己的择偶区间,不是所有男人都能接受自己的妻子比自己高、比自己壮,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提起来的。   偏偏,她坚持到了20岁才终于亮相,发展到职业的巅峰期,却因为伤病,没有能真正站到那个最高的位置上去。   在那之后,她选择了有泽嗣郎,结婚然后退役,这也不是她最满意的选择,只是为了止损而做出的妥协。   遭遇了如此多的挫败之后,她再看梶本创,就不只是一个代表职业成就的符号那么简单了。   梶本创从打比赛开始,一路顺风顺水,偶有伤病都不曾挫败他的职业道路,以堪称无敌的成绩横扫奖项,一直到打不动比赛了才退下来开始做教练,找到了心意相通的妻子,生了孩子。   他满身功勋,受人敬重,家庭和睦,人生完美,是有泽悠子渴望却已经不可能达成的梦想中的状态。   这就使得有泽悠子开始真的像是那些追星的人一样,将自己无法实现的幻想投射在梶本创身上,希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梶本创都能得到最好的。   “梶本创已经是她心里完美的范本,比起自己走到更好的位置上去,她更希望梶本创的人生顺遂,继续完美下去。所以她才会对破坏这种完美的有泽嗣郎产生杀意。”   这不全是简单的男女之情能解释清楚的,在这种情感投射之下,她会变得不理智倒没有那么奇怪就是了。   “……你怎么一副还挺理解她的样子。”浅井成实的眉毛狠狠跳了跳。   “别这种奇怪的表情。”星川辉瞥了他一眼,向地下铁入口走去,“她的心态很不对劲,我可不会这样。”   “因为你不觉得唐泽是完美的?”   “不,我是说,她那么崇拜梶本创,却又对梶本创那么没自信,这很奇怪。”星川辉想都没想地摇头,“梶本创是一路走到巅峰的职业运动员,见证的大起大落多了去了,她却觉得发生这种事情本人处理不来?人都快中年了,她还把自己的偶像当成脆弱的孩子,这才奇怪好吧。”   至于唐泽?这个世界上大概没什么事情,是他做得到而唐泽做不到的。   说到底,他会留下来,会在怪盗团里呆到现在,才是意外情况,按照唐泽的正常规划,他星川辉这个人早就应该被送去美国,与唐泽毫无联系了。   有什么人影响到了唐泽的计划,那唐泽绝对比他动手的更快更彻底,发生什么样的意外,也都有备选的方案兜底,更不缺他这么一个。   擅自处理掉会威胁唐泽的人?他才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听明白了星川辉潜台词的浅井成实绷紧了脸,跟上对方的脚步走进地下铁,手机的界面飞快切到了怪盗line,又开始发消息了。   这听上去,星川比有泽悠子病情严重的多啊,不出重拳很难收场了……   那头的怀石料理餐厅里,把饭团也啃完了的唐泽翻着手机,查看浅井成实发来的消息。   【Lunar:已经锁定阴影位置了,马上解决问题。】   【Lunar:不过Leader,你真不觉得星川现在的问题比这位女士严重的多吗?】   【Joker:有吗?他的危害真没到轻易去动手杀人的程度吧?】   【Lunar:那是不至于……】   【Lunar:但我感觉重点不在这里……】   【Joker:好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他不是不敢这么干,是觉得有什么人需要干掉不需要他来我自己就解决掉了,所以不需要做无用功是吧?】   【Lunar:你这不是了解的很清楚吗?】   【Joker:你们谁能瞒得过我啊?放心吧,我有数。】   唐泽抬起头看着走回桌边的有泽悠子,朝她温和地一笑,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他虽然无法直接窥见星川辉的想法,但他隐约察觉到了,这家伙在策划什么很危险的事情。   或许是看见自己的案件重审遭遇的阻力,受到了启发,打算搞一些操作吧。   不过目前还没事发,就算他找星川辉直接提出来,恐怕对方也不会承认,所以唐泽确实也不着急。   隐藏的问题不爆发出来,就找不到病灶,堵不如疏,冲突和矛盾有时候只有爆发出来,才好将问题根除。   在这个方面,唐泽从来都更喜欢抓现行的。   就比如现在。   “时间差不多了,虽然我家离这里很近,但我还得去停车场找一下我车停在哪了。隔了好几个小时,都有点忘记停车的具体位置了……”   把自己的情绪处理妥当的有泽悠子没有暴露什么破绽,看着这几个望着自己一言不发的小孩子,再次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大人的矛盾和肮脏复杂的家庭问题,不应该牵扯进这么多小朋友,今天是她卑鄙了一点。   “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哦,有泽前辈。”毛利兰微笑起来,打断了她作势准备结束晚饭离席的动作,“我没好意思拿你手机看,不过,好像是你丈夫打来的。”   有泽悠子立刻拿起自己搁在桌上的手机,面上的笑容一收。   她原打算就借着现在的功夫,去观察有泽嗣郎的动向,然后找个机会把他喊到没人的地方直接勒毙的。   为了不引人起疑,她就没有把手机带上,没想到有泽嗣郎却主动给她来了电话。   这样搞不好会破坏她的计划,麻烦了……   顶着几个人的视线,她也不好发作,只能板着脸回拨了电话过去,准备见机行事。 第1266章 争执与真相   拨号的铃声在耳边单调地响着。   有泽悠子的心情分外焦躁,在听到铃声响到第六声的时候,她已经快要等不下去了。   这个背叛了家庭,破坏他人人生的家伙,她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建设,要在今天终结他这毫无价值的生命了,此时此刻,她真的不想继续虚与委蛇下去了。   还有意义吗,还要继续伪装下去吗?   为了那点他们双方都已经不想继续维持的浅薄的情谊?   就在她打算直接挂断电话,推说对方没接,可能在开车之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   “……悠子。你在这里。”   有泽悠子猛地回过头,站在她身后的赫然是她的丈夫有泽嗣郎,正在用一种悲伤忧郁的目光看着她。   有泽嗣郎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了她面前,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她发现丈夫出轨已经是两周前的事情了。   这家餐馆,也并不是她介绍给妃英理等人时说的那样,是她自己发现觉得不错的馆子,而是她在家里找到了多次印有这家餐馆logo的火柴盒之后,确认丈夫应该就是在这里与出轨对象见面,才特意找来的。   她跟踪过有泽嗣郎两次,知道丈夫都是如何藏头露尾,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想要对他痛下杀手的计划也是在这个时候成型的。   做贼心虚的丈夫会用墨镜、帽子遮挡住脸,小心地避开监控拍摄的范围,也会在电话里利用录音录像伪装自己在别的地方忙碌,真是不可谓不用心。   而这些,只要她装作不曾发现,让旁人信以为真,那就是天然的不在场证明,她不曾插手分毫。   她准备将计就计,将他给他自己出轨做的掩盖和迷雾,做成针对他的杀局……   然而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之后,却在此刻看见他本人就这么不闪不避地出现……   有泽悠子腮侧的肌肉随着她后槽牙的咬合翕动着,显然她的情绪正起伏不定,看着面前男人的眼神也阴晴不定地飘忽着。   “你不是去守灵了吗?怎么找到这里的?”做了个深呼吸,有泽悠子的声音很冷很沉,还是保持了面上的淡定,出口询问道。   “你不是已经发现了我吗?又何必明知故问。”有泽嗣郎的表情则很是伤感。   已经猜出他们夫妻在玩什么猫腻的一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该说不说的,有泽悠子的身高目测得有178cm以上,而她的丈夫不管是身量还是体型,都非常明显地小她一圈。   考虑到有泽悠子那战斗力爆棚的职业和战绩,不得不说,有泽嗣郎居然敢用这么容易造成矛盾的方法试探他的妻子,胆子是真的不小。   有泽悠子抱起胳膊,冷笑了两声:“哦?是吗?是发现了自己已经骗不了我了,终于想起来要求和了?死到临头才知道后悔,你真是个混蛋。”   除了去和有泽悠子谈话,没有旁听他们推理的妃英理,桌上的其他人齐齐向后仰了仰身体。   这句“死到临头”的含金量,是真的高啊,如果没出现这桩意外的话,有泽悠子很大概率是今天晚上就做好准备,要动手了的,说她老公命悬一线真不夸张吧……   “我当然骗不了你。我从来骗不了你,你也知道的,面对你,我向来不擅长撒谎。”有泽嗣郎却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表露出任何心虚的神态,反倒是满脸黯然神伤的样子,“其实,我找……”   “你给我闭嘴!”   几乎是有泽嗣郎刚将梶本这个姓氏开头的第一个音吐出来,有泽悠子的音量就一下子高了上去,她用险些破音的尖叫,阻止丈夫将女方的名字说出来。   不能,不能让前辈知道,不能让别人发现,前辈的婚姻已经和自己的家庭一样,落到了如此可悲的境地……   秉持着哪怕自己的问题闹得一地鸡毛,也不能沾染梶本创名声的原则,有泽悠子的指责几乎是连珠炮一般,冲着站在面前的男人轰击了过去。   “你自己都知道你的谎言有多拙劣!该死,你以为你骗得了谁!不满意现在的婚姻关系,你可以直接和我提出离婚,而不是这样羞辱我!你还找了那个人,你怎么有脸找那个人!”   哪怕没把那个名字说出口,提到丈夫的出轨对象,有泽悠子的表情依旧开始扭曲,到了快要哭出来的地步。   丈夫出轨对她来说是一重打击,是对她两性魅力,以及维护家庭能力的否定,丈夫的出轨对象居然是梶本创的妻子,是更加沉重的第二重打击。   “你明知道的,你明知道,我最不愿意伤害的就是他们!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就是因为知道你是这个态度,我才找到芽奈想让她配合我,看看你的反应啊!”同样再也无法忍耐的有泽嗣郎这次声音提的比妻子更高更尖利,同样咆哮了起来,“张口前辈闭口前辈的,被迫退役选择和我结婚,就让你这么难以忍受吗!”   “什么?”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句的有泽悠子抬起已经蓄满泪水的眼睛。   “什么?”吃瓜吃到一半没想到还有这种超展开的满桌子人也不由一呆。   专注和妻子争执的,有泽嗣郎直到听见这句,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这桌上还有其他人似的,分了一些目光给围坐着的人。   他看见妃英理,勉强挤了一丝笑意出来:“妃律师,让你见笑了。我不知道悠子都是怎么和你说的,不过,这是个误会。这次恐怕您是没有机会赚到这份收入了。”   隔着洗手间的回音,他一耳朵就听出妻子的声音,但和妻子同行的人是谁他是不清楚的。   靠近以后发现是妃英理,他的情绪也更加激烈了。   感情出了问题的配偶来找合作过的律师吃饭,任何人的第一反应都是,配偶这是来谈离婚协议来的。   “有泽嗣郎先生,就算您说的都是事实,您并没有真的出轨,这件事的责任更多也在您身上。”妃英理很快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冷静地答复,“您表现的那么真实,悠子不想继续这段婚姻是很正常的想法不是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谈呢!来问我啊,哪怕一句!”有泽嗣郎听到这里,又激动起来,转过头看向尚在惊愕中的妻子。   有泽悠子的表情比他预料的更加错愕,此刻正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似乎到现在都回不过神的样子。   回想起自己听见的有泽悠子的发言,有泽嗣郎捂住胸口,一副心如刀绞的样子:“是,比起我出轨,你更不能接受你的前辈被人出轨,是吧?你这个表情,好像这件事是假的比我真的出轨还让你不能接受一样。你还说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那你这个情绪又是从何而来的,告诉我啊!”   跟边上看了半天的柯南当然是知道原因的,和其他人交换着一言难尽的眼神。   这个问题,有泽悠子怕是很难启齿了。   要怎么说,说我都已经准备动手弄死你了,现在你告诉我是假的,多少有点浪费感情?   有泽悠子直到此时,才终于从自己差一点就要因为一个刻意制造的误会杀人的转折里转过弯来,看见有泽嗣郎那满是怨念的眼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哈?这是可以开玩笑的事情吗,这是可以试探的事情吗?!你幼稚不幼稚!你找谁不好,你找芽奈来跟你演这种无聊的戏剧?!”   “怎么了,回答不上来就攻击吗?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对创先生不是那种感情的话,为什么你在意芽奈超过在意我外遇,你说啊!”   “我对他本来就不是那种想法!我介绍你们认识,结果你去破坏人家的家庭,你考虑没考虑过我的立场,考虑没考虑过我的心情?这和她是谁没有关系,她是谁都是我介绍的朋友的妻子!”   “你少回避我的问题!你看看你发现我其实没出轨的这个表情,这么惊讶,怎么,芽奈没背叛他,你和他在一起没希望了,非常失望是吧!”   “你搞没搞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折腾!”   “那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会这么焦虑!”   “你——!”   妃英理一边向侧面歪了歪身子,一边抬起手,做了个掩住耳朵的动作。   这夫妻两个显然吵着吵着已经吵上头了,话题逐渐偏离逻辑,进入纯粹的吵架节奏,实在是无理取闹又折腾的不行,听的人耳朵痛。   “他们要是能把吵架的精力放到解决问题上去,根本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妃英理远远看见被惊动的餐厅工作人员已经满脸为难地走近,似乎是想驱赶这吵的忘乎所以的夫妻俩,忍不住对女儿吐槽了一句。   毛利兰用微妙的眼神看了看她:“是吗?我倒是挺习惯这个场面的……”   她爸妈一个是律师,一个曾经的刑警,那都是和人吵架争论的急先锋。   他们两个人吵起架来的时候,可比这二位不讲理的多,闹腾的多。   “喂,小兰……”面上有点挂不住的妃英理拽了她一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怎么了,你不觉得眼熟吗妈妈?啊,说起来,这件事还真的,有的异曲同工呢……”   等到被他们吵的不行的餐厅工作人员出面,把他们两个连同桌上无辜的其他人一起清出餐厅的时候,毛利兰还在发出类似的感叹。   “什么叫异曲同工?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爸什么德性。我和他吵架,那不都是他的问题吗?”妃英理扭过头哼了一声。   “是说事件的情况啦。”柯南两手垫在脑袋后面,想起毛利小五郎那个毫不迟疑的肯定口吻,不禁将自己的那个好奇问出了口,“所以,毛利大叔反应那么迅速,是因为他真的也这么干过?”   “呵,那不然呢?”妃英理提到这个问题就克制不住发出了嗤笑,“打电话过来,说客户拉着他打麻将,还给我在那放录音呢,结果呢?结果在酒吧玩了一个通宵才回来,不知道在哪鬼混,被我逮到多少次了,死性不改!”   在这个问题上的确不好替父亲开脱的毛利兰尴尬地左右看了看,最终再次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唐泽。   好嘛,有泽夫妇的问题还没解决好,妈妈这边又因为翻旧账怒从心头起了,唐泽救一救哇……   低头捣鼓手机的唐泽像是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仿佛真的接收到了她的这道视线,抬头劝了一句:“他的这些问题,你可以指出来让他改嘛。这次毛利大叔可专门嘱咐,让我们提醒你,不要被蒙骗呢。”   这句话不完全是假话,只是想也知道,毛利小五郎不可能是这么表达的就是了。   他要真能有这么坦诚,他和妃英理是不至于闹到分居那一步的。   不过这句话的效力还是很足的,妃英理面上的怒容果然收敛不少。   她捋了捋耳后的头发,还是板着脸,口气好歹是软和了一些:“你的意思是他还是为我好咯?哼,要他说,这里头有什么花样我还不清楚……”   “夫妻两个人有什么问题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刚刚不还这么劝有泽女士的吗?”唐泽歪了歪脑袋,示意了一下站在另一边的夫妻两个。   他们的争吵并不是自己停止的,只是被餐厅的服务人员打断,这会儿正站在大门的另一边,各自转过头,你不看我我不看你的,热战转冷战的样子。   妃英理整了整头发,好像有点窘迫,想了想,语气却又重新硬气起来:“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之间可没有什么误会。”   虽然他们分居的真正原因并不是矛盾本身,而是矛盾爆发后那场完全撕破脸的争执,但矛盾的起点是真实存在的,是她心生怨怼的源头,可不是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带过去的事情。   “这个嘛,可不好说哦……”唐泽弯起眼睛笑笑,想了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站在路边吹冷风的有泽夫妇走了过去。   妃英理呆了一下,刚想要过去把他拽住,让他少掺和人家的家务事,就看见唐泽递了个什么东西给有泽悠子。   正冷着脸擦脸上泪痕的有泽悠子随意扫了两眼,表情却一下呆愣住了,好像十分难以置信。   柯南飞快眨动着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自己那个正在心头盘旋不去的疑问,悄悄竖起了耳朵。   唐泽和有泽悠子一共都没说几句话,他这递的能是什么东西呢? 第1267章 还有没有人类了   “这个是……”   接过唐泽递过来的东西,有泽悠子一眼就看见叠的正正方方的手帕角落里的图案。   这是体育赛事的主办方发行的纪念品手帕,而这块手帕上印刷的,正是她参加过的一次世锦赛。   那也是她参加过的最后一次正式的世界顶级赛事,这次世锦赛过后,她刚计算完自己的赛事积分没几天,就在一次训练当中伤到了肌腱,经过治疗和康复依旧无法恢复原本的水平,挣扎了一年后,还是选择了退役。   当时的她已经认识了有泽嗣郎,这也是她唯一一张举着奖牌,与丈夫和梶本前辈一家合照的由来。   这已经是四年的事情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认出它来的有泽悠子搓动手指摩挲着这块叠的十分整齐的布料,满脸都是惊讶之色,“这个东西,简直……”   简直像新的一样,显然是经过了主人精心的保管。   这种比赛制作的纪念品质量只能算是凑合,很容易褪色或磨损,而这块的印花清晰明亮,布料除了浆洗造成的轻微硬化,依旧白亮。   “这是你丈夫的。”唐泽微笑着解释,“他在餐厅里发生了一点意外,手帕丢在那里了,刚才不太方便直接给你们,服务员就拜托我转交了。”   这话也不是假话,只不过过来转交的“服务员”,其实是跟在后头的岛袋君惠。   星川辉和浅井成实负责去拖住有泽嗣郎,不让他和有泽悠子落单惨遭杀害,故意往他身上泼了汤,当时配合他们的服务生就是岛袋君惠扮的。   他们两个夹着有泽嗣郎就走,有泽嗣郎为了不被打湿,第一时间从胸袋里抽出来的手帕,自然就落在了桌上。   有泽悠子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手帕,又看向扭着脑袋不肯往这边的看的丈夫,刚刚因为愤怒而陷入情绪的大脑,终于短暂地降温了下来。   有泽嗣郎做了许多错误的选择,她做了更多,可不能否认的是,有泽嗣郎这么做的根本原因,是对她有感情,是想要重新考量这段婚姻关系——即便手段是过激和失准的。   “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不过我觉得,你们的感情本来应该还不错的。”将手帕递送出去,唐泽一张嘴就开始“说句公道话”了,“不是所有人爱情和婚姻都必须轰轰烈烈,至死方休,你们对彼此其实都是挺满意的,不是吗?”   这对夫妻的逻辑的确奇怪,但从某种意义上他们真的还挺般配的。   因为就像是有泽悠子会崇拜梶本创这个自己各种意义上都追不上的前辈,有泽嗣郎会与她结婚的原因,也是崇拜她。   站在竞技场上为了胜利而挑战自我,这种精神和气质天然就是更具备吸引力的,梶本创是这样,有泽悠子当然也是。   有泽悠子能因为看了梶本创的比赛而直接改变人生规划,成为一个运动员,她的丈夫当然也会因为看了她在赛场上的英姿而对她心生仰慕,进而接近追求。   他们的感情开端也许不符合传统意义对所谓浪漫爱情的要求,但是倘若没有发生今天这么极端又离谱的展开,他们在相互磨合中度过一生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而会造成这个展开的根本原因则是……   “这句话或许妃姐姐来说比我说要合适一点,我太年轻了,说这个话站不住脚。不过,悠子女士,以及嗣郎先生,如果你们不觉得我来评价略显过界的话,我想要说的是,真的不要考验人性,更千万不要把这些手段用在情感关系上。不仅得不出结论,只会让裂痕继续扩大,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的。”   唐泽非常真心实意地如此表示。   他现在在经营的人际关系已经非常错综复杂了,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聚集而来的人都有,有些本身就是唐泽自己有意接触和运营的,甚至不能否认包括了许多单纯利益考量而建立的关系。   有的是爱恨,有的是强度,有的是数值,也不是没有小小翻车的时候,但要问他能支撑起这么大一个人际网络的基本原则是什么,很重要的一样就是信任,不论信任的是对方的人品性格,还是自己的判断和能力。   考验本身听起来不是什么错误的手段,可很多时候,一段关系到了需要用考验去考校它的韧性时,伤害就已经形成了。   “不管怎么说,谢谢您今晚请客带上了我,料理味道不错。情绪太激烈很伤身,好好休息冷静一下吧。”   用一连串的敬语长句做结尾,唐泽像是真的只是为了送个手帕来的一样,鞠了个躬离开了。   只留下回不过神的有泽悠子,与丈夫的视线短暂接触,然后就触电一样各自挪开。   听一个孩子讲感情的道理的确稍显滑稽,可这个叫唐泽的少年人说的不无道理。   梶本创的家庭在他们的矛盾里只起到了一个符号的作用,真正摧毁他们感情的并不是外物,而是他们自身的动摇。   非要说有什么应该扪心自问的话,既不是什么憧憬和爱慕的区别,或者与崇拜的前辈距离的恰当与否,而是如果不能接受这种相处状态,一开始为什么要选择在一起,毕竟从认识开始,他们就已经是这样行事的了,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对方的性格。   有泽夫妇这边陷入沉默的同时,回到妃英理那边的唐泽则接受了好一通注目礼,其中,没领教过几回的妃英理神情尤其震惊。   虽然看唐泽扮演情感顾问这种事,大家都习惯了,看他对着大自己那么多的成年人讲道理,场面还是很震撼的就是了。   “……我开始赞同小五郎的想法了。”妃英理推了推眼镜,不得不赞同,“你就算没有解决掉这个案子,就靠现在的能力,想要好好生活下去真是易如反掌。”   一个还没有出社会的高中生,就具备了这种程度的谈话技巧,上不上大学是否继续深造,重要吗?   往小了说,唐泽做个心理顾问或者心理咨询师之类的绰绰有余,往大了说,这种煽动级别的演说能力真的足够让他往更高的方向攀登,从政从商都不是什么难事。   “太夸张了妃姐姐。”唐泽失笑,“有感而发嘛,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就算要分手,也完全可以体面地解决问题的。”   “你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妃英理点了点头,赞同了他的观点,“我绝对不会站在废死派的立场说话,但他们有一个观点是具备参考性的,那就是死亡这个后果太严重了,会让所有问题失去讨论和修正的意义。”   柯南看看毛利兰,又看看唐泽,踮了踮脚,没有说话。   这个话今晚没人点明,但他们都清楚,有泽悠子是真的差一点就一步跨出去,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   到了那一步再发现真相,那真是什么都来不及了。   “有时候哪怕是精心策划的犯罪,也只是出于一时冲动。能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睡一觉起来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我想会有不一样的答案的。”唐泽煞有介事地点头。   俗话说得好,有什么问题睡一觉就好了。   要是没好,那说明他们心之怪盗办事不积极,今天晚上没能解决问题。   并不知道预告函已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交给了目标的柯南琢磨了一会儿唐泽这话的逻辑,也只能点头赞同。   “希望他们能商量出一个合适的结果吧。”毛利兰轻轻叹气,“我还是很敬佩有泽前辈在竞赛上的精神和努力的。”   妃英理却难得摇起头,不赞同女儿的看法:“那我还是希望下次他们记得找我的时候,是正经的法律问题咨询内容。”   让律师来评断家务事还是太超前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侦探去做吧。   “哈?什么叫我想得出答案是因为我就只会抓人出轨?”装模作样问起女儿今天是否顺利的毛利小五郎得到了这么一句评价,简直一下就炸起了毛,“我那明明是担心你们被那个女人轻易蒙骗,努力开动了头脑好不好!”   “妈妈说,你能难么快反应是因为你这么干过。”毛利兰不客气地拆台,“你到现在还没有就以前的问题给她好好道歉过吧?她会往坏处想也不全是她的问题。”   “我哪里没有道歉了,她介意的问题根本不是这个好吧……”毛利小五郎鼻子喷了一声气,一转办公椅,不搭理她了,“亏我还专门推掉了晚上的聚会……”   原本今晚是有老朋友叫他出来喝酒的,毛利兰柯南包括唐泽都不在,这本来是个不错的放松机会,但他担心妃英理那边发生什么案件和意外,给推掉了。   柯南扒着办公桌,看了看他的桌面。   今天桌面上难得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联系簿或者冲野洋子的杂志什么的,而是像模像样的侦探的分析笔记,围绕有泽悠子那通莫名其妙的免提电话的。   好吧,偶尔的某些时候,毛利小五郎还算是个合格的侦探来着。   柯南这种欣慰和怅然的情绪只保持到了第二天晚上。   “啊?有泽悠子和有泽嗣郎先生不仅不想离婚了,还打算做财产公证,将各自的一部分婚前财产签在对方名下?”因为对内容太过震惊,毛利兰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发生了什么事?!”   “谁知道呢?”妃英理转着手里的签字笔,一条一条核对着协议的条文,无奈地回答,“据说是悠子她昨天晚上想清楚了,和她丈夫好好谈了谈……”   “嗯?”   “谈话的结果具体没有告诉我,但她早上的时候是给我打电话,想委托离婚代理的。所以我猜,他们原本打算准备和平分手,起码也要分居一段时间给对方一点空间想清楚……”   “哦……”   “结果发现悠子好像怀孕了。”   “啊?!”   “所以,他们就各自给我打了电话,意思是准备换一种方式进行保障……”   “咳咳、咳咳咳……”刚在桌边坐下的唐泽一上来就赶上这么一出,险些一口把嘴里的水呛进气管里。   像是有泽悠子这种一眼狗血文主角的类型,其狗血的人生果然底色就是狗血的,不管杀人没杀人,都去不掉这层元素,只是从推理作品跳转言情频道了。   误会,白月光,胃痛,貌合神离,离婚当天发现怀孕……这什么狗血作品tag大集合……   他们心之怪盗只管治疗神经病,不包备孕的啊,这不赖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脱下围裙的毛利小五郎直接锐评,“我在看晚间档的电视剧吗?”   “这应该叫,什么锅配什么盖吧。”唐泽耸耸肩,然后意有所指地看看毛利小五郎,又看看毛利兰的手机。   他们很狗血,你们就好哪里去了吗?五十步笑百步了属于是,人家起码有复合迹象了吧。   “真是会浪费人时间。侦探和律师是乙方业务,不代表7*24小时都得配合甲方心情的啊。”毛利小五郎还在为自己错过的招待扼腕,“这种问题就不能自己先琢磨好了再来问吗?”   “不,还是不要把侦探归类进乙方业务里吧。”唐泽审慎地表示,“律师就算了,侦探很多时候,可是不兴差评的……”   小案子还好,对对错错的,侦探只提供点意见,这要是什么大案子,那就不是一句售后能解决得了的事情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作为认知诃学结晶言出法随的能力,很快,唐泽的吐槽就一语成谶地应验了。   “咳咳、咳咳咳……”一边擦去猝不及防咳出来的茶水,唐泽一边快速整理着自己被打湿的衬衫,维护着明智吾郎从来不会崩脸的基本人设,一边难以置信地看着越水七槻,“啊?什么叫工藤新一的差评信,寄到了我们事务所?”   不是,你寄去工藤宅,寄给毛利小五郎,寄给服部平次都行啊,怎么就寄给他了,讲讲道理,还有没有人类了啊! 第1268章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我知道这听上去挺离谱……”越水七槻预料到了他的反应,挥动了两下手里的信封,“你看看这个。”   唐泽接过信封,看了看正面写的大大的越水七槻收,一脸微妙地将里头的信纸拿出来,然后有点搞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   这封信的用词是非常客气和委婉的,并没有在信里直言表达对工藤新一的不满,不过字里行间这种情绪简直溢于言表。   寄信人称,他发现一年前工藤新一解开的某个杀人事件当中存在推理错误,希望收件人,也就是越水七槻,能帮助他改正这个错误,重新调查出真相。   “啊,我知道了。这是那次‘综艺’的后遗症。”唐泽稍微注意了一下对方的用词,就搞明白状况了,“他是觉得,出现这种情况你会出手,是吧?”   那次并不是真正的综艺,而是为了寻找另一重意义的真凶的计划,由于唐泽搭了一把手,让真正的电视台介入其中,在最后被物尽其用地剪辑成了特别综艺的形式放送了。   越水七槻的目标是很明确的,她就是来找害自己朋友自杀的废物侦探时津润哉的,可放送的版本里按照唐泽和越水本人是要求,模糊了她朋友的身份用以保护对方的隐私。   这么做无可非议,不过这也就导致其中强烈的主观情绪被削弱,整个效果更类似于正义的侦探们发现有不称职的家伙冤枉人,集体将之揪出来让其道歉忏悔的打架栏目。   “会有这种误会我觉得不是观众的问题。”越水七槻摊了摊手,翘起腿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日卖剪辑的风格化实在是太强烈了。”   日卖的综艺向来注重节目效果,没有效果也要发挥新闻学的魅力,制造节目效果。   那期节目很大的一个卖点,就在于性格各异,特色明显的少年侦探们,日卖着重在这个方向下了功夫。   于是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结合越水七槻那英气又飒爽的表现,加上这家伙觉醒的面具又是侠盗系列的,整个人气质更加突出,自然而然会给人留下强烈的正面印象。   现在侦探王子这个称呼更多是拿来叫越水七槻的了,明智吾郎的媒体形象更接近于敏锐犀利富有魅力的角色,叫他那一堆犯罪克星之类头衔的人更多一些。   怎么说呢,侦探王子是女性也算良好传统,又何尝不是一种致敬呢……   “话是这么说,把信寄到我们这里而不是服部或者毛利先生那,足够说明问题了。”看完了信,已经搞清楚是什么状况的唐泽将之抛回桌上,“这可不是什么善意之举。”   工藤新一本人失踪日久,但其实工藤宅最近已经有住户了,此人倘若真的是怀着探讨的心情寻找工藤新一,第一个收到消息的应该是冲矢昴才对。   就算预判了他家没人,那信也应该寄给服部平次或者毛利小五郎,这两个人是如今大家默认的与工藤新一关系最好的侦探,是仅有的在他再没有出现在媒体视野之后,传出过一些相关消息的有关人员。   而他们事务所,不管是他还是越水,明面上和工藤都是没有干系的,硬要扯的话,最多能因为那个综艺发散一下,认为他们会有工藤新一的私人联系方式,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甚至明智吾郎这个在工藤新一失踪以后马不停蹄出现的新一号名侦探,在许多人的想法里与工藤新一根本是在打擂台,是王不见王的情况才对。   “是啊,所以这个你要不要交给他,你自己看吧。”与他做出了同样判断的越水七槻抽出了另一个小一号的信封放在了桌上。   这回信封上写的就是工藤新一收了,是与前面的信一起塞在大信封里的,显然是希望收件人替其转交过去的意思。   “这个叫屋田诚人的,不论他是在做什么打算,”唐泽拿起这个还没被拆开的信封,兴味地笑了,“情况恐怕都会与他预料的不一样呢……”   问题在于,真论人际关系,明智吾郎这个皮套下头真实的唐泽,可以说是以上所有候选人里和工藤新一关系最好的那个了。   毕竟服部平次虽然是个好哥们,到底人在关西,离的还远,而唐泽,是三倍的人际关系连线来着。   所以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屋田诚人吗……”柯南在安室事务所的皮沙发上坐下,接过信的时候面色简直称得上扭曲,“我对他有点印象。这怎么会……”   怎么回事,这人怎么回事?   你就算对我有意见,那你也应该注意反馈渠道吧,你哪怕报警或者给电视台写信呢?   写信给安室事务所,找越水七槻和明智吾郎告状,你听听,这是人能整出来的活吗?   “看上去你对你自己当时的推理很有自信啊。”端着茶吹着热气,唐泽姿态悠闲地表示,“不先看看信里是怎么指摘你的错误的吗?”   “喂喂,我又不是时津润哉那种为了一点夸赞就沾沾自喜的家伙。”半月眼状态柯南很没好气地回呛道,“如果我对推理和答案没有自信,我压根不可能告诉警方的好吗?”   “听上去确实很笃定呢。”唐泽一脸有趣地打量着他的表情,“所以,那个案子的结论是……?”   “是死者之一杀害了另一个死者然后自杀了。至于屋田诚人先生……”垂下视线凝视着手里的信,他叹了口气,“这个就说来话长了。总之,他有情绪,我也能理解啦。”   “听你的意思,你还是决定去那边再看看?”唐泽偏过头,“侦探服务的回访吗?有点意思。”   被服务和回访这两个词刺了一下,柯南的眉毛跳个不停:“你这话听着真不像什么好话……”   明明说话的人带着笑脸,语气也很温和,可就是莫名能听出其用词背后暗含着的“你该不会是想要抹除自己的错误”的那种暗讽……   啥也没干但就是挺嘲讽的,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明智吾郎能力的一部分。   “是真的觉得我在讽刺你,还是单纯因为我的身份放在这里,你觉得我会针对你?”唐泽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了,“凡事要讲证据啊,干我们这行的尤其是。”   柯南有些头疼地扶了扶额头:“你是不是讽刺我不知道,但故意刺激我,想一起跟去看热闹,你绝对是有。”   有关库梅尔的能力,先前他就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做出过一些假设。   当时的明智吾郎没有正面肯定他的推理,却也没直接反驳,只是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然后让他离开了。   按照柯南对这家伙性格的猜测,自己的推理一定命中了要害,但也一定有没说对的部分,如若不然的话,明智吾郎肯定是要给出明确的肯定或者否定之意的。   这人接触他们未必全然是好意,可还是相当尊重信息和智力博弈本身的。   基于这种判断,柯南觉得自己从踏进这个门以后这股莫名的、驱之不散的烦躁之意,只有可能是对方刻意为之的了,不管是通过言语,还是通过能力达成的。   “人家都把‘求助信’寄到我面前来了,要我装作没看见那也不可能吧?”唐泽举起双手,露出无辜的表情,“你对你过去的推理如此自信,那就算被重新调查也没什么好畏惧的是吧?”   “……只要能说服毛利大叔,我不反对你一起来,”柯南默默看向天花板,“作为交换,别折腾我了。”   “成交。”   达成目的的唐泽满意地驱散叠在柯南脑袋上的debuff。   关于这个方面,柯南的预判还真没预判错,虽然柯南本人肯定感觉不到,但他的确一直在挑衅。   “服部和越水也一起来。”   “哦,这么积极吗?”   “不,只是感觉只让你跟着的话,你一定会把别人耍的团团转的……”   “真是过分的指控。不过没关系,热闹点挺好的,你自己都不怕出糗,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手里捏着给自己的信,背着书包,放学放到半路上就突然被叫走的柯南,是垮着脸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的。   关于明智吾郎的信息,唐泽给出的其他部分到底是不是真实的,柯南目前还无从判断,不过有一个评价是真的贴切。   真的是个很难让人平心静气的讨厌鬼,让人都忍不住要好奇他平时在组织里是怎么和人说话的了,一直这么气人的吗?   “东奥穗村?”毛利小五郎皱眉,“那都快要到埼玉县了啊。这个侦探小鬼,居然都要跑到那边去破案的吗?”   “在哪里发生案件又不是新一能决定的。”毛利兰立刻替其开脱道,“这种一般都是案发当地的警局或者有相关的人委托新一,他才会专程过去处理的,远一点也没办法。”   站在边上的柯南很想点头附和。   与直觉认为的不同,事实上他真的以侦探身份出名后的这一年多时间里,这种委托的频率是相当高的。   毕竟东奥穗村这种整体发展并不快,差不多就是乡下的小地方,警力的局限只会比市区更大,那边的警察破案经验远没有搜查一课的人丰富,想不出个所以然,求助外力非常正常。   至于为什么叫了个还没成年的高中生侦探来,而不是求助上级的警察部门,那就要考虑到一个成本的问题了。   详情可参考明明是大阪人,却在关西各地乱窜的服部平次。   对比请过来需要花费人情,以后可能还会需要来回调遣的上级部门,工藤新一就是纯纯的免费劳动力了,只要案子本身能引起他的兴趣,交通费都不需要出的,他们高中生侦探是这样的。   “嘁,我之前都说了,他们这种闹着玩的侦探整天这样折腾,迟早是要出事情的。”毛利小五郎又哼了一声,却也再没反对毛利兰说的一起去看看情况的要求了。   工藤新一人不在东京,现在有人的指责隐隐指向了他是事实。   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去看一下情况,以免闹出更大的问题来。   “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这个案子我都没听新一跟我提过,如果真的是非常要紧的案件,总不至于听都没听说过。”毛利兰认真回忆片刻,如此表示。   工藤新一就和每一个高中男生一样,总有一些喜欢夸耀的时刻。   只是放在别的男生身上可能是得到了女生的爱慕,成绩或者追捧之类的世俗成就,而对工藤新一来说,是推理,是福尔摩斯,是依靠智商与人厮杀的过程罢了。   作为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毛利兰还是很知道他的性格的,如果真的是非常复杂,背后隐情极多的案件,没道理工藤新一提都不提一嘴。   所以这个案子,要么就是只是小事情,不值一提,要么就是当事人真的有什么重大隐私,出于私家侦探的职业道德——哪怕是义务性质的,不适合作为谈资。   “希望吧。啊,的确是应该远离一下米花町,放松放松……”毛利小五郎伸了个懒腰,更深地瘫进办公椅当中。   除了日常的正常工作,他还在积极跟进唐泽的案件重审。   孩子们已经完成了他们应该负责的部分,接下来的忙碌则属于他们这群理应挺身而出的大人,所以与他们这帮高中生回归日常的轻松节奏不同,他比原来更忙了,忙的有一种梦回过去的错觉,感觉自己被班味浸透了。   我辞职之前当警察整天加班,好不容易换个弹性工作时间的自由职业,还是整天加班,这不是白辞职了……   “还是把它当个事办吧。”毛利兰的表情一下严肃起来,“不要觉得是去旅游。”   “嗯?你刚刚不还说问题不大……”   “不,总感觉,认为这一趟是去工作的,那还有清闲的可能性,如果一开始就以为是去放松休闲的,就真的放松不了了……”   “……” 第1269章 憎恶之村   “所以说,不就是去调查一下那个侦探小鬼以前办过的案子吗,是怎么跑来这么多人的……”   毛利小五郎操纵着方向盘向前的时候,余光瞥见了跟在他们车后的另一辆车,不禁吐槽了一句。   听柯南说起了这件事的服部平次理所当然是闲不住的,当即就从大阪又跑来了东京,跟着车一起来了。   他一来,远山和叶也追过来了,加上本来就预定要跟着一起来的明智吾郎与越水七槻,以及挂件一样被夹带来的唐泽,他们这一行人的规模空前扩大,一辆车是的确坐不下了。   于是明智吾郎自告奋勇地表示他们可以自带载具,又开了一辆车来跟在了他们身后。   “大家这不是关心工藤的情况吗?”服部平次笑嘻嘻地打趣着,“工藤可能出了错误,大家都很想来看看,就当是学习同行经验了。”   “我看你们是想趁他不在看他热闹才是吧。”远山和叶挨着毛利兰坐在后面一排,直接戳穿道,“人家表示只想见面以后再谈,所以你们干脆全过来了。”   “这样才保险嘛,人家信里都说,希望其他侦探能重新审视案情,纠正错误,我们来这一趟也算是为了响应他的期待吧?”服部平次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很显然,这个热闹他不看到是不会罢休了。   感觉这种话只适合背后说的远山和叶安抚地拍了拍毛利兰,当即表示:“哎,写信来的人都说是想要见一下工藤,结果来了这么多人,唯独没把工藤带去,他不会很失望吗?”   “我也努力过了啊,电话也打了,邮件也发了,工藤自己来不来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服部平次两手一摊,很光棍地回答,“他来的几率还是很大的。那家伙的自尊心,可是强的要死呢。”   “都知道人家自尊心强了,你们还一个个一起跟着来。”   远山和叶又嘟囔了一句,最后拍了拍毛利兰的背以示安慰。   搞不好小兰终于又能看见失踪日久的工藤,说不定是好事不是吗?   毛利兰瞥了身边的柯南两眼,接受了远山和叶体贴的善意,但没接话。   这个案子,如果新一真来了,才是要头疼吧……   “比起这个,这边的风景不错呢,到处都是绿色。”毛利兰隔着车窗抚摸了一下外头郁郁葱葱的树林,转移起了话题,“的确是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地方。”   “看着就觉得空气会很新鲜的样子。”远山和叶附和地点头,“一会儿这群侦探要是真的忙,我们就到处走走放松下好了。”   “已经根本是乡下了吧。”服部平次摇了摇头,“完全想不到东京还有这样的地方。”   虽然离市区很远,不过东奥穗村所属的奥隧町的确是属于东京都范围内的,也是因此唐泽才会被捎上一块来。   一直没说话,内心在激烈复盘案件的柯南终于抬起头,向窗外看了一眼。   东奥穗村的路牌从车窗上掠过,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对比高速城市化的东京,这里的确就与他一年前所看见的近乎一模一样,仿佛随着离开都市的包围,时间都在这里凝固了一般。   一年没来这个地方了,不知道当时接触过的那些居民如今怎样了呢?   “啊?屋田诚人失踪了?”   很快,他们就在役所得到了意料外的回答。   役所是日本直接面向居民处理户籍证明、结婚申请、纳税社保等公共事务的行政场所,约等于市政厅办事处之类的地方。   由于工藤新一本人不在,知道他在的又不能说他在,一行人只能按照来到陌生地方的流程,先去役所查询和联系对应的人,找到这个写信的屋田诚人。   然而役所的工作人员给出的答案与他们预期的截然不同。   “是啊,失踪有挺久的了。半年前我们还给警局递交过搜索请求,但是警方在调查了解之后放弃了上山搜索。”推了推眼镜,坐在办公桌后的秃头工作人员如此回答,“他不像是突然失踪或者遭遇了意外的情况,而且诚人他很向往大城市,大家都说他可能是离开了村子去城里打工去了。”   服部平次眉毛一皱,张嘴就想要说那封信的事情,被身后伸出来的手一把拦住了。   依旧是那身固定套装,只是因为天气原因加了一条围巾的明智吾郎两步上前,站到了工作人员的面前,语气温和地说:“这挺奇怪的,一般来说都正式递交搜索请求了,警方就算意思意思,也是会简单搜查一下附近村镇的。为什么会这么判断呢?”   “因为诚人他不是突然失踪的,在消失之前,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他在收拾和整理家里的东西,更像是出远门了。”他们这一团人一起来的,工作人员也没计较谈话对象换人的情况,于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加上诚人他家里发生过事情,他一个人独居,就算计划要去城里,也的确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站在服部平次边上的柯南一边听着,一边在内心思考。   独居,不与外人往来,这话倒是符合屋田诚人在那起案件之后的生活状态。   屋田诚人是当时那起案件死去的夫妇家中的养子,在那之后,家里就只剩下屋田诚人以及另一个更小的孩子。没条件扶养弟弟的屋田诚人独居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不过,离开了村子却没有告诉任何人,这就很不寻常了。   按照他对屋田诚人的印象,就算不与村里的大人们说明,他也是很重视自己的弟弟的,在村里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龄人,没道理独自离村到被人以为失踪了的程度。   这真是太奇怪了……   “那真是怪了,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他的信,邀请我们来调查一桩案件的。”明智吾郎点头表示理解,随即摸着下巴做了个苦恼的表情,“现在找不到他本人,要从什么地方问起呢?你们这里,最近有发生什么需要找侦探来确认的事情的吗?”   “侦探?”   “看不出来吗?”明智吾郎笑了笑,手指一下子就指向了毛利小五郎,“这位是东京非常有名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先生,以前曾经是精英警察,办案经验非常丰富的。屋田诚人先生在信里委托,说希望侦探能重新调查一个事件,认为过去的结论可能出现了错误,恳切地拜托我们来修正这个答案。他的态度很诚恳,所以我们才来了这么多人……”   “毛利小五郎?!”坐在他面前的工作人员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哦哦,这个我有听说过,好像的确是个非常厉害的侦探……”   周围已经观察了他们这帮人挺久的居民听到这里,也终于坐不住了,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大了不少。   “果然,诚人还是没有放下那件事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那种答案,谁能接受的了呢?”   “所以他不是去念书想要考大学,是去打工攒钱请侦探了吗?”   “天哪,真是可怜的孩子……”   坐在边上的一个小男孩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下来,伸出手直接拽住了说话的明智吾郎的袖口,用很振奋的语气大声说:“你们是很厉害的侦探对吧,不是那种会诬陷人的骗子,一定能揭穿他的谎言的,对吗?!”   明智吾郎垂下视线,看着这个孩子捏紧自己袖口的那只手,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重新露出了温和亲切的笑容。   “骗子?你是在指谁呢,谁被骗了?”   “还用说吗,当然是工藤新一啊!”   工藤新一的名字一冒出来,在场的居民果然脸上都下意识流露出了愤怒或者不满的表情。   这个名字在这里,明显不是什么受欢迎的词。   一直分心注意着明智吾郎的柯南此时转过头,看见这些人的反应,心中只能暗暗叹气。   真相不总是受欢迎的,他明白这个道理。   也因此,他才会如此认真地处理这封信,连灰原交给他的药片都带上了,以备不时之需。   如果屋田诚人是因此而对他产生了误解,那他必须要说清楚这件事,否则这个年轻人钻了牛角尖,可能会发生什么极端情况也不一定……   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左右看了看,即便还没搞清楚到底什么状况,也明白,工藤新一当时做出的推理,恐怕是这里的居民不太能接受的。   此时说明他们其实是工藤新一那边的人可就不太合适了,很可能还会对他们的调查造成阻碍。   于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改变了口风,转而顺着屋田诚人提到的案件这个关键词,询问起了周围的围观群众。   有毛利小五郎这个靶子在前,终于得以从小孩子的手掌下脱身,星川辉松了一口气,后退到了唐泽边上。   “发挥的不错嘛。”唐泽用余光打量着他的表情,调侃道,“这么快就意识到不能在这里随便说工藤新一的名字了。”   由于脑袋上顶着侦探的疑虑这个仿佛在表示柯南永远凝视着你的buff,唐泽并不敢贸然将自己的身份交给星川顶替,他们两个现在都是没有易容,用自己脸的状态。   相比于柯南对唐泽的熟悉,对于明智吾郎要陌生的多,唐泽可不敢冒险用柯南作为考试题试试看星川辉的表演水平如何了。   这要是易容被扯开,那问题可比唐泽就是joker大多了,他得想办法把风户京介的相机搞过来给他们一个一个一忘皆空才行了。   为防止发生无法预料的意外状况,唐泽选择透一些底给星川辉,告诉他了当年那桩案件的相关内容,方便他更好地扮演好总是在预知真相的侦探角色。   现在从结果上看,这段时间不论星川到底在琢磨什么,对于明智吾郎这个身份的熟练度已经大幅度上升了,学习的很努力的样子。   这一整段引导话题、观察反应、确认如何表达的技巧,完全是星川辉个人的发挥,唐泽可没有从旁提示过。   “这很好猜吧,想想就知道了,他们不可能喜欢‘侦探’和‘工藤新一’的。”星川辉瞥了这个莫名其妙露出慈爱笑容的团长一眼,靠着告诫自己明智吾郎不能崩表情控制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过去的工藤新一做的事情并不讨喜,我又不是笨蛋。”   案件的死者是屋田诚人的养父母,也是东奥穗村当时的村长,在村镇里有一定的威望,是个身上很有利他色彩的好人。   当工藤新一经过了调查以后,得出是他主导了家庭的惨剧,逼迫自己的妻子和他一起自杀这种结论,肯定是许多人都接受不了的。   尤其是屋田诚人本人,毕竟当时邀请工藤新一来调查,冀望他能找到真相的就是屋田诚人自己。   所以当服部平次毫无防备就准备把屋田诚人寄信找工藤新一,而他们就是工藤新一的朋友,因为工藤的失踪而替他来看情况的这部分内容说出口的时候,星川辉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么做的风险,主动上前制止了他。   调查还没开始就得罪村民,越是在这种小地方越不能这么干,他们会被所有人孤立,得到信息的难度更是会进一步加大。   一桩发生了一年,早已盖棺定论的案子,获取信息本就比当时的参与第一手现场调查困难,再叠这种情况上去,增加人证可能说谎或者隐瞒一部分真相的影响,只会让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侦探这个角色,星川辉不认为自己做得好,他天生就与这群发光体相悖,但跟随唐泽至今,他已经太清楚怎么戴好假面,当一个心机深沉的阴谋者了。   幸好,明智吾郎从来都是这样的角色。   “这不是成长了很多吗?继续加油吧,这毕竟是你自己的脸,你迟早得自己用的。”唐泽调侃道。   星川辉拍开了唐泽往他肩膀上落,表达欣慰的手,这次没有接话。   你自己说的,迟早得我自己来用。   当需要你头也不回地抛开这伴随你的阴暗面的那天,你可要说到做到啊,leader。 第1270章 错了但没错   相比于年轻且不被村民所欢迎的工藤新一,毛利小五郎作为侦探的形象就太靠谱了一些。   曾经在个警察,办案经验丰富,得到了来自各方的肯定,又是个有点年纪的中年人,怎么看都会比剩下的那些高中生们靠谱。   于是还没开始调查案件相关信息,他们已经从居民们的七嘴八舌里了解了一些情况。   这位寄信过来的屋田诚人,是一年前死去的日原夫妻的养子。   日原泷德是当时的村长,谦和开朗,乐善好施,在东奥穗村当了20年的村长,颇受村民爱戴。   所以一年前发生了这样的惨剧时,村民们都很痛心,当然是积极地配合调查工作,想要找到真正的凶手。   结果,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协助调查的侦探,最终却给出了村长是胁迫着夫人与自己一同自杀的结论。   “就算是被诊断为了癌症,日原村长脾气那样的好,也是不可能对钟子夫人下这种毒手的啊?”   “是啊,他就算是害怕治不好,也只会留下遗嘱,拜托人照顾好他的家人,再独自离开……”   “这一点也很奇怪吧,根本没有在现场找到遗嘱不是吗?”   “就是说啊,现场都被砸成那个样子了……真是不负责任的侦探……”   周围人的态度清晰地传递了过来,他们也差不多是明白工藤新一到底有多不被待见了。   毛利小五郎又听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真的想要了解情况,还是单纯想听人骂一会儿工藤新一,才总算从群情激奋当中整理出了情况,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好了诸位,我明白大概的情况了。不过既然想要质疑一个已经得到肯定的案件结论,我就必须要了解具体的案件详情。你们有人了解这个吗?”   这一次,周围的声音就要安静不少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内容当中,不难看出,这些村民其实并没有非常了解案件的具体内容,也不是很清楚工藤新一得出这个结论的思路。   更主要的是当时的警局是认可了工藤新一的回答的,所以他们也不好公开地交换这些信息,只能在背后暗暗地琢磨和讨论,每个人的版本都有所不同。   那个一开始接待了几个人的工作人员绕过桌子走了出来,认真地建议道:“我觉得,您应该去警局找一下当时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察,他肯定比我们知道的清楚。而且如果要推翻原有的结论,本来也应该找警局说明状况的……”   “这样啊。那能拜托你们让了解情况的相关人员主动来找我们一下吗?可能需要就当时的案情展开调查。”毛利小五郎颔首接受,然后反过来提出了要求。   这一听就是打算从头认真考虑情况的意思,周围的居民自是非常配合。   他们这一大帮子人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殷切期盼里离开了役所,相互看了看表情,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一种微妙的滑稽。   “听他们这么一讲,感觉工藤的推理也不一定是错的吧。”服部平次耸了耸肩,“他们只是单纯出于过去的交往经验,认为死者日原泷德不是那种会情绪失控之下先杀妻子再自杀的疯子,所以抗拒这个答案罢了。”   他虽然没有像毛利小五郎一样和村民交流,但从听见的周围的讨论里已经猜测出了大略情况。   在给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之后,警局居然也就这么接受了工藤新一的结论,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知村民案件细节,没有将自己推理的链条全部说明和公开。   于是这个反直觉的答案当然不被人接受,这属于没有写演算过程就直接填了个答案,怎么算都算不出来的人只会觉得是参考答案印刷错了。   “不好说呢。不过我大概是明白工藤君为什么都没和其他人多提这桩案子了。”越水七槻望着身后的役所,露出了一个有些玩味的表情,“我们侦探到底是个提供咨询服务的行业,得出了自己推理的答案却得不到认可,想必他内心也是不好受的吧。”   “……怎么感觉你在你事务所工作久了,有点被传染到了。”服部平次从她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忍不住看了明智吾郎两眼。   “这本来就是以这个行业为生应该注重的理念和智慧。”星川辉接收到他的眼神,很不客气地直接回答,“搞得像是今天这样,不论真相如何,骂名都往侦探身上堆,就是什么好结果了吗?”   “好啦,先去旅馆收拾整理一下吧。这次恐怕是个大工程了。”毛利小五郎懒得参与这群熊孩子的争论,摆了摆手,“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了,下午还得去警局,以及事件现场,抓紧一点。”   一群人重新坐回车里,向旅馆的方向驶去。   柯南坐进车子后排,望着窗外绿意盎然的山丘,心思已经转移到了自己收到的那封信上。   村里的人说屋田诚人失踪了,而在信里,屋田诚人却要求他独自去山上的小屋见面。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屋田诚人其实并没有离开村子,只是出于某种理由,搬到了更加离群索居,村民们都无法找到的地方。   联系到他的身世,柯南内心只感觉无奈又怜悯,隐隐猜到了几分对方的想法。   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毛利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无声地投去了关切的目光。   村民们由于当初的案子对工藤新一心怀不满,而他们这群人表现出来的就像是和工藤新一不太熟悉的陌生人一样。   这群人言辞之间当然是不会刻意有所保留的,几乎是毫无遮掩地散发出了憎恶,言语间充满了诋毁和愤怒。   她相信新一给出的推理,即便出现了偏差,也绝对不是这些人所描述的那样的。如此注重证据和推理链的新一,怎么可能不经考证就将一个案件的结论抛给警察呢?   想必不得不跟着他们一起直面这些恶意的新一,心里也是很难受的吧……   “我得去森林里一趟。”被拍回过神来的柯南扭头看见毛利兰的表情,却先压低了声音,给了一个预料外的回答,“兰,拜托你了。”   他这是表示自己要离开其他人独自行动,要拜托毛利兰帮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搪塞并不了解他身份的人,比如毛利小五郎。   ……认真算下来,这一大帮子人里,完全不了解柯南和工藤新一联系的,好像也只有毛利小五郎和远山和叶了。   为了敷衍毛利小五郎还得找那么多理由,突然有一种很亏的感觉。   “你自己一个人吗?”毛利兰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会不会不安全……”   先不提森林那种环境本身的危险,这个村子的人对工藤新一可不友善。   柯南要是暴露出任何和工藤新一的关系,搞不好只会得到更多恶意和针对。   “只能我一个人去。”柯南十分坚持,“如果不是我自己去的话,我怕那个人不愿意出来见人。”   那样就无从得知对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专程请他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最能让问题暴露出来的办法,当就是将计就计,再看对方到底做了什么,见招拆招了。   “那样岂不是很危险?”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柯南抬了抬手腕,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手表,安抚地笑了笑。   先不谈麻醉针这种克制人的神器,这块手表上还有他那些总是藏在某些地方的朋友留下的定位器,真出了状况,他总归是能找到人来救场的。   现在比起他自己的安危,他会更担心屋田诚人这家伙一点。   如果对方并没有从案件的阴影当中走出来,而是陷入了更加彻底的情绪崩溃,走入思维的死胡同里,那他会做出怎样极端的选择谁也不知道。   认真回想自己当时的处理方法,隐瞒了部分信息绝对是出于善意的考量,当时的屋田诚人可是个马上就要考学的高三学生,他不想这件事情残酷的真相伤害到对方的感情,这绝对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可在经历了这么多,想法有许多改变的他看来,一个善意但拙劣的谎言,造成的伤害搞不好比残酷的真实更大。   是时候纠正这个错误了。   所以午饭后,当一行人踏出旅馆,预备去东奥穗村的警局进一步了解情况时,柯南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   “他有点感冒,不太舒服。”毛利兰如此告诉父亲,“可能是山里降温更多,所以穿少了。就让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休息好了。”   毛利小五郎打量着女儿的表情,又看了看暗搓搓交换眼神,不知道在讨论什么那帮侦探小鬼们,翻了下眼皮。   “小孩子就是麻烦。算了,反正去现场调查也不需要他来。”   这话说的就有点微妙了,唐泽忍不住打量了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几眼。   如果把江户川柯南当普通小学生,那现场调查他不去是没有问题;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在场的所有人没有比工藤新一更了解这个案子始末的了,工藤新一本人的确是不需要去现场检查的。   正着说反着说都说得通,让人很难摸清楚毛利小五郎到底知道多少了……   “他这是要去现场被人当面指责推理的问题,面子上抹不开,所以不愿意让人跟着一起去吧。”服部平次凑到唐泽边上小声嘀咕,“那封信上,寄信人点名希望他一个人去见一面呢。”   “比起抹不开面子,更像是考虑当事人的感受吧。”唐泽摇摇头,替柯南辩解了几句,“存在另一个凶手,并且对方还在逍遥法外,他却用自杀这种理由草草结案,我觉得工藤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种操作,日本警察干得出来,但工藤新一可不会。要么说他是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呢。   在其他方面,可以对工藤新一这个还不够成熟的年轻人有所不满,唯独在这个层面,没人能诋毁他,不求甚解从来不是工藤新一会做的选择。   人家是概念神级别的真相看破,看看人家面对唐泽和组织,推理全错答案都能全对的战绩,绝对的好吧。   “如果他真的冤枉了别人,那根本不需要谁来指出这一点,他自己都很难过得去自己那一关了。”唐泽很肯定地表示,“工藤的骄傲可不是骄傲在这个方面。”   “呜哇,你有这么信任工藤的吗?这话听着都有点肉麻了。”服部平次夸张地搓了搓胳膊,“那你说他一个人跑去干什么?”   “为了修正错误呗。他案件破解没出问题,不代表他处理好了所有部分。我想,他会这么选择,还是有愧疚的成分在里头吧。”唐泽看着路边隐晦朝他们这一行人投来视线的居民,笃定地表示,“死者的家里还有两个没成年的孩子,大的十八九岁,小的才六七岁,死者自杀了一了百了,被留下的孩子们不得不被迫面对残缺的生活。这种案子是很需要注意处理方法的,他大概是在愧疚这个。”   这个案子出问题的部分,恰恰是工藤新一还不够成熟的部分,属于他难得想要展现充分的人文关怀,却没关怀对地方,反倒让当事人更痛苦了。   换成如今的他重新来处理一次的话,肯定能做的更好,也因此,他很想改变这个部分,不让伤害进一步扩大。   这是如今的工藤新一会做的选择,和名誉或者对错无关。   “你对他评价都已经这么高了?”服部平次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工藤难道不是一直是这样的人吗?”唐泽摊手。   “不不,我是说,你都已经相信到了不认为工藤会出错的程度……”服部平次的表情越发微妙。   “不至于,但绝大部分的确都是正确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有待考量……你怎么这个表情?”   “不,没什么……”   工藤最近可是在怀疑,你和joker的真实关系呢,你这话说的,和自首有什么区别…… 第1271章 真假工藤开始了   “可以直接去现场重新勘察?”   “是。你们来之前大概已经打听过发生了什么,因为日原家孩子的期望,我们没有清理现场,这一年多以来,除了勘察的时候留下的痕迹,那边的一切都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   从警察这里得到了这样的答案,几个人相互看了看,都在对方眼中找到了惊讶。   “话说日原家的孩子,指的就是给我们寄信的屋田诚人先生吧?所以他是一直不愿意接受之前的结果,刻意保留了现场想要重启调查的吗?”毛利兰说到这里,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来了。   那可不是一般的现场,而是他的养父母死亡的命案现场。   要保留那样的场景,即便从那之后就不再居住在宅子当中,依旧是个令人想想都觉得悲伤又惊惧的场面。   这个成为了家的地方,却和失去与痛苦伴生,再不能找回过往的温暖回忆,做出这种残酷决定的人,是需要下大决心的……   “不,是大树决定这么做。”再次出乎意料的,表情严肃的警察给出了另一个答案,“就是日原家的小儿子。”   “诶?他的话,我记得有说过,年龄还很小……”   “对,大树今年才8岁。主要是,他非常不能接受当时的调查结果,央求警局让现场保持原样。既然是他的要求……”   毛利兰的眉头拧得更深了,这次指尖都纠结的扭在了一起。   如果连家里最小的孩子都如此执着的话,这就不是什么温和的“重新调查”能覆盖的了。这家人的攻击性也会远比他们预料的强的多。   那,独自去见屋田诚人的新一,会不会……   想到这,她有些坐不住了,转过视线,将不安的求助目光投向了唐泽和服部这几个知道情况的人。   放任柯南自己跑去森林里,真的没问题吗?   “给柯南打个电话吧?”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也已经感觉到哪里不妙的服部平次很快接过话,“如果我们接下来要去现场的话,他就要等很久了……”   这是个恰当的理由,也方便在不明情况的人面前掩饰性地暗示柯南注意安全。   于是毛利兰立刻拿出了手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电话。   手机的信号非常微弱,也不知道已经跑去林地里的柯南那边能不能接通,听着拨号的嘟嘟声,毛利兰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断加快。   千万、千万不要出事情啊,柯南……   “喂?”   终于,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电话被接起来了。   然而令毛利兰心头一紧的是,对面说话的声音沙哑粗粝,不知道是经过了变声处理,还是说话人正在重感冒,但总之,这不是柯南的声音。   “喂,请问你是哪位,这台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尽力保持镇定,毛利兰努力平稳着声音问那边的人。   这道粗哑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茫然地回答:“……我,我也不知道……”   “这可真是……拿来我来讲吧……”   电话那头一阵子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似乎手机被换到了另一个人手中。   这一次说话的声音就显得中气十足了。   “啊,你认识这个掉进湖里的家伙是吗?那麻烦你过来一趟吧……”   “掉进湖里?!小孩子吗?!”   “嗯?不是啊,是个看上去是中学生的年轻男人……他现在呆在这里挺棘手的,不管你是他的什么人,能过来处理一下吗?”   ————   出了这档子意外,一群人当然也再没继续探索现场的心情,很快就循着电话里提供的范围,找到了一个湖边。   此时湖边的石礁上正围着一群人。   一走过去,他们就注意到了坐在包围当中,裹着毯子,满脸茫然的年轻人。   这个人有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新一?!”毛利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新一?这是我的名字吗?”头发依旧湿淋淋的人茫然地转过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端详着毛利兰的表情,面上满是陌生,没认出来她的样子。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毛利兰加快了脚步跑过去,蹲下身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脸,发现他的低温很低,不由皱紧眉头,“你,你不记得了吗?”   因为案件涉及了过去的旧案,她倒是做好了有个万一,可能会看见新一的准备。   但招呼都没打一个,还掉进了湖里被人捞上来,一副失去了记忆的样子,这就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事情了。   “你、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别开玩笑了工藤!”服部平次的声音也颤抖起来,上前两步凑近了过去,“这种玩笑可不好笑。你可是个名侦探呢,谁会不认识你……”   “侦探?我吗?”擦了一把顺着鬓角滑落下来的水痕,年轻人思索了片刻,慢慢摇头,“我不清楚。我究竟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这就不只是简单的失忆,而且是失忆到了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地步。   毛利兰面色僵硬,将求助的目光向后投去,终于领会到了过去自己失忆时朋友们的慌乱感了。   熟悉的脸说着陌生的话语,投过来的目光警惕戒备,这种感觉令人心头发凉。   而且新一的情况可比当时的她要复杂的多,她只是个不慎卷入事件的普通高中生,忘记了过去不会影响太多事情,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也可以慢慢适应生活……   可新一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   虽然不知道这回他能当几天“工藤新一”,可只要他身上的问题还没解决,不需要多久,他就必须回到江户川柯南的生活当中去。   如果他丧失了记忆,不仅无法掩盖自己的身份,马上就会暴露,而且还意味着许多他参与了的计划都会因为他的缺席而出现问题。   怎么办,现在应该怎么办,怎么让他的记忆恢复过来?要是一直恢复不了的话……   “工藤新一?你说这家伙是工藤新一?”边上带着鸭舌帽提着鱼竿的中年人一下子脸就沉下来了,“什么吗,怎么救了这种人上来……”   “仔细一看,可不就是这张脸吗?”站在他边上壮硕一些的男人也冷哼一声,“早知道是他,就不应该救上来。”   “喂喂,怎么说话呢?”服部平次上前两步,隔开他们瞪视过来的视线,“就算是你们对工藤有什么意见,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大概理解这群人是什么情况,和在役所遇到的那帮人差不多,估计都是因为村长的旧案而迁怒于工藤新一的村民。   话是这么说,可只是不能接受侦探给出的答案,没必要针对到咒对方去死的程度吧……   远山和叶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侧过头打量了一会儿工藤新一的脸,疑惑地小声问:“话说,柯南的手机怎么会和工藤一起被发现?他们是在这里遇上了吗?那、那柯南该不会……”   “打扰一下。”在远山和叶问出更要命的问题之前,唐泽上前接过话题,主动询问起救助了落水者的两个一眼钓鱼佬的中年人,“你们是在哪里发现他的,他被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什么都没穿吗?有发现其他人或者其他东西吗?手机呢,是跟着他一起的?”   “就是在这个湖边啊。我看见远远的飘着什么东西,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个人,我还以为遇到了浮尸呢,吓我一跳。”鸭舌帽中年人撇了撇嘴,看在唐泽态度很好的份上,勉强答话,“手机是在岸上看见的,就掉在那边的石头上,很显眼。”   “这就奇怪了。”唐泽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看了看,“衣服鞋子都没了,可是手机还在……”   服部平次在边上听得一头的汗,差点一步跨出去让唐泽别说了。   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很离谱,发生在工藤身上就非常正常了。   毕竟这家伙要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不得不以大人的状态活动,那他是不可能找到合身的衣物的,的确只能裸奔。   但这手机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他带上身上并不奇怪。   ……脑补了一下这个场面,还有点一言难尽呢。   “……那就说明,这家伙也不一定就是工藤吧。”唐泽的话音一转,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哈?”没想到还能这么大喘气的服部平次表情一下子垮掉了。   “我刚刚还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不是冲田呢。工藤这人有个大众脸我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唐泽一本正经地晃了晃手机,“他要真的是工藤的话,那为什么他身上没有他自己的手机?”   唐泽一边说,一边背过身,冲服部平次使了个眼色,然后悄悄点了点手腕。   他真正要说的并不是手机,而是其他东西。   不管是以柯南的身份还是以工藤新一的身份,这人的战斗力都不是很高的,他战斗力高的部分,都是那些阿笠博士制造的神奇小装备。   假如真的是遭遇了袭击或者其他意外,以至于坠湖失忆,那怎么也不应该把装备一起丢了才对,鞋子穿不上,手表和领结带着不难的吧?   至于他身上为什么只有柯南的手机却没有工藤新一自己的那台,答案其实也不难猜。   为了保险起见,柯南的两台手机,用了他旧号码的那台是用指纹锁定的,而属于江户川柯南的那台则用的是锁屏密码。   人变大变小了不会太影响指纹结果,都用指纹是真的可能出现纰漏的。   看着唐泽的动作回过味来的服部平次一下皱起了眉:“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情况是反过来的?”   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能完成障眼法的方法了,抛开易容等物理改变面貌的方法不谈,甚至还有这会儿好整以暇站在后面看戏的明智吾郎那种心理改变的玄幻方法。   仅凭肉眼就理所当然地相信一个声称自己失忆的家伙,是很有可能中计的。   而且唐泽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会站出来公开提出这种意见,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思考了几秒钟,服部平次就选择站在了唐泽这边,同样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眼前的人。   “……你们在说什么?”身上一丝不挂,还包在毯子里的年轻人站起身,脸上流露出真实的困惑。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没有将手机递还,唐泽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不能否认,他可能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像工藤的袭击者不是吗?应该是我们问你才对吧,柯南人呢,你把他怎么了?”   迎着夕阳,唐泽没有刻意遮掩眼睛的颜色,蓝色的眼睛里微微散发着红光。   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工藤新一”,身上没有任何塔罗的迹象,很显然,这位就是他们此行所要面对的目标,屋田诚人了。   至于正牌的工藤新一,这会儿估计也还在林子里当野人呢,晚点得叫诺亚追踪一下。   面对唐泽的指控,屋田诚人的脸色很明显是僵硬的,眼神却带着货真价实的迷茫。   “柯南”是谁?他不是从被袭击的工藤新一身上拿来的手机吗?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屋田诚人沉默片刻,很快就开动脑筋,换了一套说辞,“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说我是什么‘工藤新一’,又突然指责我‘袭击’某个人,不都是你们在自说自话吗,问我做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事……”   抓紧了毛毯的边缘,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东奥穗村不是很闭塞的地方,但的确是个发展不多的落后乡下。   这里连手机信号都经常覆盖不到,就算他们不相信自己就是工藤新一,一时半刻也没有办法求证。   而自己的目的并没有那么复杂,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在他们找到自己不是工藤新一的证据之前,自己已经可以顶着这张脸犯下罪行,然后重新藏匿回森林中,自己的目的也就已经达成了。   想明白这些事,他愈发有恃无恐,还作势颤抖了几下。   “不管你们都是谁,是认识我的人也好,或者认为我是什么非法的袭击者也好,能先给我找几件衣服吗?我现在什么都没穿,好冷……” 第1272章 侦探的玩具罢了   在唐泽的警惕下,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这个被捞上来的家伙当成工藤新一,可毕竟现在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更不可能看着一个丧失记忆的大活人就这么裸奔。   所以最终,这个顶着又一张工藤脸的家伙还是被他们带回了奥穗旅店。   有服部平次和唐泽这两个身量差不多的高中生在,给他攒一套衣服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   “平次的衣服给你穿很合身呢……”远山和叶看着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走进来的人,点了点头。   她转过头想要让毛利兰也来看看的时候,却发现毛利兰根本没在这里候着,而是拿着手机,凑到了唐泽和服部的边上嘀咕着什么。   “唐泽你会认为他并不是新一,肯定是有原因的吧?”紧紧捏着没有信号的手机,她的表情十分担忧,“那你觉得新一在哪里,还在外面吗?”   唐泽快速向着那边瞥了一眼,小幅度颔首:“嗯,我的确觉得他不是工藤。服部,你看了这一路下来,你觉得呢?”   比起他这种外挂党,服部平次的直觉和观察力是更能说明的问题的。   果然,服部平次面色凝重地轻轻摇头:“越看越不对劲。脸确实是那家伙的样子,可我总觉得他的身材步态,各方面都不太一样……嘛,虽然我的确是没见过几次正常的工藤就是了……”   没有了默认他身份的先入为主,屋田诚人那点功力,想要欺骗过服部平次的眼睛还是太看得起他了。   服部平次虽然未必多熟悉大号工藤,可对工藤本人的性格和气质那是领教多时,总能观察出些许违和感。   “嗯,我也直觉很奇怪。”想到落在他手里的柯南的手机,毛利兰表情忧虑地叹了口气,“的确不能否认新一真的失忆的可能性,但是……”   但是越是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她越是难以生出正常的关切情绪,仿佛她的潜意识正在警告她远离这个家伙一样。   若真的是工藤新一本人,经历了坠湖失忆这么重大的磨难,她怎么也不至于关心都得自己说服自己才能产生……   “他不是工藤的话,那说明工藤现在搞不好在他手里。”唐泽摇了摇头,“先不要轻举妄动,保持距离,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几个聚在这里议论什么呢?”从外头走进来的毛利小五郎看他们这个样子,翻了下眼皮,“这个掉水里的小子到底是谁,得等回东京去才有办法求证了,讨论也没用。该去吃饭了。”   毛利小五郎嘴上是这么说,从他的表情和站位来看,唐泽那番质疑还是引起了他的警觉的,很明显他也不想太靠近这个身份不明的人。   站在走廊上等待的越水七槻看着房间里诡异的场面,嘴角勾了起来。   “捞上来了一个工藤新一,又不能肯定他到底是不是工藤新一……真是有意思。看来真正的谜题,并不是什么一年前的案件啊。”她用胳膊肘顶了边上的星川辉一下,“这就是你非要跟过来的原因?”   “大概吧。”星川辉观察了一会儿唐泽的表情,确定唐泽实际上相当胸有成竹以后,收回了目光,“你觉得,‘失忆’可以算作一种精神损伤吗?”   “你这倒是个有趣的观点。退行性失忆,绝大部分都是病理性的吧?”越水七槻打量着那个呆呆站在那,似乎十分不知所措的年轻人,“怎么,你打算‘治好’他?”   侦探们讨论人家失忆好不好的问题多少奇怪了点,只是她默认明智向自己提起这个观点,是打算用心之怪盗的办法试试看了。   严格来说,心之怪盗的确可以被视作剑走偏锋的心理医生,只是治疗方法是物理治疗,有些粗暴罢了。   当然,真正病理性导致的各类精神疾病,已经出现器质性病变的那类,他们是做不了什么的,但抑郁症之类的情况他们修正的还真不少。   别的不说,光越水七槻自己,小薰那次的情况就可以视作是一次对抑郁症状的急性治疗,将已经走上绝路的她挽救了下来。   不过,一个人失忆了,会不会因为他忘记过去,连同心理的问题和扭曲一并消失,还真是个值得讨论的课题来着……   “那是当然。”星川辉扯动了一下嘴角,“他要是真的失忆了,说不定可以治疗一下,他要是怀有其他目的,那就更要治疗一下了。”   “你这话听着真是阴森森的……”越水七槻夸张地做了个搓动胳膊的动作。   “那真是抱歉了。我刚刚试过了,‘工藤新一’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星川辉所说的,当然是在异世界导航里测试,结果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哦?”越水七槻扬起眉毛,“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因为他不存在阴影,又或者是失忆导致他连对名字的认同都消失了……”   “或者,他根本不叫这个名字。”   星川辉睨视着那个跟在唐泽等人身后走出来的人,语气十分不客气。   关于唐泽能感应到一些人这件事,唐泽没挑明和任何人说过,但星川辉是知道他这种能力的存在的。   在过去的很多时候,比如跑去诺亚方舟殿堂的那次,唐泽都表现出过虽然不在他们跟前,却能精准感知到他们的状态,超远程给予了能力上的支援。   所以星川辉有理由相信,唐泽会那么质疑,肯定是有准确的判断依据的,只是这个依据以唐泽的身份无法说出来而已。   这个人并不是工藤新一,那么用工藤新一去测试,当然得不到结果。   “你这么一形容,就像个恐怖故事了。”越水七槻摸着下巴,脸上的表情却是与说话内容截然相反的兴致盎然,“那等会儿我去试探试探他看看。”   走在队伍末尾,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毛利小五郎和远山和叶的屋田诚人突然感觉到全身上下一阵寒凉,忍不住抬起手环抱住自己,试图抵御这种冷意。   “怎么了工藤?”还是暂且把他当成工藤新一的远山和叶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是还觉得冷吗?”   “……嗯,是挺冷的。可能是在水里泡太久了。”   “那你晚一点要找个地方买点感冒药哦,听你这个嗓子,你也确实像是已经感冒了。”   “好,谢谢你。”   话是这么讲,屋田诚人依旧感觉冷气在从四面八方钻进来,这感觉不像是感冒发热,更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以至于全身上下都在因为惊悸而恐惧着。   只能说,倘若屋田诚人真的足够了解侦探,尤其是围绕着毛利小五郎的那些都市传说,他就真的不应该如此冒进地做出袭击工藤新一的决定。   毕竟盯上他的人,可远的不止是越水七槻。   经过与唐泽和毛利兰的短暂讨论后,服部平次的怀疑也抵达了巅峰。   更别提早就对事态有所预料,还把他当作这次怪盗团的团建底菜的唐泽。   阴谋家?心机算计?伪装者?   不,侦探的玩具罢了。   ————   “直接去案发现场,试试看能不能刺激他的记忆?”听见这个提议,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古怪极了,“命案现场,不适合让失忆的患者看吧……”   按照先前警察的形容,那个地方不说是鲜血淋漓,也是相当惨烈的。   一年前的工藤新一给出的判断是,两位死者中,妻子是被丈夫先用利器杀死的,随后丈夫登上了高处坠崖而亡。二人在死前曾经爆发了激烈的争执,发生过打斗和纠缠,搞得好几个房间都是一片凌乱,还充满了血迹。   这个失忆了的侦探小鬼连名字都忘记了,更不可能记得自己曾经的辉煌战绩,让他直面凶案现场,感觉只会刺激出毛病来。   “这不是上次兰小姐出情况的时候试过的疗法吗?”做出提议的服部平次倒很坚持,“去看看可能有深刻印象的地方,就有可能逐渐唤醒记忆。既然是这么可怕的案子,想必工藤会有印象的吧?”   “的确呢。”将寿司咽下去的越水七槻附和道,“要问许多过去的细节我可能记不清,但我接触过的案子,每一个我都记忆犹新。我想作为名侦探的工藤,这方面肯定也是这样吧?”   “是啊,越水小姐说得对,你看我们之前那个节目,就算是时津润哉那种货色,他都记得自己办过的案子呢。”服部平次接着帮腔,被越水七槻幽幽看了一眼。   “咳。”在越水七槻发作之前,唐泽咳嗽了一声,把笑意咽下去,“说的不无道理。工藤是个杰出的侦探,失忆应该不至于影响他聪明的脑子。反正也要重新调查的,让他从头梳理一遍案情,也有帮助。”   “今天就去看吗?”毛利小五郎面露抗拒,“我还想一会儿泡泡温泉呢……”   “案发现场离的又不远,村长家就在村子中心那边对吧?去看一圈再去放松也来记得。”   “就是啊,爸爸你到底是来调查案子,还是跑来休闲的哦……”   “不会花多久时间的,人家警察说不定还在等我们呢。起码让人家带着我们去转一圈介绍一下。”   在周围一群高中生的强烈要求和推搡中,毛利小五郎就这样被推着再次去了警局,跟着那个名为城山数马的警察,来到了这栋村长的旧宅。   按照城山数马的说法,从一年前的命案后,这个房屋就荒废了下来,家里的两个孩子都换了地方居住,已经许久没人来这个地方了。   “比想象的还要更夸张呢……”   看着乱成一片,几乎所有摆件都被砸了一地,几乎都要无从下脚的房间,毛利小五郎总算明白了城山数马先前提到的现场很乱是怎么一个程度了。   这都不是简单的乱字能概括的,简直是台风过境一般。   “家里最小的孩子,也就是大树,当天去亲戚家玩,借住在那边没有回家,侥幸躲过一劫。”城山数马指了指边上全家福里的一个孩子,“将这里基本恢复到事件发生时的样子,是他的要求。我专门找了当时取证的现场照片,也花费了一些功夫。”   按照正常的案件处理流程,警方肯定是要来先搜证,也肯定是要从现场带走许多证物的。   这必然会改变现场的状态,所以城山数马说的花费功夫还真不是虚话。   “哦,这是早上在役所遇到过的那个小孩子。”看着照片里的小孩,服部平次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说工藤是骗子那个。”   “他就是家里幸存下来的孩子啊,怪不得,他对工藤新一意见这么大呢。”越水七槻也凑过去观察,然后指向照片里的另外几人,“这就是日原村长夫妇吗?那这个,就是屋田诚人咯?”   照片里笑容灿烂温暖的四个人抱作一团,站在一片春和景明的景色当中,看得出来感情不错,氛围很好。   “嗯,日原村长是个开朗的人,很有威望,已经当了20多年村长了。这桩惨案发生,村民们都很心痛。”城山数马点头,“诚人和大树,我们也都有帮忙照看。好端端的一家人最后竟如此收场,真是一出悲剧。”   “我明白大家的想法了。现场变成这样子,如果不存在入侵者的话,那就代表是日原村长极其暴戾地摔打家里的东西,然后将自己的妻子捅死在了家中。这与他的形象截然相反,村民们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环顾着现场的越水七槻如此判断着,然后一转头,视线就投向了木愣愣站在门口的人。   “嗯哼,是时候来看看你当初的调查情况了。工藤,你现在和我们一样,是第一次踏入案发现场的,想起来了什么吗?或者,让你重新调查一回,你会怎么做?”   这下子,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   好不容易从痛苦的回忆里挣脱,一抬头就被一屋子人上压力的屋田诚人:“……”   明明是让你们来重新调查,结果怎么一个个的默认失忆了的工藤新一也能给出答案?   工藤新一,果然是个可恨的家伙啊……! 第1273章 工藤新一,你这个杀人凶手!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什么都想不起来啊。”   短暂慌张片刻,屋田诚人重新镇定下来,面露为难之色。   他即将扮演的是智商经过许多案件与谜题检验,毫无疑问的天才侦探,想要当个虚假的聪明人是很有难度的,从不觉得自己非常聪明的屋田诚人当然知晓。   而这才是他冒着这个气温,依旧咬牙跳进湖里的原因。   失去记忆是很好的挡箭牌,至于有关这个案件的部分……   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片狼藉,仿若废墟的房屋。   “我猜,正常的侦探调查,应该会先调查痕迹吧?总要先判断现场的基本情况。”   “这个嘛,侦探们的习惯各有不同。”越水七槻耸肩,像是随口回答一般罗列起来,“像是我的话,我会比较注意痕迹的来源和去向,更注意物证细节,然后用逻辑去预判大概的证据链条,再试着寻找缺失了什么,为什么会缺少它。明智君的风格更偏重科学搜查,永远会先看血迹、足印、指纹,他的大脑像是会自动组合时间规律一样,在这方面许多办案多年的老警察都自愧不如呢……”   她说着,又瞥向已经蹲下身检查地上碎裂相框的服部平次。   “我和服部还有工藤君接触的不算多,要形容服部君给我留下的印象,他的推理和侦查风格就像直白的刀刃,感觉和他剑术的风格一样,勇往无前,很有进攻性呢。”   此言一出,连唐泽都忍不住转过头,用一种难言的目光看向越水七槻。   莫非真是在安室事务所工作久了容易被传染吗,看看,这个说话的艺术。   越水七槻微笑着扭头看了眼被她说愣住了的服部平次:“至于工藤君,我来东京以后都没有接触过他,那次在节目里也只有过语音通话,所以我还真的不太清楚他的风格。服部你应该更熟悉他吧,你说呢,工藤会怎么做?”   “工藤啊……”   话题始终围绕在这个上头,服部平次当然接收到了越水七槻传递出来的信号。   她也认为这个男人的身份可疑,不觉得他就是工藤新一,所以在不断用语言挤压对方的空间,想窥见这层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   “你非要我概括或者形容,我说不上来,但反正,如果真的是工藤本人,现在肯定是和我一样,正在努力‘阅卷’吧。”   说完,他站起身,指了指杂物堆当中的黑色印记。   “城山警官,这个血迹也是当时留下的吗?”   在边上围观了一会儿不知道侦探们在搞什么,不明觉厉的城山数马回过神,点了点头:“是。这是犯人的鞋子踩到了日原夫人流下的血,随后在房间里走动形成的。”   这么说着,他指了指向上的台阶,在台阶的中部,用白线勾勒出了一个人形。   虽然家在东奥穗村这个偏远的地方,但从还能看出原样的收藏摆件不难得出结论,日原一家不是什么穷人,日原泷德肯定是有一定资产的人。   这栋宅院是个两层法式建筑,精致美观,更因为建在山坡的顶端,俯视着几乎整个村镇。   这就是有钱人的复杂之处了,他们连死亡都比普通人家复杂一点。   “村长太太是在楼梯中间被刺杀的。”   服部平次避开地上的血脚印,靠近了楼梯上的痕迹观察起来。   在此时,接收到唐泽目光的星川辉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越水七槻刚刚都那么评价了一番明智吾郎的侦破路数,这种时候他要是不发言就不合适了。   “没有搏斗的痕迹啊。”星川辉走近了一步,看着已经完全是黑红色的血痕,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这位日原夫人,当时大概在向楼上逃离,被犯人从后方追上后刺中,仰面倒在了台阶上。随后,她又在正面被刺中了一刀……”   他一边说,一边踩着台阶向上,很快就到了白线勾描的轮廓边。   这里有一大滩凝固的血,顺着台阶的走向流淌,像是融化了的蜡。   “……没有做任何挣扎。凶手刺中了要害,她很快就死亡了。”   这是不需要什么专业知识或者作弊,依照星川辉自己的经验就能做出的判断。   受限于年龄和能力,过去的他没有在组织里负责过什么重要的事项,但帮组织里的人处理善后,清理这种痕迹的事,是做了不少的。   他甚至有理由相信,唐泽将明智吾郎身为侦探的风格设定成这个样子,除了考虑唐泽自己的特殊视觉之外,恐怕也把这个部分考虑了进去。   谁让他比起侦探,还是更擅长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呢?   平铺直叙地说完,星川辉才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表达过分冷漠了一点,看看呆立在门口的警察,补充了一句:“这个过程很快,她没有感到太多痛苦,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呃,嗯。”城山数马用力眨了眨眼,“您说的没错,法医是这么判断的。工藤君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只是表达不太一样,工藤新一的意思是这种现场和行凶的特征非常符合情绪激动之下发生的激情杀人,这也成为了工藤新一很快就做出不可能是入室盗窃或抢劫转杀人的判断依据。   “他肯定说的没有这么直接。”越水七槻笑着摆手,“工藤的意思大概是说,入室的罪犯,不论其目的是什么,肯定都是做好了发生直接暴力冲突的心理准备的。心存侥幸的人根本不会选择如此冒进的方法。”   入室犯罪,一旦被户主发现,很容易造成暴力的升级。   都已经杀害了夫妻二人,如果存在一个劫匪,他根本没有必要将现场搞成这个样子,更不可能把连一眼都看出来很值钱的藏品留在这里不带走。   只要进入这个房间,犯人轻易就能确认,这里的住户只会有村长夫妻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杀害了夫妻二人,他完全可以停下脚步,将财物打包卷走。   “是,他是这么判断的。”城山数马偷偷看了越水七槻两眼,总算明白了这位小姐先前的意思。   工藤新一不仅是个侦探,而且是一流水平,被媒体和警方交口称赞的侦探。   没道理他们做得出的判断,工藤新一做不出来。   顺着这个逻辑一理,到现在都还呆立在房间中的那个人就越发突兀了。   屋田诚人正死死盯着星川辉脚边的血痕,眨动着干涩的眼睛,默默无言。   这桩案件当时的第一嫌疑人,就是屋田诚人本人,工藤新一这个侦探也是他联系并邀请过来的,说他参与了整个案件的调查并不为过。   然而当时的他情绪激动,精神恍惚,可能是考虑到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城山数马这个村警主动站出来将他从第一手的现场调查隔离了出来,他没能亲耳听见工藤新一的所有判断和说明。   他所看见和听见的,只有结束调查后,工藤新一做出的推理结果。   所以,工藤新一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做出了这不是入室盗窃的判断吗……   察觉到众人投来的视线,屋田诚人艰难地扭过头,顺着血脚印的痕迹,指向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门:“这个脚印一直延续到阳台上呢。现在还不能断言,现场肯定不存在第三个人。如果这个入室抢劫的人提前做了准备,那他肯定是会想方设法掩盖住自己的痕迹的……”   对,这些侦探都太武断了,还没检查完所有痕迹,就可以开始输出结论了吗?   服部平次站起身,也不反驳他的说法,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推开了那两扇门。   门外,是一个面积不小的露天,虽然现在空空如也,但光看这个面积,放两张大餐桌都不成问题。   “好大的阳台。白天的时候,这里风景一定还不错吧……”兴趣完全不在命案上的远山和叶跟着他走出来,左右望了望,如此感叹着。   选择在这里建宅还是很有眼光的,虽然高低落差不算大,但这里是附近的最高点,可以将整个东奥穗村一览无余,一侧是炊烟袅袅的村庄,另一侧就是环绕的森林和湖泊,从这个露台望出去如展开的画卷,天气良好的时候一定是相当吸引人的景色。   “血脚印到这里就折返了啊。”服部平次蹲下身,检查起血迹。   他拿出手电照向地上的痕迹,观察完又站起身,撑着阳台的栏杆,向下眺望。   不出所料的,一个用白色胶带勾画的人形就在阳台正下方的土地上。   那里现在已经又一次生出了杂草,不完全是光秃秃的地面,除了这个轮廓已看不出血迹或者其他印记。   “看来村长就是从这里摔下去坠亡的。”服部平次了然地点头。   “凶器呢?刚刚说村长太太是被刺死的,那找到凶器了吗?是什么?”毛利小五郎慢吞吞地跟过来,打量地上的血脚印,问起身后的警察。   这帮小鬼在这叽里咕噜什么他没兴趣管,命案这种事,他还是习惯从最重要的问题问起。   “村长太太是被利器刺杀的,这可以肯定,不过充当凶器的刀具的确一直没找到。”城山数马回答的很快,“房间里也没有找到有刀具失踪的痕迹,反倒是少了不少宝石和古董。”   “脚印呢?只有这些吗?”服部平次也开口确认道。   “还能找到的脚印,除了这些就只有后门到水泥地之间的。我们不能确认是不是日原村长自己留下的。”城山数马解释道,“当时我们这一直在下雨,一直到到案件发生的前一天,雨都很大,地面湿滑,正常的出入家门也会留下痕迹的。”   “唔,也就是说,有一个人闯入了这里,杀害村长和夫人之后带着凶器和盗窃的财物从后门离开,这种可能性也存在,是吧?”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做了个符合常识的推断。   “就是啊,你们也知道,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吧?”   就在毛利小五郎说完这话之后,一道语气相当严厉不满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还在进行案情讨论的所有人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短发的女孩气冲冲地大步走了进来,直勾勾地盯视着站在房中的“工藤新一”。   “结果就是这个蹩脚的侦探,居然能做出这是日原村长逼着太太和自己一起自杀的推理!你们也知道,这有多滑稽可笑吧!”   “……你谁啊,怎么就这么跑进来了。”被打断了思路的服部平次嘴角一抽。   “怎么,不都已经结案了吗,这里还算案发现场,不让人进?”走进门的女孩抱起胳膊,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这里的灯突然亮起来了,村里都在说有侦探在调查这件事,我过来看看不行吗?”   日原夫妇死后,这栋住宅已经没人再居住了,完全是空置状态。   他们几个人来现场的时候连钥匙都没用就走进来了,所以此时还真不能指责村里人跑过来是擅自闯入。   “她是冰川萌生,算是诚人的同学。”城山数马走上前隔开手指都快戳到别人脸上去的她,简单介绍了两句,“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了,也算是一直在被村长照顾的孩子……”   “我父母死后,我就一直承蒙这家人照顾。村长照顾的孩子也不止有我一个。”冰川萌生打量起房里的其他人,“这样的村长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变故,就要杀妻又自杀?这种荒唐的话村里谁都不会相信的好不好。”   “你是屋田诚人的同学,你和他很熟悉?”越水七槻很快捕捉到重点,“那你知道他的去向吗?是他写信来说找到了工藤推理的错误,希望我帮他一把,结果过来之后才发现,他已经失踪很久了。”   “诚人可没有失踪。”提起这个名字,冰川萌生神色黯然了下来,“他大概,已经在什么地方被害了吧。”   “什么意思?!”服部平次压低了眉毛。   “村里的人说他去东京打工考学去了,可是诚人是正式入籍了的养子,村长死后,他继承了不少遗产,根本不需要担心生活条件,怎么可能这么做呢?”冰川萌生说着,注意到向自己看过来的“工藤新一”,怒瞪了回去,“肯定是你这个胡说八道的侦探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他因为遗产被人盯上,也被夺走了性命!工藤新一,你这个杀人凶手!”   感觉场面非常令人难绷,齐刷刷咳嗽了两声的唐泽、星川辉和越水七槻:“……” 第1274章 死罗神大人   “你的说法可和村里其他人不太一样。”因为还在质疑这个人的身份,没觉得她的攻击有真的攻击到工藤新一的服部平次倒挺平静的,冷静地反驳道,“如果他真的如你所说的,这半年杳无音信是因为已经死去了,那给我们寄信的又是谁,有什么目的呢?”   不管村子里到底有什么纠葛,他们来到这的理由只是那封信,现在柯南失踪的理由也只是那封信。   倘若屋田诚人已死的话,那寄信的人又是谁,有什么目的,就很难说了。   “其实现在只有两种可能性。”越水七槻压抑住笑意,偏过头竖起一根手指,“要么,屋田诚人没有死,他无法接受工藤新一当初的结论,将我们引来是想要修正这个问题,而他本人对工藤就简直称得上仇恨了,会袭击他并不令人意外……”   她说着,将意味深长的眼神投向因为冰川萌生的话僵立在那的“工藤新一”。   这话同样正着反着都说得通,不管他是袭击工藤新一的人,还是被袭击的工藤新一,总之他出现在这里,就代表工藤新一出状况了。   越水七槻收回视线,又竖起第二根手指:“而第二种可能性嘛,他真的死了,给我们寄信的人起码是知道他已经死亡,不可能站出来拆穿自己的人。换句话说,可能是杀了他的凶手。冰川萌生小姐,你觉得呢?”   越水七槻加入安室事务所以后,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次数渐渐增多,慢慢已经形成了自己的节奏和风格,一如她自己概括的那样,是非常注重细节和逻辑,惯于引导在场的其他人跟随她的思路思考的控场型,气势已经渐渐强大起来。   面对她这不带停顿的一通解说,连攻击性很强的冰川萌生都不由愣了愣,思考了一会儿她的说法,才迟疑地摇起了头。   “这可不好说。杀了他的,搞不好是森林里的,森林里的……”   后面的那个词,她怎么也吐不出来,只是面色自顾自地苍白了许多。   “森林里的?”服部平次重复了一遍,古怪地压低眉头。   按照工藤收到的那封信的说法,屋田诚人约见他的地点是他们两个第一次相见的地方,而柯南在离队之后,方向是朝着森林去的。   他们两个第一次就是在森林里相遇的吗?那森林里……   毛利小五郎咳嗽了两声,好歹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评价了两句:“这个人是谁都好,他一口断定工藤有推理错误,那说明是个很了解案情的人。虽然在村镇里一些传言的传播会很快,但应该不至于连案件细节都公布的那么清楚。我同意那个假小子的说法,这个人不是关系很近的人,那就只有可能是凶手本人了。”   这是很典型的警察思维,能知晓案件细节的人,不是相关人员那就只可能是凶手。   “这可不好说哦。工藤的推理错误,知道的人可不少呢。”   又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已经有点见怪不怪的众人再次看向门口的方向。   这次过来的,是一个梳着紧绷绷的发髻戴着眼镜,穿着一身职业套装的女人。   “你又是谁?”毛利小五郎不爽地挑眉看过去。   “我是东都新闻的记者河内深里,不好意思,看门没锁,我就不请自来了。”   河内深里的目光在场中扫过,从众人的脸上一一看过去,眼里闪动的光芒恐怕最不会察言观色的人都能感觉到。   接触多了记者的人都会很清楚,那是发现了大新闻,兴奋到难以克制的表情。   “没想到,工藤新一销声匿迹这么久,他的影响力还是这么大啊。”她最后将目光投向已经沉默了半天的“工藤新一”,“这一个二个的,全都是名侦探呢,这个阵容,大案子都凑不出来吧。你们真是‘关心’工藤新一呢。”   “我们爱怎么行动是自己的事情,与你无关。”对记者从来没啥好印象的服部平次懒得同她寒暄,直接追问道,“你先前说他的推理错误谁都知道,到底是什么问题?”   “啊,没办法,一年前工藤现身见诸报端的公开真相说的是,日原村长会如此异常,最终选择杀妻后自杀,是因为医生告知他得了癌症,他自暴自弃之下精神崩溃了。”河内深里叉起腰,嘴角翘得很高,“问题是,那个医生在事件发生的前一天确实告诉了前村长他得了癌症,但第二天,医护人员就告知过他,那可不是严重的问题,还是早期,只要做个手术就可以痊愈。据说,前村长听了以后,可是非常高兴,连半点沮丧都没有呢……”   说这话的时候,河内深里一直盯着屋田诚人看,眼神里那种发现猎物的跃跃欲试简直呼之欲出。   唐泽听她这么一通讲,忍不住同样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明明已经发现了一部分真相,为了新闻价值和独家报道偏偏要当谜语人,要么说记者招人恨呢。   河内深里在后来会遭遇屋田诚人的袭击,正是因为她把屋田诚人真的当成了工藤新一,并且发现了当年村长自杀的真正理由。   她想要从中挖掘出更多新闻价值,将这个一年的不甚起眼的案件拓展成足够吸引公众眼球的报道,就必须要旁敲侧击,给工藤新一持续施压,然后找到可以进攻的角度,扩大爆点,所以不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调查到的实情和盘托出。   这种做法对正版的工藤可能会有效果,但问题是站在这的是本就做贼心虚的屋田诚人。   屋田诚人可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隐情,越听她说谜语,越觉得她是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最后就一不做二不休……   所以,谜语人当不得,会被人捅的。   唐泽在这剖析人性的时候,其他人却在因为河内深里带来的消息而震惊不已。   “什么?你的意思是工藤判断错误了吗?”服部平次的眉毛一下就拧上了,扭头就抓住了屋田诚人的肩膀,“喂,假如你真的是工藤的话,你倒是解释一下情况?”   他还是不觉得这个就是工藤新一——准确点说,看他在现场这无所作为的样子,服部平次越来越觉得唐泽的说法可能性很高,这搞不好是个心怀不轨,有什么其他想法的人。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想要逼问这人。   如果这不是工藤的话,那搞不好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对方的目的。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屋田诚人挣脱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我也很想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他这话还算真情实感,说真的,他真的很想搞清楚一切。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说怎么村子里的人都那么讨厌工藤这个侦探小鬼。”毛利小五郎尚算淡定,只是无语地摇头。   “他让大家敬爱的村长成了情绪不稳定的疯子和坏蛋,谁会喜欢他呢?”河内深里勾起嘴角,“您是毛利侦探吧,没想到对工藤新一的事情您也这么上心,还专程跑来一趟呢。”   “这倒确实是。”毛利小五郎没接茬,却指了指站在边上的星川辉,“如果真的正式委托,光是我们两个,这屋田诚人就很难请得起了。”   在场这一帮子侦探里,除了服部平次是个不要钱的义工,其他三个人那都是商业性质的私家侦探。   越水七槻出道时间还不算很长,但考虑到她和明智吾郎的关系以及她一亮相就是在综艺上,以那样一个光辉的揭露者身份现身,她的价格对比同类型的侦探是有一点溢价的;毛利小五郎和明智吾郎就更不必说了,两个人已经是东京侦探价位的榜一榜二了。   能凑齐这么一屋子阵容,还真得多亏事件主要是围绕工藤新一的旧案,别人的乐子哪那么多侦探想看呢?   “村里人很多都在说,‘果然是躲在森林里的那个干的’。”冰川萌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再次提到了森林这个关键词,“大家都不认可工藤新一的答案……”   “所以森林里到底有什么?”服部平次左右看了看,选择将目光投向城山数马这个熟悉村里情况的警察。   看这帮谜语人的意思,是不准备好好解释这个问题了。   “这个啊,是本地的一个民间传说,我小时候也经常听大人讲,还有相关的童谣呢。”城山数马打量了一会儿在场的其他人,也在摇头,不过到底是回答了这个问题,“不要随意进入森林,如果进入了森林的话,不要去看不敢看的地方。如果看见了,就会成为死罗神的俘虏。”   “死罗神?妖怪的传说吗?”服部平次的表情一下子切换到了无语状态,“村民们觉得是妖怪杀害了村长?”   “是啊。”城山数马无奈地承认,“死罗神这种传说很多地方都有的吧,就是虽然是这片土地的守护神,但也会惩罚不守规矩、危害本土的人那样的故事。”   服部平次的说法还是很准确的,因为日本的宗教和民间传说概念是妖神一体的,神明从来都不是宽和悲悯的形象。   这种传说,就和很多会捏造抓孩子的怪物的童谣一样,本质上是为了警告当地人不要随意踏入危险区域,比如未经开发的林地高山,或者很深的湖泊河流,算是一种生存的智慧。   但不能排除的可能就是,在某些相对闭塞落后的地方,对这种传统的尊崇很容易演化成极端的迷信,真的将这些说法当成是必须恪守的传统,并且会排斥和驱逐对抗这些传统的人。   “确实是各地都很常见的传说。”毛利小五郎瞥了眼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冰川萌生,“但这也只是传说而已吧,至于怕成这样吗?”   甚至到了将命案都推到传说头上的地步,那就不是普通的敬畏,肯定是有人相信确有其事了。   “因为这边的森林真的死过人。”城山数马无奈叹气,“9年前,一个女孩跑进了森林里,结果就再也没有出来,村里人找了三天都没有发现,就开始说她是打破了规定,在夜里进入了森林,触怒了死罗神大人,遭到了惩罚。”   素来很害怕鬼神之说的毛利兰搓了搓胳膊,悄悄靠近了远山和叶,和同样一脸菜色的她挨在了一起,提供一点温暖。   这种村庄里的鬼怪传说,也是很可怕的东西啊……   “哦,这个啊,我也打听到了。”河内深里推了推眼镜,“然后听到这个传言,少女的父亲不顾众人阻拦,在夜色里进入森林继续寻找,结果,也失踪了。两天后,少女的尸体在湖里被发现了,应该是进入森林后没多久,就失足掉进去了吧……”   满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怎么说。   好好的调查讨论着,气氛突然一转鬼故事和走近科学,这种村庄果然还是太那个了。   唐泽却眯起眼睛,微妙地打量起在场的人。   河内深里会这么说,不乏故意营造气氛的意思。   其实仔细剖析她的说法,就很容易得出另一种结论。   一个村里的少女进入森林后失踪,村里人第三天才相信并且开始搜索森林。   但他们并不愿意为了这个女孩,冒着生命危险在晚间继续搜索危险的林地,于是就开始借口古老的传说和规定,表示女孩失踪一定是破坏了这条规矩的结果,他们也不愿意在晚上继续寻找。   只有女孩的父亲不肯放弃,坚持进入了森林搜寻,只可惜女孩早已溺亡,他的坚持没有得到好的结果。   用了一点传说故事做包装,这个颇为冷漠甚至有点没人性的做法就成了另一个样子。   在这种小地方,传说故事可真好用啊,反正什么东西推到鬼神头上,清算就落不到人脑袋上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这个世界可不是个完全科学的世界,对这则传说的夸大和谬传,可是会真真切切影响到人的认知,进而改变许多事情的。   想到这,唐泽忍不住好奇起来。   东奥穗村的印象空间,会是什么样的呢? 第1275章 星川辉:你纯度不够   “啊,果然是各地的传说都会有的风格呢。”河内深里推推眼镜,对这段惨痛的故事云淡风轻地总结,“我打听过呢,溺亡的女孩,是叫屋田多麻子是吗?”   “屋田?”服部平次眉毛一皱,“这个姓氏……”   “是啊,她就是诚人的妹妹啊。”冰川萌生撇嘴,“想也知道了吧?”   “所以,在晚上进入了森林而后失踪的那个父亲……”   “是。诚人在那次事情之后就失去了家人。”冰川萌生低下了头,“至今都没有找到他父亲的踪迹,所以只能登记为失踪。这片森林实在是太复杂了,哪怕是我们是这些当地人也不敢深入其中。所以,诚人的父亲,可能也被死罗神……”   “可是,这也很可能只是单纯的意外事故啊?”毛利小五郎无语地摆了摆手,“为什么你们会断定这是什么故事传说里的鬼神干的?”   “……我以前也不相信的。”冰川萌生挪开视线,“可是,我看见了啊,真的看见了。在被夕阳染红的森林里,就蹲在树枝上,冲着我露出牙齿狞笑的白发妖怪——!”   “啊?”相互搂在一起的毛利兰和远山和叶齐齐发出了一声颤抖的问句。   “你这也太夸张了。”毛利小五郎愈发无语,“森林里有动物非常正常,你确定你看见的是妖怪,不是什么猴子或者狒狒之类的?”   东奥穗村的森林,根据他们下午查看得出的结论,开发程度真的非常的低。   上山的小道只有寥寥两三条,都没有深入林地,不难看出,这个死罗神的传说的确已影响了当地很多年,村民们并不敢深入探索。   没有人类造成的扰动,在这样近乎于原始森林的地方,生态复杂是很正常的事情,有多么珍稀的野生动物生活在其中都不奇怪,愚昧的村民将之视作鬼怪也不奇怪。   “又不是只有我看见了!”冰川萌生回瞪了一眼,“村公所的人上周也说看见了,村里不少人会对死罗神大人深信不疑,都是因为目击过!”   “……好吧,就当你们看见的真的是吧。”服部平次无奈地拍了拍脑门,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令人无语的对话,“那这个死罗神为什么要杀村长和他的夫人?他们也在晚上进入森林了?”   “好像是村子的再开发问题。”在边上看了半天戏的河内深里清清嗓子,适时接过话题,“据说,日原村长认为想要进一步发展村子,就不能放着森林不管。他打算在森林里做一些开发,甚至建设观光和行动的设施,比如滑索什么的……”   “所以村民觉得,是这个行为触怒了那个死罗神咯?”毛利小五郎终于扭过头,看了河内深里几眼。   看着不讨喜归不讨喜,这个记者在情报收集方面确实有一套。   她这看着确实是已经将东奥穗村的大小传闻挖掘了一遍,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嗯,所以他一去世,那些计划就成了空谈。那本来是日原村长为了改善村子的经济状况,挽留一直在过度流失的年轻人想出的计划。不愧是村子的英雄啊。”河内深里的语气很轻松,不乏炫耀的味道,看得出来,她也很满意自己收集情报的能力。   “英雄?”捕捉到这个词汇,服部平次发问,“他在村子里有名,听起来不光是因为他的为人?”   “啊,具体是什么项目我忘了打听,但他拿到的奖牌可不少。你们要去看看吗?2楼的收藏室里就有。”   一群人跟着河内深里这个显然偷偷摸摸来了不止一回的记者身后,小心地绕过了台阶上发黑的血迹,找到了二楼的收藏室。   这里和楼下的起居室一样,都遭到了严重破坏,东西被砸碎了一地,许多展品更是杂乱无章地散落在桌面上。   “真的很多奖牌呢。”凑过去仔细打量,毛利兰看着一块块雕刻的奖牌,“好像在很多赛事里都得奖了的样子。但是,没有写什么项目呢……”   这些奖牌原本大概是被固定在框中挂在墙上的,现如今框子的玻璃碎裂,洒了满地,这些奖牌自然也就落在了桌上。   “诶,仁王的塑像。”一路看过去的毛利兰很快看见了另一个认得出来的藏品,“这个看上去好精致,细节好漂亮。应该很贵吧?”   毛利小五郎弯腰打量着,想了想,拿出手帕垫着,试着拿起雕像,很快就摇头放下了:“这个很沉,应该是实心的金属雕像。是古董吗?”   “为什么只有一个?”服部平次环顾四周,提出另一个疑问,“仁王的话不应该是一对金刚力士吗?另一个去哪了?”   “如果是古董的话,人家说不定原本就只买了一个。”毛利小五郎不以为意。   “不,原本的确是有另一只的。”城山数马补充说,“但另一尊像在发生杀人事件后,和太太的宝石一起消失了,到没有找到。”   “这个很贵嘛?”服部平次端详着那尊倒下的铜像,扭头问道。   “啊,是江户时代著名的雕刻师作品呢。日原村长曾经很自豪地告诉我们,他当初眼光不错,花费了两三百万日元就买下来了,现在单一个就可以卖到起码五百万……”   “这么贵吗?!”还准备把雕像拿起来掂掂的毛利小五郎一下子后退。   “不,这就很奇怪了吧。”服部平次立刻质疑,“如果真的是犯人拿走的,这么值钱的东西为什么不两个一起带走,只拿一个算什么事?”   “这个东西这么重,估计犯人只能搬动一个吧。”毛利小五郎猜测起来。   “不,他不都已经把村长夫妇杀害了,想要拿走值钱的东西,多来回几次不就是了?”服部平次哼了一声,“而且,这就更不可能是什么妖怪干的了吧。什么妖怪还要盗窃财宝的?”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服部平次的目光看向了期期艾艾跟在后面,没敢往里头走的冰川萌生。   谁成想冰川萌生逻辑很自洽,直接反驳道:“就是因为不像普通的盗窃犯人,才最有可能是死罗神大人做的啊?村长可不只是走进了森林,他的做法是很可能直接摧毁森林的。死罗神因此惩罚他,带走了他的财宝,这才是神明的惩罚不是吗?”   “……你们真是无敌了……”颇感无力的服部平次只能无奈地翻眼皮。   这帮村民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打磨,想必已经各有各的逻辑闭环。   总之,工藤新一公布的村长因罹患癌症选择自杀这个理由本身站不住脚,否认了这个结论之后,什么样的阴谋论都是可以成立的,想说服他们可不简单。   对藏品没兴趣的远山和叶却已经在2楼转了一圈,此时跑来门口,有点兴奋地招呼毛利兰:“小兰,来来这边,看这边的房间,你会大吃一惊的!”   没有继续参与案件讨论的毛利兰困惑了一会儿,还是跟上了远山和叶,到了走廊另一边的房间里。   一走进门,毛利兰就被震了一下。   “新、新一的照片?”   就在房门边的墙上,贴着一张足有A2尺寸的巨幅海报,上头是拍着后脑勺,笑容带着腼腆和得意的工藤新一。   “这么大一张?!”跟过来的服部平次眼睛都要瞪脱框了。   “这个是新一第一次接受杂志采访的时候拍的呢,因为占了杂志的一整页,本来就很清晰。”毛利兰解释道,“不是这张的话,别的照片放这么大会很模糊的。嗯,这么一看还有点怀念呢……”   她左右打量着,想了想,还是先拿出手机拍了照。   既然是新一来过的现场,他本人肯定是看过这个了的,倒也不必专程分享。   不过,跑来解决案件,发现委托人家里贴了自己这么大张海报,还是挺新鲜的体验吧。   这么一想,毛利兰又仔细观察起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很快就发现了更多痕迹。   “哇,这里还有整理的文件。”她凑到书架前仔细查看书脊上标注的内容,“都是新一解开过的事件呢,收集了这么多啊……”   “这个房间的主人,是工藤君的粉丝吧。”只看了几眼,星川辉就立刻得出了结论,“完全是追星族的状态呢。”   原本也拿出手机正在拍照的唐泽闻言,转过头微妙地打量起他来。   话说,打从他们搬去怪盗团的据点以后,唐泽就没管过团里的人是怎么布置房间的。   诺亚倒是能看得见所有房间,不过考虑到个人隐私的问题,大家也都很默契的不会相互打听,如非邀请,一般不会随便跑去别人的卧室。   听星川辉这个习以为常的口吻,该不会,他的房间……   在星川辉可疑地避开了唐泽视线的时候,冰川萌生跟了上来,看着他们的样子,抿了抿嘴:“这是诚人的房间。他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哦,他就是非常崇拜这个家伙而已。”   冰川萌生说到这,将不满的视线投向了安静跟随在队伍里的“工藤新一”。   “他当时请来了工藤,听到对方愿意加入事件的调查,可是非常开心的呢!他还说,‘如果是工藤的话,一定可以很快抓住杀害他们的强盗!’”冰川萌生复述着屋田诚人当时的话,说到这的时候难过起来,又怒瞪身后的人一眼,“结果,他崇拜的侦探却得出了,不是抢劫杀人,而是村长在逼迫家人和他一起自杀这种结论,诚人很沮丧啊!”   “有什么好沮丧的。”星川辉却在这时摇头否认起来,“他如此崇拜工藤君,也就是说他对偶像的破案能力是深信不疑的。既然如此,对方得出了他不认可的结论,他就不能接受了吗?那他的这个崇拜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可称不上‘非常崇拜’。”   “不,诚人才没有!”冰川萌生立刻否认,“他一开始虽然不能接受,但是他不停在对自己说,要接受这个事实了!他只是很痛苦而已!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9年前,他又同时失去了父亲和妹妹,孤身一人的他被村长收养。村长一家都是很好很温和的人,他在这里生活的很幸福,不止一次说过,自己能遇到他们太幸运了……你要他怎么一下子接受养父是个会杀妻的偏执狂呢?”   “所以就说,他的崇拜是有水分的。”星川辉歪歪了头,“他就算想要质疑和否定偶像给出的回答,那也需要充分的认证和考量。就因为听到了医生的说的,村长的病情其实不严重的说法,就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质疑起工藤君的推理水平?那真是有些可笑呢。”   真的对偶像足够信任的人,宁可错的是自己,都不会希望错的是对方,足够狂热的粉丝怎么可能因为这点情况而动摇。   更别提,根据目前观察下来的情况看,在场的有真才实学的几位侦探,想法都更倾向于工藤新一没办错案子。   涉及到人性阴暗面的时候,真相往往令人难以接受,别说是旁观者或者受害人家属,许多残酷的真实面貌,连凶手自己都接受不了。   因为真相不符合自己的预期,就擅自质疑偶像的判断?那这粉丝当的也太轻飘飘了。   唐泽抬起脚暗暗踹了他脚后跟一下。   喂喂,演明智呢,你给我收敛一下这个马上要开启全肯定bot的嘴脸啊。   被唐泽踢了一下,星川辉好歹是调整了一下表情,再次露出了属于明智吾郎的那种,乍一看很亲切,认真打量有些不怀好意的笑意。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或者村里的人是怎么想的,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个人倾向于工藤君的判断没有出现根本性错误。”   “可是,村长的癌症根本——”   “原因重要吗?”星川辉转动视线,直勾勾回看了过去,“他是为了什么而自杀的,能不能说服你们,重要吗?”   站在队尾的屋田诚人眼角抽了抽,想要上前两步,门口却已经被唐泽暗暗挡住了。   星川辉将后面的话不疾不徐地说完。   “像工藤那样的侦探,是不能对着证据说谎的。他为了什么而自杀根本不是本案的重点,证据说明他自杀了,才是更重要的事情。你们被常识和感情蒙蔽了双眼,这可不是工藤新一的错。” 第1276章 偶像和粉丝   “你、你怎么能断言——”   “目前为止,我也没有找到能支撑现场存在第三个人的证据。”星川辉只是摇头,并不打算听冰川萌生多言,“除非你们能拿出村长自杀理由站不住脚之外其他的论点,否则我的看法是,工藤新一的判断没有出错。”   他是第一个给出了肯定答案的侦探,在场的人视线一下子都朝他的方向聚集了过去。   “你倒是很肯定嘛……”服部平次压低了眉头,有一种在哪里输了一筹的不爽,“过去没看你这么信任工藤的判断啊?”   “别搞错了,我可没信任他的判断。”星川辉斜了他一眼。   他只是信任唐泽的判断,而唐泽在出发之前就断言,工藤新一不会是时津润哉那种蠢货,不可能将有误的判断轻易告知给警察,一定是得到了多方验证,确认无误之后,才会将答案提交出去。   不过心里这么想,他嘴上当然是不能这么说的,他只是淡淡地回答:“我只是自己做出了判断,而我的判断恰巧与工藤的结论相同,所以我认为他没说错罢了。”   “有意思,那你怎么看村长的自杀理由与公布的说法很可能不符这一点?”越水七槻抿嘴。   “这个啊,恐怕还有其他不知道的隐情了。”这么讲的时候,星川辉有些刻意地看向了唐泽,“关于工藤,你可比我了解他。你觉得呢?”   这就是不想继续站在前头吸引火力,准备祸水东引的节奏了。   已经拍完了工藤新一大海报的唐泽放下手机,看向眉头倒竖,明显十分不满的冰川萌生,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人可以说谎,可以伪装,可以存在外人不知道的心理创伤而因为简单的原因崩溃。你们认为工藤君的说法是在侮辱人,是在给前村长抹黑,但背后的隐情又岂是三言两语好说清楚的。”唐泽给出了肯定意见,“我也更倾向于工藤不是会说谎的人,至于屋田诚人先生的问题,冰川小姐,我相信这次不是他第一次试图联系工藤新一吧?”   “……的确。”冰川萌生的火气被唐泽柔和的口吻压下去了一点,看这个好歹眉目和善的少年人,好歹是愿意回答他的问题的,“诚人在失踪之前,一直有在联系工藤新一,给他写信、打电话,想要再讨论这个案件的问题……”   “没能得到回复?”   “不,一开始还是有回信的,但是后来就没有回音了。”提到这点,冰川萌生再次不满地瞪向站在边上的“工藤新一”,“说到底还是敷衍和不耐烦这种质疑声吧?我觉得,就算给你们写信的真的是诚人,那也只能说明诚人已经找不到其他办法,只能向别的侦探求助了。”   对于她的维护,屋田诚人本人却没有在听。   他正死死地盯着断言工藤新一没有出错的星川辉,目光非常沉郁。   “这个啊……”毛利兰为难地笑了笑,一时半刻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新一并不是没有回复,事实上,作为一个兴趣使然的侦探,工藤新一还是会经常查阅来信的,以免漏掉某些邀请或者提问——这也是他当初能向同学们炫耀表白信的原因,有信他是真看的啊。   至于后来为什么不再回复了,恐怕那个时候的新一已经没有办法及时回复信件了。   工藤新一自己都失踪了,信也转寄给了阿笠博士,这还怎么回复呢,电话就更不可能接到了。   现如今,工藤新一在东京的生态位已经被毛利小五郎、明智吾郎等人取代,会在第一时间想起来联系工藤新一的都快只剩下媒体了……   “那有没有可能,工藤在后来的回复里已经接收到了关于村长不可能因为癌症问题自杀的消息,可他也同样没有推翻过之前的看法,完全不担心这个案件会给他的履历蒙羞,就说明工藤新一真的有足够支撑自己论点的论据呢?”唐泽没有纠结工藤新一没有回复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这个……”冰川萌生抿了抿嘴,同样回答不上来了。   “工藤可不是个不敢承认错误的侦探。他反复强调自己的判断无误,屋田诚人先生却始终无法接受这个观点。固执的人到底是谁,还真不好说呢。”唐泽也摇起了头。   这件事上,工藤新一还真的是无妄之灾。   他没有将村长自杀的真实原因公之于众,绝对是出于好心。   因为那次的医院体检所真正戳破的问题并不是他的肿瘤,而是掩盖在家庭和睦这层外衣下的他和他妻子的情感关系。   他在体检中发现,他自己是AB型血。   他的妻子和儿子都是O型血,认真学过高中生物的都应该知道,O型血和AB型血的夫妻,是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的。   在血型的遗传当中,A和B都是显性基因,而O是隐性基因,唯有夫妻二人都是O型血的时候,才会生出O型血的孩子。   不管是在遗传的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总而言之,日原大树不可能是日原泷德的亲生儿子。   他和妻子在那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对话,以至于把矛盾闹到了需要出人命的程度,已经无人能知晓了,但这个理由放出去,一定是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的,尤其是对留下来的日原大树本人。   还是那句话,东奥穗村是个小地方,在这里什么样的传言都是会越来越夸张的。   届时,伴随着日原大树这个小孩子的,势必会是桃色新闻、对他母亲的恶意揣测、对他本人的有色眼镜……   不将真相公之于众才是对受害者最好的处理方法,只能说,没有获悉这一消息的屋田诚人完全是自己的问题了。   “嗯哼,所以说,这位屋田诚人先生对工藤新一的崇拜,真的是要画个问号呢。”星川辉哼了一声,看了看手表,“这边的现场也看的差不多了,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先回旅馆去了。至于其他问题,大可以明天去村里走访确认一下。”   “诶,就这么走了吗?”弯着腰查看书架的越水七槻站直起身,“不还有没搞清楚的问题吗?比如凶器的踪迹什么的。”   “那些细枝末节,我觉得警察先生们处理的好。你想探究的话就继续检查好了。我再去找找应该找的东西,而不是在这边浪费时间。回见。”   说完,他朝在场的其他人行了个礼,扭头离开了。   越水七槻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他就是这个脾气,效率至上,很少维系和委托无关的人际关系。有时候挺讨厌的,是吧?”   “我跟他一起去吧,免得出什么意外。”唐泽也站直身体,语速很快地说,“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一边说,他一边冲着服部平次飞快在眼睛上比划一下。   这边的案件没有什么新进展的话,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柯南。   心领神会的服部平次没说什么,在目送他快步离开以后,暗暗换了个站位,堵住了一直盯着明智吾郎离开方向看的“工藤新一”的视线。   面前这个家伙是工藤本人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了,可不能让他妨碍了寻找工藤的脚步。   离开日原宅没多久,星川辉就放松了一直绷着的面皮,表情一下垮了下来。   “现在就出发去印象空间找那个无故失踪的侦探吗?”他看了眼手表,“反正现在这个假工藤就算想报复,也只会盯准我,不会伤害其他人了,情况都是安全的,对吧?”   “我是让你拉点仇恨,也没让你说这么狠啊。”唐泽拍了他一巴掌,哭笑不得,“我看屋田诚人都快把你瞪穿了。”   先是否定了他对工藤新一的崇拜之情,说他是虚假的粉丝,然后一同输出表示工藤说的都对,是你们这些凡人不懂侦探看不懂人家的答案。   都不需要后续的更多输出以及摆足不招人喜欢的角色定位了,光是这两条,就完全能把心态极端的屋田诚人引爆。   这可是个因爱生恨到了亲自整容成工藤新一,不惜毁掉自己的人生,也要给工藤新一的名声抹黑的无敌大黑粉啊……   要不是他心思相对纯粹,还想着把工藤新一本人先弄来打晕再出去搞事,他都不需要违法犯罪,光是顶着这张脸出去到处晃悠,花天酒地,趁着工藤新一无法现身的这个空档疯狂搞花边新闻,那都够柯南喝一壶的了……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仗着路上没其他人,星川辉很不客气地翻起白眼,“他如果真的信任自己的智商,觉得自己的判断比工藤新一更准确,那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找工藤新一来啊?别人的客观符合他的主观才叫客观,别人的客观不符合了,就是别人不对是吧?”   “你不要以己度人。”唐泽斜他两眼,“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和你的leader一样无所不能的。偶像是不能犯错的,犯错的偶像就会被信徒毁灭,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哪里以己度人了。”星川辉撇了撇嘴,“你也少在这自吹自擂的啊,你又不是没出过差错。”   打心眼里,星川辉并不认为自己对唐泽的看法真的是粉丝看待偶像的那种情绪。   他是被唐泽救出来的,也亲眼看见了唐泽如何步步为营,一步步脱离组织的控制,一步步反过来将组织的阴谋转化为助力,利用那些力量,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的。   那是过去的星川辉在最美好的梦境里都幻想不出来的场面,却被唐泽轻易做到了。   那段时间,他一直近距离地观察着唐泽,是唐泽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听之任之,到将信将疑,到被唐泽的精神和能力所震撼,心态逐渐被扭转,并由此重获新生。   他不是没见过唐泽挫败或者脆弱的时刻,他会选择追随唐泽更不是一时冲动或者情绪使然。   他只是……   “身为你的队员和追随者,我只是从来不会质疑你的那个罢了。”星川辉如此总结道,“真的要质疑,我也只会质疑我自己。我只是觉得那个人的崇拜很可笑。”   同样是改换了容貌,同样是顶替和被顶替了身份的奇妙关系,星川辉扪心自问,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他和唐泽之间,那他只会质疑他自己。   质疑唐泽是不是没有分享所有情报给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对,没有得到唐泽的信任,或者自己的理解出了问题,导致自己产生了误会。   甚至质疑自己是否还跟得上唐泽的脚步,质疑自己能否发挥作用,会不会反过来成为绊脚石。   怎么数,都不会变成屋田诚人如今的局面就是了。   “是吗?”唐泽点开异世界导航的时候,微妙地打量了几眼他的表情,“我怎么感觉你在想一些比他还要危险的事情……”   星川辉的异状,在浅井成实告诉唐泽之前,他就已经通过队友列表察觉到了。   打从自己的案子开始推动重审之后,星川辉就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东西。   可能是在思考没有了前科束缚,唐泽的身份得到了解放,他这个替身的意义何在,也有可能是在思考唐泽的案件就算重审后沉冤昭雪,是否能真的改善唐泽的处境。   不管怎么想,接下来他的行动都得很重量级才是。   “怎么会。”星川辉跟着他的脚步,一脚踩进了印象空间,嘴上平淡地反驳,“我可不会做什么让你为难的事情。都说了,我不会质疑你的。”   就算是有危险,那也是留给他自己的部分,太过极端的做法是会影响到唐泽的,他可不会这么打算。   “好吧,希望你说话算话就是了……”   唐泽摇了摇头,甩动了一下肩头的红色围巾,仰头看着面前阴森而高大,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现在我算是知道诺亚为什么没在第一时间锁定工藤的位置了。你也看见了吧,导航上的名字?”   “啊,看见了,‘死罗神之森’什么的,希望工藤这家伙别悄无声息死在这边了。” 第1277章 死罗神之森   高大的参天古木枝丫狰狞交错,宽大的树冠在头顶织成一张穹顶,将天空彻底遮蔽,分毫光线都无法透入。   加上地上厚重又湿冷的腐殖层,仿佛沼泽一般,几欲将踏入其中的人吞噬。   这种标准恐怖片场景的地方,都不需要经历什么惊吓,自然而然就会让人忍不住联想头顶的茂密枝叶中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或者把树上粗壮的藤蔓看成蛇群什么的。   这座死罗神之森,一如死罗神的传说在当地造成的影响那样,一个照面,就能让人感受到巨大的心理压力。   “真不愧是这种流传着诡异传说的村子的印象空间啊。”唐泽不禁感慨。   这么一想,屋田诚人的心态渐渐失衡,走到了为了将工藤新一踩进泥里,不惜自己整容,毁灭过去的人生这么极端的地步,未尝没有印象空间造成的影响。   别人不知道他上哪去了,唐泽是很清楚的,这失踪的半年,他一直窝在山上,继承了死去父亲的遗志,在这扮鬼吓人呢。   在一个充满象征意义的地方,扮演传说的关键角色会造成什么后果,看看岛袋君惠吧。   他逐渐与传说中的妖神合二为一,很难躲过这重影响了。   “要进去吗?感觉完全会迷路。”星川辉左右环顾,抽出了苦无握在手里。   这里的树木实在是太高大了,站在树下,总让人担心会有什么东西从上头跳下来袭击。   “进是肯定要进的,但可不能就这么直愣愣走进去。”唐泽观察了一会儿环境,“还记得冰川萌生的话吗?死罗神可是会站在树枝上的。我们上去。”   一甩围巾,唐泽勾住了一处头顶的粗壮树杈,然后拽着星川辉窜了上去。   到了高处之后,森林的氛围和地势陡然一变,下方的腐殖层从上往下看,就像是一潭黑沉沉的死水,看不出任何林地的感觉了。   望着这怎么看怎么阴的地方,唐泽不由感慨:“这还只是一个一部分人笃信鬼神的村子。那些特别封建迷信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哦……”   再想想其实并不怎么相信鬼神,但因为利益,团结一心维护神婆传说的美国岛,人性能具象化为可以触碰的现实,倒像是一种诅咒了。   要不是有唐泽这个超模的面具使存在,美国岛的结局是任何人都扭转不了的,注定会在岛袋君惠宣泄一般的杀戮中被毁灭和淹没,可没有现在这么缓慢陆沉来的温和。   感慨完,他没忘记来这里的初衷,出声确认道:“诺亚,在这边能锁定到柯南的信号了吗?”   “能了,从这一侧定位信号稳定的多。”   “那就是了,怪不得这家伙一点动静都没有。出发吧,好好一个侦探莫名其妙死在武斗系的场合可就太冤枉了。”   有诺亚和塔罗指路,结合唐泽在这种地形的高速运动能力,在林子里飞掠了十来分钟后,他们终于找到了失踪几个小时的本次事件主人公。   以一种相当莫名和诡异的状态。   盘踞在山丘顶端的,是身披鸦羽,白色长发随风飞舞,宛如恶鬼修罗一般的妖神,死罗神。   一片死寂,仿佛什么生命都不存在的深林唯有在这里有了声音与动态,在风声中沙沙作响的树顶起伏碰撞,如同乌黑的云和浪,树叶扑簌簌地下落,落在死罗神的身上,融入那一袭鸦羽当中,成为新的袍角。   整个过程就好像森林在将困于其中的地缚灵渐渐同化似的,除了能看出工藤新一的意识还在不断挣扎,那身长长的黑袍已经分不清树叶与羽毛的界限,快要与林地融为一体了。   “啧啧,真是个倒霉蛋啊。”唐泽俯视着下方的怪物,发出了同情的声音。   正常人当然是不至于在森林里走几圈就跑进了印象空间的,奈何这里的印象空间不仅不正常,还和死罗神这个意象高度绑定。   偏偏假扮死罗神的屋田诚人还整个整容成了工藤新一的样子,重重锁定下,迷失在森林里的工藤新一就这么跑来了这边。   嘴上同情着,唐泽反手抽刀的速度半点不慢。   “看来现在光是走上去叫他几声,是没办法把他唤醒的了,得把他身上那身衣服毁掉。Shade,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挂件一样安静跟了一路的星川辉懵逼地抬起头。   “还能准备什么?准备揍他啊!一二,跳!伊邪纳岐大神!数万——”   “嘶,这么狠啊!”   ————   “所以前村长的儿子大树,现在其实是暂住在您家里了?”   “是,大树没有了父母,诚人也还未成年,总得有人照顾他们的生活。”城山数马没有否认。   “我刚刚就感觉很奇怪了。既然入籍了,屋田诚人就是这个家法理意义上的孩子,那他为什么还姓屋田呢?”服部平次也颇感奇怪。   “其实户籍上是已经改姓日原了,是诚人说,自己已经占用了村长家的资源,再用他们的姓氏就太得寸进尺了,所以村里的人都还是叫他屋田。”冰川萌生随口解释着,目光却始终睨着另一边的房门。   刚才,这位失忆了的“工藤新一”说希望自己能在房间里独自呆一阵子,尝试着回忆一下能想起什么,这会儿已经关在房间里好几分钟了。   “这件事其实没那么复杂。”站在边上的河内深里结束了在本子上的写写画画,画上一个句号之后,满意地合上了笔盖,“不管这位工藤侦探想要耍什么花样,真相就是真相,是不可能永远蒙蔽所有人的。”   “你什么意思?”远山和叶瞪眼看向这个意有所指的记者。   “什么意思?我可是知道的哦,工藤的阴谋。”河内深里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屋田诚人,嘴角勾起了得意的弧度,“就算你的小把戏可以骗过崇拜你的傻瓜高中生和他的老好人同学,还有完全信任你做法的警察,或者你这帮吊儿郎当的同伴……”   “喂喂,你什么意思?”被扫射到的毛利小五郎眯起眼睛。   “哼,总之,瞒得住其他人,可瞒不住我这位独具慧眼的新闻记者。”转了转手中的笔,河内深里作势拍了拍自己的西装,“你识相的话,就自己来湖东旅馆找我,我说不定会好心一点,不把你在报道里写的太过分……”   这么说着,她已经走下了楼梯,笑着离开了。   “好标准的反派发言啊。”越水七槻看着她消失了的楼梯,不禁感叹。   “是啊,还是那种下一集就会被主角团一脚踢死的小反派。”远山和叶撇撇嘴,跟着吐槽了一句。   “所以她指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真的知道什么‘工藤的阴谋’?”服部平次这么重复着,隐晦地打量重新走到他们边上的屋田诚人。   他可不觉得工藤会有什么阴谋,真说阴谋的话,这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工藤”,才更像是阴谋吧。   屋田诚人抿起嘴,眼神闪烁地看着楼梯的方向,心里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知道?我看她什么都不知道。”越水七槻翻了下眼皮,“记者这种媒体人,我来东京之后打交道打得可太多了。她这看上去完全是在诈胡,想要吓一下我们,制造压力。”   “这样也没用吧,工藤这小子失忆了,我们又不知道什么阴谋不阴谋的,制造压力有什么用?”毛利小五郎对于河内深里很是不屑的样子。   “你知道她为什么等到这个时候才这么说吗?”越水七槻微妙地看回去,“因为明智这会儿不在,她才敢这么放话啊。她知道如果明智在场时如此挑衅,根本起不到逐个击破的效果,就会被明智打回去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明智吾郎在业界也是颇具名声的了。   不是指他侦探的这个部分,而是他极其擅长应对媒体和舆论,明明是个侦探这样和明星艺人扯不上关系的职业,却在日卖混到了和各个高层关系都不错的状态。   时至今日,媒体行业的很多人还是认为,当初他们假意企划节目,实则为了揪出时津润哉的行动,是明智吾郎和他背后的团队一手策划,为了推越水七槻这个新人上位的专门栏目呢。   河内深里哪里敢对明智吾郎这个各种意义上的资深从业者放狠话,也就只能吓吓他们了。   “诶,明智很不喜欢记者吗?”误会了她话语含义的毛利兰呆了呆。   “不是,但是他不喜欢的记者,接下来的职业生涯怕是很难混了。”越水七槻摇了摇头,“他看起来脾气不错,其实很小心眼的。”   “你在背后这么念叨他没关系吗?”深知明智吾郎身份的服部平次眉毛抽了抽。   拜托,那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侦探,是面刺寡人之过者,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狠人,你一个在他事务所工作的家伙……   “我当他面这么说也没事啊。”越水七槻笑嘻嘻地摆手,“对于朋友,他还算不错啦。”   他们怪盗团团长本质上又不是什么坏人,团队内小打小闹的事情,怎么可能生气呢?   “朋友啊……”服部平次皱起脸,回想起唐泽,勉强认可了她的说法。   屋田诚人打量着越水七槻的侧脸,在心里忖度对方话语的真实性。   是吗,所以说,河内深里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反倒是明智吾郎,只要他在,记者们都会选择噤声来明哲保身吗……   那,接下来的目标……   ————   “咳、咳咳咳——住手,好了,住手,我醒了,真醒了!”   在唐泽再次按住眼罩,准备再来一套的时候,在地上蠕动的黑团里伸出了一只颤巍巍的手,试图阻止面前的怪盗进一步公报私仇。   工藤新一深刻怀疑,joker绝对不是不知道打到什么程度可以破除他身上的这层束缚,完全是故意在连自己一起打。   “啊,恢复过来了吗?”唐泽打量着他身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破损的黑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手,“恢复了就好。胡乱往未开发的林子里钻,你胆子也是真不小啊,侦探君。”   说着,唐泽抓住了他那只发抖的手,将工藤新一重新拉了起来。   死罗神的外壳碎裂后,他的心智明显是恢复了,勉强站起身后,露出了被白色长发遮盖的脸,看得唐泽愣了一下。   无他,这张脸完全还是工藤新一的脸,但眼眶里的却是一双赤色的红眼睛,与描述中的死罗神一模一样。   “你说你也是。”很快反应过来情况的唐泽叹了口气,“都知道自己需要变回大人的状态,就不能自己带一身衣服吗?”   工藤新一的状态,和现在的唐泽自己有一点像。   Joker形态的他,是利用了joker留给公众的形象,以及印象空间会将认知转化为现实的属性,才将这套白发红眼的外观固定下来的。   他的头发原本只是假发,随着他戴着假发进入印象空间,又多次在媒体前亮相后,这白色的头发就成了真正的头发,不露分毫破绽。   工藤新一,则是因为穿上了屋田诚人藏在那个木屋里的死罗神套装,而后在森林里迷失,被固定了概念的印象空间拽到了这边,甚至影响了外貌。   只要离开印象空间,唐泽帮他驱散一下debuff,自然就能变回来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工藤新一不禁为自己叫屈,“我是准备了衣服的,谁能想到屋田诚人把我击晕之后,连我衣服都扒走了?”   他是准备用真身去见屋田诚人一面的,因为他已经从屋田诚人的后续来信里猜出这家伙根本不知道事件背后的真相,对于对方可能表现的敌意多少有所防备。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屋田诚人的决心和恶意,被藏身在木屋外的屋田诚人用电击器一下击晕了。   醒过来之后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的工藤新一,总不能真的光着身子在森林里跑,不提丢脸不丢脸的事情,这个天气也是要感冒的。   “那你还连假发都戴上了?”   “我只是观察了屋田的那个木屋,有所猜测,所以准备遮挡一下面容……”   想到这,工藤新一郁闷地拽了拽这垂落在肩头的白发,意外发现自己扯不动,又抬起手,摸了摸发顶。   咦,这不是一顶假发来着吗? 第1278章 贝尔摩德快乐局   “出去了就能解除这身装扮了。”   看见柯南的动作,颇有经验的唐泽如此解释道。   在日常状态下,唐泽是靠着切到怪盗形态,在joker和自己的状态之中来回换的,由于怪盗形态已经经过了许多认知的锚定,自然可以稳定地保持白发状态。   至于工藤新一,他只是依然被死罗神这个概念锁定,所以无法轻易更换外观罢了。   只要回到现实当中,他自然就可以摆脱这身装扮,重新当他自己,想保持住白发可不容易。   “这样吗……”又拽了一把,感受着头皮反抗回来的拉扯感,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看向joker。   这是认知足以改天换地的侧面,莫非,joker这异于常人的外表……   在心里记住这一点,工藤新一倒没再就自己的特殊形态发表什么感言,转而感慨起屋田诚人的情况。   “所以,屋田这家伙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也是拜此所赐吗?”   第一次来到东奥穗村的时候,他对屋田诚人的印象是极佳的。   作为深爱解谜,根本不需要名利来驱动,就能从解谜本身里获得足够乐趣和成就感的侦探类型,工藤新一是惯爱刨根问底的。   一年前他不止解开了日原村长死亡之谜,也顺手解决掉了始终笼罩在这个村子上的迷雾,所谓的“死罗神”到底是什么。   简单来说,死罗神就是失去了女儿的屋田先生为了不出现更多牺牲,用来恫吓小孩子和村民,希望他们保持敬畏,远离危险的一层皮,实际上就是失踪了的屋田先生许多年来一直住在林地的小屋当中当护林员,每天兢兢业业地巡逻,避免其他人重蹈自己女儿的覆辙。   在上一代死罗神去世后,很清楚父亲去向的屋田诚人就接过了这个重担,时不时扮演成死罗神的样子,出来吓吓小孩。   反正年轻人和小孩子扬言自己看见了鬼怪,村里有很多人是不会信的,只要能达到效果就行了。   当时的工藤新一就是顺着村人传言的死罗神现身的地点走进林子里,观察到了一条隐蔽但能进入林中的小道,因此才会与屋田诚人会面。   他过去对屋田诚人的印象其实挺不错的,是个热心的年轻人来着。   既然连完全陌生的工藤新一都会因为套上这身衣服而被牵扯到这个世界来,屋田诚人如今的异变,会不会也与这个有关系呢?   “不完全是,而且,搞不好是反过来的情况。”唐泽带着工藤新一向外走,对这个问题没卖关子,“首先,正常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光着身子只穿这个的……”   看死罗神这个外观就知道了,这一整套其实是护林员用来防蚊虫啃咬以及防雨的保护服,屋田家是出于自身需要把它做成了这个样子。   “我都说了,我也是没得选啊。那个木屋里只有这套行头……”又被提起这茬的工藤新一嘴都要气歪了。   “其次,他之前还要上学,属于兼职妖怪,没那么多空闲时间吓人。他这半年失踪之后,就一直藏在林里,大大增加了死罗神的现身次数。这就让妖神在当地的传说影响被扩大了。”唐泽只当没听见他的抗议,接着往下数。   包括冰川萌生在内的许多孩童,都是在近期目击到死罗神的。   这个变化当然增大了这一传说的影响力,也让印象空间进一步靠近了现实,很容易发生工藤新一如今这种迷失下误入其中的意外。   要是他们没来,这个传说得不到控制的话,很快它就会出现新的形态了,比如擅自闯入山林会被死罗神拉入死亡的国度,走进冥界的丛林之类的,都市传说嘛,想都想得到。   “他的精神状态不佳估计是有影响的关系,可让这边变成这个样子的主要推手本来就是他自己。”一手抓住工藤新一,唐泽按动了两下手机,悄悄启动了异世界导航,嘴上还在说着话,“这里是‘死罗神之森’,自然是会受领主的影响的。他决心作恶这一点加剧了侵蚀,不能说他是纯粹的受害者。”   一如往常遇到的所有类似情况一样,当特殊个体已经与印象空间密不可分之后,这种相互作用的主导方就会变成特殊个体本人。   想要以被影响了心智替屋田诚人开脱大可不必。   工藤新一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也只好无奈叹气。   站在那个屋田诚人生活了半年的小屋里,他已经亲眼看见了屋田诚人身上都发生了什么。   贴满了墙壁的与工藤新一有关的报道,以及上头满是恨意的重叠刀痕,加上袭击者那异常熟悉的脸,显然,为了报复工藤新一这个假想敌,屋田诚人选择毁掉了自己的一切,化身恶鬼,来将工藤新一拉进地狱里去。   正义的侦探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那他过去的丰功伟绩也会因此蒙羞。   媒体更是会大肆渲染这耸人听闻的消息,届时即便工藤新一本人站出来澄清,舆论的态势也无可挽回了。   “幸好他按捺住了冲动,好歹等到我过来后才行动。”工藤新一又发出了新的感叹,“他要是再冲动一点,让沉寂已久的工藤新一再次见报,那可是杀身之祸。”   组织里知道工藤新一已死的人不在少数,小规模地模棱两可地闹点动静还好,这一旦发展成全国性的大新闻,就等于直接宣布工藤新一从琴酒手里活了下来。   那不管是为了探听真相还是为了扫除后患,组织都一定会来接触屋田诚人,然后把这个坚称自己是工藤新一的人杀死。   “真发生了这种情况,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唐泽切到joker的日常装扮,拉高兜帽,语气倒是很淡定,“这对你可不是什么坏事。”   柯南最重要的秘密不是工藤新一活着没活着,而是工藤新一变成了小孩子。   组织要真抓住了屋田诚人,把他当成工藤新一带走,不知道真相的屋田诚人没可能泄露任何秘密给组织,只会被当作工藤新一本人处死。   那样的话,这回亲眼看见工藤新一尸体的组织就不会再质疑他的生死,柯南的身份反倒更安全了。   “我怎么可能那样做。”工藤新一连忙摇头,“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唐泽用微妙的目光看了回去,没接他的茬。   真正该庆幸的,是贝尔摩德没发现这件事才对。   否则就像为了保守住江户川柯南的秘密,她会选择将雪莉带走,就为了能带宫野志保而不是灰原哀的尸体回去复命,要是被贝尔摩德发现了这么好用的棋子,屋田诚人绝对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弄死一个无名小卒来保障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的安全,贝尔摩德爽都爽死了。   “所以现在呢,是打算现在就去戳穿他的伪装?”唐泽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从背包里拿了一件和自己差不多款式的外套扔过去,询问起工藤新一下一步的打算。   “小兰认出他了吗?”总算扯掉了假发和身上残破的装束,工藤新一用外套把自己裹严实,却不答反问。   “这我怎么知道?”唐泽轻飘飘地将问题推了回去。   “应该是已经发现端倪了。”想了想,工藤新一肯定地点头。   屋田诚人从他身上拿走的,是他当时在用的那台手机,也就是柯南的那台。   对屋田诚人而言,来的人是工藤新一,他打晕了工藤新一后拿着他的全套行头去投湖,不应该露出什么破绽的,估计被人质问他为什么拿着柯南的手机时,他也真是一脸懵逼。   虽然不能排除工藤新一真失忆了,搞不清这不是自己手机的可能性,但这也导致了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之所以没有使用工藤新一本人的手机,是因为那台手机指纹解锁所以打不开。   “小兰不会认错然后伤心就行了。”确定了这一点,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屋田跟着毛利大叔他们翻不出什么浪花的。”   屋田诚人能击倒他不能说明对方强,只是因为屋田从他们这群人里选择了他这个战斗力一般,还没防备他恶意的而已。   这一整支队伍里,除了他本人,其他的侦探没一个是吃素的,合在一起是能杀穿一整个暴力团体的武力配置,屋田诚人想谋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马上就会明白什么叫踢到铁板。   “那你呢,你要去干什么?”   “当然是去完善当时推理里的小瑕疵。只要找到了‘凶器’,所有人都会无话可说了,对吧?”   ————   “小兰,你怎么这么平静啊。”回旅馆的路上,远山和叶观察了好一会儿毛利兰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一直相见的心上人出现在眼前,却说自己丧失了记忆,变得那么陌生,是我的话肯定不能接受……”   “嗯?”毛利兰扭过头,“那换成你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我……”代入服部平次想了想,远山和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说,“起码得嚎啕大哭一顿吧?终于重逢的喜悦,和自己被他遗忘的悲哀一起涌上来,我绝对控制不住的……”   他们两个里,聪明的始终是平次,要是他这个聪明人都变成笨蛋了,自己就更没办法了。   除了哭泣和悲伤,自己的确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   “这种时候光哭是没用的啦。虽然,的确会忍不住流泪。”毛利兰浅浅笑了一下,低下头,“但我相信,新一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里的。”   那可是新一,是所有人赞不绝口的名侦探。   喜欢不喜欢探案和推理是一回事,他的智慧毋庸置疑,哪怕是还没发现自己对他有特殊感情的时候,毛利兰也一直很为他的聪明而骄傲。   哪怕是变成了如今的样子,简直处在万念俱灰的绝境里,新一不也找到了出路,谋得了先机吗?   “可是……”远山和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前头的人。   由于对柯南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她是少数没有质疑工藤新一身份的人。   这会儿她只觉得活生生的例子就站在眼前,毛利兰的说法多少有些站不住脚。   “就是因为我相信他,我才觉得他不是新一。”毛利兰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不止是记忆的问题,我的直觉也是这么告诉我的。记忆只是暂时被遗忘了,不是彻底消失了,直觉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这真的是工藤新一的话,越与他接触,自己只会感觉到越发的熟悉。   曾经真的失忆到连名字都忘记了的毛利兰很清楚那种感觉,哪怕是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光是听见新一这个名字,她心里都会有一种仿佛很熟悉或很在意的情绪。   “可他要不是工藤的话,他是谁呢?”感觉故事多少有点都市传说起来的远山和叶眉头紧锁,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是啊,他是谁呢……”看着那个背影,毛利兰小声重复着。   除了他们这群人之外,现在村里的人都把这个落水的人当成了工藤新一,她直觉这里头有问题。   希望这家伙顶着与新一差不多的脸,不会做什么败坏新一名声的事情吧,否则,她可要控制不好情绪了……   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屋田诚人没有听见也没在意后头两个女孩的嘀嘀咕咕,他的视线落在了毛利小五郎正在询问的旅馆老板娘身上。   “那两个人还没回来?”毛利小五郎不由皱眉。   奥德旅馆是个和室风格的旅店,考虑到这里游客不多,规模本来就很小。   他们这一群人一来,就将整个二楼所有的客房包圆了,旅店的工作人员对他们这群客人肯定都是熟悉的。   这里的信号不佳,没办法及时联系上人,这会儿时间已经过了八点,早一步离开的明智吾郎和唐泽却还没回来,就让人有点担心了。   “啊,那两个茶色头发的年轻人吗?回来过一趟,问了一些问题,然后又出去了,说是要在村子里转一转,打听些事情。”穿着和服的旅店老板娘抬起头,温声回答。   “哦,问问题?”   “嗯,是,都是有些奇怪的问题呢,比如‘见没见过死罗神’、‘有没有去过林子里’什么的……”   屋田诚人本就冷淡的面色,闻言愈发阴沉。   那个叫明智吾郎的家伙,想要干什么…… 第1279章 拖后腿的殿堂主   “所以那家伙说的‘凶器’是什么,他之前的调查不是早结束了吗?”   “哦,大概是指能真正意义上自证清白的东西吧,DNA检测报告什么的。”   “亲子鉴定吗?先不提能不能找到日原夫妇的血样,就是快马加鞭送去实验室也没有做这么快的吧?”   “理论上加钱可以加速,最快十几个小时吧。不过没有必要做这个。就像当初日原泷德发现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方法那样,他只要去医院找到血型报告……啊,越水小姐。”   坐在门口附近茶桌边上的越水七槻看着走近的两个人,挑高眉梢,低声问:“找到了?”   别人不知道唐泽和明智吾郎的去向,她还能不知道吗?   从到了这个村子开始,明智吾郎就是一副做好战斗准备的样子,态度比往日尖刻的多,说话也不好听,等遇到了“失忆”的工藤新一,更是如临大敌,没有分毫放松过的样子。   所以明智吾郎找了个理由先行退场,最有可能的想做的就是去找寻失踪的工藤新一本人,即柯南君了。   这方面反正怪盗团的人也没避着她,对于自己到底在面对什么敌人,又是如何卷入这些麻烦里的,越水七槻多少做好了准备。   看他们刚刚说话的内容,想必人是已经找到了。   “当然,他还能有什么事。”星川辉淡淡地点了点头,“他就是去赴约的时候被袭击了。也是他比较倒霉。”   要说起来的话,工藤新一这次但凡不讲武德那么一点,带队里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一同前去,都不能被这么轻易袭击成功。   他们这一行人从上到下,每一个战斗力都比他强,屋田诚人就是捏中最软的那个柿子了。   “所以,这次的目标……”越水七槻意有所指地向后看了看。   在得知明智和唐泽是去村子里走访调查,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以后,反正手机信号也差,联系不上人,毛利小五郎索性也不去担心他们的去向了,如之前预定好的那样,去泡温泉去了。   奥德旅馆是一家温泉旅馆,这勉强可以算是这处稍显贫瘠的村庄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这会儿,这位假工藤新一已经被安排去和服部平次一个屋住了,这会儿就待在后面的客房里。   “这边就不麻烦你了。我来处理他就行。”星川辉摇了摇头。   “诶,可是这家伙很显然有殿堂吧……”   “有是有,不过按正常流程去处理,估计反而会把事情搞的很麻烦。”   “好吧,你说了算……”   跃跃欲试的越水七槻颇觉可惜地站起身回房,星川辉一直等她消失在转角,才扭头看了唐泽一眼。   “我没猜错吧,他的殿堂是不是也不太寻常?”   关于这位屋田诚人先生的殿堂问题,唐泽没和他打招呼,不过在看见印象空间的情况以后,他就知道这次的情况同样会很特殊了。   说到底,工藤新一只是误穿了死罗神套装导致的迷失,那个位置和装束,原本都是屋田诚人的。   “差不多吧。想要处理他的殿堂,还得等他本人进入林子里。”唐泽摊开手,说起了自己的推断。   正常情况下,即便有多个人的殿堂位于同一位置,相互也是不会影响的。   认知世界约等于是心灵构成的世界,正如印象空间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的具象化,殿堂就属于扭曲的比较严重的个体自己的潜意识。   每个人的潜意识相互又不联通,寻常情况下相互都不会影响彼此。   就好像殿堂位于涩谷的殿堂主人,不会因为位于涩谷就和真正的印象空间,涩谷地下铁产生什么联系一样,东奥穗村的印象空间受到当地传说的影响的确不寻常,但再特殊,也不应该和屋田诚人有什么瓜葛才对。   奈何屋田家就是死罗神这个传说的发源地,整的跟怪盗基德似的,一身行头还是继承制的。   偏偏屋田诚人在决定报复工藤新一之后,选择离开了村子去整容,让自己原本的身份被登记为失踪,住进了林间的小木屋,也就是失踪多年的他父亲原本住的地方。   空间位置的重合,身份的重合,传说来源的重合,结合他已然出现缝隙的心灵,最终还是将一切杂糅了起来。   他属于较为少见的,本人扮演着印象空间boss的特殊殿堂主,他个人的殿堂与东奥穗村的印象空间相互出现了融合,这一点,是诺亚确认到的。   而从屋田诚人这半年来的行动来看,虽然他自己肯定没意识到这一点,但从行为上,他已经开始加强死罗神这个概念的构建了,包括频繁露面,造成本地居民进一步的恐慌。   诸如冰川萌生这样在当地长大,没那么唯物主义的人,就会开始渐渐相信死罗神的存在,然后一步步影响到印象空间。   应该说,如今的东奥穗村会形成这种有点气人的蒙昧状态,少不了这个原因。   “……死罗神之森这个名字,原本应该是屋田诚人的殿堂才对。对应的地点大概率是类似‘神社’、‘祭坛’之类有一定传说志异色彩的地方。如今和这一大片的森林融合在一块,才会出现这么危险的一个地方。幸亏屋田诚人心里只惦记着工藤新一。”   唐泽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绷不住   当一个人和当地的印象空间发生这种程度的连接会造成什么,请看浅井成实和岛袋君惠。   前者要不是唐泽拦着,一个人就屠岛了,后者要不是唐泽拦着,一下子就陆沉了。   就算是没那么多特殊情况的殿堂主,当他主观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权柄以后,殿堂也会得到相对应的加强,这是认知的性质导致的。   而屋田诚人放在这个行列里,多少有点拖后腿了。   他就一个执念,他要报复工藤新一,一门心思都往怎么折腾才能抹黑工藤新一的名声去了,最终除了村民们从潜意识里反感,开始有志一同地排斥工藤新一与他曾经做出的推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也就是村里这么排斥工藤,他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咯?”星川辉听出了唐泽的意思,不禁嘴角抽搐。   “原本工藤公布的答案就因为医生的吐口被质疑了嘛,日原泷德的威望又高,他们将信将疑很正常。问题是做出了结案决定的又不是侦探,侦探说到底也只是起到了协助作用,结案并封存卷宗的不还是警察局吗?”唐泽发出了灵魂之问,“他们为什么不去责问城山数马干嘛不重启调查?”   侦探给出的只是一种推理和参考,侦探可没权力决定一个案件最后的结果。   警察如果拒绝采信侦探的结论,完全可以换一个人来重新调查。   问题就在于,警方其实是知道这个案子的所有证据都是齐备的,包括所谓失踪的古董和凶器,并且为了照顾案件的受害者亲属,还收养了日原大树。   城山数马这么个和案件完全脱不开干系的警察,却好像隐身了一样,没看见村里人怎么针对他,尤其是日原大树本人,一边大喊工藤新一是骗子,一边和如今的监护人关系还挺好的样子,这不矛盾吗?   唯一对城山数马恶言以对的,还是发现了真相的端倪,跑来寻觅大新闻的河内深里这个外乡人,这对吗?   “哈,这么说起来都不知道该骂屋田诚人,还是该夸他了。”星川辉翻了下眼皮。   “光骂他干什么?连村里的家伙一起骂啊。这可是相互造成影响后的结果。”唐泽耸了耸肩,“真要夸的话,应该夸屋田诚人的父亲。要不是有父亲的遗志压着,他还会不会忠实履行护林的职责,转而开始危害村里人的生命安全,那还真是个未知数。现在受损的只有倒霉的工藤新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屋田诚人如此痛恨工藤新一,脱离不开他对工藤新一原本崇拜非常的影响。   在这个案件里,工藤新一一开始给出的结论他虽然难以接受,但也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观点,导致他心态大崩的,是医生那个日原泷德病不严重,不可能自杀的说法。   村中的流言蜚语一下子旺盛起来,他说服不了他自己了,就只能将恨意对准让他失望的工藤新一。   幸亏这位假工藤没机会靠着脸请真神上身,完全是个笨蛋,否则这边的情况还真的是会变得凶险很多,保底得是月影岛那样的。   星川辉点了点头,拉上房门,二话不说打开手提箱开始拿枪。   唐泽的意思他已经听懂了。   “所以,这次只要从这边解决掉屋田诚人本人就行了?”   “有些情况非要用认知的办法去解决反而会搞复杂。嗯,幸亏心之怪盗也略懂一些拳法。”   物理改心也是改心,没毛病。   ————   “他们两个已经回来了?”泡爽了温泉出来的毛利小五郎得到这个消息,放下了心,把毛巾搭在肩上往楼上走,“看明智那小子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应该想到解决办法了。”   “今天明智君看上去情绪可不是很好呢。”同样泡了温泉出来的远山和叶拉着毛利兰,边走边说,“是因为那些人总嘲讽工藤,让他觉得自己也被攻击到了吗?”   按照她对明智吾郎的印象,这可是位堪称模范偶像的明星侦探,今天就这么甩袖子就走,还是容易给人留下不好的感观的。   “他可不是那么浅薄的家伙。”毛利小五郎闻言撇了撇嘴,“再难搞定的委托人他都能处理好,只是一些村民的指责而已。何况他和那个侦探小鬼也不熟啊。”   别人可能会认为明智吾郎的提前离场是傲慢无礼的,毛利小五郎却很知道这位价位冠绝东京的真正意义上的同行,不是那种会落人口实的类型。   不管明智吾郎的真实性格到底如何,这家伙做服务型行业的能力放在那里,有口皆碑,哪怕真的得出了结论所以看不过眼其他人那么嘲讽工藤新一,也不会在那个场合那么说出来。   选择提前离开,说明他认为解决问题的办法不在那里,而且最好是避开其他人,去处理一些情况。   “嘛,总之他有信心就好。”毛利兰安抚地拍了拍远山和叶,“明智君是个行动力相当强的人呢。这会儿既然已经回来了,说不定,明天他就能把这些问题都解决?能证明新一没做错也挺好的。”   这群人对新一张口骗子,闭口谎言的,她也听的恼火了。   “希望吧……”远山和叶叹了口气,“真不喜欢这种地方。早点解决早点离开也挺好。”   她一向很喜欢田园风光,也是个爱旅游的人,可东奥穗村这地方,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说到底,只是因为对侦探给的答案不满意,就能说出早知道是工藤新一那人都不想救了这种话,这边的人真挺过分的吧……   靠在门边一语不发的屋田诚人听着门外的动静,瞥了坐在不远处的,隐隐像是在监视自己的服部平次一眼,垂下了视线。   那个家伙已经回来了吗?他为什么会向村里人打听死罗神的事情呢,总不可能是真的相信死罗神存在了吧?   所以会不会,这个叫明智吾郎的人,和工藤新一一样,是会将所有谜题和疑点全都揭开才心满意足的类型?   他会找到木屋去,以至于发现被困在那的真工藤吗?如果他会的话……   今天晚上他不太可能行动,森林里没什么居民会去,人迹罕至,天色晚了以后当地人更是只会离得远远的,明智吾郎找不到向导,没可能顺利地找到工藤新一。   那就有必要,在天亮之前解决掉这个问题了。   反正……   看着自己的手掌,屋田诚人慢慢张合了一下五指,最后捏紧拳头。   反正败坏工藤新一的名声,让他成为犯罪者,总需要伤害他人的,选择明智吾郎这个令人厌恶偏偏还很有名气的另一个侦探,更容易让媒体臆测工藤新一的动机不是吗? 第1280章 捅错人说是   屋田诚人一直瞪着眼睛,躺在被窝里等待。   他不是完全没听说过明智吾郎这号人,就算之前不知道,这一整天接触下来,他也已经想办法查到相关讯息了。   一个美国回来的高中生侦探,能力极佳,更重要的是,战斗力很高。   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没有任何优势,他自然是不能选择寻常的袭击方式的,在双方都清醒的前提下,他没有自信自己能制服对方。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等所有人都熟睡之后。   奥德旅馆是和式温泉旅店,完全木质和纸质的机构注定了这里的安全性不会太强,在村子里长大的他很清楚要如何有效地绕过形同虚设的门锁打开另一个房间的门。   只要等到夜深了,所有人都睡着之后,再溜去明智吾郎所在的房间,在睡梦中袭击他就行了。   屋田诚人没指望自己能杀死对方,在这个方面他也是纯粹的新手,有一定的自知之明。他只是想要给对方造成一些伤害。   这个伤害足够严重,足够给人定罪也就够了。   至于其他不够严谨的部分,比如指纹、DNA信息等等,作为工藤新一的粉丝,他还是有做一些准备的。   比如他趁着工藤新一被自己击晕之后,塞进了对方手里,粘上指纹的匕首。   再比如,由于这几个月以来工藤新一销声匿迹,工藤优作也没听见多少回国的风声,警方即便想到去核对指纹,也找不到母本,更别提DNA信息了。   正常情况下,他只需要被警察带走,然后坚称自己失忆,就足够让媒体获得想要的新闻头条。   等警方找到真正的工藤新一,想办法确认了他的身份,流言蜚语想必已经传出去了,工藤新一的身份也将从前途无量的高中生侦探,成为牵扯进人命官司,麻烦缠身的人。   至于之后的事情,屋田诚人也琢磨的差不多了。   他的诉求就是报复工藤新一,搞清楚养父案件的真凶,等一切都瞒不住,自己面临的压力增大的时候,就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他身为曾经的工藤新一崇拜者,在偶像误判了自己家的案件之后决定报复对方,为此不惜整容成工藤新一的样子,出去伤人,这些耸人听闻的内容完全能将舆论闹得沸反盈天。   哪怕工藤新一能洗清伤害案的嫌疑,这些事也能令其万劫不复。   这也就够了,他的所图很小。   得益于长期在森林中巡逻的经历,屋田诚人不会因为舒适的环境就睡着。   他耐心地等待,等待着榻榻米另一侧被子里的服部平次呼吸完全平稳,开始翻动身体陷入深眠,等待着房间的光线彻底暗下去,连月光都黯淡以后,才慢慢爬出了被褥。   他没跟着毛利小五郎去凑热闹,他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也不适宜在这个时候跟着他们去泡温泉,只是简单洗了个澡,所以身上现在依旧穿着服部平次提供的黑色T恤。   将旁边的夹克一并穿上,他轻手轻脚地拿下门内侧固定的插销,离开了房间   寻摸到能打开插销的片状物并不难,奥德旅馆的插销是相当简易的,插入门缝将之转动一下,就能轻易推开,他更主要的是需要去拿自己准备好的“凶器”。   翻出旅馆,即便是在深夜,很熟悉这里地形的他行动也很快速,几分钟之后他就抵达了自己预先准备的地方,放着他从工藤新一身上扒走的行头的石头后面,拿到东西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步骤了……   这半年来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他的比他自己预想的效率都更加的高。   从醒来,到开始解开明智吾郎房间的门,只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   旅馆里依旧很安静,走廊上也只打开了几盏小夜灯,每个房间的障子门后都是一片昏暗,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当中。   他耐心地一点点打开房门的插销,为了不发出声音,动作缓慢地推开拉门,注意着房间里的情况。   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躺在被窝里,只露出来一个脑袋,似乎对他的到来一无所觉。   走进房间,重新拉上门,他站在两个被窝边上,终于面临了今天行动的第一个难点。   ……这哪个是明智吾郎啊?   白日里或许是两个人行为气质截然不同的原因,一般很难注意到唐泽昭与明智吾的相似之处,这会儿两个人都只有一个脑袋露出在被子外头,眼睛也闭上了,周围的光线十分不足,一眼望过去好似双胞胎似的,根本分辨不出来。   起码屋田诚人这个认识他们只有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人绝对是认不出来的。   白天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们两个的头发颜色有这么像呢?是发型迥异的原因吗?   可此时,两人茶色的中短发都因为睡眠而乱了不少,有些散在枕头上,有些挡在脸上,根本看不出发型的原样了。   怎么办,他袭击的机会很可能只有一次,他又不是什么熟练的杀手,被他刺中以后,对方一定会在疼痛中醒来,发出声音惊动其他人。   从下午的情况看,这个名为唐泽昭的人好像是工藤新一的同班同学,总之是个相当熟悉工藤新一,关系很好的人。   这要是捅错了人,怎么解释自己的动机呢?说自己精神病发作,随机伤人吗……   转动着手里隔着手帕抓紧的刀柄,屋田诚人一边犹豫,一边靠近了两个被窝的上端,蹲下了身观察他们。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准确地杀伤一个人,但此情此景下,攻击对方的颈部,是最有可能造成严重伤害的。   机会只有一次,他应该,刺向哪边呢?   纠结了一会儿,屋田诚人吸了口气,决定将一切交给命运。   自己是个从不被命运眷顾的倒霉蛋,早早失去了家人,好不容易重新拥有家庭的温暖,却又一次失去了。   所有事情都荒诞的像个笑话,简直像是上天在告诉他,你这辈子就不配拥有幸福,拥有温暖一样。   失去了养父母后的一切更是一场噩梦,他过去十八年的生活被反反复复地否定,所坚信的事情都被一再证明毫无意义。   都走到了如此极端的一步,再去考量有没有伤害错人有什么用呢?   刺下去就行了,刺下去,让命运来决定谁才是那个和他一样注定不幸的人,刺下去,将这该死的所有事抛到脑后,连同自己失败的人生……   屋田诚人高高举起了刀刃。   ————   奥德旅馆的住客们,是在一阵仿佛地动山摇的动静里醒来的。   一个骨碌翻起身,发现旁边的被子是空的时,服部平次心中就暗叫不好。   这个唐泽严词表示绝对不是工藤的家伙,到底为什么要混进他们当中还是个问题呢,这会儿人不见了,搞不好闹出事情的就是他。   都顾不上换衣服,他匆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浴衣,就一把拉开了已经被解锁的门,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你这家伙。”   唐泽抱着胳膊,很不爽地踹了旁边蹲在地上笑的很大声的星川辉一脚,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很明显已经动不了了的屋田诚人,发出了灵魂质问。   “你要捅人捅他就算了,你捅我干什么?我得罪你了吗?连袭击对象都认不出来,你这个‘杀手’也太次了一点吧?”   走廊的灯被重新打开,拉开房门的众人看见了房内的场面,焦急的神色纷纷僵住了。   同样身穿浴衣的唐泽甩动着一把开刃了的匕首,另一边的墙面下面是撞成了一团的“工藤新一”,看上去好像还有意识,但似乎动弹不了了。   明智吾郎正蹲在地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副相当绷不住的样子。   真实情况也确实令人绷不住。   “哈?也就是说这家伙摸进你们房间准备攻击人,却没分清楚你和明智,所以选择了攻击你?”服部平次露出了相当匪夷所思的表情。   “是啊。我知道我和明智头发颜色很像,但真的也没到认不出谁是谁的程度吧?”唐泽相当不快地翻了下眼睛。   “……我的确没想袭击你。”脱臼的关节被推了回去,已经被捆起来了的屋田诚人小声说着。   “那你就看准一点啊?”唐泽恨铁不成钢地看过去,“五感就这个水平,怪不得你连工藤新一推理的真相都搞不清楚。”   “不是这种程度的笨蛋,也想不出这种匪夷所思的选择吧。”星川辉乐完了,重新进入状态里,“他以为所有侦探都是工藤吗?袭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有他受的。”   “可恶啊,这下打赌要输了。”唐泽很不甘心地捏紧拳头。   “打赌?”毛利小五郎准确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你们两个在打赌吗?你们早就知道,这家伙会伤人?”   被袭击者清醒的很及时,屋田诚人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还被反过来实质性伤害了,其他人没有能看见现场情况。   但事实就是,是这个人自己深夜从房间里跑过来,出现在别人的房间里,然后被武力值相当不俗的唐泽一脚踢边上去了。   他要是没袭击的意图,好端端跑人家房间里干什么?所有人当然都是相信唐泽的说法的,连个质疑一下是否存在袭击的都没有。   不过相信他是一回事,他们两个提前认为屋田诚人会有攻击之举,然后故意钓鱼执法就是另一回事了。   “是啊。他太可疑了,我从头到尾都没认为他是工藤。我们两个今天在村子里打听到了很多事情,然后觉得他今天可能就会有异动。”唐泽摊开双手,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旅馆的浴衣,“明智就和我打了个赌。”   他们两个回来的比其他人都晚,其实是没有去泡汤的。   换上浴衣,就是为了故意穿成一个样子,然后看看屋田诚人会攻击哪一个。   简单一点说就是,唐泽觉得屋田诚人能做出这种极端的选择,在别的时候不靠谱,在决定杀人的时候总应该有点计划,而星川辉认为这种连崇拜多年的偶像都相信不了的家伙是个纯粹的笨蛋,两个人就故意模糊了彼此的外貌差异,来看看屋田诚人会怎么选。   结果已经很清楚了。   “我们今天在村子里了解了一下所谓的‘死罗神大人’到底是什么情况。”星川辉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抛了出来,“除了冰川萌生,村子里还有十来个人称,在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目击到了死罗神出现的场面。有的只是远远看见了一点,有的则和冰川一样靠的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的外貌特征。这件事很蹊跷。”   “嗯,所以我们就去了林子里一趟。”唐泽点了点头,然后将今天拍摄到的木屋照片拿了出来,“接着找到了这个。”   不需要多加说明,只要看见照片的内容,所有人都能理解他们两个的怀疑了。   这小小的林间木屋面积不算很大,内在的设施也很简陋,而木屋四面的墙上则贴满了报纸。   乍一看像是为了御寒裱糊上去的,仔细一看内容,却都是与工藤新一有关的新闻剪报。   而且上头布满了刀痕,像是有人日日在拿着刀,一遍遍划着报纸里那张脸一样。   “住在这的人绝对是非常痛恨工藤新一的,而且不像是村民挂在嘴边的不满那样,是情绪真的已经极端到了一定程度。”唐泽放下手机,看向垂着头没说话的屋田诚人,“这样的人绝对是情绪极端,一点就爆的危险分子。”   “在我们所有人当中,只有我明确支持了工藤的推理,而且嘲讽了屋田诚人的所作所为。一个如此痛恨工藤的人会袭击谁一目了然。”星川辉颔首,配合唐泽完善了这种说法。   “那你还打赌啊?”服部平次斜眼看了过去,“赌这人眼神不好,瞅准一个脑袋就会攻击吗?”   “当然不是。”星川辉摇了摇头,“赌唐泽运气好罢了。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从来都是运气更好的那一个。”   “运气好还被捅啊?”   “你看毛利兰小姐呢?”   “……”   看见服部平次无话可说地闭上了嘴,星川辉笑了笑,没再多解释自己内心的真实逻辑。   唐泽是被运气眷顾的那个,他则是被唐泽这个好运的家伙眷顾罢了。   唐泽永远倾向于保护他们所有人,他的运气会得到的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第1281章 拙劣的模仿者   “你们两个,回来之前就发现了这家伙的身份端倪了,结果不仅没告诉我们,不声不响的,还在这里打赌是吧?”   搞清楚了前因后果的毛利小五郎额头青筋乱跳,险些一人脑袋上给一下子。   在回到旅馆前已冒险去森林里搜查到了需要的线索,却没分享给他们,还在这里搞什么彩头。   要不是和明智吾郎真没熟到能打闹开玩笑的份上,真得敲打敲打他们。   “就算看上去没有那么大的危害,这家伙也是个危险分子呢。”唐泽翻出更多木屋里的照片展示过去,“不打草惊蛇更好一点吧?”   除了满屋子的工藤新一剪报和被划烂的照片之外,这木屋的桌子上还有用刀刻就的两行字——“不成功、便成仁”。   另外,屋里还发现了镜子碎片以及最令人感到棘手的,装子弹的空盒。   “看见这些东西,足够证明我之前的想法了。不管这家伙是谁,都不可能是工藤本人吧?”   “你说的没错。”服部平次的眉毛已经拧成一团了,“碎掉的镜子,还有这明显指向工藤的恶意,情况已经很清楚了吧?”   “是啊,光是看见这个场景,什么都该明白了。”越水七槻附和点头,“从痕迹上看,这里是真的长时间有人居住的。如非情绪激动,没人会在生活的居所搞出这么多危险的东西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这么恨工藤新一的人会把镜子打碎成这样呢?”   总算想明白这件事的违和之处,越水七槻心情舒畅,蹲下身靠近已经蜷缩成了一团的屋田诚人。   “我之前猜测了很多情况,就是没想到,这位失踪多时的先生为了害工藤,居然下了如此大的狠心。把自己完全整容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很痛苦吧,屋田先生?”   情况发展到这样,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打碎镜子,当然是因为不想看见自己的脸,却又因为整容恢复期的需要,不得不每天检查确认情况,方便伤口愈合。   反反复复买镜子,然后因为看见了痛恨的脸,情绪崩溃之下把镜子打碎,这木屋里残留有镜子碎片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那昭示着攻击性的“不成功便成仁”,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吧。   拼尽全力,耗费了如此多的时间金钱,甚至不惜借着他们这些其他侦探的跳板,将工藤新一本人引过来,只为了顶着这张脸伤害甚至杀死其他人……   这事倍功半的笨拙做法,真的能报复到工藤本人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被点破了身份的屋田诚人扭过头,拒绝配合的样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见这些照片,屋田诚人多少是有点摆烂了。   能找到这个小屋,说明这两个人要么已经找到工藤新一本人,要么工藤新一已经从屋子里脱困。   最好的情况,了不起是工藤新一因为迷路而失踪,然而考虑到曾经的他是如何顺利找到这座藏身在密林里的屋子,屋田诚人不觉得森林真的能困住对方多长时间。   被彻底揭穿只是时间问题,他唯独后悔的,就是选择错了袭击目标。   捅死谁都没区别,那还不如去找更容易袭击的对象,诸如那个烦人的记者大妈,不应该选择明智吾郎这么棘手的家伙的……   “装傻也不顶用哦。”越水七槻叉着腰,很不客气地一语道破,“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宁愿选择顶着这张脸去犯罪,都不伤害工藤本人,你潜意识里其实自己也清楚的吧,工藤当初的推理其实很有道理,没道理的是你无法排解的苦闷纠结本身。”   屋田诚人敢顶着工藤新一的堂而皇之地混进他们当中,主要的自信就来源于他把真正找过去的工藤击晕,关在了木屋里。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想要一劳永逸地顶替工藤新一的身份,是有更快捷,更直接的方法的。   那就是杀了找过去的工藤,让他无法出来揭穿自己的谎言。   屋田诚人直到最后,也没选择这条捷径,反而是用了如此曲折离奇的手法,去用这张脸犯罪,足以说明他的内心不是完全否认工藤的说法的。   “因为他其实还是挺崇拜的工藤的吧。”唐泽摇了摇头,再次提出了这个观点,“他想要抹黑工藤,早就不用这么麻烦的做法了。工藤失踪有好几个月了,他只要直接去东京,顶着这张脸做不理智的事情,完全就能达成效果。之所以始终留在东奥穗村,说明他也知道,这个案子没有村民们说的那么蹊跷。他想要报复这个地方。”   一个很小就失去了家人的孩子,又失去了不容易得来的第二个家庭,他的痛苦无处言说,只希望有一个具象化的攻击对象,能宣泄自己的怒火。   然而警方接受了工藤新一的推理,给出了死者杀人后自杀的结论,他的怒火落了空。   责怪已死的养父毫无用处,毫无意义,责怪侦探的说法又得不到论据的支撑,于是他的这份情绪在压抑中一再发酵,渐渐到了理智失效的程度。   此时,医生给出的村长的病并不严重,不可能为此自杀的说法,哪怕再有漏洞,他都更愿意接受这种归因,因为找到一个泄压的出口能让自己好过很多。   “的确。这个村子不是什么环境良好的地方。当初屋田先生要是真的选择离开这里,说不定一切都会有所不同。”星川辉赞同了唐泽的说法。   东奥穗村这个小地方的传言与舆论是推动这场荒诞复仇的基础,不受这些影响,不被仇恨裹挟,屋田诚人是不至于走到这一步的。   他是入籍的养子,分得了日原泷德很多的财产,他不和工藤新一死磕的话,完全可以凭借这份财富过上相当好的生活。   至于村里人,他们到底是真的因为爱戴日原泷德,无法接受工藤新一给出的说法,还是出于对日原大树和屋田诚人这两个小小年纪就继承了丰厚家资的孩子隐隐生出了嫉妒,才会不希望他们过的太舒坦,谁又分得清楚呢?   从结果上说,原本可以过上好生活的两个孩子都被困在了旧日的往事当中,村子里的人绝对是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他们是将两个人拖拽向更深渊的存在,这是不争的事实。   与其说死罗神之森是被死罗神控制的领域,不如说死罗神是这块沼泽的地缚灵,将与上一代的恩怨并无关系的孩子困在了这里,不得解脱。   “不是,你们几个,说了这么多,哪里能看出来他不是工藤那小子的?”毛利小五郎从鼻子里喷了一声气,“就不能是侦探小鬼自己失忆后,性情大变发疯了吗?”   只要想起毛利兰那个“我觉得他不是新一”的仿佛直觉的表情,他就感觉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关系啊,就在这里直觉啊感应的……   想到这,他不好说是不是借机报复,不爽地直接踹了窝在那没反应的屋田诚人一脚。   “说几句话啊你,承认他们的指控吗,还是说你有其他说法?你为什么要来攻击唐泽和明智?”   屋田诚人被他踢了一脚,才像是终于回过神一样抬起头,打量着周围的这一圈侦探。   他们表情各异,但透露出的信息却是如出一辙的。   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没相信过他是工藤新一,他的栽赃嫁祸第一步就失效了。   非要加入他们这一行人的行列,他的想法就是,只要工藤新一和他们关系够好,等到案件发生的时候,这群侦探也会出于对工藤新一的信任,以及想要保护工藤的朋友的本能反应,替他掩护住很多案件的细节。   那样的话,他和工藤新一最本质的不同,指纹dna这些信息,就有了被销毁的可能性。   谁成想……   “……我只是感觉对这两个人很不爽而已。”屋田诚人嘴上对毛利小五郎的说法予以了还击,“他们一个一直在质疑我,一个看着就很讨厌,我只是情绪失控,所以……”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是如何打开我们的门锁的。忘记了自己是谁,但没忘记怎么撬锁是吧?”唐泽啧啧两声,“这要是个狼人杀那样的桌游,我会夸你一句敬业的。”   都被抓现行到这个份上了,还有勇气继续嘴硬,真的是需要点勇气的。   “不过,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唐泽说到这,扭头看向房门外的方向,“你不承认,自然有人会来替你承认。对于粉丝的评价,你本人怎么看?”   他看的是一楼上来二楼的阶梯方向,此时,那里正有一个人步伐缓慢地往上爬。   身披鸦羽,头顶白发,依旧是死罗神的那身打扮。   “死、死罗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听着房间里人说话的远山和叶一扭头看见这个,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什么人……”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毛利小五郎将女儿往后拉了拉,也质问道。   全身被笼罩在袍子里的人没回应他们两个的反应,只是从鸟羽披风里伸出手,展示了一下手上的东西。   “不肯承认,是因为你还指望这点微薄的翻盘希望吗?”他的声音与屋田诚人一样,沙哑而撕裂,“很抱歉,你不会有机会了。”   他手里拿的,赫然是一把左轮手枪。   唐泽看着那把俨然与日本警察的制式枪支如出一辙的手枪,暗暗翻了下白眼。   枪支管制严格的日本是怎么冒出来这么多枪,到了凶手人手一把的地步,和明智吾郎能莫名其妙办下来持枪证一样,真算是薛定谔的柯学规律了。   “假面舞会看样子是结束了。”服部平次笑了两声,终于放下了心里一直记挂着的那点不安,“你这家伙,既然已经能自由活动了,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们?”   “抱歉,我总得确认我的出现不会刺激他做出更极端的反应,也得避免其他的危险选项。”一边说着,他一边摘下遮住脸的白色假发,露出了自己的脸,“将自己整容成这张脸,恐怕是没办法成为名侦探的,只能成为同样自以为是的笨蛋高中生哦,诚人先生。”   “新一……太好了,你没事……”亲眼看见他的样子,毛利兰总算松了口气。   从联系不上柯南开始,她就一直心神不宁的,总感觉新一搞不好遇到了什么危险,现在看见本人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算是能放下一点心了。   工藤新一目光隐晦地看了唐泽两眼,才安慰起毛利兰:“你这什么表情吗,笨蛋,我能有什么事情?东奥穗村我还算是熟悉。”   的确是遇到了危险,幸亏,做了这么久名侦探的工藤新一如今终于能称得上是哪个道上都有自己的朋友,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屋田诚人抬起头,凝视着工藤新一那张镇定自若的脸,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种松弛却又自信的态度……   他原先是没打算装失忆的,他自认为自己很了解工藤新一,也掌握了足够多的模仿素材,多花一些时间去学习,去伪装,他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工藤新一,然而对着镜子练习一段时间后,他不得不放弃了这种想法。   不管多么努力把自己整得与之更相似,不管如何对着镜子努力模仿这种笑容,自己也永远像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只能发现更多的破绽,越是模仿,越是看得出差别。   可能是他真的比不过对方吧,冒牌货就是冒牌货,不论怎么模仿学习,都抓不住本尊的神韵……   察觉到什么的星川辉转过视线,打量着屋田诚人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这种仇恨都掩盖不住的复杂的敬畏之情,眯了眯眼睛。   “在想什么呢,屋田先生,莫非你是觉得自己没办法扮演工藤新一,是工藤本人的错吗?”他开口,将其他人的注意力重新引回屋田诚人身上,很不客气地表示,“模仿得如此拙劣,却觉得能骗过了解工藤的其他人,你是真不把曾经崇拜的人当回事啊。” 第1282章 真正的凶器   在场所有人随着他的话,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屋田诚人身上。   关于这位为了报复工藤新一,选择了阵容成对方这种极端路线的真实黑粉,大家一时半刻的也不知道怎么评价比较贴切。   你说他崇拜工藤新一吧,这家伙不信任工藤的推理,你说他痛恨工藤新一吧,这人整的还真挺像……   结合工藤新一拿到的这把手枪,这位屋田诚人在复仇这件事上投入的金钱和精力都是相当惊人的,一时半刻真是看得人心情相当复杂了。   “我很努力去学习了。”屋田诚人眼角抽搐着,努力辩驳,“如此贬损我的努力没有意义。明智侦探,这件事是因为工藤新一先判断出了问题,才会导致后续的一切乱象。”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工藤新一脸上,那种隐隐的愤恨还是遮掩不住。   关于一年前的命案,关于养父母的死亡,他的情绪可不只是耿耿于怀这么简单的几个字好形容。   工藤新一斜眼瞥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方向。   几道脚步声匆匆地跟了上来,在他目光触及的方向,城山数马以及另外一名警察一脸严肃地跟了上来。   “关于一年前的案子,你似乎对我给出的结论存在诸多质疑,你现在大可以当着警察的面提出来。”工藤新一示意了一下他们的方向,顺便将手里的枪移交过去,“这位是一年前参与了调查的城山警官,另外一位是东奥穗村后来新来的刑警。有他们在,我如今说的话是能得到佐证的,如果你的质疑有意义,他们会重新开始调查。这足够了吧?”   很显然没睡好,脸色相当不好看的城山数马跟另一个警察此时恰巧走到了阶梯的顶端,突然听见这么一通抢白,也有些怔愣。   城山数马还猜得出几分情况,另一个警官并不知道今天村子里还发生了重新调查的事情,就一脸茫然地被工藤新一拖着去搜查了旧命案现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拿出来了一把手枪,然后一脸茫然地被拖到了宾馆这边。   他此刻的表情本来是相当不爽的,结果迎面看见了站成一圈的人,稍微辨认了一会儿,面色登时肃然起敬。   这一个二个的,都是熟面孔啊,真的有自己说话的份吗这个地方……   面对工藤新一直言不讳的反问,屋田诚人的情绪明显绷不住了,瞪起眼睛声音高了不少。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把那么明显的抢劫现场判定为自杀,真的是自杀的话,又要怎么解释脚印和凶器,还有日原阿姨的宝石以及失窃的其他佛像……该不会你也要说,这是死罗神做的吧?!”   别的村民还会被传说所蒙骗,相信是什么死罗神惩罚了日原村长,可死罗神的真相到底如何,没有比屋田诚人这个二代死罗神本人更清楚的了。   他们是为了保护村民和游客而在树林和村子之间来回往复的巡逻者,怎么可能真的伤害同样是为了这个村子好的村长本人呢?   如果日原泷德没有死,东奥穗村如今说不定已经按照他所规划的那样,走上了更加好的发展道路,这些愚昧的猜测根本不会有生存的土壤,他也将终于能从日以继夜瞒着所有人的视线,默默巡林护林的工作中解脱出去。   所以,这怎么可能呢,谁会伤害他呢?!   “都说过了,工藤的判断没有错。”星川辉摇了摇头,“现场之所以看上去像是抢劫,我猜,大概是日原村长本人故意为之吧。”   忽略掉提前预知的信息不提,单看现场,星川辉也能得出相同的结论。   依照血迹的分布规律,不难看出,有几个房间,诸如收藏室,那台风过境一般的场面是后于杀人导致的血迹的,换句话说,日原村长是先捅死了夫人,然后开始到处砸屋子,最后才在后门踩了那些脚印。   “赞同。”服部平次推了推鸭舌帽,认真分析道,“当天他会动手,不乏两个孩子,包括你,都不在家的原因。很难说这不是刻意为之的。他会选择将日原大树留在亲戚家过夜,就是为了这场袭击。将现场布置成如今的样子,会比较容易让你和日原大树相信,这个案子的犯人另有其人。”   “失踪的那些物品,比如留下脚印的鞋子,还有凶器,以及日原夫人的珠宝首饰和古董雕像,我猜,可能是在湖里吧。工藤,我的推测对吗?”越水七槻摸着下巴,也补充了一些信息。   “……你们几个,真是。”不知道这群人是在给自己撑腰还是又在这暗暗竞争上了,工藤新一哑然失笑,最后才看向跟来的警员,“是的,这些东西都在湖里,就是从露台看出去能看见的,挨着森林的那片湖。”   “这不可能!”屋田诚人的声调拔得很高,“宅子离湖面起码有30多米,这个距离要怎么不留下任何痕迹地把东西扔进去?!”   “除了凶器和珠宝这些,现场还有一样东西失踪了。你今天不也看见了吗?”服部平次摇了摇头,凑近了他一些,上下打量着他的状态,“就是收藏室里那些奖牌的挂绳啊。如果你是抢劫犯,面对奖牌这种东西,你是会把牌拿走融掉,还是偷走挂绳?取走挂绳有什么意义呢?”   “你也是在那个家长大的孩子,就算不了解日原村长年轻的时候参与的体育项目,你没有和日原大树一样,发现他很喜欢套圈,而且套得很准吗?”越水七槻偏过头,“我之前观察那些奖牌,就觉得图案有些熟悉。日原村长应该是参加过类似铁人三项这类有田径项目的比赛的。”   “链球。”工藤新一本人总算有机会开口接话了,“仁王像,还有那些珠宝,都是起到了一个配重的作用的。他将仁王像和凶器、鞋子这些证物一起,又放上了不少宝石,装进袋子里然后系上挂绳,接着就用扔链球的动作,转了一圈,将东西抛了出去。这才是露台上的脚印呈现出那种形态的原因。”   他一边说,一边将征询的目光投向这里理论上痕迹检验和判断水平最高的明智吾郎。   接到了眼神压力的星川辉不得不做了个深呼吸,接过话来:“嗯,脚印会呈现出那个状态,不是犯人在露台走动,将村长推下去,没有村长的脚印也不是因为他没有穿鞋。那是村长穿着在后门踩过的带着血迹的鞋子,走到露台上,将鞋子拖下来装进袋子,接着转了一圈摔了出去,一跃而下形成的。”   “这、这怎么可能,那么远的距离,风的阻力,还有,还有……”很明显没想到还有这种解法的屋田诚人声音都抖起来了。   “他的确做到了。”听出他们在说什么案子的新来的刑警,走近了过来,古怪地看着这张和工藤新一如同镜像,此时表情却分外狰狞的脸,“袋子里的确找到凶器,上头也检测出了太太的血迹,还有,刀柄上检验出了日原村长的指纹。证据非常确凿,当初的城山警官会认可工藤新一的推理是有原因的。”   “什么?!”屋田诚人瞪大了眼睛,脸看上去和工藤新一都有点不像了,“凶器找到了?!可、可村长的癌症……”   “这就是我今天脱困之后没有直接过来找你们,而是去警署联系了警官,又去村子里走了一趟的原因。”工藤新一两步上前,抽出了自己拿来的文件,“这才是真正的‘凶器’。屋田君,你原本是打算好好考学去东京念书的,你的成绩应该不错。看看这个。”   他的手里拿着的是日原泷德的体检报告单,当初证明他病症并不严重的那一张。   按理说为了患者隐私,这种档案是不好随便调取的,不过这份文件当初案件调查的时候就被警察要过去了一次——这也是负责的医护人员会和村里人提起这件事的原因。   在他们看来,警察分明是知道的,前村长没有得什么绝症,不可能为此抑郁甚至自杀。   “……你当初也是知道这个检查报告的?”低头看见被送到脸前的纸张,屋田诚人的声音不住颤抖着,“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们说的他随便找个借口抹黑村长的事情并不是真相,这都是工藤刻意为之。”服部平次抱起胳膊。   工藤新一也没让他失望,又拿出了另一张纸张递了过去。   一张是警察为了检测凶器上的血液,科学搜查科的实验室所做的报告,另一张则是日原大树的医疗记录,由城山数马这位现在的监护人提供的。   “日原大树是O型血,日原钟子女士也是O型,村长过去以为这是非常正常的情况,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准确血型。这份报告的确构成了他的动机,我没有说谎或者误判,但原因并非病症,而是他看见了自己的血型。他是AB型。”   “AB型和O型是绝对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的。”服部平次颔首,“他可以是A型、B型、O型的任意一种,唯独不可能是AB型。这个知识,你是具备的吧,屋田先生?”   日原大树可不是养子,他的血型出了问题,就证明他不可能是日原泷德的亲生子了。   之所以还能忍到孩子们都离开家才和日原钟子发生争执,估计是已经将医疗意外,比如抱错了婴儿、孩子因为意外被换走这些情况考虑进去了,但从结果来看,他的这些猜测恐怕都落空了。   他的夫人出轨了,还生下了不是他血脉的孩子,他能综合考虑到家里两个孩子的心情,在杀人并准备自杀之前,想起来尽量让现场看上去像是发生了抢劫,已经是非常善良,很能体现性格的做法了。   不管是不是亲生孩子,日原大树对这件事是不知情的,和两个孩子相处多年,感情不能作假,当了一辈子老好人的日原泷德除了在杀害妻子这件事上冲动暴戾了一些,依旧是那个温暖的人。   “这可不是抹黑他,这是为了保全他这位村长最后的名声,更是为了日原大树考虑。”见识过案件会对当事人造成什么样影响的越水七槻再清楚不过,这些事如果如实告知村民会发生什么了,“他原本可以不在意这些的。日原大树不是他的儿子,你也只是个养子,他要是只想发泄情绪,完全可以不管不顾地留下遗嘱,更改遗产的受益人再自杀。他会隐藏凶器,制造被抢劫的假象,就是希望日原大树不会被这个案子困扰一辈子。”   村长被妻子背叛,杀妻后又自杀,依照东奥穗村这个尿性,等待着日原大树的会是无休无止的议论和流言。   他的身世,他真正的生父是谁,他的母亲出轨的原因,又是怎么出轨的,是否和对方保持着奸情关系……   这些桃色的绯闻会毁掉日原大树的童年,成为了父母死亡导火索的他也很可能无法再走出来。   “正是因为发现了死者的良苦用心,工藤才会这么做吧,和警察商量不将这些事说出来。”服部平次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城山数马。   “没错,工藤侦探当时就拜托了我。”城山数马点了点头,“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有关案件的细节,除了卷宗上写清楚之外,就不要公之于众了。警察的确有权不公布案件细节,我也只是在他宣布村长因病导致情绪失控自杀的时候保持了沉默,没有说明真实情况。诚人,你居然会被这件事困扰到干出这么多事,我也很意外。你没有参与调查的过程,可你应该知道侦探给出的真相啊。”   “什么、我当然不可能……”说到这,屋田诚人的脸色一变。   显然,他是回忆起了什么。   “大概是工藤君对所有人公布的理由太惊人,让你有些心不在焉了吧。”城山数马叹了口气,“你如果真的困扰到了这个程度,完全可以私下来向我确认,而不是做这种事情的。”   说一千道一万,这件事完全是屋田诚人自己的问题,在这件事上,工藤新一还真的挺无辜的。   你上课走神怪老师不给你考点,这确实没地方讲道理去的。 第1283章 我成替身了   屋田诚人意图伤人,而且整容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于情于理,就算考虑重新做人脸识别的问题,也得被警察带走处理,更别提他非法购买枪支的问题了。   看着情绪崩溃,已经在嚎啕大哭的屋田诚人,工藤新一的表情相当复杂。   一方面是看见别人用自己的脸在这做表情真的很奇怪,另一个方面,面对如此不幸的偶然造成的悲剧,他的心情也不轻松。   “事情我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说到这里,工藤新一突然话锋一转。   “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唐泽听到这里差点没绷住,“你已经把真相如实告诉了警察,也已经把整个案件处理很好了。这件事只是单纯的误会。”   “说到底,我还是替他们做了决定。”工藤新一却摇了摇头,“其实没有必要如此的。如果我认真地告诉日原家的两个孩子,应该不会有今天的误会发生。”   可以不告诉村民,不去影响日原大树后来的生活,但像现在这样,搞得两位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真实情况也不是什么好事。   日原家的孩子继承了父母留下来的一大笔遗产,多得是办法摆脱这种问题的影响,也完全可以在知晓真相的前提下自己做出选择。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低估受害者一方的承受能力,在如履薄冰的纠结心态下做出回避的选择。   如果他当时能坐下来用认真沟通的态度和他们好好说明,而不是在一通现场推理的输出之下就那么避开其他人说小话,搞不好就不会有这么麻烦的误会了。   “你少苛责你自己了。”服部平次没好气地拍了他两把,“人家都准备害你了,有必要吗?”   别人不知道他站在这里付出了什么代价,了解他身份的人却都是清楚的。   理论上,在灰原哀开发出最终版本的解药前,工藤都应该很谨慎地去使用解药的。   灰原哀,包括把药物交给他的唐泽,都明确解释了这种药物是基于当初他身体在高热状态下对白酒的反应而做出一种刺激机制,不仅对身体存在未知的安全影响,吃多了还很有可能导致抗药性,一个不小心,搞不好解药对他都要不生效了。   为了应对这份极端的质疑,为了解决这个没能完美收场的案件,工藤新一付出的足够多了,更别提他还是怀着沟通的心态去见面,却吃了狠狠一背刺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吧……”看着手里的假发,工藤新一叹了口气。   屋田诚人绝不是什么坏人,起码一年前认识的时候,真的不是。   他会探究死罗神的秘密,是因为就在他赶来东奥穗村的当天,发生了一件事……   “哦,所以那个记者大婶之所以会了解而且想要报道真相,就是为了村子里的人不对‘死罗神’产生误会吗?”听见工藤新一的说明,服部平次有些明白过来了。   现在重新回想河内深里当时在宅子里对他们进行嘲讽,的确是在冰川萌生这种村民开始神神叨叨,把事情往死罗神这个概念上扣的时候。   “那可不是传说的精怪,是当初失去了女儿的屋田先生在深思熟虑之下,做出的自我牺牲。”工藤新一有些感慨,“知道3年前因病去世之前,他都一直独自居住在森林里,甚至没有多去见儿子,为了补偿内心对女儿死亡的愧疚。”   第一代死罗神,也就是屋田诚人的父亲,是在非常认真地做巡林员的。   就像是在科学尚未普及的蒙昧时代,许多传说和鬼怪的诞生,诸如水鬼或者夜间出没会抓孩子的怪物,是为了警告人类远离危险一样,他用死罗神的形象让村里的孩子们对森林产生敬畏,当发现真的有孩子跑进去的时候,更是会穿上这套骇人的行头进行驱赶,引导对方回到村子里。   他就这样在林子里住了6年之久,更是在死前把这份职责传递给了自己的孩子。   “你们去小屋的时候,有看见旁边的碑石吗?那就是屋田诚人父亲的墓地。至于他自己的话,是会在学校放假和休息的时候去扮演死罗神。那也差不多是村子里的孩子自由活动的时间。”工藤新一解释起自己是怎么遇上对方的,“河内女士也是在那个时候接受了死罗神的帮助。”   河内深里除了是个新闻记者之外,也是一个单亲母亲。   当时她带着女儿一起来工作,没成想女儿却独自跑进了森林失踪了。   没等工藤新一搭一把手,她的女儿自己出来了,说是在森林里遇上了死罗神,慌不择路之下被一路追赶,不知道怎么就跑出来了。   “我顺着她提供的线索,在林地里发现了一些人类活动的痕迹,然后就找到了刚扮演完死罗神,正在拆卸伪装的屋田诚人。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他有在努力完成父亲的嘱托,为这个村子做贡献了。”   从9年前的那桩悲剧之后,虽然毗邻这么一大片很容易出现事故的自然区域,东奥穗村却再也没发生类似的意外事件,也在日原泷德的管理下发展良好。   这本来是一段很能体现当地特色的佳话,如今却要以这种形式收场,也是令人非常遗憾了。   “哦,怪不得你会知道那里有这身衣服穿。”服部平次的重点却不是很对劲。   “……屋田诚人把我东西都拿走了,我总不能光着在森林里乱跑吧?”工藤新一没好气地也拍了他两下,“就算是这样,我都有点感冒了呢。”   从被击晕到醒来他没有昏太久,但这个天气被脱的就剩一个裤衩子扔在小屋里,要不着凉也难。   “嗯,也就是说事件已经基本结束了,没有什么问题咯?”在边上听了半天,表情一直带这些无奈和不屑的毛利小五郎适时插话,“接下来可以在这里玩两天了是吧?温泉是还不错。”   “的确,还有一些情况需要收尾。”工藤新一颔首。   除了要给警方详细说明情况配合调查这种基础项目之外,他还得处理一下屋田诚人本人以及河内深里的问题。   工藤新一现在还不能用本人的身份和任何案件挂上钩,但不得承认,屋田诚人其实提供了一个不错的角度。   他可以去拜托河内深里,转移事件的报道方向……   想到这,工藤新一暗暗打量着不知道在和越水七槻商量什么的明智吾郎。   这一手,还是从当初那个节目得到的启发。   侦探沟通和维护媒体关系也是有其意义所在的,比如在这个时候,完全可以让河内深里将报道写成另一个样子。   只要写她是因为听说过去工藤新一处理过的一个案子出现了疑问,她循着消息找过来,结果发现是因为过分崇拜工藤新一而整容成了他样子的粉丝对案情出现了误解,不仅可以处理掉这个案子在当地的影响,还能对他过去以及未来有可能现身的传闻做出粉饰。   有其他刻意模仿工藤新一的存在,那么就算活着的工藤新一被人目击,也不能断言那就是本人。   这样全程不需要说任何谎言,却也可以把问题妥善处理的手法,也可以说是需要学习的一种技能了吧……   “你准备怎么解决屋田诚人的事情?”唐泽看出了他神态的端倪,凑过来问。   总感觉工藤新一的这个“收尾”,是个很复杂的问题啊。   “他都已经整容成这样了,总不能就让他整容回去吧?就算这么做,他的脸也不可能恢复了。”工藤新一再次叹了声气,“我得和他商量一下将来的问题。”   闯入别人房间意图伤人,非法持有枪支,都是很难轻拿轻放的罪名,搞不好屋田诚人是要被公诉的。   工藤新一的脸出现在法庭上那就更是重量级了,得想个合理的解决办法。   “怎么,你不打算追究‘肖像权’的问题?”唐泽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眉毛一下飞上去了,“你不会打算真让他给你当替身吧?”   你还别说,这还真是个思路,甚至某种程度上,他和星川辉如今就差不多是在干一样的事情。   只是屋田诚人这个忠诚度和能力,想要胜任工藤新一的替身演员还是太难了。   “怎么可能。”工藤新一摆了摆手,“只是他这次真的欠了我很大的人情,将来如果有需要的时候,他总得帮点忙。”   比如有个万一,又被迫使用自己的身份出镜了,可以拉过来救场的人就多了一个选项。   结合其工藤新一崇拜者的背景身份,能把情况处理的更合理一些。   他一个崇拜到都不惜整容的cosplay爱好者,玩一下侦探cos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对吧?   只要有那么几次,就可以降低不少组织的怀疑度了,毕竟他这位名侦探确实有名,也没有被人目击到死亡场景,出现各怀心思的冒名顶替者并不是什么离谱的事情。   “你倒是聪明了一回嘛,真狡猾啊……”服部平次啧啧了几声。   工藤新一笑了笑,没说话。   除了这些事情,他还得联系joker,问问看“那边”的情况。   不知道向村民解释死罗神的真实身份,告知一部分真相是否对情况有所帮助,但总之让屋田诚人本人来澄清,再让他们亲眼看见小木屋的话,想必是对能所谓的传说祛魅的。   这么做会不会有效果是未知数,不过做了总比不做好。   在这个不同寻常的世界里,有时候愚昧和放弃思考,真的会是一种深重的罪孽,需要被心之怪盗修正的那种……   “不说这些了,先借我几件衣服吧。呃,嗯,我的行李都被屋田诚人丢了。”   “啧,我借给屋田诚人一套,现在又要找一套给你穿,我快没换洗衣服了。你就不能借其他人的?”   “唐泽和我体型还是有点差别的,难道你要我去和明智借?”   “你这话说的就有点问题了,越水小姐穿的难道不是男装吗?”   “喂喂……”   看着他们重新开始插科打诨起来,毛利小五郎彻底翻了个白眼,扭头回自己房间去了。   这帮小鬼真是没轻没重,没心没肺的,担心他们纯属多余。   这大半夜的,还是早点休息去吧……   ————   “这案件原委的说明需要这么久吗?你不还要……嘶,干什么啊和叶?”   在警署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的服部平次看见工藤新一终于走出来,刚开了个头,就被边上的女孩拖走了。   “你这家伙,会不会看气氛的啊?”远山和叶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小兰那么久没见工藤君了,要把时间分给什么案情说明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别去打扰人家啦!”   按照她对毛利兰描述中工藤新一的理解,这家伙现在神出鬼没的,搞不好什么时候就又要因为调查的问题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这么点会面时间,不抓紧留给人家青梅竹马,跑上去打扰气氛是要长针眼的啊平次这人!   “呃……”服部平次卡顿了一下,慢半拍得意识到还真有不知道工藤情况人在场,只好表情复杂的闭嘴。   这要他怎么说呢,说毛利兰根本没和人分开,而且两个人现在很有默契,完全不需要担心这种事情吗?   注意到他们动作的毛利兰原本自然的步态卡顿了一下,捋了捋鬓边的发丝,脸红了一点。   她猜出来和叶理解成什么了,于是后知后觉的感到了羞赧。   能看见新一,的确是应该珍惜的情况……   “……所以,这次能呆多久?”走到东张西望的工藤新一面前,她撇了下嘴,“没问题吗,不趁着这个机会,多去处理些问题?”   “我也不知道会有多久。”小幅度地微笑了一下,工藤新一很快咳嗽两声,用拳头遮住嘴角的笑意,“这次算是一次实验吧。嗯,总之,我会尽量多呆一阵子的……”   “别太勉强哦。”   “放心,我感觉还好。”   毛利兰偏了偏头,不知道如何隐语才能将自己真正的问题表达出来。   太直白了显得生硬,太委婉了又有些欲盖弥彰。   于是她最后只是问道:“嗯,所以说,这次可以问你了吗,那个问题?” 第1284章 遵从本心,再无畏惧   迎上毛利兰略带期待的目光,工藤新一很快眼神躲闪地挪开了视线。   与他从小结识的少女即便是在情绪最外放的时候,也是不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   那目光直直看过来,眸光却又有些许闪躲,似乎因为努力压制情绪,眼眶里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潮气,睫毛下的眼睛因此尤其显得明亮而闪烁,波光流转间,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似乎已经道尽了所思所想。   他大概猜到了她要问什么了。   在那次决定性的约会之前,他因为意外,因为干扰,因为许多原因,也曾主动或被迫在小兰面前现身过几次。   每次,当他于心不忍,想要告诉对方真相,又或者按捺不住情绪,想要说点什么表露心迹的话时,不合时宜地出现的案件,组织不曾消散的巨大阴影,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危险处境,总会让一切戛然而止。   他们似乎总是缺一点运气,又或者,命运就是不乐意见卷入波云诡谲的阴谋里的人太容易抵达目的地,永远要制造一点风浪出来。   如果不是那一次,有joker的神来一笔,有唐泽做的铺垫,他们两个都向前走了一步,如今的场面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在得不到回应的等待里煎熬的小兰,和出于顾虑无法告知真相的他,恐怕又得隔着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面对面地站着,却什么都传达不出去。   “从来不是你问或者不问的问题。只是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回答你。”放低了声音,工藤新一无奈地说。   推倒组织这个目标,随着组织的真实面貌渐渐浮出水面,已经注定不是一场简单的斗争。   而就算推翻了组织,自己能不能变回去,多久才能变回去,也都还是未知数。   在心之怪盗团提供了额外研究助力的帮助下,灰原的进度一直很喜人,否则自己也没机会得到手里现在用的这个能进一步延长恢复时间的新解药,可要说什么时候能彻底开发完毕,灰原自己心里都是没底的。   自己真的能回应小兰的问题吗,自己真的有权力回应吗?   “既然是问你的问题,你当然有资格回答。”看见他有点羞涩又有点伤感的样子,似乎很觉得新鲜的毛利兰偏头观察了几秒钟,才展露笑容,“你在担心什么东西呢,担心未来?”   工藤新一撇了下嘴,语气松弛了许多:“很难不担心吧,亏你还笑得出来……”   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可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他一着不慎,被组织抓住了真身,那清算的时候毛利父女可绝对逃不过去了。   为了灭口,为了隐藏他们的研究,组织什么都做得出来,杀的人是谁,社会名望如何,这种事威胁不到他们。   “瞧你说的。像是不遇到这么多状况的人,未来就一帆风顺,不需要担心一样。”毛利兰哼了一声,很不客气地侧过身用肩头撞了他一下,“你到底想不想回答啦!”   她知道新一在顾虑什么,不过于她而言,这是这些日子她已经渐渐想明白了的问题。   世界上存在感情永远不会动摇的人吗?或许是存在的,然而生活不会因此善待他们分毫。   感情会动摇,生活会变化,生存的压力,家庭的变故,未来的际遇……   决定一段关系走向何方,能不能走下去的因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童话故事永远只会写到公主和王子幸福的在一起了,就是为了保有这份幻想,因为接下来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性与生活会击碎所有浪漫的想象。   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她想的很开了。   没有什么未来是确定的,因为顾虑未来的困难而放弃眼前的人和事毫无意义。   “好吧,你问就是了。”工藤新一再次挪开了视线。   “放心,我不会问那种没有意义的问题的。”拽住了他的袖口,毛利兰也放低了声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也回答不了我。所以我想问你,回来以后,你、你能……”   站在边上的远山和叶正在专注地围观,手腕突然被服部平次捏紧了。   她不明所以地扭过头,在服部平次脸上看见了一种混杂着兴奋激动,仿佛在看什么大场面的表情。   “干什么呢?”她小声问,“我都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嘘,别吵!”服部平次反手捂住了她的嘴,尽力降低存在感,拖着她往树丛后面躲。   啊哈,还整天笑他,要是最后是兰小姐先告白了,他能损工藤一辈子!   毛利兰若有所觉,捏着工藤新一的手指紧张地收紧,快速看了看周围。   东奥穗村的警署挺清闲的,门口也没像村役所那样聚了许多办事或者闲聊的村民,现在门前只有他们几个人,还有在远处等待的唐泽和毛利小五郎等人,似乎在与记者河内女士沟通着什么。   总而言之,不是什么适合聊私密话题的地方。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问出了后半句话。   “你能再陪我去一次吗,多罗碧加公园?我们上次,该去坐摩天轮的……”   被案件打断了游玩的流程,新一又在离开过山车之后,发现了什么新事件的细节。   然后,便一去不返。   哪怕后来以不同的身份重新分享了错过的烟花与夜晚,可说到底,遗憾还是存在的。   如果可以光明正大的,再一次行走在游乐园里,无需顾虑任何事情,只作为相识多年,无忧无虑的青梅竹马,一起站在那的话……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问题的工藤新一先是一愣,旋即像是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潜台词一般,整张脸都涨红了起来。   他当然是听说过的,与摩天轮有关的那些浪漫的说法。   而小兰没有问出更直白的问题,也没有逼迫他现在就给出承诺或者回应,却如此委婉地表达了体贴与期待。   ——我知道你暂时回不来,我也知道你有许多难处,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即便回答了我,也代表不了什么。我愿意心怀期望地等到能回到过去的那一天。而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什么再能阻止你,或者阻止我了。   这句话落在他耳朵里,和今晚月色真美也没什么区别了。   他的脸越发红了。   “……当然。”工藤新一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这样回答,似乎很小声,又似乎很吵闹,“那是当然。我答应过你的。”   “那就好。”   脸上绽放出了格外灿烂的笑容,毛利兰扯住他袖口的手指向下一勾,小拇指圈住了他的。   “说好了哦,这次,绝对不要毁约了。”   “嗯……”   说完这些,两个人重新陷入了沉默,都有点不太敢看对方脸的样子。   “嘶——平次……!”被服部平次捏疼了的远山和叶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跳了起来,“你别光捏我啊,你倒是……呜呜!”   服部平次再次捂住了她的嘴,不过那边的两个人已经被他们的动静惊扰到了,勾连着的手指触电一样飞快松开,脑袋欲盖弥彰地转向相反的方向。   “咳,那个,我去问问河内女士,得和她交代一下村里的情况……”   “啊,啊,好的……”   看着工藤新一手脚都有点不协调地仓皇跑走,远山和叶回过味来,抬起手指着毛利兰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所以你们两个是约好了之后……呜呜!噗,干什么,怎么你也捂我嘴——”   唐泽正站在毛利小五郎身边,听他和记者掰扯怎么合理报道才能平息村子的流言,以及如何操作屋田诚人的事项,突然听见了耳边碎裂开的动静,向后方转过头。   面色镇定到了最后被远山和叶一句话破功的毛利兰红着脸,正在和她打闹着,快步朝他们走来的工藤新一脚步凌乱,嘴角还带着点迷之微笑,怎么看都是神游到不知道哪去了。   他们关系的进展,也算是自己的【命运偏移】吗?   这个执着于告诉自己努力一定会有反馈的世界,还真是有点意思。   ————   【人一生总有许多无法弥补的遗憾,出于对遗憾的恐惧,有的人会永远站在选择的路口,难有寸进。毕竟做出抉择,就有可能意味着失误,意味着遗憾。   然而越是畏惧于选择,失去的说不定也越多,只是先后顺序与时间的差别,得到结果却可能南辕北辙。   踏出那一步,改变一切,做出取舍的人,才具有赢得一切的资格。   这是你与“恋人”的交集——遵从本心,再无畏惧。】   “Joker?”   看见白头发的少年人坐在树桩上手指翻动,像是在把玩着什么看不见东西,工藤新一忍不住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昨天晚上大半夜跑去处理不好好睡觉暴起伤人的屋田诚人,白天又得跑前跑后处理后续,这会儿他实在是没多少精力了。   如果不是joker难得开口让他帮忙,而他也的确好奇对方要做什么,他才不过来呢……   唐泽站起身,将手里散发着辉光的塔罗牌收好,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身上的衣服:“在做准备呢。好了,别这副表情,我也不想这个时间跑来林子里喂虫子,但‘死罗神’,你知道的,白天来了没多少效果。”   按照本地传说,死罗神惩罚的是在夜晚私自进入林地的人,将之视作规则的村民们的潜意识,当然只会在夜晚展露出真实的面貌。   而这也是唐泽把工藤新一摇出来的原因。   事实都证明了,他能和阴影版本的死罗神同化,那拿他来召唤效果肯定是最好的了。   “……所以,你要我帮你什么忙?”感到些许不妙的工藤新一眼皮开始跳了,向后退了半步,“你不是总喜欢说,不喜欢侦探干预你们的事……”   “现在才发现不对已经晚了。”唐泽友善地圈住了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加大力道把他按在原地,“辛苦你再来一次了。”   “什么……哈?!这衣服我不是已经交给警察了吗,你又是从哪里……等、等下!”   工藤新一还想挣扎,但在如今完全是神秘怪力男的唐泽手里,他当然是讨不了半分好的,被强行套上了死罗神的鸦羽披风和白色假发。   几乎就是在他刚被强行塞进了死罗神套装的下个瞬间,周遭的气氛陡然一变。   阴暗的如同沼泽地的腐殖层一下子蔓延开来,踩在上头如同踏入了泥淖,一种隐约的仿佛要择人而噬的牵扯感瞬间攀住了那落在地上的鸦羽披风,让工藤新一顿感头皮发麻。   上次迷路进这个地方之后他的意识就趋于混沌了,并不知道自己当初的状态是怎样的,现在清醒地感受到这种攀援而上的阴冷触感,简直像是活生生被蛛网捆住一圈圈包围似的,令人毛骨悚然。   “你这是要干什么……”眼皮直跳的工藤新一本能地压低了声音,“你之前不是已经……”   虽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真实的伤痕,对于joker是怎么用一顿暴揍把自己唤醒的,他可不是毫无记忆。   痛啊,那是真的很痛!Joker这是还没揍过瘾吗?怎么还要专门把他叫过来挨揍的!   “就是因为已经揍过了,效果却没那么好,所以我决定换个方法。”已经切换到怪盗装的唐泽笑眯眯地扯下围巾。   他也不征求工藤新一的同意了,直接麻利地用红色的绳索将对方捆了个严实,然后把另一端捏在手里,转过了身。   “先前我稍微误会了一些事。‘死罗神’的确是这里诞生的传说,但作为妖神的祂,其实是被这个村子所排斥和恐惧的存在。”   “所、所以呢……”动弹不得的工藤新一倍感不妙。   “所以越是削弱死罗神,越会助长其他魑魅魍魉的气焰,死罗神不是需要除掉的妖怪,是镇压这里的阵眼才对。”抽出刀,唐泽面带微笑地转向另一边。   在那阴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树荫下,一双双眼睛亮了起来。   “想要除妖,自然是要反过来做了。乖乖接受我的保护吧,工藤。”   “所以是叫来做靶子的吗——喂,还不如直接揍呢——” 又到了生日的时候   唐泽生日快乐!   今天给他订了个蛋糕,吃了一顿饭。   更新和加更晚一点>< 第1285章 算了,leader有他自己的想法   虽然扫荡模式一转目标点保护,但对如今的唐泽来说,这么一个规模的小村庄,什么游戏模式是不会影响结果的。   而他在实战里长期锤炼出来的战斗能力,爆起大数字是真的离谱。   被束缚在原地的工藤新一表情很快就从一种震惊,转向了另一种震惊。   看见joker转身向自己走来,他甚至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虽然因为束缚没能成功。   或许是怪盗基德给他造成的刻板印象吧,看见怪盗这个称谓,总感觉joker应该是敏捷灵活的类型,从道理上他明白,在心灵一侧不知道面对了多少苦战和困难的心之怪盗团,任何一个人的战斗力都绝对会是惊人的,但不管怎么看都还是有落差感。   “所以这才是你这次只有一个人来的原因?因为这里‘难度’不高,不需要这么麻烦?”看见差不多真的是衣角微脏的joker,他不禁脱口而出。   “谁告诉你的?”唐泽斜了他一眼,“我的队友们当然也在这个村子啊,只是没来这边罢了。团队配合,当然得有自己的考量。”   准确一点说,他的队友去刷屋田诚人的殿堂去了。   屋田诚人由于本人被工藤新一破碎了道心,正因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还怪错了人陷入痛苦当中,殿堂的能力已大幅度削弱。   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而真正关键的,破除这里区域性印象空间,让它重新回到应该回的地方去,虽是个关键任务,强度却不算很高。   于是就分配成了这个样子,唐泽带着工藤新一过来处理印象空间,其他人去把屋田诚人处理得当。   “他们也来了吗?”工藤新一狐疑地左右看了看。   东奥穗村的体量不大,如果有陌生人进入村子,也应该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才对。   不过怪盗团神出鬼没也不是第一次了,好奇这个似乎没什么用,不过……   动作顿了顿,他扭过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joker。   脖子上那条红色的围巾如今化作绳索,正捆在他身上,站在他面前的joker浑身只剩下了黑白二色,真正意义上的像是融入了黑夜,来去无踪的怪盗一样,颇显神秘。   也就是说,这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了,这是完全的,真正意义上的私密谈话空间。   黑色的布条遮住了joker的眼睛,让他难以准确判断对方的表情,不过出于一种本能,他依旧觉得,此时此刻,是个提问的好时机。   “所以,唐泽究竟知不知道你的存在,又或者说,我的推理是正确的吗……”   “什么推理?”正准备抬手替工藤新一解除封印的唐泽停下动作,明知故问。   理论上,柯南关于他的猜测,又和服部平次讨论了些什么,都是逃不过唐泽的眼睛的。   如今,有诺亚方舟作为触须的怪盗团,不管在哪一边获取信息都不存在难度,在电话和消息里议论怪盗团,诺亚轻而易举就能捕获到。   但唐泽没花这个功夫。   因为工藤新一的看法并不难猜。   他的身份转换说简单也简单,主要是依靠那个时期的他多了一个替身,可以在joker活跃的时间里依旧以唐泽昭的身份行动,让人不会将怀疑的视线转向他,属于要机制有机制,要数值有数值,工藤新一没能看穿只是单纯不够了解双方能力的边际,没往他头上怀疑。   现在则有所不同了。   “关于你身份的推理。”随着同化度的提高,再次转向红瞳的工藤新一盯视着他,显得格外有攻击性,“屋田诚人出现后,差点连小兰都骗过去。而黑羽和冲田这种和我意外长得很像的家伙,也很容易令人误会……你可和我妈妈一样,是个高明的易容者。”   “听上去,你好像得出阶段性的结论了。”唐泽翻了下手掌,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我洗耳恭听。”   “作为高明的易容者,大家,包括之前的我,总是下意识觉得,你会易容成别的形象出现,所以当你‘揭开伪装’的时候,接触你的人就会下意识认为,你现在露出来的总该是真实的你了。”凝视着joker嘴角那抹笑容,工藤新一还是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从而忽略,你的这个形象很可能也是伪装的事实。”   这是很基础的引导诡计,一个俄罗斯套娃放在面前,在没有其他参照的时候,除非上手打开,谁也不知道这个露出来的套娃到底是第几层,里头会不会还藏着更核心的套娃。   “很有力的论点啊。”唐泽赞叹道,“现在的你像是个专业的评论家了。”   这是在说最早遇到他的时候,基德所说的,侦探充其量只是三流评论家的比喻。   在重重的信息差之下,能想到这一步,工藤新一概念神级别的大脑已经可见一斑了。   没有被驳斥,工藤新一的声音更平稳了:“我目前拿不出可以让你哑口无言的切实证据,但是当我认真审视的时候,就会有另一个疑问浮出水面——唐泽,真的需要你保护吗?”   唐泽这下由衷地笑了起来。   他需要保护,这算是一种红方滤镜下的本能反应。   和唐泽猜的一样,过去的工藤新一不曾怀疑他,单纯是因为唐泽的身份定位放在那里,曾经遭遇诬陷监禁和伤害的经历又会让人下意识地将他视作需要得到保护的受害者,再加上他总是主动站出来把绑架威胁这种活往自个儿身上揽,很容易让人忽略他战斗力和主观能动性素来很强的客观事实。   只要认真考量唐泽以自己的身份做出的种种反应,很快就会有人意识到,他是根本不可能做一个安分的被保护者的。   “越是认真回想唐泽的情况,我越是发现,他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家伙。只是他很少会用强硬的态度去面对别人,很难发现他的攻击性。”说到这,工藤新一忍不住一阵摇头。   唐泽受伤和遭遇意外的频率很高,所以哪怕是见识过他揍人有多利落的朋友们,总控制不住代入进关切保护的视角里去。   然而仔细算下来,他的这些遭遇,本质上都是源于他的主动。   他会主动去尝试解救受害者,会为了不让伤害进一步发生出言规劝,或者会因为对情况看不过眼,说出一些让犯人感觉到威胁性的话……   他很少是被动被选择的,而哪怕是真的被动遭遇了胁迫,他也从来不会放弃反抗。   这样一个家伙,真的需要什么暗中保护他的群体,小心翼翼瞒着自己的存在,只为了保护他的安危吗?   更关键的是——   “假如把你们视作围绕唐泽的保护者,也没看你们怎么真的保护他啊。”工藤新一提出了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Joker的能力毋庸置疑,他要真的和他自己说的一样,是想要保护唐泽而跟随着来到了东京,那么先前那些危险和伤害,真的会落在唐泽头上吗?   别的不提,就说当初在美国岛的儒艮祭那回,不管怪盗们到底遭遇了多困难的对抗,他们真的会因为遇到困难,疏忽之下忘了去寻找失踪的唐泽吗?   看看工藤新一自己吧,不过是失踪了一个下午,就被准确地发现了下落,过来营救了。   除非,是怪盗们很清楚,唐泽真的不需要保护。   “这还真是,不好反驳呢。”偏过头,唐泽语调带着些戏谑,“你这话说的真是有够狡猾的,侦探君。”   就如同当时逼问明智吾郎的身份一样,能得出这些结论既有工藤新一智商的确不低的功劳,也同样的,占了一个大家关系好的便宜。   侦探和怪盗玩点你追我赶的游戏是一码事,唐泽不可能为了规避丁点身份暴露的风险,放弃自己想要改变和拯救的人或事。   “我承认,我能得到这些信息,是因为唐泽也好,你也好,总是站在帮助我的角度行动。”工藤新一坦然表示,“如果你真的见死不救,或者为了自保不做任何冒险之举,我永远不会有这些疑问。”   听出了他的画外音,唐泽挑高眉毛:“所以呢,你已经有自己的看法了,只是目前还没得到足够有力的证据。那你想和我说的是……?”   依旧套在死罗神套装中的工藤新一同样是黑衣白发红眼,站在唐泽面前,如同某种镜像的映射。   满面严肃的工藤新一此时终于松弛了表情,本该充满戾气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管你到底是谁,你又为什么会做这一切……我们都是朋友,不是吗?”   看见那简直标准主角颜的瞬间,唐泽就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但听见里昂的声音,他还是得到了新的“惊喜”。   【Rank up!rank 8】   【你的长期效果发生了变化——“侦探的疑虑”→“侦探搜证中”】   【在倒计时结束前无法消除效果,则获得永久效果“看破”;如成功消除效果,则获得永久效果“伪行”】   【虽然可以做出许多说明,但我只想概括的是,压力怪被上强度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过作为您的引导者,这里友善地帮您做了一个选择肢,虽然我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根本没得选,起码保留了一定的游戏性不是吗?   坦诚与谎言,并非一段关系的决定性要素,这一点我相信您比谁都更清楚。   如果这次得到了结果,你或许可以尝试着多信任一些这个世界,这个已经被您引导成另一个样子的世界,お客様。】   已经意识到什么的唐泽点开两个效果的说明,然后眼角一阵狂跳。   这个“看破”的效果相当离谱,全场景侦察范围翻倍,第三只眼将提供更多的视野与信息,降低敌人侦破速度……   明明是被看破的一方,但这个效果却像是赋予他一部分侦探的能力似的。   反观“伪行”,“阴影范围内永久不被其他单位察觉”,则是一个乍一看有点唬人,实际上完全是蚊子腿的buff。   这能力还需要额外给,当星川辉是死的啊?   不过这或许也暗示着走这一路线的他,大概是没队友的孤狼来着吧……   你这还选择肢,你就差明示不要阻碍侦探发现关键性线索了,游戏性在哪里啊我请问?   默默无言地抬起头,看了依旧面带微笑,毫无所觉的工藤新一,唐泽沉默地捏了个拳头,抵住了他的肩膀。   满以为joker这个动作是在回应自己的话,工藤新一的笑容扩大了一些,随即僵在脸上。   因为下一秒,亮橙色的火焰就顺着joker按住的位置,一瞬间蔓延了他的全身。   “喂、喂——”   “忘了提醒你了,你现在又是被同化的状态了。怎么,在想揍完了他们就不揍你的事?”   “那也别直接点燃啊!我看你是恼羞成怒——啊!烫烫,住手——”   在上蹿下跳不断飘飞的焰光中,地面上黑黢黢的泥泞悄然消退,月明星稀的天空突破树冠的包围,重新将温柔的辉光洒在林间的空地上。   湖水的波光承载着月辉,无声地洗去最后一点缠绕着恩怨爱恨的腥风。   明天总归是会来的。   “唔,leader比看上去的心情好呢。就当是他们感情比较好吧。”   至于屋田诚人那边的情况,想必不告知leader,他也很清楚不是什么问题。   就这样吧,别打扰他打人了。   躲在树后旁观完特效乱飞的场面,个头很小的小机器人飘了起来,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星川辉的肩,再次消散了。   星川辉又看了一眼还在鸡飞狗跳的那边,同样摇了摇头,消失在阴影当中。   本来他还想建议,让leader重新考虑一下如何处理各个身份的分配,如果不想被侦探察觉端倪的话,这么做能尽量降低被侦探逮住的风险……不过看看他们的样子,算了,leader有他自己的想法。   “告诉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侦探这么喜欢搜证,搜去呗。”   险些被茶水呛住的星川辉重新放下茶杯,看着回到旅馆就换了一副嘴脸的唐泽,无言以对。   他刚开了个头,委婉地确认leader是不是可以考虑怎么和侦探摊牌的,就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算了,leader有他自己的想法。 第1286章 群星闪耀   “感觉这边的村民也没有那么不好说话,你之前闹的那么难看该不会是说话太气人的关系吧……”   “什么叫我说话太气人?明明处理案件的时候我很注意方式方法的!”   “少胡说了,要不是那次……咳,要不是你从离开东京处理你那些案件之后成熟了不少,你对当事人才不是这个说话风格呢。”   “哪有!我最多就是对能确定是凶手的嫌疑人……太夸张啦你说的!”   “你都把自己的铁杆崇拜者气成那样子了……”   “这明显是屋田他自己的问题好不好?”   “呃,那个……”   远山和叶瞅准了插话的时机,弱弱地举起了手。   “要不然,我和你换个位置吧小兰,这样你们说话也方便……”   坐在前排听戏听的正过瘾的服部平次闻言不由回头看去,接着就绷不住笑了起来。   远山和叶满脸写着“你们两个为什么要隔着我说话啊”,非常无助地僵坐在那里,看见他幸灾乐祸的笑容,还瞪了他一眼。   工藤的反应并不令他意外,被兰小姐那么说了一通,他还能不脸红地坐在同一辆车上,而不是落荒而逃地跑去唐泽和明智那边,已经是心态很好了。   换作是自己……咳,什么换做自己,干什么做这种假设。   服部平次心虚虚地收回了视线,因此也错过了毛利小五郎那简直带着杀意的视线。   “说起来,柯南那小子居然不声不响地自己坐车回去了。”铁了心要找不痛快的毛利小五郎不冷不热地开口,“这么小的孩子主意就这么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不好好敲打的话,不知道后面要成什么样子。”   “呃……这个……”注意力一下子被迫拉回来的毛利兰紧张起来,“柯南应该是觉得,觉得这边比较无聊吧,他性格一直很独立……”   毛利小五郎哼了两声,并不买账:“他也就是运气好,我们没被村子里的人搞针对。一个一年级小孩子,自己坐那么远的车跑回东京,路上要是有个万一,我们都不好和人家父母交代。”   “这个,我会注意和他说的……”   前面车里,毛利兰和工藤新一惨遭拷打的时候,后面车里的气氛却很轻松。   唐泽看着手里工藤新一的签名照,半点没觉得意外,啧了一声就将东西随手收了起来。   工藤新一的铁粉,而且扭曲还是与工藤新一本人十分相关的,殿堂里会产出什么真是猜都懒得猜。   瞥了眼后座睡得正酣的越水七槻,唐泽也懒得收敛音量,直接开口道:“库拉索那边,已经联系过了吗?她怎么说?”   最近的精力都放在柯南身上了的唐泽还在享受宾加死亡带来的快乐空窗期。   波本进展良好,贝尔摩德更是稳定的不能再稳定了,在再次龟缩了的朗姆调整好心态,重新露头之前,唐泽暂时不需要担心组织那边的情况。   不过,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为将来攻略朗姆的殿堂方便,他还是需要进一步增强当前的印象。   包括但不限于,让朗姆准确地知道宾加和库拉索“已死”,以及波本的势力扩张速度有多么的快。   这样,等真的找寻到朗姆的殿堂,所有可能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她当然不会反对。”把着方向盘的星川辉应答道,“没有你的话,她无论如何都很难活到现在,对于你的计划,即便有风险她肯定也是愿意尝试的。我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   说话间,星川辉还抽空扫了唐泽的表情两眼,暗暗摇头。   库拉索从离开组织之前,就已经和库梅尔站到了同一侧,之后借着任务脱离组织、进而假死脱身,全套设计基本都是唐泽完成的。   没有唐泽的托举,即便在执行闯入公安数据库的这一步库拉索同样被埋伏后离开,她也没什么可能逃脱组织的追杀,说库拉索欠唐泽一条命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但唐泽却偏偏一副自己也没怎么样的样子,都已经做好计划了,还在这里征询工具人本人的同意,真不知道这是他真的缺乏自知之明,还是说这也是拉拢人心的手段了……   “话不能说的这么绝对。我知道她大概率会帮我,可还是要允许人家拒绝的嘛。”唐泽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对于贝尔摩德,库拉索会畏惧或者退缩属于人之常情,我们也不是没有Plan B。她要是不愿意的话,不用强迫她妥协。”   “她是最好的人选,能让她顶上自然再好不过。”远远追着前方的车,星川辉说完,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一句,“希望她学习的够快吧。你让她去接触贝尔摩德,然后模仿对方的言行举止,和让老鼠去找猫谈话没什么区别。”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格外具备说服力不是吗?你知道的,朗姆真的很多疑。”唐泽两手一摊,以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从最早由唐泽伪造完成的存储卡开始,唐泽的这番布局已经进行了很久。在这个方面,唐泽向来是极富耐心的猎手。   朗姆已经顺着他布置好的陷阱一点点走进了笼中,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引爆部分,那当然是更需要精益求精的了。   这么久都已经等下来了,再给库拉索一些时间去模仿贝尔摩德而已,唐泽等得起。   “贝尔摩德最近也在日本境内。你是准备……?”   “嗯,等她有时间了,把她叫来基地见一面吧。”   星川辉抿紧了嘴,没有说话,手指却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方向盘。   这也就是说,唐泽又要把那套误解向的剧本掏出来了,那就代表着,不论如何自己都得陪着唐泽折腾令人脚趾扣地的戏码……   突然不是很想回东京了。   不都说侦探是事故体质吗,他们这两辆车集齐了这么多侦探,快来点事件……   他刚琢磨到这,高速右侧的护栏忽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这声音尖锐刺耳,连后排正歪斜着睡觉的越水七槻都被醒了过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只见高速的最右侧,一辆车就这么骑着应急车道,擦着栏杆,直直地向前冲着。   “嗯?那辆车怎么回事?”   前车当中,正不断讲柯南这小子有多不服管,多麻烦的毛利小五郎都注意到了这边。   他皱紧眉头观察了几秒钟,打了一下方向盘,换到了右侧的车道,接近那辆明显有些失控的车,按了按喇叭。   “是司机睡着了吗?这样下去绝对要出车祸了。”毛利小五郎啧了一声,顾不上高速开窗的大风,降低了车窗,“喂,醒一醒!叫你呢,清醒……”   话说到一半,观察到对方的样子,毛利小五郎脸色顿时一变。   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歪着脑袋,目光呆滞,嘴角有涎水向外溢着,怎么看都不止是简单的睡着或者发病的情况。   “他的样子很奇怪!”观察到这一幕的服部平次精神一下集中了,“得想办法把车停下来看看!”   “把车开到前头去!”后排的工藤新一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行驶安全的问题了,站起身扒住驾驶座的椅背,“必须想办法把它停下来!”   “哈?前面,你要干什么?”   “现在只能开到前面拦住它然后刹车,把它逼停……”   “喂,这次我开的可是租的车,这么干的话——!”   两个人还没争出个结果,就看见跟在他们后面行驶了一路的黑色轿车一个加速,从左侧超车过来,然后又是一个变道,同样骑在了应急车道的位置。   黑车动作熟练地接近、减速,然后慢慢刹停,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将工藤新一要求的全套技术动作完成了。   很明确知道那边的司机是谁的工藤新一:“……”   突然想起发生在杯户町中央医院那次的追逐,再看看这莫名眼熟的一幕,感觉,他还是有点低估明智吾郎了啊……   将车开到前一点的位置同样停了下来,除了都还没反应过来情况的毛利兰和远山和叶,车上的另外几个人都动作迅速地下了车。   除了确认司机情况,他们还得拿警示牌放到靠后的位置上,避免不知情的车辆靠近后发生事故,动作不快一点可不行。   星川辉、唐泽和越水七槻当然也已经下车来了,一群人乌央乌央地向后走,把紧跟着停在后方的车上下来的女性看的一愣。   这是在干什么,提供高速援助吗?东京人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   呆愣归呆愣,她的脚步倒是半点不慢,加快速度接近过去,手立刻就顺着敞开的车窗伸进了驾驶座当中,捧住男人的脸颊喊了起来。   “郡平、郡平?!醒一醒,你怎么了?!”   “喂!不要碰他!”紧赶慢赶跑过来的服部平次立刻高声呼喊,“离他远一点!”   “诶?”女人呆了一呆,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人就被挤出去了。   小小一个车窗,得被一大帮侦探一起看,可没地方留给她表演惊慌和哭丧了。   “摸不到脉搏了。”直接伸手触碰颈部的服部平次说完,反手就从口袋里抽出了一个袖珍电筒,凑近司机的眼部,观察起对光反应,“不行,已经没什么反应了。急救恐怕是来不及了……”   “真糟糕……”工藤新一表情凝重,脑袋已经探进了车窗里,“身体还是温热的。啧,现在尝试心肺复苏的话,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越水七槻从侧面探过头,看了两眼,手就直接摸上了司机的眼皮,借着服部平次的手电光掀开确认了一下。   “眼睑有出血点。”她立刻提示道,“心肺复苏恐怕是来不及了。”   “也就是说……”工藤新一立刻伸出手,拽住了司机衬衫的领口一扯。   一道深红色的凹陷痕迹就挨在领口下方,特征简直典型得不能再典型了。   “索状勒痕!”   “被勒死的,这不可能是意外了!”   “先别开车门,相机,明智,你那里……”   他们这一通忙完,慢了几步的毛利兰和远山和叶才靠了过来,看着人山人海的车窗,满脸茫然地对视。   侧窗和挡风玻璃已经被挡住,无法直接观察到车内的情况,她干脆也不踮着脚上去凑热闹了,直接开口询问:“什么情况?”   直起身的工藤新一立刻转过头吩咐:“小兰,正好,赶紧打电话报警,向前一公里多的位置有一个收费站,现在封锁收费站还来得及截停嫌疑人!”   “这辆车的司机是被勒死的。这是谋杀。”服部平次直接宣布道。   “啊,在行驶过程中吗?!”毛利兰看着除了司机空无一人的车辆,反手扯住了远山和叶,然后熟练地贴在了一起。   不论是怎么发生这种情况的,光是听着这个叙述,就感觉毛骨悚然的啊……   “是啊,这约等于是个,行驶中的密室呢。”越水七槻向下撑了撑手掌,活动了一下手指,“哪怕出个远门,也和平时一样忙碌呢。真是份充实的工作。”   毛利兰发毛归发毛,掏手机的动作却半点没慢,仿佛肌肉记忆一样,划开拨号页面就准备开始打电话了。   不过她的动作被抬起手的唐泽制止了。   “不用那么麻烦。”唐泽竖起手掌,指了指后面靠近过来,正在查看情况的车辆,“这不是巧了吗?”   毛利兰一转头,对上了摇下车窗,正待询问情况的高木涉的视线,两个人都是一呆。   “高木警官,佐藤警官!你们怎么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是吧……”佐藤美和子看着围满了车边的熟面孔,嘴角抽了抽,“不过看这个样子,好像不需要问也知道答案了。”   荒郊野岭,车流量有限的高速道边上,什么状况才能聚集起这么一个群星闪耀的侦探阵容呢?   那当然是突发的命案了,还得是很棘手、一眼看不穿的那种。   光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可做不到,哪怕出人命的,不到三人以上都不行…… 第1287章 远光败犬   “车上除了司机没有别人,速度还非常快……”   听着几个人的描述,佐藤美和子又看了看已经积满了车辆的收费站,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能惊动这么多侦探的案子,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这案情光是听着就有一种要加班写报告的感觉。   “凶手在车子高速行驶的时候,勒住了司机的脖子?这,不太可能吧?”高木涉露出了与佐藤美和子如出一辙的表情。   即便侦探们解决了这个案子,回头光是案情综述,都得处理好一阵功夫。   一个汇集了五个侦探的高速密室杀人案,这就是趁着不忙碌请假出来和佐藤警官吃饭,被同事们诅咒了的报应吗……太恐怖了……   两个人的视线在一群侦探脸上巡了一遍,最后落在了表情最为镇定,仿佛胸有成竹的毛利小五郎脸上。   毛利小五郎被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们是在等自己给出回应。   倒不是他真有什么想法了,只是今天有这么多侦探在这里,没什么他发挥的必要,他很快就做好了放空大脑的准备,自然颇显镇定。   “就像幽灵一样。”毛利小五郎耸耸肩膀,表情颇有点爱莫能助的味道,“目前最有可能的的确就是附近的司机做的了。”   “嗯,我们是在路边发现他的车子情况不对劲的。把车子逼停以后,平次说,遗体还是温热的,就是说司机死亡还没多久……”远山和叶点了点头,补充道。   “然后新一就让我报警了。不过这不是正好遇到你们……”   “说起来,工藤君什么时候回来的,没听见一点风声呢。”听毛利兰这么说,佐藤美和子泛起了嘀咕,“是又有什么突发情况跑回来了吗?”   “呃……”毛利兰语塞,目光向边上飘了过去。   这该怎么解释呢,跑过去调查旧案,为了不被当事人发现身份的问题暂时回复了身份,结果造成了江户川柯南跑过来,工藤新一跑回去的场面,要是佐藤警官他们非要追问的话,还真是个问题……   她将求助的目光向别的地方挪过去,却见几个侦探已经散进了拥堵在这等待的车辆当中,不知道琢磨什么去了。   “他们这是跑去寻找嫌疑人了吗?”她不由问道,“前一会儿还在这的……”   “寻找嫌疑人?怎么寻找,这里可是有将近一百辆车呢。”佐藤美和子抱起胳膊,“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我们是把这处收费站的所有车辆都截留了,当然,其中肯定有很多与受害者的车本来不同路的……”   “三辆。”   佐藤美和子转头看去,就看见几个年轻人穿过车辆的缝隙,已经走了回来。   “这里头有嫌疑的车只有三辆。”打头的工藤新一压了压脑袋上的鸭舌帽,“让其他的车滞留在这里也不好,影响交通,不如让他们快点离开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服部平次的鸭舌帽要过来的工藤新一此时虽然站在人群里,却有意在用帽檐遮挡着面部,似乎是在避免被人一下子注意到长相。   “你们这么快就看完了?”高木涉低头确认了一下手表的时间,不由惊道。   就这个排查速度,已经赶超搜查一课所有的一线干警了。   要是他们能有这个效率的话……   “也不算很多。”越水七槻中肯地表示,“从另一个方向汇聚过来的车辆本来就不在考虑范围内,剩下的几个通行口我们一人检查一条,也就十辆车的事情。”   “遗体的情况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服部平次说明道,“眼睑上有出血点,加上脖子上的索状勒痕,死者绝对是在行驶过程中被通过某种方法勒死的。可受害者的手机没有任何的消息或通话,也就是说,不太可能是远程做了什么手脚。”   假设是某种类似炸弹引爆器那样,需要远程操作的东西,那总得有什么媒介。   没有通过手机获取信息的话,凶手就必须在靠近的地方观察着死者的状态,继而找到合适的动手时机。   “死者的车辆比较特殊,他开了一辆左舵车。”工藤新一接着解释,“加上我们发现他的车异常并靠近的时候,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始终是敞开着的,不管怎么想,凶手利用车子靠近了他,然后做了什么,才比较自然吧?”   这可以说是死者身上最鲜明的特征了。   日本绝大部分车辆都是右舵车,他的驾驶座在左侧,那只要降下车窗,行驶于他左侧的车辆司机就的确存在操作的空间,这是目前最合适的考虑方法了。   “如果是这种方法的话,凶手肯定要做大量的事前工作。对高速行驶的车下手,可是很有难度的操作,不做好准备的话,临时起意是很难达到效果的。”越水七槻摸摸下巴,“怎么想都得是接近过被害人的车,也就是说起码在上一个路口,得是和他的车接近的状态。”   “从同一个高速入口过来的车有很多,但符合条件的只有三辆。”觉得自己不好保持沉默的星川辉勉强张嘴,“他的车是由我逼停的,也就是说不可能是在我们之后的车辆做的。这样排除之后只有不到三十辆了。”   “嗯,我们检查了通行卡,被害者和我们通过了同一个入口。那边的ETC坏了,在这个时间段通过的车辆,会和我们的车一样必须使用通行卡。”工藤新一挥了挥手里的卡片,“刚刚已经在这边的收费站确认过了。受害人通过入口的时间比我们早了一个小时,就是说他可能在中途的服务区暂停过一段时间。”   “高速上是不太可能有车慢吞吞停下来等待后车的,不达到一定的速度很容易出车祸。和他差不多时间段通过入口,现在又在这附近的,只有那三辆车了。”服部平次最后做出了总结。   佐藤美和子从左到右打量了一遍这几张年轻的脸庞,沉默了片刻,才心情复杂地说:“你们都已经直接检查过人家的通行证了啊。收费站也同意了?”   “我们说是因为车辆太多,警察排查不过来,帮助他们检查统计的。收费站工作人员都默认了。怎么了?”星川辉偏了下头,语气理所当然。   侦探干的就是这种活,平时帮助警察或者抢警察工作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他还以为东京的警察早都习惯了呢。   “那佐藤警官你们要去一起问问看吗?”已经抬起脚的工藤新一想了想,礼貌地问。   “……所以,你们原本都没打算让我们一起调查啊?”佐藤美和子眼角抽了抽。   那叫警察干什么,起到一个截停车辆的工具人作用吗?   “啊,主要是会在这里遇到你们也是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有什么要紧事呢。”工藤新一打量了一下二人的着装打扮,不太确定地反问,“所以不是有其他公务或者约会吗?”   “这个嘛……”高木涉挪开目光,没有接话。   “是我的不对。”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的唐泽适时接过话,“要是事先知道这是你们的私人时间,我不应该打扰你们,应该让小兰直接报警的。”   别人说这话可能还会引来几句埋怨,唐泽这么说的话,佐藤美和子只能赶紧摆手。   “不,也没有那么要紧……”   他们两个只是去了一趟八王子市参观游玩,这是准备回东京去预约好的餐馆吃饭。   不过反正时间还早,处理完的话,应该也来得及……   再不好推诿,他们两个再次去和收费站的工作人员交代清楚放行的事,就跟着几个高中生,找到了已经被他们筛到一边的三辆车。   第一个当然就是紧跟着死者以及侦探们的车辆,在第一时间下车冲过来检查的女人。   “我怎么可能是凶手,怀疑谁也不应该怀疑我吧?”沟端理子听见服部平次直截了当地问“你们为什么要伺机行凶”,语气很是急躁不忿,“郡平可是我的男朋友,我只是开着车和他一起兜风,准备去一个地方吃饭的啊!”   “你是他的女友,你们两个出来兜风,分两辆车走吗?”没有评价男女朋友会不会影响凶案判断,同样是去吃饭的佐藤美和子第一时间找到了疑点,“你们的车有什么情况?”   “不,我和郡平都是爱车人士,我们两个就是因为车辆结缘的,平时出门向来都是各开各的,毕竟大家喜欢的车还是有些不同的……”沟端理子第一时间摇头,“怎么,这也不行吗?”   “嗯,所以你会跟在车附近,是因为你也和他一样去了服务区?”高木涉顺着她的说法接着问。   死者曾在服务区停留过接近一个小时,不是同样进入了服务区的话,很难解释他们的相近进出时间。   “谁知道呢,这可不是事先说好的。他突然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转进了服务区,我跟过去问,他说昨天没睡好现在很困,让他小睡一会儿。我就只能在服务区里消磨时间等待了。”沟端理子拍了拍自己身后的车顶,“我洗了车,还去便利店里购物了,你们要调查的话都能找到记录的。”   “他在服务区睡了接近一小时啊,我知道了。”高木涉写了几笔,又看向另外两位,“你们呢,又是为什么会去服务区?”   “开在高速上会去服务区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似乎是不满于警察质询的口吻,留着小胡子的高大男人,也就是忠田笃男回答的很是生硬,“我就是肚子饿了,看见服务区标志就去找饭店吃了顿饭。这也不行?”   “我的话,就是去上厕所的。”另一个矮胖许多的眼镜中年人下鸟太志态度好一些,表情却也一样抗拒,“之后又在服务区休息了一阵。至于有人死了什么的,只是巧合吧,我又不认识他。”   一旁的沟端理子两步上前,立刻戳穿了他们的谎言。   “骗人,你们两个怎么可能不认识郡平!”   她先指向了小胡子忠田笃男,直言道:“你是和郡平有竞争的那个车队,blackstar的老大。”   说完,指尖又朝向了中年人下鸟太志:“你不是上次在事故里身亡的队员阿章的爸爸吗!”   “诶,等一下,‘郡平’……”佐藤美和子听到这里,总算捕捉到了耳熟的东西,“所以,死者居然是那个赛车党RedComments的老大,古城郡平吗?!”   “是啊,你们没认出来吗?”沟端理子转过头,茫然地反问,“他只是把胡子剃掉,又把头发颜色染回了黑色,没有那么难认吧……”   “等一下,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不是因为事故里出了人命,表示要为此负责,退出车队退隐吗?”佐藤美和子眉头拧起,“听你的意思,他们都是和这件事有关的人。”   “嗯,郡平的确已经引咎辞职了。”沟端理子点了点头,“这次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他只是想在离开东京前再好好看一圈风景,正常开一次车而已。结果一路上都不停在被人加塞、闪远光灯还不停按喇叭……”   她说着说着似乎火气又上来了,转头瞪了忠田笃男两眼。   “就是这个家伙,一直在闪远光灯!我的车就在郡平的前头,后视镜被闪的我都要瞎了,郡平会出事怎么想都是你的错吧!”   “闪远光灯啊。”唐泽点了点头,“那难怪了。如果是我开车在路上被人闪一路远光灯,他要不是先干掉我的话,我可能也会想要干掉他,可以算是动机吧。”   “喂,唐泽……”被他这么冷不丁一个插科打诨,佐藤美和子板着脸的一松。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开车人,这可是飞车党的人呢,招惹他们可没什么好处。   “切,他只是在山路上总输给郡平,结果郡平都退隐了,都还没赢过一次。”沟端理子很不屑地表示,“赢不了就用这种手段恶心人,真是差劲。”   唐泽附和:“那确实,远光狗是赢不了的败犬倒也正常。”   “喂!”忠田笃男额头青筋一下子蹦了出来,迎上唐泽的目光,戾气却又本能地收敛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做什么表情,却有一种这个年轻人比旁边凶神恶煞的沟端理子更不好惹的感觉…… 第1288章 很没素质的凶手   不敢回怼态度并不友好的唐泽,忠田笃男只能转回头,将怒火重新朝沟端理子扔了出去。   “你别一副受害者家属的样子在这里指责别人,好意思说我,他是你男友吗?你们不是分手很久了?哦,分手了还有心情一起兜风,我确实没你这种闲心。”   “你……!”   服部平次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听他们继续相互指责,于是看向站在一边沉默的下鸟太志:“他是在闪远光灯的那个,那鸣笛的就是你咯?”   “呃,的确是我。”下鸟太志也没否认,干脆地回答,“古城郡平先生在我儿子的葬礼上向我发誓,说他的确为此歉疚,会退出飞车党,我看见他们两个的车又在路上你追我赶的,我就觉得他又和那些人扯上关系,把自己的誓言不当回事,我就很不快。”   “冒昧地问一下,你儿子是……?”   “嗯,他在和古城郡平的一次比赛当中出了意外,不幸丧生了。”   边上记录的高木涉笔尖一顿,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了。   “总之,现在这三位和死者的关系算是都搞清楚了。”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没有做什么额外说明,扭过头冲高木涉使了个眼色。   高木涉心领神会地收起纸笔,看向毛利小五郎:“毛利先生,佐藤警官先去等鉴识人员去死亡现场取证,麻烦你陪我一起和这三位相关人员在这里等一下。”   得在嫌疑人来之前先去确认一下现场情况,也得核对一下侦探们提供的细节线索。   收费站的封锁已经解除,那边的现场也已经放好了警示标志,这会儿他们回过头去现场,自然是只能步行过去。   一边沿着边向前走,服部平次一边做着思考,考虑着现场的情况。   他走着走着,看见亦步亦趋跟在唐泽后头的明智吾郎,突然觉得这个场面非常的微妙。   明智吾郎已经亲口向工藤承认了自己组织代号成员的身份,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和组织都关系匪浅。   而唐泽呢,工藤如今在怀疑他和joker真正的关系是怎样的,甚至怀疑唐泽和joker或许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怎么想都不可能相安无事的两个人,结果现在,前者像是保镖一样跟在后者背后。   他们两个知道彼此的情况吗,又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出于好奇,他凑到了明智吾郎身边,小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让唐泽也和他们一起在收费站等着?”   完全在放空自动跟随的星川辉险些被他突然出声吓一跳,扭过头看着他,语气不甚友善:“怎么,你是担心他被现场吓到吗?那你想多了。”   一具被勒死的尸首而已,这点小场面还能吓到唐泽不成?真该让你们看看唐泽加工完毕的托马斯·辛多拉是什么样子……   “不是,主要是他又不是侦探……”其实是观察他们状态的服部平次继续没话找话。   表情看上去很放松啊,比其他时候看见的明智吾郎状态要松弛的多。他和唐泽关系好,似乎不是什么托词……   “他的推理能力又不差。”星川辉奇怪地看着他,“有什么不能让唐泽知道的吗?”   说到底,这个侦探身份的内核是唐泽本人,唐泽不在,他都不一定能演的下去,不让唐泽去让谁去?   服部平次刚要开口,看见已经听见他们动静的唐泽扭过头来默默看着他,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你不是一向破案很快,还声称自己有时候光是观察嫌犯就能看出端倪吗?看完三个嫌疑人,你现在什么想法?反正是阶段性的结论,说错也没关系……”   星川辉没多想,只当这位关西名侦探同样题瘾犯了,随口答道:“想法啊,感觉凶手应该是那个前女友吧,叫沟端理子那个。”   “啊?”只是随便找个话题的服部平次顿时惊了,“你还真看出什么来了?”   “没看出什么,只是三个人里她是最有可能的吧。”星川辉的回应很平淡,“她的车靠得太近了。”   手法是机关也好,是远程操纵也罢,凶手都得能接触得到死者的车辆。   相比于对手一般的另一个赛车手,以及死亡的前车队成员的父亲,怎么想都是前女友更有可能接触到死者的车辆,他们两个还是一起行动的,动手脚也方便。   “是啊,首先这次的手法不可能是凶手亲自动手的,对吧?”越水七槻上前两步,接过他的话,“要导致死者窒息而亡,光是勒一下可不行,必须要保持勒紧的状态两三分钟。就当凶手真的把绳索套死者脖子上了吧,在高速上和另一辆车保持稳定的并行来确保能勒死一个人?有这个技术,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么复杂的情况了吧。”   所以最有可能的还是凶手对死者的车做了一些布置,沟端理子的嫌疑一下子直线上升了。   “仔细想的话,她当时的态度也很奇怪。”以为他们是在讨论案情的工藤新一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对话,“她比我们离死者的车更远一点,但车却比我们停得更快更果断,赶在所有人之前先一步冲到了车窗前头……当然,也有可能是另外两个嫌疑人的车还没被检查的原因,目前怀疑她确实是最有道理的。”   “不用替她开脱。”唐泽一耸肩,没理会工藤新一叠的甲,“我们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会那么冒险逼停死者的车辆,搞不好是凶手都没想到的情况。现在就不得不考虑凶手原本的打算了,如果没有我们,死者的车会如何呢?”   “司机在高速行驶途中死亡,车子失控,会发生什么不是一目了然?车祸嘛。”服部平次说到这,嘴角向下瞥了瞥。   在高速公路上有车辆突然出情况,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别的不说,死者的车刚降速就被他们发现,还被用高难度动作给停在了应急车道,是小概率事件,换个车技不好,应变能力不行的普通司机,搞不好就是惨烈的连环事故了。   速度达到一百多码的车能制造的场面有多么惨烈,不需要想象都能知道,这个凶手不仅杀害了死者,还威胁到了公共交通安全,相当恶劣了。   “按照凶手原本的预定,那些会导致自己暴露的证据一定都会在车祸中湮灭。这么一想,沟端理子小姐那套慌乱的动作,是不是就有了另一种解释了?”唐泽指了指前方停成一排的车。   得到了通知的鉴识科警察已经赶到了,远远停在了毛利小五郎租的那辆车后方,连着毛利小五郎本人一起,已经站在了车辆前拍照取证。   “就是说她不是在确认死者的情况,很可能是在销毁证据。”服部平次赞同,“工藤,我们发现的那个细节,更多能让它和案件联系起来的内容,搞不好就是这个时候被她处理掉了。”   看守了一阵子嫌犯,又跟着警察过来了的毛利小五郎此时正指着车窗,和警员讨论着什么。   “在路上看见这辆车的时候窗户就是这个样子了,我们几个人都只接触了死者的身体,做基本的生命体征确认,没有随便触碰车辆和现场,不会干扰侦查。”他如此说着,“当时就感觉很奇怪了。真的有人能在高速上这样开着车窗吗?”   行驶到六七十码的时候,窗户开个一半就能把坐在窗边的人吹的眼都睁不开,像这样把车窗开到底,那简直就是顶着风暴前进的程度,被车窗压缩的风量比开敞篷跑车还刺激。   “烟灰缸里都是烟蒂,会不会是为了抽烟?”佐藤美和子指了指中控的位置,“不是经常会有那种人吗,一边开车一边抽烟,不讲公德地开着窗随手乱弹烟灰……”   “那是在市内正常行驶的情况下。”毛利小五郎果断摇头,“这种车速下抽烟,车窗只能开一点,多一点都会影响驾驶。”   “一点是多少?”完全没有抽烟经验的服部平次问。   “大概这样吧。”   琢磨着车门的唐泽闻言,掏出一块手帕捏住了门把手打开了车门,然后按下了车窗的控制按钮,将车窗向上推。   推到距离完全推满还有五厘米的样子,唐泽松开了手,比划了两下。   “……你还挺有经验的啊。”毛利小五郎不由侧目。   确实很符合烟灰缸里这个抽烟量的要求,这可不像是非烟民能迅速做出的判断。   “推断,推断而已嘛。”唐泽摆了摆手。   服部平次的注意力却不在唐泽身上,而是低下头,观察起车窗的边缘。   在他们检查车的时候就发现过,车窗的边缘有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细小缺口,像是被什么绳索之类的东西摩擦导致的。   这会儿车窗升了上来,那两个孔代表的意义就又有所不同了。   “你的推断还真准确。”工藤新一俯身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又推了一下车窗的上升键。   窗玻璃慢吞吞地又吐出来两厘米,两个细小的洞就这样出现在了下方,几乎就紧贴着唐泽刚才推到的高度线上。   “哦,原来如此。”越水七槻也恍然点头,“让我看一下这个车窗。”   她说着,也拿出一块手帕,按了按另一个下降的按钮。   这次,不需要持续地按压,车窗全自动地下降了下去。   “是这种会自动下降到底部的设计啊。”服部平次啧了一声,“那手法还挺粗暴的。”   这种设计在很多车上都有,简单来说就是上升如果不让司机精细控制,全自动的情况搞不好会存在夹持风险,造成安全隐患,而下降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了。   凶手利用的当然就是这一点,想要完成这个机关一点都不难。   唯一的问题是……   “这么看的话,死者可能是故意的。”越水七槻直起腰,若有所思地点着下巴,“这,该算他自杀吗?”   考虑到死者是个相当有经验,甚至能在山路上跑野赛的赛车手,他是不可能察觉不到这种很基础的事情的。   在这种情况下人还是没了,要说他完全没在故意寻死也难。   “能不能算自杀这不好说,不过他是明知凶手的打算还是配合了凶手,这是肯定的。”工藤新一肯定了越水七槻的说法。   手法算不得复杂,大概就是凶手知道死者的抽烟习惯,也知道死者会开多大的窗户,像唐泽刚刚那样,选择在挨着车窗开启时的玻璃边缘打两个小孔,然后将凶器,也就是线绳,穿过小孔和车座连接颈枕的金属柱,固定在死者脖子上。   沟端理子之前说,死者因为感觉疲劳,在服务区里打了个盹,睡了一小时,也就是说他有一个小时都坐在这个位置上,垂头睡觉,这是最可能的动手时间。   可就算再钝感的人,也不至于一觉醒来脖子上被人套了上吊绳都毫无所觉,那心也太大了,最可能的解释就是,凶手是将它绕在了死者的领带上。   加上这个线绳要符合能跟着车窗玻璃的运动被收进窗缝的条件,答案就很明显了。   “钓鱼线。”唐泽将这个万能道具抢答了出来。   “是。这个东西既然现场没有,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在沟端理子小姐这个最早靠近现场的人车上。”工藤新一笃定地确认,“从我们检查过后到警察来之前,应该没有其他人靠近过现场了,除了这位沟端小姐。”   “那怎么也不能叫自杀吧,又不是死者自己把线捆在脑袋上的。”毛利小五郎很无语地表示。   凶手的杀意是很明确的,这种死者主观想不想死的判断,是留给律师去向法官争取同情分的,和他们侦探可没关系。   “就算是钓鱼线,死者也不可能感觉不到的。”服部平次说着,很不客气地直接上手抓了抓毛利小五郎衬衫领子下的领带,“开车又不是正襟危坐的,死者还抽烟,钓鱼线不拉紧也会有牵扯感的,他只要动一下,马上就发现了啊。”   “这个,死者在想什么怕是没办法知道了。”越水七槻说了一句废话。   “现在只能问问凶手本人,为什么要这样动手杀人了。”唐泽说着,直接开始拨电话给收费站那边的高木涉了。   不算很波折的小插曲,搞定得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死者本人过去逞凶斗勇,最后死于这种恩怨情仇,恐怕他自己也早有预料,凶手的杀意或许只是推了一把的推手,他不是很想活了的确是死亡的主要原因。   不过话又说回来,想得出来高速上勒死司机的凶手,没素质程度真得和远光狗坐一桌去吧? 第1289章 遭天谴型凶手   “诶,已经知道犯人了?!”   接起电话的时候还带着笑容的高木涉,一听见电话那头唐泽的声音一下就没绷住。   不过他认真想了想这两车人的含侦探量,莫名其妙又有点安心。   也对,拢共就死了一个人,这么多侦探在边上围着,感觉光是推理说明部分的台词都不够分的,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偏过头看了看神态确实悠闲,相互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小话的毛利兰和远山和叶,又看了看另一边表情难看的三个人,很快给出了回答。   “既然几位侦探都这么说,那当然是没问题。我知道了,我马上带三个人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三位嫌疑人,有礼貌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跟上。   刚刚还吵的不可开交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只能聚成一团,一起行动了。   不管彼此之间存在多大的矛盾,考虑到即将一起面对警察和侦探的围攻,他们三个好歹彼此是认识的,总比孤立无援强一点。   “解决的真快啊。”远山和叶拉住毛利兰,难得感叹了一句,“平次他要是平时也有这种效率的话,起码不会影响到出勤率了……”   要不是成绩好,背景也好,又是个人缘极佳的运动系,就服部平次日常的那个出勤率,还偏偏有充足的理由免于各种惩罚,他在学校里是包是要被排挤的。   “啊,明明是一起上学,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到学校,有时候还要被连累得一起迟到,也算是和侦探一起长大避不开的体验吧。”毛利兰倒是想得很开,回以微笑。   还能怎么办呢,习都习惯了。   与其责怪侦探们总是被卷进奇怪的事情里,不如责怪犯人们为什么总是要打扰别人的生活才是吧。   就算是犯罪,就不能挑放学下班的时间吗?出勤路上折腾警察和侦探,未免也太不体谅人了。   “你也经常这样吗?”远山和叶挑高眉毛,有点惊讶。“之前唐泽和我说想要当侦探的女朋友,有些事情就无法避免,我还没什么感觉……”   “哼哼,是啊。服部君可能还强一点呢,好歹你们的父母都是警察。新一他啊,都是毫无准备就会被警察带走的情况呢。”毛利兰耸了耸肩,神态还挺平静,还有心情开玩笑,“也就是他那张脸已经让很多人足够熟悉的,要不然得把他当成什么犯事很多的不良……”   “你心态真好。”远山和叶这下是真的惊奇了,“你家新一不是经常嘴上说会回来,然后一转头人又跑不见了?你还说得出笑话啊。”   换做是她的话,这种时候只会急到不行,一听警察说调查结束可以去现场了,迫不及待就会跑起来吧。   “哎呀,打扰他们推理也不好……”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那么多人聚在那呢,够热闹了。快点,跑起来呀!”   “喂,等一下啦和叶——”   同样研习体术的她们,可都是体力极佳的类型,几步就超过了前头的高木涉和嫌犯三人组,搞得四个人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莫名其妙被两个女生带着一路小跑到案发地点,三位嫌疑人抵达案发地点的时候都是气喘吁吁的,再一看死者的状态,脸色更是苍白得不像话,比瞪着眼睛没了气的死者还虚弱的样子。   “在车高速行驶的时候被勒死了?!”忠田笃男的声音都是变调的,“天哪,谁干的!这也就是古城郡平……”   换一个驾驶技术差的,一窒息了马上手忙脚乱的话,这个速度下的车辆马上就会在公路上滚成一个葫芦,那死的可就不是一个人这么简单了。   “这种情况,你还怀疑我们这也太奇怪了吧。”下鸟太志推推眼镜,顺势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我们当时都捏着自己的方向盘开车呢,这怎么想也不能是凶手吧……”   “就是啊,我们都是单人驾驶车辆的,在高速上做这种危险动作动作……”   “当然是有可能的。”越水七槻打了个响指,中断了三个人还要继续的喊冤声,“只要让古城郡平先生做一个动作,就完全可以做到。”   “请看这里。”服部平次点了点已经完全合上的车窗,“利用这两个小洞就可以了,这是很简单的装置。”   “这辆车的设计是会自动将车窗玻璃完全降到底的类型。”工藤新一说着拉开了车门,按动按钮,“所以只要用足够坚固的细线穿过这个孔,然后绕到头枕后方,穿过他的领带打一个结,再找到机会让他按下这个按钮,他的领带就会迅速被拉紧,直到窒息。”   “……这,这么杀人,不太可能吧。”听完他们描述的忠田笃男面色更白了,“人又不可能一下子被勒死,他只要按下升起玻璃的键……”   “还是很有可能的。”星川辉摇摇头,“正常人驾驶的时候,颈部距离靠枕都会有一些空位。被突然拉紧到紧贴在靠背的程度,手很有可能够不到按钮的。”   “的确。升起车窗玻璃还需要保持按压,那难度就更高了。”毛利小五郎附和了一句。   这下子,几个嫌疑人,连带边上的两位警察,面色都愈发难看了。   这倒不是有什么心虚不心虚的,实在是这一套操作就仿佛坐在教室里的学生真的看见头顶的电风扇掉下来,把前座的同学脑袋削掉了一样,属于是最可怕的幻想成真的程度,多少是让人有点心里发毛了。   “不过,那就不可能是我了吧。”回过神来,下鸟太志连忙指了指自己,“我只是按了喇叭,古城郡平又不是什么情绪特别暴躁的家伙,总不能按了按喇叭他就开窗吵架……”   “高速上,开窗也吵不了架啊。”忠田笃男更是急忙撇清,“我承认我是有做挑衅他的动作,可被他超车了之后我的车一直是跟在他后头的。”   这倒是个很有力的论点,毕竟同向行驶的车辆,远光灯是只能闪到前车的。   “诶?你们是在怀疑我吗?!”沟端理子瞪大眼睛,立刻出声反驳,“不关我的事吧,我还能做什么让他开窗吗?”   “你的车是开在他车前头的。是你的话,只要你降低车速,他就只能跟着一起刹车,这是肯定的吧?”服部平次走到她面前,不太客气地指出。   “的确是可以的,但这能说明什么?”沟端理子皱起眉。   “你和他是一起出行的,同行的朋友突然减速,事发突然,不管是不是考虑交通安全,他都不可能打电话确认。那他能做的动作就很明显了。”工藤新一站到服部平次边上,然后比划了一下他们两个的距离,“就像这样,他第一时间肯定是会选择靠过来并行,确认你的情况。”   “他的车是进口车,驾驶座在左侧,你的车是正常的日产车,驾驶座在右侧。他只会选择到你的右车道上去,近距离观察你的情况。”越水七槻曲起指关节敲了敲车窗玻璃,“你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假装出了情况,表情焦急地喊几声,他想要听清你在说什么,当然就只能……”   “……降下车窗。”毛利小五郎状似总结,实际恍然大悟地接了一句。   他听明白这几个人在描述什么手法了。   确实,这么做的话,死者接下来因为突然的窒息导致方向盘脱手,车辆失控擦到了栏杆上,就是非常顺理成章的合理动作。   “你们这么攻击我,是认定是我干的啦?”沟端理子慌乱了一瞬间,很快调整好情绪,试图反击,“这是个可行的办法,但你们说的也只是推理。证据呢,想要指证我,总得有理由吧?”   越水七槻上前一步,先开了口:“怀疑你是个合理的猜测。首先,其他两个人不会有你和他那么熟。他们不太可能预知到古城先生会在服务区停车,而你就不一样了。只要加入一点容易导致人困倦的药物,安眠药或者某些感冒药之类的,他会开到半路上犯困是可以预见的。”   “其次,他们两个和死者关系不佳,要是贸然靠近车子给玻璃打洞,那么大的动静,死者不至于毫无察觉。你就不一样了,不仅能直接接触到他的车,你还知道他抽烟的习惯,会很清楚怎么打洞他会发现不了。”点了点车玻璃上的洞,服部平次语气自信肯定,“他会在抽烟的时候开一点窗,这个习惯你是很清楚的。”   “以及最后。”工藤新一指了指她停在最后的车,“你比我们更先下车,靠近的更加快,你是唯一有可能将最重要的证据,也就是钓鱼线收回来的那个人。毕竟扔在那不管的话,手法一目了然,这多少出乎了你的预料。你预想里他的车是要侧翻甚至起火,不应该留下那么明显的证物。所以,你要的证据,在你的车里一定能搜出来吧。”   “不光是钓鱼线。”对比热衷于输出推理的几个人,星川辉的声音稍显冷淡,“光是安眠药之类的操作,是很难确保你直接动手给他穿线的时候不会惊动到他的。你车上肯定还有其他东西。诸如三氯甲烷之类,能直接催眠的气体。这些化学物品无缘无故不会出现在你车上,总抵赖不掉吧?”   “你也是运气不好。”毛利小五郎半是融入气氛总结,半是感叹,“要没遇到我们,车辆自己可能就会发生严重损毁。就算没损毁,那些东西你也完全可以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偏偏从出事开始你全程都处在我们的视线里,没有这个机会。”   要不是被侦探们逮了个正着,她完全是可以借口自己开在前头,没发现他的车掉队,稍微接受一番事后的调查也就揭过去了的。   整个过程被说的明明白白,也确实没地方逃避,沟端理子脸上慌乱的神情很快收敛住了。   “……你说的没错。”她扯了扯嘴角,放弃了挣扎,“我真是个倒霉的人。遇上这么个男人,又遇上你们这群‘可爱’的侦探。”   还不是一个两个,是整整两车。   沟端理子忍不住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过分伤天害理,遭了什么天谴的想法,这么一大帮子侦探对付她一个人,至于吗?   “你这话的意思是认罪了吗?”调整了一下领口的执法记录仪,佐藤美和子熟练地开始记录。   “都被说的这么清楚了,抵赖也没用了吧。是,是我干的,我在握着方向盘的同时,杀死了郡平。”她转过头,瞪向车内依旧睁着眼睛的古城郡平,“就像他对阿章做的那样!”   “阿章?我儿子阿章吗?”没想到还有自己事的下鸟太志呆了呆。   “对啊,虽然阿章应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但是我在和郡平分手之后,就和他交往了。”说到这,沟端理子低了低头,“就在郡平那次山路比赛上输给了阿章之后。我喜欢赛车手,而且只会喜欢最快最优秀的那个……他明明是知道的……”   “哦,难怪呢。”发现没自己什么事,忠田笃男重新挂上了那副嘲讽的表情,进入了吃瓜看戏顺便嘲笑的状态里,“他作为老大的面子没了,女朋友还被人撬了。他咽不下这口气,所以逼死了那个家伙是吧?”   “那可不是下雨那么简单!那天的能见度都低到什么样了,那可是暴风雨啊!”沟端理子转过头,声音都接近破音地控诉道,“在那种天气去比赛,和杀人有什么区别!他明知道阿章的脾气经不起刺激,还要教唆阿章,说什么这次谁输了谁就离开车队,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所以最后那家伙的车轮胎打滑,然后掉下山里死掉了。”忠田笃男嗤了一声,倒是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这也不能全怪古城吧。他们两个都是在明知风险的前提下一起上赛道的,最后输了的那个丢了命,赢了的那个也离开了车队,算是付出代价了。他们两个几乎就是为了你在拼命,结果你最后反倒怪起他了?你这女人还真不讲道理。”   只能说,拱火还得是专业的混混来,被侦探们轮着伺候的沟端理子都没什么表现,他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一瞬间就点燃了她的怒火。   沟端理子本就略显扭曲的面色,在他这几句风凉话的刺激下彻底狰狞了起来。 第1290章 冬名山车神   “什么退出队伍,离开这里,只是故作姿态而已吧?!忠田笃男,你难道不清楚吗?他怎么可能会离开blackstar,他这个‘山中赤魔’什么时候负责过!”   沟端理子瞪大了眼睛,直直地指向了车里垂着脑袋已然没有了气息的男人。   “也是啦,参加过飞车党的人哪有那么容易离开,死都不能脱身才正常。”忠田笃男没反驳她的说法,只是用同样不屑一顾的眼神蔑着沟端理子,嗤笑两声。   他就是看不惯这个对谁都没什么真感情,仅仅是在慕强的女人非得表现得好像极尊重道义和感情似的,虚伪。   “或许他的确打算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组一个新车队吧。”下鸟太志可能是想起了儿子,终究叹了口气,“掺和进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加入了飞车党的家伙,即便是像古城郡平这样,把夸张的头发颜色染回去,穿西装打领带,模仿着正常的上班族在外行走,又能如何呢?能抹去身上帮派分子的气味吗?   最后,他也的确为了源于帮派斗争的这么一场仇杀付出了生命。   正因为清楚这些事,在儿子生前,他就努力想要说服儿子离开,最后收到了儿子的死讯,虽悲痛欲绝,却无太多震惊和难以接受。   选择了什么道路,就得付出相对应的代价,没什么好惊讶的。   “所以我才决定阻止他,彻底地阻止他,这样他就真正意义上再也碰不了车了!”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的沟端理子声音大了起来。   “不,我想他一定非常后悔,他的忏悔没有弄虚作假。”不想再听她狡辩和开脱的工藤新一按了按脑袋上服部平次的鸭舌帽。   “你什么意思?”沟端理子转过头瞪视着他。   “他的打火机和烟盒都放在里程表边上。”工藤新一指向方向盘的后方,“你自己开车,应该知道,在这个位置放东西,想要够到它肯定是要向前倾身的,而他在离开服务区之后还在抽烟。你也说了,古城郡平先生是个很有经验的赛车手,脖子上如此明显的异物感,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   “你的意思是,他没割断它,是因为……”沟端理子难以置信,可看着依旧被抛在里程表面板边上的烟盒与打火机,又提出不了什么反对意见。   “啊,是,他已经有心理准备了。自己犯下了错误,害死了一个人,那么用自己的死来偿还,也是他这个‘飞车党’的另一种原则吧。”   一个富有经验的司机,对于车况的敏锐不会因为一点催眠药物就完全消退,更别提能在凶险的雨夜山路上幸存下来的古城郡平了。   他一定是发现了的,那能要了他命的钓鱼线,侦探们根据他的人际关系都能做出来的简单推理,古城郡平不会意识不到这是谁做的。   然而在沟端理子开车靠过来,表现出惊恐之色,向他求助的时候,古城郡平还是按下了自己的车窗。   这也是先前侦探们说,不知道这该不该算自杀的原因。   死者是存在主观故意的,只是这种说法是基于现场做的推理,会不会被警察和法院采纳,就不好说了。   “啊?”忠田笃男这下是真摸不着头脑了,“他故意的吗?这、这可就……”   好端端的,两个最能代表实力的高端战力,一个为了争风吃醋死在了野赛里,另一个选择为了害死他忏悔,将错就错自尽了。他们Blackstar的人真挺有毛病的,显得他这个与之斗了好久的老对手也不太正常了一样。   “别误会,我并不同情他,毕竟他同样害了另一条年轻的生命。这也令沟端小姐成了犯罪者。”工藤新一摇了摇头,“这种做法太偏激了。他和你都是。”   为了感情的纠纷不顾生命危险也要做赌局,与为了同一个理由杀人,谁都没比谁更有道理。   非要工藤新一评价的话,所有的一切本都应该有更好的选择的。   “就是。我也不觉得,过去的身份和经历永远无法抹去。只要想改变,只要愿意面对发生过的事实,有什么改变不了的呢?人生不是这么一成不变的东西。”服部平次赞同地颔首,和工藤新一交换了一个理解的眼神。   或许从前的工藤和他会认为,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选择这种道路都是错误的答案,不管是沟端理子,还是死者本人。   不过,经过了这么些日子,在与组织、与更多犯罪者的周旋里,想必工藤也感受到了。   只有在孩子的眼中世界才是非黑即白的,而灰色的那些部分,身处其中的人只要愿意向上走,向好的地方走,就应该留给其忏悔和改过的余地,这才是社会的弹性应该包容的部分,更是法律应该真正考虑的空隙。   就比如……   “飞车党啊,的确是个问题呢。”高木涉看着沟端理子被佐藤美和子戴上手铐带走,感慨道,“你不知道吧?其实,佐藤警官曾经……”   “曾经什么,难道她曾经是飞车党?”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的服部平次凑过了脑袋。   那三个人的说法略显夸张,不过关于“加入过飞车党此生都要牵扯其中”的说法,不完全是错误的。   有些行当只要加入,就约等于投身了灰色的地下规则本身当中,时间越久,成就越高,就代表着对规则本身以及相关的利益越了解,甚至成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这个时候再想要金盆洗手,即使其本人真的一心向善,这些利益链条,恩怨纠葛,也不可能就此斩断了。   脱离开这套规则,确实远离了原始的暴力和欲望,却也失去了保护,注定会被自己过往的经历吞没,古城郡平的情况简直完美符合了这一点。   他若是光棍一点,完全不对那个阿章的死有什么愧疚,最多把首领的位置移交给别人坐一阵子,那么不管沟端理子多么怨恨他,都不可能轻易对他下手,那样他车队人也不会答应。   总之,要是一个飞车党离开了过去的帮派成了警察,那可是比飞车党相互仇杀这种事情劲爆多了。   “你少胡说啊!”高木涉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我是说佐藤警官怎么专门治过这帮喜欢飙车的家伙,她要真的认真开起车,可比这帮人厉害多了。”   关于这一点,其实不是佐藤美和子告诉他的,佐藤不是那种喜欢炫耀过往功绩的人,而是佐藤美和子的好友,宫本由美说的。   按照宫本由美的说法,当时的佐藤美和子靠着一手过硬的车技,撵着这帮飙车党不放,把所有惹是生非还在路上挑衅其他人的家伙统统带回去整治了一番,由于她特殊的驾驶特点,以及凡是接触过她车的飞车党都会销声匿迹这一点,还在道上有了很唬人的称号,叫什么“白色的魔女”来着。   不过,由于佐藤美和子对此完全没有意识,所以她本人反而对此不知情。   “诶?‘白色魔女’,听上去真厉害啊。为什么会有这种说法,她的车也不是白色的啊?”服部平次搓了搓下巴,“我记得她的车子,不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马自达……”   “对,是一辆马自达RX-7FD。其实这辆车以前是白色的,是后来在群马县的冬名山追飞车党的时候,险些被打滑的车刮到,她觉得白色在雪天和雾天太容易被看错了,就把车漆改成了红色……”   “咳、咳咳咳……”完全知道是在玩什么梗的唐泽别忍住岔了气。   好家伙,冬名山车神佐藤美和子是吧?   不过关于这个白色魔女的事情,按照唐泽的印象,剧情还真的提到过来着。   佐藤美和子的驾驶技术也相当厉害,而这个绰号,一方面是由于见识过她白色FD的人会隐约意识到车辆的驾驶员是个女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佐藤美和子在过弯漂移的时候喜欢拉一点手刹,让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音,增加漂移手感,漂亮地过弯,在当地飞车党的传说里,就好似在雪山中尖啸的魔女发出的声音一样……   反正,也是一种另类的都市传说,佐藤美和子绝对是飞车党最严厉的母亲。   由于不知道白色魔女的真面目其实是警察,最后反倒引起了飞车党们的崇拜和模仿,现在那边一半以上的飞车党都会选择白色的FD。   话又说回来了,凡是坐过和开过佐藤她父亲这辆车的人,最后似乎都成车神了,莫非有buff的并不是萩原研二或者安室透,而是这辆车?是不是该找个机会研究一下?   “哇,这么厉害啊……”只当唐泽是单纯因为惊讶,服部平次反手拍了拍呛住的好友的背,“那她应该露一手,好好震慑一下这帮子脑子里全是江湖恩怨的家伙。”   这几位嫌疑人,除了下鸟太志是货真价实的受害家属之外,另外两位,连同死者和他们的车队,都应该被带回警察好好教育教育,光是抓一个沟端理子怕是不顶什么用。   “嘘、嘘,别出去胡说啊,免得给她惹什么麻烦……”高木涉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这要是传出风声,说警察里有个车技比所有飞车党都要厉害的女警,不仅起不到任何敲打作用,还会让这帮追求刺激,脑袋里除了多巴胺只有荷尔蒙的年轻人开始追着警车挑衅,那样就不好了。   “那你最好是说服佐藤警官,把这帮家伙也折腾一下。为了这么点破事情赔上两条性命,可真不值当。”工藤新一走过来,将鸭舌帽扣回服部平次脑袋上,随口说道。   这鸭舌帽是服部平次说收费站也有监控,让他最好遮挡一下脸,硬要他戴上的。   现在案件解决了,他们准备重新出发,自然也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嘛,这得看佐藤的想法了。”高木涉说着,看了看天色,心里暗暗叹息。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什么飞车党不飞车党的,而是他们还勉强赶得上的晚餐预约,到底要怎么处理莫名其妙多了个赠品嫌犯的事情。   将之先送回警局吧,万一被同事们知道,他们两个请假出来约会吃饭什么的,搞不好又要被扣下来狠狠加班了……   “什么想法?”走回来的佐藤美和子好奇地看过去。   “没、没什么,呃,所以我们两个要回搜查一课吗?沟端理子的情况总得交代一下。”   “啊,不用。我通知由美了。”佐藤美和子闻言,笑着晃了晃自己的手机,“除了嫌疑人和受害者,还有涉事车辆要处理呢,这光是刑警来可不行。由美一会儿就会带着同事过来,把他们连人带车一起带回去。”   反正按照正常的流程,本就应该由交警接手调查,然后再酌情考虑古城郡平的非自然死亡情况,移交给搜查一课的。   是突然出现的侦探阻止了死者车辆可能爆发的亡语,还给嫌疑人当场抓获,属于小概率意外情况,做不得数。   “佐藤……”认为佐藤美和子这么处理完全是考虑到邀约的高木涉眼睛都亮了。   不耐烦看小年轻们在面前卿卿我我的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拽住女儿往边上走。   “好了,走啦。再不快点回去,可就赶不上做饭了。”   “爸爸,你最近不是和妈妈相处得挺好的嘛?怎么还是这个态度……”毛利兰哭笑不得。   父亲的中年危机她多少能理解,但看见情侣就浑身不自在什么的,应该不至于吧?   “很明显是妃律师没同意他推进关系的事情嘛。”服部平次笑嘻嘻地说出了这个简单推理。   “而且,这个时候赶回去也未必来得及做饭。”工藤新一实事求是地表示。   都到了这个点了,东京这座城市堵起车来,那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果不其然,等他们这群人终于回到毛利侦探事务所门前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这会儿再去买菜,就算能买到最后那点临期打折的蔬菜,再做饭也得成夜宵了。   于是最后,大家还是坐在了波罗咖啡馆里,顶着安室透的视线点起了擦着最后一点饭点的晚餐。 第1291章 老板给我炒俩菜   “自从安室君来了以后啊,感觉波罗的生意都已经好到影响周围其他商户营业了。”毛利小五郎一边热情推荐了海鲜意面,一边不忘记感慨,“幸亏这里只是个咖啡馆……”   这要是个正经餐厅的话,他们米花商业街这和谐友好的营商环境,说不定就得一转简单朴实的商战了。   虽然听上去好像变得更加专业对口了,但要是太影响大家过去的情谊,心里也怪过意不去的。   “我记得安室先生来的时间不算很长?”拉着远山和叶坐在工藤新一对面的服部平次动作顿了顿,抬起头,和工藤新一交换起眼神。   如今,考虑到明智吾郎真实的身份与来意,安室透这个跑来工作没多长时间就成了唐泽监护人的家伙,身份也是相当可疑的。   唐泽很信任他的样子,在这呆了这么久,确实也没出什么状况,似乎足够说明他的可信,不过毛利小五郎这么一提起来,他们还是本能地提起了警惕。   现在这个阶段,组织会对展现出反抗的唐泽有什么行动,做什么事情,总不能真的全都交给明智吾郎去解决,该做的调查和准备都是必不可少的。   “这么说起来,波罗咖啡馆的待遇很好吗?安室先生的手艺既然这么好,光是当个咖啡厅的服务生太浪费了吧……”服部平次拿出了些许假惺惺的关切口吻,试探地问。   “薪酬方面?这个我就不好打听了。波罗以前的老板人还挺好的,经常会和街上的人一起出去喝酒打棒球,不过听说是家里的孩子创业有成,带着他去海外了,现在的这个老板和我们接触不多。”毛利小五郎随口应答,将菜单递给了榎本梓,“你说是吧?梓小姐你的待遇怎样?”   “这个问题我还真问过安室。他说,做服务生比起谋生,更主要是想要实际接触咖啡馆,了解行业,估计他是想要自己开类似的店,来熟悉熟悉业务流程的吧。”榎本梓不疑有他,微笑着给出了答案,“现在他也有其他事情要忙了,不是每天都会来店里的,你们今天运气不错呢。你们几个呢,也要海鲜意面吗?”   “我要牛肉咖喱饭。”远山和叶举起手表示,“我刚刚看唐泽去后头帮忙了,会是他来做吗?”   “咖喱的话,会的哦。唐泽是个很勤奋的好孩子呢,只要回来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都会帮忙。”榎本梓颔首。   “那我就要咖喱了,唐泽做的咖喱很好吃的!”远山和叶振奋起来。   虽说跑朋友借住的店里张嘴就要朋友给自己做饭吃有点不讲礼貌,回想起唐泽的手艺,远山和叶还是很诚实地尊重了自己的味蕾。   跑了这么一大圈,光看几个侦探忙乎了,总得有点个人收获吧。   “是吗?那我也要一份咖喱吧,要加辣的。”还真没试过的服部平次好奇了起来,于是也点了自己的单。   “平次你认真的?唐泽做的咖喱本身可就是辛辣口的……”远山和叶赶紧拉住他。   “没关系,我很能吃辣的。”服部平次拍了拍胸口,很自信地表示。   “那你可要小心了。”感受过唐泽对辣是怎么一个理解力的毛利小五郎意味深长地这么说着,一转头,看明智吾郎半晌没反应,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肩,“怎么不点餐?你应该经常来的吧,菜单不是很熟悉吗?”   都快把自己埋进菜单里的星川辉幽幽地抬起头。   你说得对,道理上似乎是这样的没错,如果来波罗的明智不是唐泽自己的话。   对于安室透曾经存在本能畏惧的星川辉,在这么长时间的工作接触过程里改善了很多,然而看见安室透,依旧有种看见领导的不自在感。   就算他和诸伏景光混的还挺熟的,理论上对于身为诸伏景光幼驯染加挚友的降谷零应该多少有点亲切感的,可每每真的站在安室透面前,他还是感觉上不来气。   在知道了对方的辉煌战绩之后,以曾经的敌人加唐泽的秘密团队成员身份面对安室透,压力真的很大。   而现在,对于唐泽拉帮结派来给临下班的自己增加工作量的安室透很明显是不爽的,把唐泽提溜到后面帮忙去了。   有别于所有其他人,对星川辉来说,那不仅是让领导给自己炒俩菜,还是让自己的小领导大领导都给自己炒俩菜的程度,还吃饭呢,汗都要下来了。   “咖喱吧。”最后星川辉也只敢干巴巴地表示,“什么都行。”   非要在两个人里选一个,那好歹唐泽上手给团里人做饭的频率还是很可观的,也不会产生对方往饭菜里倒吐真剂的忧虑。   “诶,不试试意面吗?波罗的招牌真得是海鲜意面和三明治吧?尤其安室在这里……”发现自己安利没卖出去的毛利小五郎尤不满意。   “好啦爸爸,你别逗人家了。再说下去,明智君也得去后面帮忙一起做菜了。”毛利兰哭笑不得地推了父亲两把。   安室先生说话再喜欢用谦辞和敬语,那也是捏着明智吾郎合同,掌握了许多商业机密的上级,让明智吾郎心安理得看着老板忙得下不了班还是太超前了一点。   “哎呀,安室自己都说了,他们只是合作关系。而且做个饭而已嘛,我觉得喜欢做饭的人,还是很乐意和朋友分享自己的成果的。”毛利小五郎不在意地摆手,“以前,警队里的一些老领导还会把我们叫去家里聚餐呢,大家还会相互去彼此家里做客……”   日本的职场是会经常产生社区化的环境,除开工作当中的接触之外,下班时间的交际,以及家属相互认识,组成交际圈的过程也是人情世故很重要的一部分。   对于很多企业都是终身制的地方,职场几乎就代表了接下来的所有人生与生活方式,而警局这种环境还要更特殊一点。   “这倒是啦。”服部平次赞成地点头,“像我老爸就和很多警察私下也是好友呢,要不然我跟和叶也不会从小就那么熟悉……”   “会吗?”毛利兰犹豫地回忆着,“我怎么感觉没见过你和同事来家里吃饭?”   “那也没辙吧。”毛利小五郎提起这个事,哼了两声,“那个时候我不会做饭,家里饭菜都是你妈在做,我敢带他们回来吃饭吗?”   就妃英理的那个手艺,带着警队同事回家里聚餐,很容易产生大家感情不睦企图毒杀,或者下班了还要同事加班添堵的误会的。   还真无法反驳的毛利兰:“……”   “我平时来咖啡馆的时候只会点咖啡,最多加上三明治。”听不下去了的星川辉赶紧澄清,“我擅自跑过来已经很麻烦了。”   明智吾郎是半点都不低调,非常耀眼的类型,平日里的穿着都比永远一身蓝白校服的工藤新一招摇。   所以不管是他还是唐泽,用这个身份出现在波罗咖啡馆都只敢坐在门外的户外位置上,否则一不小心把追过来的粉丝带进店里了,是真的会影响生意。   “那机会难得,你还不赶紧多点几份试试?法不责众嘛。”毛利小五郎不遗余力地拱火。   “……我去帮忙切菜。”   星川辉站起来落荒而逃地跑进吧台里,逗弄够了的毛利小五郎才哈哈笑着止住了逗弄的话头,看得毛利兰好一阵摇头。   她就知道,她爸绝对是故意在耍明智。   不过有一说一,不知道是不是忙了一天累了,以及难得处在不需要端着架子的环境当中,今天接触到的明智总体上感觉要安静得多,完全不像过去那种存在感强烈,总是在刻意散发吸引力的状态,是看着比平时要更年轻一点,也怪不得爸爸想逗他。   “新一这次会在东京呆多久?”懒得去理幼稚起来的父亲,毛利兰扭头看向不知道在和服部平次打什么眉眼官司的工藤新一,“会去学校露面吗?”   她也知道,如今的事态新一本人频繁地出现不是什么好事情,上次那是校园祭,黑衣骑士当着所有人的面现身了,情况特殊,自然可以稍微在学校出没几天,这一次就不好说了。   “学校啊,可能不太行吧……”目光追着明智吾郎看向吧台后方的工藤新一回过神,干笑了几声,“你这次出来是长休吧?”   “是啊。”   “嗯,那估计是没时间了。匆匆忙忙跑回去一两天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好解释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哦,那就是说你还会呆三四天的意思?”   “差、差不多吧……”   “算了,你这家伙看着是给不了什么准话了。那你要去见见园子吗?你都好久没看见她了吧。园子搞到了很厉害的音乐会的票,是彩排都可以进去观看的VIP呢,要一起去吗?”   “哦?什么音乐会?”   “好像又是什么落成典礼的会场。园子现在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你知道……”   服部平次稍微听了几耳朵,见两个人聊起了音乐话题,很快就不感兴趣转移了注意力,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吧台后正在一片忙碌的料理台。   背朝着他们的唐泽和安室透正挨在一块不知道翻炒和捣鼓着什么,烟气与食材的丰富气味充斥其间,正向外逸散着温暖的香味。   匆忙加入进去的明智吾郎当然是不好真的上手去做什么菜的,只是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提着菜刀,站在侧面的案板边上切配菜。   意面和咖喱都是需要许多切丁切丝的材料佐餐和摆盘的,不会影响核心调味,也的确能搭把手,只不过他努力避开边上的安室透和唐泽的样子透着几分畏缩,看着分外滑稽。   这么看着明智吾郎似乎毫无杀伤力,还有一股在上司面前不敢说话的班味,不过服部平次还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明智吾郎的动作。   他看上去对于厨房确实有种陌生感,拿菜和调整案板的动作都迟疑而生疏,唯独持着菜刀的手,简直平稳得不像话,切菜的频率很快,幅度极为稳定。   考虑到明智吾郎危险的真实身份,这让服部平次产生了一点不是很妙的联想,感觉那块板上放着的仿佛不是什么胡萝卜和甘蓝,而是什么更加难以处理的肉块或者组织……   为了不影响食欲,服部平次快速摇头,将自己发散的联想赶忙收了回来。   算了,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想这种奇怪的东西了,明智吾郎再危险,应该也不至于在厨房里折腾这种东西。   ……大概吧。   吧台后方的料理台边,切菜切地近乎悲壮的星川辉正在努力忽视边上两个人的对话。   “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悠闲,是雪莉捣鼓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搞得你产生了危险的想法吗?”熟练地弯折意面的安室透将橄榄油和海盐洒进沸水里,嘴上做出了相当不妙的发言,“你该不会是想要用这种东西对付朗姆吧?”   看见这么大一个工藤新一杵在餐厅里,而唐泽又没有拿出那个令人神经过敏的称呼,很明确地知道这是工藤新一本人而非易容产物,容不得安室透不乱想。   唐泽会向他分享许多雪莉那边的研究心得,主要是关于组织开发的药物的,安室透想也知道,它们很可能是导致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变成今天这样的那种特殊药物的副产物。   唐泽的病,他父母的研究,组织的药物试验,以及与之脱不开干系的朗姆,会一路联想下来简直再顺理成章不过。   “那倒不会。”慢吞吞搅拌着咖喱的唐泽语气随意,“光是这么点东西可是没机会把朗姆吸引过来的,我没那么想当然。”   “但你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安室透并不买账,一张嘴就抛出了一句差点让星川辉握不住菜刀的话,“朗姆已经产生了要亲自来米花町观察情况的想法。宾加都死在你手里了,我不信你毫不知情。”   当然,宾加本人在组织那边现在的记录是“叛逃或失踪”——虽然绝大部分人已经默认他人没了。   琴酒没有宣扬,但肯定觉得是自己的杰作,不过深知唐泽参与的有多么深度的安室透才没那么天真。   这里头没有唐泽的手笔,谁信啊。 第1292章 今天的侦探也在与明智吾郎的斗争中落败了   “这我倒不否认。”唐泽态度坦然,“让他到米花町来真的太危险了,能把危险掐灭在牢笼里是最好的。”   先不提朗姆本身获悉情报之后可能造成的危险性,就说这个如今掌握着组织那么多资源的家伙,一旦发现认知诃学实现的可能性,在强欲下会展露出的疯狂,就足够叫人喝一壶了。   现如今,唐泽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首先尝试plan a,能直接物理消灭是最好的。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如果利用计策可以从现实层面直接消除朗姆这个人,那就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   如果不奏效的话,那么唐泽也已经有了充分计划后的plan b,物理上消灭不了,就从心理上消灭,我心之怪盗的枪也未尝不利。   没有了库拉索,没有了宾加,波本又已经几乎站到了对立面去,朗姆殿堂的攻略难度将大大降低,仅有的难度将转移向朗姆真实的个人信息。   他的真名,他的住所或者工作场所,又或者他内心承认的安全区域,只要能找到这些情报,朗姆的落幕就将进入倒计时。   “听上去非常胸有成竹。”将意面捞出来沥干,安室透斜眼打量着唐泽的表情,“不考虑朗姆真的出什么情况的后果?”   甭管朗姆在组织里人缘如何,是不是非常不得民心,朗姆如今都是组织的二把手,在一把手缺席的当下,就是最高领导者了。   他如果倒下,其意义和死掉一个代号成员可不一样,极有可能引起组织不计代价的反扑。   到时候他们这群有异心的卧底很可能成为第一波被清算的对象,尤其是他这个正在与朗姆叫板的新生代。   按照安室透原本的打算,他是想借着朗姆手下暂无大将的空隙,尽可能地鲸吞蚕食朗姆的人脉和权柄,彻底将争权夺利的大旗竖起来。   届时,就算他下手重了,把朗姆打死打伤,木已成舟,boss总不能放着一个竞争上岗的狼人不用,转而再去寻找其他替代朗姆的人。   这个做法也有其风险,一个卧底想卧底成敌方二把手,难度不言而喻。   但这种做法可以合理地包装针对朗姆的敌意,被外部敌人攻击与自己人内斗是两码事,也不容易引起组织太激烈的反应。   他本以为唐泽也是这么想的,唐泽也一直在往这个方向努力,可现在看看唐泽的准备工作,似乎并不是如此。   “放心,你是plan C。”唐泽一本正经地点头,“这要是一不小心搞不死朗姆,那我再通知你。”   “……那个时候通知还来得及吗?喂,你这家伙别把情况搞的太复杂啊。”   “怎么就来不及了?放心放心,不会打乱你的节奏的,大家各打各的,不会误伤的。”   “绕了半天还是没打算解释你的打算……算了。”   安室透暂时放弃了追问,不知道是真的不准备深究,还是琢磨去跟那几个熟人套话,唐泽手里的咖喱终于算是起锅了。   星川辉如蒙大赦地将案板上切丁切丝的东西推了过去,端起盘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厨。   讨论的话题有点太可怕了,听多了要更不敢去事务所和来波罗了,还是不知道为好。   卡座里忙碌了一整天的侦探们已经开始讨论音乐会的事情了。   “哦,这个音乐厅啊,我记得来头不小呢,那个疯丫头搞得挺有声有色的嘛。”毛利小五郎听女儿讲完铃木园子邀请的音乐会详情,不由感叹。   “诶,爸爸你听说过堂本音乐厅?我以为你不关注这些东西呢。”毛利兰看向父亲,顺便朝工藤新一挤了挤眼睛。   毛利小五郎会关注的盛会什么的,那他基本就是打算邀请妃英理一起去了。   这样的话,哪怕一起来的人不少,毛利小五郎也不会太专注于折腾工藤新一,以及柯南的问题了。   “当然听说过咯。堂本一挥那么有名的音乐家,我还是有常识的好不好啦?”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他的音乐厅,还是铃木财团赞助的吧?”   “是啊,在这个方面园子家里是专业的嘛。堂本一挥先生斥巨资建造的音乐厅,总得需要专业人士来负责这方面的事情。”毛利兰颔首,“不过园子这次能拿到票,不只是财团的原因啦。”   不同的艺术行业会因为圈层原因相互联系没有那么密切,不过总归可以算是广义上的同行,诸如铃木园子这样的沙龙主理人和金主收藏家,不管什么行业的艺术家那都是会非常欢迎的。   堂本音乐厅这次的落成典礼规模很大,票还是挺抢手的,哪怕身为铃木财团的关系人,也不是想要多少票就能搞到多少的,铃木园子如今的名声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那确实,堂本一挥可是个传奇的音乐家。”毛利小五郎难得没唱反调,“他不止是出资修建音乐厅这么简单,他还创立了堂本音乐学院,是位真正在传播古典乐与爵士乐的艺术家。他从业好几十年了,一直是著名的钢琴家,两年前却突然公开决定放弃钢琴,转而投身于管风琴的演奏。这个音乐厅就是为了搭建管风琴而建立的吧。”   虽然管风琴也是键盘乐器的一种,但它历史悠久,地位特殊,更重要的是占地面积相当巨大。   它需要搭建音管,音栓,以及对应发声风箱的机械装置,还要考虑到簧管和哨管的不同用途,综合考虑声场等影响,为了丰富管风琴的演奏,往往需要搭建一整个演奏厅来配合。   不谈建筑本身,光是管风琴本身的造价,就需要上亿日元,这还是不考虑音乐家的需求以及高端定制和造型难度的报价。   可以说这座音乐厅就是堂本一挥为了演奏管风琴而存在的,按照他们对媒体公布的说法,光是音管就搭建了五千多条,都不提价格,安装都安了好几个月了。   造价如此昂贵的乐器,还需要保持和维护,一年下来也没几次演奏的机会,这一场演奏会的成本真的足够惊人了。   “有钱的音乐家才玩得起的东西。”服部平次总结道,“这位堂本一挥先生看来收入是真可观了。”   “不是可观,是巨富的程度了。”工藤新一纠正道,“哪怕是学习用的那些模仿音色的电子管风琴,那都是好几百万日元的东西,那可是乐器之王呢。哪怕铃木财团出了不少钱也还是很贵。”   创立音乐学院尚且有回本的一天,学费啊什么的不提,这本来也是堂本一挥这种有自己乐团的艺术家补充人才储备,传承衣钵的需求。   演奏厅就不一样了,个人出于商业目的去建造,那是纯奔着亏本来的。   “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有点感兴趣了。”服部平次简单算了算账,不由咋舌,“不管听不听得懂,感觉这演奏会听了就回本了。”   “不止如此呢。堂本音乐厅预计容纳的人数接近2000人,是那种剧院式的结构,还做了严谨的声学模型,隔音效果非常非常好,不管演奏什么东西,能在那里表演的话,都会相当恢弘。”毛利兰补充道,“你们如果不急着回大阪的话,可以一起来啊。”   远山和叶思考片刻,刚想要开口表示感兴趣,看见被星川辉放在自己面前的咖喱饭,又不由陷入了犹豫。   怎么说呢,没有不想带唐泽一起玩的意思,可看看唐泽、服部甚至加上了工藤凑在一块的时候刷出来的辉煌战绩,想想2000人的演奏会,她就有点打退堂鼓。   放假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只有躺在家里,什么都不去担心的时候才算得上是假期,那种惊险刺激颠沛流离的假日体验,还是敬谢不敏了。   “话是这么说,单纯听音乐会又有点无聊——咳!咳咳!”服部平次一边说一边舀起一勺咖喱饭往嘴里塞去,下一秒就捂住喉咙猛烈地呛咳了起来,“这、这什么——咳咳,水,水——”   “都让你别点加辣了。”毛利小五郎见怪不怪地翻过一页报纸。   不自量力的时候,他也跟唐泽学过没经过改良口的正经麻婆豆腐的,然后成功将自己击倒了。   好吃吗,是好吃的,宽油大色的麻婆豆腐光是放在那里就有一种霸道的香气喷薄而出,那种热烈的锅气简直充满了气势,会让人产生做出来的料理会发光的错觉。   问题是来这么一回,一桌子人围着一道菜吃的涕泗横流,搞得像是在吃席似的,实在是不太雅观。   那次以后,他就深刻明白了唐泽对辣这个味道的理解是怎样的了。   吃唐泽做的咖喱还敢要加辣,那是真不要命了。   “无聊的话你就跟着一起去解决解决案子。”有所预判的星川辉预判地把冰水塞进了服部平次的手里,顺势避开了他的呛咳,“音乐厅在彩排和试音的时候出了好几次事故呢。铃木小姐联系过我,希望我去调查一下情况,不过我当时手头还有其他要紧的委托,就没跟过去。”   “事故?音乐厅彩排、咳咳、能、能有什么事故?”呛得红色都从深色的皮肤下头透出来的服部平次坚强地问完了。   “爆炸哦。”星川辉轻飘飘地说。   “哈?爆炸?!”   “准确一点说,其实是挨在边上的堂本音乐学院发生了爆炸案。当时是准备参加这次演奏会的几个音乐家正在琴房里为演奏会的曲目进行排练,结果却……”毛利兰面露遗憾之色。   “发生了死伤吗?”   “嗯,二死一伤,他们几个人原本都是预定要在演奏会上表演曲目的……”   “呃,该不会是什么,为了竞争参加演奏会的机会,闹到动了杀心,不惜弄死其他人也要参加的情况吧?”本就心生疑虑的远山和叶听到这,更是打起了激烈的退堂鼓。   这演奏会还没开始呢都打死打伤了,要是他们真去参加的话,不得当场给音乐厅都炸塌咯?   “目前还不知道呢。不过,警方的确是在考虑这种可能性。”毛利兰半是在解释,半是感叹,“最近他们换去音乐厅彩排的时候,都有警方在场排查呢。”   那毕竟是耗费巨资的项目落成的典礼,又是几千人,而且个个都是社会名流的大场面。   要耗费了那么多金钱精力的堂本一挥放弃自己的演奏会是不可能的,警方能做的,也就只有加紧安全检查,排查参与彩排的音乐人这些基础工作了。   “也就是说,假如犯人真是想要顶替死者登台的家伙,还真的很可能得逞?话说你吃不了辣就算了吧……”   远山和叶抬起手想要替咳嗽的服部平次拍拍背,一扭头发现这家伙居然又开始吃了,满头大汗面色涨红的,都不好说是在吃饭还是在受刑了。   “不,辣的确是有点辣,但吃起来还挺特别的,有点过瘾。”擦了擦额头的汗,服部平次一本正经地说着,还拿起了边上的新勺子递给了远山和叶,“你也试试看嘛,真挺好吃的!”   不光是远山和叶,服部平次还不遗余力地向满桌的人都推荐了起来。   看不出他是在认真推荐还是在故意坑人,大家将信将疑地看着那盘热腾腾的咖喱饭,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于是等到唐泽端着托盘,带着安室透辛苦折腾完的意面出来时候,卡座里的人已经横七竖八躺了满桌,不是疯狂灌水扇风就是在掐着自己喉咙大口喘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黑衣组织打过来下了什么毒给红方团灭了呢。   还正经坐着的只剩下服部平次,以及被他用惊悚目光注视着的星川辉。   “你为什么没事?你该不会是用了什么手法,假装吃然后倒掉了吧?不对,莫非……”   服部平次的思维开始往什么黑衣组织的训练或改造让人连基础的痛觉都没有了发散了,而某个真的因为唐泽似是而非的威胁,练了一个月吃辣,如今完全无所畏惧的人满脸的云淡风轻。   “很辣吗?不过你说得对,是挺特别的。要不我们换一下?”   “什——”   今天的侦探也在与明智吾郎的斗争中落败了,至于为什么要斗争,怎么落败的你别管。 第1293章 彩排   “弹得真棒堂本先生,真不愧是您。简直称得上完美。”   “和钢琴有截然不同的魅力,却依旧驾驭住了,您在琴键上的天赋真是无与伦比……”   刚刚落成的音乐厅内部灯火通明,柔软的座椅与深红色的地毯还散发着些微气味,崭新整洁。   要不是彩排期间只有寥寥几位观众,此刻的掌声与赞美一定不会是只有稀稀落落这么一丁点,声浪只怕会充满整座高大的礼堂。   “不愧是堂本一挥啊,即便是在这个年龄突然改变了钻研的乐器,还是能有这么精彩的表演呢。”   一直仰着头打量礼堂那极高的穹顶与灯光,在内心暗暗评估安全性的工藤新一被毛利小五郎的声音唤回神,看向舞台上扶着台阶微笑走下来的堂本一挥,以及朝着他迎过去的几个人。   这座为了管风琴而建立的音乐堂,整个舞台最突出的主体当然就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管风琴。   管风琴的演奏位置被架设得极高,走上舞台以后,仍需要顺着金色的阶梯向上,离舞台的地面还有两三米的距离。   即便留给观众的大部分时间只会有一个背影,坐在这个高度上,全场的音乐家或演唱者都只能在其之下,可以说是王座一般的位置了。   这既配得上这座昂贵的、许多部件甚至是从德国直接运来的管风琴那乐器之王的称号,也配得上堂本一挥这个在业界耕耘多年,极负盛名的音乐家。   此时,微笑着与走上舞台的众人寒暄的堂本一挥被一张张知名的面孔包围,从容不迫,很有气度的样子,不需要了解他也能感受到他在这里的地位。   “戴眼镜的那个人,看着好眼熟啊,总觉得在电视上看过呢。”毛利兰放下礼节性鼓掌的双手,向身边的闺蜜小声询问。   不同于他们这一群远远坐在中场,过来蹭彩排,基本都穿着日常衣服的人,铃木园子身上穿着不算华丽但非常正式的裙装,双手甚至还戴着丝绸手套,十分贵气。   “那位是谱和匠先生,他是位调音师,过去一直在给堂本一挥先生专门调音,是合作了35年的老朋友,这次,也是由他担任堂本音乐厅的馆长。”铃木园子小声介绍着,整理了一下裙装,“那个面朝观众席的,是德国人,名叫汉斯缪拉,是位专业的管风琴调音师。别看他现在和堂本先生说话很和谐的样子,他一开始为了配合堂本先生的要求,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回调试,磨合了很久呢。”   “唔,不愧是大音乐家,做事很有章法啊……”毛利小五郎意有所指地感慨着。   铃木园子的这番话说的十分委婉,不过话里话外的潜台词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担任音乐厅馆长,具备支配乐器和舞台实权的人,是堂本一挥合作了多年的钢琴调音师,如今堂本一挥转向了管风琴,自然而然的,谱和匠也就失去了原本的工作。   作为合作多年的老友,堂本一挥不可能落人口实,于是这座耗费了巨大人力物力的音乐厅,就作为“补偿”,交给了谱和匠。   他会这么折腾汉斯缪拉这种知名的调音大师,搞不好也是为了让老朋友心理平衡,免得因为过去的职位被人替代而心生不满。从日本人的社交风格上去考虑,他可以说是考虑的非常周到了。   铃木园子勾起嘴角笑了笑,没有赞同也没否认,又指向了站在汉斯缪拉身侧的年轻人:“在帮他们口译的那位,就是堂本先生的儿子了,也是个钢琴家,名为堂本弦也。他也是这次公演的负责人。”   “那边的两位呢,我看她们两个在表演期间就一直站在台上。”远山和叶打量着他们,抬起手指了指站在最外侧,面带微笑但一直没有参与进交谈里的女性。   “那两位啊,她们都是堂本先生的弟子。右边的是堂本学院第九届的毕业生,女高音歌手千草拉拉小姐。她旁边看上去稍显紧张的那位,是堂本学院第八届毕业生,小提琴手山根紫音小姐。”   “哦哦,她就是接替那个在爆炸里受伤的提琴手,河边奏子的人吧?”服部平次先是恍然,然后用余光瞥着铃木园子,“真是如数家珍呢,铃木小姐,看来最近事业发展的很成功啊。”   作为在艺术界混出了名堂的小辈,铃木园子虽然不至于说是直接对接这么大的项目,她家里让她来出席,已经足够说明情况了。   “哪里哪里。这次的演奏会,主角还是管风琴和堂本先生,节目单可算不上很长,这么点表演嘉宾而已,哪里有记不住的道理。”铃木园子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不以为意的样子,“不是谁都有机会参与这种级别的彩排和节目设计的,我总得抓紧机会嘛。”   “园子,在我们面前就不必这么故作谦虚啦。”毛利兰顶了顶她的肩,“你这样子就很像女强人了,很厉害哦。一会儿要去请你吃顿饭庆祝下吗?”   铃木园子这并没有在故意显摆,但毛利兰还是感受到了她迫切想要向朋友们展示和分享成果的心情的。   被闺蜜这么一调侃,刚端起来没一会儿的铃木园子果然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然后很快收敛表情:“没有啦,庆祝的事情还是等到演奏会结束后吧。这次的落成典礼要平稳落地才称得上大获全胜呢。”   她这么说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示意了一下场边站在中场出入口的一排人。   那当然是所有人都非常熟悉的,搜查一课的目暮十三那一组人。   演奏会前夕表演者们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这整场演奏会的安全问题一下子被提上议程,警方还得加紧调查嫌疑人和案件情况,可以说是相当耗费精力的事情了,对警察,对主办方都是。   “一次演奏会,要牵扯到这么多情况,也不容易。”远山和叶叹了口气,随即目光又落在了山根紫音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小提琴,“那个就是,呃,很贵的那个小提琴,叫什么来着……”   “斯特拉迪瓦里。”抱着胳膊的服部平次报出了那个名字,抬起手敲了敲远山和叶的脑袋,“这么有名的琴都记不得名字啊?”   “我又不听古典乐,谁知道啊。”远山和叶抗议了一句,接着就将目光投向了那把琴,“这把琴的价值,都快和它后面那一整面的管风琴差不多了,是这个说法吧?”   “不好说。单论乐器部件的价格可能是这样吧。”深知这次工程造价昂贵的铃木园子轻轻摇头,“你也看见了,这整个音乐厅都是围绕管风琴的风格设计与建筑的。这次定制音管花费了相当多的预算,所以还是管风琴比较贵。不过你的说法也不算错,正常来说,一把状态好的斯琴,确实能赶得上管风琴的价格。”   堂本一挥是世界级的演奏家,他的钢琴同样是极昂贵的,换到管风琴来也没有将就的道理,所以这台管风琴放在世界范围内,价格都是所有管风琴里数一数二的。   为了配得上这台琴,他会邀请斯特拉迪瓦里的拥有者来演奏也就不令人奇怪了。   “河边小姐还好吗?她也是近距离被爆炸波及的受害者。会不会……”提到了爆炸案,工藤新一就抬起了头。   音乐学院的练习室面积都不会特别大,另外两位卷进爆炸中的人直接当场身亡,靠的那么近的河边奏子想也知道不会太乐观。   “听说是不太好。”毛利小五郎小幅度地摆了摆手,“幸运的是双手的伤情不重,如果康复的话,或许不会影响她的职业生涯。但她身体的其他地方可就不好说了,运气不好的话搞不好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毛利小五郎没有说的是,这是警方第一时间将她从嫌疑人名单里排除的理由。   在音乐这个行业投入了如此多年,家里甚至有斯琴,音乐生涯对河边奏子的重要性不言自明。   就算她和两个死者有什么私人恩怨,也真没到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拼的程度。   “的确。那天她的斯特拉迪瓦里琴正好送去保养维修,她没有用它练习,否则的话,连这台小提琴都保留不下来呢。”铃木园子赞同道,“难得能与这种级别的音乐家同台,真是太可惜了。”   她说着,谈谈下巴示意其他人看向唯一还坐在前排,没有上去与堂本一挥寒暄的背影。   那个背影低垂着脑袋,一头海藻般浓密飘扬的黑发束在脑后,似乎正在沉思或酝酿着什么。   “那个是秋庭怜子吧?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女高音……”稍微了解过曲目的毛利小五郎指了指她的方向。   “对。除了她,也没多少歌手能在这种场合,与斯琴和管风琴同台演出了吧?”铃木园子肯定了他的说法,同时赞扬了一句。   在这剧场式的音乐厅内,是不存在演唱会那种会照顾歌手的现代音乐设备的,什么调音台啊现场耳返啊,最多就是给她和其他乐器一个待遇,有个麦克风放大下声音就很不错了。   如此的环境下,人声也只是音乐的组成部分,想要压得住恢弘圣洁的管风琴奏乐,那可太考验歌手的能力了,声压低一点都不行。   此刻,她正用万分挑剔的目光盯着台上的几个人看,看见堂本一挥在与汉斯缪拉交流完之后,开始返回管风琴的演奏位置,更是不赞同地打量着面色不安的山根紫音。   如此优秀的乐器,如此重大的场合,这个舞台的一切条件都是音乐家梦寐以求的。   要是失败在发生了案件临时换上来的乐手身上,那就太令人扼腕了。   “紫音,差不多了,准备一下,我们试一下配合的状态。你也得确认好表演位置。”堂本一挥将目光转向抱着小提琴,已经紧张地开始咬指甲的山根紫音,“就从第一首圣母颂开始。”   “啊,是!”   大声应答了一声,山根紫音连忙抓起琴弓,快步向舞台中央的方向走去。   她将琴枕搁在肩头,摆好标准的动作,做了个深呼吸,开始试音。   秋庭怜子只听了几秒钟,就很不客气地摇起了头:“从你的这个状态看,你根本还没办法配合好我们的表演。”   “抱歉,秋庭小姐,劳烦你再等待一会儿。”她的斥责很直白,很不给面子,堂本一挥依旧好声好气地劝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弟子,“紫音,你专注一点。”   “是,非常抱歉!”山根紫音连忙躬身,然后重新调整呼吸,再次拉动起琴弓。   秋庭怜子又听了一会儿,就低头翻动起了怀里的乐谱,似乎对接下来的磨合失去了兴趣。   又是半分多钟过去,山根紫音表示已经没有问题了,堂本一挥正襟危坐,将双手放在了琴键上,准备开场。   “这就要听到斯特拉迪瓦里的演奏了吗?”站在场地边的高木涉兴奋起来,“那真是运气不错。”   他不知道这个琴厉害在哪里,但他知道这个琴是真的贵。   出来工作蹭一耳朵这个,有一种白捡了钱的感觉。   “比起斯特拉迪瓦里,我还是更喜欢阿玛蒂琴……”白鸟任三郎倒是矜持地表达了反对意见。   “这种话你等表演当天跟你女朋友说吧。”佐藤美和子直接抬起手,制止他继续装下去,“反正看这个情况,演奏会的时候我们都得到场的。现在安静一点吧。”   他们是来排查爆炸案的嫌疑人,了解案件情况的,不过看这帮人满心满眼都只有表演的样子,是很难在演奏会开始前打听出什么了。   堂本一挥直起肩背,抬起的手指按了下去。   伴随着管风琴庄重优美,共鸣深邃的声音响起,山根紫音的琴弓轻轻一推,开始了合奏。   围观彩排的人都调整好了表情,准备开始欣赏,不过短短的三个小节过后,庄严的管风琴声就戛然而止。   转过身的堂本一挥表情严肃:“不行,这样不行。紫音,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完全不合格。你真的有在认真对待斯特拉迪瓦里吗?” 第1294章 太子之争历来如此   “抱歉,非常抱歉……”   山根紫音的脸色愈发苍白,垂下头,并不敢对上堂本一挥的眼睛。   “诶,她刚刚有什么问题吗?听起来演奏的挺好的啊?”毛利兰愣了愣小声询问起身边的闺蜜。   “毕竟是斯特拉迪瓦里琴嘛,又是与堂本先生的合作。表现到位的话得不到他的认可的。”铃木园子也小声说。   坐在她边上的工藤新一掏了掏耳朵,倒是没发表什么意见。   他还是听出来了的,这位山根紫音小姐演奏的问题,尤其是在曾经听见过精于此道的人用斯特拉迪瓦里演奏过之后……   山根紫音的演奏,非要说的话,音是拉准了,表达上没有太大的问题,但完全没有展现出名琴的特色。   斯特拉迪瓦里的声音是温暖而醇厚的,饱满而富有穿透力的音色,不管用在什么曲目上都会令人如同听见了穿越林间溪流的春风般,清澈明亮,共鸣幽远,更别提他们在练习的是圣母颂这种音乐了。   如今山根紫音这个稍显僵硬的,与那位河边奏子小姐相比,虽然是同一把小提琴,演奏出来的效果只怕是天差地别吧。   “再来一次吧。从头来过,这次要专心一点。”堂本一挥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场地里零散的人,补充了一句,“你要克服心态上的问题,我会选择让你来替代奏子是信任你的能力的。”   山根紫音的目光快速划过正盯着自己的几个前排的音乐人,又看了看坐在中场的人群,没什么底气地点了点头:“是,我明白。”   “嗯,那就再试试看。”   山根紫音做了个深呼吸,重新做好架势。   悠扬的音乐再起,琴弓再次挨上了琴弦。   这次倒是比上次多演奏了几个小节,只可惜不等座下的人做出什么评价,音乐声就再次被刺耳的动静打断了。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这次山根紫音的手法尽管有努力在放松,还是在某个位置没有控制好力道,提琴的琴弦一下子从琴码处崩断了。   一下子卷曲起来的琴弦直接划过了山根紫音贴在琴身边的侧脸,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血印,搞得台下的人都忍不住跟着一起发慌了。   “抱、抱歉……”山根紫音连忙收起琴,“我去,换一下弦……”   理论上,面对这么多前辈以及师长,她起码应该说几句类似是我保养不周到或者是手法上有疏忽之类的话,来让场面别那么难堪,不过看她那副都快哭出来的紧张状态,也没办法苛责她。   一直环抱着胳膊,摆出不信任表情的秋庭怜子此时站起了身。   “看样子我的试唱还不知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我先去休息一会儿算了。”   说完,她也不去在意旁边和汉斯缪拉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的主办人堂本弦也,扭头就朝着往后台方向门走去。   “秋庭小姐。”看她就要大步地往外走,目暮十三等人忙不迭顺着座位边缘的通道小跑到第一排的位置,拦住了就要离开的秋庭怜子,“我们今天来是想要询问你一些关于爆炸案的事情,打扰一下……”   “还没见紧急到这个份上吧?我先去一趟化妆室,失陪。”秋庭怜子不假辞色,推开门就走出去了。   她早就已经注意到了这几位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不可能意识不到他们的来意,现在不给半分好脸色,显然是故意为之了。   “很不好讲话的样子哦。”服部平次看着她果断的步伐,低声说。   “不一定哦。”总算观察完全场人的唐泽替她开脱了一句,“她可能是看山根小姐实在太紧张了,给她一点喘息的余地吧。”   “是吗?看不出来……”   唐泽说这话倒不是毫无根据。   山根紫音现在发挥的非常糟糕,又是被很不客气地直言有失水准,又是拉断琴弦什么的,不过看看堂本一挥的样子就知道,会选择她来参加演出,那就代表对她的水平是很信任的。   对堂本一挥而言意义重大的演出,他不可能让一些场外因素影响演出本身的质量。   之所以现在完全表现不出来,主要就是临时被拉来顶包的山根紫音实在是太紧张了。   这么贵重的琴,这么重要的场合,头顶上是世界知名的师长,面前也站着家喻户晓的演唱家,山根紫音要是能轻松放平心态,她就不应该是毕业没几年的音乐生了。   “目暮警官会跑过来,果然是因为这些人和爆炸案的关系啊。”服部平次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自己感兴趣的方面,“秋庭怜子小姐也牵扯进去了?”   “肯定是的吧?毕竟演出嘉宾的名单,还有演出的具体曲目内容什么的,之前堂本先生就开过了记者招待会公布过了。”铃木园子整理好裙摆,站起身,“现在看起来彩排还需要一点时间。我先去和堂本先生他们打个招呼。”   别人可以不去在意主办人的想法,铃木园子这个资方兼建筑方的代表总得去客套几句,讨论一下典礼细节的。这也是她今天穿的还算正式的原因。   “你这话听上去真是有模有样的。”工藤新一调侃了她两句,随即自己也站了起来,“我们去问问目暮警官案件的事情好了。相信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情况的。”   “我也一起。”服部平次二话不说就跟着起来了。   音乐会什么的,他的确没多大兴趣,不过要是能听一耳朵爆炸案的进度或现场细节那也不算亏。   “真是的,我们东京的事和你这个大阪人有什么关系……”毛利小五郎便也不服气地站起了身。   一群各有各的打算的“大人”们呼啦啦地散开了,座位上除了阿笠博士和几个熊孩子,就只剩下没兴趣挪窝的唐泽还坐在原位了。   阿笠博士左右看看,没话找话地说:“呃,要不然,我带你们去看看管风琴?堂本一挥先生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应该不介意我们上去看看。”   他这带着孩子们来蹭彩排,彩排一时半会儿是听不到了,总不能在其他方面也毫无收获。   “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近距离地看见管风琴的。”灰原哀勾起嘴角,也补充了一句。   孩子们听她这么一讲,顿时心动了,纷纷坐不住,跟着阿笠博士就离开了座位,朝着已经在与堂本弦也说着什么的铃木园子去了。   ——这种稍显冒犯的要求,还是得铃木园子这个有关系的来说,别人说属于讨打,这点基本常识他们还是有的。   灰原哀做出要收拾自己的小包裹的动作,坐在原地没动,等到兴奋的孩子们走到了前排去,才凑到了唐泽边上。   “这次,又有你们什么事情了吗,这么积极?”   别人不知道参加这场庆典对唐泽的要求有多高,她是很清楚的,因为唐泽所扮演的几乎所有的社会身份,都是要到场的,那难度,比什么时候都高。   身为明智吾郎的他一定是会收到邀请的,毕竟他们就是在侦探云集场合提到了这件事,还说到了发生在音乐学院的爆炸案,于情于理明智吾郎都得来掺一脚。   身为唐泽的他就不提了,这全家老小都在的,就你一个不到场,不合适吧?   而由于这个庆典与艺术界的高度关联,不管是作为铃木园子的关系人,还是作为羽贺响辅这种大音乐家少有的“朋友”,喜多川祐介也是不可能收不到邀请的。就算他不想来,如月峰水也逃不过去,不论他们对古典音乐到底有兴趣没兴趣。   光是这三重身份同时到场,就得出动起码一个半的怪盗团成员储备,诸如羽贺响辅这类和怪盗团高度相关的人员更是没得缺席,真是热闹极了。   “不积极也不可能吧?现在还留存于世,活跃在舞台上的斯特拉迪瓦里都是天价,而且随着演奏者的身份变化,还会继续升值。羽贺先生本来就认识这把琴的主人。”唐泽小幅度地耸了耸肩。   羽贺响辅本身就是商业成绩极佳的同时,艺术造诣得到业内认可的音乐奇才,这把斯琴的原主人,那个倒大霉的因爆炸袭击受伤的河边奏子,他原本就认识。   秋庭怜子更不必说,作为羽贺响辅的忠实听众,唐泽还真买过他参与创作的不少专辑和ost,秋庭怜子与他是有过多次合作的,两个人的绝对音感那也是媒体很喜欢放在一起炒作的话题。   纵使两个人除了业务往来没什么合作,年龄相当,又都有这种普通人听来不明觉厉的天赋,职业本身多少有点互补,那就容易一有合作项目,就被传一传天作之合啦、神明注定的合作啦,怎么吸引眼球怎么来。   媒体嘛,是这样的。   “我还奇怪呢,为什么堂本先生没邀请羽贺响辅。”知道他怪盗团人员构成的灰原哀轻声说,“山根紫音小姐可能是有点水平,但和羽贺响辅或者设乐希音比起来,还是欠缺了一点火候吧?”   这不止是在说演奏上的能力,更是在说与斯特拉迪瓦里的磨合。   河边奏子会被邀请,这把琴的因素占比是很大的,可以说由于她是堂本这一圈的人里唯一有斯特拉迪瓦里的人,才会被堂本一挥那么早定为独奏以及与管风琴合奏的提琴手。   在许多交响乐团里,这都是首席的待遇,可不是轻易能交给别人的位置。   山根紫音临危受命,就算这一个星期她不吃不喝,光在那练琴,也没可能比设乐希音更熟悉斯特拉迪瓦里了,堂本一挥的地位放在那,他最好的选择原本应该是再找一个斯琴的主人过来的,又不是找不到第二个了。   “要不是因为这是堂本先生主导的音乐会,他主要的目的还有宣传自己的学院,坚持要使用自己乐团以及学院毕业的演奏者,的确是应该邀请他们的。”从铃木园子和羽贺响辅双方都得到了一点消息的唐泽赞同。   这场音乐会的主要目的是宣告堂本音乐厅的落成,花费众多的堂本一挥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人做嫁衣的,所以所有参与演出的人,身上都有浓厚的派系标签,轻易不好更换。   河边奏子以及另外两个演奏者的倒下,给堂本一挥造成的麻烦绝对不小。   “这样啊,那怪不得了。”灰原哀点了点头,“参与表演的所有人,都是堂本音乐学院出身?”   “是啊,包括那位高傲的歌唱家小姐。”唐泽颔首。   之所以发生在音乐学院的爆炸案会和这场演奏会如此高度关联,脱不开这层关系。   艺术行业里,学阀和派系的影响力是相当巨大的,虽然成名的音乐家总是免不了在漫长的学习与培养中师从不同的大师,盘根错节的人脉网依旧深深扎根其中。   看看如月峰水和如今的喜多川祐介,就是很好的例子,没有如月峰水这个名字做背书,不管唐泽和黑羽快斗在喜多川祐介这个名号下创作出了多厉害的作品,那也一样不可能造成今日的声势。   尽管这里头有成名太年轻太早的特殊性在里头,名家的名号还是实在是太管用了,唐泽当初会想要扯这面大旗是有原因的。   而在派系内部,同样存在许多矛盾与利益分配造成的斗争,如同这次的音乐会一样,那就是用来代表学院,代表堂本一挥这一脉展示的巨大窗口,谁都不愿意错过。   这种时候出了人命,那警察排查起人际关系绝对是少不了各路同门的。   “他门下既有斯特拉迪瓦里的拥有者,也有这么出名的女高音歌唱家,这位堂本先生,还真的挺厉害的。”灰原哀嘴上说着褒扬的词汇,稚嫩的脸上却浮现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讥嘲。   人都有私心,这无可厚非,不过综合他的想法再重新审视这场规模很高的盛会,就感觉一下子从艺术展示交流,变成同门扯头花,抢板凳的把戏了。   “没办法的嘛,同门的关系有时候是这样的。太子之争历来如此。”完全是独享宠爱的关门弟子级别的唐泽大言不惭地表示。 第1295章 遗传性谜语人   “好壮观,好气派……”   站在高到仰起脖子才能看见顶的管风琴面前,几个孩子都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这架管风琴的许多音管都是从德国的教堂运过来的,配合着音乐厅的装修风格,高低错落的管组经过细腻的阳极工艺,呈现出一种冰蓝到紫色的金属色反光,加上金色的华丽组件与键盘组、音栓钮的面板,呈现出一种华丽圣洁的风格。   即便是完全不懂修辞的小朋友们,也会在第一时间觉得这座大家伙不仅充满气势,而且非常漂亮,充满美感。   “管风琴一般都是怎么发声的呢?刚刚我听见它的声音了,很好听又很洪亮。”吉田步美好奇地抬起头,询问起边上的堂本弦也。   “小朋友你们上学的话,肯定都学过竖笛的吧?”堂本弦也态度和善地低下头,“就和那个的发声原理差不太多。你仔细观察上头的这些音管,是不是在底部都有开口。”   吉田步美循着他指的方向抬起头,果然在最外圈的管道最下方看见了一个个向下凹的开口,的确是很像竖笛顶端的结构。   “真的呢,开的方向都差不多也。”   “是的,这是音管中的哨管,运用的也是振动发声的原理气流。这些圆锥形的管叫,就是为了让通过的空气振动风片,产生振动……”   铃木园子都亲口开口了,堂本弦也当然没有得罪金主和开发商的道理,不仅允许了这群孩子上台来看,还直接跟在了他们身边,给他们讲解。   给孩子做点音乐科普的事情而已,这要是能让铃木财团的千金满意,愿意继续支援音乐厅后续的开发建设,比如直接将铃木的名字也挂在下头建一个小展览馆或者其他附属建筑什么的,这音乐厅的收入就算是能稳定了。   后面要是铃木家能和音乐学院合作,整点专项的奖学金、艺术奖项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心里充满事业心的堂本弦也面上格外和颜悦色,讲解完发声原理,又指了指面板上的音栓,告诉他们这是用来改变发生的管组,影响音色的按钮,还亲自上手推拉示范,按动琴键令管风琴发声,哄得几个孩子连连惊叹。   要不是知道正式演出在即,孩子没轻没重搞不好可能弄出损坏,没时间调整,让这群孩子直接上手去按几下他都做得出来。   堂本一挥、山根紫音等人都去后台了,不知道是否是在交流演出上的事情,现在台下除了聊了一会儿,慢几步往台上走的唐泽和灰原哀,就只有去了一趟化妆室刚回来的秋庭怜子。   她抱着乐谱翻页,耳中听着台上堂本弦也殷勤亲切的声音,忍不住摇了摇头。   堂本老先生能得到今日的地位,能力人品心性缺一不可,他这个儿子,却好像大部分能力都匀给情商和钻营了。   能不能成为知名的钢琴家这不好说,现在看起来,肯定可以成为优秀的商人和音乐学院院长倒是真的。   “秋庭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现在方便问你几个问题吗?”   瞅准空隙的高木涉从后台的方向走过来,站到了秋庭怜子身边,语气温和地询问。   他或多或少也能看出秋庭怜子之前的抗拒并不是真的厌恶警察或者拒绝配合,主要是不希望他们打扰彩排,这会儿彩排暂停,她应该不会反对配合调查的事情了。   秋庭怜子拧着眉头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还在台上做小学生科普的堂本弦也,终于勉强站起了身。   “真是的。不会花费太长时间吧?”   “只是几个问题,请您放心。”   “好吧……”   她跟着高木涉向座位后方高一层的看台走去,与慢了几步准备走上舞台的唐泽和灰原哀擦肩而过。   “是位高傲的女王呢。”等到她走到听不见的距离,灰原哀才评价道,“不知道她唱起歌是什么样子。”   “不,应该说是高傲的歌者。”唐泽纠正道,“要是目暮警官他们换个时间来找人的话,她的态度会好很多的。”   这场演出对于秋庭怜子同样意义重大。   不只是与堂本一挥的合作、或者在名流与同行面前展示自我那么简单,她所担纲参与的曲目是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奇异恩典》,又是与堂本音乐学院,这个她与自己的未婚夫相遇相识的地方,她想要拿出最好的表演,留下一场传世经典的演出,再正常不过。   因为重视表演,因为重视即将到来的演奏会,她不希望彩排练习以及正式的演出受到影响的心情比谁都强烈。   犯人所谋杀的不只是两个参与演出的表演人员,还波及了需要与她合作的河边奏子,倘若警察不是挑彩排的时间过来集中询问的话,她是一定会认真配合的。   “又是这副你很了解人家的表情。”灰原哀瞥他一眼,轻轻提了提他的脚后跟,“整天说我故意刁难江户川,你自己说话也是总说一半呢。”   她知道,心之怪盗总是会比别人更了解真相和人性一点,不过唐泽在这个方面尤甚其他人太多,属于都不知道是不是姨父姨母对于他的特化都给他加到特殊感知方面去了,会让人深刻怀疑这家伙会读心的程度。   这家伙仿佛观众一样,总喜欢在那边做总结性点评,听着让人挺不爽的。   “彼此彼此吧,我是喜欢说一半,你连一半都不说。”唐泽也没避开,任由她踢,“这就是遗传的力量不是吗?我们这一大家子人都是这种风格,你父母、我父母也没好哪去不是吗?”   唐泽夫妇留给唐泽的谜团可太多了,关于他们到底了解认知诃学到哪一步,到底接触没接触到真正的认知世界,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死去,唐泽都还心存疑虑呢。   这姑且还能用他们被组织严密监控,轻易不能留下信息勉强解释,宫野夫妇的谜语人风格那可真是谜语到深得组织认可了属于是。   宫野明美没有死亡,她当然是在第一时间将那些可能会给故人招致麻烦录音带先一步拿回来了。   就是宫野夫妇留给自己的小女儿,希望陪伴她长大的那些生日赠言,如今的灰原哀也一样听见了。   哇塞,这个治愈死亡的奇迹,这个银色子弹,这个不会被世人认可的伟大事业……   唐泽算是知道宫野夫妇还没拿出成果之前是怎么就被乌丸旗下的医药公司迅速认可,通过面试进入组织的实验室的了,实在是和组织的那些研究员太能尿到一个壶里去了。   放眼望去,他们这世良家一大帮子人,赤井秀一这种资深卧底放在里头都能算是坦诚直球派的。   “你这家伙……哎,说话气人这一点,倒是真的很像唐泽叔。”灰原哀叹了口气,“好吧,遗传的力量。”   被带着走到了看台边的秋庭怜子面对的,除了搜查一课的几位警官,当然还有跟来的毛利小五郎、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   侦探来这么齐的机会可不多,搜查一课的几个人都不自觉地调整了姿态,站的很是挺拔。   尤其是工藤新一,当看见秋庭怜子态度平和地和所有人点头示意的时候,内心甚至有一种难言的感动在里头。   谁懂啊,因为是小孩子,总是在偷偷摸摸蹭说给毛利小五郎的案情叙述听,还经常要被警察和当事人质疑小孩子不要捣乱不能听,对他这种专业侦探是怎样一种体验?   能堂堂正正站在这,不会招致别人异样的目光,真是太好了。   “我们想要询问您的,主要是关于河边奏子小姐在案件发生之前给你发送的几条简讯。”在三个侦探的注视下,莫名其妙有种被考试感的高木涉昂首挺胸,“‘我实在是没办法和这帮音色差别头听不出来的外行人合作’,这条信息是什么意思呢?”   爆炸的中心点为练习室内部,当时的河边奏子并没有在参与练习,而是坐在最外侧的座椅上,听两个死者的演奏。   这条抱怨的简讯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发送的,这也是她虽被爆炸所伤,但没受伤太严重的原因。   “还能是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秋庭怜子拨弄着自己编起来的长发,摇了摇头,“我之前回答过警察了,我和河边她……”   “嗯,你和她过去不熟,是在此次堂本演奏会的记者发布会上才认识的。”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们知道了。”   “是。因为有合作的曲目,我们相互留了联系方式。她说她对参与的人员构成还有一些疑问,打算要去听听其他人的练习,告诉我感想。”秋庭怜子简单地总结道。   已经通过铃木园子之口大概了解过演奏会情况的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相互使了个眼色。   由于演奏会是堂本一挥一手拉起来的,表演者全都是从音乐学院的人才储备里挑选,这就难免导致参与演奏的人员水平是会有差距,很可能良莠不齐的。   毕竟堂本一挥只是钢琴家,他创办的音乐学院也没本事网罗住所有乐器方向的人才,总不能指望所有参与的人个个都是世界顶尖水平,那别的音乐学院还活不活了?   而在所有参与者当中,已然成名的秋庭怜子与斯特拉迪瓦里的拥有人河边奏子,算是名气最大,相互也最认可的两个人了。   她们会交换联系方式,并且私底下隐隐结成同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河边奏子会去“审核”表演人员,不乏有方便拉着她一起向堂本父子施压的打算在里头。   河边奏子连传家宝级别的琴都贡献出来了,希望演奏会的水准尽量的高,想要杜绝关系户,或者起码别混进来太滥竽充数的家伙,也算是合理诉求。   “嗯,所以说,她是不太满意那两位已经去世的演奏者表现出来的状态的,认为他们无法配合她的表演。”能听懂河边奏子意思的白鸟任三郎如此反问,“她想要换掉他们?”   就如同刚圣母颂的练习,不够了解斯特拉迪瓦里的人其实分辨不太出山根紫音状态是好是坏的,这种情况放在河边奏子的评价体系里,就属于外行。   “应该是吧。我没有机会和她交流太多,你们也知道的。”秋庭怜子不置可否,扭头打量了几个人的表情,“我听说她已经醒过来了,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她呢?”   她从警察的语气里听出,这就是把河边奏子也纳入嫌疑人范围的意思。   毕竟如果她很不满意与这两个死者合作,想要通过极端的方法完成换人,听上去稍显牵强,不过也说得过去,她的脱险就可以用她事先知道炸弹的情况和威力范围,就是为了把自己摘出去才故意受伤来解释。   因为听出来了,所以她不想掺和进去。   不管她赞同或者不赞同,这要是回头传到河边奏子的耳朵里,她们两个以后就再也别指望有联系了。   “她确实恢复意识了,只是很遗憾,她说自己因为爆炸的冲击,对于爆炸发生前后具体的情况已经记不清了,包括练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都说不清楚。”佐藤美和子委婉地回答。   “是这样吗?”秋庭怜子点头,圆滑地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反问。   警察这是在怀疑河边奏子知情不报,有刻意隐瞒的倾向,所以想要从自己这里找突破口,了解河边奏子的情况呢。   秋庭怜子可不傻,这点基础的询问技巧还是有的。   认真端详了秋庭怜子的表情片刻,几个人相互交换眼神,似乎是认可了秋庭怜子大概和爆炸案确实没有太深的牵扯,目暮十三冲白鸟任三郎颔首,示意他可以继续了。   于是白鸟任三郎就从包里拿出了今天主要想给几个相关人员看的证物:“这是我们在爆炸现场发现的东西。”   “啊,是长笛的身管。”一眼就认出了透明证物袋里的东西,秋庭怜子惊讶地挑高眉毛,“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们三个人没有一个是吹长笛的啊。” 第1296章 工藤新一大领悟中   “身管、头管、尾管,身管是长笛的组成部分之一,按理说的确是不应该出现在案发现场的。”服部平次摸着下巴思索起来,“会是无关的意外吗?音乐学院的话,练习室除了音乐会的参与者,普通的学生也会使用的吧,学生遗失在那的?”   “那就很奇怪了,丢失其他部分还好理解,身管整个遗落在那里和丢失一整个长笛没什么区别。失物的主人不会报遗失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秋庭小姐,你认为这有什么联系吗?”目暮十三将征询的目光投向秋庭怜子。   秋庭怜子定定注视着那节身管。   银色的身管暴露在爆炸的火焰与黑灰里,警方又需要尽可能地保持证物的状态,这本应该光洁光滑的笛管遍布擦痕与污渍,让秋庭怜子很快就联想到了十分糟糕的回忆。   她飞快转开了视线,没有正面回答目暮十三的问题,冷淡地说:“你们已经花费我很多时间了。没有别的和我有关问题恕我失陪。”   也不去管警察们的反应,她扭头就往舞台的方向走去,脚步极快,仿佛要把某些东西甩在身后一样。   “这位小姐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和这个毫无关系呢。”工藤新一看着她的背影,耸了耸肩。   几个被抛在后头的警察面面相觑,不过现阶段,无法证明秋庭怜子与爆炸案有什么具体联系,她拒绝配合的话,警方也只能听之任之。   坐回座位当中的秋庭怜子从包里翻出自己的保温杯,倒出一杯浅褐色的液体,凑到嘴边嗅闻,然后准备将之一饮而尽。   警察的问题似乎让她有些心烦气躁,她正在借助这个动作将那些情绪抛到一边去。   “姐姐你在喝什么?”   已经调整完状态的山根紫音被堂本一挥带着回到了舞台上,他们这群参观人员自然就被赶下了台。   基本上看见别人嘴在动就不会挪窝的小岛元太正要开口呢,被站在边上的唐泽不小心撞了一下,顿时闭上了嘴。   于是开口的是少年侦探团里相对来说讲文明懂礼貌一点的吉田步美。   声音脆生生的小姑娘,语气又很礼貌,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盯着你看,脾气称不上很好的秋庭怜子面对这样的孩子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是翻了下手腕,让她看见自己杯子里的液体。   “茶。这是专门调配的茶,不好喝的,小孩子也不适合喝。”   “哦哦,是不是那种专门给歌手的配方?喝完之后唱歌就会变得很厉害?”吉田步美没有好意思开口直接讨要,面上越发好奇。   “差不多吧,是保养用的药茶。不是所有唱歌的人都会这么做,一般来说,不吃刺激性的东西,少喝冰水,注意饮食和作息比较重要。”秋庭怜子也没直接扫兴,随口回答。   她不像是堂本弦也,需要那么舔投资人和投资人带过来的熊孩子,不过是友善的询问,她也没有特别抗拒的意思就是了。   “这样哦。”吉田步美的兴奋劲去了一点,“我还想说,要是喝完就能很会唱歌的话,姐姐借给我们就可以拿合唱比赛的第一名了呢。”   “合唱比赛?”秋庭怜子打量着这群孩子,隐约明白了他们凑过来的原因。   在音乐基础教育氛围浓厚的日本,教育资源正常的学校都是会有自己的音乐部的,吹奏、演唱之类的表演和比赛都可以算是基本项目。   正是在这种系统性专业性都很强烈的教学体系影响下,日本才会接棒欧美,成为许多古典音乐传承最强的地块,既拥有专业的学府,也具备愿意消费,能支撑起一整个行业的庞大市场。   诸如秋庭怜子这样的女高音歌唱家,能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就走上世界舞台,得到尊重,脱离不开这种体系的影响。虽然她不像是堂本一挥那样,专注于音乐教育,希望将音乐的理念传承下去,但也是经常会参加各种教育项目,培养新一代的。   这帮孩子,应该也是出于相似的原因,才会在排练的时候过来凑热闹吧。   毕竟在常见的公立小学里,与其说这种比赛比的是水平,不如说比的是人脉,是家庭背景,能有一个知名歌唱家挂名在指导一栏里,他们的胜率都要高不少。   “是啊,合唱比赛!我们学校最近要举行班级的合唱比赛了。”圆谷光彦忙不迭点头,“那个……”   他准备像之前一样叫她阿姨,不过看了看没有挨骂的吉田步美,他话锋一转,说话立马就好听起来了。   “姐姐,能不能拜托你来指导我们一下呢?不会花你很久时间的,要是没空的话,远程视频教我们也可以……”   秋庭怜子,从先前直言不讳地训斥山根紫音的表现看,可不是什么和善的大姐姐。   这个时候要是再戳人家雷点,别说请人来帮忙了,不被她横眉冷对都是好事。   “班里都没有人会钢琴,我们好不容易找了小兰姐姐愿意来帮我们弹伴奏,但是找来指导我们唱歌的人感觉很有问题呢。”小岛元太挠了挠脑袋。   “什么叫很有问题?”和堂本弦也说完了社交辞令的铃木园子也不再端着那副端庄淑女的架子了,叉着腰就凑了过来,“拜托,我现在工作也很忙的好不好,抽空过来帮你们已经很给面子了!”   “呃,可是就是因为你很忙,你都没空来陪我们一起练啊。”小岛元太挠了挠脑袋。   “练习本来就应该你们自己想办法,你们家委会的家长倒是心大的很哦……”铃木园子没好气地表示。   这种项目的练习问题一般应该是学生家长来负责的,要不是柯南的家长登记的就是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这活都落不到她们头上来。   “你们的合唱曲目是什么?是和歌的话,我可提供不了什么意见哦。”秋庭怜子的语气缓和不少,不过依旧不大积极,“要是《第九》的话,我就更没兴趣了。这可是我最不喜欢的歌。”   “‘第九’是什么歌?”小岛元太露出了很没文化的茫然表情,“是帝丹小学的校歌啦,别的我们也不会唱啊。”   “诶?”秋庭怜子愣了愣,重新打量起这群孩子,“你们是帝丹小学的吗?”   “是啊,离音乐厅这边是有点远啦。”感觉这个请求没戏了的圆谷光彦叹了口气。   “好吧,我可以教你们唱歌。看在我也是帝丹小学毕业的份上。”秋庭怜子终于神色柔和地点了点头,“不过练习的时间要由我来定,不要影响我接下来的演出。”   “是——”   “好啦,既然说好不打扰,今天你们快点离开吧,后续还有一些排练任务呢。”余光注意到重新走上台的山根紫音,秋庭怜子很不客气地表示,“你们真挺吵挺碍事的。”   “是……”   这次孩子们的声音就没刚刚洪亮了,收敛了声音低下头,跟着毛利兰往外走。   那边询问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的警察们也已经收拾离开了,去关切案情的侦探们同样回到了他们边上。   “什么都没问出来呢。”双手垫在脑袋后头的服部平次这么说着,语气倒还算轻松,“我一会儿打算去音乐学院现场看看情况。工藤,你呢?”   他说的时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挽着铃木园子的毛利兰。   难得能用这个形态走动走动,要是还不多陪陪小兰,这感情真是要没戏了。   “我啊……”工藤新一收回看向堂本一行人的目光,快速瞥了毛利兰一眼,又看了看像个背后灵一样存在感放得很低的唐泽,“我想再接触一下秋庭小姐。感觉她应该知道点什么。”   秋庭怜子看着长笛身管的眼神,可不像是毫无想法,虽说她不太可能是凶手,案件的内情,她恐怕还是知道不少的。   考虑到唐泽如今身份上的疑虑,唐泽没选择跟着毛利小五郎去蹭警察问询,而是一直绕着堂本等参与演奏会的表演者们转,感觉也多少能说明一定问题。   他已经用笔记的形式,认认真真梳理过唐泽在过往许多重大案件里的行为了。   参考有爱尔兰掺和的那次,跨县多地连环杀人案,唐泽同样没有去接触专案组的人,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和案件的嫌疑人之一,当初火灾受害者的男友水谷浩介混熟了,工藤新一觉得,多关注一下唐泽的动向搞不好才会是重点的突破口。   “真是搞不明白那位秋庭小姐到底是什么想法了。”铃木园子无奈地同毛利兰继续刚刚的话题,“她会同意孩子们的请求,还挺亲切的,可是嘴巴又很坏很不客气呢……”   “我想她应该是真的在意表演,觉得我们在场会打扰山根紫音小姐的发挥吧。”毛利兰想了想,选择了相信秋庭怜子的好心,“山根紫音小姐紧张得都有些神经质了不是嘛?”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嘛。”   “是吗?我感觉我没想多哦,攻击性强和人不坏也不矛盾的。”   “小兰你啊就是太缺乏警戒心了……”   ————   “山根紫音?唔,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听见唐泽的问题,原本已经将水递到了他面前的羽贺响辅愣神回忆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最近风声还挺大的一个演奏者吧。怎么,她是你们的新目标?”   “那倒没有。”接过他递来的水,唐泽向下拽了拽兜帽,“算是案件的相关人员吧。我就是有点好奇她的水平,你应该知道的吧?堂本音乐厅的落成典礼,她是顶替上去的小提琴手,要使用斯特拉迪瓦里呢。这音乐会的规格可不低。”   羽贺响辅拧瓶盖的手顿了顿,很快无奈摇头:“……我都快对这个名字有点过敏了。”   “怎么了,我看你前几天还去见了设乐莲希,指导她的演奏呢,还在介意这个?”   “很难不介意吧?我倒也想像你们这样潇洒。”   挨着唐泽身边坐下,他在树荫的掩映中做了个深呼吸,把充满泥土气味的新鲜空气吸进又呼出,顺着唐泽的视线看向远处的网球场。   没有选择去案件现场调查的工藤新一自然是跟在毛利兰身边的,这会儿他们两个加上铃木园子,正在公园的网球场里打着球放松。   “有什么潇洒的,忙都忙死了。”唐泽摆了摆手,“这也算是‘工作’之一。”   没有以柯南的身份,而是以名侦探工藤新一的身份在外活动,这本身就是很危险的行为。   唐泽既要确保嫌疑人不会将他视为威胁,来搞先一步的铲除,还要确保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将工藤新一卷进去,搞得他又被组织注意到,哪怕是没有得到邀请,他也只能任劳任怨地跟在后头盯梢。   这会儿波本的真假赤井计划已经开始实行了,琴酒刷新率比较高,还是要注意一点安全的。   “那也不错啊。能抛却过去的枷锁,以另一个身份投入的生活,同样是幸运的一部分。”羽贺响辅扯了扯嘴角。   设乐家的连环死亡案件,虽然有羽贺响辅故意为之和刺激的成分,但毕竟全程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其责难羽贺响辅咄咄逼人,不如问设乐家那帮长辈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更有效果。   所以羽贺响辅虽然对自己故意刺激他们的行为没有任何辩解和掩饰,但在他父亲很可能死于设乐一家人的见死不救,叠加上设乐莲希愿意作证,证明羽贺响辅和家人关系不睦,受到了欺压的前提下,最终他还是被轻拿轻放了。   正常来说,他够不上故意杀人,也可以放进参与自杀罪里的,不过在所有人有志一同的运作之下,检方无法证明他的诘问算是故意教唆自杀,死者又是基础疾病很多的老年人,于是最后,他到底是没有被起诉。   只是媒体免不了将之作为话题讨论炒作,搞得羽贺响辅为了避开这些声音,相当一段时间没工作接就是了。   “还能保留自己的身份在我们这里算是运气好的。”唐泽抬起手锤了他的肩膀一下,“这么说话,被成实听见他要打你的哦。”   “Leader你少造我谣,我脾气可没这么差。”转了一圈回来的浅井成实没好气地踢了唐泽两下,让他再腾个位置出来,“行了,检查过了,周围挺安全的。还是说说音乐会的事情吧。” 第1297章 台上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堂本一挥的确是个优秀的音乐家,因此,就和每一个优秀的艺术家一样,是个傲慢的家伙。”   羽贺响辅顺着浅井成实的话,将话题回到了即将到来的音乐会上。   作为出身音乐世家的知名音乐人,这次的落成典礼他当然也在邀请之列,而对于这次堪称声势浩大的音乐会,他确实有自己的见解。   “当然,他大部分时候是会表现的很谦卑的,为了平衡各方的想法,为了扩大自己的影响力,他也会妥协,会放弃很多东西,不过骨子里,他对于自己的表演是有坚持,也有原则的。”羽贺响辅说着自己的判断,拿起手机,展示了一下上头的新闻页面,“他那台管风琴,据说是巴赫弹过的,是吧?”   “是有这个说法。他专程从德国的教堂运送了一部分组件过来,在建筑设计期间重新做了规划,”唐泽点了点头,“当然是真是假我是无从考证了。”   “嗯,然后他又邀请了有斯特拉迪瓦里的河边奏子。据我所知,河边奏子虽然出身他的学院,但在这次演奏会前,和他那边的人算不上很熟络。秋庭怜子小姐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秋庭怜子似乎不是一开始定好的人选,而是河边奏子作为出借斯特拉迪瓦里的附加条件。”羽贺响辅将话题引入到了真正要讨论的重点上,“河边奏子想要借着他的平台,和过去很难搭上线的人合作,对于堂本一挥来说,她是不安分要素。”   “听起来,你似乎是在指控堂本一挥引发了这次爆炸案。”浅井成实将目光从新闻页面上挪开,“你觉得是他干的?”   “那倒不会。音乐会毕竟是他的一言堂,河边奏子也只能和他谈条件,不可能真的拿捏他,他如果不满意,是可以拒绝的。如今的名单已经是他权衡之后的结果。”羽贺响辅摇头,“所以我觉得制造爆炸的人和他关系应该不错。可能是很重视他看法的人。”   唐泽大概听明白了羽贺响辅的逻辑。   那两个死于爆炸的演奏者,一个是弹钢琴的,一个是拉大提琴的。   他们两个不能让河边奏子满意,那么很大程度上也是得不到堂本一挥的认可的,杀了他们不会让演奏会伤筋动骨。   河边奏子的水平是符合堂本一挥的要求的,但堂本一挥其实从一开始就更中意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山根紫音,接纳河边奏子大部分是她那把琴的功劳。   于是河边奏子也在爆炸中受伤了,无法出席,却恰好是琴被送去保养修缮的那天,所以斯特拉迪瓦里是完好无损的,还能被堂本一挥更为看重的山根紫音借走……   “你是想说,犯人看似是在给演奏会制造麻烦,害得堂本一挥不得不临阵换将,但其实他的举动没有真正危害到演奏会,反而是让整个表演更趋近于堂本一挥一开始的设想了。”唐泽做了个简单总结。   “是的。这也是我觉得现在警方调查的方向可能出了问题的原因。”羽贺响辅勾起嘴角,“不过到底是谁杀了人,那是警方需要在意的事情。我们要调查的不是这个方向,对吧?”   排除了犯人是想要针对演奏会的可能性,那爆炸案究其根本,依然是种种恩怨情仇。   已经和心之怪盗用各种方式共事一段时间的羽贺响辅知道,他们对于这类纠葛,态度就像是当初他家里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一样,只要不牵扯无辜,有理有据,你要怎么处理恩怨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作为心之怪盗的他们,所需要留意的一直是超越寻常人际关系的部分,那些过分扭曲和发散,会伤及无辜的癫狂,或者不去加以阻止,就可能遗毒无穷的情绪。   所以在羽贺响辅的理解里,他们关注这个爆炸案,还把自己抓过来一起分析,需要找的根本不是真凶,而是这里头的神经病到底是谁。   “听起来你比较支持堂本一挥也需要改心。”浅井成实斜眼打量着这位也曾经拥有堪称偏执狂级别的音乐相关殿堂的前患者。   “不,我只是想说站在那个高度的表演者应该都是偏执狂。”羽贺响辅半点没有扫射到自己身上的窘迫,十分坦然地回答,“只是他的偏执不太会伤人,反倒可能是成就他如今地位的原因之一。”   羽贺响辅会产生殿堂,是因为长期以来对于父母死亡真相的纠结,在发现自己视作亲人的长辈们真的脱不开干系之后,情绪彻底爆发。   但堂本一挥如果真的只是在艺术一途上有自己的偏执与扭曲,于他个人而言可能是内耗且苦痛的,于音乐本身反而可能是一种幸事。   能专注于自己的追求,不被世俗的名利所动摇的艺术家,到底是极少的。   “我是认为,有问题的可能是除了河边奏子、秋庭怜子之外的那些演奏会相关人员里,和堂本一挥关系最亲近的那些人。”   羽贺响辅掰着手指开始数。   “山根紫音经历过名额被中途截胡,又意外失而复得,来回拉扯的挤压,可能会过于神经质,歇斯底里,千草拉拉同样遭遇了被替换,可河边奏子的例子在前,心里也难免产生有个万一自己可以替补的侥幸。还有堂本一挥的儿子,堂本弦也,他在艺术这条路上这辈子只能看见父亲的背影了,如今主办活动,又遭遇了如此多的波折,可能再次被父亲否认……”   “停、停一下。”浅井成实竖起手掌,“按你这么分析下去,这台上已经没有正常人了。”   “确实是没有。”羽贺响辅回答得意外坦然,“干这行的很少有精神正常的吧。”   “这我倒是看出来了。”用余光瞥着他,唐泽对他敢于连自己都骂的精神予以肯定。   其实也不能说他悲观或者夸大。   艺术行业,在许多时候是异常残酷的,与竞技体育有很多相似之处。   由天赋和悟性决定的天花板放在那里,从业人员还需要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光鲜亮丽的舞台与尊重之下的,是长期自我诘问,努力自律与克制的职业生涯。   别的不说,光是看看从事声乐的秋庭怜子。   不能吃生冷不能吃辛辣,要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喝药茶,注意用嗓,避免声音受损。   即便这些注意事项都做到了,也不能完全避免声音状态的起伏下滑,更不能完全杜绝未来倒嗓的可能性。   而对比之下,某些天赋机能怪或许一辈子不注意科学用嗓,烟酒都来,偏偏上了年纪声音机能还看不见任何变化,老天爷喂饭吃喂的人家都快吐了。   面对这种情况,要人心态平和,完全不产生任何情绪起伏真是很为难人。   “音乐会只有两天了,我们总得确定一个攻坚目标。在这些人里,你认为最应该注意的是哪一个?”浅井成实直接略过了他的可汗大点兵行为,只问结论。   羽贺响辅的指尖无意识地摸索着手里瓶装水的瓶盖,远远眺望着热闹起来的网球场。   在那边,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球打到一半,不知道在讨论什么东西,隔着球网蹦蹦跳跳的,好不热闹的样子。   思索了片刻,出乎唐泽预料的,他给了一个非常准确的名字。   “谱和匠吧,那个堂本一挥的御用调音师。他的心理问题应该是最大的。”   “哦?你倒是目标准确啊。怎么会想到这个人,你之前都没怀疑他。”唐泽这下是真有点好奇了。   考虑到谱和匠的行为逻辑,这次他们的目标和案犯还真有可能高度重合,因为谱和匠怎么看脑回路都不大正常的样子。   可这些,唐泽还谁都没告诉呢,羽贺响辅能如此精确地锁定这个名字,看来他先前那一大通心理分析搞不好真有点东西。   “就是因为都没人怀疑到他头上,他才很可悲。”羽贺响辅轻轻摇了摇头,拧开瓶盖晃了晃里头的水,“他是个调音师,而且只给一个人工作,还只调一种乐器。人们会认可他的忠诚,但更多的时候,他甚至不会被当作已经入行的从业者。”   这个事细说起来是有点悲惨的。   想要证明自己的工作能力,就应该去做尽可能有挑战的工作,技术工种越是无法替代,越能得到尊重和认可。   像谱和匠这样,能为一个世界一流的钢琴家长期工作,所有人都是知道他肯定是能力不俗的,否则光凭情分,堂本一挥不太可能带着他一起工作三十多年,但具体他的工作能力到哪个程度,那就真的不得而知了。   毕竟他的这份工作很大程度是靠他和堂本一挥的关系如何来维系的,他基本上可以算是堂本一挥的挂件。当堂本一挥不再需要这个挂件的时候,他的价值就一下丧失了。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大概就是汉斯缪拉这样的调音师了。   由于涉猎的乐器够多够冷门,像今天这样,要专程出钱包接包送地把人请过来参与演出准备,汉斯缪拉自然而然就得到了一个专业大师等级的评价了,而谱和匠则和堂本一挥的钢琴一起,成了被抛在过去的老伙计。   “我专程了解了一下他的情况。他会当调音师,是因为后天训练出来的绝对音感,加上多年的一线工作,让他足够熟悉钢琴,也足够了解钢琴每个部件的状态。”羽贺响辅说到这,结结实实地叹了口气。“其实,绝对音感这个东西,是说起来很厉害,实际上不能代表什么的天赋。”   干音乐这行,耳朵重要吗?自然重要。   人要是连自己走音没走音都听不出来,那在音乐这行是走不远的,不是人人都是贝多芬,耳聋了都能靠着毅力保持对音乐的感知,艰难前进下去的。而且人贝多芬,也不是先天性的失聪啊,可耳朵不行的人,和先天性的失聪也没区别了。   然而光有值得骄傲的耳朵是没有用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练习,保持对音乐的热爱和敬畏,谦逊地学习,骄傲地表演,缺少哪一项,那都是无法走到巅峰去的。   谱和匠选择了调音这条路,在音乐这个圈层里已经是“退而求其次”的路线了,现在他连这个退而求其次的机会都没有了,偏偏他曾经跟在真正的顶尖音乐家身边,一起接受掌声和灯光,是真正了解站在巅峰是什么感觉的。   这种痛苦和落差,足够将其逼疯了。   “这个嘛,我倒是有点同意……”唐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网球场上,深以为然地点头。   “阿嚏——”   “新一……”和铃木园子好一番斗嘴的毛利兰眯起眼睛看过来,“你不想和我们双打就直说嘛,故意把自己冻感冒可就没意思了。”   “我哪有!”工藤新一满脸无辜地举起手,“而且如果是和京极同学打双打的话,我感冒不感冒好像都没用吧。”   让铃木园子和毛利兰各自带男伴打男女混合双打的网球?那谁打得过他们啊!   京极真站在对面全力以赴朝你挥网球拍,那就已经不是赢不赢的问题了,是想赢也没命赢。   “哪有这么夸张啦。”听见他这番示弱,铃木园子拍了拍发红的脸颊,“阿真又不是只有一股子傻力气,他打网球也不是只有用力抽这一招啊!”   “京极同学还用上技巧了。”想到那冒着烟,打着旋往下掉的武装直升机,工藤新一越发心有余悸,“那好像更恐怖了啊。”   京极真,被铃木园子带着,和另一对男女比输赢。   不论对手是谁,考虑到京极真目前依旧有强烈的、要在铃木园子面前展示自我的需求,怎么打那都是杀人网球级别的吧……   “太夸张啦,又不是每个能打架的人打什么项目都会伤人的。你这么说,小兰要不高兴了哦。”铃木园子果断转火,“小兰现在非常厉害了,你看她和我打球,不还是被我打个30比0!” 第1298章 惊动国家队属于是   “那不一样。”工藤新一摆了摆手,“小兰在网球方面可是个初学者。”   而且毛利兰主要是在体验和朋友一起出来的打球玩弄的快乐,对于输赢没那么在意,休闲的成分居多。   网球计分制度放在那里,0比30也就是两球没接到罢了,不能说明问题。   可要是换成京极真来陪铃木园子与人对战……   “就是啊,京极同学基本上是专业的运动员了,就算不了解网球,他对比赛也肯定是很认真的。”毛利兰忙不迭帮腔,“园子你这家伙才是啊,我才上手多久,你打这么认真干什么!”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点我倒是很赞同阿真啦。”铃木园子得意地晃起手里的球拍,“我听出来了,新一你这家伙是想暗戳戳说阿真太在意输赢是吧?我才不上当呢,那说明他重视我,连和朋友之间的玩闹都不想让我输。”   虽然因为京极真一心武学,整天到处训练,他们两个只能在假期见上几面,平时都是打电话发信息,但越是与他交流,铃木园子越是能感觉到这家伙的沉默安静背后,是永远喜欢用行动而非语言去证明自己的决心。   她不是没有患得患失过,也偶尔会觉得他们这样的异国恋前途渺茫,不过经过唐泽的劝解,她已经开始发现,京极真远比他嘴上说的,或者看起来的更加重视她。   所以面对工藤新一的这番控诉,她只有满腔无处发泄的得意之情急等着炫耀。   “园子……”看不得她这副嘴脸的毛利兰发出抗议,“收敛一下啊,你这个得意劲都藏不住了。”   “哼哼,少嫉妒我这么受人喜爱的美少女。”用空着的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出汗的脸颊,铃木园子瞟向站在边上递水的工藤新一,“你们两个才是啊,总是吵架斗嘴,然后又很快和好,你还说你爸妈呢,你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小心吵架太多伤感情哦……”   从他们三人最早认识开始,毛利兰和工藤新一就一直打打闹闹的。   不同于和她之间几乎从来没有红过脸,相互照顾的感情模式,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从小到大似乎就总在因为一些小事的分歧拌嘴,互怼。   现在回过头来考虑,这或许很早就说明他们两个的感情不一般,毕竟不是非常重视的人,是不必在意彼此在许多小细节上的矛盾的,越是亲近,这才越容易在这些小事情上吵吵闹闹的。   “哪有!”毛利兰抗议,“是这家伙本来就很气人嘛!”   “拿我们去类比毛利大叔,这我可不承认啊。”觉得这多少有点不吉利的工藤新一同样抗议。   “难道不是吗?推理迷休学这段时间之外,你们两个有时候一天能吵两回再和好两回,整天闹腾的要命。”铃木园子抱起胳膊,揶揄起来,“我就见过两次意外。一次是国中二年级,你们有一回冷战然后一个多礼拜没和对方说话……”   另一次,就是这个推理迷一去不复返,几乎彻底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这回了。   小兰因此陷入了长期的焦虑不安状态,哪怕是在欢笑的时候,内心深处也总在惦记这件事。她嘴上不说,与她朝夕相伴的铃木园子总归是能看出来的。   虽然现在看起来,这搞不好是个关系升华的转折点啦,但接下来只要这货还是不回来,未来会怎么变化谁知道呢。   真是的,工藤新一这个永远麻烦缠身的家伙,到底又卷进什么事情里了……   “国中二年级?哦,好像是哦。”毛利兰听她提到,总算唤醒了一点回忆,“那次是因为——诶,因为什么来着?”   她到嘴边的话卡了一下,呆了呆,努力回忆那次争执的开端,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反倒是因为争执,内心委屈又不满,满心满眼都是这次绝对不要再搭理他,要让他为了说话那么过分而后悔的那份心情和情绪,到现在她都记忆犹新。   工藤新一张了张嘴,很快重新闭上,移开了视线:“是啊,因为什么来着……”   好吧,他其实是记得的。   那次是他放学参加社团活动,结果遭遇了意外事故,被警察追捕的犯人狗急跳墙,冲进体育馆里来绑架了人质,导致他们踢球的场地被暂时封锁了。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等他放学一起回家的毛利兰找过来发现这里被警车包围,急得团团转,等了两个小时才终于等到了他出来。   担惊受怕了许久的她冲上去想要确认他的安危,迎面却只遇上了兴奋的工藤新一。   他完全没注意到毛利兰的焦虑,嘴上不停地说着自己是如何通过细节和犯人的表演推理出了他拘捕的真正理由,成功说服犯人放人的经过,搞得毛利兰满心的焦虑和担忧全数化作了怒火,没忍住和他吵起来了。   当时的他也感觉自己很委屈。他推理的很完美,还成功解救了人质,自我感觉良好,像是个凯旋而归的将军,高兴地向毛利兰展示自己的成功,没成想没得到夸奖不说,还被她说了一通“那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之类的话,当然也很不高兴。   两个人就这样冷战了好些天,算是他们最严重的一次争吵了。   虽然后来他有努力注意方式方法,小兰也开始愿意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不过这个事吧……   “都忘记了?”铃木园子狐疑地左看看右看看,“那你们当时是怎么和好的?”   “和好啊……”毛利兰偏过头,努力回忆着,慢慢想起了一些画面,“哦,好像是,我们两个吵架了一个多星期之后,那天放学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停一下。”铃木园子竖起手掌,叫停了她的回忆,“什么叫一起走在回家路上?你们两个不是吵架了吗,吵架了还一起回家?”   铃木园子如今回家的方向和他们两个顺路,那是上了帝丹高中之后的事情。   国中时期,由于学校在他们三个人家位置连线的差不多中点位置,当时的铃木园子,除非是放学特意找毛利兰出去玩,基本上是不和他们两个一起走的。   不过从小到大看见太多他们两个相处细节的她很清楚,毛利兰说的这个一起回家,那可不是单纯的走在一块,他们两个绝对是要肩并肩,头挨着头一起走的,相互间的距离两拳不能更多了。   平时这倒挺正常的,问题是,她不是在问吵架的事情吗……   “诶?那不然呢?”毛利兰像是没听明白她在问什么,“我们家在同一个方向啊。”   “我是说,哎,算了。”铃木园子无力地拍了下脑门,“你继续。”   “哦,就是那天,我们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穿过河边的河堤。我不想理他,他也没看我,然后就在这个时候,从河边传来了歌声……”   她说到这里,表情不自觉柔和了下来,仿佛思绪已经随着回想,回到了那个樱花飘飞的,春日的午后。   不自在地别过头的工藤新一听到这,回过头来,打量着毛利兰脸上的神情。   “很好听的歌声,嗯,虽然现在有点回想不起旋律了。听着听着,就不自觉露出了微笑,是那种能一点点唱进人心里的声音呢……”毛利兰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容,“真奇怪,怎么都记不起来了,那应该是首名曲的呀。”   具体的旋律,歌唱的声音,甚至连争吵的理由,她都记不太清了。   但她依旧记得在因为这道歌声放松下来之后,因为辨认出乐曲的来历,本能地扭过头,想要与身边的人分享的那瞬间的喜悦。   以及对方同样向她转过来的那张笑脸。   回忆到了这里,毛利兰再次转头看向工藤新一,也再次在对方脸上找到了熟悉的表情。   就是这个了,第一时间想要将这点细小的快乐分享给对方的,惊喜的神情……   “诶——”铃木园子看着她和工藤新一脸上几乎同时出现的,带着羞赧味道的笑意,促狭地眯起眼睛,故意凑得近了一些,打断了他们那种欲说还休的氛围,“吵架的理由记不得,歌也记不得了……你还记得什么呢,真难猜啊。”   “园子——!”   毛利兰赧然地拿起网球拍追打她,同样有些尴尬的工藤新一咳嗽着转过头去,却意外在球网外看见了怎么看都令人觉得眼熟的车子。   那是,库里南吗?   “由我去联系堂本一挥?”羽贺响辅听见这个要求,不由挑高眉毛,“这不合适吧。”   倒不是说不行,以羽贺响辅的评价和名气,他铁了心想掺上一脚的话,哪怕心里不愉快,堂本一挥和堂本弦也都是要给他这个面子的。   只是这演奏会的真实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那是堂本一挥花费了自己的积蓄,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力量攒起来的局,不是奔着撕破脸去,一般不会做这么出格的选择罢了。   “有什么不合适的?山根紫音现在不够熟悉斯特拉迪瓦里是事实,而你现在足够熟悉斯特拉迪瓦里,也是事实。”唐泽说的很坦然,“你不需要真的扰乱他们的秩序,就打着指导的幌子,接触一下他们而已。你能指导设乐莲希,当然也能指导她。”   羽贺响辅年龄对比这群演奏者不算大,以师长的身份自居可能有点奇怪,但论在音乐界的资历,他去堂本的音乐学院谋个教师的职位那是绰绰有余的。   斯特拉迪瓦里在这个方面确实是不错的幌子,想要了解一下另一把斯琴,比较两把的区别,对羽贺响辅这样兼职创作的音乐人来说更是充分的理由。   “而且我觉得堂本先生不会反对的。”唐泽十分缺德的顺嘴补充道,“他这演奏会,除了实在无法替代的核心人员,这不是什么职位都有替补吗?河边奏子倒下了还有山根紫音,万一秋庭怜子也倒下了他还有备选的千草拉拉。事到如今,他也不好意思说斯特拉迪瓦里就不会也出事吧,除了你来牵线,借用设乐莲希的那把,他也没机会找到第二把斯琴来做替补了。这么大牌的替补,他也不好拒绝是吧?”   感觉唐泽这完全是诅咒与犯罪预告的羽贺响辅:“……”   “别那么纠结了。堂本一挥能为了斯特拉迪瓦里换下山根紫音,那为了另一把保险的琴,你就算直说自己是知道爆炸案过来看乐子的,他也拒绝不了你。这次演出对他的意义太重大了。”浅井成实拍了拍羽贺响辅的肩,“反正指导这个岗位,谁来都一样,有你这个内行人来,总比光让外行听彩排和预演的强。”   话是这么说没说,但当时间到了下午,跟在浅井成实身后走进帝丹小学的时候,羽贺响辅的表情依旧难掩微妙的怪异。   他们早上那一大通游说,该不会,真实的目的是让他降低心理预期,点头同意来指导这个事情吧?   怪异归怪异,提到了音乐领域,羽贺响辅倒是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于是当到了昨天约定好的时间,步履匆匆踩着点走进音乐教室的秋庭怜子看见屋里站着的人时,脚步都忍不住停顿了下来。   想了想,她甚至后退了两步,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才重新走进房间里。   秋庭怜子先看了看钢琴边坐立难安,感觉都不知道怎么按琴键了的毛利兰,又看了看黑板前方规规矩矩排成两排的小孩子们,再认真打量挂着几分尴尬笑容的羽贺响辅与他身边的浅井成实,由衷发问。   “这真的是一场校级比赛吗?该不会是什么国际声乐大赛的项目,利用校级赛做借口,在偷偷练习吧?”   小小一个校级合唱赛,惊动两名国内顶尖的音乐人才,她寻思刚刚一路过来,母校没怎么变化啊,是在自己毕业的这些年里,帝丹小学遇到了什么贵人,一举跃升贵族学府了吗?这么大排场? 第1299章 心之怪盗是有点毒在身上的   “绿燃ゆる丘   远く山びこも   歌ってる笑颜で……”   工藤新一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一边表情微妙地打量着坐在另一边不知道嘀咕什么的浅井成实和羽贺响辅,一边偷觑着满脸严肃,抱着胳膊似乎是在认真听孩子们唱歌的秋庭怜子,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恍惚。   帝丹小学他当然是很熟悉的,毕竟这都是他第二回上这个学校了。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上次毕业的时候他是A班的学生,这次因为插班去了还有空位的B班,教室位置不大一样,有时候一不小心还会跑错地方。   只是此时此刻,他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坐在这里,看着前几天还在一起上课的同学在前头紧张地练习合唱,还得被不知道是过来看热闹还是又有什么鬼主意的怪盗们掺一脚,这个场面实在是割裂又别扭,搞得他心情很微妙就是了。   “现在是不是觉得还是这样好?”在他发呆的时候,唐泽用胳膊肘顶了顶他,“有你在这合唱比赛恐怕得没救。”   “喂喂……”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的工藤新一翻了下眼皮,“我知道我唱歌是挺一般的,但有没有那么夸张哦……   “你的那个走调程度,是能把周围听见的人都给唱不会了的。”唐泽用不信任的目光瞥着他,“话说你不应该也是那个什么‘绝对音感’的吗,为什么你矫正不了你自己的音阶,莫非是你骨传导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哪有这种事情,”工藤新一挪开目光,“我只是,呃,不是那么会控制声带……”   相比于手法正确,就算感情传达不到位,好歹音阶按不错的器乐来说,声乐这种东西就太为难他了。   他要是有那么会控制声音,他以前就不会需要求助于博士做的领结变声器才敢给小兰打电话了,那毕竟他只是变小了,又不是变了个人,按理说本来也还是他自己的声音的,这不就是不会吗……   “而且小学的合唱比赛啊,我以前也参加过。”说到这,他又抗议道,“那会儿我们班成绩挺好的啊,真不至于被带偏什么的吧……”   “是吗?那我觉得搞不好比赛的时候你们老师把你麦关了呢。”唐泽接着调侃。   “什么啦,小学的合唱比赛而已,大家都是在瞎喊,就是比谁更整齐更大声而已。”脸上有点挂不住的工藤新一反驳,“帝丹这种小礼堂哪里需要麦克风嘛。”   “哦是这样吗?”唐泽轻飘飘地说,“我没上过小学,还真不知道呢。”   立刻噎住了,不知道该说啥好的工藤新一:“……”   旁边窃窃私语的羽贺响辅和浅井成实讨论的则完全不是什么和怪盗啊案件啊有关的严肃话题,而是在小声议论着帝丹小学的事情。   “其实除了这位侦探和他的青梅竹马,还有他们父母,隔壁的阿笠博士也是这所小学毕业的。”浅井成实指了指依然如临大敌的秋庭怜子,“这里严格来说还真不是什么简单学校,她也不算说错。”   “这倒也是。”羽贺响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在这种地段建的小学,确实容易吸纳到精英人群。”   无可忽略的是,帝丹小学的这一块辐射区域里,包含了相当多的富人区和商业区,总体来说教育资源和生源都很优质,哪怕不是什么贵族学校,那各方面肯定也算得上优秀了。   “是啊,连明美小姐都是这个学校毕业的。”浅井成实补充道。   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八卦的羽贺响辅瞪大眼睛:“诶?我记得听你们介绍过,她的背景好像……”   “对,她情况很特殊的。她入学的年龄,父母已经都去世了,所以上学和生活都是那个需要对抗的组织安排的。”浅井成实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关于为什么唐泽会被安排转学到帝丹高中,以及为什么安室透会如此顺利地入驻米花商业街,包括连朗姆都产生了要来这里探听消息的想法,他们还真的认真讨论过。   宫野明美也是在这个时候,将自己其实是在帝丹这边上的小学和国中这件事说出来的。   “对于米花这一片,我还是挺熟悉的。我在这边生活了快十年呢。我当时会找到毛利侦探来帮我‘寻找父亲’,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宫野明美坦诚地表示,“他们会把唐泽安排过来不奇怪。”   组织在米花这边是具备相当的控制力的,他们应当在这里有布局不少据点之类的地方。   否则就很难解释柯南状态的工藤新一为什么会那么频繁地遭遇组织成员,以及灰原哀是怎么顺利找到二丁目去的。   别忘了,当时的宫野志保和琴酒争执之后被关押在毒气室,已经挺久没进食的了,然后又因为APTX4869的药效和当时暴雨倾盆的天气发热高烧,身体虚弱。   以她当时的身体状态,是很难徒步前进很远的距离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个基地离二丁目并不算远。   “那还真不简单呢……”羽贺响辅饶有兴致地点头,越发专注地凝视着还在努力唱歌的孩子们。   东京被黑衣组织严密控制的地块之一吗?那确实是有点意思了。   大人们的讨论孩子们当然是不知情的,在这帮人的目光下简直是汗流浃背,战战兢兢地唱完了歌。   虽然校歌学的时间还不久,但他们唱的也没这么差劲吧,为什么这些人的表情这么奇怪……   配合他们弹奏完伴奏的毛利兰同样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转过头,询问百忙之中拨冗前来的秋庭怜子:“现在大概就是这样了。你觉得孩子们唱的怎么样?”   再三确认完他们真的就是一般小孩子合唱水平的秋庭怜子用不解的目光瞄了羽贺响辅几眼,看羽贺响辅没有开口的意思,才上前了几步。   “首先是你。”她的手指直接点向了小岛元太,“声音太大了,完全不和谐。你这样放开嗓子喊很容易把其他声部掩盖住,要学会和人配合,有一点集体精神啊。”   “嘿嘿……”小岛元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可是老师选我就是因为我声音大……”   “那也不能不管不顾瞎喊。”她面无表情地驳回,然后目光挪向他边上的圆谷光彦,“然后是这位雀斑小弟。你倒是没有唱走音,但心不在焉的。是因为总盯着前方的女孩子看出神了吗?”   一群低着头乖乖等着挨训的孩子闻言,纷纷抬头看去,然后顺着秋庭怜子的目光看见了抿着嘴的灰原哀。   “诶,是灰原同学吗?”   “光彦你这家伙……”   孩子们嬉笑起来,而秋庭怜子则是顺着将焦点挪向了灰原哀。   “歌唱的倒是不错,但是未免也太喜欢用技巧了。放松一点啊,童声合唱不是你这样唱的。”   “有技巧难道不好吗?”灰原哀颇觉无辜。   她虽然没在日本上小学,但在美国的时候,她也是需要正常融入集体,参与活动的。   虽说因为是亚裔,融入的不大成功,怎么做个成功的学生,她还是很了解的。   “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太修饰的声音反而会影响听感的。”秋庭怜子不买账地摇头。   “那就没办法了,我可不是小孩子。”仗着是小孩子的身份,这么说完全能被接受,灰原哀直截了当地回答,“小孩子唱歌也得认真唱吧,否则为什么还要找人来指导呢?”   而正因为理解这个逻辑关系,在场除了秋庭怜子之外的所有大人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她。   有时候变回小孩也挺好的,没有了那么多需要考虑的情商和社交,以及所谓的氛围问题,那真是想骂谁骂谁。   “这个小妹妹,你倒是不错。”在这行见过许多臭屁小孩的秋庭怜子也不计较,转向吉田步美,“唱的很准确,又很有朝气,表现的很好。你可以考虑换一下站位做领唱。要对自己的声音有充分的自信,不要被边上的人影响。”   被夸奖了的吉田步美顿时昂首挺胸,面带喜色。   “不愧是音乐家的耳朵呢,一次就听出这么多问题。”铃木园子半是恭维,半是感叹,“换成我来指导的话,那就得让他们一个个唱才听得出来的。”   请秋庭怜子来当然是为了更好看的挂名,不过从她这番话的态度来看,哪怕知道这份请托形式大于实际意义,她对待工作的态度还是相当认真的。   或者说,灵敏的听觉让她想要敷衍也做不到,在音乐面前,她是如此坦诚而直白。   又逮捕了几个走音战犯之后,秋庭怜子站到了毛利兰的身边,凝视了一会儿这架入门级的钢琴,抬起手戳了几下琴键。   “我说呢,好几个键需要重新校准了,有半数的音阶都低了快半个了,整体音准听上去太奇怪了,真是糟糕。有这样的伴奏,的确很容易不自觉走调。”   “咦,走音了吗?”毛利兰低下头,懵懵地看着手底下的黑白键盘,“我都没感觉到呢……”   “不是很严重,但拿来演出绝对不合格。”   秋庭怜子又转到另一边,按动了几下,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想起教室里的其他人,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羽贺响辅。   “差点忘记了,真的说摆弄乐器,这里还有真正的行家。羽贺先生,调音这种事情恐怕还得你这种专业的来了。”   “啊,是了,羽贺响辅先生也有绝对音感呢。”毛利兰回过神,想起自己在这么两位水平高杆的专家面前班门弄斧,越发忸怩,“没想到帝丹小学现在不怎么维护音乐教室了……”   “不是维护的问题。”在满场的注视下,羽贺响辅也不好意思再摸鱼了,站起身靠过来,敲了敲这架三角钢琴的琴壳,“应该是踏板松动了,琴槌移动的不够到位。另外,也不能要求小学的音乐老师在这方面有多么专业。”   钢琴严格来说其实是一种娇贵而敏感的乐器,对于环境和湿度都有要求,长期使用的过程当中,任何钢琴都难以避免机械故障。   定期的调音,还有对钢琴各个部位的维修,不管对什么场合使用的钢琴都是维护的重要部分,而这种工作全部要求音乐老师来负担那也有点强人所难。   “我没有带扳手,简单调整一下吧。”   嘴上这么谦虚着,羽贺响辅还是直接掀开了琴盖,俯身确认了一遍弦轴板的状态以后,直接捏住调节钮微微转了转,捣鼓了几分钟之后,就重新合上了盖板。   “好了,毛利小姐,再试试看。”   毛利兰犹豫地打量着秋庭怜子,想了想,没有弹奏,只是重复按动了一下刚刚她按过的几个琴键。   秋庭怜子的眉头一下子松开许多:“好多了。羽贺先生,好像比传言中的更了解乐器呢。”   “打交道多了,自然就熟悉了。我手边没有工具,调律还是要严谨一些才行。”   “不借助调律工具就能这么简单地发现问题,已经足够厉害了。”   “哪里哪里……”   听着他们进入寒暄互吹模式,毛利兰重新低头注视着手底下的琴键,忍不住问道:“差点忘了问呢。羽贺先生,您今天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过来指导孩子们唱歌……”   已经经过实践确认真不是什么秘密集训的秋庭怜子同样将视线投向羽贺响辅脸上。   的确,看他坐在靠后的位置和自己带来的人窃窃私语的样子,还真看不出他和这群孩子有什么关系……   都已经请了自己,没道理还专门请一个器乐大师一起来,否则搞得像是质疑她的专业水平一样,那真的挺不给她面子的。   “是有人拜托我的。”羽贺响辅露出微笑,语出惊人,“他说自己感冒了不能参加练习,有点辜负大家的期待,正巧我也有空,还需要参加堂本先生的音乐会,顺路来和秋庭小姐打个招呼。”   “诶,是柯南君找来的吗?”吉田步美声音一下子大了。   明明就坐在原地,却被唐突甩锅的柯南本人:“……”   不是,他记得羽贺响辅过去以前不是这种风格的啊,这才和那帮人混在一起多久,就成这样胡话张嘴就来的了?   他们心之怪盗是有点毒在身上的。 第1300章 唱歌要命   “哦,原来是这样……”   秋庭怜子扭过头看了看这群孩子,表情有些恍然。   既然是有能联系上羽贺响辅的孩子在这个班里,那这个比赛专程找自己也就不奇怪了。   于是都已经伸向自己放在桌上的挎包,做好了离开准备的秋庭怜子,认真想了想,重新走回了羽贺响辅边上。   “正好钢琴校准完了,现在再唱一遍吧你们。”她抱起胳膊,重新端起严肃认真的表情,“既然指导老师挂上了我的名字,唱的太差可不行。再来一次,我再听听看。”   她这个电视上才能看见的歌手都这么说了,本来都已经做准备想要休息一会儿的孩子们只好重新站回位置上,按照她的要求将步美换到了前排的中间。   “是——”   毛利兰翻动琴谱,准备从头开始,而秋庭怜子则是已经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羽贺响辅身上。   现在只要认得出羽贺响辅身份的人,看见他的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就会是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这个关键词。   想起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河边奏子,又想起都快要演出了,还迟迟调整不好心态的山根紫音,她有些想请求羽贺响辅能在演出开始前来看一看,就算调整不了演出者的状态,调整一下小提琴的状态也行,但又有些害怕自己贸然提起这个关键词会引人不快。   关于他的家庭悲剧,由于设乐家生日宴会举办的有一定的规模,现场既有其他音乐人在,也有从事相关行业的媒体人到场,哪怕在设乐莲希和羽贺响辅本人的要求下,媒体没有大肆报道和渲染设乐家的恩怨,有关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引发的一连串悲剧与令人唏嘘的惨案也已经在行业内传遍了。   原本就带着点目的性的羽贺响辅却先主动开口了。   “秋庭小姐是个热心肠的人。”他友善地笑了笑,“堂本先生的音乐会在即,你的日程应该很忙碌才是,还愿意答应孩子们的请求来帮忙,您和堂本先生一样,很重视音乐教育工作啊。”   这话说的就很好听了,尤其是结合他的身份,如此诚挚的口吻更是令人受用。   只是听的始终留心他动静的工藤新一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问题是,以前的羽贺响辅不是这么擅长交际的人啊,按照他对羽贺响辅的印象,那明明是个相当沉浸于自己世界的音乐家,要形容的话,是症状轻微版本的喜多川祐介。   这么一个在专业实力上过硬的艺术家,突然变得会说话,杀伤力是相当巨大的。   果然,刚刚还在斟酌是否要开口邀请的秋庭怜子听他这么讲,表情都缓和了许多。   “哪里,只是因为我恰巧也是帝丹小学毕业的,正好有铃木小姐引荐……”   “关心母校的孩子,那也是非常用心的事情。很多人毕业之后连回母校都很少呢。”   “您太客气了。”   花花轿子众人抬,行业互吹固然是商务气息拉满,但人就是这样的,漂亮话没人不爱听。   于是就在孩子们又唱了一遍帝丹校歌的时间里,始终态度骄傲的秋庭怜子同羽贺响辅说话的时候语气已经非常温和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两个以前就是好友。   一直在注意他们动向的工藤新一暗暗咋舌。   这心之怪盗团的人,到底整天都在教人家什么啊,这些话术也是他们的职业培训内容吗?   随着音乐声终止,秋庭怜子转过头,自然而然地再次提供了修正意见,比如元太还是需要再控制音量,实在不行就得考虑唱低音部或者去边角站位,光彦最好还是将声音放出来一些等等,不过语气对比上一次,已经柔和了许多了。   于是等秋庭怜子表示自己要离开的时候,原本还不敢和她多说话的孩子们胆子已经大了不少。   “姐姐你能不能给我们示范一下,怎么唱比较好啊?”吉田步美大着胆子开口。   “赞成!”   “我也想听!”   孩子们闻言都有点躁动,纷纷举起手来。   不管怎么说,秋庭怜子都是有名的歌手,是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孩子们眼中的大人物,能近距离听她唱一次歌,那怎么想也是好事情。   “不行。”虽然面色和缓,秋庭怜子拒绝的还是很干脆。   “诶……”孩子们齐刷刷发出了失望低落的声音。   “职业歌手不拿钱可不能随便开嗓,这是原则。”秋庭怜子拿起自己的包,“羽贺先生,您是要继续听一阵,还是……?”   她这个意思就是明显有事找他了,羽贺响辅瞥了浅井成实两眼,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我也还有其他工作要忙。接下来就让孩子们自己加油好了。”   “那我和你一起……”   两人说话的功夫,工藤新一注意到小岛元太似乎发现了什么,从讲台上一溜小跑下来,偷偷摸摸伸手去够秋庭怜子的包,顾不上打断别人说话的事情了,连忙起身两步跑上来,拦住了熊孩子不安分的小手。   “元太!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   “什么?”秋庭怜子回过神,扭头看见两个人的动作,再低低头看看自己的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皱紧眉头后退了半步,声音严厉了许多:“你要做什么?乱动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工藤新一看她打开包的拉链,检查里头的东西,若有所思。   凑近了以后他才发现,元太伸手去碰的,是秋庭怜子先前在排练现场的那个保温杯,装着她用来保养嗓音的药茶的那个。   对比在排练现场看见的,他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劲,忍不住蹙眉思索起来。   “你该不会是上次不让你喝,这次就惦记上它了吧?”秋庭怜子发现险些遭殃的是自己的保温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可是别人要入口的东西,怎么能乱动!而且我都说了它很难喝了!”   感觉熊孩子光凭劝是真不管用,得上上强度的秋庭怜子干脆打开了保温杯盖,拿起边上的一次性杯子倒出了小半杯温热的茶水,直接递到了元太面前。   “真是闹腾的孩子,不信你就自己喝一回试试看。”   “等下,别!”   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工藤新一还要去拦,手向来很快的小岛元太已经接过了杯子,二话不说把里头的东西喝下去了。   原本还有点嬉皮笑脸的小岛元太一口下去,瞬间表情都扭曲了,死死压住自己的喉咙,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元太,元太!你没事吧!”工藤新一连忙伸手去扶倒下去的小岛元太,确认他的情况。   真是的,什么时候这帮不听话的皮猴手能少犯欠一点,那他的小学生生活都要顺利很多!   刚刚还面露不虞的秋庭怜子脸色已经完全变了,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保温瓶,手指捏紧。   这是她自己时常要喝的药茶,如果不是刚刚一直在听孩子们唱歌,然后和羽贺响辅搭话,她估计已经顺手给自己又倒上一杯,喝下去润喉了。   也就是说……   “我来看看。”   浅井成实快步凑过来,挤开工藤新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手电,按住捂住脖子乱蹬的小岛元太,检查了一下他的口腔情况。   很快,浅井成实就皱起了眉。   “应该是某种刺激性的化学品,红肿得很厉害,不过看上去没有其他问题。以防万一,先送他去附近的医院吧。”   工藤新一稍稍松了口气,转而又看向愣在原地的秋庭怜子,严肃起来:“秋庭小姐,我相信这可不是你药茶的效果。看上去你的茶水被人加了东西。”   “怎么会……”秋庭怜子紧紧抓着杯子,面色已然苍白了许多。   出现这种状况,练习是进行不下去了,在羽贺响辅和浅井成实的帮助下,一行人带着小岛元太到了附近有儿科的医院,将人送去检查。   “元太不会有什么事吧……”吉田步美紧张地捏紧拳头。   虽然经过浅井成实的初步检查,小岛元太没什么事情的样子,但看着人捂住喉咙倒在地上乱踢还是太吓人了一点,让人忍不住心生担忧。   “不知道,刚刚看他很难受的样子。”跟着吉田步美一起坐在柔软的坐垫上的圆谷光彦摇了摇头。   “是啊,眼睛也特别红……”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跟在他们身后的工藤新一开口说,“估计这么做的人只是想要让秋庭怜子小姐暂时无法开口唱歌。只是换成元太这种小孩子来喝,刺激性更强烈了,看起来吓人一点。”   别人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很清楚,跟在羽贺响辅身边的黑白头只能是浅井成实。   人家到底是正儿八经工作了好几年的急诊医生,这点基础的判断力还是有的。   “……大哥哥,你认识元太吗?”听见他用如此熟稔的口吻加入了对话,吉田步美茫然地抬起头,“你好像和他很熟的样子。”   她刚刚就想问了,铃木园子不是说,跟着唐泽哥哥一起过来的是小兰姐姐的男朋友吗?怎么两步就跑上来,那么熟悉又笃定地叫元太……   “呃……”意识到自己因为情绪上来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的工藤新一语塞。   “他当然认识。他是我们的同学,工藤新一,你们不是见过他吗?很有名的侦探。”唐泽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后抻了抻,安抚道,“他是听我和小兰介绍过你们。少年侦探团嘛,现在也是很有名的。”   “这样吗?”   “是这样的。小哀现在借助的阿笠博士,就是他的邻居和朋友呢。”   “哦……”   在灰原哀揶揄的注视下,两个茫然的小朋友很快被糊弄过去了。   松了口气的工藤新一这才有空去打量“罪魁祸首”的情况。   因为是儿科病区,这里的等候区对比普通科室稍微做了一些装饰,整体风格温馨柔和,座位上不仅有坐垫,还有一些用来给孩子玩耍,方便分散注意力的玩具和积木,让这里看上去不像是冷冰冰的医院。   得益于这种氛围,一直脸色沉重的秋庭怜子平静了不少,靠在科室门口等待的时候面上只余思索之色。   “对歌手来说,这是非常严重的行为了。”羽贺响辅站在她身边,询问道,“你确定不要报警吗?”   秋庭怜子抬起头看了看他,垂下眼帘,还是摇头:“算了。报警也未必抓得住犯人。我不想影响之后的表演。”   堂本音乐会在即,她为了这种事报警的话,也许可以暂时得到警察的保护,但伴随而来的必然是调查询问,以及不可避免地被联系到爆炸案的问题上。   她想要好好完成这次演出,唱完她非常想要站在堂本音乐厅里唱的歌,那就最好不要让这种麻烦发生的好。   而且,如果真的是有人换了她的茶或者加了东西的话……   “你上一次喝这杯茶是什么时候?”捕捉到她的犹疑情绪,工藤新一赶紧开口。   不趁着她对牵连小孩子有所愧疚的空隙多问,回头以秋庭怜子的性格来说,她搞不好能为了顺利完成表演守口如瓶一言不发,要搞清楚情况就是得趁这个功夫了。   “上一次,应该是中午之前吧。”   “地点呢?”   秋庭怜子动作停顿了一下,留意着羽贺响辅的表情,声音放低了不少。   “在堂本音乐学院。”   果然。工藤新一满脸不出所料的表情。   越是事关堂本音乐会,秋庭怜子越不可能选择报警,她对这个演奏会的重视非同寻常。   犯人搞不好也是吃准了她的这种心态,才敢这么大胆。   往别人入口的食物里下药,往小了说可能是想要让她失声,伤害她的职业生涯,往大了说,加的东西致命一点,是真的会出人命的。   “我借了一间练习室练声,也方便和其他参与表演的人交流配合。非要说的话,中途去过一次洗手间,那会儿瓶子和我的其他个人物品一起,留在了练习室当中。”既然已经谈到这个问题,秋庭怜子索性做了说明,“除了这个时间,它没有离开我的身边。”   也就是说,最有可能动手的,确实就是音乐会有关的人员了。   她唱歌要钱,这音乐会唱歌要命,场面一时间有些沉默下来。 第1301章 噪音   众人相顾无言的时候,科室的门被推开,带着小岛元太进去的毛利兰领着他重新出门了。   小岛元太表情沮丧,低头不吭声。   “元太!怎么样了!”   “你还好吗?”   吉田步美和圆谷光彦第一时间跑了过去,而小岛元太只是依旧耷拉着脑袋,回答声音细细小小的。   “一点都不好。”   “医生怎么说了?”铃木园子走到毛利兰边上问道。   “前面朝居先生……”毛利兰飞快瞥了羽贺响辅的方向一眼,不太确定的语气才重新肯定起来,“朝居先生的判断还是挺准确的。喉咙的炎症非常严重,是化学品引起的轻微烧伤。不过不会很影响身体,不超过一周应该就会痊愈。”   这话她是说给其他人听的,更是说给秋庭怜子听的。   这毕竟是别人算计她的手段,小岛元太只是替她挡了灾,具体情况还是有必要告知她的。   “会痊愈啊,那就太好了。”圆谷光彦和吉田步美齐齐松了口气,小岛元太倒是依旧闷闷不乐的就是了。   唐泽斜眼打量了这熊孩子片刻,暗暗摇头。   其实按照唐泽对案件具体情况的掌握程度,他完全是可以阻止小岛元太喝下去的。   只要在秋庭怜子离开教室的时间点想办法拦住小岛元太招欠的手,或者在他要下去之前拦住就行了,不过考虑到下药人对秋庭怜子并没有实质上的恶意,其根本目的是为了阻止秋庭怜子参与堂本音乐会,这个药物估计也是经过了斟酌,认真筛选的,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于是唐泽就干脆全程没干涉。   入口的东西是最应该小心的,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是对小孩子要进行的教育当中最需要强调的内容之一。   这几个熊孩子倒好,还拒绝陌生人吃的东西呢,那真是看见别人嘴动都走不动道,这个时候动态视力就突然好起来了。   更别提小岛元太是第一次开口要求,别人没同意,第二次就直接趁人不注意上手直接拿来吃了,这绝对是应该挨一顿竹板炒肉的。   所以干脆就让他成功一下,让他们知道一下为什么大人们会这么教育,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喜欢吃就吃嘛。   反正也没失声,就是嗓子完全嘶哑了,还有痛感,受点教训挺好。   “换句话说,他这一周都没有办法正常发声了。”灰原哀的目光飘向又开始盯着保温杯看的秋庭怜子。   考虑到这是她个人使用的物品,期间除了她自己和小岛元太又没有第三个人接触,此时报警,将她的保温杯送到鉴识科试试看,搞不好是能找到指纹,能揪出犯人的。   不过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是不太可能这么做的了。   “考虑到是被小孩子喝下去,可能造成的影响比大人喝要更大,如果是秋庭小姐喝了的话,嗓子发炎三四天是难免的了。”工藤新一补充着,直视着秋庭怜子的表情,“距离堂本音乐会还有三天。”   这么精确的剂量,可以说下药的人是经过了充分考量,想要让其错过音乐会的了。   考虑到毕竟是需要入口的食物,只要犯人想,完全可以造成更大的伤害,这种经过精心设计的情况就让人很难不多想了。   犯人比起对她有恶意,更像是对她参加音乐会有恶意,但要是说下手的是千草拉拉那样的竞争对手,又会觉得如此轻微的伤害有点过于善良了。   都选择了下药这么极端的路线,还在这里假惺惺地表示自己没有要真的伤害谁,未免太drama了吧。   秋庭怜子完全听清了他的话,神情阴沉了不少,可手上还是在来回摩挲保温杯,没吭声。   这就是不愿意报警的意思了。   工藤新一暗暗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用和缓的口吻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样吧秋庭小姐,能把这个杯子交给我吗?你可能知道,我是个侦探,有关系比较好的警察。不报案,但是把东西送过去做一下鉴定,尝试一下能否找到犯人,这样可以吗?”   这就算是比较折中的方案了。   没有报案立案的话,警察不能强制干预秋庭怜子的行动,也还来得及在证据全部损毁之前固定好,保留下事后追究的可能性。   秋庭怜子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   “好的,那就交给你了工藤君。”秋庭怜子顿时就不盘保温杯了,把它递了出去,“说起来,现在才注意到,你好像是个很有名的侦探啊……”   相较于在业内很知名的羽贺响辅,对于工藤新一这种世俗意义上的家喻户晓,她的反应就要迟钝一些,尤其是考虑到这群孩子都是高中生的话。   现在听工藤新一逻辑条理这么清晰地说话,她才隐约回想起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   “侦探的确是侦探。”拿出手帕麻利接过保温杯,给它包了个严实的工藤新一回答的很自如,“不过还请秋庭小姐不要将和我有关的消息告知媒体什么的。最近有一些需要秘密调查的事件,我现在出现在东京不合适。”   这是他每次变回来都免不了要强调的问题,在彻底打消组织的怀疑,或者将组织内部知道工藤新一讯息的知情人都解决之前,他是只能躲着镜头走了。   “侦探的世界也不容易啊……”听他这么流畅的一串口播,秋庭怜子一愣一愣的,转而感慨。   一看这个流利的样子,就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再看看自己交给他的毒茶,真是各行有各行的心酸。   “那我们现在送元太回家吗?”吉田步美看秋庭怜子似乎不计较元太的问题了,小声问道。   刚刚还眉目柔和的秋庭怜子扭头看向他们,眉毛再次竖起来了:“送吧,我也一起去。我倒要见见这个孩子的家长,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孩子的。怎么能随便喝别人的东西呢?这次的犯人只是不想让我去演出,这要是遇到了更严重的情况,我还得为他的错误买单。太不应该了!”   三个孩子被训得缩起了肩膀,但面对她的这番指控,也只能蔫头耷脑地听着。   诚然小岛元太的手贱是替她免去了一次灾祸,但她的说法是没错的,如果犯人存了害人之心,在里头搞了更严重的毒性物质,那小岛元太搞不好是要有生命危险的。   小岛元太不是很乐意,可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是他不乐意就行了的。   一行人带着他离开了医院,走进居民区的街道里,朝着小岛元太家的方向前进。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烧的通红的日轮穿破云层,将整条道路漆得一片橙红,也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让这本就人多势众的队伍越发有气势了。   铃木园子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凑到了毛利兰和工藤新一的边上,小声说:“羽贺先生真的是柯南找来的吗?他怎么也跟过来一起了,未免太热情了点……”   秋庭怜子选择一起送人是可以理解的,不管她的理由是真的想要向元太的家长告状,还是觉得到底是喝了自己的茶水造成的,需要向人家家长解释,总归她作为事件起因,跟着一起来理由是充分的。   这开启了一键跟随的羽贺响辅和朝居政司就有点奇怪了……   她记得以前羽贺响辅不是这种风格的音乐人啊?   “或许这是秋庭小姐的意思吧。”毛利兰摇了摇头,否认了闺蜜的臆测,“我看她今天一直想和羽贺先生交流什么的样子,可能是想要促成合作。”   羽贺响辅除了演奏本身就很优秀以外,更大的光环是他的创作能力   一个歌手或许不必非要认识优秀的演奏家,但优秀的作曲人是谁都无法拒绝的。   “也是。话说他们这个绝对音感什么的,还挺玄乎的呢。”   “是吧,能听出所有声音的音调,这想想都感觉很……”   “……都感觉很吵。”后方,正与羽贺响辅交谈的秋庭怜子如此描述着,“这种困扰您也会有吗?”   绝对音感有先天的,也有后天的,当然,绝大多数人能保持音准的相对音感的耳朵,已经足够应对音乐学习了,这本身只是音乐天赋的组成部分之一,顶多是比别人更快上手,更容易矫正错误,不代表有这个的人就一定是音乐方面的天才。   不过,一个绝对音感的人一旦开始学习音乐,那ta的世界就一下子变得很嘈杂。   知识是有诅咒的,除非失忆,否则人是无法回到自己完全不理解某个概念的时期的。   一旦对音声乐理有了概念,那绝对音感的世界就会变成各式各样的乐谱,在学习到精通水平之前,是很难摆脱这种困扰的。   这种感觉别人还理解不了,只会觉得你凡尔赛,难得遇到了另一位天生绝对音感的优秀音乐人,她就忍不住想要诉说一下。   “当然。实不相瞒,以前我经常是需要在沉下心思考的时候戴隔音耳塞的。”羽贺响辅赞同了她的说法,“太嘈杂了,又杂乱,像是被曲谱纠缠住了一样,一团乱麻。有的时候甚至能听见自己和别人的心跳,很麻烦的噪音,对吧?”   落后他两步的浅井成实听到这,悄悄端详了一会儿羽贺响辅的表情。   关于为什么羽贺响辅的面具能力倾向会是吐真剂风格的,他们还真的讨论过。   除却当时的他迫切渴望一个真相,将自己从那个噩梦般的夜晚里拯救出来以外,浅井成实的观点是这与绝对音感本身有脱不开的联系。   绝对音感的人,如果听觉再灵敏一点,他的世界就会非常吵闹,所以到了羽贺响辅这个年龄,他肯定是已经学会怎么分辨不同的声音,按照自己的需要过滤和忽视某些动静的。   相对应的,他就应该很清楚怎么聆听某些动静。   那当他觉醒能力,五感得到进一步的放大之后,通过声音来分辨面前的人是否是在说谎,也就成了可以做到的事情。   只想要聆听真相,能准确分辨谎言,在这两重效果的作用下,他的能力才会出现如此奇特的倾向。   想到这,浅井成实的目光不由飘向了秋庭怜子。   倒不是说对她本人有什么好感,或者很强烈地想要吸纳人家啦,他就是忍不住好奇。   要是这位绝对音感的小姐也觉醒了能力什么的,会是怎样的效果呢?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和能相互理解的人交流起来比较愉快。”秋庭怜子勾起嘴角,终于开口询问出了早就想要说的话,“羽贺先生也收到了音乐会的邀请函是吗?那您愿意来看看排练和预演吗?”   “堂本音乐会的吗?”羽贺响辅做了个惊讶的表情,“当然,我当然是很乐意的。不过这不会太麻烦你吗?”   堂本音乐会的确提供了一部分这种位置,算是非常特殊的VIP位,不仅能听排练,演出当天还可以提前进入礼堂,观看预演,自由选择座位等等。   倒不是说只有铃木园子这个开发商的代表拿到了这份特权,主要是参加表演的其他人,除了堂本一挥,没人敢轻易邀请人。   来的这两千人大部分都是行业内的人和媒体人,堂本一挥是个大师,可其他的表演者全都是资历尚浅的年轻人,邀请也邀请不了什么重量级的人物,还容易让没被邀请的人犯嘀咕。   铃木园子是外行人,邀请来的也都是外行人,那无所谓,看社会地位排就好了,你邀请业内的人就免不了有讲究了,是很麻烦的事情。   “没关系。是您的话,我想大家都理解的。”秋庭怜子笑了笑,努力发挥自己仅有的情商,尽量把话说的好听。   秋庭怜子有点像过去的羽贺响辅,心思很重,也一看就不是很会社交。   她要是个很有情商的人,那就不至于需要这么依赖个人能力了。   “好吧,既然是秋庭小姐的邀请……”   在内心感慨参加这么个小学生的练习还真的就自然而然接触到了目标的羽贺响辅,头刚点到一半,他身边的浅井成实突然一个加速,扯住了他的袖口,向前跑动起来。   “后面的那辆卡车不对劲,快,跑起来!” 第1302章 鬼一样的话   他们所行走的这条巷子在居民区,两侧都是小独栋或者低层公寓,密度很大,这里不仅是单行线,而且有明确的限高限宽。   而从他们身后方向过来的这辆卡车不仅仅在逆行,车辆明显也是不应该行驶进来的。   这点不需要了解这里的交通规则,从被它不断碰撞到的路边的电线和路灯,以及它后视镜都被撞断了就能直观地看出来。   这辆车,是故意行驶过来,有意撞人的。   经过长期战斗的实战训练,浅井成实的体能不说登峰造极,那也完全是专业运动员级别的了,他这一跑动起来,拽的羽贺响辅踉踉跄跄的。   “什——”秋庭怜子还没反应过来,刚茫然了一秒钟,就被羽贺响辅反手抓紧了手腕,带着一起向前跑起来。   前面在闲聊的孩子们和几个高中生与这三人只有几步的距离,很快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异样。   只一回头,铃木园子就吓得叫了一声,还不待说什么,立刻被身边的毛利兰和身边冲过来的唐泽一左一右夹住,双腿离地,快速前进起来。   唐泽倒是没管工藤新一,主要是跑步算是工藤新一为数不多的体力技能之一了,别说是大号工藤,切到小号他也能跑得过卡车的。   “小哀!”反应一直相当迅速的唐泽一把从后头捞起妹妹,嘱咐道,“不是冲你们来的,你带着孩子躲到边上!”   “好!”   紧急关头,灰原哀没有二话,顺着唐泽的力道被他瞅准空隙抛到边上的公寓门里,然后高声提醒紧接着被扔过来的三个人:“这辆卡车想要撞人,我们先报警!”   之所以是被扔过来,是因为唐泽在一手扯着铃木园子的胳膊肘时,另一只手完全不耽误,将三个熊孩子——包括超重的小岛元太——挨个扔到灰原哀那边去。   直到四个小孩子尖叫着被下饺子一样扔飞出去,工藤新一才刚回过神发生了什么,脚下加起速度,跑到与唐泽齐平。   “应该是冲着秋庭小姐来的!”哪怕是遭遇这样的突发情况,工藤新一的反应也很快,“犯人疯了!”   他这话倒是没讲错,即便是知道大致情况的唐泽也不得不赞同,选择这种方案的真是发癫的没边。   先不提具体交规,你开着个大卡车要怎么躲避监控和警方视线这种问题了,卡车这玩意儿撞起人来那是真的跟个减速带似的,正常的卡车驾驶位来说,前方的行人几乎是完全处于视野盲区当中,该是对自己的车技有多大的自信,才觉得自己能用这种载具精准伤人不致死啊?   这真是只能说,不能和疯子讲逻辑了。   工藤新一抒发完惊惧的情绪,再次高声提醒:“不要跑直线,拐弯!”   在这种狭窄的巷道里,即便卡车由于宽度超标,不可能像在正常道路上那样加速,想要直线跑赢一辆车还是多少有点扯淡。   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像唐泽刚刚做的那样,立刻换到侧面的位置上,让卡车无法直接追上来。   被扯得根本无法决定自己步伐的秋庭怜子此时满心急切。   工藤新一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这车子是冲她来的,她也不是笨蛋,当然明白这件事。   更准确一点说,她就是顾虑到这群孩子会不会因为她的事情而被犯人牵累,才选择说要送小岛元太回家的。   她的确不是那么热心的人,可也不是什么冷血自私的家伙,当有人因为她而遭受了痛苦的时候,她不能视而不见。   此时此刻,她很清楚最有效的让其他人脱险的办法,那就是她与他们分开行动。   奈何羽贺响辅虽然跑的没有很快,手上劲却加的很大,她一时半刻无法挣脱,急得头上都有些冒汗了。   “放开,羽贺……”她出声说,“要是你一直拽着我的话……”   “没事的。”羽贺响辅努力调整着呼吸,闻言出声道,“放心,没事的。”   这桩意外是否在唐泽的计算内,羽贺响辅不清楚,但他知道不论如何,这位神通广大的怪盗团长是不可能让需要保护的对象出事的。   “可是——”   秋庭怜子犹豫着还想要说什么,浅井成实已经追上了前方的唐泽等人。   在工藤新一做出提醒之后,毛利兰做好了准备,一到了路口,直接向右方的巷道拐了过去。   浅井成实毫不犹豫扯着羽贺响辅二人向左侧转向,错身而过的瞬间,和唐泽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配合多时的默契让他们即使只是短暂的眼神接触,也很快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浅井成实立刻喝了一声:“羽贺,松开!”   羽贺响辅反射性地听从命令,松开了一直紧紧攥住秋庭怜子手腕的手指   被扯的都有点腾空的秋庭怜子顿时一懵,还来不及琢磨他们是不是决定用这种战法干脆让自己被创死,身后又是一股巨力袭来。   唐泽趁着两拨人分散开的瞬间,撒开了一直拽着铃木园子的手,一把揽住秋庭怜子的腰,然后脚下一个用力,灵活地攀住了街角用于给车辆观察路口的转弯镜,高高跃起,直接翻过了边上的绿植墙。   小独栋的一楼,正在趁着假期打游戏的小孩子还没来得及接着按手柄,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动传来。   他懵逼地抬起头,就看见手里抱着一折人的唐泽就这么翻墙进来,踹碎了他家玻璃,落在了窗边。   唐泽和他沉默地对视了两秒钟,又看了看他面前电视机上的游戏画面,友善地提醒道:“再不躲要被打中了。”   来不及思考的小孩下意识地按动了手柄上的按键,画面上的游戏角色向侧面一个滑铲,准确避开了BOSS冲击而来的大招。   此刻,与游戏当中攻击失落的BOSS同样懵逼的,还有坐在车上,正在咬牙切齿开卡车的谱和匠。   卡车说是车辆的一种,其驾驶难度与普通汽车根本不在一个数量级上。   别的不提,不管是转向还是刹停,卡车反馈给驾驶者的压力那都是远大于普通车辆的,尤其是加速上来之后,没有一把子力气,那真是方向盘都难及时转动。   以他的年纪,强行开卡车本来就给身体增加了许多负担了,这好不容易碾过路灯电线,撞着人家的院墙,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快撵上人了,前后也就一两秒钟,他的目标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闪避过了他的攻击方向不说,还是跳进了墙里,根本无法选中的情况了   更别提,鸡贼的唐泽选择的是他斜后方的那堵墙,就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与卡车的车头擦肩而过,根本看不清去向了。   即便他一狠心,一跺脚,不管不顾想要撞人家家里去,这也完全来不及转向。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没有老眼昏花的话,刚刚那个年轻人拔地而起,短暂与驾驶室视线齐平的时候,似乎极为准确地向着他的方向转头瞟了一眼,似乎露出了笑意,然后才落进墙内。   谱和匠脸皮抽搐着,又看了看已经分散两边,根本无法索敌他也没准备攻击的其他人,只能一咬牙,继续向前开了。   不然还能咋办呢?攻击落空,来不及转向,更没可能继续袭击秋庭怜子了,现在也只有一个选择了。   那就是加快速度逃离现场,在警察赶来之前,先离开这群人的视线。   今晚还有其他计划要实行,千万是不能在这里被人截留或者发现,那样他的打算就要全盘落空了。   谱和匠反应不过来,同样的,只顾着埋头逃跑的工藤新一等人同样反应不过来。   不过经过前面扔沙袋一样将小朋友们抛出去的行为,唐泽这一套突然的体操动作虽有些出乎意料,但从结果上看,效果是很好的。   工藤新一愣神了几秒钟,果断选择朝着卡车行驶的方向追过去。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今天给秋庭怜子下药的人,搞不好也和制造爆炸的家伙脱不开干系。   当务之急,当然是抓住这个捣鬼的人,才最有可能阻止接下去的事情发生。   跟着卡车造成的损毁痕迹,工藤新一一路快跑过去,最后却只在巷子的末尾找到了已经空无一人的卡车。   他暗暗骂了一句可恶,然后快速检查了一番车辆情况,最后也只能不甘心地承认,暂时拿袭击者似乎没什么办法了。   卡车的车斗里还有不少砂石,一看就是用来做工程建设的原材料,驾驶座上钥匙还插在那里,甚至卡车司机本人的驾驶证都还留在前方乱糟糟的杂物堆当中。   很显然,这不是袭击者自己的卡车,大概率是在附近的工地窃取了一辆别人的工程车,肆无忌惮出来撞人来的。   不过也是,又是逆行,又是损毁房屋,这么明目张胆地攻击人,犯人只要不是弱智,就不可能真的用自己的车辆,那就是不打自招了。   “怎么样了,你们没事吧!”   报完警,好不容易追过来的几个小孩子气喘吁吁的,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唐泽和秋庭怜子,还有些焦急。   “警察先生马上就到了!”   “唐泽哥哥呢,还有秋庭老师,她没事吧?”   毛利兰张了张嘴,看看边上的院墙,又把嘴重新闭上了。   唐泽这到底有事没事,她还真的没办法回答……   几个人先确认过除了惊魂未定,大家都没有受伤,等到确认情况的工藤新一回来之后,才集合在一块,找到唐泽跳进去的那户人家的大门,老老实实按门铃进去。   坐在客厅的父母茫然给他们开了门,一直到带着他们走进房间的时候,都还将信将疑。   啊?你说什么?刚刚有辆卡车在外头撞人,然后被撞的人一个蹬墙跳,翻进我家里了?还有这种离谱的事情。   然后他们就在小孩的卧室里,找到了表情比他们还要茫然,站在边上看着唐泽帮人家打游戏的秋庭怜子。   秋庭怜子看看他们,又看看完全沉浸在游戏里大呼小叫的小孩,再看看散落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怎么说呢,她上次遭遇如此的情绪冲击,以至于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还是突然被告知相马离世那次了……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着唐泽面色自如地替小孩把boss的最后一点血推完,才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话。   “呃,总之,我会负责赔偿的……”   ————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面对匆匆赶来的警察,勉强做完了情况说明的工藤新一看着被人家家小孩欢送出来的唐泽,只感觉心非常的累。   倒也不是说唐泽搞这种骚操作他接受不了吧,只是看唐泽那个面色如常,好似都没做什么了不得事情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有一种额头要跳青筋的感觉。   这咋说,这说啥,你是不是觉得我看出来什么了,所以演都不演了?和浅井成实直接打上配合了?   虽然用急智和反应力也不是不能解释方才发生的事情,这操作还是太离谱了一点。   怎么形容这一套操作的感官呢?秋庭怜子本人就像个接发球一样,被拖来拽去,最后传到了唐泽手里,被唐泽带球过人,一举进篮。   完事儿秋庭怜子本人不想去警局,唐泽还在那兴致勃勃帮人家打游戏作为打扰人家的道歉,最后只能由他这个多少能取信于警察的侦探来对接情况。   真是的,怎么想都感觉好亏啊……   站在他面前的警察抬起头看看他的脸,再低头看看自己手册上记录的语句,又看看他的脸,面色凝重地拿出了手机,给同事发短信。   这已经不是说明不说明的问题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调取不到附近的监控,他文书都交不上去的程度了。   什么叫你们走在路上,被逆行的卡车追逐,然后其中一人为了保护被攻击者,翻身跃过墙体,不慎踩碎窗户误入人家中?   听听,听听,这报告交上去不得被组长骂死啊?   要不是看着面前这人好像是个还挺有名的侦探,这鬼一样的话他真是写都写不下去……   一会儿追逐戏,一会儿动作片,现在的东京到底怎么了…… 第1303章 替上帝宽恕   “你没有看见司机的脸?”   “没有呢。当时能反应那么快纯粹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做了什么。我只是感觉工藤说的很对,凶手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秋庭怜子小姐,所以我就想,要躲开卡车的追逐最好是进入房子里头,或者起码避开司机的视线……”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秋庭怜子小姐?”   从工藤新一手里接过被转交过来的保温杯,高木涉看着那个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杯子,面色凝重。   小岛元太这个熊孩子手闲不住偷偷喝人家茶水是不可控的事件,也就是说按照正常的情况发展,现在秋庭怜子恐怕已经咽喉炎症,只能缺席演出了。   这样看,秋庭怜子是案犯的可能性大大降低,相比之下,她更有可能是被盯上的目标。   “工藤老弟,你觉得呢,犯人是为了终止堂本音乐会吗?嗯?工藤老弟?”   被目暮十三拍了拍肩,一直在出神的工藤新一才猛然回过神,收回了一直盯着唐泽的视线,转向等待自己回答的警察。   他像刚刚根本没走神,只是在思考一样,自然地回答:“我觉得犯人的目的是音乐会的可能性很高。原先还需要考虑山根紫音、千草拉拉等人会不会为了争抢上台的机会动手,但现在被害的范围已经如此扩大了,除非所有替补的演出者结成了利益同盟,否认不太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猜测,但现阶段还停留在猜想层面,他就没有提出来。   对比起袭击河边奏子和另外两个死者,针对秋庭怜子的袭击虽然紧追不舍,烈度却出现了明显降低。   针对前者,犯人是直接用了炸弹的,是丝毫不顾忌会不会伤及无辜,完全奔着要人命的凶残攻击。   但针对秋庭怜子,犯人的手段却委婉了很多。   还是那句话,都能在入口的东西里下药了,那要她的命并不是什么难事,还能更加提高阻止音乐会举办的可能性。   参与演出的人再死一两个,那谁都能看出来犯人的目的是什么了,这样堂本一挥要面临的舆论压力就会极大,不说彻底终止,那也是必须延期改期的。   为什么独独对秋庭怜子,犯人的手段变得温和了呢?   直觉这里头有事的工藤新一准备一会儿和去音乐学院的爆炸案现场调查的服部平次询问,就没有多说,只是再次指向了保温杯。   “我有注意保管的状态,但是它毕竟在秋庭小姐的包里呆了很久,是否能采集到犯人的指纹、犯人会不会已经擦拭干净都是未知数。不过总得试试看,还要麻烦你们做检查,确认里头的内容物情况了。”   现在,先搞清犯人究竟用了什么毒物或者药物,是比较有效果的线索,不能放弃。   毕竟很多东西不是想拿就拿得到的,还有剂量、含量的问题。若非事先调查,经过长期准备,很多时候你给普通人机会去下毒,那想毒死人那也是需要技术水平的。   很多人杀鸡杀鱼都杀不干净,更何况是杀人呢。   不过这些都是刑侦的基础概念,不需要强调警察们自己也清楚,于是将杯子转交之后,工藤新一也没多呆,就带着唐泽和毛利兰离开了搜查一课。   忙乎到这阵子,还要分散精力去关注唐泽的动向,时间已经不早了。   难得有机会回到自己家住的工藤新一决定先好好休息一天,等明天有了检测结果之后,再联系服部和唐泽,看看具体的状况。   只可惜,他的期待要落空了,因为今晚的搜查一课是没有跟进保温杯的时间和空隙了。   “情况如何?周围的居民呢?”   从警车上走下来,目暮十三皱眉看着冒着滚滚浓烟的商铺,神色很难看。   这是近几日发生的第二起爆炸案了,对比音乐学院,这次的爆炸案直接发生在商业区,造成的影响比前者更甚。   “消防队做了初步的简单检测,疑似是丙烷爆炸。”千叶和伸言简意赅地回答,“除了发生爆炸的店面,其他商户没有受到影响。发生爆炸的店主死亡了。”   丙烷是石油液化气的常见成分,简单来说,是一次煤气爆炸事故。   “根据现场情况,现在消防给出的判断是,大概率是室内先发生了泄露,随后被死者自己点燃火柴引爆。自杀的概率很小。”高木涉拿着手里记录的单子,如此回答道。   首先丙烷本身是无色无味的气体,但由于它本身是易燃易爆的单纯窒息性气体,为了有助于泄露检测,让使用者能自己感知到气体浓度,一般生产端是需要增加硫醇等物质来给它人工添加气味的。   死者毫无感知地划亮火柴准备点烟,那就代表他基本没有察觉到室内丙烷的浓度,这要说不是人为造成的就太难以解释了。   “死者的身份呢?”眉毛拧成一团的目暮十三接着追问。   又是爆炸,还是这种完全充满杀意,毫无犹豫的袭击,这让他嗅到了不妙的气息。   “死者名叫志田治,36岁,是这家琴行的老板,也是小提琴演奏家……”千叶和伸和高木涉对视两眼,果然给出了非常熟悉的讯息,“根据目前的资料看,他是堂本音乐学院第一届的毕业生。”   换句话说,和之前在爆炸中丧生的另外两个演奏家,是同一届的学生。   “堂本音乐学院的毕业生啊。他没有参与音乐会的准备工作?”目暮十三感觉脑袋更疼了。   “没有。资料显示,他的在校期间虽然成绩优秀,但毕业后在演奏家这行并没有深耕,转而去做音乐的基础教育和乐器销售了。”千叶和伸委婉地表示,“不过音乐会估计是会邀请他的。”   比较的菜,堂本一挥看不上。   但要说和音乐会完全没有关系,那毕竟也是毕业生,母校搞这么大活动,总归得参与一下。   完全听懂了的目暮十三重重叹了口气,而后将目光投向还在冒烟的窗户。   佐藤美和子在前一辆警车上,比他们进入现场的更早,这会儿还没出来,想必是有什么发现了。   不一会儿,手里提着一个证物袋的佐藤美和子就满脸黑灰,跟在消防员身后从楼梯钻了出来。   “长笛的尾管。推测原本是放在店面的沙发上的。”佐藤美和子向他们展示了手里的东西,“这不可能是偶然。”   “同一个嫌犯制造的连续谋杀案啊。”目暮十三看着那沾满了泥灰的银色管身,重重叹气。   他在叹什么,在场的众人都听懂了   这既是犯人用来宣告的标志,也是犯人变相留下的讯息。   长笛,可还有一节头管呢……   ————   “不管这个吗?”   有些拘谨地坐在会客室里,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的羽贺响辅努力在豆袋沙发上调整坐姿,别扭了一会儿,看着正前方屏幕上的报道,还是没忍住问。   屏幕上正在经由记者连线报道的,正是银座某处商业街的爆炸现场,也就是志田治的店面。   好端端的,怪盗团没道理在作战会议的时候播放这种新闻,所以哪怕没有像搜查一课的人那样看见第一线的证物,羽贺响辅也已经猜到了这个案件的性质。   与堂本音乐学院那起一样,这是和音乐会有关的某个人动手制造的杀人案。   唐泽头都没抬,淡定地表示:“一来没空管,他开着卡车来撞人的时候,就已经在那边布置好了,二来也不是很想管。”   接受过怪盗团手把手帮扶的羽贺响辅这下哪还有不明白的。   他恍然大悟:“这次也是寻仇吗?”   “算是吧。”唐泽不置可否。   谱和匠这人吧,该说不说,年纪一把,精力倒是充足。   又是折腾塑胶炸药炸学校,又是追着人撞大运,还要在东京各地奔波,制造案件。   就冲着这把子精力,能和超英漫画的超级反派坐一桌。   更别提老人家跟个忍者似的,还能追在秋庭怜子身后下药,跟踪到帝丹然后追杀……   就这个事业心,怪不得人家失业了能变态成这样呢,真是一把子牛劲没地方使。   他杀人的理由,乍一听是有点道理的,仔细一想没点道理。   秋庭怜子的未婚夫,也是堂本音乐学院毕业的长笛演奏家,相马光,从血缘的角度来说是谱和匠的儿子。   他是非婚生子,由单亲母亲带大,在3年前堂本音乐学院组织的毕业后聚会集训时,被灌醉后坠崖身亡了。   谱和匠打着为他报仇的旗号,向这四个人举起了屠刀,好似是在意儿子的父亲似的,可他要是真的在意儿子,早干什么去了?   相马光被母亲独自抚养,好不容易学成了长笛,他这个父亲半点没拂照。   ——这个事本身就很可笑,你谱和匠是堂本一挥多年合作的调音师和挚友,相马光死亡的时候谱和匠还依旧在陪伴堂本一挥的钢琴事业。你在堂本音乐学院的地位是不言而喻的。   说他等儿子死后后悔了吧,都过去了3年,除了秋庭怜子依旧沉浸在失去爱人的伤痛中,也不见他有多激动。   人家秋庭怜子都已经走完了受害者家属的心态全程,好不容易在音乐中找到心灵的寄托了,他突然一个激灵,跑来要给儿子报仇了。   都不说别人了,就是相马光本人知道这种情况,恐怕都得来一句你谁啊,真不熟。   要唐泽说,他这哪里是在寻仇,他是自己内心变态了,想要找到一个用来骗自己的借口,让自己的暴虐和发泄看上去稍微有一些理由罢了。   他就是单纯因为被多年好友炒了鱿鱼自己想不通,内心变态了,杀意勃发找不到宣泄口,索性瞄准了从人际关系层面称得上有杀子之仇的几个人。   不敢直面自己的失败,就连走向黑暗,都要先扯一个有理有据的大旗,来粉饰自己脆弱孤独的内心,将这种人称为复仇者,那多少是有点看不起人了。   “他只是内心失去了光明,然后将这痛苦转嫁到自己可以欺凌的对象上去了。至于他们是不是害死了他儿子的人,反倒是次要的事情。”浅井成实给羽贺响辅解释了几句,“如果是正常的仇怨,我们是不会这么处理的。”   导致相马光死亡的的确是那四个人,他们对此事的忏悔和歉意也不够真诚,甚至可以说毫无悔意。   不需要多加调查,光是看秋庭怜子这么长时间完全是靠自己走出来,就能窥见一点当时的真实情况了。   反正事件的最后定性是意外,他们除了灌人家酒,也没有推人下去,想要追究他们的责任十分困难。他们要能感到歉意,一开始就不会那么干。   出于这种考虑,唐泽选择了听之任之,既没有去开导谱和匠,也没有尝试救人。   他怕进了谱和匠的殿堂发现和相马光0个关系,给自己不小心气死。   “秋庭怜子小姐其实已经走出来了。”想了想,羽贺响辅还是选择了转达真正的受害人家属的意见,“她已经选择原谅那些人了。”   秋庭怜子这次最重要的表演曲目,也是她和相马光都很喜欢的曲子,就是《奇异恩典》。   她对这次的演出那么重视,不乏有通过这首歌,向已经离世的相马光以及过去的自己做出宽慰和宣告的意思,所以她的态度可见一斑。   唐泽点了点头,翻过一页文档,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对啊,她替上帝宽恕了这些人,我寻思挺有道理,那不如让他们去见见上帝了解一下这个情况。”   噎住了的羽贺响辅:“……” 第1304章 这音乐会就非办不可吗   发生在夜晚的爆炸案让整个搜查一课的警员今晚都没能回家,然而他们的热闹却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天,当他们还在加前一晚的班时,新的消息传过来了。   于是还没到午饭时间,几位侦探就被请到了警视厅的大楼里,坐下来听他们慢慢说明案情。   “昨天下午时分,名为曾根久男的男性在飞行伞飞行时出现了事故,最后坠落进东京湾,溺水身亡了。”手里拿着手册,熬了一个通宵的白鸟任三郎身上的西装都有点皱了,完全没了贵公子的风范,“一开始码头区的警察以为是意外事故,通报之后才发现,这位和前三位死者的情况差不太多。今天早上通知过来,我们决定并案处理。”   “他是个中提琴演奏家,同样是堂本音乐学院第一届的毕业生。”目暮十三简单抛出了结论,“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看,四个人的关系不错。”   “是的。警方调查了一下学院方面的消息,确认他们四个人一直到两年前都还一起报节目参加演出,直到志田治选择专注音乐教育和贩卖乐器以后,才不再一起合奏和表演。他们四个人联系很强。”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补充说明道。   “也就是说,这个溺水身亡的人遭遇的事故也是人为的?”毛利小五郎皱起眉来。   “是。负责现场勘察的县警检查后发现,他所使用的飞行伞上发现了利器割出来的痕迹。”目暮十三点了点头,“毫无疑问这也是一起谋杀。”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在曾根久男的车后座下方,发现了长笛的最后部分,也就是头管。”高木涉将拍摄的证物照片从文档里抽出来,放在了茶几上。   “这是长笛最后的部分了吧。”服部平次观察了一会儿那张现场照片,先开口说,“那也就是说,长笛已经集齐,凶手所想要谋杀的人都已经死亡,这次连环杀人案会暂时告一段落?”   从这个四个人各自不同的死因上不难推断,这个凶手不是个单纯的爆炸犯。   这一点多少是令人欣慰的,爆炸所能造成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哪怕是凶犯本人都很难控制。   比如从目前的案件特征上看,很可能真的是遭遇了无妄之灾的河边奏子,虽然医院方面的反馈很乐观,她的伤情也相当严重,能捡一条命还得多亏她只是坐在了练习室的门口位置,但凡多向里走几步,就很难生还了。   “对了工藤君,你昨天交给我们的保温瓶,早上的时候鉴识科方面给了一份初步的检测报告。里头被放置了高浓度的局部麻醉剂。”佐藤美和子同样拿出了一份文件,“怀疑是丁卡因,它直接接触喉部黏膜可能导致暂时性的麻痹和灼痛,会严重抑制声带振动,从而影响正常的发声。不过作为麻醉剂,不管是用什么方式接触到它,通过代谢后都是可以完全恢复的。目前看来,都符合你的猜测。”   “这种程度的话,就不可能是普通的恶作剧了。”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   坐在沙发上的几位侦探同时皱起了眉,其中工藤新一的表情最凝重。   丁卡因是效果不错的麻醉剂,即便不需要了解详细的化学知识也知道,这种药品最有可能的接触场景就是医疗环境。   使用者会选择这么一种药物,目的还是很明显的,也正如工藤新一猜想的那样,同样是很温和的。   如果只是追求高效率地让秋庭怜子失声,比起麻醉剂这么麻烦的东西,直接弄一些腐蚀性的化学药品,比如强酸和强碱的溶液,小剂量就足以永久灼伤一个人的黏膜,只是这样搞不好就会让秋庭怜子永久失声,伤害相当的大。   换成了麻醉剂,除了效果很有针对性,获取难度与实验室就能配置的溶液是截然不同的,也就是说,犯人选择了一条更困难的途径,来降低对秋庭怜子的伤害。   这相当不同寻常。   工藤新一继续追问起昨天的事情:“那辆卡车呢?有查到什么吗?”   “工藤老弟的猜测没错,是从附近的工地偷来的。凶手很可能是试图给秋庭怜子下药未果,然后选择偷了卡车来冲撞她。”目暮十三赞同了他之前的猜想。   “这种情况啊。”毛利小五郎低头沉吟,“那如果秋庭怜子无法上台演出的话,最有可能代替她的是谁呢?”   “我想应该是千草拉拉小姐吧。”白鸟任三郎想了想,“她本来就是被选定的演唱人选,是堂本学院的第九届毕业生,更是堂本先生直接带的学生。想必堂本先生是很中意她的演出效果的。之所以换成了秋庭怜子,并不完全是出于表演水平或名气的考虑,主要是河边奏子小姐带着斯特拉迪瓦里拜访了他,先一步敲定演出,然后大力推荐了秋庭怜子。”   “她们两个不是说先前不认识吗?”毛利小五郎还没忘记彩排那会儿听见的说明。   “的确不认识,走访调查的结果也显示她们过去没有交集。按照河边奏子的说法,她们过去没见过面,是她一直很喜欢秋庭怜子的表演风格,想要与她合作,只是过去没有机会。”白鸟任三郎再次补充说明。   换句话说,秋庭怜子是参与,整件事的主导者都是河边奏子。   她是盯上了堂本音乐会这个平台,然后想要用自己的琴作为筹码,换取到想要的资源和人脉关系。   秋庭怜子并不是主动联系,积极要求参与演出,而是受到邀请的,这一点在这个事件里还是很有讨论价值的。   “嗯,也就是说秋庭怜子原本没有参与表演的计划,是河边奏子提出之后,堂本一挥邀请她的。”回忆着与秋庭怜子的接触,工藤新一托着下巴思考,“那她对演出的重视,单纯是因为对表演的热情吗?”   “不好说,不管怎样她也是学院的毕业生,这场演出对所有参与者而言意义都很重大。”服部平次摇了摇头,抛出了自己去音乐学院走了一圈的结果,“简单一点来说,这场演出是堂本先生展示自己建立的音乐厅用的,同时也是展示给业内人士与乐迷们的。参与进演出,就等于成为堂本先生的‘亲信’,可以算进他的派系当中……”   扭头看见毛利兰脸上还有迷茫,毛利小五郎直接简明扼要地形容了一下:“有点像喜多川祐介搞的那个。”   “哦……”毛利兰恍然。   堂本一挥到底是怎么想和怎么考虑的固然重要,但对参与表演的人来说,能站在那个舞台上,站在堂本一挥身边,就是对于自己出身和派系的展示,争抢到这个窗口,很可能直接改变接下来的整个职业规划。   从这个角度上去考虑,被顶替了位置的千草拉拉还有山根紫音,想必挫败感是极其强烈的。   她们才是堂本一挥更看重的学生,理应在老师的倾斜下享有这次向世界发出声音的机会,却因为河边奏子的插手一步踏空。   想到这,工藤新一不禁摇头。   如果是她们的话,很难解释这相对温和的选择和手段。   虽然女性在许多恶性犯罪中比起暴力,的确更倾向于毒杀等不要求力量对抗的手法,但她们和秋庭怜子的矛盾是事关事业存亡的,不应该如此柔和才是。   更别提,女性未经训练,要开那种卡车,难度是真的很大,他不觉得昨天的驾驶者会是千草拉拉那么纤细的女人。   “你们的意思是,现在还未能找到秋庭怜子和四个死者的联系。”听话听音的毛利小五郎立刻明白了他们暗示的意思。   她不是一开始的演出阵容,和四个人有年龄差,并非同一届。   这四个人本来就不是都得参与了音乐会,和秋庭怜子更是认识都不认识。   非要说的话,也只剩堂本学院出身这一个特点重合,勉强能考虑一下是否是校园内矛盾了。   “最早两位在爆炸中丧生的死者,已经确认过炸弹是安装在两人练习的地板正下方。不过,还不能排除河边奏子小姐也是目标的可能性。”白鸟任三郎补充道。   工藤新一将目光投向服部平次。   音乐学院那边他没去,是交给了服部平次去调查的。   “他们两个一个是演奏钢琴的,一个是大提琴。”服部平次明确知道工藤新一在疑问什么,直接回答,“他们的乐器都是不容易移动的,凶手就是为了谋杀他们两个人,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三角钢琴自不必说,和固定在地板上差不太多,而大提琴如果想要配合钢琴做练习,能选择的摆放和演奏位置也是很有限的。   凶手只要在钢琴下方安装塑胶炸药,就可以达成杀人的目的,想要认为炸弹是针对河边奏子同样很有难度。   “如果凶手同样打算袭击河边奏子小姐,那不能完全排除山根紫音的嫌疑。受益者理论目前还是很值得考虑的。”目暮十三看白鸟任三郎说明的差不多了,做了个总结。   这就是指人死了谁受益最多,就最有可能是加害者。   眼下的情况,暂时还不足以支撑凶手是针对整个音乐会的观点,毕竟有深受堂本一挥赏识的原表演阵容存在,河边奏子和秋庭怜子就算因为各种原因缺席,也不影响音乐会的正常进行,最多就是遭受一点议论,稍微被打乱排练的计划而已。   所以警方目前依旧怀疑山根紫音和千草拉拉,至于那四个死者是什么情况,还没有头绪。   “那台钢琴,我是说,练习室里被爆炸波及损坏的那台,它有什么特殊性吗?”服部平次这个时候发问。   “特殊性?是说名贵之类的吗?那没有,会放在学院给学生使用,就不会特别昂贵。”很关注艺术行业的白鸟任三郎答得很快,紧接着就意识到服部平次这么询问肯定是有原因的,“服部君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去学院调查现场的时候,看见谱和匠先生在附近捡到了钢琴爆炸后飞出去的琴键,看他的表情很沉重难过的样子。我还以为那台琴有什么意义呢。”服部平次没藏私,这样说明道。   “哦,如果是谱和匠先生的话,那的确是有意义的。那曾经是堂本先生放在家里练习和使用的钢琴,是堂本一挥三十年前购买的当时的入门级钢琴,不算贵重,但一直放在家里闲暇时使用。作为堂本先生的调音师,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学院的时候,这台琴都是由他负责调律的。说是自己的孩子也不过分吧。”   “怪不得……”服部平次点了点头,“它是因为堂本先生放弃了钢琴,所以被送去学院了?”   “应该是这样。”白鸟任三郎这次很斟酌用词了。   因为他听出,服部平次提出这个问题,就是在表示对谱和匠也有了一点怀疑。   随着被放弃而从家里被送去学院,成了学生只要申请就可以使用的琴,面对这台老伙计,同样被放弃了的谱和匠,心情想必是非常复杂的。   服部平次这是在暗指,谱和匠很可能因为这样而对堂本一挥心生怨恨,有意报复。   “嗯,非要说的话……”高木涉摸了摸自己的手册,回忆起询问的过程,“谱和匠先生对这四个死者的确是不太满意的,说他们生活态度很有问题,不适合音乐这行什么的。”   “但是总不可能为了这点理由就杀人吧?”佐藤美和子反驳。   “是啊,就算他们真的令人难以忍受到让人想杀了他们的程度,这就无法解释秋庭怜子小姐的情况了。”白鸟任三郎同样摇头。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毛利小五郎听到这,期期艾艾地说,“就是想要杀了这四个人的是一个凶手,而想要伤害秋庭怜子小姐的,是另一拨人呢?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音乐会和堂本一挥,这里头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利益关系也是,产生两拨独立的犯人是完全可能的事情。”   “啧,办一次音乐会,搞出这么多刑事案件,这堂本一挥得多招恨啊……”服部平次听完直摇头。   “哎,这音乐会就非办不可吗?”站在印象空间里的唐泽看着面前面目狰狞的阴影,发出了同样的感叹,同样直摇头。 第1305章 暗涌   “很奇怪吗?还好吧。”羽贺响辅看着在凄厉的嘶吼和哭喊中化作了泥浆的阴影,没什么太多感触的样子,“不论外界怎么看我们,艺术行业终究还是依靠师徒传承制延续的。上升的通道狭窄,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道理我都懂。”唐泽轻轻摇头,“就是感觉真离谱。”   “从事这个行业就是会遇到很多类似的事情。我也习惯了。”羽贺响辅没什么感想,只是跟在唐泽身后返回车里,“说到底,我出身的家庭已经给我提供了很高的起点,我才有空余悠闲地评价这些人。如果我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那有可能我为了争取资源,会比他们还要面目狰狞。”   当一个行业以师徒传承为主要的教育和上升方式时,为了争抢那一点能向上爬的通道,挤压和踩踏就是无法避免的。   应该说,今天看见的这些场面,是唐泽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恰巧规避过去的那部分,而唐泽之所以会给这个身份设置好能规避过这部分的背景,也是故意为之。   回看原作的喜多川祐介,他遭遇的苦难固然有他的师父同时是他的养父的原因在里头,但同样的,也有被依靠师徒传承来扩散资源的行业和圈层的影响。   他的师父不仁,他就只能接受剥削,因为传授的是吃饭的家伙,想端起这碗饭就得伏低做小。   堂本一挥已经基本走到了个人水平所能抵达的行业地位的极限,接下来有没有可能更进一步,名留青史,那就不是个人努力所能覆盖的了,所以他的追求就转向了音乐教育这个方向,想要用这种方式扩大他个人以及他的理念的影响力。   这在这个行业非常常见,但当所有利益以一场音乐会的方式集中引爆的时候,所有过去藏在水下的矛盾和冲突随着水被煮沸,纷纷翻上了水面。   河边奏子的干预源自于此,她所引发的秋庭怜子等人的问题同样源自于此。   而即便没有谱和匠的搅局,河边奏子听完那两个人的演奏后,显然也是准备换人的,因为不满意堂本一挥定下的人选。接下来牵扯的利益纠纷和冲突只会更激烈。   乃至于谱和匠本人都是。堂本一挥都放弃钢琴两年了,没道理两年后突然爆发了,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和他爆了,当然是因为无法接受音乐会本身象征的意义。   在这场音乐会后,所有人都会明确地接收到堂本一挥转向的讯息,他这个曾经相伴左右的调音师,也将彻底以堂本音乐厅的馆长身份,脱离堂本一挥的核心团队。谱和匠哪里还忍得住。   “音乐会有关的阴影,我们大概清除到位了。”滑动了一下手机页面,和诺亚确认完,唐泽这样告知羽贺响辅,“另外两组人也结束工作了。你呢,想好怎么接触谱和匠没有?”   清理阴影都只是小事情,他们真正的目标还是谱和匠。   严格意义上讲,秋庭怜子和堂本一挥本人肯定也有殿堂,不过秋庭怜子是巨大的心理创伤导致的,如今已经快要愈合,而堂本一挥的殿堂则与他数十载积累下的追求和偏执有关,未必需要怪盗团多此一举的干预。   所以唐泽这次真正的目标,自然还是谱和匠。   这位行动力一流的老先生,接下来的能动性还有很多。   由于他安设的炸弹和触发装置会与管风琴有关,他会等到汉斯缪拉再次调整完管风琴后,在表演预演开始之前进行安装,然后还要把汉斯缪拉给搞失踪,同样的,也不会忘记把秋庭怜子给搞失踪。   这一天天的,给他忙的,生活真是太有奔头了。   “‘绝对音感’是个不错的切入点,不是吗?我等秋庭怜子小姐正式邀请我,去堂本音乐厅之后,会见机行事的。”羽贺响辅很自信地点头。   别的人他或许不了解,干这行的他接触太多,也太明白每个人的焦虑所在了。   若非如此,今天他又怎么会和joker被分到一个队里,看joker在这里大显神威。   哪怕是分组行动,唐泽留给自己的,那都是最难啃的目标。   “你注意安全。一言不合,这位老先生是真的会出手伤人的。”   “我知道,放心吧。”   怪盗们在做与音乐会相关的准备时,警察和侦探们也没闲着。   首先,就是保护已经遭遇了袭击的秋庭怜子。   这个本应该最简单的项目,警察们意外受挫了。   “她不肯接受警察的保护,更拒绝警察靠近。都不提进她家里了,我一开始都做好在她家楼下公寓蹲守两天的准备,却还是被她赶走了……”   高木涉这么说着,话里话外免不了无奈。   一般来说,如此不配合警察的都得是心虚的嫌疑人,秋庭怜子的嫌疑基本已经被排除,却如此抗拒警察的帮助,还是太少见了点。   “她赶你走,你就真走啊?”佐藤美和子叉着腰训斥,“这可是人身安全的重要问题。这要是万一她又遭遇了危险,可不是写写悔过书就能解决的了!”   犯人很有可能攻击的目标,本应该得到警方的严密保护,却还是在此时出了事情。   到时候,哪怕上级和民众的唾沫星子没把他们淹死,他们自己都无颜面对这件事,这可真是让警察尊严尽失的事情。   “她说自己今明两天只会呆在家和音乐厅,不需要我们管。”高木涉拍了拍脑袋,“听上去还是很不安全啊……”   呆在家就不会出事情吗?   要知道,这位犯人可是刚在闹市的商业区制造了一场煤气爆炸,死者志田治只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店面,点了根烟,人就没了。   这要是万一犯人真的烦了,不管不顾想要解决秋庭怜子,那她遭遇的危险是防不胜防的。   “那就走吧,想办法去布控。最起码不能让她在往来音乐厅的时候出状况吧?愣在这干什么?”   “是是,我知道了佐藤警官……”   高木涉被佐藤美和子扯着离开了,听完他们对话的侦探们表情毫不轻松。   “她这个态度,很不寻常啊。”服部平次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不让警察进自己家里,还说得过去,的确有很多人不愿意私人空间被人入侵的,哪怕是出于好意也不想接受。可是,连呆在楼下监控都不允许……”   秋庭怜子表现得一副很不好说话的样子,但也真的不至于苛刻到这个地步。   拒绝有警察呆在她家楼下,唯一的理由,就只剩下了……   “她要独自出门去什么地方?”工藤新一反应很快。   “只剩这个可能性了吧。”服部平次赞同颔首,“犯人搞不好很清楚这一点。”   目前尚未找到杀死那四个人的犯人非要针对秋庭怜子不可的理由,但越是如此,越说明搞不好这背后还有很复杂的人际关系问题。   藏得越深,相关的矛盾可能就越大,她需要独自去什么地方,搞不好就是源自于这份关系的。   如果真的让她一个人去了哪里,再遭遇这个凶性很大的犯人,那就真的危险了。   “那现在怎么办?如果我还是小孩子,那多少有点办法,可是……”工藤新一思忖着,不免犹疑。   如果他还是江户川柯南,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死缠烂打就是要混进秋庭怜子家,踢也踢不走的话,那还是存在贴身保护秋庭怜子的可能性的。   当然,相对应的,小孩子本身也未必能保护好自己,犯人如果技高一筹,可能会把他一起解决。   可要是换成如今的工藤新一,跑去纠缠秋庭怜子的话,这要是秋庭怜子一个报警,他是真的会因为骚扰女性被警察带走的。   都高中生了,还非要进独居女性的家里,那可是相当不要脸的事。   “嗯,有铃木小姐那边的关系,你想要进出音乐厅很轻松吧?”服部平次沉吟片刻,转而提出意见。   “的确。毕竟园子家里是开发商,现在场馆还没有正式开放,想什么时候出入都可以。”工藤新一给出了确切的答复。   即便正式开放了,铃木园子只要想的话那还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堂本一挥本人都还得指望铃木家下阶段的捐款支援呢,这可是大金主。   “那这样好了。现在看起来,佐藤警官他们肯定会留意秋庭怜子家周边的情况,那就分工一下,你去音乐厅那边,等秋庭怜子过去,我去堂本音乐学院再打听打听。”服部平次眯起眼睛,“铃木小姐不介意也给我一份介绍吧?”   “园子肯定是会同意的。不过音乐学院本来也能自由进出,你要介绍信做什么?”感觉服部平次是有了思路,工藤新一追问。   “光是调查学院内的人未必有用,不管是死者、秋庭小姐、还是和音乐会有关的所有人,都是毕业生了不是吗?”服部平次摇了摇头,给出了自己的考虑,“光在学校里打听有的没的没什么效果。我想要联系一下学院教务那边的,拿到一些毕业生的联系方式。”   能联系上四名死者那一届的学生最好,当然,也不能忘记秋庭怜子的同学。   这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这个同一个学院出身的背景,深入调查这个部分是应该做的事情。   警方目前还没有发现这个部分,未必是他们没掌握具体信息,可能是一些细节的人际关系,比如交友情况、恋爱情况、家庭情况,由于看不见明显的关联,而被忽视或者搁置了。   更有可能的是,发生在学校内部这种小社会里的关系,脱离开学校环境,想要调查明白深层的联系没那么轻松。   服部平次的想法是,应该继续挖掘这个部分的信息,无缘无故凶手不会针对性如此强烈地杀人,他觉得里头指定有事。   “嗯,你考虑的没错。注意提问的方式啊。”   “这个是侦探的基本功,放心吧,我有数。”   两个侦探一番嘀嘀咕咕之后,分头离开,各自往目的地去了。   无语地看了一会儿完全忘记他们的工藤新一,毛利兰摇摇头,选择挽住父亲,带着他向另一个方向走。   “话说爸爸,你真的不邀请妈妈一起来吗?虽然她未必很感兴趣,这毕竟是个重大的场合呢……”   “邀请过了。她说最近忙,没时间,不打算来。”   “真的吗?不是你哪里惹她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惹她生气的?而且我不惹她,她也生我气啊。”   “哼,怎么想都是爸爸你的错啦……”   “少胡说啊,我又没干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比起这个,柯南那小鬼病还没好吗?从离开东奥穗村以后,这都过了好几天了。”   “啊,听阿笠博士说这次感冒蛮严重的,他不愿意传染给我们……”   “那他还不去医院,住人家家里不怕给阿笠博士还有那个小女孩传染了吗?”   “呃,阿笠博士应该有分寸……先不管那个啦,你先看看音乐会的时候应该穿什么……”   父女俩相互伤害着离开了,终于暂时没人管工藤新一的行踪。   难得自由活动的工藤新一紧赶慢赶地抵达位于西多摩市的堂本音乐厅时,却还是慢人一步了。   他看着羽贺响辅和秋庭怜子肩并肩,有说有笑地走进表演礼堂的时候,眼睛差点没瞪脱框了。   秋庭怜子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这俩人就这么凑到一起去了吗?就因为羽贺响辅的身份和那几句恭维的话?   话说,那跟在羽贺响辅身后的人,远远看着就显眼,看那头发的颜色,该不会……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秋庭怜子小姐。是很优秀的女高音歌唱家。”羽贺响辅和秋庭怜子寒暄完,又转过头,给秋庭怜子介绍,“这位是喜多川祐介,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你或许听说过他的名字,他是个画家。”   “你好。”已经是第二次与秋庭怜子相互介绍的唐泽没一点不好意思的,冲着秋庭怜子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第1306章 策略性情商   “画家?”秋庭怜子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认真观察着羽贺响辅的表情,确认他没在说笑。   不是说羽贺响辅不能有画家朋友,关键是,今天自己不是为了山根紫音的表演问题请他来指导斧正的吗,他带一个画家过来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羽贺响辅笑的还是很好看的,语气又友善,不像来捣乱的样子,所以她还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和喜多川祐介简单寒暄了几句。   算了,可能就是他有朋友听说他能来排练,过来蹭个席位的吧。   铃木小姐带了那么一大帮子人堂本一挥都忍了,多一个年轻的画家来观看而已,有羽贺响辅这个接触过斯特拉迪瓦里的人在前,大家不会说什么的。   做好了心理建设,秋庭怜子就带着羽贺响辅向后台去,准备将他介绍给堂本一挥,顺便说明自己希望能给山根紫音再做一些准备工作,好好合作的打算。   作为河边奏子推荐来的人选,如今河边奏子本人无法上场了,她总得花点精力,展示自己没有敌意的态度,不要和即将合作的人闹得太难看才是。   羽贺响辅也不忸怩,只扭头和唐泽点了点头,就跟上她的脚步离开,一副非常放心的样子。   可已经确定来人就是喜多川祐介的工藤新一却抓紧了胸口。   不管是警方圈定的嫌疑人,还是他圈定的嫌疑人,可都在今晚来排练的人当中。   就喜多川祐介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嘴,放他在场内自由活动,随意点炮,如果犯人如自己预计的那样,是打算制造一场大事故,彻底粉碎堂本一挥的音乐事业,那被他的嘴来几下子,这音乐厅还撑得到演出当天再爆炸吗?   怪盗团这是在打什么主意?是觉得,与其等到音乐会举办再出事,波及那么多无辜,不如现在就炸了省事?   看见喜多川祐介已经自动自觉地坐到第一排,与正在那边商量表演细节的堂本弦也等人坐去了一块,工藤新一赶忙起身,也顾不上显眼不显眼的问题了,连忙往前排挪。   等他挪到前排的时候,喜多川祐介已经和坐在边上,面露好奇之色的千草拉拉攀谈起来了。   或许是顾虑到毕竟是个正式社交场合的关系,他今天终于没穿那身寒碜的白衬衫了,而是穿了一身紫色的休闲T恤和白色的外套,黑色的运动裤看上去也比洗的磨毛的牛仔裤强得多。   得体不得体的另说,好歹终于不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样子。   虽然严格意义上讲,他这样也不算多郑重,但估计他是把那几身华丽吸睛的和服留给正式来看演出那天了,而他身上这身休闲装,考虑到喜多川祐介我行我素的风格,应该就是他礼貌的极限了。   果然,等工藤新一凑到他边上的时候,就听他在用非常平缓的语气和千草拉拉说着话。   “哦,所以你是替补歌手。”   “……不,我们歌手一般不这么说的。而且,正式出演的名单已经确定了,演唱者就是秋庭怜子小姐。”   “不这样说,那一般是怎么说?嗯,是和音乐剧那些一样,分A组B组?那你是B歌手?”   “不不,这次是落成典礼,只会有一次的!”   “只有一次啊,那就是只要秋庭小姐不出事,你就只能坐这里看了。”   千草拉拉不再说话,垂下了头。   而工藤新一听到这里,内心都有点绝望了。   不是,你就算怀疑她,也不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啊?千草拉拉明显是因为河边奏子那边发生的意外,或许可能也打听到了一点秋庭怜子在被人针对的事情,所以心里产生了侥幸和幻想,不愿意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想努力一把。   你这么直接点破,气氛都僵硬在这里了,纵使想调查,还哪里有开口问询的机会?   怪盗团的人疯了吗,让他来接触调查对象?   结果,出乎工藤新一预料的是,沉默了几秒钟后,千草拉拉再次抬起了头。   “没关系。就算没机会上台,这也是一次历练。我能得到堂本先生的看中已经非常幸运,是同行都会羡慕的优待了。没有竞争过秋庭小姐说明我还需要继续加油。有堂本老师的支持,我还会有更多机会的。”   她心平气和,语气比刚刚低落的样子更加稳定,起码在工藤新一看来,看不出什么勉强之意。   “那你心态还挺好的。”工藤新一心刚放下一半,就听喜多川祐介又开始点火,“中途被替换下来,很多人都会对后来者心生怨恨,甚至动手伤人呢。”   听不下去了的工藤新一一屁股坐在喜多川祐介边上,伸手想要扯扯这家伙的衣服,制止他继续拱火,千草拉拉这次却回答的很迅速。   “的确。喜多川先生这么有体会,应该没少遭遇类似的情况吧?优秀的人总是容易被嫉妒的。”她不仅没有计较喜多川祐介近乎冒犯的说法,反而安慰起对方来,“我一开始确实心情很不好,不过在过去,因为表现突出,得到重用,我才是被针对的那个,认真想想,我很能理解秋庭小姐的难处。这不怪她,没有人的优秀是错的。”   比起第一次排练见到的时候,她那副徘徊犹豫,心有不甘的模样,她现在的语气很坦然,似乎想得很开,确实迈过了那道坎的样子。   “能这么想,已经很厉害了。”确认改心效果十分突出,唐泽赞叹了一句,“有这种谦和的心,你的未来一定不可限量。”   “借您吉言。”千草拉拉弯起眼睛,笑出了两个小酒窝。   唐泽当然看得出,她会这么客气,不乏认出了喜多川祐介的身份,知道他在艺术界的名气这种因素在里头,不过正是这样,他才很欣赏这位被换下来的倒霉蛋。   不故作清高,低得下头,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能力,保持这样良好的心态,即便天赋上有所欠缺,这个女孩未来未必不能走到秋庭怜子的知名度。   “不过,我一开始的问题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唐泽话锋一转,指了指通往后台的侧门,“你是堂本先生的爱徒吧?按照我对爱护学生的老师的理解,即便没有独唱的机会,你也可以去找堂本先生好好聊聊,问问会不会考虑合唱项目。这毕竟是管风琴演奏,就算不进行合唱,想必有个优秀的和声,也能给秋庭小姐减轻一些压力。”   这就是委婉地暗示她,与其为了被替换下来自怨自艾,不如借着堂本一挥这些微的歉疚尚存的功夫,去游说一下,加塞几个合唱或者和声项目,好歹争取一点露脸的机会。   短时间内赶超秋庭怜子的水平是不可能了,但就算只有聚光灯的边边角角,那也是在这块大蛋糕上咬到一口了啊,有机会钻营,为什么不试一下呢?   千草拉拉愣了愣,随即眼眸明亮起来,站起了身。   由于她直到昨天晚上,才终于想通要错过这个机会的事情,调整好心态,准备继续认真练习,应对可能的变故,她还来不及琢磨这些细枝末节的情况。   喜多川祐介说的很粗糙,但这种可能性是的确存在的。   她脸上的笑容更真挚了一些,向喜多川祐介点了点头,就快步向后台的方向走去了。   哪怕只剩两天时间了,和声对一个优秀的女歌手来说自然不是问题,可以和秋庭怜子以及堂本一挥好好商量一番。   感觉自己多余担心了的工藤新一:“……”   这喜多川祐介,算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呢?   说他会说话吧,那讲起话是真的噎人,说他不会说话吧,他结合自身经历结合的还挺快,小词一套一套的,给千草拉拉说的都坐不住了。   还有千草拉拉这个意外豁达的表现……   莫非,喜多川祐介真正的任务,是来替怪盗团的人验收成果的吗?   “侦探君,难得看见你这个样子。”总算有空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唐泽终于看向边上坐立难安好一会儿的工藤新一,“找我有什么事吗?”   怪盗团的人都是明确知道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是同一个人的,对于这点,工藤新一也没感到诧异。   他现在真正语塞的,是听完这一大通没有情商但完全没办砸事的对话,不知道从哪说起比较好。   他本来想劝喜多川祐介不要多接触这群人,免得犯人狗急跳墙,可再看看千草拉拉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开这个口有点多余。   所以最后他也只是干巴巴地开口打了个照顾:“没有,挺久没见你的了。感觉你最近过的还不错。”   “嗯,没什么忙碌的事情,是还不错。”唐泽扯了扯身上的休闲装,“如月老师挺会照顾人的。”   从人设上来说,如今的喜多川祐介理论上是住在如月峰水那里的。   当然,如月峰水对他身份的猫腻心知肚明,知道他有的是地方去,但老师又不会揭穿他。   身为潜心学习和研究技艺的画家,深居简出属实常态,很大一部分艺术家都是如此生活的,包括如月峰水自己,于是喜多川祐介这个几乎不露面的身份,自然而然就这样存续住了。   并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的工藤新一认真打量着喜多川祐介好了不少的气色,也点了点头:“如月老先生是把你照顾的不错的样子。”   如月峰水对别人有多严厉,对喜多川祐介就有多温和偏爱。   看看堂本一挥是怎么托举自己看上眼的弟子们的吧,想也知道,如月峰水会如何帮助喜多川祐介。   堂本一挥的得意弟子尚且能组一舞台,如月峰水偏爱的可就这一个独苗苗,给予的不可谓不多。   “老师是很好。”唐泽笑了笑,只简单地回应。   他到现在都会保持定期去如月峰水那报到的习惯,有时候是跟着学学画画,有时候就是单纯陪老爷子消磨一些时间。   在东京的这许许多多的关系当中,如月峰水是难得的真的让唐泽感觉到了包容和温暖的人,疲惫的时候过去坐坐也不失为一种排遣。   “不过,我看你这会儿倒是很忙……”工藤新一暗示性地看了看场地里的其他人。   “忙也没办法啊。一下子死了好几个,你们侦探警察都没拦住,那就只能让我们来了。”唐泽直白的非常有喜多川祐介的风格。   工藤新一又是一噎。   喜多川祐介这话说的足够明白了,说到底,我们心之怪盗又不是喜欢盯着你们侦探,这不是你们案子没解决好吗?你们要是有本事先一步抓住人,哪里还需要我们来擦屁股。   “嫌疑人名单的话,我还是有圈定的。”工藤新一小声抗辩,“我也不是毫无思路。”   “你思考你的,我们干我们的,也不影响啊。”唐泽这次回答得更直接了,“什么事都等侦探和警察来解决,那人都要死干净了。你的事故体质只会惹来更多问题。”   就你这个死神体质,人家没事都得有事了,怪盗过来压一压阴气没什么不好的。   “犯罪是犯人的问题,又不是侦探的错。”感觉自己又被污蔑了的侦探很不服气。   “是啊,所以我们来解决问题,你哪里不满意了?”唐泽用一种你在明知故问的口吻,故作奇怪地反问。   工藤新一再次沉默了。   看工藤新一一时半会儿没有其他话题了,唐泽就转过头,再次打量边上的表演人员们。   把坐在最外圈的千草拉拉说跑了,唐泽理所当然地站起身,挪了下座位,向内调了一个位置。   没有了千草拉拉的阻挡,坐在他边上的就成了谱和匠了。   这才是唐泽刚刚那番话的目的。   改心成果有什么好验收的,改了就改了,没改就没改,又不存在改了但没完全改的情况,对于心之怪盗的效力,唐泽是从没担心过的。   调动千草拉拉的情绪,顺便支招,主要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接触到谱和匠。 第1307章 好狠的一张嘴啊   谱和匠坐的位置,在这一群负责筹备演出的人里是最靠边的。   比他还靠边的只有坐在他左边的千草拉拉,那都已经是被挤出表演名单的人了,和观众也没多大区别。   他的右边坐着不断交谈的堂本弦也和汉斯缪拉,堂本弦也除了与汉斯缪拉沟通乐器上的问题之外,也兼任汉斯缪拉与其他合作者之间的翻译工作,一会儿询问音量调节的问题,一会儿确认乐器最后校准的时间,忙的不亦乐乎。   这就显得坐在边缘的谱和匠格外的落寞与多余。   发际线已经相当高了的谱和匠沉默地坐在位置上,仰着头,看着开了灯的舞台上被映照得恢弘大气的管风琴,明明坐得笔直,身形看着却好像有些佝偻。   要不是事先知道他的真实情况,谁也不会觉得这么一个迟暮老者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疯狂和杀伤力。   只能说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活到老学到老了属于是。   唐泽也没主动开口搭话,只是顺着他的视线,仰望着舞台上的管风琴。   站在舞台上看的时候,这一整套高大的管组已经颇有气势,坐在台下,尤其是第一排,仰头看过去的时候,那明亮光洁,绘满纹案的乐器简直称得上庞然大物。   “怎么样,觉得它漂亮吗?”   在唐泽仰头观察着管风琴的时候,谱和匠开口问了起来。   “还行。挺壮观的。”唐泽用十分中肯的语气表示。   已经听习惯周遭懂行的不懂行的人种种的赞美之词,满以为他接下来还有评价要说的谱和匠愣了一会儿,诧异地看过来:“就这样吗?我记得,年轻人你好像是个画家……”   音乐之外的事情,他不算非常懂,不过他的耳朵依旧是灵敏的,方才喜多川祐介与千草拉拉说的那几句话他还是听见了的。   一个画画的,夸赞起管风琴竟然意外的平实简单,谱和匠登时对他有了一定的好感,转过头,直视着喜多川祐介。   “是啊,我是画画的。”唐泽用你在明知故问什么的表情回看过去,“又不是写书的,形容不了很正常。”   结果是这种理由吗……   谱和匠略感失落,唐泽话锋又是一转:“何况,就算是评价美术作品,我也更擅长抽象绘画和情绪表达。管风琴,这属于建筑设计范畴了。”   唐泽虽然有故意为之的成分,但他说的话还真是。   管风琴这种庞然大物,不管在什么地方修建,那都是得从建设之初就做好整体的布局规划的,还需要在对应区域相对精准的施工,否则等到部件运到了才发现预留的空间和视觉效果上的问题,那就来不及修改了。   严格意义上说,管风琴作为建筑设计规划的起点,它是应该算在建筑领域的。   “评价美丑与否的事情而已。”谱和匠被他的诡辩说的哑然失笑,“没有那么复杂。只要知道它好看还是不好看就行。”   “单看管风琴的话,也就那样吧。也有可能是我不太了解洛可可风格。”唐泽顺着他的说法就坡下驴,难得吐露出了一点对方想听的话。   不就是因为自己工作被这大家伙搞没了吗,至于吗,还非得听外行人贬几句。   谱和匠听他口吻如此随意,笑容加深了不少:“是啊,也就那样吧。”   这架管风琴很有一点来头,据说是巴赫曾经演奏过的琴。   当然,随着长途运输和拆除,以及为了配合音乐厅的装潢做出的装饰,它已与过去在德国的教堂里截然不同,除了一个噱头,再看不出什么本来的面貌。   想到这,谱和匠甚至从这台大家伙身上也感受到了一种相似的同病相怜。   真正懂它的人早已消失在岁月中,现在的人固然仰望它的威名,可只要存在更大的利益、给够钱,似乎又没什么不能抛弃的……   “我倒是挺好奇的。虽然我不懂这个吧,但按照媒体的说法,日本国内也没有多少管风琴。”必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唐泽好听点的话说完,就要上强度了,“可是堂本一挥先生不是说2年前就转行了吗,他以前靠什么入门?去国外学习吗?”   谱和匠刚露出个苗头的伤感微笑僵在了脸上。   确实,说破天去,这件事也是他和堂本一挥的个人恩怨。   抛弃了他的是堂本一挥,又不是管风琴,没有这台,人家想改变主要学习的乐器,说改变也就改变了,你盯着这台琴折腾,还要炸人家,没道理的。   “这个啊,你不是做这行的。不了解也很正常。”谱和匠收起一些笑容,脸色板了起来,“钢琴既然有入门级的练习琴,管风琴当然也有。通常都是用电信号模拟音色的,不过学它毕竟是个成本极高的事情,哪怕是入门级的电管风琴,质量过得去的,也需要几百万日元。”   管风琴可是相当有门槛的乐器,这成本就是第一道坎。   咬咬牙能供得起孩子学习器乐的家庭有不少,但其中大部分也是供不起这个的。   任何器乐的学习都是无法一蹴而就的,从少年时期就必须要接触和练习,才有可能在青年阶段发出璀璨的光芒,从这个角度来讲,堂本一挥等到自己钢琴水平炉火纯青以后再考虑管风琴的学习,还真不是什么莽撞的选择,有自己的考虑在里头。   “哦,几百万日元啊。”在谱和匠意料之外的,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是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说的话却更诛心了,“那倒也还好。”   “啊?”   “艺术学习都是这样的。在遇到老师以前,我全部的生活收入都用来学习绘画了,几年下来,前前后后都不止几百万日元的。”唐泽云淡风轻地轰炸他。   喜多川祐介的人设是一心绘画,心无旁骛的电波系艺术生,按照设定来看,他会把自己饿的饭都吃不上,不乏一有收入就全投入进绘画的原因在里头。   哪怕是原作的喜多川祐介,都有理由相信,他被斑目吸血成这样都不离开斑目的画室,除开感情因素,恐怕也是有脱离了这位一流画家,再想用一样的水平的绘画器材,所需要的成本足够让穷学生望之生畏的考虑在。   几百万日元?洒洒水啦。   谱和匠的眉毛皱了起来。   他选择的几个方便自己感慨的切入点,都被这个家伙用清奇的角度给挡了回去,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有点不服气了。   比起交流什么心得不心得的,他现在就是单纯的很想说服面前这个脚不沾地的学生仔。   “你好像很理解堂本的样子,一般人都会有些诧异呢。你们画家,难道会在某个种类的画上耕耘好几十年,到了生涯末期,突然决定换风格吗?”   “会啊。”唐泽坦然地回视过去,“我老师就是。他画了一辈子富士山,但是上次画展展示了最新作品之后,他觉得已经画尽了能画和该画的面貌,最近在考虑更改方向呢。”   这里头其实很大一部分,是当初怪盗团给如月峰水改心的结果,当然这个就没必要和谱和匠掰开解释了。   谱和匠惊讶了片刻,又狐疑地观察了一会儿喜多川祐介的表情,一时吃不准他说的是真是假,只能姑且相信,然后再次换了个角度。   “那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这样的话,你不会觉得烦恼吗?毕竟你可是奔着他过去的名号追随他学习的吧……”   “不会啊。”唐泽的表情还是那副坦然而困惑的清澈样子,“我本来也不画富士山啊?老师在教育弟子这个方面是很有心得体会的。师兄师姐画什么的都有,老师也什么都能教,我没感觉到有什么影响。”   他这么讲,谱和匠还真没话说。   的确,堂本一挥先学钢琴后又转行,其实没怎么影响到他的学生,毕竟能发展到需要大师手把手教学的新人能有几个,堂本学院什么专业的都培养了不少呢。   谱和匠眉毛皱成一团,脸都因此更显苍老了一些,但还是不愿意就此放弃,继续道:“那这样的话,你能接受,你老师难道没有什么经纪人或者助手之类的吗?他这么做,就等于抛弃了过去所有的积累,还要面对行业的质疑,你不会觉得意义不大吗?”   准确一点说,谱和匠的定位其实是在这个部分。   作为调音师的他,始终都只是钢琴家的副手,副手是不能替主导这一切的演奏者本人做决定的。   “助手?好像没有吧。”唐泽摸了摸下巴,“绘画助手那是精力不济,难以独自完成作品的画家才需要的,一般只有商业连载或者限时委托的画家才需要配备。我的老师已经到了领退休金的年龄,不过他老人家精神挺好的,每天爬山上下,有时候我都追不上他。他不需要这种角色。”   “呃……”只了解如月峰水的年龄,还真没深入这些问题的谱和匠卡了壳。   “非要说助手的话,现在的我大概算半个吧。老师需要的主要是生活助理,不过他喜欢自己倒腾他的房子,不爱让别人插手。”唐泽摆了摆手,“如月老师他早就已经是泰斗级别的画家了,该有的名誉、该得到的尊重都足够多了。他想要发展更高的艺术追求,或者有了新的个人方向,我想大家都是乐见其成的。”   这就是唐泽主要想要攻击谱和匠的部分。   先不谈堂本一挥其实是个挺有情有义的人了——这点从他耗费这么大精力搞的典礼选择的都是学生就能感受一二——就算堂本一挥真的是任性了一回,不管自己在钢琴方面的累积的能量,他就是想要学管风琴,又关你什么事呢?   跟不上他的步伐,无法再学习新的东西,比如复杂的管风琴调律,个人能力下滑乃至于拖累到演奏者的,明明是你谱和匠自己啊。   忽略谱和匠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下滑这个部分,他哪怕尝试一下去学习和了解管风琴,真正追随上堂本一挥的脚步,而不是停留在过去的光辉岁月里不愿醒来,一切都不至于到这么极端的地步。   到那个时候,堂本一挥可能就不得不对他坦言真相,或者他也有了充分的理由,知道堂本一挥真实的想法了,他的故步自封拖累了堂本一挥,却要责怪堂本一挥与自己渐行渐远……   真搞不懂他对堂本一挥的敌意是怎么好意思的。   听唐泽这么一通说,谱和匠的面色果然微微涨红起来,有了一点血色的面色衬得他人都没那么干巴了。   “你这个说法真是太傲慢了。看样子,你是你老师名下的弟子里最受重视的吧,才能无视这些客观条件的困难。”   这话喜多川祐介说的自然,可落在谱和匠耳中,就很是何不食肉糜了。   是啊,辅助者只能被动跟随主体的选择,你喜多川祐介也是主体的一部分。   那谁来在意辅助者的想法呢?   “那确实。”唐泽毫不避讳,一口承认下来,“而且老师改变方向,说不定真有考虑我的因素在里头。”   “嗯?”都已经想好后续攻击节奏的谱和匠登时又是一呆。   “老师为了照顾我的学习生活,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已经连遗嘱都写我名字了。”唐泽面上继续带着那种能气的人牙痒痒的清澈表情,仿佛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重量级一样,就这么轻飘飘地接着说,“他可能是为了帮助我,还想拼一把吧。”   卷谁都不如向上管理见效快,所谓鸡娃娃不如鸡爹妈,卷学业不如卷导师,喜多川祐介还真的就是有这么躺赢的程度。   他说的轻巧,谱和匠已经整张老脸都涨成另一个色了。   “你、你这话真是,不尊重你的师长……”   “这是老师自己说的啊。”唐泽狠狠地补刀和鞭打,“哦,差点忘了问了,您坐在这边的话,也是参加演出的人吧,您是表演什么的?”   表演什么的?他是行政人员。   坐在边上,眼睁睁看着谱和匠越来越红温,好像该拿点速效救心丸来的工藤新一:“……”   好狠,好狠的一张嘴啊…… 第1308章 执念的舞台   有些话怎么看都是故意为之,可结合喜多川祐介的行事风格和身份背景,他来说这些话又分毫不违心,一时半刻给工藤新一都整不会了。   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   看喜多川祐介这好一番刺激,工藤新一原先就算不知道怪盗团所怀疑的目标是谁,如今也该知道了。   不是奔着摧毁人家精神去的,真没必要把喜多川祐介这种武器搬出来,这改心改的好好的,你把人直接给说不行了,那可咋办。   而且,通过谱和匠这一连串的话不难发现,他对堂本一挥其实是存在不小怨气的。   总结一下他希望喜多川祐介支持的观点,他在反复强调辅助类的职业在整个行业运行当中是有意义,有价值的,而堂本一挥的突然转向无疑影响到了他这位曾经的调音师,对此,谱和匠面上不显,内心积压的情绪可是不少。   是否存在更多更深层的理由工藤新一暂时无从知晓,他只知道,这个程度足够成为动机了。   一切的一切,或许最后指向的还是堂本一挥本身,这场音乐会,包括学院这个和堂本一挥脱不开联系的地方,反倒可能是被堂本一挥本人所连累的?   工藤新一在这边琢磨着事,唐泽也在好好摆出喜多川祐介那不知者无畏的神情,内心则在思考着谱和匠说的这些内容。   谱和匠的执念一直是落在堂本一挥身上的,地点则是不需要猜,肯定是这间音乐厅。   一般而言涉及到了爆炸,犯人安放炸弹的位置,总归是承载了最多的感情的,不论正面负面。   那从谱和匠这啰里啰嗦的纠结里,能悟出对方的殿堂会是什么样吗?   谱和匠气的鼻子不来风,另外二位都在思考,正僵持间,舞台上有人走了出来。   表情有所缓和的山根紫音与千草拉拉一前一后地走在一起,时不时与落后几步的秋庭怜子以及羽贺响辅说着什么,一同走向舞台的中心。   一如唐泽猜测的那样,一个老师对于爱徒出于正面目的由衷的请求,往往是没办法拒绝的。   师生关系是很特殊的关系。   它不包含血缘的影响,却经常能填补家庭缺失的部分,更是因为师生之间的交流建立在思维和知识的碰撞上。   除了在课堂上,一般人是很少机会和人发生纯粹的思维碰撞了。   所以哪怕堂本一挥有很多学生,光是看中的学生和新人就能组个乐团,在本就替换了原定名单,对千草拉拉感到歉疚的前提下,千草拉拉诚心诚意,甘做嫁衣,只想要在舞台的边缘也拥有一丝机会的时候,堂本一挥想要开口拒绝实在是太困难了。   现在看她的表情,她很明显是得偿所愿了。   “多谢您,秋庭小姐。”旁边的山根紫音,却是在对秋庭怜子一再道谢。   秋庭怜子是河边奏子引荐的人,实力又摆在那里,没人觉得这个人选不合适的。   而现在,她为了演出的顺利,又是冒着危险加紧排练,又是答应堂本一挥增加几个和声项目和重唱曲目的要求,只为了将羽贺响辅这个能实质上帮助到山根紫音的人参与进来,山根紫音感激到都不知道怎么说才能准确传达到了。   她严格来说是河边奏子那边的人,本可以不管这个事情的。   山根紫音感念于此,也不管台下今天坐着几人,走到了标定好的位置上,深吸口气,就架起了小提琴,开始试音了。   听山根紫音拉了一串泛音,秋庭怜子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先前还因为紧张操作变形的山根紫音,这次的表现就好太多了。   在她放松的指尖,斯琴的声音温柔醇厚,让人几欲沉醉。   虽然和斯特拉迪瓦里相处的时间还很短暂,她磨合的进度却很快,这让秋庭怜子觉得,山根紫音还是很努力想要完成好这次演出的,而秋庭怜子所求的,不过是这个。   “我没问题了。”做了一组试音,山根紫音冲秋庭怜子点了点头,紧接着就紧张地看向了羽贺响辅。   她对自己的水平并不缺乏该有的自信,这也是她十好几年勤学苦练出来的手艺。   不过,在一个经常与斯特拉迪瓦里打交道的音乐家面前表演,她还是有压力,并且渴望对方的承认的。   羽贺响辅点点头:“你的潜力很好。多给你几天和斯特拉迪瓦里相处的时间,我相信你可以比现在做得更好。”   这个女孩也就比设乐莲希大不了多少,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让斯琴发挥出它的特点,已是天赋很好的了。   “你真正要适应的,其实是舞台本身。”他一语道破,“站在聚光灯下让你看上去分外紧张。为什么会这样,是在舞台上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吗?”   不知道是不是和怪盗们混久了的原因,羽贺响辅的起手式就是一串心理剖析。   倒不是说他喜欢这套,实在是山根紫音表现的太明显了。   紧张也好,社恐也好,他不是没有见过不擅长这些方面的表演者,然而山根紫音那一上台就冒汗的样子,还是太少见了。   学习音乐的人是必须要学会展示的,音乐和语言一样,是在交流中诞生的表达方式。   它本身只是生活的补充,是情绪的延伸,是爱好的需求,不经过展示的音乐,本身就背离了音乐这个东西出现的初衷。   所以每个学音乐的人在漫长的训练生涯里,是要不断展示自己的音乐,直到它能得到更多人的认可为止的。   如果不是有心结,羽贺响辅实在想不到一个天赋能得到堂本一挥肯定的小提琴手,光是面对十几个人的彩排,都要心态不稳到活活拉断弦的理由。   这是很严重的情况了,山根紫音肯定也不想如此。   ——斯特拉迪瓦里都是人家借了,河边奏子又没办法用在舞台,换琴弦总不好再让人家出钱吧,而看这把斯特拉迪瓦里所用的琴弦材质和风格,光备着这么些琴弦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确实总是免不了紧张。”山根紫音放低了声音,“主要是,以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不愉快,当然是发生过的,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对着一个善意的陌生人絮絮叨叨的。   要不是这几天自己练习和琢磨技巧的时候,心态有所改变,就算是现在,她恐怕也是很难控制好手里这怎么摸都烫手的琴的。   千草拉拉羡慕她因为河边奏子的缺席,重获机会,原先山根紫音却不这么想。   她都接受了上不了台的结果,不再关注音乐会的舞台了,突然却又通知她,河边奏子出了状况,你需要回来顶包。   她不想以别人受到伤害为代价,换取自己的机会,更不想面对这么大的压力。   临危受命的难度,谁试谁知道。   而现在,她的心态已经扭转了不少。   河边奏子出问题是客观事实,又不是她炸的,更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那现在自己如果再掉链子,那既对不起堂本一挥的信任,也对不起如此多为了这场演出忙前忙后的人。   她是来解决问题的,不应该再制造更多问题了。   “你对音乐是有自己的理解和敏感性的,你只是还需要更多的机会。”羽贺响辅摇了摇头,选择肯定了山根紫音的个人能力,“我想,你这种状态只是音乐培训开始的比较晚的原因吧。”   山根紫音抿了抿嘴,点头肯定了羽贺响辅的猜测。   就像这次的情况一样,她走起任何道路总是歪歪扭扭,误打误撞,最后才走到该走的位置上。   在堂本音乐学院,她的绝大多数同学不说从小泡在音乐里长大,起码也是在小学加入过吹奏部,很早就接触音乐学习的。   她就不一样了,她是国中以后意外得到了音乐老师的青眼,才尝试了器乐这条路,然后发现自己意外的有点天赋,才这么稀里糊涂学习下来的。   这种中途变道在音乐学院的卷生卷死的环境下总难免和人发生比较,山根紫音在长期的比较和贬低中渐渐缺乏底气,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   “开始的晚也没关系的。”羽贺响辅说着,目光投向了台下的喜多川祐介,“‘大器晚成’的例子还是有很多的。只要你诚挚地面对音乐,音乐自然会给你答案。”   将他这句话听得很完整,顺着他的目光看见了喜多川祐介的工藤新一:“……”   不是,你们怪盗团今天是来捣乱的吧。   大器晚成?你说谁,还没成年的喜多川祐介吗?   你意思是他17岁才一鸣惊人,得到如月峰水的注意和偏爱,还迟了是吧?   你要不要看看喜多川祐介如今得到的推崇,这是人话吗,啊?是人话吗?   其实羽贺响辅倒不是觉得喜多川祐介大器晚成,这话说出去全东京的画家都得气死,他是想起怪盗团的情况了。   对于怪盗团的成员们具体都是谁,都有怎样的过往,由于没有住在据点,他知晓的并不很多,但是团里人的交流,他一直是有通过APP的群聊接触到的。   这些人有的是学生,有的是医生,甚至有的曾经是神社巫女,在遭逢大变的冲突开始之前,他们也没想过会突然成为隐于黑暗的怪盗,可是如今他们做的都很好。   是否适合一条路,不放弃机会,走上去,一直向前,自然会得到答案,去惋惜错失的过往是没有意义的。   “不管走到哪一步,谦虚求索都是必要的精神。我想堂本先生也正是出于这种想法,才会毫无畏惧地抛弃过往的光环,选择了新的道路。正是他选择了新的道路,才给了你们这次机会,不是吗?”   山根紫音本能地看向身后气势磅礴的管风琴,不得不承认,羽贺响辅虽然是在说鸡汤,但的确有点道理。   他们能站在面对世界的舞台上是因为音乐厅的落成,而堂本一挥会选择建造音乐厅,就是为了他研习了两年,已经足够拿得出手的管风琴。   堂本一挥的转向让他们这些年轻一代有了更多的机会,年轻的时候转向固然能减少沉没成本,可也会失去其他的优势。   起码十年前的堂本一挥,是没本事拉这么多学生来演出的,那会儿堂本学院第一届的毕业生还没毕业呢。   台下的谱和匠却是抿紧了嘴,死死盯住了说出这话的羽贺响辅。   观察到他情绪的唐泽没忘记补上一刀,开口表示:“其实如果没有带出来过这么多学生,堂本先生搞不好不会产生办音乐会的想法。他想要展示自己的管风琴技艺,以他的地位和能力,肯定是有不少乐团愿意配合他的演出,也有不少地方愿意提供场地的。他这是在给自己的学生铺路。”   虽然是在刺激谱和匠,唐泽这番话却没在说谎。   堂本一挥已经干了十几年教育工作了,心态早就不再是单纯的音乐家了。   他本人也需要一个窗口,向世界展示自己教育的成果,也为自己的学生留足机会。   音乐厅和学院同根同源,将来以堂本的名义继续筹办演出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这次的典礼只是办的最大的一次而已。   会选择建造管风琴,恐怕堂本一挥也是考虑到了这些,想要一步到位的意思,他的学院也更好吸引管风琴方面的学生和师资力量,进一步填充团队。   谱和匠破防到要炸整个音乐厅,也是猜到了这点。   不过,要唐泽说的话,谱和匠这依然很离谱。   在战略部署上这么重要的节点,堂本一挥选择交给他,就是一种托付后背的信任,结果他在这里像怨妇一样,纠结那点子事情,真是白瞎了他们几十年的感情了。   这些先按下不表,唐泽把音乐会和学院的存在扯上关系,就是为了继续刺激谱和匠。   行吧,你觉得堂本一挥选择了管风琴是抛弃了你,那我现在要说不是因为管风琴,是因为学院本身,即便没有管风琴,堂本一挥也会和你渐行渐远,阁下又要如何应对呢?   炸完音乐厅再炸学院去?买的塑胶炸弹够不够了啊? 第1309章 墓窟   “……学院是不一样的。”谱和匠板着脸,给予的回答硬邦邦的,“艺术这个行业走的时间长了之后,涉及到教学是难免的事情。”   对比起唐泽抛出来的观点,他的回应略显生硬,不过勉强还说得过去。   “至于音乐厅,其实管风琴占据了极大的成本,没有它的话,堂本先生建音乐厅的计划早就完成了。”   这后半句,就道出了谱和匠真实的想法了。   说到底,还是认为堂本一挥的改变连和他商量都没有,就这么直接扭头离开了,感到了失落和被背叛感。   对此,唐泽却摇了摇头。   “这点我就很难赞同你了。这位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我是筹备过老师的画展的。在进行这类实体展会的准备时,光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地准备,即便能安稳落地,结果其实也已经失败了。展会的目的可能是展出成果,可能是达成发声的目的,可能是想要改变行业对自己的评价,想要做到这一点,光是普通地建设音乐厅可不行。”   堂本一挥为了这场音乐会付出了许多心血,想要让它尽可能抢占头版头条,自然是需要制造噱头的。   光是古典音乐本身,怎么能破圈呢?它有自己的受众,但想要吸引原本对古典音乐不够感兴趣的人,就得有足够吸睛的内容和标题。   巴赫演奏过的管风琴是噱头,全部参与者都是堂本学院毕业生也是噱头,斯特拉迪瓦里更是噱头。   有了这些噱头,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扩大邀请名单,让诸如喜多川祐介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其他艺术从业者也愿意来凑个热闹,看个西洋景。   这些都是确保他耗费巨资办起来的音乐厅不会只在报纸上留下一个干巴巴的小豆腐块,就被人随手翻过去,占据不了头版头条的社会版面,那也起码得在前几版有一席之地。   这种考虑,没实际筹办过活动的很难理解,但按照唐泽的想法,你不理解,你就去问啊?   你不问,你憋在这里,默认来听音乐会的都是支持堂本一挥改赛道的人,还想连人带场馆一起炸上天,真有你的。   没想到能从喜多川祐介这里得到如此具备逻辑,还挺有道理的一番话,谱和匠一时间呆愣住,开始思考起他所说的道理。   堂本一挥是经过了如此多的考虑才慎重做出了选择的吗,那对于安排自己来负责音乐厅……   台下,谱和匠总算安静了下来,而台上,羽贺响辅已经结束了基础的心灵鸡汤环节,开始实际指导起了山根紫音。   别看他前面大段的说明是在灌鸡汤,在实际教学层面,他的能力同样数一数二。   绝对音感对于音乐学习本来就是有天赋的,再加上他本身对于音乐极强的敏感度,给了他分辨许多技术细节并且予以指正的能力。   考虑到其他拥有这个天赋的人更多的可能是侧重于器乐或者声乐的运用方面,很少有像他这样各方面都很优秀的水桶号,达成的效果自然是非常惊人的。   就在谱和匠沉默的这十来分钟里,他给山根紫音提点的一些要点让台上的两个年轻女孩眼睛都亮起来了。   山根紫音和千草拉拉都是第九届的毕业生,换句话说,毕业还没多久。   这个年龄的音乐人,别说和大佬合作了,这辈子接触过的最厉害的音乐家就是自己在学院里的老师,再就是堂本一挥了。   此时,遇上羽贺响辅这么一位各方面都具备强大托底能力的辅导者,一下子像是回到了还在学习的阶段似的,分外安心。   “我明白了。”山根紫音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堂本老师一会儿就结束休息过来了。您愿意再留一下,听一下排练吗?”   这就是委婉表达自己所获颇多,希望羽贺响辅能继续参与指导的意思了。   本来目的就是逗留在这里的羽贺响辅欣然点头:“这是自然。秋庭小姐邀请我来的时候,我就准备好好感受一下氛围了。昂首挺胸起来,小姐,可不能辜负了你手里的琴。”   “是!”   完成了一整套辅导流程的羽贺响辅走下台来,坐到了唐泽身边去,仰头看着台上凑在一起不知道在交流什么的千草拉拉和秋庭怜子一会儿,扭头看向唐泽。   “怎么样,这个音乐厅还不错吧?刚才路过的时候,我确认了一下音乐厅的声学准备,堂本先生真是下了血本。   “是还不错。”唐泽赞同。   你别说,还真是。   如果谱和匠按照原定计划引爆音乐厅的话,外头都炸了二十来发C4了,音乐厅里2000多个人听都没听见。   “我看你和这位老先生聊的不错,这位是?”羽贺响辅趁势看向抿紧了嘴唇不讲话的谱和匠。   他们的目标还是这个顽固的老者,只不过怪盗团让他来处理谱和匠的办法,就是把喜多川祐介带过来。   只需要抛出这个压根不看氛围,说话想骂谁骂谁的家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看谱和匠这个吃了shit一样的表情,喜多川祐介的进度想必十分喜人,他就忍不住想要好奇一下。   “我不知道啊。”还没忘记继续输出的唐泽一张嘴就让谱和匠的脸更黑了几分,“我刚刚问他了,他没回答我。”   你那是问吗?你那明明是嘲讽吧?   谱和匠幽幽地看了表情平淡,好似真的是这么想的喜多川祐介几眼,终于将视线投向了羽贺响辅。   “我叫谱和匠,是堂本先生过去的调音师。现在的话,是这个音乐厅的馆长。”   “哦,谱和先生。我听说过您。您是后天靠练习和长时间的对比,训练出绝对音感的那位调音师,是吧?”同样在明知故问的羽贺响辅这样说着。   “他们是这样评价我的。”谱和匠含蓄地接受了他的夸奖,“绝对音感这种,放在这个行业没那么少见,大家只是不够了解它,所以对它有所神化罢了。”   他虽是在谦虚,描述的却也是客观事实。   人的耳朵对于音阶如果没有那敏感,就是那种天生的纯音痴的话,其实在少年阶段进行科学的听声训练,是可以得到有改善的。   音乐是一个长期的系统的学习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各式各样的训练都不会缺乏,谱和匠因为遇到了堂本一挥,将自己的训练重点侧重向了听声这个方向,的确是很努力,十年如一日的努力,才会有后天训练出绝对音感的可能,但也就到这里了。   每过一段时间,媒体就会爆出某些偶像歌手是所谓的绝对音感,然后在综艺上表演一下绝对音感听声的效果等等,但这也没见他们的音乐水平有多高啊?   “在这方面太敏感可未必是好事。”羽贺响辅微笑起来,“这样的话,您应该会很喜欢这座音乐厅吧?”   “嗯?”   “哦,就是我发现这里的声学环境做的很科学,声音效果得到放大的同时,还隔离了会影响演奏的环境音。相当厉害,怪不得堂本一挥先生下这么大血本忙这方面的事情。”羽贺响辅真心实意地夸赞道,“您也是绝对音感,能感受出来吧?”   对于声音的纯净度,应该没人能比得到了面具能力增幅的羽贺响辅更敏感的了。   他都好评如潮的场馆,那应该是真的下了很大功夫。   然而对于羽贺响辅的这番恭维,谱和匠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徐徐道:“我没有您的耳朵敏锐,不过既然您都这么说,我想应该是这样。”   “是吗?”羽贺响辅若有所思,瞥了台上向着走出来的堂本一挥鞠躬的几个女孩,转而问,“那您对刚刚山根紫音的小段练习,有什么评价吗?”   “是说刚刚山根小姐试音的那段练习吗?”谱和匠皱起眉,勉强回忆了一会儿自己与喜多川祐介对线的间隙听到的动静,缓缓摇了摇头,“感觉,她多少还是有些紧张过度了。其实只要放松一点,她完全可以驾驭斯特拉迪瓦里的。”   羽贺响辅慢慢挑高了眉毛。   他对山根紫音做了许多指导,过去经常指导侄女的他,在这个方面相当信手拈来,所以对于山根紫音的小段试音,他是非常清楚对方发挥的怎样的。   山根紫音能得到堂本一挥的信任,就是能力的体现了,再经过心之怪盗团的干预,已然补齐了最大的短板。   她的演奏姿态开始自信,拉琴的间隙不再有那么多迟疑,表现在琴弓的控制方面就是更加稳定和灵活的手指,以及不会因为细节表现的抉择而随意改动动摇的表现力。   她的演奏效果好不好,不够懂小提琴的人或许感受不到,但跟在堂本一挥这个一流钢琴家身边这么多年的调音师,不应该这点眼力都没有。   也就是说,谱和匠的耳朵出问题了。   羽贺响辅快速看向唐泽,眨眼的频率快了很多,得到唐泽缓慢的点头肯定以后,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有点想明白堂本一挥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老朋友派来管音乐厅了,越想越觉得堂本一挥真是个倒霉的大怨种。   主力不发力的时候,辅助确实是无从下手,所以主力应该多少为努力的辅助负责,慎重决定,但也没人规定要把辅助的人生一辈子扛在肩上啊?   大家都是独立的成年人,在行业里起起落落这么多年了,还要因为老友的选择感到被背叛,这是干什么,组乐队呢?   不过早就知道谱和匠出了大问题的羽贺响辅也没多大意外,恍然大悟的感觉居多。   他并没反驳谱和匠的评价,而是把话题又引回了音乐厅上。   “您说耳朵没那么灵敏了,所以您放弃调律,是年龄原因吗?”   “大概是吧。”经过唐泽的一番攻击,满心都在回味自己那点心灰意冷的谱和匠回答的很随意。   “哦,怪不得堂本先生会让您担纲这里的馆长。这是个安静的地方,对绝对音感的人而言是会感到舒适的。还您和堂本先生的友情真是令人羡慕。如果再过个几十年,等到我也弹不动琴了的时候,能有机会担任这样一个音乐厅的馆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谱和匠听他这么说,总算收回了一直盯着台上的眼神,定定地看向羽贺响辅。   “是吗?那祝福你也有这样的幸运吧。这是神都会驻足聆听的场合,确实是个舒适的地方。”   舞台上,堂本一挥在再次与秋庭怜子和千草拉拉确认过站位和乐谱之后,坐在了管风琴前。   恢弘悠扬的音乐声再起,谱和匠不再理会身边两个年轻人,羽贺响辅和唐泽也终于安静下来。   就在这神圣优美的圣母颂里,羽贺响辅默默拿出了手机。   【Musician:找到了,他的殿堂,关键词大概是与基督教有关的。不过估计不是教堂。】   【Musician:……话说这是谁给我改的名字。】   【Zorro:可能是Joker吧。你再不决定自己的代号,你的昵称就会一直是管理员的玩物,之前他们给我改过Retriever。】   【Musician:哎,行吧。还是说说殿堂的事情吧。】   【Musician:我对基督教没有那么了解,不过不管是堂本一挥,还是谱和匠,所学习和了解的音乐都更倾向于宗教音乐,也都会用一些宗教化的比喻,感觉这个方向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Karma:基督教啊……】   【Karma:那我知道了,很可能是墓窟。】   【Karma:基督教得到承认,开始兴盛,是加洛林王朝后的事情,在那之前,基督教也有得不到承认,不得不躲避的时期。痛苦无法消弭,教堂在精神中屹立,福音自死亡中诞生,时至今日,基督教堂也是时常和坟墓相连的,这是信徒的灵魂归宿。】   【Lunar:赞同。】   【illusion:看你们在这里聊这么正经的内容真不习惯。不过有道理,不愧是巫女小姐。】   【Karma:喂。】   【Karma:总之,既然大家都同意的话,晚一点试试看吧。预告函你放好了吗?】   【Musician:当然,现在音乐厅的后台没多少人。就看他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去自己的办公室拿钥匙了。】 第1310章 知音   在羽贺响辅的陪同以及唐泽绵绵不绝的骚扰下,音乐会今天的排练顺利结束了。   ——没办法,哪怕谱和匠对此很有意见,谁让他不上台呢?   已经达成目的的羽贺响辅再没了继续折腾的必要,不过这好一通恭维的低姿态在社交场合里就是让人很难心生不满,一直到离去,堂本一挥的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工藤新一目送着这两个人联袂离开,目光在羽贺响辅和堂本一挥之间逡巡着。   即便之前还有许多思路不通达之处,看见怪盗团的这么一通操作,用脚后跟他也想明白这次的凶手八九不离十,就得是这两人之一了。   若说还有哪里让人看不懂的话,可能就是他们和那四个死者的关联了。   目前为止,找到的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内容,是四个死者相互之间关系不错,很有可能存在共同的人际关系链条。   直觉这里头的事恐怕得从秋庭怜子身上寻找突破口,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在了缓缓走下台来,整理起挎包的秋庭怜子。   哪怕只是排练,她在开始之前都去化妆间郑重地更换了演出用的服装,此时虽然手里是简洁的渔夫包,身上却穿着第一次遇到她时那套纯白色的鱼尾裙。   秋庭怜子平日里的打扮都很朴实简单,让人很容易忽视她那张美貌的脸,而现在这身为了演出而穿的裙装终于让她的脸凸显了出来,看得人挪不开视线。   这会儿就特别能理解堂本一挥的想法,形象好,气质佳,穿上纯色的礼服站在聚光灯下的时候如同行走在人间的天使,同意这样的演出者替换掉得意门生,好像完全可以理解。   “秋庭小姐。”确认她这是打算去卸妆然后离开,工藤新一靠了过去,“这是准备回去了吗?不知道介不介意捎我一程。”   西多摩市距离米花町还是有点距离在里头的,没人接送的话只能去地下铁奔波转车了。   “是你啊,侦探同学。”早已经看见他的秋庭怜子挑起眉梢,明知故问,“我的车费可不便宜哦,你也还没到能随便坐女孩子车的年龄。”   就算没穿校服,工藤新一这张脸也还是一看就是稚嫩的未成年,和这么个未成年侦探一车回去,大小还是个名人,被人抓拍到了她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我也是为了案件和大家的安全考虑。”工藤新一的表情特无辜的样子,“谁让你明明是需要出来活动的,却还是拒绝了警方的跟随和保护呢?”   这是秋庭怜子的反应里最为可疑的部分。   都遭遇了那么凶险的卡车追逐,就算一切因为唐泽的反应快没造成实际上的伤害,傻子也该明白自己是犯人的目标了。   秋庭怜子可不是什么笨蛋,却还是斩钉截铁不配合警方的调查要求,唯一可能的情况,就是她真的知道点什么,只是碍于各种因素,不好开口说明了。   听明白他这是暗示不载他,他就要报警的秋庭怜子没好气地叉着腰。   她算是明白,这几个高中生是怎么和小学生玩到一处去的了,这个使坏的样子和那几个熊孩子真是如出一辙。   “……下不为例。”秋庭怜子撇撇嘴,松口答应了他的要求,“到了我家楼下就赶紧离开。就算是我再三拒绝,警方也不可能真的不管我,楼下肯定有警察的。这样总满意了吧?”   “嗯嗯,谢谢姐姐。”   懒得理会这个突然说话好听起来的家伙,秋庭怜子摸出了包里新换的保温杯,手指犹豫了片刻,又将它重新塞了回去。   工藤新一留意到她的动作,视线又移到了她脸上。   “其实可以喝的,你的包一直放在这里,我全程有留意,没人靠近过。”   秋庭怜子听懂了他是在劝慰自己,依旧摇头拒绝:“不是,主要是今天药茶没煮好,尝的时候就有点太苦了。我等回家再喝吧。”   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状况。   为了保险,这两天的药茶,还是自己站在厨房里牢牢盯着它煮沸再喝吧。   工藤新一观察着她的动作,暗暗叹气。   秋庭怜子什么都没解释,甚至是从认识到现在,也没给他们这些孩子们什么好脸色,就算是有救命之恩的唐泽……   哦,也不是,对唐泽脸色还是不错的。   咳,总之,秋庭怜子没说一句好话,表情更是总是硬邦邦的,此时此刻,工藤新一却在她迟疑的动作里看出了些许令人心疼的谨慎。   后天的表演对她来说太重要了,重要的她能将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暂时抛之度外的程度。   到底是为什么呢,这背后恐怕就能找到凶手真正的动机了吧……   另外,保护这位嘴硬心软,成了凶手目标的女士,的确也是他这个侦探的义务。   “好了,我去换个衣服,稍候。”   “好的。不会换完衣服就直接离开,把我扔在这里吧?”   “怎么可能,我都答应接你一起了……你这个家伙也是,即便心有怀疑,这么和女孩子说话也不行,将来是会找不到女朋友的哦?别这样看着我,行了,你去化妆室门口等可以了吧?难缠的小子……”   礼堂里,嗅到了线索气味的侦探毫不犹豫地缠上了秋庭怜子,而已经离开的羽贺响辅这边,气氛则截然不同。   “还是挺可惜的。”羽贺响辅看完了手机里其他人推送过来的资料,叹了口气,“相马光先生死的太可惜了。”   他不止是在惋惜一位演奏家的离去,更是在惋惜他令人同情的身世和背景。   非婚生子,父不详,在单亲母亲的努力下被拉扯大。   这样家庭的孩子选择了器乐,所面临的压力是巨大的,能学出点名堂很能说明个人能力和天赋了。   器乐是个烧钱的大户,因为学习过程总归是漫长且枯燥的,这就意味着一个人从青少年时期开始就要保持开销,经常练习,还得根据自己的学习进度更换课程,乃至于更换手里的乐器,这种近乎脱产学习的长线培养,需要的隐性成本更是惊人。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好不容易有了站到舞台上的机会时,他的母亲已然不在,除了未婚妻,他已是孑然一身。   麻绳单从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越是因为这样的家庭背景,以及找到了那么漂亮的女朋友,还即将谈婚论嫁,越是引人嫉妒。   于是都已经毕业的他,在一次母校组织的本意是方便毕业生互通有无的集训里,醉酒,然后坠崖身亡了。   谁都知道这四个劝酒的人在这件事上称不上无辜,可谁也拿不出他们蓄意伤害的证据。   除了劝酒,他们除了故意引导相马光离开集训的建筑,既没推人,也没恶意伤害,相马光说穿了也是喝多了摔死的,警方拿他们没办法,连追究前者都很困难。   斯人已逝,最终的伤痛还是留给生者的,于是留给秋庭怜子这个唯一亲眷的,只有这个漫长的看不见头的冬季。   看完这些资料,羽贺响辅叹息,也很难责怪秋庭怜子的选择。   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呢?与其说她是放过他们,不如说她是放过自己,给自己一点走出去,向前看的机会和希望。   从这个角度来讲,谱和匠人虽然不怎么样,行事动机更是值得怀疑,索敌的对象还是没什么差错的,坏心办了好事了属于是。   “其实……”坐在驾驶位置的浅井成实挪动了两下,开口想要说什么,接收到坐在后排的唐泽抬起脑袋,顺着后视镜暼过来的视线,嘴里的话一转,“其实,谱和匠到现在为止肯定还没有安装炸弹,只要我们抓紧时间,那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你们很肯定自己的判断啊。”羽贺响辅从手机页面上抬起脑袋,“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他最恨的东西,是那架管风琴。”唐泽解释道,“他嘴上埋怨自己的老朋友抛弃了自己,其实潜意识里他是能感觉到的,堂本一挥的想法其实很纯粹也没有恶意。他是知道的,自己将一切归咎于堂本一挥是辜负了对方的信任的。”   堂本一挥真正改变了道路的原因,是谱和匠的耳朵退化了。   曾经敏锐的能察觉到细微音符变化的耳朵,随着他的老去,不可避免地开始衰退。   在堂本一挥的心目中,谱和匠到底是在哪个位置呢?看他的行为就知道了。   就像钟子期病故,伯牙悲痛万分,破琴绝弦,再不弹琴,对于堂本一挥而言,谱和匠与他属于高山流水觅知音。   对于天赋极佳的堂本一挥,其他人际关系易得,但世间知音难寻。   于是当这位知音再无法准确地保养他的琴,更已经无法听懂他的琴之后,他就干脆选择放弃了钢琴。这份感情的重量不可谓不大。   谱和匠无法理解他的做法,可他知道,堂本一挥其实真没亏待他。   按照堂本一挥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风格,如果堂本一挥真的忘记他了,大可以一脚把他这个已经失去了作用的人踢开,还没人会置喙,可偏偏他被好好安置在了堂本一挥事业版图的每一块上。   他参与学院的教学,担纲音乐厅的馆长,时至今日,堂本一挥使用过的钢琴,还是他这个老伙计在调律。   嘴上不承认,内心深处,谱和匠是知道堂本一挥不曾亏欠他的,单纯是他感觉自己被抛下了而破防。   “所以,你判断他会把炸弹放在管风琴的管组里吗?”寻思了一会儿唐泽的话,羽贺响辅的声音稍显惊悚。   倒不是惊悚于对方要炸管风琴,主要是年纪一把的老爷子,这爬高上低的能力真有一套啊……   管风琴的调节可是个大活,为了不影响发声,也为了美观,管风琴可不会留下什么方便攀爬的脚手架之类的。   “也不全是吧。可能是会在里头塞个触发器啥的。”还真的参与过这类机关设计的浅井成实委婉地表示,“总之,他是要对管风琴动手脚的。”   “哦,也就是说,他明天才会下手?”听懂了他们意思的羽贺响辅恍然,“因为汉斯缪拉,今天和明天还是会调音的?”   调音,就得接触管组,调音,就有可能发现他动的手脚。   他是将预告函放在了谱和匠的办公室的,并不满意这个职位的谱和匠没事不会往那边跑。   所以最有可能看见预告函的,就是明天去安放装置的谱和匠了。   “是的,我们还有最长一天半的时间,解决掉谱和匠的殿堂。”唐泽肯定了他的猜测,“到了演出当天,即便堂本一挥精益求精,要求汉斯缪拉再次做表演前的校准,他也会想方设法阻止的。”   至于手法的话,不至于直接弄死人家调音师的程度,但想要让汉斯缪拉来不了也很简单的。   把他手机房卡一拿,再给他酒店房门一锁,就足够让汉斯缪拉来不及赶上预演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   “现在,当然是抓紧时间,去看看他的殿堂怎么个事。姓名,谱和匠,地点,堂本音乐厅,目的地,教堂墓窟。”   「目的地已锁定。」   “好。抓稳了羽贺,走了。”   “诶?诶?!等下,Joker?那今天,今天一直在和谱和匠……”   “我一个诡骗师,会易容成其他人的样子乱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对吧?Lunar,油门踩死,加速了!”   “Ark,交给你了。”   “吱——”   从秋庭怜子的车上下来,工藤新一捂着胸口,努力压抑住自己因为过分的加速度险些被甩的想要呕吐的冲动,恍惚间,仿佛都嗅到了轮胎的橡胶在摩擦中被烤出来的焦臭。   不是,什么人能这么开车的啊?还是说这是为了报复他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就不走的行为,故意折腾他?   与秋庭怜子清冷高傲的外表不同,坐在车上的秋庭怜子恍惚间让工藤新一回忆起了在安室透的车上仿佛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被摇匀的恐惧。   “是你说的,西多摩市离米花町这么远,要快一点。”秋庭怜子解开安全带,嘴角含笑地踏下车。   这个总是不可一世的侦探吃瘪的样子,比先前顺眼多了。 第1311章 上一次看这一集变成老鼠了   “工藤君……”看见秋庭怜子终于现身,高木涉狠狠松了口气,走近发现站在她边上的还有个熟人,不禁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表情愕然。   秋庭怜子的难搞,被分派了任务来的高木涉可太清楚了。   拒绝配合问话,说自己已经接受过问询了,再有任何能证明她和案件有关的线索再来找她做正式笔录,否则没时间也没有义务配合,拒绝接受警察的保护,哪怕警方再三强调,犯人已经直接攻击过她,没有警方保护确保安全,她很可能会因为犯人的针对缺席音乐会……   不管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的表情就是那么冷淡,两手一抱态度对抗,再问就要你出示搜查令,没有的话门直接一关理都不理。   现在看见工藤新一和她并肩走过来,秋庭怜子看上去还挺开心的,高木涉的吃惊都别提了。   莫非名侦探在这个方面也有什么特长,能迅速搞好和受害者的关系?   “秋庭小姐,你这是去哪里了?”高木涉转过视线无可奈何地看着秋庭怜子,“你这两天是非常危险的……”   “还能去哪里,彩排啊,我不是说了不会去其他地方吗?”秋庭怜子的回答毫不客气,瞥了一路跟到了这的工藤新一两眼,甩了甩手,“好了,我回去了,送到这里就行。”   “可是……”   “你不是一直守在这吗?怎么,还担心我家里藏着什么凶手,会趁我回去的时候刺杀我?那可就是你的失职了。”   说罢,她转头走进公寓楼里,也不管表情已经痛苦面具了的高木涉或者若有所思的工藤新一,走进电梯上楼去了。   “工藤君……”再三碰壁的高木涉扭头看向工藤新一,苦涩地笑了笑,“你是在音乐厅遇到她了?”   “嗯,她很重视演出,彩排是次次都会去的。不过她明天按理说是不会出门的,你放心。”工藤新一看着他这副在车子里耗了许久功夫,看上去格外憔悴的样子,不禁同情地宽慰两句。   这种任务和蹲守犯人是差不多的强度,本来如果受害人愿意配合,让警方进家里的话,还可以找佐藤美和子那样的女警更贴身地接触她,干脆住在她家里,可偏偏秋庭怜子连保护都不接受,高木涉就只能苦哈哈地在这蹲萝卜了,连去洗手间都得用冲刺的。   “哎……”高木涉拉长了声音叹着气,“希望如此吧。”   秋庭怜子如果真有这么安分守己,那警方就不至于如此苦恼了。   “其实,关于案件里一直出现的长笛部件,我是有所猜测的。你们围绕秋庭怜子做人际关系排查了吗?尤其是其中会吹长笛的人。”工藤新一抛出了一个反问。   看看她几次接受问询时的前后表现,她不说对于案件情况有所了解,高低是得知道点有关线索的。   不过现在她对演出的重视甚至高过了自身安危,要她吐口,那还不如直接摇心之怪盗过来,给她改改心看看呢,效率还高点。   “这个的话,白鸟警官应该有在跟进。”高木涉回答道,“我想应该是查到些什么了。主要,长笛这个方向是堂本学院从创办开始就设立的专业……”   秋庭怜子作为在校期间成绩表现一直优异的声乐学生,要说她认识的各种器乐演奏者那可太多了。   之所以还在确认情况,实在是名单有点太长,而学校这种小社会模式的运营方式,又会导致有许多隐而不发的人际问题和矛盾除了当事人谁也说不清,警方需要时间去确认再正常不过。   “好,我明白了。”工藤新一点了点头,扭头看了看楼上亮起的窗户,又同情地补充了一句,“接下来还得继续辛苦你了,高木警官。”   秋庭怜子拒绝配合是她的事情,警方要是真的因此而撤销保护,她有个万一,就是警方的事情了。   所以哪怕是如此艰辛的模式,高木涉也必须在楼下蹲守着,起不到实质性作用,那也得做个态度。   起码在音乐会开始前,高木涉是不得解脱了。   “你也辛苦了。有什么新线索的话可以联系我。”高木涉明白这是工藤新一准备离开的意思,遂如此客套着。   有新线索了,搞不好就可以让秋庭怜子开口,关于这个,高木涉自然是非常在意的。   目送着工藤新一摆摆手离开,高木涉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   在工藤新一失踪之前,他和对方也不算熟啊,工藤新一这种侦探,向来是脱离警察的帮助也可以靠着思考让案件有进展的类型,所以理所当然的,和目暮十三这种现场负责人会更加熟悉。   尤其是都已经几个月没见过了,他们这种点头之交,不生疏就不错了,为什么感觉这次再见面,工藤新一的态度莫名其妙地熟稔了这么多,好像大家最近经常合作似的……   并不知道高木涉的心理活动,工藤新一顺着道路往家的方向走,很快就经过了米花商业街。   秋庭怜子会在帝丹上小学,自然是因为家就在这附近,过一条街就是米花商业街,离的很近。   看着楼上开着灯的毛利侦探事务所,他又打量了一下楼下人来人往,客流量相当惊人的波罗咖啡厅。   既看不见唐泽,吧台里也看不见安室透,不知道是不是在后厨和阁楼里,没有下楼来的原因。   他忍了忍,控制住了自己走进去的脚步。   江户川柯南可以肆无忌惮地跑进去,招呼也不打地直接跑上阁楼去找唐泽,可现在和他们没有那么熟悉的工藤新一是不应该涉足这里的。   他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在心里思量起来。   怪盗团今天出现在彩排场地的目的,到底是来寻找凶手的,还是和他有几分相似,是奔着确保秋庭怜子的安全来的呢?   千草拉拉在喜多川祐介的诱导下,已经和秋庭怜子不存在任何实质性矛盾了,两个人如今是要并肩而立,共同完成演出的关系。   至于谱和匠……   对哦,差点忽视了这个问题,就像喜多川祐介那个稍显尖锐的问题一样,你又不是表演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观看彩排呢,是因为关心堂本一挥筹备的音乐会,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理由?   ————   “这家伙,今天是去看秋庭怜子的?”   将面前一身铠甲的阴影放倒,浅井成实面色古怪地看着殿堂里其他阴影那多多少少存在与钢琴相映照的服装设计,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虽然他没认真想要把朝居政司这种一眼假的临时身份转正,当成马甲用的意思,可也不代表他弄死这么多同系列的服装设计毫无心理障碍啊。   谱和匠,作为一个从始至终都如此纠结于钢琴,不愿意放手的老人家,他的偏执体现在了方方面面上。   而黑白琴键的配色,在某种程度上又暗合了他的这个墓穴所代表的死亡和葬礼的含义,于是被非常夸张地滥用了。   这就搞得时不时要穿类似衣服的浅井成实有一种被预判了的微妙感,还有一种自己思路怎么和神经病一致的担忧。   “是啊。”唐泽肯定了他的说法,藏在阴影里,瞄准了下一个阴影,一心二用地回答,“秋庭怜子差一点就成了他的儿媳妇,而他连儿子都没接触过,更遑论儿媳了。这会儿他是做好了自毁的准备的,当然是要来看看儿子爱的人在台上是什么样子。”   没办法,看一次少一次了嘛。   而且秋庭怜子的福音唱的真的很不错,是那种极富有穿透力和厚度,能直击人心的声音,无怪乎合作都没有过的河边奏子对于她如此推崇,念念不忘。   让她来唱宗教歌曲,唱福音歌,那简直是再正确不过了。   这么一位已经造成了杀孽的老爷子,坐在台下听着秋庭怜子唱圣母颂,唱奇异恩典,内心充满挣扎和感慨真是再正常不过了,没有唐泽今天的骚扰,搞不好谱和匠是要去和秋庭怜子再接触解除,上去攀谈的。   “他都用那么极端的手法威胁秋庭怜子的安全了。真是奇怪的人。”作为挂件跟在后头的羽贺响辅补充了一句。   谱和匠对秋庭怜子的做法,你可以说他手下留情,但问题是不管哪次动手,其实都是有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   不管是下的药物,还是追行的卡车,说白了,这要是有个万一没有控制好,秋庭怜子是真的可能声带永久受损、在车祸中丧失或者重伤的。   他有自己的考量,觉得自己让她参加不了是帮助她,可是这是因为代价由受害人承担,凶手才能这么轻飘飘地施舍些许仁慈出来,殊不知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已经令人不适了。   “他要少极端一点,我们也不会站在这。”   看着唐泽轻轻松松地秒掉刚露头的阴影,浅井成实暗示性地指了指头顶。   谱和匠的殿堂,是由地上的教堂与地下的墓穴两个部分构成的。   不同于同样有小巧思的风户京介,由于主题的截然相反,这是一座正在为逝者进行悼念,举办葬礼的教堂。   较为渗人的部分是,上方那个小小的破旧教堂里,参与葬礼的阴影,同样也是逝者。   它们整整齐齐地坐在长椅上,穿着黑色的各式各样的丧服,脸上则罩着殡葬面具,以完全相同的表情安静地排列着。   殡葬面具是在美洲地区出土的一样在曾经的文化里给死者戴的面具,以整块绿石雕刻出五官,有点类似埃及那种给木乃伊戴的面具,但殡葬面具表面光滑,打磨的堪称精美,更是用凹凸雕刻出了紧闭的双眼和嘴唇,排成一排在那里是真的相当诡异的。   而在这座教堂的正前方,则是一架与现实里堂本音乐厅差不太多的管风琴,只是整体配色完全被换成黑白,自动演奏着葬礼进行曲。   这简直是明示了谱和匠要做什么,堂本的音乐会,在他的手上,会从值得庆贺的落成典礼,一转成为一场盛大的葬礼。   25响的C4炸弹,风光大葬了属于是。   穿过管风琴前方的灵柩,则可以进入下方的墓穴部分,也是这个殿堂最主要的部分。   这里的整体设计元素让浅井成实有一种梦回羽贺响辅殿堂的既视感,尤其是考虑到羽贺响辅那会儿是真在心里给准备弄死的人弹葬礼进行曲,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同样是许多乐谱和钢琴元素,在情绪的驱驰下在迷茫与愤怒仇恨之间拉扯挣扎的羽贺响辅,当时的心境是非常激烈,也非常痛苦的,整个殿堂在抽离的自我审视与爆发的复仇欲望之间横跳,记对了音阶弹对了调就可以继续自我拷问,记错了,就要直面瞬发的暗器、火焰和陷阱,搞心态是有点搞心态,但好歹情绪的起伏是一直存在的。   谱和匠就不一样了,他的殿堂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觉得自己是殉道者一样,正欣然地,头也不回地奔向死亡的怀抱。   死气沉沉,却又尖锐而敏感,这帮阴影的台词听的人十分不适,加上地下墓窟总归无法避免的层层叠叠放置棺椁的壁龛,整个色调包括攻击和陷阱都阴间的不行,看得人想给他超度了。   “虽然他还没看见预告函,暂时是无法直接面对他的阴影了,我都已经猜到他大概是个什么形象了。”唐泽带着他们走向下一层墓室,古怪地表示,“有一种下一秒就要变成老鼠的感觉。”   满殿堂的阴影都不像活人,他这个殿堂主总归也得是个死人吧?   从教堂部分就能看出来,在这个殿堂里,灵柩和棺椁的意象是非常重要的。   唐泽猜测,这或许是与钢琴这个要素相关的,也有可能是谱和匠留给堂本一挥的“最后的体面”,反正阴影是会从里头爬出来的,穿过区域,也需要反反复复穿过棺椁和黑暗的包围。   怎么看,这都得有莫特的事了吧?   上一次看这一集变成老鼠了,很喜欢,下一次还想变。   PS:莫特长这样,双叶殿堂里 第1312章 小白鼠   已经猜到了几分的唐泽心态是非常轻松的,所以当下到墓穴深处,真的遭遇了机制面具的时候,唐泽的心理准备是很充分的。   由于这实际上是个技能的诅咒效果,和羊刀差不太多,与狮童殿堂的那种强制性机制有差别,即便中了,持续时间也不会很长,无需惊慌,所以当第一个队友变成老鼠的时候,唐泽到底是没控制住自己缺德的惊天动地的笑声。   变成老鼠以后,会保留每个人的面具本体,等比例缩小成巴掌大的老鼠,除了发出惊恐的吱吱声干不了别的,只要注意别踩着人家了,也没什么别的问题。   你还别说,因为变成的老鼠形态比较类似胖胖的灰色花枝鼠,软软肥肥的,抓在手里手感还挺好的。   很快,唐泽就因为笑的太大声还上手搓揉队友,被集体制裁了。   唐泽这人吧,运气总体来说是个中等水平,除非哪天欧皇毛利兰之类的大发善心,在某个coop里给他把运气点了,否则判定这一块,他也没比队友强多少。   可按照唐泽之前的猜疑,他获得的技能很有可能并不是coop的特质赋予的,或者说coop的特质不应该这么频繁地给予能力,其中掺杂了大量一周目结尾等级恐怕同样不低的自己获取的能力,既然他如今不是什么欧皇,那他一周目同样不太可能成为欧皇。   于是当被队友刻意转移仇恨,连吃了十发莫特的诅咒之后,拿的不是抗性P的唐泽到底还是中招了。   “刚刚捏我捏的很开心啊,我看你这个样子也挺好的嘛。”   浅井成实一双眼睛弯成了阴险的狐狸眼,配合他那张本就像怪谈里的狐仙似的面具,简直反派感拉满。   更别提此时的唐泽是个巴掌大的还有眼罩的老鼠,被捏在手里这么威胁着的时候,笼罩感真是没的说。   下一秒,他就被浅井成实提住尾巴从地上拎了起来,然后抓在手里一通狠搓。   持续时间相对而言还是挺短的,得抓紧时间报复一下。   或许是发色或者说设定的原因,唐泽的老鼠形态比其他灰老鼠白一点,看上去更毛茸茸了,没过多久,就在所有人的手里过了一圈,被捏成了一块鼠饼。   “撒手、撒手——”变回来的第一时间,唐泽就快速地发出了抗议声,从捏个没完没了的宫野明美手里逃了出来,“不就捏了几下吗,我刚刚下手没这么狠吧!”   而且又不是只有我在捏,你们自己没捏其他人吗?!还笑,说的就是警校组你们几位啊!   迁怒,这完全是对他笑出声的迁怒!   “你还别说,只有joker是白老鼠。”上手感受过了手感的萩原研二摸着下巴,“这是为什么,因为假发?”   正式的团员基本都已经知道了唐泽的换成白发的“技巧”,还为了这种诡异的唯心设定无语过一阵子,只是随着大众对于joker形象的刻板印象日渐深刻,唐泽的这个白发形态已经完全以假乱真,根本看不出破绽来。   如果等比切换过来的话,那唐泽的毛白一点好像也挺正常的。   “不一定哦。”捏爽了的宫野明美用手里的扇子遮住下半张脸上的笑意,“搞不好是有隐喻在里头的。小白鼠嘛,是最常见的实验动物了。当初志保会发现APTX的特殊效果,就是发现有一只小白鼠在死亡前回到了幼鼠的状态。”   作为拥有丰富实验室经历的双学位博士,宫野志保和小白鼠打交道的次数是极为频繁的。   这么一个科学家,看见经过试验的小白鼠就这么退化回了红彤彤的赤裸的幼鼠,遭受的世界观冲击是不言而喻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其他人没经历过不太清楚,亲身参与过皮斯科殿堂攻略的宫野明美是忘不了的。   角斗场上的琴酒不是什么安静的人,就跟琴酒本人一样,话不多,但垃圾话总归是有几句的。   其中就包括称呼唐泽为实验品这一部分。   “那这就很奇怪了。”诸伏景光将护目镜推了上去,“谱和匠的殿堂,和组织也没联系啊?”   会把唐泽视为小白鼠的肯定不是组织就是唐泽学派的癫子,里外里是脱不开组织影响的。   而谱和匠是个兢兢业业当了30多年调音师的普通人,就算他老来发癫,明明都到了退休年龄还要为了老板炒他鱿鱼炸掉老板,那也不能说明他和组织就有联系了。   “这个嘛,就不清楚了……诶,又有棺材过来了。这次谁上去?”   “Shade,你来?”   “我才不要——”   “拽住他!哎呀他这也窜的太快了,Joker,拽住他!谁都不许跑!”   对比怪盗团莫名其妙欢乐起来的气氛,此时的侦探们氛围就要沉重的多了。   工藤宅里现在不止有难得回来住一趟的工藤新一本人,还有正在扮嫩的赤井秀一和对此尚不知情的服部平次与远山和叶。   ——临时陪同旅游陪着陪着又住人家家里这种事,不说工藤新一,服部平次本人都习惯了,来就是拎包入住,没二话讲。   侦探们正在核对着彼此了解的信息,针对这几天的情况做着复盘。   “嗯,长笛这个因素果然非常关键。”再次确认了这个情况,工藤新一将本子上的物证草图推到了桌子中心,“只可惜秋庭怜子毕业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想要明确知道她在大学的人际关系难度还是挺大的。”   被杀的四个人都是堂本学院第一届的毕业生,而秋庭怜子则是第八届,如今毕业的最近一届学生都已经十来届了。   过去了这么多年,堂本学院不只是学生一直在变动,师资也与当初有所不同,想要调查清楚当初的详细人际情况并不简单。   “我在学院里跑了几趟,询问了可能和秋庭怜子关系不错的老师以及一些学校的工作人员。关于长笛和她唯一的联系,应该就是她的未婚夫了。”服部平次则是拿出了自己今天在堂本学院走访调查的结果。   “她的未婚夫?”获取到了新信息的工藤新一快速抬起头。   “嗯。秋庭怜子曾经有一位名叫相马光的未婚夫,同样出身堂本学院,是个长笛演奏家。按照他们恋爱订婚的年龄来说,在学校里就认识并且恋爱的可能性很大。”服部平次将自己获取到的信息和盘托出,“我得知这个消息以后联系了东京这边的警方,得到的答复是相马光在三年前因为意外死亡了。”   相马光死亡的时候已经28岁,应该说,没有这桩意外的影响,如今他和秋庭怜子的孩子搞不好都幼儿园了。   “这个意外,有什么猫腻吗?”工藤新一皱起眉。   关于这位死去的未婚夫,如果他就是链接案件与长笛的关键人物,倒反而是像将怀疑转移到了秋庭怜子身上去了似的。   问题是,按照他们这几天的接触来看,秋庭怜子嘴上不饶人,内心还是一个相当柔软的人。   不过这场意外反倒是能解释如今秋庭怜子那刺猬一样的交流状态,失去了如今亲密的恋人,她内在获取安全感的渠道断裂了,她自然只能竖起全身的尖刺,用攻击的形态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这场死亡造成的伤痛恐怕时至今日也还在影响着她,否则不好解释她对这场演出的偏执从何而来。   堂本学院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也是她和未婚夫结识的场所,只要有机会,她绝对是不愿意在这场表演当中缺席的。   “警方也已经调查到了相马光的情况了,正在核实。我觉得这里头的问题还是不小的。”服部平次皱紧眉头,快速翻到了简略记录的信息页。   相马光是非婚生子,父不明,母亲在五年前去世,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从社会关系上来看,除了秋庭怜子,世界上未必还有其他惦念他的人了。   “……他是在一次集会上坠亡的。这个坠亡的情况比较特殊,是酒后不小心走到了悬崖上,失足坠落导致的。”   服部平次刚说到了这里,工藤新一的眉毛就拧起来了。   劝酒导致他人死亡者,从法律的角度能否追究其责任呢?这是要视情况而定的。   如果发生的是交通事故,那自不必说,在死者要开车的前提下,劝其饮酒的行为是会明确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这种行为是要接受连带处罚的,并且因为协助危险驾驶,会形成独立的刑事犯罪,不管当事人死了没死,那都是可以追责的。   可是醉后导致的意外死亡,判定起来就比较难了。   理论上,组织者是负有保护责任的,在一个人醉酒后,明知其失去了正常的行动能力和判断能力,还放任其靠近危险区域,是构成保护责任者致死罪的。   但是那对当事人的醉酒程度是需要进行判定的,如果共同饮酒的人并不是到了需要扶助的程度,只是走路轻微的摇晃,那是很难将责任判定到同桌者身上的。   再一个,这个罪名还需要醉酒者因为自身或环境出于危险状态,比如位于水边、位于马路上之类的,劝酒者如果未提供必要保护,那也是可以追责的。   然而相马光,这几条都很难符合,要说劝酒的人没研究过怎么钻漏洞,工藤新一是不信的。   “这个集会,该不会和堂本学院也有关系吧?”   “是一次组织毕业生参与的集训活动,报名制的那种。堂本先生对于手里带出来的学生,还是相当重视的。”服部平次点了点头,“警方在确认四个死者是否有参与这次集训了。”   顾虑到坐在边上的远山和叶,服部平次的表达也比较委婉。   相马光没有亲朋好友,却谈了一个漂亮出众的女朋友,女朋友毕业之后事业步步高升,在当时已小有名气,是新生代的优秀女高音歌手。   这样的人招致恶意是不令人奇怪的,考虑到他社会关系很少,这种恶意甚至不太容易遭遇清算。   连父母都不在了的人自是如无根浮萍,即便是秋庭怜子,想要追究这件事的难度都很大,未婚男女,到底还不是利益同一的夫妻。   更别提这个逻辑背后隐藏的,更加恶劣的欺凌逻辑了。   他们的恶意并不沉重,不是非要置人于死地的恶意,更像是怀揣着一种试探性的,期盼着最糟糕结果的恶意。   就仿佛伸出去戳弄站在高处的人一样,并不是真的把人推下去了,但其中包含的对生命的漠视和对方死了更好的诅咒意味,让工藤新一本能地想起了自己那进入怪盗团的世界所目视的场景。   还真是,如同从灵魂里挤压出来的粘稠的黑色泥浆一样,让人一眼就感到恶心和烦闷啊。   “能确认四名死者和相马光的身亡有关的话,那犯人动机有可能查明了。现在的问题其实是,犯人是谁。”工藤新一摸了摸下巴,“这么推算下来,最有嫌疑的人反倒成了秋庭怜子小姐。可是我们都清楚,这不太可能。”   秋庭怜子遭遇袭击的时候他是在现场的,那种反应,如果真的都是伪装,那秋庭怜子也没必要当个歌手了,直接转进演艺业不更好吗?   能将演技发挥到这个程度,都不是当演员的问题了,她都能从政去。   “你倾向于相马光存在其他不为人知的关系者?”并没有和秋庭怜子相处多久的服部平次不置可否,但还是选择相信工藤新一的判断。   “嗯,是的。长笛这个证物的指向性过于强烈了,不过同样不能排除犯人想要故意嫁祸秋庭怜子的可能性。明天再去确认一下这四个人还有没有其他共同的仇家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如果动机真是如此的话,应该不会发生后续的案件了。”服部平次尽力乐观地表示。   “这可不好说……”工藤新一垂下视线,看着笔记本上的名字。   他会选择从秋庭怜子这边入手,是因为三起案件这个犯人是经过了非常缜密的计划来完成杀戮的。   这一点从长笛的安排就可以窥见一二,同时死了两个人的爆炸案中,现场放置的是长笛最长的身管部分,也就代表着他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怎么安置长笛的三个模块。   越缜密,恶性就越强烈,再从对方针对秋庭怜子的样子看,要说他的怨恨已经消散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反倒是凶手临时起意针对秋庭怜子的行为,容易露出破绽…… 第1313章 被替换的乐章   “对比针对那四个死者的袭击,秋庭怜子是一个意外。这个犯人计划缜密,执行力强,能那么高效地完成杀戮,而且选择的都是留下证据非常少的手法,从这四起案件去寻找凶手,虽然感觉也不是完全不行,但肯定是没有从秋庭怜子这里寻找快的。”   “因为秋庭怜子原本不在表演名单上?”   “是。秋庭怜子毕竟是河边奏子强求出来的人选,对比起杀人,凶手面对秋庭怜子更像是要驱赶她,阻止她去参加接下来的演出……而根据我们的推理,你我都知道,虽然扭曲而畸形,但这么做其实是一种保护……”   回忆着和服部平次的对话,工藤新一仰头看了看上方的公寓楼,再确认过高木涉车辆的位置,拉高了口罩,站在街角等待着。   秋庭怜子拒绝警察靠近,说不希望被影响表演状态,演出结束之前不会配合警方的调查。   她都这么实话实说了,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真的乖乖呆在家里一动不动的。   明天就是音乐会的演出了,秋庭怜子理论上确实没有出门的理由,但想到相马光的问题,他就觉得拿不准。   秋庭怜子参与音乐会的很大一部分动力和坚持来源于失去相马光的创伤,表演在即,她想要调整好表演的状态,比起呆在家里,出去走一走、逛一逛和去世的未婚夫有回忆的地点,甚至夸张点的,去相马光的墓前说说话,都是有可能的。   这也是她最脆弱的时刻,凶手既然很可能与相马光存在联系,没道理预测不到秋庭怜子的行为。   千万不能让她真的在表演前出什么事……   公寓楼里,只拉开了第一层窗帘,保留着纱帘的秋庭怜子卧室内,秋庭怜子正在被纱帘过滤后柔和昏暗的晨光里,安静地听着录音带。   录音机里播放着长笛版的奇异恩典,她抱着膝盖,如同婴儿一般,蜷缩在床头,沉浸于悠长的旋律里。   这是相马光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表演录音,她的恋人还没有成长到吸引足够多的视线和关注,没有那么多影像资料可以用来怀念,这卷录音带,是她听的最多的一个了。   播放的虽然是纯音乐版本,但落进她的耳中,回荡的却是《奇异恩典》的词。   奇异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   前我失丧,今被寻回,瞎眼今得看见;   如此恩典,使我敬畏,使我心得安慰……   刚认识相马光的时候,她就觉得这是再适合他不过的乐器。   它的高音明亮清新,优美悦耳的同时,却非常难得的不失柔和与温暖,能十分细腻地传达出演奏者所有的技巧与气息控制,比起其他吹奏乐更加富有情绪,以至于失去了相马光三年之后的现在,哪怕只是反复聆听他的演奏,都能让她回忆起太多过去的细节。   她闭上眼睛,难得的允许自己沉浸在片刻的旧日迷梦中。   在冬日的早上拉开门,迎面被说话都还在冒白气的家伙给予带着寒气和温暖的拥抱,一起走在林间与河流边,有时候聊聊最近遇到的细小的幸运与烦恼,有时候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就只是手拉手走在夕阳里,另一只手传递来的永远干燥而温暖,似乎永远会包容自己的温度……   这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爱与恨,却是自己寻找多年的,安宁平静的归处。   而这一切被那四个态度轻忽,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负责的家伙,轻飘飘地毁了。   三年后的现在,那四个人死了,她为此感到高兴吗?她不知道,她只是知道,自己越是回忆过去,心里越是空落落的。   该出去走走,得完成今天的练声,明天,她还要回到堂本学院,然后去往音乐厅,站在台上,替再也无法表达自己的相马光,去表达,去歌唱……   想到这,秋庭怜子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暂停了快要播放到结尾录音,收拾停当。   在出门之前,她认真想了想,慎重地选择了一套衣柜里穿的频率很低的深色运动服,将满头长发挽起扎好,藏在帽兜里,才戴上耳机,弓起背,慢吞吞地离开了家。   作为半个公众人物,她没有多少躲避警察的经验,但躲避媒体的经验非常丰富。   谁都好,什么都行,她只是想去林间走一走,呼吸一点新鲜的,属于今日和未来的空气,不想听人在耳边反反复复地念叨着那些事情。   所以警官先生,对不住了,等表演结束,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秋庭怜子从侧面的消防门走出公寓,刚转过一个街角,就被一个略显熟悉的男声叫住了。   “秋庭小姐,你要去哪里?”   秋庭怜子脊背一僵,刚想要加快脚步,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就被两步走上来的工藤新一拽住了手腕。   完全预判成功了的工藤新一都不知道该自得自己的判断力,还是该为秋庭怜子的大心脏哭笑不得了。   一个摆明了对你不怀好意的杀手,手上搞不好已经有四条人命的那种,一直追着你屁股撵,不说心生恐惧,远离一下,确保自己安危,这种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吧?   按照他这么多案件调查下来,对于各类犯罪嫌疑人的了解,如果是杀心真的很重的那种凶手,秋庭怜子的这种行为无异于挑衅了。   哪怕原本对她没什么杀意,看她这么无所谓的样子,高低都得向她证明一下自己真不是来搞笑的,不想杀她的都得被激出杀性来。   “……你这家伙,这是阴魂不散啊。”   确认自己真的是被人逮了个正着,秋庭怜子无奈地转过头看着他同样藏头露尾的打扮,同样是哭笑不得。   女高音歌唱家确实是个令人瞩目的标签,但对比其他明星,她身上的新闻价值并不高,这种无孔不入,怎么都会被人识破的体验,还真是第一回。   “你居然这样都能认出我来。”秋庭怜子想了想,还是感到不可思议,“难道这也是侦探的基本功吗?”   “差不多吧……”工藤新一尬笑了两下,没有否认。   秋庭怜子自己可能感知不强烈,但是从工藤新一的角度去看,她这位曲不离口,勤勉而自律的歌手,体态特征其实挺明显的。   可能是经常需要昂首挺胸,确保声音通畅开阔,共鸣充足的原因,她就连走路的时候,都是会不自觉地调整着上半身的姿态,所以才会给人一种总是下巴看人的高傲感,即便刻意弯着腰,那幅度都比普通人小不少。   在这个方面他确实是敏锐的,深究下来的话,这种观察能力,的确算得上侦探的基本功吧,大概……   “像这样蹲在单身女性家楼下,被拒绝了还反复上来搭讪,可是很不礼貌的哦。”秋庭怜子看他是劝不走了,抱起胳膊,“换作平时,我一定报警说你跟踪骚扰我。”   “你现在也可以报警。”工藤新一坦然地表示。   秋庭怜子真报警都好了,警方就能名正言顺地跟随保护她了,而不是他这个侦探苦哈哈地追在潜在的受害人边上,劝她保护好自己。   警方可不会误会他的动机。   “……难缠的家伙。”听出了这句话隐含的威胁,秋庭怜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非要来的话你就跟着一起来呗。不过先说好,不许告诉警察。”   明天就是表演日了,不管什么时候出问题,都不能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带着缠人的侦探一起出去散步的秋庭怜子还不知道,现在还远在西多摩市,尚未赶过来的凶手本人,正处在非常痛苦的纠结和拉扯状态里。   谱和匠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处在一种难言的心惊肉跳当中,总有一种被什么人盯上、窥伺的感觉。   他不想将这种直觉归纳为神经质,只能不断反复确认家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警察找上门蹲守,才勉强控制住了一直往最糟糕的方向想的大脑。   他所渴求的盛典在即,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被警方发现,被警察抓住,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前提是音乐会结束后,他还活的下来的话。   堂本音乐厅的蓝图和消防建设图纸都在他手上,没人比谱和匠更加知道,如何炸塌这栋精美的建筑。   他知道,明天这两千个人里,一定有被自己波及的无辜者,诸如对管风琴没多少偏好,只是单纯来看盛大演出的乐迷,比如压根对古典音乐不感兴趣,仅仅是考虑到人脉和交际需要前来赴会的其他艺术爱好者。   他都知道,但他不准备收手。   命运从来不是公平的,对他也不曾公平过,而今他想要扮演剥夺他人生命的上帝,他想,他也有权力不公平一次。   怎样都好,他必须毁掉这个音乐厅,这个自己被背叛、被抛弃的证明,更想要在最终的时刻来临之前,看见堂本一挥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费尽心机准备的,想要扩大影响力,证明自己换了管风琴一样是大师的堂本一挥,看见自己的坚持造成了那么多人的劫难,他会痛苦吗?会愧疚吗?还是认为这也是他坚持自我,让上帝见证他音乐过程的一部分?   谱和匠不确定。以前,他是能笃定堂本一挥的反应的,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理解他了。   怀揣着这种心情,谱和匠带上了准备好的触发器,出门前往音乐厅。   为了明天的演出做准备,今天的音乐厅不会安排彩排了,要做彻底的修整和清扫,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日的演出,在世界面前亮相。   这也是他最好的行动时机,为明日的表演做好最后的准备。   他需要放进管风琴管组里的,只是一个触发器,至于炸弹,他已经提前埋设好了。   除开放置在音乐厅各个结构点的炸药,他还在外立柱上安放了二十多处,用以吸引警方的注意,更是用以彻底炸毁音乐厅本身。   其实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一次性发动爆炸,让整个音乐厅在最高潮的时刻引来终结,然而他再三权衡之后,还是选择了如今的方案。   越是演奏管风琴,就离死神越近,堂本一挥将用自己的演奏,把这个令人发疯的地方彻底送入地狱。   比起毁灭本身,这里头的象征意义更令谱和匠着迷,他实在是无法拒绝这种方案的诱惑,自然是选择了现在的方式。   做好触发器的链接,放置完毕之后,他还要赶去米花町处理好秋庭怜子的问题,再赶回来,确保汉斯缪拉要缺席明天早上的预演,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他得抓紧时间了。   怀揣着这种想法,谱和匠加快了脚步,顺着安全通道,抵达了音乐厅三层的办公室。   这间房很大,布置得也与整座音乐厅的风格非常契合,是称得上华丽优雅的洛可可风。   作为馆长的办公室,它面积大,装饰多,甚至比堂本弦也这个实际的主办人用的办公室更加豪华,然而谱和匠却很讨厌这个地方。   这是堂本一挥给他的“交代”,或者更清楚一点说,是给他养老的地方。   这个地方布置的越好,越是精美,他就越能从中感受到堂本一挥抛下他的决心。   就仿佛在说,你真的已经老了,在这个精美的地方了此残生,不失为一种体面。   谱和匠能忍受许多事情,唯独这件事上,他是不服输的,更是怨恨的。   他在这行辛苦耕耘这么多年,堂本一挥走了多远,他就跟随了多远,到了如今,却要嫌弃他的老迈,连个解释都不给,就这么安排他的结局吗?   那个曾经能与他促膝长谈,饮酒达旦,聊起过去聊起未来的堂本一挥去了哪里,是已经在聚光灯下站了太久,所以再也看不见阴影里遗落的旧物尘埃了吗?   心情沉重又哀伤的,谱和匠转到了自己这个很少使用的办公桌上,准备拉开下方的抽屉,拿出自己事先备好的装置。   然而这一转过来,他就看见了一个醒目的东西。   办公桌的左上角,放置着他和堂本一挥合照的地方,如今相框里装的却不是那张泛黄的老照片,而是一张红黑二色、非常吸睛的纸片。   谱和匠的心重重一沉。 第1314章 包接包送售后到位   不过谱和匠所不知道是,哪怕没有怪盗团的预告函,也有人正在打断他的施法。   没办法,怪盗团一向包接包送,售后到位,犯到他们手上只能怪谱和匠运气不好。   熟练地剪开线缆的胶皮,萩原研二手指灵活地翻开连接的元器件,确认过一切无误之后,剪断了这根细小的电线。   松田阵平站在一边,等到他完成了工作站起身,上前确认情况之后,终于点了点头:“好了,这个彻底搞定了。除了场馆内部的炸弹,外面这一圈的差不多就都处理完了。剩下的,等谱和匠离开场馆再去确认吧。”   反正案犯的攻击时间是明天晚上的演出,在那之前,你让谱和匠去炸他都不愿意的。   谱和匠虽然行为模式还是将炸弹视作手段而非目的的杀人犯,在这方面的仪式感比不少炸弹犯都重,目的性过分强烈了属于是。   “威力还是很可观的。”萩原研二中肯地评价道,“他足够了解这个场地,用的量也足够大。”   虽然说制作炸弹的可能不是谱和匠本人,搞不好他找的不是原材料供应商,是包工包料的一条龙,谱和匠的选择依然符合许多新手炸弹犯的特征。   发生在堂本学院的那次,既是谋杀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他熟悉自己的装备,了解炸药的使用量的实验过程。   如果不是这家伙偏执过重,打算自己跟堂本一挥爆了,再有几次犯案过程,他就算不是自己手搓的炸弹,也该走上自己搓的道路了。   欣赏自己的作品,从中感到释放,也是连环炸弹犯的典型特征。   “幸好人是无法对自己的灵魂撒谎的,否则光要找到所有安装点位,都够我们忙的。”松田阵平同样很中肯。   在墓穴里奋战一番过后,他们经由墓穴当中放置精英怪的顺序和位置,推算出了谱和匠安装炸药的大致点位。   这还是得感谢诺亚在直美加强过后越发离谱的运算能力,虽然整体结构与音乐厅有所不同,诺亚还是运算出了两者之间空间转换对应的关系,一个晚上就拿出了非常确认的爆炸物安装地图。   这下子他们两个当然是坐不住了。   也不是说觉得谱和匠真的被改心之后还会起爆,主要是都知道在哪了,还不去拆,多少是有点不尊重犯人,也不尊重他们的职业了。   “加入怪盗团以后我拆的炸弹比我当警察时拆的多多了。”萩原研二的表情很轻松,说的内容却让松田阵平险些没绷住,“不过现在不穿防爆服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的,算是好事吧。”   有松田阵平的属性放在这,还有唐泽这个能兜底的选项在,他如今的底气是真的很足了。   “你还好意思说。”松田阵平感觉有点手痒,“就算是为了灵活性,不穿防爆服也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选择!”   “真有这么大量的话,”萩原研二抛了抛手里沉甸甸的塑胶炸弹原材料,“说真的,穿不穿区别不会很大。”   当初导致他死亡的那次爆炸,就那个爆炸当量和造成的破坏,他老老实实穿了该没的一样要没,防爆服又不是无敌霸体,不能真正意义上的免疫爆炸造成的伤害。   从事防爆拆弹工作的他们太知道这个情况了,松田阵平与其说是真的责怪和迁怒他,不如说是想要找到一点具体的理由,来转嫁这份选择的沉重和必然性,萩原研二能理解。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不知道是否是这件事的影响,如今他在使用面具的时候,还真的是有短时霸体技能的——虽然使用条件有点难度吧。   “我也真是搞不明白了。”很难反驳的松田阵平换了个方向,“这西多摩市,哪来这么多的炸弹?”   作为爆炸方面的专家,虽然他没有参与森谷帝二这个神人的那次爆炸案,为了向他解释怪盗团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库存,关于森谷帝二案件的细节,他是了解过的。   森谷帝二的情况还勉强能用他的职业来解释,经常从事公共建筑设计的人是会和很多大型的城建项目打交道的,爆破拆除在许多时候是更为经济实惠的选择。森谷帝二能知道爆破用的炸药存放位置,不是什么特别难理解的事情。   但是谱和匠不是个钢琴调音师吗?这种职业,也能熟悉炸弹的?   “可能这就是这个地方的习俗吧。”萩原研二开了个玩笑,然后稍微认真了一点,“具体来源的话,可能和那个暗网一样的网站脱不开干系吧。”   别的方面他们可能没那么了解,关于本桥洋司的情况,两个人实在是背得滚瓜烂熟。   在被抓住之前,本桥洋司也是这个网站的供货渠道之一,说明组织的确有在通过这种手段,散播具备杀伤性的许多东西。   这是个行之有效的伤害社会的方法,起码在萩原研二看来,比指望AI毁灭人类有效果多了。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松田阵平翻看着拆弹前自己拍摄下来的炸弹情况图,思考片刻,提议道,“你觉得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指纹库’吗?”   “这个主意不错!”萩原研二拍了他两下,“果然小阵平成长得比我快得多啊,这么快就想到系统性的方法了?”   “废话。”松田阵平没好气地拍开了他的手,“不管用哪种算法我都比你多了好几年的经验好吧?”   爆炸犯大部分都是自己制作的,通过不合法的渠道流通这些东西固然可行,但这也就代表着所有通过这个渠道流出来的爆炸物,都会具备特征性,变得可以溯源。   不同的爆炸物制作者,依据个人的性格偏好等特点,以及每个人的生活环境、工作情况、经济条件等等,在使用的具体元件包括其他配件的选择上都会相对固定,是会有自己的倾向性和选择的,这就像指纹一样,具备可以比对核查的特征。   只要他们将遇到的每个炸弹画下结构和线路,建立起数据库,想要在这些恶性案件里锁定到具体的犯人就变得很具备可行性。   抛开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地狱笑话不谈,这还真是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好吧,你有道理,你说的对。不过我可是不会认输的,更年轻意味着学习能力更强,上升空间更大不是吗?”   “哈,那你有的学了。怪盗团里的任务比以前在爆炸物处理班的时候还多。”   “已经领教到了。真是的,到底哪来这么多的炸弹?”   两个人正插科打诨的功夫,他们的手机齐齐响动了一下。   猜到大概是什么情况的二人拿出手机,果然看见了唐泽传送的消息。   【Joker:谱和匠到办公室了,警戒度已满,可以出发了。】   【Musician:今天就解决掉吗?】   【Joker:那不然呢?你是准备明天去看演出的时候顺便把音乐厅炸了给堂本一挥助助兴?】   【Musician:也不是这么个意思……】   【Joker:真炸了回头重盖还是园子搞,过火的建筑重建可是个大难题。既然没办法把它彻炸干净重盖,那就还是别炸了比较好。】   【Musician:所以是这么个思路吗……】   两个人咳嗽两声,抬起头,看见了同样忍俊不禁的对方,终于没绷住笑了起来。   虽然总是吐槽团长的不靠谱和莫名其妙的思维跳脱,但要是没有唐泽的话,这个怪盗团班味就太重了。   “走吧。也差不多是该处理一下场馆内的部分了。”   “咦,小阵平你不去殿堂吗?”   “去干什么,有唐泽带头,你还怕他们打不过?还是说你变老鼠三回了还没变过瘾?”   “又不是只有我变,看其他人变不也挺有趣的。”   “算了吧,我们两个可没景老爷灵活,变成老鼠只有被他捏的份……”   这边怪盗团进入了充实的工作流程,那边跟在秋庭怜子身后的工藤新一则在疑神疑鬼地左右张望着。   倒不是他发现了什么犯人的踪迹,他是在奇怪为什么没发现。   秋庭怜子说是要散心,还真的就是出来散心的,安步当车,就这么领着他跑去了绿地公园的后山里。   工藤新一猜测,如果自己不在,秋庭怜子说不定是会去墓地悼念一下的,但有了他的阻碍在,自然是无法进行如此私人的行为的,就直接跳过了这一步,真的在林地里闲庭信步起来。   “你不用紧张的,虽然这边是树林,但也是城区的一部分,我又不会去什么人烟稀少的地方。”秋庭怜子察觉到落后自己几步的工藤新一似乎很是紧张的样子,半是安慰地开口说,“在正式表演的前一天出来散步,只是我的个人习惯,可没有其他的意思。”   “你很喜欢森林里的环境吗?”怎么确认都没发现犯人痕迹的工藤新一只能暂时作罢,收回视线找了个话题。   秋庭怜子愿意开口交流,总比他一个人跟在后头感觉好点。   他疑神疑鬼了一路,这会儿总算到了个人少的地方,走的路没多远,但精神莫名有点疲劳感。   虽然行为截然不同,他莫名其妙就有了一种自己今天的任务和以往的心之怪盗差不多的感觉。   盯着一个人,确保ta的安危,是这么辛苦这么麻烦的一件事吗?突然感觉以前有点苛责joker了……   “不止是森林。只要是自然景观,我都很喜欢。”秋庭怜子没有抗拒和他交流这种小事情,自然地回答道,“我去过奥地利参加演出和训练,那边的景观就很多。我觉得在自然包围下诞生的音乐,更符合我的爱好和追求。”   “浪漫乐派?”工藤新一这次抛了个相对专业的名词。   “你还挺专业的嘛。”秋庭怜子难得露出了笑容,“差不多是这样吧。”   浪漫主义时期的音乐,开始探讨大自然与人的关系,通过描绘自然,来与人的心境相对照,内容开始表现精神世界与现实的对比,讨论起生与死、孤独与爱、大自然与人的共生等主题,突破古典乐派的限制,开始发展新的风格。   这还是挺符合秋庭怜子的风格和感觉的。   “称不上,我只是了解的知识稍微多一些。”工藤新一谦虚了一句,“不过这样的话,难怪羽贺先生会给你介绍喜多川祐介了。浪漫主义音乐的话,还是挺看重这些的。”   浪漫主义并不局限于音乐一种形式,它是在艺术的多个领域都有所衍生的一种风格,注重主观情感,也关注与文学绘画等其他形式的联结,这样的音乐家认识点平行领域的艺术家就很正常了。   “可能是这样吧。羽贺先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秋庭怜子顺着他的话,感慨了一句。   “哦是吗?我上次接触到他的时候,感觉他还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呢……”直觉这里头有事,工藤新一选择继续顺着这个线索追问。   羽贺响辅善解人意?从他那样的杀伤力最后却没有获刑甚至没有被起诉的结果看,善解人还差不多……   而且说真的,能和喜多川祐介这个电波系玩到一块去的人,要说他很正常,那才是很不正常吧。   “不是说他亲切好说话。主要是,和他交流的时候,会有一种能被他包容和理解的感觉。他不像无话不谈的朋友,但会让你有倾诉的冲动。”秋庭怜子轻轻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音乐天才的感染力吧。”   倾诉的冲动?   回忆起设乐家的那峰回路转,险些给全家送走的生日宴,工藤新一飞快眨了眨眼睛,感觉摸到了一点路数。   难不成,羽贺响辅这样抛头露面的公众人物会和怪盗团混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个吗?   “也许吧。不过上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因为家里的事情心情不好,可能是这个原因,让他不想和人交流吧。”工藤新一试探性地接着说。   秋庭怜子这次表达的认同就更明显了:“嗯,我想这是他能共鸣我表达的原因。我大概听说过他的事情,他不仅失去过至亲之人,导致悲剧的,同样是至亲之人。这种伤痕很难愈合。”   “您也是这样吗?”感觉是时候了解一下相马光的情况,工藤新一把话转了回来。   秋庭怜子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阳光穿过叶片的间隙落在脸上,闭了闭眼睛。   “当然。谁不是如此呢?总是要习惯失去的。” 第1315章 没有数值全是爱恨   秋庭怜子自己开了这个头,工藤新一后面的问题就容易问出口的多了。   不需要小心的试探和确认,秋庭怜子就将未婚夫的遭遇说了出来。   “看你今天这个表情,我就猜到警方恐怕已经查到了相马的遭遇……”秋庭怜子低下头,看着脚下踩着的林地上便于通行的泥土,“很抱歉耽误了警方这么多时间,等到明天的演出结束以后,我会去和警方做详细的陈述的。”   她和相马光一样,都不是什么亲缘关系深厚的人。   事到如今,还会将屠刀对准那四个人的,剩下的选项已经不多了。   她多少猜测得到其中的道理,但没有主动说明的意思。   一旦掺和进案件的侦破工作,音乐会就很难好好举办下去了,所以她才选择了暂时的沉默。   “看样子,您是猜到这个人可能的身份了呢。”工藤新一看清她的表情,不由感慨,“这个人对你可也下过杀手,不能把他想的太过友善。”   “我猜到他会攻击我的原因了。他不会真的杀了我的。”秋庭怜子笃定地摇头。   这才是她敢在表演前独自出门的原因,作为相马光生前最后一个亲近之人,不考虑她和相马光的感情因素,凶手也是不可能真的杀了她的,先前的攻击,只怕也是恫吓威胁,让她自动退出演出的手段。   哪怕是迟来的、不那么真诚的爱和怜惜,做足样子,也应该放过她这个相马光的未婚妻的。   不过在想明白这些之后,她越发坚定要参加表演的决心了。   不止是为了她与相马光的约定的分量,更是不能让恋人的父亲走上不归路   有了她的加入,就算只顾虑到相马光看见这一幕的心情,凶手都应该收手,不再将伤害进一步扩大才对。   “嗯,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警方的想法,不难猜出警方同样是怀疑过你的。关于那四个人,你没有其他想法吗?”   秋庭怜子低垂着眼睑,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高了目光。   晨光照耀下的森林,即便只有藏身在城市的钢铁丛林里的这么一小片,依然会让人有清新通透,心胸开阔的感觉。   “……我不否认,听见他们的死讯,我多少是松了口气的。虽然过去我不断告诉我自己,我已经放下这件事了,我会原谅他们对我们造成的伤害,但我真的骗不了自己,我对他们的死讯感到欣慰。”   三年过去了,警方当初都认为,事件是意外事故,无法归咎于灌醉恋人的几人,秋庭怜子内心再无法接受,也只能逼迫自己认可这个结果。   是,相马光的酒量其实挺差的,多喝一些意识就会很模糊,是,这四个人是在相马光有了拒绝推脱的意思以后,还强灌的酒……   但这些只能证明他们对相马光开过不太善意的玩笑,不能直接证明他们主观上故意导致了相马光的危险处境。   她痛苦过,挣扎过,难得违背了歌手自律的准则,喝得酩酊大醉,但客观世界的运行是不以主观的苦痛与否认为转移的。   除了放下和原谅,她有其他的选择可以选吗?   看似是有选择的,就像动手杀人的相马光这位陌生的父亲一样,可实际上没有。   对他们这种不具备权势的升斗小民而言,一切的选择都源于别无选择,谁也没来问她一句愿不愿意。   越是想要摆脱这种无力,她就越要劝说自己站起来,接着向前走,走到谁都不能再无视的她声音的地方去。   她就这样抱着相马光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财物与少数封存在了录音带录像带里的旋律,踉踉跄跄地继续自己的生活,看似是重拾生活的勇气,成为了知名的歌唱家,事实上,只是被惯性和那股不服输的气带着向前罢了。   直到听见他们的死讯,看着警察拿着那节沾满泥灰的长笛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这种刻意忽略的情感终于开始再次向上爬、向上涌。   “我其实不是很明白,犯人为什么会挑这个时候杀人,最近不是相马的忌日,除了我这个前未婚妻,这场音乐会横竖也和相马没什么关系,我确实不理解他是受到了何种刺激才这么做的,但在这个方面,我还真的无法怪罪他……你就当我修行得不到位吧。”   “这是人之常情,秋庭小姐。”工藤新一看她说着说着,好似要沉浸到往日的伤痛里去了,赶忙开口劝慰。   他是来收集线索了解情况的,可不是来把好好一个歌唱家说emo了的。   “你来两次彩排了,应该听过我主要排练的几个曲目。这几个都是相马他很喜欢的曲子,尤其是《奇异恩典》。”没有从侦探口中听到冠冕堂皇的说辞,秋庭怜子不由松了口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介意多分享一些相关的事情。   “为什么,他是基督徒吗?”想到排练的时候听到的曲目,工藤新一反问。   “他母亲是基督徒,他并不是,但他会对音乐感兴趣,就是源自小时候跟随母亲前往教堂听见的灵歌。”秋庭怜子抿嘴一笑,“虽然不信教,可能是这段经历的关系,他身上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的,包容温暖,谁和他相处久了,都会很喜欢他的。”   工藤新一扯了扯帽兜的外沿,心里有些感慨。   与人为善,温和包容的老好人,却偏偏在他人的恶意和针对下丧生了,这也不失为一种讽刺和悲剧吧。   “我和他就是因为《奇异恩典》认识的。当时我在学校的小河边,做寻常的声音练习……”   ————   “Amazing grace how sweet the sound   That saved a wretch like me……”   按照定好的路线攻入墓穴最底部的墓室,区别于其他警戒度高了以后场景会趋向于扭曲和危险的殿堂,谱和的墓窟在100%的警戒度下,居然变得明亮温暖了许多。   不见光的地下墓园,不管怎样借助光源照亮,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是挥之不去的,不然也不能和老鼠搭配的这么应景。   而现在,整个空间亮堂得如同天顶被打开了一样,这不止来源的光落在身上还暖洋洋的。   “莫非这就是阴间人的反面是阳间的意思?”唐泽古怪地打量着这个环境,开始有不好的预感了。   不是说战斗力方面的不好预感,是那种不好笑的比喻方面的不好预感。   又是宗教,又是墓窟,这会儿还响起灵歌了,这殿堂主是个什么形象他不好说……   “搞不好这回不是耶稣就是耶和华呢?”岛袋君惠善解人意地替他把猜测说出了口,“毕竟这是一个脱不开死亡和生命要素的殿堂。”   虽然多少杂糅了一点画风不一样的东西进去,不能否认的是,堂本的音乐会与基督教都是存在无法分割的联系的,毕竟不管是管风琴与宗教紧密的联系放在这里,想要深入地学习它,就需要深入地接触宗教音乐。   而基于这场音乐会才诞生的谱和匠殿堂,同样脱离不开这些因素的影响。   再加上墓穴,和现在这个架势,想也知道前方可能面对的是什么了。   “我说真的,就是诺亚搞的拼接殿堂都不能这么机制复用了吧。”唐泽发自真心地吐槽,“又来这套?”   “不过,这套受难复活的故事,还挺符合谱和匠的心理的。”诸伏景光给予了相对中肯的评价,“无罪的人承担了有罪者的罪,而后从死亡中挣脱,得以复活和永生,不管是放在相马光还是堂本一挥身上,都挺成立的。”   谱和匠的内心深处当然是明白,堂本一挥在这件事上其实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一切没有符合他的预期罢了。   要说这套叙事套用在堂本一挥身上,那也说得通。   “是与不是,看看就知道了。”懒得参与神学讨论的星川辉上前两步,推开了主墓室的大门。   明亮的光从房间里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那若有似无的吟唱着《奇异恩典》的声音越发清晰可闻的起来。   现在细听,能分辨出这其实是秋庭怜子演唱的版本了   对秋庭怜子这个儿媳本人满意不满意的先不说,谱和匠起码是肯定了儿子的审美的,唱的针不戳。   而与之一起涌出的,还有细碎的,带着些癫狂之意的絮语。   “父啊,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母亲,看,你的儿子!看,你的母亲!”   “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   这一下子,就连不是非常了解宗教的星川辉,眉毛都拧起来了。   “十字架七言?”宫野明美小声嘟囔着,“这家伙,搞得还挺搭的……”   等到明亮到近乎于过曝的光散去一些后,他们才看清了墓室内的情况。   这次终于是没看见悬挂在十字架上的圣子本人了——可能搞音乐的比较注重版权吧——伫立在墓室中央的,只有一块巨大的十字架。   它的上头遍布鲜血与钉痕,还缠绕着麻布条,那些来自受难的耶稣基督之口的十字架七言,好似被印刻在其上一样,随着鲜血的落下,不断回荡着。   “果然,小怪是棺材,这BOSS也不甘示弱啊。”唐泽不禁感慨。   按照耶稣受难与复活的情节来看,耶稣是先背负十字架前往刑场,后又被钉在了十字架上,流血而亡,随后身体由麻布和香料裹好,安放在石墓当中,再用封条封住墓石,以防门徒偷尸。   两日后,在周日的清晨,几位妇女带着香料去墓前准备进一步处理的时候,发现石头滚开,坟墓已空,留在其中的只有原本用来包裹耶稣身体的麻布。   这谱和匠,嘴上抗拒管风琴,身体倒是很诚实,把这套宗教的逻辑和故事整得明明白白的。   看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血条信息上明晃晃的【阴影·新约的空坟墓·受难十字架】,唐泽表示,还别说,小别致还挺东西的。   “还没给自己整成天父,这位谱和先生在这方面倒是意外的自谦呢。”浅井成实一边从背上摘下自己的弓,弯弓搭箭,一边没忘记吐槽,“这怎么看都是在暗喻死的人才是圣子。”   按照这个逻辑计算,谱和匠这位殿堂主,应该就是响应圣子的呼唤,拔除罪孽本身,给予信徒永恒的圣父了才对。   换个不谦虚点的,这会儿应该一身白衣服在十字架前头演讲起来了。   “大概是因为不管这个死亡指向的是堂本一挥还是相马光,他都不配做爹吧。”开始架狙的诸伏景光语气温和但是攻击性很强地表示。   谱和匠本人看上去不想给自己一个定义,但要唐泽这个旁观者给个定位,那非要说谱和匠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个什么角色,掐指一算,差不离得是犹大。   你这门徒真是半点都不虔诚的啊!   “你们几个,倒是尊重一下人家。”宫野明美压了压嘴角,抬起扇子,脸上的蝴蝶面具悄然融化,“搞不好人家觉得自己是十字架呢?奥菲利亚!”   几个buff快速而熟练地贴到了输出们身上,在一片温暖炽热的光明当中,十字架上的血滴落的越来越快,很快就将地面染的一片赤红。   这个时候就很容易分辨那些白色大理石上雕刻的装饰到底是什么了,毫无疑问,都是乐谱。   “我就知道。”眼罩消失,唐泽上前一步,“乐谱不乐谱的,不管是解谜要素还是攻防机制,就交给你研究了,大音乐家。‘玛利亚’!”   随着他的呼喊,美丽的圣母像从他身后显现,这一下子搞得他边上都架好了枪的诸伏景光险些没绷住。   团里的人都是知道的,相比于只能用一种面具的他们,唐泽具备比较神奇的吸纳使魔自己使用的特殊性,手里的面具都是按需取用,常常不重样的。   但说一千道一万,你对着人家受难十字架掏出圣母也太变态了。   “怎么,这个不合适吗?”唐泽笑了笑,手在眼前滑了一下,“那这个呢,‘撒旦’!”   “……你这真的不是故意的吗?”感觉画面有点太地狱,或者太圣经了的浅井成实这下都没绷住。   “这也不行?那我还带了‘路西法’、‘弥赛亚’以及巴比伦的大……”   “好了!可以了!你还是直接开始吧!”   没有数值全是爱恨,幸亏殿堂里发生的事,殿堂主本人听不见,要是能听见,搞不好这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子,现在已经被气死了。 第1316章 自欺欺人的野望   “……差不多就是这样子吧。”   把过去的事情简单说完,秋庭怜子做了个深呼吸,将树林里充斥着泥土气息的新鲜空气狠狠吸进肺里,再吐出去,对比离开家门的时候,身形挺拔了不少。   在怪盗团这全是爱恨的功夫里,那边的工藤新一已经陪着秋庭怜子逛完了这不大的一片林地,也听完了她讲述过去的故事。   就像秋庭怜子自己形容的那样,这并不轰轰烈烈,也不是什么传奇的爱情,他们就只是普通相遇以后,相依相伴走下去的伴侣。   这个过程寻常、温暖,是两个多少都有些孤独的年轻灵魂找到彼此的故事,没有太多造作矫情的痕迹,如果相马光的人生没有被意外所终止,他们如今应该已经结婚数年,温馨平淡地生活下去了。   奈何意外就是这样,命运总是难以预料。   通过她的讲述,工藤新一已经差不多猜测到了凶手的真实身份,毕竟相马光的社会关系的确非常简单,只靠排除法,都能筛出最有可能的凶手来。   但是纵观这对命运多舛的恋人这些年来的经历,他忍不住觉得,这件事里最值得怜悯的,只有秋庭怜子一个人而已。   四个死者固然是遭遇了蓄意的报复,但不同于被他们害死的相马光,他们的冤屈起码是能昭雪的,然而长眠于崖底的相马光连这点机会都不存在。   甚至于说,由于他是摔落在山崖底部死亡的,救援队为了将他的尸体从崖下带回来,耗费了许多时间,到最后,他连留给恋人的最后的遗容,都因此而得不到体面。   而秋庭怜子呢?她失去了重要之人,在她需要有人为此发声的时候,社会冰冷而苛刻,在她好不容易走出旧日阴霾,想要抛却过去的重担向前的时候,却又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擅作主张的家伙,在这里替她这个真正的受害人家属去复仇……   没有人在意她的意愿,数年的艰难时光留给她的只有这套在被伤害的痛苦时光里建设起来的,攻击性的外壳,和被迫接受苦难淬炼的内心。   只要想到这个凶手搞不好还觉得自己是在为了相马光报仇,工藤新一就忍不住觉得恶心都快犯了。   怪不得面对相似的情况,怪盗团选择的接触对象与态度却截然不同,复仇的正当性,很多时候真的是能让相似的情况给人以截然不同的感受的……   想到这,工藤新一做了个深呼吸。   虽然他也没有把握,虽然这么做其实多少违背了他的初衷,但看着这位说不定在过去就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丽女性,他还是有了这么做的冲动。   算了,这种时候,强调谁来解决问题没有那么重要。   “秋庭小姐。”他轻声呼唤。   “嗯?怎么了。”正仰着头的秋庭怜子放平视线,看向这位意外非常擅长聆听的年轻人。   “你可以和羽贺先生聊聊这些事情。”工藤新一委婉地表示,“我想,搞不好他会给你一个不一样,但是你或许会非常期待的答案。”   “诶?”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说的秋庭怜子不由一愣,“我还以为你和羽贺先生不太熟悉……”   “勉强能算相互认识。”工藤新一含蓄地笑了笑,“试试看吧,在这个方面,他是个很好的听众。”   你还要我怎么说,我总不能直白地告诉你,虽然不知道怪盗团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他们搞不好是具备组织想要拥有的,那种逆转死亡,改变现实的能力的。   不用猜也知道,想要达成这些的条件搞不好非常苛刻,可那也是一线希望不是吗?   即便挽回不了相马光,有这群人专业的“心理修正”,秋庭怜子也能更快走出阴影,重新继续自己的人生,更不是坏事。   总归,试试看吧,怪盗们的办法。   “谢谢你的建议。”秋庭怜子感受到他言语间诚挚的关切之意,嘴角的笑容真切许多,“你也一样,你也是个很好的听众。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陪着我过来。”   她当然是知道工藤新一的用意的。   专门跑来她家楼下,又专门陪同她出行,无非是担心犯人借机对她出手,造成了什么伤害。   哪怕猜到了犯人不会对她真正下杀手,这种保护和担忧也没有减少,如此负责任的年轻侦探可不多见了。   她真心实意地感谢工藤新一的帮助,遂也不再执拗下去。   在回到公寓楼前,再次被寻来的目暮十三等人堵在楼下的时候,秋庭怜子的态度和缓了很多。   “我暂时不会接受你们的询问,不过我不否认,我的确知道很多和案件有关的情报。”秋庭怜子摘下了兜帽,素面朝天,坦然地看着几个警察,“请等明天的音乐会后再来,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们的。我只是想要好好珍惜演出机会,希望你们能谅解。”   “秋庭小姐……”看着她表情坚定的样子,目暮十三知道自己恐怕很难劝说她,很是无奈,“我们也不是想要为难你,只是,相马光先生的情况……”   “我知道你们的想法,但明天的演出对我来说比这些更重要。拜托了。”   认认真真弯腰行了个礼,秋庭怜子不再多言,扭头走进了自己居住的公寓。   目暮十三和高木涉等人面面相觑,对视几眼后,一齐看向了工藤新一。   他这一副摆明了和秋庭怜子同行了好一阵的样子,说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也太看不起这位多日不见却风采依旧的名侦探了。   “放心吧,她没什么问题。”工藤新一同样摇头,按照先前约定好的那样,没有多说秋庭怜子的情况,“真要注意的话,你们不如明天来堂本音乐厅的典礼上警戒。”   如果犯人不打算就此收手的话,那他最有可能出手针对的,就是这场音乐会了。   否则很难解释他这想方设法用非杀伤性的手段,阻止秋庭怜子参加演出的行为。   不管犯人究竟是如何考虑的话,名义上,他是在为相马光复仇,怎么可能伤害相马光最爱的人呢?那他努力不让秋庭怜子出现在现场的理由,就很耐人寻味了。   工藤新一今天疑神疑鬼了一整路,最后却没遭遇任何袭击这一点,也很耐人寻味。   按照这几天观察到的凶手的行动规律,不说凶性极大吧,这人明显是忍不了一点,行事果断下手很重的,怎么今天这么风平浪静,连尝试阻止秋庭怜子一下都没有?   是终于放弃劝说秋庭怜子,连最后一点温情都不想顾虑了,还是正在准备制造更大的祸端,暂时没空分心这边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得提起戒备,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开始在心里做起预案,与空气斗智斗勇的工藤新一不知道的是,东京的另一边,西多摩市的音乐厅当中,罪魁祸首本人,正在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努力控制着情绪。   对比怪盗团过去针对的那些年富力强的凶手,谱和匠本就不具备身体上的优势,当感受到怪盗们从精神层面毫不留情的袭击与进攻,冥冥之中感到自己要发生什么变化时候,他只感觉胸膛里的心脏剧烈跳动着,汗出如浆,整张脸都因此涨得通红。   身为已经牵扯到多条人命的罪犯,成为神出鬼没的怪盗们的目标并不令他意外,他真正无法接受的,是预告函上的评价与宣告。   「自诩正义复仇者、盲目且一意孤行的谱和匠阁下   调律三十五载,依旧调不正自我心弦;追随挚友至今,仍然辨不清自我位置   打着哀恸的名义,行使自私自利,只尊重自我利益的傲慢权柄   您精心准备的乐章难登大雅之堂,真正的休止符,将由吾等来绘下   你偏执的自我与自欺欺人的野望,我们收下了!   心之怪盗团敬上」   这封预告函由于用词等原因,没有直白地点明他真正的犯罪动机,字里行间的鄙夷却展露无遗。   这帮怪盗,非常不留情地揭露了他自欺欺人的部分。   ——他的犯罪,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的自己。   杀害那四个害死了相马光的人从来都不是目的,而是用来吸引注意力,分散警方视线,方便他完成终极目标的骚扰项,他与儿子都没什么强烈的感情,在相马光身故多年后的现在,更不可能突然涌现如此强烈的感情。   至于秋庭怜子,他要阻止她与河边奏子参与音乐会,最真实的理由其实是这两个人的绝对音感。   他只是浏览了音乐会的表演名单,然后在里头看见了四人组其二的名字,深刻认为他们连参与盛会,与其他人相提并论,葬身在火光里的资格都没有,才选中了这四个人作为乐章的序言。   他们只是他计划的添头,是他为了合理地杀伤河边奏子寻来的烟雾弹。   作为音乐厅馆长的他,实际上是可以影响到一部分次要名单的,而完美主义的河边奏子,势必是要一组一组人听过去的。   等到她去听这两个人的演奏时,引爆炸弹,让她无法阻止自己的计划,这才是整个杀戮过程的起点和真面目。   河边奏子是个拥有绝对音感的演奏家,秋庭怜子也是,她们两个如果正常出现在了彩排和预演的现场,即便他成功阻止了汉斯缪拉的现身,被动了手脚的管组在预演时与排练产生细微偏差的音准,肯定是会吸引到她们的注意力的,于情于理,他都不允许这种可能破坏计划的不稳定要素出现。   非要说秋庭怜子与相马光相依相偎的伴侣关系真的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的话,那就是他在面对秋庭怜子的时候,戾气稍微有所收敛。   要知道面对河边奏子,他可没有顾虑过爆炸会不会给对方留下什么终身残疾或者干脆连她一起害死,毫无顾忌的也就这么做了,还要阴阳怪气地来一句,要怪就怪你天赋太好呢。   这些都是他阴暗的、不为外人道的小心思,此刻被这封预告函毫不留情地戳穿,想来就算没有改心这件事,他也是要被气的半死不活的。   在谱和匠看不见的另一个维度里,同等对位的殿堂的位置,切面具挑衅个没完的唐泽就这样靠着一整套玩梗毕业P搭配出的识破、被动、输出循环,效率极高地打空了十字架的血。   好好一个怎么看都是木质的十字架,随着血量的降低,出血越来越多,此刻代表着空坟墓的墓室里,已经快要被血浆涂抹成完全的红色了。   更地狱的是,由于这个房间一直在满警戒的状态下狂涌着光点,整个房间像鲜红的日轮似的,莫名其妙还有点壮观。   “最后一下了。Shade!”切换出二周目给的削弱版撒旦耶尔,唐泽举起了手里的枪。   这算是他的面具里最贴神话意象也最合适的枪P了,虽然没可能复刻大罪穿甲弹,但在这里依靠攻击加成和队友协同,还是能打出相当震撼人心的效果的。   精神高度专注的星川辉立刻出现在了唐泽身后。   一连串的被动buff在身上闪过,唐泽抬起枪,闭上一只眼睛,瞄准十字架在视野中被特效标注锁定的正中心,也是整个木质十字架捆扎、固定的位置。   唐泽扣动扳机,在剑神的意念与魔王的境界加持下,至高魔弹发动。   无需更多指令,早已配合默契的队友立刻给出了响应。   诸伏景光的狙击子弹立刻跟进,不追求杀伤力,而是切换到了可以增强枪弹伤害的易伤dot。   星川辉的影子一瞬间跟上了爆裂的子弹,朝着血泊中央的十字架杀了过去。   “砰——”   子弹彻底贯穿了十字架的交叉点,木质的结构随之崩裂、烧灼。   在一声极其响亮的爆裂声里,那柔和的灵歌终于停止了下来,这个嘈杂不已的殿堂,迎来了久违的静谧。   地上的血泊迅速退潮,收起战斗架势,唐泽踩着血泊逐渐缩回的边缘,一步步走到了墓室的中央,俯瞰着坑洞里的人。   那是个身披白袍,手中紧紧攥着银之十字架,如同躺在灵柩里一般安详合着眼,闭目等待死亡的老者。   这正是谱和匠的阴影殿堂主形态。 第1317章 老物件   唐泽的态度不会因为这个阴影闭目待死的消极状态而有什么变化,只是用手里没有收起来的指着这个露出来的人。   “少在这里装死,起来回答问题,或者我干脆杀了你。”唐泽的声音很平稳,蹲下身,直接用枪口怼了怼他的脑袋,“预告函你已经看见了。我们对你的判断,没出现错误吧,谱和先生?”   一直闭着眼睛的阴影在他明晃晃的威胁下无奈地掀开眼皮,露出其下金色的眼睛。   阴影形态的谱和匠终于不用继续伪装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脸上充满了真实的疲态与难以抹除的消沉。   看得出来,这个馆长的位置虽然称不上多么忙碌,却让他非常疲惫,难以为继。   “你们又何必如此呢?”沙哑着嗓子,阴影谱和匠回答着,“既然已经提前感知到了我要做什么,在一切开始之前报警,让我的计划落空不就够了吗?我已是燃尽的烛蜡,没残存下什么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虽然声音听着就特别emo,但是说的话还有几分逻辑。   谱和匠会如此不惜一切代价,用直接而高效的手段解决掉几个人,并且试图解决河边奏子和秋庭怜子,很大一部分理由就在于他没打算活到音乐会结束后。   等到音乐会开始,他的计划如果成功了,那么他也会跟着那两千人一同葬身火海,没成功的话,他也难逃法律制裁,不论怎样都是最后一舞了。   非常清楚这一点的他,当然是在最后的计划里拼尽了努力,说自己燃尽了没什么毛病。   “看见预告函,我已经预料到,自己的行动彻底败露。等待我的不会是什么温和的消亡,我不想当着堂本的面,被这样狼狈地抓走。你们不用做什么,我也会结束生命的,或者说,在失去了过去的事业与动力以后,我的社会生命本就濒临毁灭,这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乐章了。看样子,你们不打算让我听完它。”   唐泽却没有被他垂垂老矣,唉声丧气的样子打动,手里的枪口又向前送了送:“少在这里顾影自怜,消极也是毛病,也得治疗。我就不明白了,堂本和你是相互如此重视的朋友,你对他产生了负面的情绪,对自己的事业与未来产生迷茫,到了甚至要选择这么极端的道路的程度,却到现在,都不愿意问他一句‘为什么’吗?你是要堂本先生怀揣着对新的未来的无限期许,死在火场中吗?”   要唐泽评价的话,谱和匠这种人真挺歹毒的。   他用阴暗和痛苦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好似他才是那个遭受了背叛,失去未来的可怜虫一样,可真正被他掐灭未来的到底是哪边呢?   姑且当被杀了的四个人是心灵不太善良的混球吧,不是那么值得同情,可河边奏子和秋庭怜子都是前途无限的优秀音乐家,没有做错任何事,只因为阻碍了他的计划,就被他费尽心思针对。   堂本一挥就更是倒霉的没边。   他到这个年纪还能埋首于更高的音乐追求,藏在已经白发苍苍的脑袋中的,是个非常难得,虔诚而执着的音乐灵魂。   有这么一个诺奖诅咒的说法,说获得了诺奖的作家,在获奖之后都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水平停滞,难以超越自己过往的困境,再无法创作出超越获奖作的作品。其本质,是因为伴随着全世界的目光与聚焦,名利滚滚而来,数不尽的访谈与讲座,躲不开的奖项和会议,会让这些创作者在各式各样的社会追捧和利益权衡下丧失艺术人格和神秘感,极难全心全意地投入创作当中去。   用这个说法套用在各领域的真正顶尖人才身上也是成立的。   到了这个年龄的堂本一挥,其实不搞这个音乐厅,不办这场音乐会,也无损于他的名声和获利。   即便从此以后再也不亲身弹奏,光是他这十来年的音乐教学工作,就已经做到了桃李满天下,只要勾勾手指,他也和诺奖作家一样,可以有数不完的宴会去赴,数不尽的头衔去戴。   他会举办这个音乐会,会给自己的老伙计和新弟子规划未来,恰恰是因为他的还没有满足。   他还希望演奏出更多声音,贯彻自己的理念,还没有走到困境与尽头,仍在追索更多的可能性。   这么一位具备先锋性而且没有放弃平衡社会评价的音乐大师是多么难得,如果真的因为这么丁点矛盾而倒在了终点之前,又是多么令人惋惜的事情。   按照正常的剧情进度,或者说,符合剧情高潮预期的设想,唐泽不应该这么早地发送出预告函,甚至是预判性的先让羽贺响辅放了预告函,才开始推殿堂进度。   他应该先通过接触,了解到谱和匠的殿堂情况,在今天将殿堂推进到最终战前,然后发出预告函,在明日音乐会开始的同时,杀进殿堂当中,掐灭那些癫狂的声音。   可这样的话,无法避免的结果就是谱和匠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保持对秋庭怜子的追杀,为了给她造成伤害,连狙击枪都不知道从哪搞出来了,万策尽以后直接开始不讲武德,物理消灭敲人家闷棍。   这种会让秋庭怜子的期待落空,影响到堂本一挥好不容易策划的典礼的事情,唐泽不打算让其成功。   现在搞定得了,哪那么多事的。   面对唐泽的质问,阴影谱和匠再次沉默了。   为什么不亲口问问堂本一挥,这恐怕也是堂本一挥本人会发出的质问,让谱和匠哑口无言,难以招架。   “我知道,你答不出来。我替你回答好了。”唐泽也不打算等他应声了,直截了当地继续说,“你是他的调音师,堂本一挥从来没把你放的比自己低。人都是平等的人,不会因为工作岗位的差别有什么高低,一个能听懂他音乐的朋友,不需要是另一个同样水准的大师。他只是想要能理解自己的知音。但你不是这么想的。”   堂本一挥的谦逊是由内而外的,他的精益求精和严厉,都是这种谦逊外化的表现。   他不会由于从事的行业得到了许多追捧,社会地位很高,而真的产生自上而下的俯视感,他是非常认真地平视家人和朋友,仰视艺术和音乐的。   “真正看不起你的只有你自己。”唐泽很肯定地给出答案,“你是个调音师,无法站在台前,甚至不是什么很得到尊重的幕后,在你自己内心,你是低于堂本一挥的。你下意识觉得,是你要追随他,是你要讨好他,一旦你们的步伐不再一致,你就会恐惧于自己再不能追上他的脚步……你不敢问他。”   这下,不需要唐泽再行质问,躺在那里的谱和匠已经慢慢蜷缩了起来。   唐泽的评价显然狠狠刺痛了他,这让谱和匠难以反驳。   “去问问他吧。”看见谱和匠的身形晃动发虚,知道话疗到位了的唐泽收起了枪,“直言不讳,就会得到答案,这本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安静的墓室里响起了啜泣声,谱和匠固执而虚弱的身影终于彻底消散,只留下了那块充满岁月痕迹的银色的十字架躺在灵柩的底部。   殿堂外的音乐厅入口处,谱和匠猛地睁开了眼睛。   手里的音乐厅钥匙重重落在地上,他却顾不上这点小事情,揪紧了胸口的布料,大口大口喘着气。   难以克制的悲伤与强烈的自责情绪后知后觉地笼罩住了他,这让他脚步踉跄,泪水模糊视野。   他本应该抓紧时间,检查完所有的布置,然后赶去找到秋庭怜子,再次试图阻挠她参与演出,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被难以道出来处的巨大伤悲和悔恨包裹,再踏不出一步。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他到底已经做了什么呢?   到了这一步,伤痕已在撕扯中成了天堑,他已经某种程度上毁掉了一部分音乐会的准备,已经让堂本一挥焦头烂额。   现在再去询问,再去寻求一个答案,还有意义,还有可能吗?   迟来的疑问和后悔让他寸步难行,让他弯下腰去捡拾起钥匙的动作颤颤巍巍,老态尽显。   这本是一双稳定的,可以调节出细微变化,令所有声音井然有序的双手。   他已经老了,堂本一挥又何尝不是呢?   捂住胸口,谱和匠脸上挂着泪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音乐厅。   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场馆的入口之后,一连串的噼里啪啦的动静才终于传了出来。   怪盗团的一行人顺着消防通道跑出来,各个灰头土脸的,趴倒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很快躺了一地。   “殿堂搞在地下这种事他到底是怎么琢磨的呢?”宫野明美擦着自己灰扑扑的脸,呛咳着,“真是跑慢一点,都要被埋在里头。”   他们打的殿堂这么多,最终的秘宝之间位于这么深的地下的,谱和匠还是第一个。   搞得拿到了秘宝以后,纵使有诺亚和唐泽的围巾扶住,这一路上也是跑得险象环生叮呤咣啷的。   “他都打算把这里炸掉了,可不就是埋下头吗?”唐泽甩了甩头发,把气喘匀,终于有空看向手里的东西。   把那个十字架一拽了就跑,他都还没空检查这个秘宝的情况呢。   没有太出乎他预料的,落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把调音扳手。   胡桃木的握把触感温润细腻,颜色深沉,上头用来扭动弦轴销的金属部分不太光亮,看上去有点年头了。   这恐怕是真正陪伴了谱和匠很多年的老东西,说它是扭曲的起点也没什么问题。   他放不下这把扳手,其执念甚至某种程度上都超过了对堂本一挥的友谊,这点仅有的能被他握在手里的工具成了他那可怜的自尊,被他死死抓在手里,不愿放弃。   “可悲的人。”已经喷了他一路的唐泽懒得再讲了,只是把这样东西往旁边羽贺响辅那一递。   不管这玩意儿趁手不趁手的,总归他们是用不上了,留给用得上的人拿去作纪念得了。   瘫坐在边上的羽贺响辅接过它,来回打量着。   “该放下的东西就要放下。”明白羽贺响辅如今的心绪,浅井成实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替他掸了掸灰。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羽贺响辅翻动了一会儿这把扳手,把东西塞进口袋里,抬起头,对上了两双眼睛。   同样结束了工作,身上穿着装修维修工服装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从消防通道出来了,此刻古怪地打量着他们。   “你们看上去比我们还像做装修的。灰头土脸的。”   “那可不是吗?你们那边要是搞得灰头土脸的,那就出大问题了。”   “好了,该走了。起来拖拖地,别仗着场馆没开放没监控,就这么肆无忌惮啊,这一地不是灰就是土的……”   “啧,那得怪这里的馆长自己吧?谁让他不盼着点好呢?”   “好啦,别抱怨了,起来清理打扫吧……”   并不知道怪盗们背后如何狼狈地完成了负重前行的工作,发现秋庭怜子始终没有遭遇任何风险的工藤新一一直到第二天被铃木园子接去参加音乐会的预演,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担心是犯人憋了个大的,他早上起来甚至不放心地打了个电话给高木涉,拜托警方用警车接送秋庭怜子,免得出什么状况。   这可真是等不到第二声皮鞋落地的声音,格外心惊胆战的真实写照。这犯人不主动伤害秋庭怜子了,他们反倒是没什么底了。   这是真的放弃了吗,还是说有了什么新的谋划?   怀着这种微妙的心情,再一次抵达了堂本音乐厅,工藤新一发现,今天的预演简直热闹的没完了。   整个堂本音乐厅的中央部分,是做好了隔音的剧场,是最核心的演出场地。   而在剧场外,则有出入口、办公区等场馆设施,整体占地面积还是很可观的。   此时,虽然离正式演出尚早,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关于演出的横幅、海报等物料挂出贴好,正在安排入口的活动介绍刊物和人流引导指示牌,一片兵荒马乱的样子。   “感觉不是什么熟练的工作人员。”怀着某种甲方的心情,铃木园子这么讲着,“搞得乱哄哄的。”   “大概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过来做志愿者赚学分的。”真上过大学的唐泽一语道破,“能忙乎完就不错了,他们连专业的展策都没有。能理解。”   否则,按照唐泽的理解,这么大规模的活动,连安检工作都不做准备,那真是枉为西多摩市的场馆了,这不是找炸吗? 第1318章 救赎的圣歌   “表演的曲目与正式演出基本是一致的,而且可以自由选择座位,挺不错的吧?”   “这也是你作为开发商代表的特殊通道吗?”   “其实还好,不只是我们几个人。一般的音乐会都是会有预演的,留给媒体、业内人士以及一些特定邀请的观众,算是一种半公开的检验环节吧。只是堂本先生这里毕竟是开幕仪式,特殊一点,所以没有预演的购票渠道……”   穿过了闹腾的入口,工藤新一心不在焉地听着手挽着手的铃木园子与毛利兰聊着天,注意力始终还停留在观察场馆通道,在心里默默计算合理的消防逃生通路。   不是他有被害妄想症,实在是他既没观察到犯人的任何动静,也没从怪盗团那边得到任何反馈,搞得他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有什么危险环节,心里没底。   最乐观的想法自然是,凶手杀死了那四个人就达成了目的,现在他已经基本确认了凶手的身份,等到演出正式结束,有秋庭怜子的证词在,想要锁定真凶易如反掌,怕就怕凶手的目的远不在此。   在这个方面,他与服部平次的判断是一致的。   凶手如果真的是想为相马光报仇,完全没必要等到今年,等到现在。   这四位死者,从他们灌醉相马光致人坠崖不难看出来,是生活作风相当不检点,任性妄为的小团体。   经过与搜查一课的确认,事实也证实了他的猜测,这四个人一年前就有参加学院音乐会,却在正式演出前饮酒作乐,导致险些迟到,表演状态奇差,被堂本一挥狠狠训斥过的记录。   这个犯人能在堂本学院放置炸弹,那他非要想要找个由头杀害此四人,早就能做到了,今年可都是相马光的三回忌了……   怎么想,这连环杀人背后恐怕都藏着其他目的。   他正琢磨着心思,带头走在最前头的铃木园子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呼唤,高频的动静一下子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祐介!你居然来的这么早!”松开了扯着闺蜜的手,铃木园子快步向前方跑去,“好久不见了!你也是,那么多艺术沙龙请你你都不来……”   站在上楼的通道前方的,赫然是一身华丽和服的喜多川祐介。   如月峰水作为国宝级画家,不需要铃木园子的关系,他们师徒也一样是会收到堂本的邀请的,此时看见他自己跑过来,铃木园子只感觉惊喜。   工藤新一盯着喜多川祐介看了一会儿,然后眼角余光就向着唐泽飘了过去。   虽然这并不是唐泽第一次见到喜多川祐介了,但打从对唐泽多多少少心生疑虑以后,每当这种与怪盗团成员发生交集的时刻,他就总是控制不住地想留意唐泽的反应。   然后他就从唐泽脸上看见了一种明显的审视表情,好像的确不熟的样子。   唐泽在审视啥?当然是在审视黑羽快斗的状态。   黑羽快斗不是第一次在唐泽面前用这个身份行动了,唐泽倒不是质疑他演不演得好。除开需要换来换去的时刻,黑羽快斗偶尔也会自己用这个身份进出某些地方,这算是他们两个共同建设这个身份的默契,那就是只要不撞车穿帮,怎么方便怎么来。   只是毕竟今天喜多川祐介不是独自行动,晚一些是要与如月峰水会合的,那唐泽就忍不住会想要观察观察这家伙的扮演状态。   而事实证明,精神状态美丽的电波系真是所有扮演时不得不谨小慎微的伪装者们最喜欢的风格了,这种想骂谁骂谁的洒脱简直令人着迷。   看着向自己直线扑过来的铃木园子,黑羽快斗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沙龙啊,去过一两次,发现基本吃不饱,就懒得去了。”   已经抓住了他袖口的铃木园子表情忍不住有点僵硬,勉强解释着:“呃,一般来说,这种都是为了交流去的,不会提供太多食物……”   这真不能怪人家搞沙龙的。   艺术沙龙吗,它就和下午茶聚会是差不多的形式,一般都是下午或者晚间正餐后,毕竟留人家下来用正餐那就得叫宴会了不是。这种聚会上,主办方准备的基本都只会是精巧的茶歇,喜多川祐介这种冲进去一炫炫一盘蛋糕的泥石流,不是看在他名声的份上是真要被叉出去的。   黑羽快斗眨眨眼睛,飞速瞥了铃木园子身后跟着的其他人一眼:“那这么看来,森谷先生还是很客气的。”   他这么一提森谷帝二,不只是铃木园子,这群见过喜多川祐介在人家茶会上做了啥的人都有点绷不住了。   “森谷啊,他好像是自己喜欢烘焙,所以喜欢准备很多吃食,算是特例吧……”只有铃木园子,看在脸和关系的份上,还在顽强地接着话。   “那这是个不错的爱好,值得推广。”像是根本听不懂音一样,黑羽快斗如此直接地表示。   “哈……”铃木园子扶了下额头,决定自己说服自己,“算了,如今有如月大师,你不去参加那些也没关系,也没关系……”   “嗯,老师很好。”黑羽快斗这才弯起眼睛,与唐泽飞速碰了碰眼神,相互都很满意地收回视线。   铃木园子此时说的其实才是喜多川祐介这个身份鲜少社交的真实原因。有如月峰水的保驾护航,已经胜过运营其他关系带来的好处了,没那个必要。   唐泽当初会毫不犹豫选择如月峰水作为碰瓷对象,是有这层考虑在里头的。   这个方面的含金量,在接下来预演开始之前在所有人面前生动形象地上演了一回。   穿着普通常服的喜多川祐介可以是个不起眼的学生,但是穿着这身独一无二,由如月峰水亲手染的羽织的喜多川祐介,就是能代表如月峰水的代行人。   一路走进音乐厅,不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甚至连堂本弦也这个主办和策划人,都过来主动同喜多川祐介打了招呼。   人家听不听得懂古典乐是一回事,来了你不过来交换个名片、相互告知个姓名什么的,那就是礼节不到位了。   这就搞得他的座位边人来人往,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的选座和观看,独自挪到了后排的位置上去,真心想要和他说几句话的工藤新一被挤的凑都凑不过去。   而就在工藤新一频频回头看过去的时候,他才注意到,看台的最后方,哪怕现在全场都灯光明亮,依旧一片昏暗的角落当中,窝着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他眯着眼睛端详好一会儿,才确认那个人就是谱和匠。   在感到警觉的同时,工藤新一又忍不住转过头来,确认了前方参加预演的表演人员,发现真的没有少人,不禁奇怪地“咦”了一声。   秋庭怜子状态挺好的,没人表现出任何异样,这未免有点太平静了……   幸好观看预演的人数并不多,没多一会儿,喜多川祐介那边终于安静了下来。   很快,剧场内的灯光渐次熄灭,正式的预演开始了。   一身素净而层叠繁复的白裙,头发高高束起的秋庭怜子走上了台。   站在舞台上的秋庭怜子,气场与平日是完全不同的,她仪态端庄,身形挺拔,身上的白色布料反射着灯光,仿佛在散发着微光,在聚光灯下,她整个人如同高洁的神女塑像,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屏住呼吸。   与彩排时更加不同的是,台上还多出来了跟在她身后,一身绀色长裙的千草拉拉。   她现在整体的妆造与千草拉拉偏甜美的长相契合,站在靠后一点的位置上,分毫没有抢夺走前方主唱秋庭怜子的风头,却也同样无法忽视。   堂本一挥在管风琴前坐定,一身黑色礼服的山根紫音也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预演正式开始了。   管风琴气势磅礴的优美音色再次在场中回荡,山根紫音低垂着眉眼看着颈侧的名琴,抬起了手腕。   只开头两个小节,就让工藤新一边上坐着的毛利兰几人情不自禁发出了小声的惊叹。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今天的山根紫音宛如脱胎换骨,身上不仅看不见分毫怯弱,配上那身庄重简洁的黑礼服,简直散发着难以忽视的气势。   放空了心神,专注非常的秋庭怜子在这宏大圣洁的旋律中开口了。   几个人在彩排期间始终未能得见全貌的开场曲,终于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Ave,Maria,gratia plena……”   这首《圣母颂》是由法国浪漫主义作曲家古诺将自己创作的旋律叠加在巴赫平均律第一首《C大调前奏曲与赋格》的前奏曲部分上完成的,使用的是传统的天主教祷文,大意是,万福玛利亚,你充满圣宠,主与你同在之类表达对圣母玛利亚的赞美和尊敬的内容。   该说不说,这和先前工藤新一与秋庭怜子交谈时提到的浪漫主义音乐倾向不谋而合,也难怪哪怕没有了河边奏子的参与,堂本一挥依旧坚持了秋庭怜子来做主唱。   而秋庭怜子本身穿透力极强、通透而清澈的声音,更是与管风琴这种教堂乐器十分搭配,让这首为唱诗班准备的圣歌在只有两名女高音歌手合作的前提下,依然极具震撼力,摄人心魄。   毛利兰听着几个人的合作,眼睛渐渐睁大,不禁抬起手,掩住了嘴唇。   秋庭怜子是非常典型的美声女高音,歌唱音色与说话音色有许多差异,先前听她讲话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明显,如今,听她真正站在台上高歌的时候,越听,毛利兰就越感到这个声音耳熟。   她听着听着,视线就忍不住往工藤新一的方向偏移,却发现,工藤新一也正在转过头来看向她。   两个人的视线相撞,立刻又各自移开。   一片黑暗的看台当中,两个人的脸不易察觉得红了起来。   工藤新一脸热了片刻,等到面上的温度下去了,突然回想起之前提到过的,国中二年级的那次争吵,再联想到时间,再次投向秋庭怜子的目光不由闪动起来。   他们国中二年级的时候,那就是三年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他们遇到的,应该正是失去了相马光,独自站在河边歌唱的秋庭怜子。   所以,那首歌……   看台后方,在黑暗中安静地挪动到黑羽快斗身边的羽贺响辅和浅井成实都没有出声。   羽贺响辅抬起手在胸前默默画了一个十字,然后目标精准地扭过头,看向坐在最角落当中的谱和匠。   独自坐在那里的谱和匠平静地凝望着明亮的舞台,光芒映亮了他的眼镜,让人一眼看不清他的神色。   不过羽贺响辅愿意相信,此时那张脸的表情,应当是愧悔而怅然的。   错过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但至少,一切还没有走到绝路。   ————   “哇,真的好厉害,排练的时候都感觉不到呢。堂本先生如此看重山根小姐果然是有原因的。”   “秋庭小姐才是,惊讶的我嘴都合不拢了,发挥也太完美了……”   两个小时的预演结束,几人走在音乐厅出口外的回廊上,表情都很兴奋。   古典音乐是难懂的,但是有了人声的加入就不一样了。   很多人或许听不明白世界级的钢琴家和普通的钢琴家有什么区别,但一定感知得到最顶尖的女高音和普通歌手的差距。   那种声场层面的震撼,那种扑面而来的叙事感和宗教歌曲带来的洗涤心灵般的悠扬庄重,是无需听懂歌词也能感知到的纯粹的美。   工藤新一听着几个人说话,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从另一边的出口走出来的人。   结束了初步的预演,接下来到正式演出之前有限的时间必须交给调音和舞台布置的人员,去快速调节调度预演中发生的小问题,几个歌唱和演奏的人自然是不需要参与的,此时在音乐厅外走动就非常正常了。   确认那是秋庭怜子以后,他就有点控制不住想要过去和她聊聊。   聊聊三年前的偶遇,也聊一聊,她最不应该错过的机会。   这场表演,对某些人来说意味着一飞冲天,展露自我的良机,对另一些人,却是不能失去的,弥补缺憾的释放。   秋庭怜子如此执着于这场演出,一定有某些和相马光密切相关,不能轻易向他人吐露的苦涩的怀念在发挥作用。   如果想要让奇迹照拂,想要让神迹显现,想要像这些圣歌灵歌所唱的那样,得到天主的垂怜……那就无疑,必须是今天了。 第1319章 贼不走空说是   “侦探君。又有什么事来找我?”   面对这位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年轻侦探,大概是这两日接触下来已渐渐相熟,秋庭怜子的态度很温和。   她身上穿着的礼服洁白明亮,表面的材质光洁垂坠,也因此,要保持它最好的状态,最好是少改变姿势,减少它与其他表面的摩擦。   所以哪怕此刻是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休息,她也是正襟危坐,将裙摆整整齐齐地理好放在腿边,屁股只挨着椅面一点,生怕破坏了裙子外观的样子,根本不在乎如此别扭的坐姿肯定称不上舒服。   “刚刚的演出,效果很好。大家都在夸赞你的演出。方才退场的时候,还有人称你的声音质感很好,如同雪山的溪流一样呢。”酝酿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如何开始话题的工藤新一只能先在椅子的另一边坐下,找个话题开头。   “侥幸而已。”秋庭怜子低了低头,“很多人是没有器乐的演奏经验的,但每个人都有发声经验,人天生就会对人声很敏感,能察觉出什么才是有品质的声音。这是声乐的幸运,也是声乐的不幸。”   只要不是存在严重缺陷,一个听力正常的人,经过一定时间的系统学习,多多少少可以学会一丁点器乐的皮毛,可一个天赋不足的人,想要把声音唱准都是奢望。   在声乐这个领域,天赋包括了声音条件,身体机能,甚至包括了听力与音乐感知力,这是很多人一出生就注定了的东西,细想其中的逻辑其实非常残酷。   天道不酬勤的行当,都是容易让参与者挫败痛苦的。   感觉膝盖哪里中了一箭的工藤新一:“……”   “期待了今天这么久,真的站在那里的时候,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平静。”没去在意他的沉默,秋庭怜子就像昨日诉说时一样,慢慢吐露着自己的感想,“开口唱出《奇异盛典》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是了。就像回到了过去一样。”   听出了她话语里的怀念,工藤新一灵机一动,开始往这个方向引导话题:“相马先生,和你一样都是堂本学院的学生,这里也有过你们的回忆吗?”   “这片湖的话,的确有一些。不过当时这里还只是学院外的林地。这片湖泊和上游的运河相连,横穿过整座学院,我们两个过去经常在水边散步。我们都是很亲近自然的人,都很喜欢学院。”秋庭怜子嘴角噙着笑意,“如今能在这片湖边演唱,也算圆了当初的一部分梦想。”   只是余下的那部分,随着相马光的离去,再难完成。   察觉到她可能是在指相马光,工藤新一飞快眨了眨眼睛,努力思索着聊天的话术,很快又想到了一点理由。   “毕竟《奇异恩典》对你们来说意义非凡。唱这首歌的时候,你是想起了相马先生吗,感觉你唱起来感情尤其充沛。”   这还真不是工藤新一信口胡诌。   《奇异恩典》是少数秋庭怜子坚持要独唱的曲目,在这首歌的发挥尤胜之前,耳朵稍微灵敏点的人都能察觉出来她伴随着吟唱的那澎湃的情感。   “当然。”秋庭怜子这次的回答十分果断,“Always。”   她是曾经被丰沛和真挚的爱意包裹的人,每当吟唱这首歌的时候,她就感觉自己的恋人仿佛从未走远,就如往日一般,站在她身边,含着笑意,静静聆听她的歌声。   今天,不知道是否是管风琴的效果,这种陪伴感尤其强烈,好似相马光仍未离开,就坐在台下的某一处,在黑暗中面带微笑,凝视着她。   工藤新一眨眼的频率又变快了。   他不确定这是否是怪盗团的人使用这种特殊能力的先决条件,但考虑到从灰原哀那听到的,各种神神叨叨的唯心主义认知诃学内容,他又觉得,非得是如此状态下的秋庭怜子,才有可能完成那个心愿。   嘶,对了,心愿……   思考到这里,工藤新一调整了下语气,用赞许肯定的口吻说:“难怪,听上去真的很美,很令人感动。保持这个状态,我相信正式演出的时候,你会让所有人感受到这份爱的。”   “我会努力的。谢谢你了,名侦探。”秋庭怜子弯起眼睛,“好啦,都在音乐厅了,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比起担心我,你还是多陪陪你的朋友们吧。我看他们很关心你。”   并没有猜到工藤新一这趟是来试图做心理暗示的,秋庭怜子只当他还在履行那个不能让犯人伤害她的看护职责,遂如此劝说道。   作为过来人,她哪里看不出来,对古典乐有些兴趣,但真的没到乐迷程度的侦探,会如此不厌其烦地参与彩排的理由。   后来或许是案件和谜题,一开始,他绝对是为了陪着人才过来的。   “这可不好说。”工藤新一说的时候,抬起手摸了摸后脖颈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后的石阶。   从音乐厅的后门到湖泊这边,要顺着河岸的方向,走二三十层台阶,下到湖边,此时那里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影,但是他莫名有一种搞不好会被袭击的恍惚错觉。   “你这也太谨慎了吧?”秋庭怜子哭笑不得。   “你忘记了你在学院里练习,结果被下药的事情了?”工藤新一提醒道,“犯人肯定是和音乐会密切相关的,不要掉以轻心啊。”   可不能让任何人毁了这次音乐会。   如果说之前仅仅是单纯的阻止犯罪、保护无辜者的想法在,现在的工藤新一这份决心只会更强。   这是秋庭小姐搞不好此生唯一一次的机会,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人毁了它。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知道了,我不会随意落单的。”秋庭怜子摇了摇头,拥着裙摆站了起来,“汉斯缪拉先生差不多到了,管风琴微调完,我还要和堂本先生以及千草小姐再确认一些细节。你呢,是去找你的那些朋友吃饭,还是跟着一起来?”   “我还想去近距离地看看管风琴。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走吧,正好可以看看管风琴的调律是怎么做的。”   工藤新一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边跟上了秋庭怜子的脚步,一边偷偷拿出了手机。   不需要去找当事人本人,他也可以联系上想要的帮手。   有些信息,直接发消息确认就可以了。   场馆的另一边,罕有人迹的小花园里,几个人正围坐在那里,确认着最后的情况。   “已经确认过不会有漏网之鱼了吧?”看着桌上摊开的示意图,唐泽询问道。   “确认过了。谱和匠选择了使用遥控来控制爆炸,除了按钮之外,他还在管风琴的管组里放置了气流感应器,也就是说,两个控制端连接的都是同一个中心控制。”萩原研二把当时拍下来的面板照片调了出来,“总共有24个灯,每个灯对应的炸药都已经回收完毕了。”   “搞得还挺有仪式感的。”松田阵平吐槽着,“得亏他选的管组正好发声24下,这要是个频繁发声的音管,不得一首歌唱完就炸了?”   数量是24,是因为他将炸药安置在了场馆的24处主要承重的立柱上。   最中央的音乐厅由于在建设之初就规划好的隔音和各项防护效果,挑高相当惊人,完全是以力学结构压在穹顶上的。   这24根柱子炸完,不仅音乐厅一圈的所有出入口都会随着立柱倾倒而被封死,等到最后一声响完,音乐厅绝对是撑不住的。   第25声,就会是音乐厅整个坍塌下来的轰鸣。   该说不说,虽然只是调音专家,谱和匠这个曲目了解程度还是可以的,换成其他人,光找这个符合条件的音色音高和对应的音管,就足够花功夫了。   “确认不会炸就行。”唐泽点点头,再看向另一侧的星川辉。   铃木园子宴请八方,明智吾郎当然是在邀请之列的。   工藤新一服部平次都在场,他要是不来就得露怯,更别提这还是个增加马甲同台竞技的机会,降低掉马速度的机会。   理所当然的,星川辉就被提溜出来顶包了。   就像喜多川祐介的待遇一样,明智吾郎在这种场合虽不至于遭遇差不多的围堵,得益于人气以及和铃木集团的关系,那也是少不了寒暄客套的。   所以星川辉这会儿仗着桌上都是自己人,垮着个脸,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学会了归学会了,想不想用归想不想用。   不管唐泽怎么洗脑,他现在都确信,自己不爱交际是单纯的性格就这样,真不是组织和吞口家给他关出毛病导致的。   “哎……”长长叹了口气,星川辉才接过话,“身份处理好了。他们都在路上,下午进场。”   喜多川祐介和如月峰水是不需要邀请名额的,明智吾郎则是走的铃木家的渠道,羽贺响辅,如同先前说的那样,肯定也是在邀请之列的。   这三个方向都有各自的赠票空间,铃木家的虽然已经被占了很大一批,那毕竟开发商权重还是太高了,依旧有的空余。   所以他们现在就需要走这三条不同的渠道,合理的将怪盗团的其他人分配完,塞进场内。   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了理论上擅长此道的明智吾郎去交涉了。   唐泽满意点头,接着叮嘱:“目前还不能确定的是,索菲娅当时的情况是可以复刻的,还是说觉醒面具使的潜力是必要条件。总之,羽贺,你那边的plan B还是要准备好。”   唐泽如今的第三只眼,是经过多次加强升级后的pro max版本。   虽不至于到透视挂的程度,能看见的可见的、不可见的讯息,已经非常充分了。   在唐泽第三只眼的视野下,唱诵《奇异恩典》的秋庭怜子,亮的像个灯泡似的,这要人不手痒实在很难。   俗话说得好,贼不走空,来都来了,但犯人得手的概率已经是0了,那总得整点什么。   要是连点薯条都整不走,他们怪盗团不真成来听歌的了?   把华丽的袖口翻到手肘下,撑着桌面的黑羽快斗,勉强看了看羽贺响辅,努力忍了忍,好歹没开口,坚强地保持了沉默。   他真的很想大喊一声,你们的计划为什么要带上我,可是考虑到羽贺响辅还不清楚喜多川祐介这个马甲的复杂情况,他只能一言不发地坐在这装内行。   内心深处,他有一种自己被骗出来杀的感觉。   又是环侦探圈,又是如月峰水,如今连怪盗团内部都不放过,唐泽给他叫出来的时候,也妹说他这扮演任务是连自己人一起糊弄,得全程不能掉线的啊?   这工作强度,必须得加钱!   他正思考着,揣在袖子里的手机震了震,被他翻出来看了看,看见发信人,不禁有些讶异。   在他看消息的同时,羽贺响辅、浅井成实,以及唐泽,都先后拿出了手机检查消息。   虽说不是什么严密的行动,毕竟是分开活动的准备阶段里,这要是其他人发来的实时情况,还是得注意一下的。   浅井成实率先挑高了眉头:“没想到,这位侦探君思维还挺灵活的。这么快就意识到了。”   “不好说。”羽贺响辅轻轻摇头,“他可能并不是琢磨出什么了,只是单纯想要帮秋庭怜子一把。”   “所以为什么还有我的事。”黑羽快斗更是强烈吐槽,“他直接找你不就好了吗?”   喂喂,你们这怪盗用的通讯软件,还拿来能私联侦探的啊,这绝对不是正经怪盗吧?   这什么黑白通吃一手遮天,整的充满了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气息,在这打假赛呢?   只可惜受限于如今使用的身份,他手里拿的也是喜多川祐介的手机,除了继续憋着也没别的办法。   “嗯,工藤新一这手速还挺快的。”唐泽的重点却不太一样,引的满桌等他评价的人纷纷翻起白眼。   唐泽嘴角含笑,却没提工藤新一是给他的两个身份各自发去了消息这件事。   思维灵活,可能就是侦探与警察最泾渭分明的差别了吧。 第1320章 状态栏比血条长   管风琴的调音不是什么轻松工作。   堂本一挥使用的这架管风琴有三个手键盘台,所以严格来说,这架管风琴其实是由三架不同方位的管风琴合并出来的,三个键盘各自控制其中一组。   这三架管风琴相互结构独立,所以,给这台管风琴做调音,调音师就得先后进入三个管风琴的音管间内,确认每个音管的簧片调律针,敲击音管,与负责控制键盘台的人配合,校对音准。   音管间作为整个管风琴音准控制系统重要的组成部分,为了避免环境对音准造成的影响,往往还得有独立的供暖和通风系统等等……   以上种种因素共同决定了,管风琴的调音,费时费力,还费钱。堂本一挥把汉斯缪拉专程找来真是有原因的。   “怪不得堂本先生让谱和匠转行政了。这活年纪太大真干不了。”   站在台下围观着的工藤新一察觉到有人靠近,结果一扭头刚想要说话,迎面就被这句话讲的差点没绷住。   得,不用想都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看你们这个样子,我好像不需要对他的身份多加确认了。”工藤新一嘴角抽搐着。   这个肆无忌惮,分毫不担心会刺激到凶手的架势,想也知道这次怪盗团已经颇有收获,很可能改心都已彻底完成了。   “虽然我们觉得他不会故态复萌,你最好还是等音乐会结束再去找警察确认这件事。”羽贺响辅友善地提醒道,“让他听完这场演奏会,对于他后期能配合调查比较有帮助。”   工藤新一认真琢磨了一下,还真没办法反驳。   谱和匠已经是六十出头的人了,他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用杀人来达成目的,恐怕不乏这方面的考虑。   就算证据确凿,给他抓进去了,真给他判了死刑,搞不好死刑复核下来他都差不多寿终正寝了呢。   现在既然谱和匠已经没有了继续犯罪的意愿,顺着他来,说不定等音乐会结束,他就和其他怪盗团经手的犯人一样,会老老实实去自首了。   “这样也好。”工藤新一想了想,难得没去评判怪盗们的强硬干预,“音乐会能顺利完成也不错。”   “所以,你叫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羽贺响辅看看他,又看看台上正站在键盘控制台边的秋庭怜子。   整场演奏会,如果说还有什么需要他担忧的话,就只剩下秋庭怜子的事情了,工藤新一的这番暗示和请求的目的昭然若揭。   “是的。我不是特别了解你们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还能为她做什么。你们可以帮她一把吗?”工藤新一非常认真地请求。   ————   “心想事成的边界,你这个问法很奇怪。是想要做什么吗工藤?”   坐在后方看台上的唐泽看着慢慢朝着秋庭怜子靠近的队友们,侧过脸,瞥了堵住自己的工藤新一一眼。   他猜到了工藤新一的想法,还猜出了几分对方如今的思路。   结合唐泽展示过的神奇能力,工藤新一现在只怕是认为,如果怪盗团和唐泽关系真的比展示出来的还要更加紧密,那些不可思议的现象也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就像他准备让秋庭怜子去尝试的那样,只要她展露出的渴望足够强烈,或许唐泽的能力,真的能制造出不同的可能性来。   得益于唐泽和灰原哀原先的忽悠,在工藤新一的内心深处,还挺能接受这种设定的。   虽然相马光死亡已经三年了,那搞不好,唐泽发一下力,就能偏转现实的发展方向,比如他其实并没有在坠崖后当场死亡,只是重伤后成了植物人之类的,昏迷了三年什么的。   至于为什么秋庭怜子不知道你别管,为什么谱和匠这个亲爹也不知道你也别管,问就是医疗机密,总之,只要这样能为相马光提供了些许存活的可能性,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   你还别说,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工藤新一的思维真挺合理的,操作层面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只是……   再次看了看莫名其妙被人排队问候起来,神色莫名秋庭怜子,唐泽放松地偏了偏头:“边界啊,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呢。我的能力其实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许愿的人本身的想法。”   “咦,你不是一直是可以主动控制它的……”工藤新一有些意外。   “我只是可以控制是否要用它。”唐泽纠正,“说到底我只是在欲望和现实之间的那道桥梁,没有起点,不管我有多想帮别人一把也毫无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他说的比较委婉,而工藤新一却做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一副刹那天地宽的样子。   因为工藤新一似乎在他这简短的吐露里摸到了一点这种能力的脉。   唐泽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他能做到什么取决于别人许的愿,他只是转化器。   换句话说,这其实已经暗示了唐泽能力的边界在何处。   既然他只能转换,那就代表着,越强烈的欲望,越有可能被完整地实现,多一罐咖啡是很简单的事情,只需要些微的喜爱,可真的逆转现实,改写现有之事,那就必须要有强烈的,足以扭曲现实的愿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有点明白,心之怪盗一部分的目的了。   假设这种欲望才是他们能力的原材料的话,那预告函上那些“收下你的心”、“拿走你的欲望”的表达,也就有了具体的画面了。   都叫怪盗了,果然,他们是真的偷走了什么东西了吧?   “你还没说,你到底要我帮谁呢。”仿佛都已经看见了工藤新一背景里缩放的宇宙画面,唐泽开口打断他的思考,免得他发散到半人马星去,“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是秋庭小姐。”工藤新一清了清嗓子,“她到现在都在怀念逝去的恋人。不论如何,我希望她未来能好一点。”   唐泽闻言,弯弯眼睛:“所以,这就是你的愿望吗,工藤?”   工藤新一对上他仿佛满含深意的眼睛,愣了愣,直觉里头有什么坑,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是的,我想要帮她一把。”   “那就希望一切如你所愿吧。”   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唐泽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瞥着自己状态里那个还在慢吞吞转悠的马蹄镜形状,观察了一会儿,满意地收回视线。   行,进度条在动就行。   其实,只要工藤新一继续跟着秋庭怜子,认真观察一会儿与她寒暄搭话的人或许就会意识到,他根本不需要来找唐泽,秋庭怜子成功的概率已经够大了。   无他,唐泽的队友们正在轮流去找秋庭怜子,按照计划好的那样,给她贴buff。   唐泽过去的欲石使用对象主要都是coop们,唯一的例外是库拉索,目前来说实验样本还不够多,为了确保成功率,他让队里所有能提供帮助的人轮流去给秋庭怜子贴buff。   有辅助技能的贴辅助技能,提神醒脑一下,没有辅助技能的,那就利用自己的被动或者主动开场技,给她贴点暴击up、概率up之类的。   实在是什么都没有的话,你不行挂个hot也好嘛。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唐泽都发话了,大家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于是监控着队伍列表的唐泽就看着,羽贺响辅上去贴了个音声增强,宫野明美给她挂了闪避防御攻击全UP,星川辉凑上去给了一个聚精会神……   一群人整得像是睡美人里的仙女教母似的,一个接一个上去给人送赐福,就连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的黑羽快斗,都只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过去,给了一句口头上的祝福。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秋庭怜子buff都挂满了,不知道的得以为这是什么唱歌能发出攻击的音乐番呢。   话是这么说,也还没到使用欲石的时机,唐泽还是走了过去。   “唐泽君。”货真价实被他救过命的秋庭怜子笑容真挚了几分,“你也来参加预演了。上次真的谢谢你。”   既是在感谢唐泽当时施以援手,也是在感谢唐泽没有给警方说什么。   作为唯一一个近距离接触过那天的卡车司机,很有可能就是犯人本人的目击者,如果他将所有观察到的疑点都提供给警方的话,今天的音乐会是一定会受到影响的。   这么多年来很少接收到这种陌生善意的秋庭怜子,还是很珍惜这些和她不算熟悉的年轻人展露出的友好和谅解的。   “很高兴你那天没有受伤,也很高兴那些都没影响到你的表演。”唐泽绽开了很有亲和力的温和笑容,“你今天的状态真的很好。我有预感,你会贡献出经典现场的。”   她这状态能不好吗,这状态栏比血条都长了,图标一排都摆不下。   也就是她是正经来表演的,她这要是突然异想天开,拿把水果刀挥一下,搞不好剑气就把地板砍个洞。   “承你吉言。”秋庭怜子扩大了笑容,“正是那些事让我更加确信,我不能遂了那个人的意,我必须用最好的状态,贡献最好的表演。我比那个时候更有斗志了。”   “那真是,太好了。”   ————   有铃木集团的钞能力叠加参加人各自的buff,他们这一大帮人争取到了两个露台,就算加上阿笠博士和几个孩子,位置也绰绰有余。   buff贴够了的唐泽也不再关注秋庭怜子,把灰原哀拽到自己座位前头,折腾起了她的发型。   阿笠博士当然不是什么能注意到小女孩装扮的人,依旧保持着过去穿搭习惯的灰原哀穿的倒是不难看,只是过分简洁的知性轻奢风格多少有点缺乏小孩子的朝气。   于是唐泽给她扎起双马尾,准备编成两个精致的发环,再调整一下她的刘海,让她看上去更加稚气清透,再给她找个贝雷帽,更符合年龄一点。   灰原哀倒是想拒绝的,她也没觉得自己这么穿有什么问题,奈何她被唐泽一句话硬控了。   “我们打算试试团外的复活机制效果。这次搞不好不会有蛋出来呢,你不想看看吗?”   灰原哀面上一僵,得逞了的唐泽一边倒腾她的头发,一边慢慢给她讲了怪盗团的打算。   秋庭怜子在演唱《奇异恩典》的时候,散发出来的气质是不同的,唐泽预感,她或许是真的可以触发欲石的。   这种程度的情感,加上她毫无恶意的祈愿和缅怀,赋予了这首赞美天主的灵歌以强烈的共情,让整首歌的传达愈发倾向于敬畏和感恩,纯粹到了极点。   这个质量的欲望,能触动欲石再正常不过了,考虑到这次的许愿对象其实和唐泽关联不大,这是否会影响到复活的表现形式,还是很值得期待的。   摸了摸头顶的白色贝雷帽和被梳得整齐顺滑的发环,灰原哀撇了撇嘴:“又给我找麻烦。”   要不是如今的她上的是毫无强度的小学教育,也不会有老师闲的没事干来看她在数学课上写傅里叶变换,她这多开的研究项目是真的忙不过来了。   “我相信你的研究和观察能力。”唐泽不动声色地又打开了她的面板,毫无怜悯之意点了五六个面板节点,嘴上说着,“上次的物质我看你分析的已经有进度了,只是重复试验,考虑特性的事了,这不是正好嘛?”   还想摸鱼?以为我不看监控就不知道你工作进度了?不存在的,我比钉钉狠多了,你在我眼里就是一张展开的甘特图,加班去吧你。   灰原哀幽怨地看着这个无情的老板。   她错了,她不应该说唐泽是资本家的,资本家哪有他黑啊?再看看他的怪盗团吧,唐泽根本是奴隶主好不好。   灰原哀带着崭新的精致发型和新的加班项目回去收获小朋友们的羡慕去了,唐泽调整了一下座位方向,俯视着下方依次入场,渐渐坐满的观众席,将欲石捏在指尖,状态放松下来。   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应该交给秋庭怜子自己。   他所还能做的,就是好好享受今晚的盛会,在旋律中等待那个圆满的答案。 第1321章 你忠诚的朋友   音乐厅的灯光熄灭下来,除了显眼的荧绿色安全出口标志,还明亮着的只剩下还暂时无人的舞台。   也是在这个时候,始终心不在焉,多少有些忐忑的工藤新一,注意到了他们所在的露台正前方下一层的露台上,没有架设任何椅子,反而是窗帘被拉开了。   这种环绕式剧院结构的表演场地,像他们这样坐在两侧的厢座,也是有严格的座位架设要求的,能坐多少人、椅子如何摆放,也是由主办方决定的。   拥有独立包厢,却没有任何座位摆出来,那只有可能是真的非常有钱的VIP或者内部人员了。   这次的堂本音乐会可是落成典礼,是没有公开售票的,全都是邀请制,能占据这么特殊位置的人,猜都能猜出这个人可能的身份了。   “我去趟洗手间。”这么想着,工藤新一对身边的毛利兰小声说了一句,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登上管风琴演奏台的堂本一挥吸引走的时候,弯着腰站起身。   等到表演结束之后,秋庭怜子等人就会配合警方提供证词,把人带走审讯了,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能去与犯人对质,确认他不会有其他伤害之举的机会,那就只剩现在了。   抓紧时间去,还来得及回来听秋庭怜子的《奇异恩典》呢。   毛利兰无言地瞥了他一眼,表情很无奈的样子,但也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这次“归来”的新一又因为案子的牵扯,跑东跑西跑的看不见人,明确知道他在做什么反而让不安定感少了很多。   不管他在忙乎什么,希望这家伙能得偿所愿吧。   朝她安抚地笑了笑,工藤新一蹑手蹑脚地挪开旁边的帘子,穿过包厢,去往下一层的房间,然后不出所料的,在那里找到了谱和匠。   台上,堂本一挥和山根紫音已经做好了准备,灯下白裙如雪的秋庭怜子慢慢向前,走到了舞台正中的位置上。音乐会的表演即将正式开始了。   对于这个在此时突兀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人,谱和匠只是偏过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凝视着舞台。   “我记得之前他们介绍你的时候,说你好像是个有些名气的侦探。”谱和匠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秋庭怜子,“我已经给警察打过电话了,年轻人,现在我只是想要好好听一场音乐会。”   他的目光非常平和,尤其是当整个会场里唯一明亮的舞台映射他的镜片反光上的时候,衬托得他无神的双眼格外黯淡。   “你已经放弃了吗,原本的计划?”工藤新一用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挺平稳的,又向前走了几步,“不过,汉斯缪拉先生正常出席演出,还协助调整好了管风琴,你的计划其实就已经破产了,确实不太令人意外。”   在陪同秋庭怜子旁观管风琴调律的时候,他就看着汉斯缪拉从右侧的管风琴组里折腾那个音准有问题的管道,然后在他精益求精的来回调试下,最终找到了这根簧管走音真正原因。   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小装置,就粘贴在管壁上,由于距离送风口很近,虽然程度不大,它还是影响到了气流通过之后管组的振动发声,让音准出现了微妙的偏移。   这一点,也是他在预演过程里多少听出了一点问题,然后在微调阶段由秋庭怜子率先提出,汉斯缪拉经过慎重的检查后得以确认的。   工藤新一几乎一下子就猜到了凶手针对秋庭怜子的原因,以及他对这个案件的许多困惑了。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你就是秋庭小姐的未婚夫,相马光的亲生父亲吧?”工藤新一先是来了个劲爆的评价,转而又思维很跳跃地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袭击水口洋介和连城岳彦只是顺带的,你主要还是希望河边奏子能退出演出吧。”   还是那个理由,相马光是否知道谱和匠就是自己的生父,这不得而知,但谱和匠没道理不知道相马光是他的儿子。   如今光从面相上难以分辨他们的血缘关系,那是谱和匠年龄上来了,容颜老去导致的难以对比,工藤新一在陪同秋庭怜子去接触堂本一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堂本一挥办公桌上的合照了。说真的,年轻了20岁的谱和匠和相马光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既然他早就知道相马光是自己儿子,也知道自己儿子是如何死去的,这三年按兵不动是在等待什么,等待上帝听见秋庭怜子的歌声,一道雷劈死这四个混账吗?   这算是一种另类的ABC谋杀案了,河边奏子就是他针对的目标,只不过他掩盖这种针对性选择的,是同样有仇的另一群人,顺手的事罢了。   “我很想反驳你的指责,但如果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审视自己的行为之后,的确无法否认,我从一开始就是不希望河边小姐能顺利参与演出的。只不过,我可以控制的范围有限,我必须要在演奏会的名单里选择目标,来完成对她精准袭击。比起其他无辜的年轻人,这四个混蛋更该死一点。”面对这堪称诛心的说法,谱和匠的态度称得上坦诚。   “我还以为你也会责怪堂本一挥先生选中他们两个呢。”猜出他已经被怪盗团料理过的工藤新一没感到意外,“河边奏子小姐可不太满意他们的能力。”   谱和匠抿了抿嘴,没在第一时间接话。   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里,演出已正式开始。   在和缓的旋律里,秋庭怜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极富有穿透力的,清澈高亢的女声,一瞬间就将这空荡荡、黑漆漆的剧场装的极满,令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想必即便没有河边奏子的介入,如果秋庭怜子得知演奏会的消息,极力自荐,千草拉拉也是竞争不过她。   她的演唱对于管风琴演奏的作用是无可比拟的,就像堂本一挥说的那样,超越了悦耳与否的讨论,仿佛是人类对上帝的叩问一般。   安静地听着她唱几句《圣母颂》,谱和匠才终于回答了这个稍显尖锐的问题。   “一挥比任何人都尊重自己的音乐,他不可能搞砸的。河边小姐会那么想,不是他们的问题。”   “哦?”感觉自己触及到了本质问题的工藤新一挑高了眉梢,“你的意思是,他们的水平是合格的?可是我听秋庭小姐说……”   “是我的问题。”带着一种沉痛,谱和匠的语速放的很慢,似乎对于自己表达的东西十足难以启齿,“河边小姐不满于他们在演奏时丧失对音色的精准把控力,无法发挥乐器最好的状态。但那其实是因为,我出了问题。”   “啊……原来是这样……”彻底领悟了的工藤新一恍然大悟。   在爆炸发生前,河边奏子曾通过短信向秋庭怜子表达她对水口洋介和连城岳彦的不满,就好像当时的秋庭怜子不满于山根紫音的演奏状态那样,认为他们“没有满足需要的音色”。   然而真正导致了这种偏差的,其实并不是他们能力的不足,而是身为钢琴演奏者的连城岳彦,当时使用的练习设备,是那台被从堂本家搬去了学院,始终由谱和匠负责调律的钢琴。   谱和匠的音感出现了问题,虽然细微,可他的调律不准确了。   这放在普通水平的人身上不是什么大问题,连城本人搞不好都没发现这一点,但完全瞒不住河边奏子的耳朵,她对这种微小的不和谐极不满意,出于惯性和对出演名单先入为主的偏见,将之归咎在了演奏者的身上……   然而真正出问题的其实是钢琴。   “所以,这也是你会想要毁灭堂本先生的音乐会真正的出发点吗?”整理好了逻辑思维的工藤新一很快得出了最为本质的结论,“你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自己却没发现,是吗?”   “……怪不得你会成为名侦探。”谱和匠再次叹息,声音融合进秋庭怜子脱俗缥缈的高音吟唱当中,听不分明,“我要是有你这样的敏锐就好了。”   这敏锐既指了听觉上的敏锐,也指向了人心情感上的敏锐。   今天的谱和匠之所以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的,麻木的,蜷缩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终于选择直接去与堂本一挥面对面地沟通,然后从这位他认为抛弃自己的老友口中,听到了整个变化过程的真实起因。   “由于我的绝对音感是为了从事调音这个行业而训练出来的,我对自己的耳朵太自信了。随着年龄增加,它就像老了的钢琴,已经渐渐变了形,怎么调都准不了了。我的调律出现了问题,已无法胜任顶级钢琴家的专属调音师了,一挥他知道我的性格,明白如果他不再与我合作,我也无法再为任何人工作,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干脆改换方向,转向管风琴。出于对我的了解,他认为直接告诉我真相太过残忍,选择了如今的温和方向。   “说我性格偏激也好,说我情绪化也好,我都不否认。只不过,我真的尝试过了,如果当个馆长也能帮上堂本家的忙,那我守好这个地方也不错。可是我终究只是在调音方面有些天赋,我当不好这个馆长,失去了调音的工作,我一无所有,一事无成……”   谱和匠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听上去空洞而消沉。   当它与秋庭怜子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时候,简直仿佛湮灭在光明里些许微尘,工藤新一又走近了两步,才勉强将它们都听清楚。   谱和匠没有为自己做过多的辩解,已经在内心梳理过逻辑很多次的工藤新一却无需他言明,也想清楚了整个过程。   堂本一挥对谱和匠的性格预估其实是没什么错的,这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倔强老头,如果他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害得堂本一挥放弃了钢琴,自责和自伤会让他陷入自我毁灭当中,也会导致他们的友情出现裂痕,再难弥补。   将真相隐藏下来,用他更换了方向来解释对谱和匠新的工作安排,这是善意的,本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奈何堂本一挥不知道,谱和匠看似孑然一身,却是有过情人和私生子的。   他出于种种考虑,没有组建家庭,但对于相马光的母亲和相马光本人,却不是全无感情,只是这份感情越不过他自己的人生和选择,略显淡漠。   两年前的时间点,就在堂本一挥告知谱和匠自己新打算的时候,谱和匠正处在先失去了爱过的女人,又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的状态里,其实相当糟糕,堂本一挥的宣告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了谱和匠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了。   随后,他试过好好当一个馆长,以管理者的身份重拾信心,却又发现从事了一辈子技术工种的他根本就不擅长管理岗位,这个位子终究天然属于堂本一挥的儿子堂本弦也,他更像是挂个名来养老的。   他薄弱的情感关系随着女方和儿子的死亡而毁灭,事业上的失败,更是令当初为了职业前途放弃家庭的选择新变得如此可笑……   重重因素叠加,他钻牛角尖,走上了极端的选择,很顺理成章,细细品味下来,更是令人同情和唏嘘。   顺理成章归顺理成章,工藤新一理解不来就是了。   趁着一首歌结束,剧场里响起克制的掌声时,他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谱和先生,这些话,不应该是已经无法挽回的现在,对着我这个只是探听到了一点情况的陌生人说的。如果在更早的时候,把这些话告诉堂本先生,你会得到答案和始终忠诚的朋友,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假如是我的朋友这么做了,我会认为他是在考虑我,只会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发生,我的朋友会不会受到了伤害。为什么不能多信任一点自己的朋友呢?”   如果认为对方做错了事情,对方背叛了自己,最该做的不就是直言不讳地询问吗?   对于自己的朋友们,越是亲近,他越敢于毫不犹豫地向对方索取帮助,因为他确信当对方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付出和给予,他一直是这么做的。他也愿意相信,对方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做出与自己相同的选择。   当得知对方做出这种有悖于过去默契的选择,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对方会不会有他的难处,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想要照顾自己的感受所以没有告诉自己?   这种无需小心翼翼顾虑是否会相互伤害的关系,才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友谊吧。   在工藤新一这里,你忠诚的朋友,可从来不止是一句留在书面上的“敬启”。   谱和匠没有回头去看工藤新一的表情,好似畏惧被那张年轻面孔上的表情刺伤一般。   三十五年的陪伴,复杂的变化与关系,家庭与事业,距离的变化,身份的差距,随着年龄而不断改变的忧虑……   种种复杂的风雨与时光在他喉头萦绕不休。   “……是吗?那真是令人羡慕啊,年轻人。珍惜这样的朋友吧。”   不过到最后,谱和匠也只是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第1322章 走马灯都给人干出来了   工藤新一回来的很快,当他猫着腰坐回毛利兰边上的时候,秋庭怜子才刚刚第二次登台。   中途有两首曲子是没有人声的纯演奏曲,他这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并不长。   “解决了?”余光注意到他的动向,毛利兰随着场中的掌声轻轻鼓着掌,“所以犯人是谁?”   听见她这么问,工藤新一坐下的动作僵了僵:“有那么明显吗?”   “除了案子,你还能关心什么?”毛利兰抿嘴笑了笑,“看你的样子,事情搞定了吗?”   “差不多是解决了吧……不过犯人嘛……这个,等目暮警官他们到了再说吧……”   “少来,又卖关子。”   “咳,看表演,看表演……”   听见身后对话的唐泽压了压嘴角,没回头去看身后的两人,继续将目光投向舞台上的秋庭怜子。   伴随她款款走到舞台前方的脚步,音乐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连身后嘀嘀咕咕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都不再说话。   哪怕还没开口,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舞台上的秋庭怜子就是具备这样的魅力。   台上除了她,只有一身黑裙的山根紫音沉默地站在侧面的光源下,千草拉拉并没有上场。   这是唯一一首她坚持要求独唱的曲目,即《奇异恩典》。   其实她演唱的版本,唐泽以喜多川祐介的身份参与彩排的时候就已经近距离地听过完整版了,等到了谱和匠的殿堂里,又伴随着这个BGM,和满地下的人外阴影打了两天,已经听得非常熟悉了。   不过,当她闭上眼睛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的时候,唐泽还是坐得端正了许多。   而在台上,再次沉浸在这熟悉的旋律当中的秋庭怜子,就像她告诉工藤新一的那样,思绪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到了与相马光相知相识的过往里。   与相马光的相遇是一场意外,在那之前,她从没想过像相马光那样,家庭残缺,有诸多生活苦楚的人,竟会与自己如此合拍,如此契合。   对家庭条件尚可,自幼展现出歌唱天赋,早早开始了艺术培养之路的她而言,相马光与她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单亲家庭的非婚生子出身给相马光带来了许多麻烦和困难,不管在什么地方,他从来不是会得到夸赞和关注的那一个,他不得不分出许多精力,用以保卫自己和自己的家庭,这让他与学院里那些不问世事,只追求学业顺利的艺术生们展现出了不同的精神面貌。   在如此的环境中却成长为了一个很擅长爱他人,给予他人能量的存在,这样的相马光也像一个奇迹。   生活的磨难赋予了他丰沛的情感与敏锐的内心,却没有消磨他善良与充满勇气的部分,这一切都凝聚在了他的音乐表达当中,几乎一瞬间就击中了秋庭怜子。   如果说艺术这个空泛的概念,在什么时刻令她意识到,是具备意义的话,那就是那个时刻。   那个她遵从声音与内心的指引,看向爱人的瞬间。   他们截然不同,本应该永不相交的人生轨迹在此刻,伴随着音乐的到来重合,相遇,而后相爱……   思绪纷飞间,秋庭怜子不再如以往那样,为了完美的表达,小心翼翼地运用着技术,控制每一分音律的改变。   跟随着耳间庄严的管风琴以及醇厚的提琴音,她选择追随着这股情绪,放松了对嗓子的把握。   比起以往因为空灵而格外洗练心灵,望之生畏的高音处理,这一次她的声音显得饱满而感情充沛,恍惚间,仿佛能透过她的歌声,触碰到这首灵歌最本真,最原始的情感。   奇妙的恩典,何其甜美,我之罪恶,已被赦免。   过去的我曾经迷失,而今终得寻回真正的灵魂与坦途,重见光明……   浩大的、令人敬畏的恩典与宽恕,好似透过她的歌声自穹顶抛洒而下,从唐泽他们所在的这个露台俯瞰下去,整个场地里,到处都能看见双手合十,低下透露,虔诚表达忏悔与感恩的人。   在诸多的祝福下,在她自我挣扎与救赎过后,她终于站在这里,唱出了福音与启示,真正地叩问神明——   这是否就是爱、是苦难、是命运最后的答案?   全场的听众,即便对音乐再缺乏感知度的,都在此时控制不住的被带进了歌声里,不由自主开始回忆过去,回忆起遗憾的时刻,回忆起本真的快乐与幸福……   这会儿,如果说满场谁还稍微有点抗性的,可能就是唐泽了。   倒也不是他抗性高,他这是占了面板的优势,纯纯白值就高,所以当秋庭怜子的歌声已经触及某种认知的底层和本质的时候,他没有被歌声带着走。   不只是精神层面的,不知道是不是大家buff贴太多了的原因,随着秋庭怜子的歌声开始,在唐泽的视野里,音乐厅这一片昏暗的空气中,就已经有东西开始细微地闪烁了。   它们像是丁达尔效应下光所照亮的细微尘埃,又好似只是崭新的涂蜡的舞台以及秋庭怜子洁白的衣裙映照出的反光,顺着明亮的舞台光线,缓缓向外流淌着。   意识到这可能就是秋庭怜子通过这次的歌声凝聚起来的力量,唐泽将早就准备好的欲石翻了出来,圈在手心里。   不出他所料的,这些细微的亮光很快就像是被吸引了一样,以一种缓慢的,不引人注目的速度,朝唐泽的方向聚集了过来。   在唐泽第三只眼的视野当中,秋庭怜子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的多。   这种明亮不完全是秘宝所散发出的那种璀璨的宝光,倒是让唐泽联想起在天鹅绒酒吧里,经常看见里昂收他清怪掉落那会儿,流泻而出的金沙。   在他拿出欲石后,这些亮光就向欲石流动了过来,在虚空中组成了一条灿烂闪烁的星河,又好像在他们两之间搭建出了一条桥梁。   光亮渐起,唐泽感到手心里的欲石温度渐渐提高,很快,就和之前用来实现别人愿望时一样,到达了比体温更加温暖一些的热度。   唐泽将它捏在手里,感受到欲石随之融化、流动,最终在手心里组成了形状细长的样子。   确定欲石不再变化之后,唐泽低下头。   黑暗会让其他人无法看见,却阻止不了他第三只眼的视野。   不出所料的,又像是某种呼应,它变化成了一支缩小的,金灿灿的长笛,躺在唐泽的手心当中。   迷途者果然得到了恩典与救赎,看来,秋庭怜子喜欢这首歌,也是有原因的。   ————   “真的要等到音乐会结束吗?”   站在走廊上的高木涉看了看表,不安地挪动着脚步。   “犯人都表达了配合的意愿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佐藤美和子没理会他的坐立难安,揶揄地看着他的表情,“还是说你其实是想抱怨不让你进去听音乐会?”   接到了谱和匠自首电话的搜查一课,当然是不可能真的卡点到音乐会结束,等待谱和匠自投罗网的。   在确认过他提供的交通证明、购买犯罪物品的证据,排除了他恶作剧或者替人脱罪之类的可能性以后,搜查一课的人就在第一时间赶到了音乐会现场,此时就守在谱和匠的包厢门外。   所以工藤新一倒也不是完全的单枪赴会,那样多少有送人头的嫌疑。   他在进门以前,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左一右,门神一样的两位警官。   ——当然,来的不止是他们两个,但作为主要的负责人以及和嫌犯沟通对接的人选,只有他们两个守在门外,其他人分布在走廊的两侧确认情况。   当时的工藤新一没感到意外,只是心里对这群警察感到同情。   这音乐会开场都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半了,等两个小时就是七点半,等到把人捉拿归案以后,还得在第一时间赶回去做笔录,收押问询……   这么一套下来,工作到午夜都算他们效率高了。   由于照顾嫌犯的心理状态,他们也不好真的直接跑人家房间里坐人家边上看着,这不仅得加班,还没音乐会蹭,简直再凄惨不过。   “还别说,这音乐厅隔音整挺好的。”没话找话的高木涉苦中作乐吐槽着,“包厢门一关上,我们站在这边都几乎听不见……”   “是挺厉害的。我记得这里门挺多的,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隔音效果,得花不少钱吧。”佐藤美和子直击本质地表示。   由于相当高的容纳人数,为了符合消防安全要求,也为了方便进场散场分流,这个音乐厅的一层左右两侧有足足8扇门,都是尺寸很大的双扇门,看台背面还有其他方便高台位的进出口,这种结构隔音做这么好,是真的很要花钱了。   他们还待要继续聊什么,突然间,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动静吸引到。   这个外面不是说音乐厅,而是真正的外层,也就是建筑的外面。   为了方便进出,不打扰到音乐会的正常进行,警方是走消防通道上来的,所以唯一可能传出这么大动静的……   谱和匠提供的自己购买特殊物品的渠道表明,当时他用来制造爆炸、杀害了水口和连城的C4炸弹,可还有相当大一部分的爆炸物下落不明呢。   对视两眼,感觉可能哪里不妙的两个人立刻拔腿顺着消防通道,向天台的方向奔跑过去。   从三层的包厢,跑到四层的天台外并不需要很久的时间。   也因此,他们赶上了这连珠炮的尾巴,看见了最后几束冲天而起的火焰。   25根音乐厅的外立柱顶端,如同灿金色的喷泉,接连喷发出金色光焰。   璀璨的烟花随着光焰的喷发而升空,在夜色中轰然炸响,而后组成了短暂悬停于半空中的字母。   “这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字母,高木涉有些反应不过来,“呃,是堂本先生给典礼准备的?”   嗯,虽然也解释得通吧……   但是,按道理说这种烟花表演不是得做消防报备的吗,他们怎么好像没有收到消息。   “……不,我猜不是。”确认没有发生什么糟糕的情况,佐藤美和子放松下来,叉着腰,有些好笑起来,“我猜,是另一群很喜欢放烟花的家伙干的。”   而且,不管怎么看,“May success be with you always”,这都不可能是主办方给自己写的宣言,怎么看都是某种祝福或者寄语吧?   以及,失踪的爆炸物什么的……   总觉得不是第一次了呢,是吧,心之怪盗团的家伙们?   ————   “唔……”   “怎么了?不舒服?”   一曲《奇异恩典》终了,整个音乐厅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掌声。   几乎所有人都在由衷地赞叹着,毫不吝啬为秋庭怜子这生涯罕见的发挥致以热烈的掌声,许多人看向舞台的目光甚至是泪光闪烁的。   原本对古典音乐会兴趣平平的服部平次都没忍住加大了鼓掌的幅度,心情激荡之下扭过头想要和坐他边上的唐泽交流两句,却发现唐泽正抬起手掩住口鼻,忍耐着什么的样子。   “你该不会是被唱哭了吧……”联想到某种可能性的服部平次难以置信。   不是说唐泽不能哭吧,只是听一手宗教灵歌给唐泽听哭了,这话总有一种很魔幻又很地狱的感觉。   “什么跟什么。”总算压抑住了打喷嚏冲动的唐泽松开手,暗骂了几句不不知道是谁又在背后念叨他,然后也抬起手跟着满场人一起鼓掌,“虽然听的很感动,我哭还是不至于的。不排除有的人可能会吧。”   不开玩笑讲,这不是唱不唱哭的问题了。   这场本来就在许多原因加成下,属于秋庭怜子超常发挥的状态,叠加上那么多认知方向的增幅和加成,叠加上这还是首表达虔信和感恩,忏悔与开悟的宗教歌曲……   好家伙这给唱的,那真是信教的见耶稣,不信教的见太奶,走马灯都给人干出来了,哭鼻子算什么事啊。   “确实厉害。”服部平次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舞台上,看着因为久久不息的掌声弯腰致谢的秋庭怜子,“堂本一挥先生真是有识人之明的人。”   用秋庭怜子换下千草拉拉,现在谁都不能说他是考虑到斯琴的名声沽名钓誉了,这个选择绝对是正确的。   秋庭怜子这首歌的发挥,不说带着整个音乐会提高水准吧,也真是贡献了一次足以在音乐史留下一笔的神级现场了。   “……也许吧。”   挂着难说的微笑,唐泽也没纠正这个有点地狱的误会,将小小的金色长笛装进口袋里,同样将目光投向秋庭怜子。   至于这首歌的意义,应该只有当事人才能真正明白了。 第1323章 “重逢”   伴随着秋庭怜子技惊四座的献唱,谱和匠的计划全部落空。   他的落网是注定的,堂本音乐会的成功也是注定的。   只是当工藤新一给其他人说明白他的犯罪动机时,场面一时间都有些凝固住了。   “所以他根本理解到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铃木园子都顾不上什么代表铃木家的大小姐体面了,嘴巴张的涂的口红都能看见边缘线了,“根本不是他因为堂本先生放弃钢琴而被迫失业,其实是他业务水平下滑,堂本先生顾虑他的想法毅然放弃了钢琴?!”   她是真的挺震惊的,震惊的都有点无语了。   你说这俩搭档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关系好吧,这么大的状况硬是两年都没沟通明白,可说他们关系不好吧,一个为另一个放弃了从事三十多年的行业,另一个感到了背叛和落寞就直接黑化到要炸死两千号人……   明明是坐下来喝两瓶酒就能摆平的事情,你说这叫怎么回事……   “可是,他不应该是为了自己的儿子才杀人的吗?”毛利兰思考着,有些疑问,“这也不能怪他和堂本先生沟通不好吧……”   铃木园子天性乐观,估计都忘记上次遭的罪了,她可还没忘呢。   “的确。”唐泽赞同了她的说法,“我觉得就算没有这种误会刺激,他也是有很大问题的。”   这老爷子刚被警察们夹着走的时候看上去惨兮兮的,他一脚油门开着大卡车追他们后面撞那会儿可不是这个精神面貌。   就为了完成自己疯狂的计划,想要阻止秋庭怜子登台,就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完全不顾虑技术上稍有不足,这车祸可能会演化成多人受伤乃至死亡的程度,这还要说都是阴差阳错,那矫情的代价也太重大了。   “问题肯定是有的。”工藤新一评价着,“我觉得与其在相马光先生死亡后用这种方式为他复仇和悼念,倒不如在他活着的时候多关心一点。”   想到这点,工藤新一就觉得谱和匠被带往警察的画面还挺黑色幽默的。   在他的口中,他称呼相马光的母亲为妻子,说相马光是自己的爱子,他们的离世已经给他造成了影响,所以才会被堂本一挥的决定彻底击溃。   非说他讲的是假话,那他正在使用的车牌的确是相马光的出生日期,花费钱财和精力淘换这么一个有纪念意义的车牌不算容易,似乎能佐证他的观点。   然而和相马光相恋多年,已经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的秋庭怜子,却不认识这位差点成为“父亲”的老人,却折射出了另一个侧面。   不管当初他为何没有成家,没有光明正大与相马光的母亲在一起,相马光的人生中他都是缺位的,他的关爱和照顾不足甚至可以说和相马光的死亡是存在间接关系的。   ——要早知道相马光的爹是堂本一挥的调音师,甚至都不用这么直接,只要能反馈出你看中相马光,在乎他的动向,你借那四个混蛋胆子,他们也不敢欺负这么个关系户啊?   放在口头上和心里的爱感动自己足够了,但要称呼这为爱他人,那就有点对不起爱本身了。   “那肯定。”铃木园子撇了撇嘴,一把揽住毛利兰的胳膊,“而且这真的很奇怪吧,要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么做了,我只会担心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困难,怎么可能觉得她这是想抛下我?如果她知道这个决定会对我有那么重大的影响,我肯定会马上反应过来,她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园子……”毛利兰难为情地拍了拍她,还是赞同了她的看法,“是啊。假如这个决定只会影响我自己,那我可能不会征求别人的意见。可他都给堂本一挥先生当了这么多年的调音师了。过去那么好的挚友,知道会影响到我,还是坚持要改变人生规划,那肯定是出问题了啊……”   有些话拿来评价老人不是太礼貌,她们两个都是收着说的。   这些指责和开脱乍一看很有道理,细究下来却都不太成立,要么他们不是什么亲密的好友,要么谱和匠本来就是更多只考虑了自己的心情。   自私不是什么问题,可要找那么多其他理由去粉饰自私,看着就很别扭了。   “真肉麻啊。”服部平次瞥向工藤新一,拱起了火,“感觉她们之间感情比和你好多了呢。”   “那能一样吗?”工藤新一翻了他一眼,“我们三个一起认识很多年了,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诶,听上去像是在吃醋……”   “瞎说八道什么——”   两个人正凑一块嘀咕的时候,工藤新一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目光本能地追着望了过去,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两个走在一起非常不搭调的人。   那是……明智吾郎和喜多川祐介?嗯?   “看着你都感觉辛苦。”没有了如月峰水在侧,黑羽快斗虽还保持着体态,说话的语气倒松弛许多,“你给你家老大这么打工,不会觉得累吗?”   怪盗团的全体成员这次都是使用各自不同的身份,光明正大跑进场里来的,将人家已经准备好的现成爆炸位换成烟花,也是大家一起做的主意。   给羽贺响辅帮帮场子,当仙女教母,顺便参加一下正经的高端音乐会什么的,也算是团体活动的一部分吧,就当丰富生活体验了。   只是在这一众假身份里,明智吾郎这个真正的名人,面对的压力可就不一样了。   属于侦探身份的交际要去做,属于组织成员的部分同样没闲着,更有甚者,艺术名流当中知道他真实身份是政客私生子这一层的也不是完全没有。   这一整场下来,要不是音乐会途中不能随便走动,星川辉怕是全程嘴皮子都闲不下来。   让唐泽来干这个就算了,交给星川辉,那多少是残忍了一些。   “累就累吧,舒服是留给死人的。”星川辉先抛了一句来自唐泽的资本家语录,随后才表示,“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最近要忙的事情可不少。”   谱和匠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秋庭怜子那更是捎带手的事,他真正要忙碌的,依旧是贝尔摩德的事情。   唐泽的计划推进的差不多了,想要尽快将朗姆的血条打到斩杀线,那就少不了贝尔摩德的协助。   今天他这趟真正的目的,是为了留下他和类似库拉索的女性一起出入社交场所的影像,为接下来的沟通做好准备。   想让贝尔摩德认可唐泽那天马行空的思路,让她相信库拉索是可控的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这话听上去真恐怖啊。”黑羽快斗嘴角抽了两下,“这是加入你们都会染上的症状吗?”   明明他也接触过怪盗团不少人了,一开始感觉也都是正常人来着,顶多思路方面偶有清奇之处,怎么看着看着班味就这么重了呢?   “没打算邀请你。”星川辉直言不讳地表示。   “那你倒是让你老大把我先从群里踢出来……”   “你不会自己退吗?”   “我没退过吗?我没退过吗?!你们怪盗团那是什么在当管理员,有辙吗?跟个鬼一样,我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还想再说什么,冷不丁的,两只手从后头伸过来,一边一个,搭住了他们的肩膀,制止了他们接下来的话题。   “好啦,这种内容不适合在公共场合说。大声密谋,可是很容易被一戳就破的。”唐泽留意着地图上渐渐靠近的塔罗符号,意有所指地表示。   黑羽快斗偏头看了他两眼,有些无语:“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你还去专门换了一身。”   这会儿的唐泽一身黑风衣,兜帽把白色的脑袋遮得严严实实,这是专程切换到joker状态再跑过来的。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叫有危机意识。”唐泽懒得接这个同样撕起脸来没个完的家伙茬,将手里的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行了,你的报酬。今晚辛苦你了。”   黑羽快斗这是来给他当雇佣兵的,该给的报酬可得给足。   从唐泽这里已经拿到过许多类似东西的黑羽快斗不意外于落在手里的结晶,只是这次居然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制品,这就有点出乎他预料了。   “这也是合金吗?”捏着那个金色的小号长笛,他将之拿起来端详,“还挺精致的。”   “音乐会周边。我觉得应该是,拿给你琢磨琢磨。”唐泽点了点头。   反正人家黑羽快斗就是想要找找当初黑羽盗一失踪的线索,也不是真的要拿X合金干什么,没消耗的,给他用最后还是会回到怪盗团的手里,实验素材共享罢了。   反倒是边上的星川辉,看见这东西眉毛以下挑高了许多。   这很显然是秋庭怜子的“愿望”具象化的产物,按照大家设想的流程,这应该是个还没完成的愿望才对。虽然也不影响什么,但就这么送出去……   唐泽给他使了个眼色,没有多说什么。   星川辉会意,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开启了能力。   三个人顺着退场的人流向前,很快消失在人群当中。   ————   “所以这‘愿望’算是实现了还是没实现?”   “不知道。不过反正没有蛋掉出来,那就当作是实现了吧。”   “所以,这是因为秋庭小姐的愿望并不是让相马光死而复生?”   “那是当然。我都说了,安室先生是个天才,而且那也不乏机缘巧合的因素。想让一个对此完全不知情的人,在投入的表演里许愿死去的爱人重生,那也太为难人了。”   “这么说的话,她的愿望到底是什么?”   前面的几个人停止脚步的时候,唐泽正回忆到这。   他的目光顺势向前,落在了领头的秋庭怜子身上。   “咦?秋庭小姐你以前就经常来这边练习吗?”毛利兰惊讶地听她如此说着,“真奇妙……”   察觉到三年前就曾经听过她歌声的毛利兰和工藤新一自然是将这神奇的相逢告诉了秋庭怜子,于是在做笔录回来的路上,路过这片堤岸附近,三个人就提议过来看一看。   “是,阿光还在的时候,我们经常来这里约会。”秋庭怜子抿嘴一笑,“可能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走出了聚光灯的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运动服,一顶鸭舌帽遮住小半张脸,加上渔夫包样式的挎包和外套,就像是个普通的健身族,再难看出昨夜的光彩照人。   只是经此一役,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加松弛舒展了,状态相当不错的样子。   当然,不排除人就是下班了精神状态更好的可能就是了。   “这样啊。”意识到了什么,毛利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望着眼前的河水,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   三年前,如果将这个时间段和相马光的遭遇对上,当时的秋庭怜子正处在失去了爱人,最为伤痛的时候,这似乎不是什么适合回忆的事。   “一开始,我也是非常痛恨那四个人的。恨不得杀了他们,让他们为阿光的死偿命,我真的也这么想过。”扶了扶鸭舌帽,秋庭怜子释然地感怀,“只是过了一阵子,每当我再次唱起这首歌的时候,比起失去的痛苦,我永远会更多想起幸福的时候。失去他是不幸的,但他留给我的幸福足够多了。《奇异恩典》,是有关感恩和宽恕的歌不是吗?”   在旋律里,她渐渐愿意相信,这才是相马光想要通过那卷仅有的录音带留给她的东西。   感恩于相逢和相伴,哪怕它十分短暂;不强求宽恕仇敌,但应该宽恕困于命运的自己。   工藤新一看着她挺拔而孤单的背影,目光忍不住飘向了另一边的唐泽。   怪盗团的人到底在捣鼓什么名堂,又折腾出了什么结果,没人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这会儿,他也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唐泽。   ——莫非因为她心态足够平稳,遗憾已经无法弥补了吗?   唐泽转头对上他的目光,勾起嘴角,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河面。   就在他扭过头的时候,正朝着朝阳下的河流露出浅淡微笑的秋庭怜子,耳朵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声音。   熟悉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这是,《奇异恩典》?!”同样具备绝对音感的工藤新一耳朵动了动。   他立刻转头,找寻起声音传来的方向,然而秋庭怜子就没这么淡定了,已经越过他身边,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对于其他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令人觉得耳熟的悦耳旋律,落在她耳中……   这熟悉的吐息习惯,这熟悉的演奏节奏……这传达而来的,仿佛,朝阳初升一般,破开云雾而来的温暖和煦的情感……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穿过堤岸的草皮,穿过河边的灌木,穿过公园的围栏,跑向那片绿意盎然的林地。   林间的小道上,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背对着她的方向,正面朝升起的朝阳,放松自如地吹奏着。   “阿光?!”   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秋庭怜子这个再擅长控制声音不过的人,带着颤抖的近乎破音的哭腔,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她在今天之前,已经许久许久,不敢说出口的昵称。   背朝着她的男人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慢慢朝她转过了身。   跑得气喘吁吁的工藤新一这个时候总算追了上来,心正因为剧烈运动和紧张提到了嗓子眼,却发现转过身来的人露出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你是在叫我吗,小姐?”这个看上去也有30出头的男人茫然地看着秋庭怜子。   不是相马光吗?   工藤新一略感失望,然而秋庭怜子捂住嘴的手却没有松开。   她整个人正因为激动的情绪,在剧烈地颤抖着。   哪怕隔着一张陌生的面孔,隔着三年逝去的光阴,隔着再无法挽回的生与死的天堑,她依旧在对上的那个瞬间,认出了这个眼神。   这不是任何人,不论他现在是谁、叫什么。   这就是她的阿光。   “你不叫阿光吗?”秋庭怜子努力平复着情绪,让自己说的内容容易分辨出来,“那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个……”男人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长笛,“说来奇怪,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心中思绪翻涌,秋庭怜子迫不及待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你失忆了吗?”   男人摩挲着手里长笛的金属管身,似乎努力在回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可能是这样吧。”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好像,是在等人。”男人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秋庭怜子,抬起手,碰了碰她被泪打湿的脸颊,“你是我在等的人吗?抱歉,让你伤心了。”   秋庭怜子听着他柔和的语气,已然泣不成声   她用尽全力也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最后只能抬起手,用力抱住面前不知所措的人,再顾不上伤不伤害嗓子,三年来终于第一次,放声痛哭起来。   “‘重逢’。会再见的,总归不是坏事,对吧?”   看着界面右上角代表着秋庭怜子愿望的任务,唐泽小声自言自语,然后微笑起来。 第1324章 明天见   “听上去,居然真的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趁着自己的大号还有最后一点余额的功夫,满心困惑的工藤新一回到了自己家里,顺道找去隔壁问了问情况,得到了异常令人惊讶的结果。   这个被秋庭怜子坚信就是相马光的人,去医院和警局确认过后,发现他居然是真的有身份证明的。   现在的他叫作奏真航,是个身份履历不太完全的家伙,说是某个归国的日裔,在回来的轮船上出了事故,陷入了深度昏迷,随身携带的财物因为长期的医疗开支而耗尽,直到最近才奇迹般的醒来。   奏真航,从读音上看,也完全可以被念成相马光。   由于他过去对于日本社会可以算是一个不存在的人,他的经历展示出来的结果就是他双脚落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意识了,所以他如今凭空出现,也无法考证这些资料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真的因为认知的偏移给塞进来的。   “只要展示出一种可能性就够了,到底是怎么实现它的,重要吗?”递给他一罐子咖啡,唐泽给自己也开了一罐,在他边上坐下,“至于其他的,那就是未来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来吧。”   对于这种情况,唐泽倒没有特别惊讶。   因为就算走正经的full version套餐,最后只要人还想回到社会上活动,同样是需要走这么一遭的。   无非是需要花费人工成本来伪造身份和履历,这个流程怪盗团做了也不止一次了,相马光这还省事了呢。   就像是喜多川祐介这个完全凭空捏造的虚构身份一样,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记忆是模糊且不确定的,甚至在许多人云亦云的认知引导下,还会自己骗自己,说服自己的大脑对记忆再次加工,出现集体认可某个不存在记忆的情况,类似的社会现象相当的多。   当初,喜多川祐介的学籍塞进了杯户町的艺术高中,出于对名誉的渴望,学校的老师和管理层都没有否认这么个学生的存在,还配合了媒体的宣传,久而久之,喜多川祐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高中生。   现在,那所高中的学生出于各种各样的心态,传言传的煞有介事,完全不需要唐泽再行加工,已经给他编造出全套高中生活经历了,什么以前没怎么见他人后来才知道条件艰苦所以不太参与集体活动啦,什么其实学校画室里某张被老师交口称赞却没人认领的草稿是他的作品啦,什么他之前因为头发颜色遭遇过排挤所以上学的时候都是用帽子遮挡,所以没人注意到他啦……   小词一套一套的,全自动智能完善,让唐泽来手动操作都没这么好的效果,换作是现在,再有媒体想去高中里调查下喜多川祐介的背景,迅速就可以得到一整套能出好几篇文章的新闻素材,根本不需要加工杜撰了。   这种效应放在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奏真航身上也一样适用。   他未来在这个国度会有的所有轨迹,都肯定会和秋庭怜子有关,而人们在不了解他的时候会下意识从秋庭怜子身上寻求答案。   不了解秋庭怜子的人会以为她只是又爱上了一个相似的长笛演奏家,或者阴谋论这个奏真航是故意改了名接近这位女神级的歌手,浪漫一些的可能会有类似相马光是不是借尸还魂,以另一种面貌来见阴阳相隔的爱人的玄学猜想,就算是足够了解她的人,也不能否认她从另一个人身上寻找到了逝去者的影子的说法。   重重迷雾下,姓名和面貌都已经改换的人,谁都不可能往离谱的死而复生上去猜。   正因为想的明白内在的逻辑,工藤新一才尤为感慨:“这么一看,真是狡猾啊。”   “我相信秋庭小姐自己也是会更喜欢这个结果的。”唐泽仰头灌了两口咖啡,态度倒是很随意,“她爱上的从来不是相马先生外在的条件,她爱上了他的音乐和灵魂,而现在这两样他都完完整整地带回来了,这就够了。”   他内心还有更阴暗一点也更直白的想法没有说。   如今的相马光拜托了过去所有的社会属性,也就挣脱了谱和匠这个以非物质文化遗产形式存在的父亲造成的影响,以死亡摆脱曾经的枷锁,怎么不算一种割肉还父剔骨还母呢?   你还别讲,现在的相马光还真有点像哪吒呢,天生地养了属于是。   “这样啊……”工藤新一这次是感觉彻底琢磨明白了,也没藏着掖着,直白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他会以这种形式回到秋庭小姐身边,正是因为这些才是她想要的?”   “一部分原因吧。”唐泽颔首,然后又摇了摇头,“我们的确有很多超乎寻常的能力,但我们也不是神明。这可不是我们控制得了的。”   唐泽猜,大概有是有秋庭怜子个人想法的关系。   她已经走出失去的伤痛,所求的是精神层面的陪伴与重逢,哪怕这个重逢在她预想当中只会发生在遥远的未来,生命的尽头,所以伴随着歌声归来的,是她真正的soulmate。   欲石只是愿望的回响,并不能扭曲许愿本身,这是唐泽自己也改变不了的。   “这么说的话,的确是很好的结果。”工藤新一认可了这种说法。   秋庭怜子和相马光得到了彼此真正想要的,外界的种种揣测不会超出合理的范畴,而这些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相爱,对于阴阳两隔的爱人们而言,这确实是个好结局。   “不过,效果居然这么立竿见影,这真的不需要什么额外的代价吗?”很快就想到了另一重的工藤新一话锋一转。   Joker他们是怎么实现的,目前他不明白,也有可能永远都明白不了,可按他的猜想,即便这种奇迹发生,它也应该是需要许多努力,需要等待的。   结果昨天刚点单,今天就到货了,这效率高到让人实在不免担忧的程度了……   “问题不大。”只是被吃了两枚小骷髅头,自觉成本不高的唐泽轻松地摆了摆手,“我们还要感谢她的帮助呢,就当是给她的回礼吧。”   “嗯?什么帮助,是说羽贺先生?”   工藤新一指的是羽贺响辅通过秋庭怜子接触到音乐会的参与者,最后怪盗团成功改心的事情。   “的确是他的事。”   唐泽指的,却是秋庭怜子直接给羽贺响辅面具都给唱出来了这件事。   不愧是被喂了一大堆buff,能给在场听众唱的看见太奶的歌声,羽贺响辅本就已经开阔的心境被秋庭怜子这一嗓子直接唱得如获神启,原地觉醒了说是。   而同样没有出乎唐泽预料的,他的面具是俄耳甫斯,不过不同于另一代前辈的那位形象,是个身披乐谱绶带、怀抱染血的琴弦,蜷缩作一团的沉睡者。   唐泽偷摸看过了,阿尔卡那属于倒吊人,按照他自己的叙述,翻译成游戏机制大概可以概括为风和咒属性的,被动为名为绝对感知的看破和命中率提升,技能除了暂时无法检验效果的攻击技,还有一个名为真言扰动的控制技,估计就是他那个没觉醒就一直能生效的能力的真身了。   带着到处跟团OB没出效果的觉醒,被满buff的秋庭怜子唱成了。   这叫什么?这叫是铁打的拐流水的C,只要能拐,什么都能转化为输出……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这怪盗团满地都是拐,真不错吧?   “总感觉你和我在说的不是一件事。”工藤新一撇嘴,放弃继续和这个嘴上功夫极强的家伙玩话术的想法,拿着自己才喝了一半的咖啡站起身,“总之,她没什么问题,你们也没什么问题,那我就放心了。”   “大侦探又在大发善心,还难得找到我们来帮忙,那当然是不能让你失望了。”唐泽抬了抬咖啡罐,像碰杯似的隔空撞了下。   “这不能叫发善心,只能说,我也在满足我自己的心愿而已。”工藤新一同样抬起咖啡罐晃了晃,“不管怎么说,多谢了。”   工藤新一无法否认,自己对秋庭怜子的想法是包含了一些高高在上的怜悯在其中,而这份怜悯当事人未必需要,只是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有感而发。   换作过去的他,可能会迟疑于这是否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但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现在,他的想法已经逐渐坚定了下来。   如果连侦探这样尽可能调查清所有细节,探明真相的角色都搞不清自己应该相信谁,应该帮助谁,那才是真正糟糕的情况吧?   “快回去吧,12点又快要到了仙度瑞拉。”唐泽就着喝了口咖啡,善意地做了一句提醒,“‘明天见’。”   工藤新一离开的脚步顿了顿。   他说的明天见,当然是呼应灰姑娘午夜12点就要失去魔法庇护的说法,不过认真思考一下的话……   “嗯,明天见。”   最终,工藤新一还是摆了摆手接受了他的说法,跨出了这间隐隐能察觉到许多视线的会客间。   ————   “早上好啊柯南。”   “啊,嗯!早上好!”   “你的病终于好啦!你这次感冒好严重哦,好多天都没看到你!”   “他可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哦。园子姐姐带我们去看了一场超级厉害的表演,我们还被参加表演的特别有名的姐姐指导合唱了呢!你这次生病,真的是太不走运啦!”   “是吗?啊哈哈……”   调整着脸上为了配合说辞戴着的口罩,柯南干笑几声,看了边上很明显抿紧嘴唇在憋笑的灰原哀。   忍住了笑意的灰原哀接收到他的视线,像是为了融入话题一般,开口接话:“那说不定是件好事呢。江户川唱歌走音很严重的,搞不好那天唱到一半就会让秋庭老师生气。”   “也是哦!”   “对,她好严厉的,听见柯南这么唱歌我们都要挨骂了……”   “不,最应该挨骂的是音乐老师吧,为什么要把柯南也选来合唱啦,站在他边上我都会忍不住走调了。”   几个孩子说着说着齐齐哄笑起来,被好一顿损的柯南嘴角抽搐,但还真反驳不了。   按照秋庭怜子的说法,一般人唱歌走调是耳朵问题,因为听不出自己唱的声音和参考的原调有多少差别,所以也不知道怎么修正才准确,就会走音。   像他这样明明有绝对音感,甚至还会一点器乐的人,唱歌还走调,那可能是老天爷就不想让你唱歌,没辙了……   要是他这次以小孩子的形态接触秋庭怜子,听他在合唱里来几嗓子,以秋庭怜子对陌生人平等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搞不好她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呢……   诶,不过话又说回来,按他的猜测,秋庭怜子的这种性格是需要长期保持紧张的生活造成的攻击姿态,如今有相马光,不,奏真航陪伴,她日常状态会变得平和一些吗?   正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柯南转过角落,与穿着帝丹校服的唐泽、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擦肩而过。   “咦,那不是柯南那个小鬼吗?”看着这群小孩子离开的背影,铃木园子忍不住疑惑了一下,“对哦,好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真奇怪,都不太意识得到呢……”   “哎呀,谁让我们园子现在是忙碌的女强人了,没时间关心关注这种小事情也很正常的嘛。”毛利兰一把揽住她的胳膊,把话题换了个方向,“他就是感冒然后正好放假,就顺便回去和父母呆了几天。”   “也对,有机会小孩子还是要和真正的亲人多接触的嘛,一直呆在别人家算什么事。”铃木园子赞同地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忽略了自己没感到有人缺位的微妙感受。   “不要这么说哦……”毛利兰拿胳膊偷偷顶了她两下,示意边上的唐泽。   “啊,那个,当然,我相信你和你爸照顾好小孩子还是很轻松的啦,你们照顾柯南搞不好比他总是找不见人的父母强。”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顺劈到了好友,铃木园子当即表演了一下话又说回来了。   星川辉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们两个在顾虑什么,想也没想地挂上了熟练的温柔笑意。   “不用顾虑我。寄宿的确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对对,我是这个意思……”   铃木园子赶紧就坡下驴地转移话题,星川辉则继续维持着面部表情,同样熟练地开始走神。   假期刚结束,上一个案件才收尾,精力充沛好似永远不会停下来的团长就又开始忙忙碌碌下一件活计……   上次是不是忘记告诉基德,那句话是唐泽用来调侃他自己用的了? 第1325章 美式假笑   “阿拉,咱们的大忙人来了。”   一坐下来,唐泽就听见坐在对面仪态优雅的老太太这么说着。   唐泽调整坐姿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卡其色正装套装,再看看对方怎么都有个五十岁打底的面相,颇感无奈。   “你最近是有什么烦恼吗克丽丝?我怎么觉得你爱用的形象……”他摆出了一副略显刻薄的挑剔表情,上下扫视着贝尔摩德。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真的是服了。   作为真实年龄问题极大,而且始终困于药物作用的人,又是个美丽的女性,贝尔摩德明明是非常介意别人和她聊年龄的,可打从发现了明智吾郎身上那一言难尽的富婆传闻,她每次出来见库梅尔,只要没有限制,装扮的年龄是越来越大了。   明明她自己都很不乐意聊老去这个话题,就为了给他的绯闻添砖加瓦,硬是次次都扮中老年妇人,这个毅力真是令人钦佩了。   “怎么?我这个形象不好吗?”贝尔摩德正襟危坐,整理起自己平整顺滑的高档和服,胸口的银杏叶胸针熠熠生辉。   没错,贝尔摩德用正是上次宾加那次事情之前,拉着唐泽陪她逛街时偶遇到少年侦探团的那个老妇形象。   这个形象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展现贝尔摩德的友善,毕竟那她可是从灰原哀手上接过的购买券。   在明确知道对方就是雪莉,而考虑到库梅尔,她无法对雪莉下手的前提下,这么做已经是在展示自己的停战的意愿,无论是否是缓兵之策,态度总归已经给到了。   如今,把胸针佩戴在身上,礼节上说也没问题,毕竟那次刷的是库梅尔的卡,作为贝尔摩德帮波本和库梅尔去财务那砍了一刀的酬谢,就是搭配着这个形象,怎么看都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懒得和她去玩什么隐语,唐泽抬起手给自己叫了杯咖啡,正式切入正题。   “我的诚意我已经展示过了,怎么样,对我的成果满意吗?”拿起银勺,搅拌着咖啡杯里的液体,唐泽开门见山。   想要对付朗姆,第三方的力量非常重要。   这个第三方说的不是完全与组织无干的人,考虑到朗姆的多疑,唐泽恐怕也找不出什么真正能够让他信任的人选。   如果唐泽试着用波本和库梅尔作为切入点去设计计划,朗姆会在第一时间警惕起来,快速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下想造反。   而贝尔摩德作为一个在组织当中不具备派系背景,本身地位又非常特殊的存在,就非常恰当了。   “我承认你给了我不少惊喜。”贝尔摩德十分淑女地捏着杯把,将茶杯提起,遮住含笑的嘴角,“说实在的,能把gin瞒得滴水不漏,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她当然知道,这中间库梅尔的特殊能力势必发挥了作用,但这不妨碍她给出高评价。   组织里似是而非拥有一定能力的人有过不少,库梅尔之所以成为重点培养的对象只是因为他展现出了可以主动控制,效果明确的倾向,然而那些人即便发挥再好,也是逃不过琴酒眼睛的。   都已经知道了特殊力量的存在,琴酒难道毫无反制手段吗?那就不是琴酒的性格了。   即便如此,库梅尔依然成功瞒天过海,就像瞒住了cool guy和那个女人的去向一般,居然完成了在琴酒眼皮子底下救人下来的高难度挑战,并且成功控制住了库拉索,轻易做到了朗姆努力这么久都没做到的事。   该说不愧是银色子弹的一部分吗?某种层面上这代号仿佛已一语成谶。   “不过,下次如果和你一起做任务,我得多留点心了。”贝尔摩德半是玩笑地表示,“你的能力令人恐惧,你还是少展示为好。”   唐泽没有反驳她的说法,只是继续喝咖啡,保持微笑。   他知道贝尔摩德在把他的能力朝哪个方向发散。   除开组织默认的精神失常、情绪控制和扰动以外,不管是贝尔摩德还是琴酒,都猜测库梅尔同样具备制造幻象的能力,并且估计都觉得他的手法不是制造幻象本身,而是靠影响目击者的精神,来让他人产生集体幻觉。   贝尔摩德表露出警惕非常合理,因为在他们看来,库梅尔这属于随时可能突然发胶手,你什么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镜花水月的错觉之类的展开。   该说不说,忽悠组织的成果如何先不论,是成功把琴酒搞得愈发疑神疑鬼了,上次库拉索那回他坚持用多种仪器拍摄现场影像就是症状之一。   ——库梅尔或将成立酒厂分厂,琴酒出任务佩戴执法记录仪,这波啊,这波叫极限换家。   让他们这么误会没什么坏事,唐泽也不会主动纠正,只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所以我说了,我的计划天衣无缝。现在唯一的障碍,只有你的配合了,克丽丝。”   “……你不仅对你自己充满自信,似乎对我也很自信啊。”贝尔摩德放下茶杯,重新露出自己嘴角的笑意,“你试图说服我去教导我曾经想要干掉的人,还让我百分之百地信任她,你知道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会相信我的。”唐泽抬起眼皮,眼睛里细微的金光慢慢浮动闪烁,“我连那样极端的情况都做到了,不是吗?”   他一边说,一边比了个手枪的形状,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成功让贝尔摩德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的这个例子未免太极端了。”并不想有这种体验的贝尔摩德婉拒。   “我不介意先来几次演习。不过,你未必愿意配合。或者你希望我让他给你做个示范?”唐泽两手一摊,根本不管自己表述的有多地狱。   “……那就不必了。”贝尔摩德眼角抽了抽,带着易容面具上制作出来的皱纹都扭动了几下。   很明显,库梅尔这就是在暗示当初当着摄像头的面一枪爆头的“唐泽昭”,到底是怎么被他救下来的。   考虑到这才是库梅尔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糊弄住琴酒,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听库梅尔这个过分愉悦的口吻,她生怕自己不在第一时间拒绝,库梅尔真的要把她拽过去,给她表演当场将无辜的唐泽昭爆头再救回的全过程。   ……你小子想虐待人就自己虐待去,不要找别人来做借口好吗?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唐泽牵起嘴角假笑起来,“经过库拉索的测试,我现在觉得自己熟练了不少呢。”   “如此珍贵的机会,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贝尔摩德举起手掌婉拒。   他们这边正相互伤害的功夫,就见一道身影快速穿过人行道的人流,朝着前方追了过去。   “秀一、秀一——!”   听见这声颤抖的呼唤,唐泽愣了下,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看见一道十分眼熟的背影向前奔跑着,边跑边呼喊着这个名字,左顾右盼,神色彷徨。   毫无疑问,这是朱蒂。   唐泽瞥了对面笑容重新灿烂起来的贝尔摩德,暗自调出地图。   这既是为了确认塔罗位置,也难得是想要发挥一下地图原本的功能,看路。   今天的会面地点是贝尔摩德定下的,早已经将附近街区踩的万分熟悉的唐泽将这里纳入自己的活动范围里,下意识忽略了它的相对位置。   这个咖啡馆距离涩谷中央大街不远,换句话说,距离FBI曾经在东京最大的据点,也就是彼时赤井秀一的模型店不远。   “你们已经开始了?”猜到了贝尔摩德这是来看什么乐子的唐泽斜视她。   “反应真快呢。”贝尔摩德笑吟吟地再次端起茶杯,像是扳回一局般愉快。   对于赤井秀一的身亡,朱蒂内心始终存有疑虑。   这份疑虑来自对唐泽状态的观察,也来自对赤井秀一能力的肯定,更是极有可能来自没有了赤井秀一以后相当恶劣的职场工作环境。   总之,目前在东京活跃的这群FBI里,最怀疑赤井秀一没死的就是朱蒂了。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朱蒂会完全不顾及形象,就这样在大街上呼唤着这个本不应该提起的名字,失态地奔跑呢?   当然是波本和贝尔摩德的计划已经开始启动了。   仔细盘算他们的计划细节,不难看出,安室透的打法真的非常缺德又光棍。   波本坚称赤井秀一没有死,然后为了确认这一点,他找来了贝尔摩德,捏造出了面带伤疤,状似是从车祸现场侥幸逃生的伤疤赤井形象,来试探FBI探员。   原先的处理方法不谈,这次由于确认赤井秀一身亡的最直接责任人是琴酒,所以安室透所需要对抗的阻力相当巨大。   于是为了说服琴酒,也是为了说服朗姆接受计划,他仗着他们不知道计划细节,堂而皇之地拿出了一些疑似有赤井秀一出没的影像作为申报经费的重要证据,用以佐证自己的猜测不是凭空捏造的。   至于他拿到这些影像的方法,则是让贝尔摩德给他易容成伤疤赤井的样子,自己跑去摄像头面前晃。   怎么讲呢,只能说安室透不愧是深耕该领域多年的报销仙人,在造假账这方面真的是已经登峰造极了。   哪天组织倒闭了他当前的部门解散了,感觉安室透适合去当会计,正好还不容易被自杀,无懈可击了属于。   这边两个易容能力者默默在看乐子的时候,不认为自己看错了的朱蒂彻底失去了那道身影的视野。   她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因为剧烈运动而喘息着,目光仍在不安地乱飘着。   刚才的是幻觉吗?又或者,是自己整日在怀念秀一,所以只要看见了丁点相似的侧脸,就会克制不住发散?   “喂、喂!朱蒂,你怎么了?我的车可没停在这个方向……”   完全跟不上这小年轻爆发力的詹姆斯慢了几步,总算追上了停下来的朱蒂,一把抓住她的肩,阻止她再乱跑下去。   要说詹姆斯的话,他的心情也是非常凄凉的。   手下最得力的,最出成果的下属身亡了,留下给他的其他人不仅远不及得力干将,这稍微好用一点的精神又疑似出了问题,他真是不知道怎么展开工作了。   这不是朱蒂第一次撒手就没了,好好一个精明干练的美女,现在跟情绪过剩的金毛似的,一个没看住就在这暴冲,简直令人头大。   “怎么了朱蒂,你是看见了什么关键人物吗?”没啥心眼的卡迈尔跟过来,同样也在左右观察着,“莫非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不、没有,我只是,嗯,迷路了……”朱蒂看着他们的脸,话在喉头转了一圈,出口时已经换了个方向,“对不起,这里有点让我太熟悉了,我习惯了。”   她指的是赤井秀一还在的时候,需要频繁出入涩谷大街的情况,詹姆斯看了看前方的路牌,叹了口气。   她都这么说了,也是实在没办法计较。   于是詹姆斯只能将话题重新引回先前的内容上。   “我是来问你身上有多少现金的。我没留意那边店铺的情况,结账才发现我的卡那家店用不了。”詹姆斯说着,又没好气地瞪了卡迈尔一眼。   “呃,我身上也没多少现金……”卡迈尔装傻地干笑两声。   今天他们出来像寻常游客一样逛街购物,就是因为他的生日快要到了,考虑到他在异国他乡连个庆生的人都没有,出于展现人文关怀的目的,詹姆斯就表示要给他挑几件礼物。   结果现在搞出这一出,别说身上没日元了,就是有,卡迈尔也不会掏出来啊。   自己垫钱给自己买礼物,难道还指望老板事后想起来报销吗,开什么美国玩笑。   要不是詹姆斯真的有拿卡出来尝试付款,卡迈尔都要以为这是什么不想开支经费又非要展示关怀的特殊奇妙小连招了。   “啊?这样吗?我恰巧也用光了,本来打算今天去找个银行方便取钱的呢,现在钱包里也空空荡荡……要不然你们先回去等等,我去找个银行取钱?”朱蒂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指了指街道的另一个方向。   在涩谷活动过一段时间的她,自然很清楚哪里能找到自己的卡种可以使用的银行。   “行,真是不好意思……”   面上表示没什么的朱蒂背过身去,灿烂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直觉告诉她,有关于赤井秀一的情况,不论如何,不能轻易透露给别人知晓,哪怕是詹姆斯或者卡迈尔这样应该称得上可靠的伙伴,也不能。   “你看,这就是美式假笑。”远远看完全过程的唐泽这样给贝尔摩德概括道。 第1326章 伤疤赤井   “你有这么多钱要存啊。”看着圆谷光彦鼓鼓囊囊的钱袋,小岛元太由衷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慨,“是压岁钱吗?”   “不全是,还有之前生日收到的礼金。我特意开了个账户来存款呢!”   小岛元太看着他拿出来的这些面额不等的纸钞,不禁撇嘴。   对于日常都是揣各种面额钢镚的小学生来说,这种大额纸钞还是太超前了。   “这么多钱都存起来,也太可惜了吧。好大一笔钱呢!”   “这才叫脚踏实地!而且这个账户是我自己在用,存多了就可以买昂贵的东西或者做其他事情了。”   圆谷光彦一边说,一边将纸钞塞进ATM机,拜托边上的阿笠博士帮忙操作和确认余额。   “那元太,你的压岁钱一般会怎么花?”边上的吉田步美不禁好奇起来。   “我都交给我妈了!我妈说给我拿着零零碎碎的,不如等下次想买贵的东西再用!”小岛元太想也没想地表示。   “那你买了什么?”已经猜出发生了什么的灰原哀忍俊不禁。   “诶,你这么一说……”小岛元太神情一变,“对哦,我真的提出要买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妈妈一直说这个太奢侈,那个没必要……”   简单来说最后就是都成了父母的。   “也有可能是存给你以防万一的啊?比如生病了之类的用一用……”太知道这帮直肠子的熊孩子脑回路啥样的阿笠博士连忙岔开话题。   “那这不还是变成存款了吗?”吉田步美笑嘻嘻的,“光彦存在银行,起码银行不会拿走他的钱不还啊?”   吉田步美这么一说,小岛元太脸是彻底绿了。   他一捏拳头:“我、我……我要去把这些年失去的全都拿回来!”   唐泽走进银行大厅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异常难绷的宣言。   他的视线朝孩子们的方向瞥去,确认过全员都在以后,心里不禁感慨。   又有朱蒂在,又有安室透,再加上这群熊孩子们,这回是真赶上趟了。   预测到很快可能会发生什么,唐泽没有管这群孩子的动向,而是一边拉紧身上的黑色风衣,一边环顾周围。   既然想要过来第一时间凑热闹,那就不适合让自己的形象太招摇,所以唐泽在过来之前迅速换了一套立领的黑风衣,然后开启了气息遮蔽。   而这果然大大降低了明智吾郎这张脸的辨识度,一直走到ATM机拥挤排队的人群外,都没人注意到他。   朱蒂就站在队列里,看着前方在工作人员的要求下收起手机的使用者,表情相当沉郁严肃。   她在思考赤井秀一的事情。   尽管不论他们如何多方获取资料,得到的结论都是赤井秀一已经死亡,甚至很有可能是水无怜奈亲手所为,朱蒂在内心崩溃的同时,依旧对这个答案心存怀疑。   她所认识的赤井秀一,不应该是那么简单就丧生的男人。   甚至,就算他是故意为之,想要借机将水无怜奈托举上去,让水无怜奈接替他失败的卧底计划,爬到组织的高位,这个理由依然不能完全说服朱蒂。   从能力的角度上看,认为赤井秀一会是第二个琴酒,算是组织里的人相当有眼力的看法。   和琴酒一样,赤井秀一能力强悍,头脑灵活,并且多疑而慎重。   他是愿意将后背交给信任的人的,诸如朱蒂自己,诸如唐泽这样注定与他站在一起的人,可他永远会存有保留和疑虑,绝不可能将自己真正的使命交托他人。   水无怜奈被发现与CIA方面的联系是一次意外,赤井秀一怎么可能真的放弃自己的生命,让一个不够熟悉的卧底承接住他的任务呢?   更别提,如今组织当中他并非全无渠道,唐泽是不可忽视的,他有一万种办法重新得到组织的讯息,因为唐泽使用的身份比他曾经的更深入,更得组织信任,是能触碰到核心的存在。   想来想去,在这些矛盾的现象里,朱蒂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赤井秀一真正想摆脱的,或许是FBI这边才对。   他这完备的死亡证明完全是留给他们的,水无怜奈被作为继任者交给了FBI,之所以不选择库梅尔,是因为他直到最后,也没有将库梅尔就是唐泽,以及唐泽真实的身份能力透露给FBI方面……   而且有唐泽的牵绊存在,怎么想,他都不会如此草率的死亡,包装得再逼真,朱蒂也不会相信、不会接受的。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FBI,是哪里出了状况,让秀一不再信任了吗?   朱蒂脑海中不断反刍着的功夫,队列缓慢向前挪动了些许,这也让她没有注意到队伍后方,有几个人动作迅速地戴上了头套,从包里各自取出了危险物品来。   “砰!砰!砰!”   戴上头套的几个人手里各自端起了枪,其中除了手枪,甚至还有半自动步枪,火力相当充沛。   在鸣枪的瞬间,银行里的所有人注意力就都被吸引了过去,随后尖叫奔逃的动静四起,一下子混乱起来。   “进出口都封住,放下卷帘门!”这群劫匪的目标非常明确,枪口直接就对准了门口方向的工作人员和人群,“所有人,都给我集中到一起去!快一点!”   “出、出什么事情了……”   银行走廊的后方,站在洗手间门前的孩子们面面相觑,本能地聚拢到了柯南身边。   鸣枪的动静实在太响亮,怎么听都不像是寻常声响。   正在调整口罩的柯南目光一下锐利起来。   枪声,这肯定是枪声没错。   发生在银行这么敏感的地界,枪声所代表的意义足够明确了。   灰原哀和阿笠博士离开银行,去给肚子不舒服的元太买帮助消化的药了,现在呆在银行里的除了柯南,就只有三个小孩子。   “元太呆在隔间里别动!你们两个,也去厕所里躲起来,我去看看情况!”   他快速顺着走廊,绕过银行后方的办公区域,藏在了转角的绿植后方,小心地观察着大厅里的情况。   绑匪们正粗鲁地呵斥着人群,催促所有人按照他们的要求挪动,然后蹲在地上方便看管。   此时的银行大厅里,算上工作人员,有大约三四十号人。   面对着五名持枪的歹徒,自然不是所有人都想乖乖听令的,很快,就有健壮的成年男性蹲下假装顺从之后,观察到看管这个方向的劫匪视线挪到别的方向去了,站起身,想要趁着视野盲区的机会夺枪,打破眼下的局面。   结果他刚站起身,手臂就被从另一个方向射来的子弹所洞穿。   鲜血迸溅,男人很快捂住胳膊惨叫着倒了下去,周围的人更是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叫来。   知道对方有枪,和看着对方在眼前用枪伤人,造成的恐慌是截然不同的。   “我们可不是来闹着玩的!都看见了吧?!不想受苦,就都给我快一点!”   绿植后方的柯南眉毛一下拧紧了。   他们这五个人的配置,看样子是真的经过考虑和研究的。   一个人负责场中巡视,其他四个则从不同的角度占据有利位置,构成的交叉火力网完全可以覆盖这个银行不算很大的场地,想要镇压任何人的反抗都轻而易举。   更重要的是,他们开枪太果断了。   一般而言,银行劫匪都是倾向于少开枪的。   悍不畏死敢于对着枪口冲锋的勇士终究是少数人,不被逼到不得不开枪,很多银行劫匪都倾向于低烈度的模式。   抢劫是为了搞钱,能不杀人搞到是最好的,毕竟劫匪也不蠢,知道劫案和命案所面对的强度天差地别。   这群人开枪如此果断,说明他们并不畏惧杀人,那么他们可能造成的伤害,也就格外的大了……   想到这,柯南的眉头深深皱起。   这样看的的话,搞不好是经过训练,或者有过充分事先准备的劫匪,那躲在洗手间可能不是什么安全的方案,得想办法让孩子们翻窗之类的离开了……   他正想着,场里的劫匪已经确认过卷帘门的关闭,发出了下一个指令。   “给我分开坐,相互认识的坐到一块去,单独来的坐到另一边,快一点!”端着半自动步枪的劫匪挥动着手里的大枪,像赶羊的牧羊人似的,驱赶着惶恐的人群,“不要想骗人,银行里的情况我们刚刚都看见的,要被我们发现有什么小动作,可就不客气了!”   他手里的枪看上去格外有威慑力,人群在他的威胁下,开始慢慢挪动。   朱蒂蹲坐在人群边缘,看着身侧的女性恐惧地埋在手掌里小声哭泣,慢慢挪动着脚步,观察人群。   让人群分类聚集,这在绑匪里可不多见。   看样子这群人是有什么完备的计划想要执行的,在确定他们的杀伤力之前,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   这么想着,她慢慢挪到了独自前来的人群当中,目光一转,突然看见了身边的人。   男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肩上还裹着围巾,将脸挡住了半张有余。因此,直到接近了,朱蒂才观察到了对方的侧脸。   帽檐下的脸仔细观察,甚为可怖。   扭曲的暗红色瘢痕爬满了他的侧脸,大块的伤疤还透着鲜红的肉色,仿佛愈合还没多久或者还未完全愈合,随着呼吸翕动起伏,颇为瘆人。   然而他完好的那半边左脸,以及帽子边缘垂下来的发丝,却是那么眼熟。   毫无疑问,这是赤井秀一的脸。   看着那分明是烧伤和弹印造成的恐怖疤痕,朱蒂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她很想直接抓住男人,呼唤他的名字,确认他的状况。   那可怕的烧伤痕迹仿佛已经说明了他在那辆沉没的车里遭遇了些什么,他需要医疗,需要保护,需要稳定的环境……   可是理智又在不断提醒她,这一切是多么异想天开,又是多么危险。   如果赤井秀一并不是自愿抛弃了身份,而是真的在那次事故里受了重伤以至于无法联系他们,他不应该是这样的状态。   如果他受了重伤,他是怎么治疗的?消失的这些时候,又是住在哪,如何生存的?   为什么不联系他们支援,失忆了吗,还是遭遇了其他极端情况?比如被敌人控制或者威胁,无法与外界联系?   只要结合这些疑点去思考就能轻易得出结论,那就是就算在最幸运的情况下,赤井秀一也不该这么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涩谷的街头,进入银行,在一群持枪劫匪的威胁下,安静地蹲在人群当中。   这极有可能是一种陷阱,一种威胁,一种引诱他们这群FBI自己上钩的诱饵。   心里想了许多,可是看着那张脸的惨状,看着从鸭舌帽的帽檐下投来的陌生而警觉的目光,她还是快要克制不住汹涌的情绪。   假如他真的就是秀一呢,假如秀一真的需要帮助……   纠结再三,她定了定神,决定在上去抓住男人相认之前,先给詹姆斯和卡迈尔发消息。   遭遇这个人是意外状况,她自己可以感情用事去冒险,但在冒险前,她必须将风险和可能遭遇的状况通知给其他同事,让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样,就算自己暴露进而遭遇不测,起码能给其他人以警示,避免重蹈覆辙。   然而就在她拿出手机,迅速盲打的时候,眼尖的绑匪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用枪口指着她呼喝起来。   “你!你在干什么!想报警是不是?手机,放进袋子里!”   蹲在绿植后的柯南因为距离,并没有发现她身侧的那位疤痕版赤井秀一,但还是注意到了劫匪枪口对着的正是朱蒂本人。   朱蒂的手机里搞不好正在编辑什么要紧的东西,这要是被劫匪看到了,搞不好比劫匪真的杀了人闹得还大……   柯南皱了皱眉,赶紧寻找起可用的物品,想要制造一点其他声响引开绑匪的注意力。   就在他脑袋几乎要探出绿植的阴影时,一只手从后方伸了过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整个人向后一拽,重新拽回了墙后。   几乎是同时,站在对角线的劫匪目光扫视过这个墙角,确认情况一切正常,继续看向人群和其他监控设备。   柯南短暂地惊了一下,仰起头,看向把自己拽回来的人,然后看见了一片漆黑如墨的装束。   尽管从他的角度无法看见对方的正脸,柯南还是认出了他。   这是明智吾郎。   不,考虑到他现在的外观状态,或许应该称呼他为,库梅尔。   “嘘。”没有松开手,唐泽向下转动眼珠,俯视着瞪大了眼睛的柯南,“安静一点。我也不想事情闹的太大,那会很麻烦。”   这乐子还没看过瘾呢,这会儿就给打断算怎么回事? 第1327章 蠢贼   在认出明智吾郎的那一刻,柯南就忍不住开始头脑风暴。   他透过绿植的叶片缝隙,看了看被劫匪拿枪对准的朱蒂,思绪不禁开始发散。   库梅尔这是在监视朱蒂老师吗?可是没有了赤井秀一,FBI在境内对组织的威胁已经相当低了,不论剩下的行动小组成员有多少人,缺乏赤井秀一这个和组织产生过深度交集的卧底在,如何行事,如何判断组织动向的虚实,都会是一个需要从头摸索的艰难问题。   而库梅尔,按照柯南过往对他行为的判断来看,在代号成员当中绝不是什么打杂的人物。   能被他盯上的,莫非是组织又对FBI产生了什么想法?需要告诉冲矢先生一声吗?   思维活跃的同时,柯南也没忘记继续留意朱蒂那边的情况。   这会儿劫匪已经走了过去,用枪口威胁朱蒂站起身,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看向了屏幕上的内容。   只看了一眼,劫匪就皱起了眉。   手机的界面上是打开的消息界面,能看见收件人被备注为了“MOM”,以劫匪浅薄的英语水平,只能姑且看懂几个类似“red”、“dont worry”之类的简单词汇,不大能完整读懂整个内容。   不过看不懂归看不懂,收件人这个大大的MOM他还是明白的。   妈妈么,这给家人发消息,对一个遭遇抢劫被困在某个地方的人来讲还是挺正常的情况。   做出了逻辑判断的劫匪已经放松了许多,他打量了几眼朱蒂流露出惊恐神情的典型外国脸庞,嗤笑了一声:“外国人?听不听得懂日语?”   这一套玩法,在还当老师那会儿朱蒂就玩了不止一回了。   她摇头摆手的,还挡了挡枪口的方向,完全是受到惊吓的样子,嘴里英语日语混着说,口音极重。   劫匪听了几句,也懒得管她了,只当她之前没按要求交出手机是没听懂,摁灭了手机屏幕扔进了收集的袋子里,然后将枪口转向了她身边沉默的鸭舌帽男人。   “还有你,你手机呢,快点拿出来!”   男人还是蹲坐在地上没吭声,就算枪已经怼到了面前,表情也没发生什么变化。   耐心早就耗尽的劫匪粗鲁地拽住了他的围巾和领口,将他整个人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嘴上吼叫起来。   “你也听不懂日语?!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然而被他这么一拽,劫匪才意识到这个蹲在地上的沉默男人其实个头相当的高,哪怕是被拖拽着勉强站起身,目测也有个一米八的高度了。   更别提当近距离拉扯到了平视的距离之后,男人右半张脸上那狰狞可怖,随着呼吸好似血管还在皮肉下蠕动的大面积疤痕,配合上他完好的那半边脸和淡漠的眼神,看的劫匪话都说不下去了。   怎么说呢,这要不是他戴着头套,俩人面对面站着,看着谁才是犯罪分子真不好说……   “No!No!”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朱蒂总不能让他仅仅是因为惹恼了劫匪而中弹受伤,连忙继续装作口舌笨拙的样子,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他受伤了,讲话,不会讲话……”   她边说边指了指男人脸上那似乎刚愈合还没多久的瘢块。   一个不会讲话的人,那就算有手机,威胁也不大。   已经被他那张脸搞得有点发麻的劫匪忙不迭撒开手,看着他跌坐回地上,做出懒得计较的样子,实则脚步快速就挪到了下一个人身边。   朱蒂暗暗松了口气,这回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观察起男人的样子,尤其是他尚且完好的那半边。   精瘦而凌厉,目光冷淡,看不出到底是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还是真的意识和记忆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对周遭事物缺乏感知能力。   躲在绿植后的唐泽多少有点绷不住,抬起手按了按自己嘴角。   怎么讲呢,其实吧,安室透的演技真的是非常顶级的那种,都不说经过事先设计的情节,临时发生什么状况,在唐泽经历过的所有同台对戏选手当中,除了安室透,也就诸伏景光接得住他的茬了。   这可都是组织严选,演技不好就得死的环境下训练出来的高端选手,按理说,真让他演赤井秀一,安室透就凭借对对手曾经充分的了解和恶意,不说入木三分,绝对也是形似神似的。   然而安室透就非要捏造出一个因事故遭遇重创,板着一张司马脸,一句话不讲的伤疤赤井形象来演。   不知道的人会猜测他是没有变声器这种手段辅助,不会轻易在朱蒂这些熟悉赤井秀一的人面前开口,知道的人,比如唐泽,则有八分肯定,他就是借机在黑赤井秀一。   在与琴酒的对峙中落败,勉强逃生,毁容伤脑,话都不会讲了……   怎么说呢,就是那个表情包,你以为我沉默不语是稳重深沉,其实是老年痴呆犯了有一会儿了.jpg   代入感极强,报复心很重,估计安室透演的不要太爽。   蹲在绿植后的柯南则是眼睛都快瞪成正圆了。   他懵了一下,然后第一时间就偏转视线,观察起库梅尔的表情。   看见这一身黑色风衣的家伙嘴角勾起了一些弧度,被黑色皮手套裹住的手按在嘴上,简直像是再经典不过的反派琢磨坏心思的表情,柯南心里暗叫不好。   当发生的状况不涉及唐泽的时候,库梅尔会站在哪边,这可真是个值得探究的问题。   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厅里这几十号人的通讯设备已经被劫匪收干净了。   完成了这一基本步骤的劫匪自然是推进到了下一步。   “你们银行的负责人在吗?行长,经理,在不在!站起来!”   这家银行的行长,即便是不愿意站出来,银行雇员们下意识的视线方向也已经出卖了他的存在。   看上去四五十岁的秃头男人只能颤颤巍巍地举起手,在枪口的威胁下站起了身。   “别害怕,又不是要伤害你。你只要把你们行里所有的现金,都装进这些个箱子里,很简单吧?老老实实照做,我们是很讲道理的。”   将他们携带的几个金属箱码放在了服务台的桌面上,劫匪用手里的枪管敲敲箱子,发出了响亮的金属撞击的声音。   “我、我一个人吗?”好久没干过这种苦活的行长表情都茫然了。   “当然,你最清楚钱在什么地方。别想耍花招,我知道你们这边很多柜台都有报警器,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行长做了个苦涩的表情,只能在他的押送下,被监视着向自己的工位走去,去取钥匙。   也是在这个时候,手里抓着大枪的劫匪朝站在边角的同伙使了个眼色。   站在角落中的匪徒会意,扭头向着他们藏身的这片走廊走来。   除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这条走廊上还分布着三两房间,是银行不对外开放的VIP室和办公区域。   如今既然准备开始搬钱和控制人质,那就有必要检查一下是否还有其他躲藏在此的职员了。   柯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后脖颈子一紧,被身后的人提着快速向后退,闪进了VIP会客室,被夹着躲进了门后。   非常经典的思维盲区,由于门敞开着,内里又只有沙发茶几等会客用的家具和布置,劫匪站在门前看了看,就快步离开了。   几个小孩子藏在女厕隔间里,自然也避过了劫匪的检查,很快,确认劫匪的脚步回到了大厅,柯南才被唐泽重新拎着走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采取更直接的手段。”   柯南看了看他身上版型稍显宽松的大衣,意有所指。   虽然今天明智吾郎没提着他那个经典的箱子,但见过琴酒是怎么工作的柯南才不会以为他真的手无寸铁呢。   且不提冷兵器,他这大衣里指定是得藏个两把枪的。   在这种前提下,遇到了落单出来检查情况的劫匪,依照他对库梅尔那行事足够狠辣的印象,高低是得让这种新手感受一下真正的犯罪组织是什么强度的。   “我只是觉得麻烦。”唐泽垂下眼睛,嘴角带上笑意,“我的日程可是很忙碌的,没时间耗费在这种事情上。我也不想好好办个事,被这种莫名其妙的蠢贼打扰。”   忽略这帮人神奇的脑回路不提,他们在这种闹市区抢劫银行,真的是性价比奇低的选择。   一样是东京,距离涩谷中央大街如此近的街区,警察的响应速度可想而知。   都不需要被绑架的人报警,就是看着前一会儿还在正常营业的银行,突然就拉上的卷帘门,周围的商户都得报警起手的。   再加上他们没有准备接应的人手,没安排接应的司机和交通工具,却准备了爆炸物,异想天开的打算混进人质当中脱逃。   最最逆天的一点在于,他们会如此选择,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现金都运走,而是让行长将分行账户里的钱全都转到他们指定的境外账户上去,这样就不需要考虑现金运送和销赃的问题……   唐泽一想到他们这个脑回路,差点都要绷不住了。   真把央行当傻叉呢,人电信诈骗转移赃款,那是通过多重境外匿名账户快速转移分流的,你把一整个分行户头的大额流水转到境外去,是怎么的,觉得银行都是弱智,外汇监管更是弱智,掌握有资金调动权限的行长都是依靠强大的道德水平克制自己转移银行资产的呗?   这操作水平,简直就是拦路抢劫亮出收款码级别的,除了武德充沛一点,多准备了热武器,其他方面那真是伊东末彦都不如的水平。   人伊东末彦好赖抢到钱了不是?你们这抢得到才见鬼啊。   “那你也想办法解决这帮劫匪吧?虽然我不清楚你要做什么,这种意外情况一定妨碍到你了。”柯南看他没否认自己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眨了眨眼,试图说服他给自己搭把手,“处理这个突发情况,对你也不是坏事对吧?”   不论如何,这五个劫匪都是有枪并且会毫不犹豫开枪的匪徒,是具备相当的危险性的。   最有可能有反抗能力的朱蒂如今在劫匪的严密监视中,虽然她肯定是会想办法找到反抗的空隙,但还能自由活动的就是他们这群小孩子,根本无法对劫匪形成武力威胁。   然而有库梅尔的协助就不一样了。   这人的战斗力水平究竟如何,柯南已经从方方面面见识过了。   五个业余的劫匪,想要干过他这个职业罪犯兼职业侦探,难度还是太大了一点。   “你确定?”唐泽挑起一边眉毛,戏谑起来,“你要是真的让我来的话,以我的方案,倒是也简单……”   他说着,就作势要伸手去怀里掏东西。   被眉心狠狠一跳的柯南跳起来拽住了。   靠着挂在对方手腕上,柯南成功以配重的身份阻拦住了他的动作,嘴上快速地说着:“不是,倒也不必这么直接,我是说可以想想办法……”   “怎么,你还挺爱惜劫匪的生命?”唐泽弯起眼睛,露出略显阴沉的笑容,“在明知道他们火力充足,很可能马上害人性命的前提下?”   “不,我不是说爱惜他们的生命,只是……还没摸清他们的状况,也还没到死刑立即执行的程度……”柯南眼皮直跳,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反驳是好了。   严格来说,就算不隐藏身份,为了保护市民安全开枪终止犯罪行为的确不算什么,这在程序上或许存在问题,但从结果来说,没人会说明智吾郎做的有错。   只是现在冲突烈度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完全可以温和一点制服那些人的,看着库梅尔这一副你让我动手我就要大开杀戒的气势,柯南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仿佛自己在鼓动琴酒杀害犯罪分子的微妙感受。   怎么说呢,不至于,真还不至于……   “小孩子真是麻烦呢。”耍小孩耍够了的唐泽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将手从大衣里抽出来,“好吧,既然你坚持你有更好的办法,那说说看吧,你的想法是?” 第1328章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   “一个人来银行的,站起来,一个一个过来拿胶带。你们去把结伴来的那些人眼睛和嘴封上,双手捆在背后!既然都是单独来的,对陌生人,你们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吧?当然,要是检查不合格,你们几个也是需要被处理的!”   “这有什么意义……”朱蒂忍不住用很小的声音吐槽。   倒不是说在完全不认识的前提下没有确认两个人是否相互认识的手段,事实上在这个方面,FBI的训练也是颇多的,毕竟严格意义上FBI也是警察的一种,并且也是有许多执法任务在的,这种训练都是需要接受的。   问题是就以这帮劫匪的仓促和业余程度,即便有人说谎,他们辨别的出来吗?   这个“单独来的人不会手下留情”的说法就更可笑了,或者说,他们居然想得出让人质来处理其他人质这种松散的管理方法,已经让人忍俊不禁。   这么做的目的性实在是太强烈了,强烈到根本没办法忽视的程度……   与此同时,藏在走廊一侧的柯南也如此对唐泽说着。   “他们的行为非常奇怪。”柯南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现代来说,正常抢劫银行的模式都是提前做好了充足准备的。装束、武器之外,还会包括载具逃脱路线以及销赃手段等等。仗着装备火力的优势,直接用最快的速度搬空银行的东西,在警察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撤离,这才是最有效也最保险的方法。”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可能也是类似宫野明美这种团队配置成功率最高的原因。   这种抢劫队伍往往由司机、设计者、暴力执行者等几个有限的角色组成,经过事先踩点和充分的事前准备,的确是可以做到在警察赶来之前就抢走可观的金额的。只有少数因意外导致发展成对峙模式的案件,才会变成现在外头那种关闭所有出入口,转向绑架案的情况。   其中的成功案例,可见宫野明美。她一次性抢走了十亿现钞,那可是足足重达100公斤,装了5个28寸行李箱的纸币,加上她一共只有三人就完成了这次劫案,她的效率和计划可行性可见一斑。   以上都说明,由赫尔曼·拉姆开创的这套现代银行抢劫模式久经考验依然被各大犯罪团伙采纳,历久弥新,是有原因的。   而今天的劫匪,明显是有小巧思的类型。   “真的太奇怪了。”   银行外,看着特警队的人将小小的卷帘门包围起来,灰原哀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警察还没来,根本没人发现的时候,他们就先一步自己把门关起来了。这不是等于把自己一起封闭在里头等警察来抓吗?一般就算劫持人质,劫匪也是会选择劫持几个重点的好控制的人选,比如女性和孩子,然后和警方要求对逃走有利的工具或者条件的……”   “呃,也许是他们发现情况不对,已经无路可逃了呢?”阿笠博士想了想,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我想这说明他们做了什么准备,有如此前提下还能全身而退的自信。”灰原哀想到这,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倒不是要向谁求助,如此情况,除了让警察去接触和解决,基本只能等里头的人自救了。   她是想要问问看诺亚,有没有办法获取里头的情况。   一般而言银行的系统都是需要联网的,也会布置监控,更别提江户川柯南的手机也是诺亚防护和监控的驻点之一这件事了。   一点亮屏幕,灰原哀就愣了愣,随即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一个Q版小人正坐在她屏幕的图标上,似乎很无聊地在摆动着脑袋,发现屏幕似乎被激活了,马上做了个举牌的动作,一个气泡在他脑袋上冒了出来。   小人举起的气泡里写了两行字,圆圆钝钝的字体像是小孩子的手写体一样,十分可爱。   【Leader说有他在,别担心。】   那家伙也在里头吗?或者说,已经找到了进去的办法?   真是的,知道有问题,还招呼都不打一个。   灰原哀哭笑不得地点了点那个气泡,示意自己知道了,心情倒是的确安定了下来。   让唐泽来的话,最起码的,他不会让孩子们受伤,会保护好他们的吧。   不论是以哪个身份……   “所以你认为,他们是打算制造一场意外,混淆人质和劫匪的身份,然后等警察闯进来以后,以受害人的身份安全离开?”唐泽听完柯南的一通分析,总结道。   该说不说,柯南的逻辑分析能力还真是没的说。   在没有融入分段的前提下,从对方充满创新巧思的行为模式上就分析出了这么多东西,应该说如无意外,由柯南一个人来都能解决掉整个事件了。   “是的。此等情况下,他们从一开始就直接开枪伤人,明显没打算和警方交涉,甚至连基本的载具都没准备,却抬着几个大箱子过来,这些都太反常了。”柯南侧过头,看了看明亮的走廊末端,沉声说,“我怀疑箱子里的东西才是他们计划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唐泽偏过头。   “已经不用说明了吧。”柯南推了推眼镜。   “炸弹。”   装作是独自来的人混进了起身领胶带的队伍当中,朱蒂靠近了劫匪,也靠近了正在忙碌着搬运ATM机当中钞票的行长,观察了一会儿钞票垒放的位置和箱子,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进而心跳加快起来。   这家银行只是开设在涩谷的小型分行,可不是什么大型的地区总行,即便存在类似大金库那样的保鲜库,体量也肯定很小。   换句话说,根本轮不到炸弹来招呼。   由此就可以简单推断出,这些炸弹根本不是他们抢劫的辅助工具,而是他们“逃脱”的工具才对。   这些箱子里的东西,炸穿涩谷商铺的墙壁再逃亡不够,但炸死几个人绰绰有余。   在想明白这些的同时,朱蒂心里也暗暗骂了起来。   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使用炸弹,不管他们是要干什么,运用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都应该想的出来,这不可能控制好爆炸范围和伤害的吧?   一个不小心,引发爆燃或者炸到了大厅中的其他杂物,这里的三十多个人死伤个一半都是有可能的。   到底是谁教他们这么抢银行的!出来,罚你去天上陪赫尔曼·拉姆啊!   “还不快一点!”看见她拿起胶带磨磨蹭蹭没有往回去,不耐烦的劫匪用枪口直接捅了她胳膊几下,催促她加快速度。   朱蒂做了个可怜又茫然的表情,意思是自己没听懂他们的指令,成功气的劫匪翻了个极为明显的白眼,将她驱赶回了人群。   朱蒂背过身去,紧了紧手里的胶带,已经在心里默默计算起大厅的面积,确认掩体情况,考虑怎么样出手才能有效制服这群人的问题了。   说他们专业吧,他们抢劫的计划不需要看都感觉得出来,绝对像大一新生的小组作业一样,惨不忍睹,可要说他们业余,他们这交叉火力覆盖的设计还挺有一套的,除非对角线的人产生变动,否则很难确保迅速击倒一人以后,能找到能防御住其他方向火力的掩体……   真是棘手……   然而不论她怎么放缓脚步,这短短几米的距离也只够她观察完环境和现状,做出基础判断,眼下不管她怎么打算,都只能先动手,绑住其他人质了。   她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鸭舌帽男人身上。   不管他是赤井秀一,又或者不是,这都是个试探的好时机。   起码,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确认他脸上的伤疤是什么情况,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是否需要进一步的治疗,有没有可能是车祸和烧伤造成的。   想到在警局看见的那具焦黑尸体,朱蒂的目光不禁沉了下来。   秀一,是我还不值得信任吗,为什么,为什么不交代我该怎么做,告诉我你的打算呢……   柯南看着大厅里的人质们紧张又畏缩地拿着胶带,战战兢兢把其他人的眼睛和嘴封上,把胶带捆在其双手上,抬起头冲明智吾郎使了个眼色。   比起控制人质,劫匪更主要的目的是让在场的其他人失去视觉也无法说话,这样等到所有人都被捆起来以后,他们要做什么就无人能看见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只要把头套和外套换在随便哪个倒霉鬼身上,再引爆炸弹,等到警察进来,看见的就是在爆炸中丧生的劫匪和不幸被波及的数十名受害者,他们就能成功混进人质里,不用担心脱身的问题。   ……怎么说呢,总感觉这个思路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算了,反正等到他们按部就班完成计划,在炸弹爆炸之前,他们肯定是需要把自己也扮成人质的。   也就是说,只要安静在边上等待,这群人布置好炸弹后,就会自己限制住自己的火力和杀伤力,甚至要把彼此捆起来。   考虑到他们也没怎么认真地搜查现场,这完全是作茧自缚级别的,见识过这么多不同类型的罪犯,这么会自己料理自己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唯一的顾虑,大概就是到时候要怎么解除炸弹这一项了。   唐泽敷衍的点了点头,注意力完全没放在柯南的信号上。   他盯着已经开始往伤疤赤井脸上贴胶带的朱蒂,脸上看好戏和幸灾乐祸的神情掩饰都懒得掩饰。   该说不说,贝尔摩德的易容能力本身绝对是值得信任的。   她的这手易容术是综合了特效化妆、面具制作以及各类特殊妆容绘制的,承袭自黑羽盗一的魔术手法,比起寻常的特效妆面更加生动,哪怕贴的很近也很难发现妆容的破绽,   防水防尘,虽然模拟不出细微的面部肌肉,但也已经足够贴合皮肤,能做出许多微表情。   也因此,安室透现在使用的这套面具,戴着绝对是不舒服的。   为了逼真和迷惑性,他在脸上画了这么厚一层疤,还得模拟出血管和伤疤愈合后的质感,贝尔摩德估计没少倒腾。   就这么给胶带贴上去了,一会儿再扯下来的话造成的损伤注定是灾难性的。   先不提别的,劫匪们为了安全,准备的都是很不环保,粘性极强的胶带,不管用什么材质,他这面具真留胶吧!   唐泽充分怀疑,这次劫案之后安室透没留下来继续和朱蒂互动,主要应该不是什么角色神秘感的问题,而是面具经过胶带这么一贴,嘴部还勉强,眼部绝对没救了,只能狼狈溜走找贝尔摩德维修。   你垮着脸的样子有多靓仔,你捂脸逃走的样子就有多狼狈。   柯南看他视线落在场中的某处,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正看见朱蒂用一种报仇雪恨一般的动作,大开大合地扯开了胶带,在男人的脸上贴了一圈,捆扎他手腕的时候,更是相当不客气地绕了好几圈。   她那个动作,看着不像是绑缚其他受害人,倒是颇有点周围要是没别人,她会直接把这个人勒死一般的气势。   她这撕拉胶带的动静响亮到周围其他的人质都忍不住看了过来,更是让劫匪们眼皮都跳起来了。   这个外国女人,真是会给人找事啊!   “你!就是你!你怎么这么吵,会不会做事啊!”忍无可忍的劫匪改了主意,也不谈一会儿再处置的事情了,直接吩咐边上监督的人,“你们,把她先捆上!把脚也给我捆上,不许她动了!”   面具都被绷紧了,感觉朱蒂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安室透:“……”   不是,赤井秀一都对FBI的组员干什么了啊?   遇到自己生死不明的战友,不凑过来关心一下还能理解,就当是做事谨慎,忧虑是否是组织的算计了,但现在怎么一副你这玩意儿居然没死透,那没死透我帮你死透的恨意呢……   死死捂住嘴才压抑住自己笑意的唐泽感觉他的面具没变形,自己的面具快憋笑憋变形了。   该说不说,贝尔摩德还是有点眼力的,这个乐子真好看吧? 第1329章 亏本创业   用一种相当粗暴的手法控制住这个身份不明,疑似赤井秀一的男人,确认他的确动弹不得以后,朱蒂才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这个人就是秀一,这么做可以确保他没有离开视线的机会,如果这个人不是秀一,那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目的就更加值得探究,同样有带回去确认情况的必要。   不管怎样,捆结实点准没错。   一边始终盯着她这个外国人的劫匪都被她整的一愣一愣的。   对这个行为带点异常的外国人他们的态度是警觉的,然而看着她这下手没轻没重,比周围的日本人动作粗放多了的样子,心里又忍不住暗暗琢磨,是不是什么文化差异造成的误解了。   万一人家美国人就只是单纯真的习惯了各种治安事件,所以心态很好放得开呢?   固定好了人的朱蒂将胶带交还给监视的劫匪,摆出一副乖乖照做悉听尊便的样子,实则已经规划起一会儿动手的顺序了。   按劫匪的模式,搞定这批结伴来的人,接下来就应该处理他们这些单独的人了。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朱蒂也猜到了几分。   要么就是地上的人质当中有人是他们的内应,要么就是他们有什么其他转移资金的手段,做好了等到阻断所有视野后就改头换面,混入人群的准备。   倒也不是什么新鲜的犯罪创新,就是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了。   朱蒂先谨慎地假设具备如此猛烈火力储备的罪犯不是一群傻子,思考起如何才能迷惑住过来捆绑的劫匪,是否要假装配合,接受一定程度的固定之类的问题。   而就在她构思清楚流程,脚下的高跟暗暗使力,做好了等人接近就立刻做出某些反应方便将人引导到一边制服的准备时,她的镜片上闪过了一道光斑。   这光斑的闪烁快速而规律,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就从这短促的信号里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点划点点点,AS,这是等待信号、等待下一步指令的意思。   再次感觉这个场面有哪里很熟悉的朱蒂:“……”   “把她单独往那边带一点。”在朱蒂愣神的功夫,靠过来的劫匪已经捆住了她的手腕,并在再次确认了她明显的外国人特征以后,冲同伙做了个手势。   这女人怎么想都很麻烦,而且牵扯到外国人的话,情况搞不好会更加复杂,不如把她带的靠近预定的爆炸点一些,直接让爆炸来解决她,一劳永逸。   接到信号的同伙面罩下的嘴明显做了个咧开的动作,二话不说就上来扯住了朱蒂,在她踉踉跄跄间,把她拽到了最前排坐下。   朱蒂这次没有反抗他们的动作。   她努力借助镜片的反光,试图搞清楚折射过来的光源从何而来,然后很快发现发送信号的人大概正藏身在无法直接观察到的走廊深处。   这样看来的话,不是那位cool kid或者其他侦探小子,就是唐泽那家伙了吧。   朱蒂安心了几分,也不再做多余的动作,没有挣扎,被绑匪同样毫不留情地封住了眼睛和嘴部。   “他们还记得给人摘眼镜。”唐泽忍不住小声逼逼。   “只是单纯带着眼镜一起贴不牢吧。”柯南做了个简单的推理。   不过他承认,在给人质绑胶带前还要先把人家的眼镜拆下来塞在人家口袋里,这个动作看上去的确滑稽,你还整挺礼貌的……   “怎么会呢。”唐泽冒出来一句令人细思恐极的话,“贴一圈不就行了?擅自触碰人质的物品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已经在阴影处给自己找到了个好角度蜷缩好的柯南僵硬了一下,没忍住抬头确认。   然后他很快发现,明智吾郎不管是一直笑还是一直不笑,都很难判断其真实的情绪如何,以至于他不好说对方是不是认真的。   “……经验之谈?”柯南最后只能挤出来一句。   唐泽放低视线,指了指场中安生下来的朱蒂,又指了指柯南的眼镜,一切尽在不言中。   贝尔摩德要是手没那么欠,没事干摸人家眼镜腿,至于给自己找那么多事吗?   挨着他坐下来,唐泽借着贴近的机会,带着几分阴沉的味道低语起来。   “养成好习惯很重要。警察可以犯错无数次,但只要正确一次,凶手就完蛋了。谁也不知道一时心软放走的孩童,会不会成为击穿自己心脏的那个子弹不是吗?”   贝尔摩德就是非常经典的例子。   当好人、当坏人,当的都不够彻底,既无法说服他人,更无法坚定自己。   当她不得不抽刀向更弱者的时候,内心却总是意识到自己正扮演着与压迫自己的人相同的角色,所以挥刀而下时永远带着迟疑,做不干脆。   这种游移无疑是致命的,她做了那么多坏事,恰恰是好心的那一回,击碎了她多年制造的假面,将她逼进了死胡同。   听见他这近乎袒露邪恶意图的语言,柯南反而是镇定下来了。   他就说,今天的库梅尔怎么意外的温和,这样鬼气森森的语气听起来就对劲多了嘛。   “你是在说侦探必须一直正确下去吗?我会努力的,谢谢提醒。”   哟,这回答的有来有回的,抗性练出来了嘛。   逗人没能得逞的唐泽耸耸肩,更深地藏进阴影当中,接着看那群蠢贼整活。   “那个……钱都在这里了……”   辛苦了半天,终于从三台ATM里搬出了所有现金的行长将那些纸币码放整齐,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喂喂,就这么一点吗!你这个银行也太穷了吧!”劫匪看着他手底下的几个方块,大声嚷嚷着,两步凑近过去,“剩下的呢,是不是藏在什么大金库、或者什么保险柜里!说,在哪里,要直接给它炸开也行!”   “啊?什么?”行长货真价实地迷茫起来。   他们这就是一个小的分行办事处,整个大厅才只有局促的一百多平。   真想抢劫大金库,来商圈的小分行干什么啊?去那些动辄三四层楼乃至一整栋建筑的总行不行吗?是怎么,不认识路吗?   你不认识路你可以问啊,祸害我们这小银行干嘛……   行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靠过来的劫匪举起了手,向他展示了手里的卡片。   行长的视线落在卡片上,看清上头的字,表情愈发呆滞了。   啥?这人什么意思?什么叫转10亿资金到这几个账户上?   这是干什么,线上诈骗不成功,急了眼了,转暴力威胁?那问题是暴力抢劫也不是这么搞的啊?   他为难地抿了抿嘴,刚想解释点什么,绑匪的枪口已经怼到了他脸上。   “不要说话,照着纸上的要求做,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打穿你的脑袋!”   行长张开的嘴马上闭上了,古怪地看了面前的人两眼,点了点头。   行吧,你们自己要求的,不怪我哦。   行长被押送着走到了柜台的电脑面前,已经将步骤完成得差不多的其他劫匪确认过人质都已经安分地捆好,站姿都放松了下来。   他们的整个计划执行得相当顺利,只差最后两个步骤,一切就都能完成了。   不枉他们花费了这么长时间筹备,做了如此多精心的计算。   等到爆炸发生,警方突击进入银行,只要他们瞒过了警察这一关,接下来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境外,这笔钱也就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并不知道身后的劫匪们在如何畅想自己的美好生活,在枪口威胁下的行长只是无奈地启动了电脑,登录了管理页面,按照劫匪们的要求,连接上账户资金管理的账号,键入起账号来。   哪怕事先猜到了劫匪们的成分,看着这难以形容的一幕在眼前发生,柯南还是险些没忍住抬手扶额。   他算是知道这群人明明能搞到这么多的枪支,却还是在这里搞如此没效率的抢劫案的根本原因了。   这智商,除了暴力抢劫,想诈骗那也得诈骗得成啊。   “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准备做电信诈骗或者智能犯罪,准备好渠道以后发现自己不会诈骗,才想到抢银行?”在等待行长操作的间隙,憋不住了的柯南用很小的声音讨论起来。   虽然放在一起讨论不合适,但他估计库梅尔这种专业选手看见此等离谱操作也是很难评价的,很想听听他的说法。   边上的唐泽也十分绷不住。   这群人真是逗乐,外汇这个东西,是这么好处理的吗?   人家早期的电信和电话诈骗,的确是走境外渠道转移资金的,那问题是那些资金单笔的规模并不大,经过多个账户迅速分流,再流入海外以后,才会出现境内的监管和执行很难追溯的情况。   抢银行所期望筹措的资金,都不说不正常的调度操作势必会引起系统内警报的事了,哪怕是境内的正常调度,公司之间的商业资金流动之类,那也不可能是某个人利用权限,通过后台动动手指,就可以随便挪用的。   就以日本的规定来说,超过500万日元的资金,最合规且安全的方式只有企业对企业用户的转账操作,是不可以使用个人账户进行大额商业往来的。   整个操作过程当中,还必须要公司出具相关的出资证明书,经由银行业务部门操作,在汇款时清晰标注用途,出具资金的证明方便审计核验等等。   跨境的手续问题就更大了,日本银行业在这个方面的管理还是相当保守和严格的,巧立名目,那也是要巧,要名目的。   你猜他们一个小小的怪盗团为什么还有会计岗呢,不就是太多说不清楚来源的资金存在调度需求,必须通过合理手法将流水处理好吗?   否则他们干嘛还要在地下铁辛辛苦苦地捡钱,让诺亚直接去银行划一笔资金算了嘛。是他不喜欢轻松的赚钱方法,想要靠个人努力证明自我是吧?   “我不好说。”唐泽只能这样表示,“搞来一把全自动步枪的难度,应该比抢劫本身还大。我说真的。”   虽然看不清库梅尔的表情,柯南还是从声音上判断出他大概也在憋笑。   还别说,真是这个道理,即便是自由开火级别的美国,不通过改装,那也是买不到全自动武器的。   这帮绑匪都能搞到全自动步枪这种东西了,比起抢银行,他们直接去搞军火难道不是来钱更快?   柯南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对此,唐泽直截了当地给出了回答。   “他们就是购买的终端了。想找到比他们还冤大头的接盘,怕是很难。”   “……很贵吗?”   “在我抵达日本前,我接触过的民用版本的MP5,也就是SP5大概的建议零售价是2799美元。他手里的是全自动的版本,在黑市轻易叫上五位数。运到这里就更贵了,搞不好一把的成本赶得上那些给CIA和FBI的特勤们特制的版本。”虽然没真的去过这个位面的美国,但真的认识FBI的唐泽摊了摊手。   这银行抢半天就抢几个亿日元,折合美元也就几百万。   五个劫匪光是这五把武器,加上箱子里的爆炸物,这成本搞不好就能冲上一亿日元。   再加上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抢劫,他们这一通犯罪计划下来,除了倒卖工具给他们的贩子笑嘻了,根本就是纯亏。   “所以,他们几个……”也琢磨明白这个逻辑的柯南嘴角抽动。   “还真是什么创业都有人能亏本。”唐泽由衷感叹,“难得一见啊。”   一般人都是正规渠道搞钱搞不来,就去刑法取经,而像这几位老哥,搞黑产都能搞破产,真能称得上是一种天赋了。   被两位不正经的侦探躲在边上蛐蛐了半天的劫匪隔着面罩粗暴地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看行长终于完成了操作,在电脑面前直起腰,得意之情再也压抑不住了。   在行长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之前,他一电击棒就捅到行长脖子上去了。   想要做出免责声明的行长半声都没吭出来,就无声地倒下去了。   远远看着这一幕,十分无言以对的柯南:“……”   这可真是,创业想亏本,十匹马都拉不住啊…… 第1330章 喜剧感拉满   完成了他们计划当中最主要的步骤,即转账这一步,满场的人质都被捆扎完毕,已经无所顾忌的劫匪终于开始执行伪装的部分了。   他们的装束说简单也简单,黑色的头套加上一身皮夹克,黑裤子。   在地上这群人里选择五个和自己特征差不多的人,将其击昏,然后把外套头套一股脑给人装上,再自己接受胶带的捆扎,蹲进人群当中,满地的人质没一个能睁眼确认情况的,自然也无人能识破他们的身份。   至于事后过一段时间,警方通过某些办法还原现场,届时他们都已经带着卷走的钱款远走高飞了,能有什么影响?   唯一有操作难度的,是最后留下来的那个。   被留下的那个需要开启炸弹的定时装置,故意发出误导人的声音,暗示在场的人劫匪们开始引爆保险库了,接着得自己给自己捆上胶带,远离爆炸点。   为了计划的顺利实施,他们特意给炸弹设置了长一些的定时间隔,这样不至于在布置的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   在这群劫匪充满小巧思的设计之下,窝在走廊绿植构成的阴影里,静静记录现场的侦探们拍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影像。   围住了银行的门口,还在反复拨打银行内电话,等待劫匪谈判交流的特警们同样叹为观止。   因为他们守在门前等到的,是十年难得一见的意外情况,被劫匪劫持的银行那紧锁住的卷帘门从内部慢慢打开了。   站在卷帘门里迎接他们的,是东京著名好市民,大家的好侦探明智吾郎,以及跑了一个折返跑,表情阳光开朗的几个小学生。   由于几箱子爆炸物最终被小学生们推进了整个银行最防爆的位置,洗手间里,所以大厅的监控设备并没有如绑匪预期的那样受影响,最终,展现在搜查一课警察们眼中的,就是堪称年度喜剧巨献的多机位录像。   “噗……”   “咳、咳咳咳……”   “咳嗯……”   佐藤美和子按下暂停键,心里叹了口气,扭过头看向边上不停发出怪声的几个同事。   “行了,想笑就笑吧,别在这憋着了。”   她的这句话简直像是开闸泄洪了一般,整个多媒体室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配合投影上的画面,简直像是给什么情景喜剧配罐头笑声一样,幽默极了。   “他们抢劫银行的方法是让银行给他们转账……”坐在她边上的高木涉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他们搞来了五把非法枪支,冲进银行,让行长给他们转账……”   “据说是策划者提供了一份自认为相当绝妙的计划,但始终凑不够愿意参与的成员,于是拖延了五六年才组成了犯罪团伙。”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佐藤美和子勉强解释道。   “放在五六年前就能生效吗?”高木涉反问。   “也不太能。”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金融监管是最近开始收紧的,但那也只是进一步缩紧了外汇管控金额,除非他们提前准备好200个境外账户用来完成小额的接收,否则还是无法成功的。当然,哪怕他们找的是一个独立银行,一口气给200个境外账户转账总额10亿的钱款,同样是不可能成功的……”   发生这种状况,那都不是考虑是不是抢劫不抢劫的问题,而是该怀疑是不是有银行家爆了大雷,想趁着清算前摇没结束跑路了,拿下的力度只会更大。   “花了五六年时间都找不齐五个人帮他实施犯罪计划,哪怕是在不那么正规的产业里,他就没意识到是为什么吗?”听不下去了的白鸟任三郎发出了灵魂质问。   如果一份计划真的很成功,不说毫无破绽,起码很具备经济价值,那他就不应该凑不齐人。   在他用了这么久还招募不齐团队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事情在哪里出了差错才是。   “谁知道呢,可能是非常有梦想的类型吧。”佐藤美和子把手里的文件向前一扔,懒得继续思考了,“我倒是希望以后遇到的劫匪都是这种类型。”   在最不应该讲究工匠精神的行业里莫名其妙地讲究工匠精神,唯独这一块,她真是非常欣赏当代的罪犯们。   回想当初她父亲遇到的那些劫匪,哪个不是暴力型拉满,对抗度极强,搞得她格外讲道义的父亲丧生在追击的路上,再看看如今这帮幽默的蟊贼,对比太强烈了。   “所以他们都能搞来这么大量的爆炸物,却没想过更加直接的暴力手法吗?爆炸物处理组的人检查过现场了,他们说如果这些炸弹得到妥善的安装和排布,是完全炸的开地区银行的金库门的。”千叶和伸也是看材料看的一脑门官司,忍不住扣了扣脑壳。   “按照犯人自己的供述,他们一开始的确是这么考虑的,但通过电视报纸网络等手段查阅了近些年东京地区的劫案之后,他们对自己能搞笑地完成劫掠没什么信心,更担心在过程当中发生什么意外,导致自己丧命,最终放弃了计划。”佐藤美和子翻出笔录,回答了这一问题。   白鸟任三郎抬起头,看了看面前投影上被暂停的画面。   画面当中,将最后一个同伙也用胶带绑好的绑匪,正在一边高声呼喝,一边忙忙碌碌地捆他自己。   因为在捆扎双手之前,他必须先把遮挡眼睛的胶带贴好,所以他得在喊完话以后,在毫无视野的前提下完成一系列的高难度动作。   只见此人低头用嘴把双手的胶带绕圈后扯断,再将嘴上提前剪好,黏贴住一侧的胶带用手腕压平,紧接着蹲下身,艰难地将腿从捆起的手腕形成的“环”里穿过,造成双手背在身后的效果,踉踉跄跄地摸到人群的最外围,蹲下不动了。   一整套无视野操作,由于顾虑身后已经被启动了倒计时的炸弹箱,堪称连滚带爬,相当滑稽又狼狈。   这就衬托得后面的画面更加具备喜剧感了。   白鸟任三郎拿过佐藤美和子手里的控制器,按下播放。   静止的画面再次播放了起来。   就在他跌跌撞撞,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几乎是滚到了同伙旁边坐好没多久,藏身在走廊里的明智吾郎站起了身。   一身黑衣的侦探一言不发,安静地走进了监控的拍摄范围里,将劫匪们辛辛苦苦捆成一块,放置好倒计时屏幕的箱子们摆在手推车上,推着它们从容地出画。   半分钟后,侦探再次走回大厅,走到银行门边,研究了一会儿面板,按下了电动卷帘门的开关。   前后对比强烈,反差拉满,动静结合,不需要一句台词,嘲讽都在画面里了,叙事感极强。   多媒体室里的笑声又高了几个分贝。   “行了,收敛一点,搜查三课难得整理一个典型案例出来,让我们多加学习,方便配合协作,还是给他们一点面子吧。”自己都有点绷不住的佐藤美和子勉强调整好了表情,抬起手压了压,制止其他人再笑下去。   “用这个案例,是想要说明什么呢?”高木涉看了看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笔记,不禁要问。   这除了给大家伙找点乐子,让他们出一些人手帮助完成事后调查和现场还原工作,到底哪里具备参考意义,是真搞不懂了。   “是想要说明,我们的暴力犯预防工作做的不到位。这么一群人,按照道理来说,只要搞不到这么多枪支和爆炸物,是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佐藤美和子叹了口气,“不能否认的是,他们的计划在开始前就失败了,但要没有明智侦探在突发情况发生的时候反应迅速,躲藏进银行的办公区域,凑巧遇到了本就在洗手间的几个孩子帮忙,这个失败的劫案是会造成人员伤亡的。”   劫匪是傻子没错,奈何傻子火力足。   要不是有孩子们和明智吾郎的介入,爆炸起码是会波及到五个被劫匪选中,成为替罪羊的无辜市民的,更别提这炸弹的威力还不小,伤亡一个不好,肯定会进一步扩大。   到那个时候,即便场面再幽默,也没人笑得出来了,这可是几条人命。   “这个嘛,我们好像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千叶和伸撇了撇嘴,“东京这方面的工作做得挺到位的了,天知道他们的枪支炸药都哪里来的。”   对此很有发言权的坐在最后一排的唐泽低了低头,没吭声。   这个么,就看看他们怪盗团的火力水平吧。   同时薅公安、FBI和组织三条线的他们,手上违禁品那叫一个多啊。   日本公安理论上是不可能批这么多火力下来的,奈何作为特殊情报部门,他们也是有自己的“特权”的。   由于他们类似锦衣卫的特殊性质,诸如经过各种途径收缴上来的改装武器,如果不是特别危害公共安全,不做书面记录,不上交的情况也是屡有发生。   FBI就更不必说了,他们的渠道那都称不上非法了,堪称光明正大。哪个日本海关敢查他们的包裹,不要命了?   组织倒是完全的地下网络了,问题是考虑到这中间少不了卧底们为了个人业绩层层放水的成分在里头,唐泽就很难绷得住。   组织里进来这么多卧底,到底真的是组织失察,还是他们为了方便办事变相放进来能打通各种关系的“关系户”,协助波本经营起整个关东相关产业的唐泽现在不好说。   “辛苦了,明智君。”   走出多媒体室,看着这位很给面子配合他们复盘完劫案的侦探,佐藤美和子表示了由衷的感谢。   场面实在让人很难绷得住,感觉在现场的明智吾郎最大的难度在于憋笑,现在还要陪他们一本正经的开会,真是为难人家了。   “我有什么辛苦的。”唐泽和她握了握手,回答的也很真诚,“这个案子辛苦的是犯人们,不是我。”   说他坏吧,也是真坏。   按照他的武力水平,他完全可以在劫匪计划开始实行的时候就直接跳出来,制服所有人,但他偏不,他偏要在这帮劫匪辛辛苦苦耕耘了半天,自己料理干净自己之后,走出来摘桃子。   省事是真省事了,劫匪们也是真破防。   据说搜查三课的人都没来得及用上什么审讯技巧,光是给劫匪们放了一下现场录像和明智吾郎接受媒体采访的画面,他们就全破防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交代干净了   不只是计划的过程,他们连其他黑产都没放过,包括给他们提供违禁品的各路商家小贩,全被一锅端了。   这也是搜查三课会过来寻求搜查一课协助的主要原因,他们毕竟是专管重大盗窃等经济犯罪的,这个方面还得是搜查一课熟悉,好操作。   一次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幽默犯罪,最后把上下游一网打尽,怎么不算新人整顿职场呢?   很清楚这背后逻辑的佐藤美和子咳了两声,控制好表情,嘴上还是客套地说:“就像刚才强调的那样,没有你的帮助,这个案子很可能出现大量伤亡。即使是现在,也是有人受伤的,还是要感谢你的援手。”   因为劫匪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他们在现场为了威慑人质,并没有吝啬子弹,所以还是有两人受了枪伤的。   以及遭遇了袭击的倒霉行长,因为挨了电击棒后摔落,造成了轻微骨裂和脑震荡,综合这群人选中他这个银行犯案的情况,也算是十足倒霉了。   “哪里。也是凑巧,我去银行办理现金业务。”唐泽面带微笑,礼节周全地回答,“这要是平时的话,我也不好藏匿。”   这是唐泽给现场的特警队和赶来的搜查三课成员的解释。   他需要兑换客户交付的支票,由于是大额的金钱往来,不希望引人注意的他特意改换了低调的装束,没成想正巧遇到了抢劫案,反倒是帮了忙。   毕竟按照明智吾郎正常的人气,他出现在涩谷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总是会引起许多注意的,保不齐劫匪会提前注意到现场的异常,不会给他躲藏的机会。   “嗯……”不好说这算不算是倒霉催的劫匪们劫难的一部分,佐藤美和子善意地保持了缄默。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要是不换衣服的话,看着门口堵的水泄不通的,搞不好劫匪们就打退堂鼓,根本没这一出了呢?   心里可以这么嘀咕,这话到底不好直接说出来。   于是唐泽就这样气氛良好的被搜查一课和三课欢送出门,离开警视厅的大门以后,撞上了站在街角,一看就等待了好一阵子的朱蒂。   “朱蒂小姐。”看着她的表情,唐泽露出习惯性的笑容,“有什么事吗?”   朱蒂定定注视着他,从他的称呼里窥见了些许他现在说话的立场和态度,做了个深呼吸,制止了自己险些脱口而出的问题。   他现在是在用明智吾郎的身份同我说话,而不是唐泽昭,有些话不能那么理所当然地问出来。   在心中这么告诫自己,朱蒂的声音镇定而温和:“我是来表达感谢的,昨天的银行抢劫,多谢你的帮助。否则要向警察解释我的身份是个问题。”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   “嗯,以及……”朱蒂的目光不动不摇地凝视着他的脸,“昨天在银行里,你看见‘他’了吗?” 第1331章 救命稻草   “连小学生都知道这样不会成功的,那些劫匪可真是一群笨蛋啊!”   “也有可能是年龄上来了,没办法了解新的变化吧。”   “那就应该花费时间去好好学习啊,五六年也,小学都能毕业了,为什么一个计划都做不好?”   走在放学路上的孩子们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着昨天的冒险。   虽然他们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前期听话的保持了安静,没有给谨慎观察的侦探制造任何麻烦,后期得到了吩咐,行动敏捷果断,将爆炸可能造成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最终,这堆可能造成多人伤亡的炸弹被闷进洗手间里,除了炸坏了不少瓷砖,墙体也有崩裂,好歹不是什么严重的情况。   ——当然,一家银行最抗炸的房间居然是洗手间,也是很值得吐槽的事情就是了。   “做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才能的。或者说,最起码应该谦逊。”灰原哀依旧是那副完全不孩童的口吻,“他们可能就是那种认为自己没有发财只是因为自己有底线、自己怀才不遇,感觉只要愿意做个坏人就能变有钱的家伙吧。”   这种人,过去她接触的多了去了。   不谈组织里那些打杂的家伙,就算是组织的实验室,也不乏类似想法的研究者。   “换句话说,笨蛋就更别想着犯罪了,害人害己,还没什么好处。”柯南连忙岔开话题,以免她再次开始不太儿童向的毒鸡汤,“不过反正结果还是不错的嘛。还是期待期待明天的比赛吧。”   昨天的案件,比起案件本身的情况,更值得关注的反倒是朱蒂、库梅尔以及那个疑似赤井秀一的人的问题。   他回去以后再三和冲矢昴确认过,这个人和他没什么关系。   FBI方面除了朱蒂,似乎都已经接受了他这个王牌已经损失的事实,至于朱蒂,则更像是明确知道一切已经不可能回头,只是单纯希望赤井秀一本人没有出事。   那么现在这个时间点冒出来的人,怎么想,都应该是组织那边的了……   朱蒂不知道赤井秀一的现状,现在看来的确不是什么坏事,他很认同赤井秀一的选择。   主观的情绪会严重影响人的状态,而朱蒂显然不是这方面的材料。   这也不能完全怪朱蒂的能力,术业有专攻,人家就是个正常的FBI探员,参与调查,提供协助绝对够用,要她演技一流毫不露怯,多少是有点强人所难。   也是这个道理,这一组人里演技好的就属赤井秀一,要是有其他人比他演技更好,那也轮不到他去卧底不是吗?   柯南的思绪稍微跑偏,琢磨着可能情况的时候,几个孩子已经顺着他引导的话题,聊起了明天的球赛。   “明天下午4点就可以看比赛了!这次是东京青山队和大阪巨星队的决赛!上次输的太可惜了,这次一定要赢回来啊!”   圆谷光彦和吉田步美都在为明天的比赛而兴奋,唯独小岛元太,沉沉地叹了口气。   “可是阿英他明天没办法上场吧,说是伤病复发不得不缺席。感觉会再次输掉比赛呢……”   灰原哀听他这么说,嘴角偷偷翘了翘,很快又被她自己压平:“要是巨星队的比护选手再上演上次那样的帽子戏法,巨星队就要包揽今年的得分王和冠军了呢……”   好吧,她一直照顾孩子们的情绪,但不能否认的是,她的主队还真不是东京队来着。   当然,这个话题在球迷之间是不能展开讨论的禁忌,尤其是在大家的主队马上要比赛的当口,所以她虽然内心其实是松了口气的,依然尽力尝试控制表情。   “这个,比护也上不了场了呢。”回过神来的柯南自然是发现了她的这份小得意的,很不客气地戳破道,“他累计黄牌到数了,明天的比赛上不了场。”   “啊?”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的灰原哀呆了呆,很快拿出手机开始检索。   真球迷柯南自然是没有胡诌的,只见体育媒体的头版写的都是“决胜之战双雄均无法出场,或成本届比赛最大憾事”什么的。   “居然是这样的吗?难怪比护上场比赛吃黄牌了,解说员语气那么惋惜。”灰原哀抿起嘴,“这太可惜了……”   你这家伙,都已经开始看球了,倒是了解一下赛事规则,比如黄牌累计停赛这种重要赛制啊……   柯南扶了扶额头,而边上的小岛元太语气就更沉痛了。   “哎,明天我还得去看牙医。太恐怖了……”   “咦,元太你蛀牙了吗?”吉田步美扭过头去看他,“吃糖吃多了?”   “昨天在银行不是说,我的压岁钱都被我妈拿去存起来了吗?我就想要回来……”   “是啊,你妈妈不给你吗?”   “她说那些钱要存下来给我看病。我说我不会生病,身体很好的,结果她说,已经有蛀牙了,得去看牙医。”小岛元太说到这,已经开始痛苦抱头了。   主队的比赛看不见喜欢的球星,甚至对面的主力也缺席了,比赛看点顿失。   再叠加上可怕的牙医问题……   “真不想面对这些事啊,要是明天不会来就好了……”   小岛元太这样由衷感叹着,刚说出口,就被边上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   “可不能这样说啊小朋友。明天都是充满希望的,特别对你们这些孩子来说!总是抱怨的话,运气会变的更差的哦!”   “诶?”没想到会被陌生人接话的小岛元太扭过头,看见站在边上笑容可掬,分外亲切的大叔,撇了撇嘴,“大叔你谁啊?”   他的口吻算不上礼貌,不过接话的中年人也不想和他计较的样子,摆了摆手,态度十分温和。   “我就是个退休大叔,偶然经过这里而已。你可以叫我代田。”   “哼,那大叔你明天是有什么开心事吗?”抱怨被人无端端打断,好一通鸡汤,小岛元太还是不太爽利,眯起眼睛。   “开心事啊,那可太多了。”代田弯下腰来,看着小岛元太,“明天要去大阪看足球赛呢,然后还约了已经10年没见面的朋友碰面喝酒。另外呢,一直在追的连续剧明天恰好要大结局了,终于可以看见结尾……哦对了,我还买了彩票,明天就是开奖日了。都是好事情,能不开心吗?”   “彩票开奖也值得开心?”小岛元太听他这一通絮叨,感觉微妙得奇怪了起来,“又不是确定能中奖的事情。”   边上一直不太专注的柯南听到这,也转回头来,看着大叔的表情。   小岛元太一直在反驳他的说法,毕竟是小孩子,不喜欢别人说教是很正常的情况。   但这个大叔的表达听起来就很不对劲了。   他在说的明明是畅想未来,充满美好期待的情况,用词却像是在怀念往昔,描述什么已经不可追的事物一样。   而且大部分人,的确也只有在回忆起过去的时候,会对具体的美好幸福产生明确的概念,未来是还没发生的事情,用这样的描述并不会让人觉得向往,反倒充满了遗憾感似的……   代田没察觉到柯南审视的视线,只是笑眯眯地拿出了自己公文包来。   他说自己是个退休人士,手里拿的却是怎么看都是上班族爱用的规整皮包。他从中间抽出来了一个更小的手持包,拉开了拉链,拿出信封。   “我有预感,自己这次运气会很好,所以我一口气买了十几二十张。幸运就要来了,当然值得开心啊。”   听到他这么讲,哪怕是最钝感的小岛元太,脸上的表情都收敛了不少。   他手里的信封鼓鼓囊囊的,露出不少票据的上端,看得出来,他所言非虚,的确买了很多。   但越是这样,他现在的表现越是令人不安。   突然接过小岛元太的话,喋喋不休的发言,比起告诫小孩,更像是在努力劝说自己,鼓励自己坚持下去似的。   柯南眯起眼睛,开始认真观察他身上的细节,准备找到点不对劲的地方时,天桥上走下来的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一把夺过代田手里的包,就往前奔跑起来。   他撞掉了代田手里的信封,信封中的彩票一下子飞了满天。   “抢、抢劫?!”代田的声音一下子失序了,“抓贼、抓贼啊!”   抢走了包的人看背影是个年轻男性,而代田这个中等体型的中年人,怎么看都不可能追得到他的样子,更别提他的目光还落在乱飞的彩票上,脚都迈不出去的样子。   柯南眉头一皱,脚下加速,朝着拐向巷口的小偷冲了过去。   这个大叔看上去已经很不对劲了,不能再让这种意外事故继续发生。   人被逼到了极限,是一定会做出极端的选择,再难回头的。   小偷的腿脚很快,一下钻进了两间商铺之间的窄巷,柯南连忙跟上去,手刚伸向腰带,准备按下足球的发射按钮,结果一转进巷子,就听见奔跑着的小偷发出了一声惨叫。   他顺着巷子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逆着光过来的身影,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中小偷的腰腹,踹得对方手里抢过去的包都飞了出去。   迎着光,两个人看上去都是剪影的样子,肢体动作被黑白分明的光影格外凸显出来,让这一幕分外有气势,震得柯南差点脚下一滑。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柯南的视角里已经打出了一张总攻击海报特效的唐泽收回脚,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包,拍了拍上头沾的灰,嫌弃地瞥了被踹到墙上,缓缓向下滑的小偷两眼。   干点什么坏事不好,米花地下皇帝波本是缺你吃还是短你穿了,为了个钱包把侦探往这边带,真丢人。   唐泽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   作为洋葱怪,唐泽的时间管理表格是以十五分钟作为最小单位安排的。   这会儿放学了,事务所那边和委托人洽谈的事情可以交给星川辉,但身为库梅尔,替忙着坑赤井秀一的波本过来沟通马仔的活到底是省不了的。   这事星川也没办法代劳,谁让这种黑产灰产的黑话都非常多呢?   不是深入了解这些体系,接触过圈层的人,很难无缝融入对话当中,这个接头人的任务自然只能唐泽自己来。   谁知道刚和接头的分开,唐泽只是习惯性地开了一下地图,就看见一个硕大的塔罗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而来,伴随着那抓贼的呼喊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真是的,唐泽都搞不懂,帮波本做一些鬼鬼祟祟的合法勾当就给你分钱的好差事放在这,咋还这么喜欢捞偏门呢?捞偏门就算了,还把侦探往自己老窝里带是吧?   险而又险捂住马甲,没让自己更阴险的一面暴露出来的唐泽转过头,朝冲过来的柯南笑了笑。   “这么巧啊,今天不用和孩子们去玩吗?”   被唐泽先声夺人的柯南嘴角抽了抽。   这话不应该我来说吗?你没事干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心里虽然这么嘀咕,已经习惯了唐泽放学后在商业街到处乱跑的柯南也没放在心上,从他手里接过手包。   “谢了。这可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让人轻易拿走。”   “嗯?重要的东西?”   “是啊。搞不好,是‘救命稻草’呢。”   看着已经拉开的拉链当中露出来的个人物品,柯南小小叹气。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就像是以前唐泽对服部说的那样,或许许多事情接触多了之后,不需要什么证据,人也可以一眼就判断出什么人正走到那条边缘上。   见过了太多死亡和恩怨情仇以后,只凭直觉,他都感觉到那个大叔很成问题。   柯南暂时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件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决。   人走向极端有很多理由,说不定是普通的原因,也说不定,真正的问题比想象的更加棘手,而放在自杀率这么高的东京,这位大叔也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谁也不能断言能终结别人的苦难。   想到这里,柯南抬起眼睛,打量着面前依然带着笑容的好友。   对哦,不管从擅长聊天、引导情绪,还是考虑到唐泽可能具备的隐藏身份,这都是一个比自己更合适扮演陪伴倾听者的家伙来着…… 第1332章 自杀者   出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成了两个。   不过看见站在柯南边上的是唐泽,几个孩子都没表现出什么意外之情,只是礼貌地打招呼,然后继续低头捡东西。   代田大叔的表述没分毫夸张,他那厚厚一摞的彩票飘的到处都是,几个小孩子又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于是跑来跑去帮他捡回那些彩票。   “包拿回来啦。抢劫犯呢?被他跑掉了吗?”看着柯南手里的东西,吉田步美站起身问。   “呃,他被唐泽哥哥踹了一脚……”都没想起这回事的柯南扭头看了看巷口的方向。   “哦,那也算是惩罚他了。”见过唐泽把人原地打飞起来的灰原哀了然颔首。   “总之,包是拿回来了!拉链已经被拉开过了,大叔,你检查一下东西少没少吧。”   柯南干笑了两声,转移话题,把手里方方正正的小皮包递还回去。   从包的样式上能看出来,它与大叔掏出来的公文包是成套的,皮料虽算不上崭新,摸上去手感却很好,应该不是什么便宜货。   “谢谢你们。”不胜感激的代田接过东西,一样一样认真检查着,一边翻找,一边念念有词,“钱包、钥匙、笔记本……还有足球票和眼镜盒……嗯,都在这里了!”   将手里的彩票拢好的吉田步美恰巧走到他身边,一抬头,看见了他眼镜盒上的东西,顿时笑了起来:“大叔你也贴大头贴啊?”   与代田这一身很标准的商务人士,或者说,社畜套装不相符的是,他那规整简洁的眼镜盒上,贴着一张花花绿绿的小贴纸,粗粝的材质和夸张的色彩让它十分显眼,很显然是小孩子们会喜欢的那种。   “这个啊。这是我孙女,今年7岁,很可爱吧?”代田看着盒子上的贴纸,露出笑容,“这副眼镜啊,是我孙女给我选的生日礼物,是我最重要的宝贝。”   “7岁,那就是和我们一样大咯?”吉田步美看清大头贴上笑盈盈的可爱女孩,一下子兴奋起来,“难道她也是帝丹小学的吗?”   他们几个这会儿刚离开学校没多久,都还没走到相互分开告别的路口呢,第一时间联想到这些也不奇怪。   “啊,不是的。她现在在什么学校来着,我有点记不清了……”代田为难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将眼镜盒认真地放回包里,妥帖地摆好。   看着他那谨慎又不舍的样子,柯南用胳膊肘撞了撞唐泽。   他就是用感觉这个包的主人需要一些帮助的理由,把唐泽拦截然后带过来的,这就是他又一次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想让唐泽关注一下的意思了。   唐泽观察这个人片刻,又低下头,看着个个手里捏了一小叠纸张的小朋友们。   “我捡到了6张!”   “我捡了5张,在这里!”   “还有我的!”   代田弯下腰,微笑着从他们手中一一接过这些纸片,语气比一开始更加柔和亲切了。   “真是麻烦你们了,不好意思。谢谢各位了,帮我拿回了包,还找回了这么多彩票。”   这不是什么天大的善意,但来自小孩子们的,不假思索的纯真反应,依然能让任何接触的人下意识地露出由衷的笑意,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就更是了。   “这是当然的事情!不需要说感谢!”圆谷光彦拍了拍胸口的侦探徽章,一整个红领巾又闪亮起来了的样子。   “我们是少年侦探团!”吉田步美也跟着拍了下胸口。   “我们就是要帮助有困难的人!”小岛元太也跟着拍了两下。   “这出场词,还挺有气势的。”向后又退了半步的灰原哀评价了一句。   “少年侦探团?”代田的表情一下怔愣了,“侦探吗?”   “是啊,我们可是上过报纸,被警察褒奖过的侦探!不是开玩笑的那种!”圆谷光彦非常自豪地宣称道,“我们已经帮忙解决过很多案件了,还认识警官哦!”   “这样啊……”代田低下头,看了看手里这堆因为乱飞,已经压出许多折痕,不再崭新的彩票,“那,作为谢礼,我请你们吃甜品吧。你们有时间吗?”   “有啊有啊!”情绪价值被拉满的吉田步美一下子蹦了起来。   “太有了!”小岛元太立刻附和道。   “元太你不可以吃,你明天还要看牙医。”圆谷光彦立刻不客气地拆台。   小岛元太一仰头,满脸就是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决绝:“反正都要看牙医了,趁今天,多吃一点好了……”   “行,那就去附近的蛋糕店好了。”代田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子们,目光顺着向后,落到了唐泽身上。   他先是犹豫了两秒钟,看见唐泽那张怎么看都很智能的脸,再看看那身校服,于是也开口邀请起来。   “年轻人,你要一起来吗?谢谢你帮我拦住了小偷。”   他当然不会觉得柯南这个小学生追逐一个成年人能有什么收获,自然是明白这个中学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举手之劳的事情。”唐泽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拍了拍灰原哀的背,“我本来也是来接妹妹放学的,多谢你。”   听唐泽这么说,代田更是放松了下来,看着已经在前头跑起来的孩子,放缓了脚步,走到了唐泽边上。   “她是你妹妹啊。你们两个长得真像。”   “嗯,大家都这么说。”   “家里有两个孩子啊,那真是很好了,不会很孤单……”   “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姐姐……”   柯南亦步亦趋跟上唐泽的脚步,打量着唐泽的眼神愈发微妙了。   只是一句轻巧的借口,就让这个紧绷绷的大叔放松下来……   平时很难怀疑唐泽的情况,但这一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的功力,倒是真的能嗅到一点熟悉的味道了。   这里离帝丹小学很近,附近的商业街孩子们自然是熟悉的。   很快,几个人就在街边的蛋糕店中落座下来,给孩子们一一点了蛋糕和饮料,热热闹闹地摆了一桌,围了一圈坐下。   口腹之欲得到满足,小孩的兴奋劲就更足了,这会儿地询问起代田的情况,嘴甜了很多。   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沟通里,柯南得知了这个大叔的更多的信息。   他全名叫代田恭三,今年62岁,退休之前已经在公司干到了小管理的位置,如今退休了空闲时间增多,就开始有事没事在附近的街区闲逛。   “哦,所以明天代田大叔你要去看的比赛,就是对巨星队的比赛啊!”圆谷光彦瞪大了眼睛,“为了看比赛专程去大阪吗?”   “是啊。”代田抽出夹在钱包当中的足球票,将它展示给几个人看,还专门指了指座位号以及票据上对应的座位信息,语气夸耀,“这是个内场的好位置呢,能把全场的情况都看清楚。我还把眼镜带上了,到时候就不会错过任何细节了。大叔也很喜欢阿英和比护,都是特别优秀的球员呢,太期待他们的对决了!”   “嗯?”嘴里叼着叉子吃的十分忘我的小岛元太抬起头。   他和圆谷光彦交换视线,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茫然。   这个话题,早一会儿他们刚讨论过,这两位各自队伍的明星选手因为不同的原因,都无缘明天的决赛了,代田期待的场面当然是不可能的。   圆谷光彦瞥了灰原哀一眼,只当代田是差不多的情况,没有关注先前的赛事进程,所以不清楚接下来的安排,遂开口想要说明:“不过,他们两个……”   他刚起了个头,代田恭三的手机就先响了起来。   代田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扫视了桌上的孩子们一眼,接起电话。   “是尾见啊,怎么了?明天机会那么难得,必须不醉不归,我们可要喝到早上才行……啊?你说你晚上10点之前要回家吗?真是的,那不是只能喝一个小时?都退休了,你老婆还这么管着你啊……既然都有空,那就7点见好了,早点见面也好……没关系,我打电话给店里改一下时间,不影响什么……好,好,明天见!看到我老了的样子你可别吃惊啊!”   一直到挂断电话为止,他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语气里的亲昵更是货真价实,看得出来,他说自己期待明天见面不是什么虚言。   电话一挂断,代田就从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小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认真将刚刚的内容记录了下来。   “嗯,要改到晚上7点喝酒啊……”   不过,桌边的几个孩子还是听出了端倪,这下都开始相互使起眼色来了。   “大叔明天好忙哦。”吉田步美小幅度地点点头,先开口说,“又要看球,又要去喝酒的。不会很累吗?”   她一边说,一边借着座位次序的便利,凑到代田手边,看向他的小本子。   “都是退休的人了,不忙一点的话,待在家里多无聊啊。”代田也不介意她的目光,大大方方地露出了上头的内容,“你看,今天我还准备去秋叶原买洗衣机呢。”   “买新的洗衣机吗?”   “是啊,家里的那个坏掉了。最近我都只能去投币洗衣机那边洗,还挺麻烦的。不过幸好,我也就那么两件上衣一条裤子要洗,等待的时候坐在边上看看报纸,也挺悠闲挺舒服的。”   代田脸上的笑容依旧,还是那副能从生活的任何细节找到积极乐观之处的样子。   然而柯南眼镜后的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了。   他方才还提到了7岁的孙女,这会儿却又说自己只有两三件贴身衣服要洗。   也就是说,这位退休了的大叔根本没有和家人住在一起,而是自己独居。   那他方才用那么珍惜的语气聊起自己孙女的时候,那种语气,却又不像是和孩子有所疏远的状态……   “不过说到投币洗衣机。”柯南清了清嗓子,决定继续聊一聊明天的事情,“侦探左文字的《投币洗衣房杀人事件》明天要播大结局了,真期待啊。”   “是啊,明天就是最终的解明篇了吧?”圆谷光彦点了点头,“我等了好久了。”   代田听他们聊起这个,抱起了胳膊,起了一些谈兴:“你们也喜欢看侦探片啊?我也一直在追这个连续剧。我感觉凶手应该就是每天早上就遇到的那个,看上去人很不错的……”   “我知道哦,凶手是谁。”柯南出声说道。   “咦?”代田恭三愣了愣。   “就是这个故事的犯人啊。这个系列都是小说改编的,我看过原作小说……”柯南拖长了音调如此说着。   这当然不是真的,这个剧集的编剧当然也是原作作者,可剧情是脱离小说完全原创的内容,这也是这个连续剧很重要的卖点。   推理悬疑的剧情如果早早就知道了真凶,追剧的动力就会少很多,剧方也不是傻瓜,总是要权衡利弊的。   话是这么说,这群小学生里真的会抱着侦探小说一本一本啃的只有柯南自己,几个孩子当然是不知道这一点真假的,立刻叫喊起来。   “不要说,不许说!我要自己看!”   “是啊,就差最后一集了,你不许剧透啊!”   “好好好,我不说。”柯南摆摆手,一副拿他们没办法的样子,“希望最后一集拍的精彩一点吧,故事还是很有意思的……”   看他如此言之凿凿,代田恭三犹豫起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小本子,凑近了柯南一点。   “能不能偷偷告诉我犯人是谁啊?我纠结好久了,想知道答案呢。”   “可是明天就要播了,自己看比较好吧?”柯南故作疑惑。   “这个,明天很忙嘛,又要看球赛,又要去喝酒的,没这个功夫啦……”代田恭三找了个理由。   “像这种自己特别喜欢看的电视剧,都会录下来的吧?或者,明天你和朋友喝酒的时候,可以在饭店里播放啊?这个剧最近挺火的,居酒屋里的话,播放这个大家也没意见的。”已经完全有把握了的柯南再次推脱。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代田恭三尴尬地笑了笑,重新坐直起身。   他嘴上没有说,但脸上那遗憾的表情,别说柯南了,桌上的其他小朋友们都能看出来。   对这个答案,他明显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轻松,而是分外在意的样子。   可以肯定了,这个大叔的情况。   柯南把叉子插回面前的蛋糕上,做了个深呼吸,准备找个合适的话语开头,就听见身边的唐泽放下被炫得干干净净,一点糖水都没留下来的冰淇淋杯,咬住勺子,开口说话了。   “其实,人寿保险不会给自杀者赔付,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通常来说,如果你购买重大人身保险一年以后依旧选择自杀,保险公司也会赔付的。你知道这个潜规则吗?” 第1333章 明天和希望   没想到唐泽上来就这么直接,满桌的孩子们都蒙了,代田恭三更是整个表情都僵硬住,捏着手里的笔记本没吭声。   “按照国际通行的条款设计,最保险的时间其实是两年。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或者复效2年后,如被保险人自杀,保险公司是必须全额赔付身故保险金的部分的。”唐泽还是用那种格外客观的口吻,平静地叙述,“这是基于道德风险的防范,本身其实也是风险可控的。他们在设计这类保险的时候就必须考虑到这种风险,所以保费计算上必须是要包含这部分概率的。我希望你卖的不是什么意外险,不过感觉上您应该不是那么莽撞的人,我就不做额外提醒了。”   “你、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代田恭三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尖几乎将自己的笔记本纸张捏皱。   唐泽口吻上是在劝说和告诫,但已经是点明了他的真正意图。   包括他请这些孩子吃饭的意图,包括他买如此多彩票的意图。   生活明明还没到真正窘迫的程度,他身上依旧看得清鲜明的中产家庭印记,然而他今天所做的一切无一不是在表明,他已经心怀死志。   “我当然可以用委婉一些的方法,代田先生,”唐泽把面前吃空的甜品向前推了推,“可是我毕竟也接受了您的请客,我衷心希望能帮上你的忙。我想,你也应该考虑一下小朋友们的心情。不要在这个时候夺走他们的童年啊。”   连几位小朋友都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倘若代田恭三今日真的制造了一起状似是事故的死亡现场,过几天,保险公司的人在警察的陪同下找到他们,试图从他们身上确认代田恭三是否早已存在自杀意图,那回过味来的小朋友们是要陷入深深的恐慌与自责的。   他们会意识到自己曾经注视着一个绝望的灵魂坠入悬崖前的最后一步,更会意识到,此时此刻最善意的选择就是对代田身上那些不对劲的地方闭口不提,含泪告诉警察,他是个积极乐观,看上去不会自杀的人。   当然,有柯南在,唐泽相信事态不会滑落到这一步的,不过单是想象一下画面都足够残酷了。   听唐泽提到小朋友,低下头的代田恭三对上了桌边孩子们担忧的眼神,还想说什么的嘴是再也张不开了。   是啊,他是为了自己才这么选择,更是因为听见几个孩子经常与警察打交道,才决定请他们吃东西,然后在桌上告知他们自己全部的计划。   在大部分人朴素的认知里,孩子是不会说谎的,几个少年侦探更是具备能让警察采信的叙述能力,他期望这些小朋友能帮他最后一把。   认真想想,假如他们都没发现端倪,兴高采烈地吃完东西各自回家,结果过了两日,得知这位萍水相逢的大叔竟就在分离后不久身亡,确实也是相当冲击的事情。   “而且,被电车碾死,可是很痛苦的死亡方式。”柯南看代田恭三不讲话了,眨了眨眼,赶紧开始了自己的劝说。   唐泽的说法的确一下子稳住了代田的状态,不过这个表述方式还是太另辟蹊径了。   道理他都懂,很多时候人想要自杀都是因为一时的困境。而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回头再看,搞不好那只是人生过程中的一个低谷,再坚持几日就会看见希望,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   所以只要代田恭三真的将唐泽的说法听进去了,延缓决定,那很可能他就不会选择结束生命这么直接的方法了。   但该劝的话还是要劝的。   “啊?你在说……”   “大叔你是不是想要跳轨自杀?因为你想给你的孙女筹措手术费吧?”柯南直言不讳地点破。   “你怎么知道……”代田恭三重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这回是真的非常惊讶了。   “大叔,你的破绽太多啦!”坐在对面的吉田步美竖起手指,“你都特意去大阪看青山队对巨星队的比赛了,说自己是他们的球迷,可是你连阿英和比护明天没办法出场都不知道!”   “是啊,比赛是明天4点开始的,我们放学路上还在商量明天要不要一起看电视上的比赛直播呢,但是你却和朋友约7点就开始喝酒!加上正常的通勤以及进场出场时间,光是比赛就需要两个多小时的!”圆谷光彦也附和道。   “就是说啊,明天就会播放最重要的结局了,结果你却今天就想要知道答案。”小岛元太抱起胳膊,“通常情况来讲,还没看完故事就被人告知凶手身份,那是很令人生气的事情哦!”   “之前也是。我们帮你捡了彩票,你买的数量还挺多的,结果你都没清点一下,数都不数就装进包里了。”其他人都开口了,灰原哀自不好保持沉默,遂附和道,“那根本不是你期待中奖和好运才购买的吧?是考虑到明天就会开奖,这些会让警察相信,你并不打算今天自杀,做的准备吧?”   “桩桩件件,简直就像确信自己看不见明天了一样。”柯南总结道,“足球票、彩票、加上我们的证言,你是打算在事故发生后,留下足够多证明你没有打算在今天死去的证据。这样保险公司就无法相关的理由拒保了。”   “可是,你们又是为什么知道我的孙女生病了……”代田恭三匪夷所思地问。   老实说,这么一群也就人腰高的小豆丁,就算他们表示自己是帮助警方解决过案件的所谓侦探团,也没人会把这个称号当回事,最多以为他们可能在某些时候协助过警察,然后因此开始自称侦探之类的,他之前只考虑到了警察更容易采信他们说法的这一层。   现在被这群小朋友真的仿佛侦探那样,一个个点破他暴露出来的问题,才让他意识到,这个侦探还真不是说来玩的。   “很简单啊。你那么珍惜孙女送的东西,还随身携带她的照片,可是你却不知道她的学校的名字。那就说明,她现在很可能根本没在上学了。”柯南耸耸肩,轻松地解释道,“她是不是在住院?”   一般来讲,对爱护孩子的家长而言,孩子如果只是休学,是不会介意告诉别人孩子没在上学的。   孩子没去上学,却只是说自己记不得学校名字了,那孩子出事情的概率会更大一些。   “哎,你说的没错。”都说到这了,代田恭三也不再隐瞒,肩背一下子垮了下来,“她已经住院半年多了。”   “是生了什么很严重的病吗?”吉田步美不忍地问。   对这群牙医都畏惧的小孩子来说,整日呆在医院里是很可怕的事情了。   “心脏病。先天性的,现在情况不乐观,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用。我、我知道,骗保不是什么好行为,但如果用我的一条命,就可以救下我孙女的话……我也只能……我真的没办法,她每周都要做许多化验,她还要携带监测设备。那么细小的胳膊,扎的都是针眼,每次她都会哭闹……保守治疗也已经到极限了,我真的……”   代田恭三以手掩面,不想在这群和自己孙女一般大的小孩面前展露出脆弱和崩溃的那一面。   看着自己的亲人虚弱无力地徘徊在病痛和死亡当中,是非常痛苦的经历,尤其是遭遇病痛的还是小孩的时候。   他在其他问题上没有说谎,他曾经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这让他退休之后,也有能确保自己生活的收入来源,如果不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他当然是不会选择这么一条道路的。   唐泽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本小小的笔记本,拿起他夹在上头的圆珠笔,慢慢写起了东西。   “这个时候告诉你再坚持坚持,听起来可能很空洞。你可以联系这个电话和地址的人,按照我了解的情况,他们是目前东京在心脏治疗方面发展最好的医疗团队了。你可以告诉他们是‘唐泽昭’推荐你来的,我相信他们愿意尽可能为你孙女申请好的项目的。”   “诶?”已经泪湿了眼眶的代田恭三猛地抬起头。   “嗯,我父母都是医生,我多少了解一些。”唐泽淡淡带过了这个问题,又起了一行,写起了更多内容,“然后的话,这个电话能让你联系到靠谱一些的律师。他们有公益性的援助,你可以去接触一下,或许那边有渠道给你提供保险方面的真正建议。”   “保险?可是他不是都……”感觉大叔好不容易放弃自杀念头的圆谷光彦不禁有点着急。   “我不是说他最近买的这份重大寿险。大叔既然已经退休,那在职期间或多或少肯定都买过商业保险的,有些保险有概率覆盖家属的疾病报销,即便无法覆盖,让律师帮忙去协助保险公司沟通,他们说不定能找到有过议价合作的医院。他需要的是一个尽心尽力帮他谋划每一分钱的律师,这可不是什么很好找的资源。”   将妃英理的律师事务所电话写下来,唐泽把小本子推回到他面前。   “以及,我知道这很空洞,没办法在实际上帮助到你,但我还是想要劝你,代田大叔,再坚持坚持吧。”   代田恭三看着纸上工整漂亮,笔锋苍劲的字体,努力困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善意,善意啊,不需要毫无保留,哪怕是有距离的善意,也足以把人从最糟糕的一天里拉回来。   他哽咽着接过它,不敢让眼泪落上去弄花字迹,又抬起头看看唐泽,点了点头。   看到这个大叔终于开始哭泣,柯南大松了一口气。   唐泽提供的这些渠道到底能排上多少用场不重要,重要的是给一个由头,给他一个有可能获救的出口,拉他一把,那悲剧就会来的慢一点。   “代田大叔,明天去看看比赛,和老朋友喝一场酒,再看看开奖的号码,万一呢?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柯南尽己所能地给出最朴素的安慰,把这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道理重复了一遍。   再坚持坚持吧,万一呢?   使劲抹泪擤鼻涕的代田恭三闻言,反而是苦笑出声了:“哪有那么好的运气。我已经错过一次最大的幸运了,运气不会再眷顾我的。”   “错过了幸运?”柯南微微瞪大眼睛。   “是啊。其实一个月前,惠香确认需要手术的时候,我就买过一次彩票。后来我才发现,那张彩票好像中了不少钱,可是我已经找不到它被我放到哪里去了。”代田恭三大大地叹着气。   不得不承认,发现自己曾经有逆转命运的机会,却在不经意间错过了,无论怎么追悔莫及都毫无办法,这也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中奖的彩票找不到了?”柯南一下子坐正了。   代田恭三先前提到过的种种生活细节在他脑内迅速串联起来。   除了自己打算自杀这一点,代田恭三描述的其他部分应当都是具备可信度的,当然也包括他打算去秋叶原买洗衣机的事情。   从他郑重将这条信息记录下来看,这可能就是他打算为自己的家庭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他给自己选择的死亡地点。   秋叶原的地下铁人流量相当的大,在这种车站发生怎样的人身意外都不奇怪,比去小站自杀要合理许多。   也就是说……   “你确认号码中奖的时候,是不是在投币洗衣房里看报纸?”柯南迅速提炼出关键信息。   “这你也能猜到吗?你说得对,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中奖的。结果核对完号码,我就再也没发现那张彩票了。”   “那其他彩票呢?你当时肯定也买了不止一张吧?”   “呃,的确,不过那些被我随手扔掉了……”   “被单独留下来的彩票,可是其他地方都找不到,而且你当时是去洗衣服,肯定不会携带包什么的……”柯南喃喃自语,然后视线就落到了大叔那个看着还挺有质感的手包上,“你需要看报纸核对数字,而且这个东西平时你根本不会打开,那你当时肯定带在身边的东西,就应该是……”   “眼镜盒!”   这次,不需要柯南说出来,几个孩子蹦了起来,发出了齐声的欢呼。   面上还满是泪痕的代田恭三呆呆地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立刻激动了起来,翻出来了那个被他珍重地放置在包一侧,贴着孙女照片的眼镜盒。   自从弄丢了彩票以后,巨大的懊悔让他总是看着盒子上的照片,充满愧疚地抚摸,的确,再也没有打开过它。   他抖着手,推开了镜盒磁吸的搭扣,然后看见了那被压在眼镜下方,被镜片放大了数字的小纸片。   “找到、找到了!我找到了!”   端着冰淇淋走过来的服务生被这突然欢呼的一桌子人看愣住了,古怪地看看他们,又低头确认了一下时间。   “东京队赢了?比赛不是明天来着吗?”   这下,连努力保持淡定的柯南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话是这么说,看着唐泽将又一个大冰淇淋杯放在面前的时候,他同样没能绷得住。   “唐泽哥哥,你怎么又点了一份冰淇淋啊。”   “我帮他这么大的忙,再吃他一个冰淇淋不犯毛病吧?看着我干什么,你也有份,那也给你一个勺……”   “半斤八两。”灰原哀失笑着摇了摇头,叼住了自己的吸管。   好吧,现在是该吃的心安理得一些了。 第1334章 挥霍幸运   找到了彩票,有了钱的支持,再无需担忧后路的代田恭三兴奋异常。   要不是唐泽坚定拒绝,以及熊孩子们担心再拖延回家时间要被家长训斥,这场小小的宴请怕是要变成一顿大餐。   “谢谢,谢谢你们,否则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由于除了唐泽这个稍微接近大人点的之外都是小孩子,所以最后,代田恭三的情绪也只能向唐泽来表达和宣泄。   他紧紧抓着唐泽的手,同时紧紧捏着那个小小的笔记本,眼眶里再次含上了泪水。   有了钱是一回事,唐泽用自己的名字帮他做的引荐和担保是他同样重要的渠道,激动过后,他自然很清楚这个年轻人帮了多大的忙,这和他有钱了并不矛盾。   “多坚持一下,好事总会发生。”唐泽噙着笑意,配合了他手臂激动之下的不断晃动,“你一直是个幸运的人呢,代田大叔。加油。”   “我之前甚至都想过去抢银行了。”代田恭三的声音无比感慨,“我以前做过这个方面的工作对接,我大概知道银行的结构是怎么样的,所以我还……啊,没去干坏事真是太好了……”   “喂喂……”原本面带欣慰笑容的柯南嘴角一塌,有些难绷。   在昨天遭遇过这么一桩事的小孩子们面前讲这个,就太离谱了。   幸好,在熊孩子们发出反对和震惊的声音之前,唐泽先开口吐槽了。   “你不会想知道做好劫匪的难度有多大的。考虑到你连想自杀骗保,都瞒不过一群小学生,我还是建议你想点好事情吧,大叔。”   “你说的也有道理。”代田恭三摸了摸头,遂也笑了起来,“总之,坏事是不能做的哦小朋友们!”   “这个道理不应该和我们说啦。”小岛元太再次抱着胳膊,“我们才不会去做坏事呢。大叔你才是,不要去想那么极端的事情啊。”   昨天刚遭遇那么惊险的状况,虽然最后除了一开始被劫匪枪击的倒霉市民,没什么人受到伤害,可直面枪支暴力对于小孩子来讲已经足够吓人了。   这会儿冷不丁听他这么一提,刚刚被甜食激发的多巴胺都冷却了不少。   “哈哈哈,你说的对。谢谢各位小侦探的帮忙,多谢啦!我得去看看惠美了,再见!”   激动之情表达完毕,代田恭三紧紧攥着那张彩票,看样子是再也忍受不了任何不确定性,现在就是归心似箭的要去兑换彩票。   几个人也理解他的心情,和他打完招呼后,目送他奔跑着离开了。   “该说他是真的乐观吗?意外的积极开朗嘛。”吉田步美摇摇头,“不过,这次我们的确做了好事,帮到人了,对吧!”   他们的出现诱发了代田恭三加强证据,便于保险赔付的想法,之后的一切才会如此顺理成章。   如果没遇到他们几个,代田恭三可能就会在一阵游荡以后,随便找个路人或者小孩,絮絮叨叨将自己准备好的那些前提说出来,然后跃下站台了。   “肯定是好事。”唐泽高度赞扬了孩子们的做法,“这么说可能有点不恰当,我一开始和他提保险公司的人道主义规则这一点,就是因为他要是真的奔着骗保去,恐怕是无法如愿的。保险公司的法务可不是吃素的,控制拒保率是确保利润的重要手段,只要有一点空子,就不可能会乖乖拿钱出来的。”   “诶,可是你也说了人道主义……”   “人道主义赔偿不会很多的,是否能负担手术费也是未知数。真的全额赔付人家那是持保一年以上才会有的优待。保险可不是一次性的事情,是要长期续费的,而他这新买了人身险,很快就死亡的情况,是保险公司绝对要想方设法杜绝的情况。否则,他们的利润绝对就完蛋了。”   更别提,只能用这种手段去给亲人筹措手术费的家庭,怎么battle的过人家专业法务团队的事了。   很可能,他的死亡根本换不来什么丰厚的报酬,很多时候,人道主义赔偿就是用小钱来平息家属情绪,避免弹压下出现更多乱子的说法。   “这倒是真的。如果没有柯南去帮他追包的话,那张彩票根本没有找回来的机会的。”圆谷光彦摸摸下巴,脸上笑容压都压不住了,“我们这是救了一条命,对吧?”   “他的确是幸运的,遇到了侦探。”灰原哀面上也有微笑,语气却是经典的悲观主义口吻,“就是不知道这次的人生低谷被幸运覆盖,对他来说是不是好事了。事实上,他其实依旧不具备对抗意外的能力。祝他的家人和他都能身体健康,平安生活吧。”   中奖,遗失彩票,走投无路的时刻再遇到了好心的侦探和怪盗,一人伸出一只手,把他从谷底牢牢地抓住,拽回来。   人的幸运可经不起这样的挥霍,有一次,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他只要能记住不轻言放弃,那肯定就是有希望的。”柯南却摇着头,很客观地表示,“就算他没有透露自己中奖所以搞丢了彩票,其实,只要他今天没有自杀成功,那到了明天,他买的新一期彩票就会开奖了。毕竟买了这么多彩票,那么最迟明天,他也必须拿出眼镜,试着去核对号码……”   中奖既然已是既定事实,找回彩票就是极大的必然。   代田恭三这么多天都没找到彩票,单纯是他焦虑之下一直忙于寻找东西以及筹钱,不再去阅读报纸,甚至都没关注新闻,连比赛队伍的基本情况都没去了解。   只要有这么一个拿出老花镜,认真核对文字的契机,这张彩票就会自然而然冒出来。   他距离自己的幸运,真正缺少的还真的就是坚持。   “你也是意外的开朗积极嘛。”灰原哀瞥他两眼。   “这是合理的推理和推演好不好……”   “合理的推演是,他要是不够幸运的话,搞不好在被财务问题逼的没办法的时候,就该收到那群劫匪招募队员的信息,然后提供自己的相关知识,也成为那群人的一员……”   爽吃了一顿甜品饮料的孩子们重新踏上回家道路,听他们两个这么一说,就顺着聊起之前抢劫银行的事情。   从设定上不应该很了解此事细节,但事实上根本是关键参与者还跟进了警方讨论和会议的唐泽便也只能微笑着,让他们给自己科普起细节。   “哦,对了,在银行里我们还看见朱蒂老师了。”吉田步美像是想起什么,拍了拍手,“她不是已经不当老师了吗?是在日本找到了新工作,又过来工作了?”   朱蒂是帝丹高中的老师,但因为大巴车劫案,加上是唐泽他们的老师,几个孩子都是认识的。   “她那个样子还挺奇怪的呢。”小岛元太摸着下巴,嘀咕道,“警察一给她松开,她就抓着警察问有没有看见一个脸上有伤疤的男人。警察说没看见,她还跑来问我们……”   “她说的这个人,你们几个没看见吗?”柯南快速眨着眼睛,确认道。   几个孩子一直躲在厕所里,直到绑匪开始设定定时炸弹前,才被他通过侦探徽章通知了计划。   他们参与的部分几乎就只有跑出来帮忙运送炸弹这个部分,后续解放人质的是那群被开门迎进来的警察,他们没看见那个男人似乎也是合理的事情。   “没看见啊。”   “我也没看见。我光忙着带警察去看洗手间的炸弹了……”   柯南听着他们的话,若有所思,然后抬起眼睛瞥了安静的没参与讨论的灰原哀和唐泽两眼。   灰原哀有怪盗团的渠道,知道冲矢昴就是赤井秀一顺理成章,但也不能断言她了解情况;至于唐泽,他完全没掺和进赤井秀一计划假死脱身的全过程里,换句话说,他理论上应该连赤井秀一死了都还不知道,这个话题,和他们聊好像没什么意义。   当然,考虑到唐泽身上的疑点,他可能参与度比表面上要大的多,但也是基于类似的理由,唐泽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知道的,承认了,那就等于间接承认身份的问题。   所以,这个问题恐怕只能回去再和冲矢昴认真商量了……   而安静的唐泽,此时在想着昨天被朱蒂堵在警视厅门口的时候问的话。   “昨天在银行里,你看见‘他’了吗?”   朱蒂在问谁,唐泽再清楚不过了。   甚至因为她粗暴的捆扎手法,等警察过来解救人质的时候,那都是唐泽贴心地帮安室透处理好面具上的破绽,帮他做了快速的变装,才让他没引起任何人怀疑地离开了现场。   没办法,虽然他完全是劫案的受害人,可要是警察过来问话的时候,看见你脸上有被胶带扯破的皮损,里头却没有血迹,怎么解释,说自己被劫匪踹开线了吗?   该说不说,哪怕事后被安室透一通质量不达标的抗议,电话里的贝尔摩德笑的是真开心啊,那声音里毫不掺假的快乐,听得安室透都在磨牙了。   不过这些职场小故事都不适合和朱蒂讲,于是唐泽只是笑了笑,给了她一段意味深长的回答。   “没有了信息源,没有了足够强力的保障,你们现在根本是山穷水尽,女士。如果你还在问这种问题,那么我想,你甚至没有继续站在我面前的资格。”   这不是贬损朱蒂,而是唐泽觉得,赤井秀一过分优秀的个人能力模糊了他这帮队友的认知,让他们错估了和组织对抗的难度。   不夸张的说,朱蒂和赤井秀一假如立场对调,在看见形似旧人的家伙站在面前的时候,赤井秀一只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最多就是不打死人,保留一切还有隐情的可能性,但第一时间解除对方的反抗能力是绝对的。   一个被追杀的卧底死亡,不论它是真是假,这个人重新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却要忍不住往最好的方向幻想,做特情的要都这么天真,那唐泽都根本活不到退役,就该和千千万万的前辈们一样倒在黑暗里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唐泽还挺理解赤井秀一的无奈的。   只有你一个人认为事态严重,不能轻忽,那是真的带不动啊。   更别提,朱蒂应该猜测到赤井秀一不仅在防备组织,也在防备后方可能会有的背刺,否则她也不会直到今天,都把唐泽完整真实的全部信息隐藏下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该做选择的就是朱蒂了。   留在FBI,继续扮演如今的角色,维持着平衡,不让更不可控的情况出现,以这种形式为赤井秀一提供可能的帮助,或者干脆放下过去的身份离开,彻底追上赤井秀一的脚步,用行动回答自己的立场。   赤井秀一所需要的只有这两个选项,朱蒂若不择其一,他可不会在原地等待。   “明智君……”朱蒂抿起嘴,盯着唐泽的脸看了一会儿,才迟缓点头,“好。我知道了。”   唐泽脸上绽开温和的笑容,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做出了明确的不再继续谈话的意思。   “嗯,没有别的事的话,我还有委托要处理,恕我失陪。”   “耽误你时间了。下次见。”   “再见。”   转过街角,唐泽拉开轿车的车门,坐进后排,向边上给自己补着妆的贝尔摩德点了点头。   “果然是来问我赤井秀一的情况的。”   “哼哼。”贝尔摩德合上化妆镜,面上的笑容格外愉悦,“又在挥霍她那所剩无几的幸运了。明知道不可能,还在心怀侥幸,真是软弱啊。”   “经历过幸运的人总是会忍不住试图相信,奇迹会再次发生的。”唐泽也不意外贝尔摩德的态度,耸耸肩。   反正他现在始终传递的讯息都是小小FBI不成气候,威胁都构不成,他的态度轻忽一些很正常。   “谁让生死不明的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呢?越是这种时候,人越会祈求神明怜悯。”贝尔摩德的笑容扩大了。   看得出来,帮波本一把只是捎带手的事,看朱蒂破防,才是真让她爽到了。   对于自己因为小小心软一次就被FBI揪住,她显然还耿耿于怀。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唐泽先没忍住接了一句话,然后才摊了摊手,“这么轻易就试探出结果,我看波本又要发牢骚了。”   “他还没完呢。布置这么久,光是看一个人的反应怎么够。他会想方设法去那群人面前挨个露脸的。”贝尔摩德只当库梅尔是在表达其心性,随意摆手,“比起担心疑心病的男人,还是先解决这边的事情吧。”   说罢,她抬起目光,看向前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司机。   库拉索紧了紧捏住方向盘的手指,没有露怯。   “走吧,去该去的地方,我相信我们能相处的很愉快,同样幸运的小姐。” 第1335章 库梅尔带出来的兵(元旦快乐)   涉及到了密谋部分,唐泽当然是不会带贝尔摩德去其他地方的。   又一次的,贝尔摩德来到了布景版的怪盗团据点。   有一说一,经过长时间的殿堂模拟和学习,诺亚的虚拟伦敦都已经开始扩建外伦敦了,目前都可以当维多利亚模拟器玩,让他搭建一个精细的房屋内景不是什么难事。   于是当贝尔摩德下车以后,她看见的就是比上次单纯装作无人居住的旧屋稍微生活化了一点的房子。   一层的走廊依然有不少积灰,不过这次还是能明显看得出来里头住了人的。   所以当她从车库进入房屋,迎面撞上表情惊讶的直美·阿尔金托的时候,她只是友善地笑了笑,看见唐泽走上去冷淡地将人驱赶开,倒也没说什么。   “我需要使用的设备数量庞大,总需要找人维护的。”唐泽含蓄地笑了笑,“一般我不让她来这里。”   “不必向我解释。她在你手里,我还放心一点呢。”贝尔摩德随意地摆摆手,没有多加评价。   直美·阿尔金托在太平洋浮标沉没后下落不明,组织方面自然而然地认为,她是接受了国际刑警组织的新项目,在初期较为严密的信息保护下转移走了。   贝尔摩德先前没有多想这个问题,如今看见她落在库梅尔手里,也没感到诧异。   对于因为童年颠沛流离,连生存都无法主宰的库梅尔而言,爆发的掌控欲与其说是他的性格特质,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心理补偿。   他既然认为直美·阿尔金托存在威胁,即便这个威胁再小,对他可能都是难以容忍的。   “跨龄人脸识别不会有新进展,对你不算坏事,对吧?”唐泽的口吻十分调侃。   “的确。”贝尔摩德仪态优雅轻盈地耸肩,在沙发上坐下,“不过,我的情况要是暴露出去,那FBI对我的威胁就要大得多了。”   唐泽看着库拉索动作拘谨地坐到了贝尔摩德对面,做了个掸灰的动作,像是对自己提到的内容十分不屑:“谁知道呢。这么多年进展平平,搞不好他们还能获批经费,就得仰赖你这张毫无变化的脸呢。”   “不否认你的猜测。”听明白他潜台词的贝尔摩德这次笑容就要真实多了。   还别说,赤井秀一作为卧底在组织里潜伏如此久,可能的确具备许多安全方面的价值,但搞不好FBI愿意给他配备这么一支人员和队伍,还能如此持续地提供经费,真实的原因反而可能是朱蒂。   因为朱蒂提供的物证揭示了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那就是莎朗·温亚德和克丽丝·温亚德实际上是一个人,考虑到这件物证产生的时间十足久远,一切都扎实有力地说明,贝尔摩德此人的容颜包括身体的机能水平真的毫无变化。   她是个经常出现在镜头前的女明星,哪怕无法窥见她真实的生活状态,起码展现出的身体状态是做不得假的。   几十年容颜不老的美人,这项目听着比什么反恐啊什么抓捕跨国犯罪组织听着有前景多了。   “情况我上次已经基本说明过了。”没有跟着她们坐下,唐泽指了指双手放在膝盖上的库拉索,“目前有两种计划方案。让你冒险,或者让她来。对我来说没有区别,至于到底使用何种方式,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他的口气轻松闲适,仿佛自己真的只是替两个相互想要交际的人攒一场轻松闲适的下午茶,但默默对视的贝尔摩德和库拉索却只是各自绷紧了脊背,气氛十分凝滞。   “好了,接下来是属于女士们的时间,我就不打扰了。”唐泽笑容可掬地行了个绅士礼,“我先去处理一下自己的小问题。失陪。”   唐泽说完,好似真的不在意她们接下来的谈话内容似的,扭头就走出了这个小小的会客间。   贝尔摩德没有分心去关注他的动向。   这座建筑不论有多少附加功能,它最早也是最核心的用途,就是库梅尔拿来关押和救治唐泽昭的,库梅尔要去看谁不需要多问。   在真正开口前,贝尔摩德先环视了一圈这个房间。   遵循伪装原则,库梅尔当然是不可能启用任何能被外界窥视到的房间的,这个只摆放了茶几、沙发、橱柜等等家具的地方,看上去完全是个饮茶休闲的茶室,美中不足的是一扇窗户都没有,多少显得有些逼仄。   很符合库梅尔会选择的布置方向,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专门为了她们两个启用的了。   “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仿佛真的是在闲聊一般,贝尔摩德从手包里翻出自己的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烟夹在手指上,“跟着库梅尔做事会觉得辛苦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姿态放松地向前倾身,身体的曲线随着动作自然起伏,让她这个动作充满性感的女性魅力,只能说,不愧是在娱乐圈浸淫多年的女明星,举手投足都很有风情。   然而被她那双水绿色的浅色眼瞳靠近逼视,库拉索却感觉被什么凶猛野兽盯上了的。   与过去每次遇到她一样,这双眼睛里看不见什么平和的温情,只有冰冷冷的审视与忖度,似乎有哪里不顺她的意,自己这条无足轻重的性命就会在她的宣判中被轻易收割。   幸亏,现在的自己已不是那样脆弱的无根浮萍。   在唐泽点头之前,即便真的激怒了她,贝尔摩德也不会再做什么了。   “……库梅尔是个不错的老板。”库拉索回视着她,说了句大实话,“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一位了。我很感谢他。”   “呵呵,这点还真是反驳不了啊。”贝尔摩德像是真的被逗笑了,绽开笑容,“他也真的,时不时会仁慈到令人惊讶。”   救下库拉索可能有许许多多的利益考量,这不令人意外,贝尔摩德也没有将这种行为想当然地称呼为仁慈。   她所说的比这个要残酷一些,毕竟出身实验室的库梅尔不可能不明白库拉索的“用法”。   然而从库拉索现在状态还不错,看上去也没受什么伤的样子,库梅尔起码是做到了让他们的关系近似于真实的雇员和老板一样,确保了库拉索的基本人权的。   当然,考虑到雪莉也在库梅尔的控制范围里,这里头是否有水分,就是不得而知的了。   “我很感谢他。”库拉索再次重复道。   忽略唐泽为她所做的所有事不提,就算没有那些身份存在,唐泽就只是库梅尔,他愿意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机会,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利用完就高效地扔开,就已经是她贫瘠人生里罕有的善意了。   她真的值得如此多的投入和谋划,真的有资格参与进这么重要的计划,承担如此的信任吗?   老实说,库拉索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然而唐泽就是这么做了。   说感谢感激,单纯是她的脑海里找不到比这程度更激烈的情感表述词汇而已,她真实的心情比现在嘴上说的要剧烈的多。   “你是应该感谢。”贝尔摩德从化妆包里提着打火机的一角,将它抽出来,“年纪小的孩子是会心软一些。”   在失去了库拉索,失去了宾加,手里可用的人越来越少之后,朗姆的焦虑已经快要外溢出来的。   此时此刻,库梅尔给出的计划其实相当具备可行性。   其实都不需要同她通气,要是她得知这个计划极具欺骗性的外壳,搞不好都会上当呢,以库梅尔的智商,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   但他最后还是保持了共犯的风度,选择坐下来,开诚布公地与她谈条件,摆事实讲道理,这已经足够尊重自己了。   还真的是,十分心软啊。   内心很清楚唐泽到底有多能忽悠以及计划流程的库拉索:“……”   唐泽都想出这么狠的毒计套路朗姆,骗着人自己把绞索往脖子上套了,贝尔摩德管这叫心软吗?   果然啊,组织的剂量就是硬核。   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说法的库拉索只好垂下头,同样向前倾身。   她们面前的矮几并不宽,这样做以后,她和贝尔摩德就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了。   贝尔摩德挑高眉梢,没做什么反应,只是颇觉有趣地打量着库拉索,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库拉索一言不发地抬起双手,拿过了贝尔摩德手里的复古打火机。   几下不算熟练的操作之后,在砂轮粗糙摩擦的声响中,橘红的火苗从上头窜了出来。   贝尔摩德这下是真的笑了起来。   对比过去即便自由行动,也像个无血无泪的提线木偶,现在的库拉索看着,真有几分被库梅尔教出来的样子了。   贝尔摩德含住过滤嘴,凑上前去,就着这小小的火焰点燃了香烟,然后向后一靠,完全陷进柔软的、散发着崭新皮革鞣剂气味的沙发当中,抬高了下巴。   “好,既然我答应他了,我自然会说到做到。那就从最基本的开始吧。站起来,走两步,模仿一个人,你需要先从步态开始。”   ————   这边,短暂碰撞了一下的两位女士终于开始教学工作,那边,走出门去的唐泽一个拐弯,就走进了“监控室”里。   这挤挤挨挨坐成一堆,像窝在一块看影片的大学生当中,直美正在原地蹦蹦跳跳,大声抒发着自己的激动之情。   “这也太酷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全息游戏,但是这也太酷了!哇哦!我刚刚表现的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身为一名完全被养起来的程序员,直美其实并不接触怪盗团的实际工作。   她主要任务是维护诺亚顺带维护网站,协助诺亚搞搞算法开发尤其是电子眼等探测设备的感应算法,顺带干每一个运维都不愿意干但永远逃不掉的任务,修电脑。   还别说,作为真的参与过大型网络项目搭建的一线工程师,直美还真的挺会修电脑的,甚至还搞了一点额外开发,比如帮捣鼓小发明的松田阵平做的扫描器什么的加装了可视化部件,也算意外之喜吧。   她如今的日常就是敲敲代码,撸撸猫,摸摸灰原哀,偶尔通过和诺亚打好关系偷看灰原哀的手机相册什么的,也算生活充实。   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明明加入了这种一听就很酷的地下组织,却过得如此生活规律,营养健康的,搞得她十分遗憾。   所以这次,听诺亚透露说有一个需要忽悠外人的项目,她自告奋勇就来参加了。   怎么讲呢,这种心情就好像自己混进了喜爱的某个剧集的剧组,当了很久的幕后工作人员,难得有机会进去演两分钟的,虽然知道这么点过程连真的参与演戏都算不上,兴奋的心情还是难以压抑的。   “挺好的,你那个反应挺自然的。”宫野明美拽住她,把她扯到身边老老实实坐下,安抚道,“实在不行,你让诺亚回头给你把这段剪下来收藏?他可不缺‘机位’。”   此时此刻,贝尔摩德所在的地方基本可以视作诺亚的殿堂内部,想怎么操控那都是一句话的事,诺亚早就已经不为这点算力烦恼了。   “我那不是反应自然,我是真的很惊讶。”得知了宫野明美的身份叫姐姐叫得顺口无比的直美在她手下当然是很老实的,挨着她坐好,口中解释道,“她是不是个很有名的影星来着?真人看着好漂亮啊。没想到,这样的大明星也会是个坏家伙。”   关于怪盗团到底在和什么作战,直美得到过说明,但到底是没接触过这种事情,在蜜罐子和象牙塔里长大的天才少女,她其实没什么明确的概念,只有他们对付的肯定都是坏人的粗浅印象。   现在看见了个如此具体的人,她才真正感受到自己参与的团体在对抗什么东西。   连在荧幕上频繁出现的艺人都是那帮人的一员,这群人的触角到底都深入到哪些地方去了,真是只有天知道了。   “别笑。”唐泽走近坐下,脱去身上规规矩矩的外套,接受岛袋君惠的协助,戏谑地回答,“你现在也算我带出来的兵了。小心下次也被我坑去送死啊。”   “那我也不怕。”直美嘿嘿笑了两声,“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和小哀都会把我救回来的。”   稍微了解一点怪盗团就知道,别人家的人身保险是那个保险,他们这入职的人身保险是这种保险。   这保险可保的太险了,就算面对的情况危险一点,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看看现在正在镜头下,被贝尔摩德捏着肩背硬掰,以这么近的距离被接触,都毫无畏缩的库拉索吧,谁能拒绝这份安全感呢? 第1336章 好骗就好   贝尔摩德的教学方式绝对称不上温和。   只要稍有不满,在开口纠正之前,她会直接踢上一脚,像是在用痛苦让库拉索牢记错误一样。   对无基础的人来说,想要用短时间就将另一个人的步态模仿到毫无破绽,难度当然是极大的,所幸库拉索到底是经过严格训练,肢体控制能力很强的杀手,在半小时的教学后,她已经能将贝尔摩德走路的样子模仿出六七成了。   “好了,剩下的就是练习,不断重复,直到它接近你要做到的样子。”坐回沙发上,看着库拉索在面前走了几个来回,贝尔摩德将已经灭了的烟捻在茶几的杯子里,“我相信我最不需要质疑的就是你的记忆力。模仿到即便是库梅尔也挑不出错来,再来找我。”   库拉索停住脚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管贝尔摩德是出于什么心态这么做的,她好歹是在正儿八经教,能这样就不错了。   “我应该去哪里找你老板?”   “中庭吧。他来这里的时候一般都呆在那里。”   从库拉索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满意地看着她垂头站在房间里没有挪动,贝尔摩德转身离开。   为了配合库梅尔的计划,她难得没有做任何易容装扮,那自然也不适合从正门离开,还是需要库梅尔开车送她去别的地方。   穿过楼梯,穿过逼仄、带着灰尘气味的走廊,贝尔摩德找到了来过一次的出口,顺着敞开的门,再次走进了庭院里。   这处从外部窥探不到的庭院比上次看着要精致一点,此刻中间的茶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   看见坐在库梅尔对面的少年人,贝尔摩德一下挑高了眉毛。   她观察了一会儿库梅尔的表情,见他只是平淡地往杯子里倒咖啡,没有拒绝自己靠近的意思,才抬起脚步,走到了桌边坐下。   “又见面了,honey。”贝尔摩德推了推留给她的那个空茶杯,示意库梅尔帮她倒上,“你看上去比上次的状态好多了。已经可以出门走走了吗?”   坐在库梅尔对面的,当然就是她上次匆匆见过一面的唐泽昭。   他身上还是那件简单的病号服,露出在外的皮肤状态倒比上次好了一点。也有可能是愈合良好的疤痕颜色开始接近肤色,让他遍布身体的伤口不显得那么狰狞了的缘故。   他坐在那架一看就功能很强的电动轮椅上,双脚以及脖颈却都被镣铐牢牢圈着,拴在轮椅的扶手和轮毂上,而轮椅本身则被另一条绳索捆住,不难看出来,他的活动范围是严重受限的。   不过考虑到他那间怪异的地下房间,这样总比关在里头强很多。   考虑到那间房都快和洁净手术室差不多了,能离开那里,也说明对方的身体恢复的还不错。   唐泽昭转动眼珠,用一种陌生的探询眼神打量着她,看见她那头金发和脸,才恍然般点了下头。   “是你啊。”说完,他看向桌子对面的人,声音的音调平板,语气冷淡,“你居然没弄死她,稀奇。”   “在你眼里我是那种谁发现了我的秘密,都活不下来的人吗?”坐在对面的库梅尔好像被他的话逗乐了一样,勾起嘴角,放下咖啡壶,慢条斯理给杯子里加糖和牛奶,“我应该怎么回答你呢,谢谢夸奖?”   贝尔摩德知道,他们指的是上次她不打招呼摸进来,找到地下室那回。   当时的库梅尔的确罕见地情绪外露,若不是顾虑到地点,可能真的会在应激之下不管不顾地扣动扳机。   “你好起来的速度令人意外的快。”再清楚不过唐泽昭的情况有多么严重的贝尔摩德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你的‘小妹妹’能力还真是强的惊人呢。你哪天能重新站起来,都不让人奇怪。”   不过这的确也能解释库梅尔对于雪莉的那份回护从何而来。   不再从事那么危险的医药开发之后,雪莉似乎用实力证明,她读出来的学位有多么货真价实。   考虑到在严重缺乏样本的环境下,她还能开发出能让cool guy时不时回归一下的危险小药片,雪莉的确无愧自己的代号和组织的期许。   然而越是这样,贝尔摩德内心始终没有彻底消散的杀念就越强。   要是让她活下去,继续研究这个项目,不管她是不是回到了组织,这都是让贝尔摩德不能容许的事情。   那样罪恶的药物研究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冷漠地站在单向玻璃外,用精准的数字和表格记录痛苦的同类的人,同样应该消失才对。   “那恐怕是不太可能了。”库梅尔从桌上的小铁桶里一个一个夹出方糖,扔进咖啡杯中,发出嗤笑,“他不止是膝盖缺损、韧带和肌肉都快没了,而且还货真价实瘫痪了。想要重新站起来?除非时光倒流。”   贝尔摩德正往盘子里放的杯子滑了一下,重重磕在了瓷盘上,撞出一声脆响。   像一声无法忍耐的啼鸣,打断了库梅尔轻松玩笑的语气。   “……你该不会,是想要说……”贝尔摩德侧过目光。   “我可没有支持雪莉继续开发APTX的打算。”库梅尔抬抬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紧张,共犯女士。她只是在研究解药,从小侦探的样子上看,卓有成效不是吗?他的心情挺好的,你最近还是少给你的小朋友找麻烦。”   没有同样面临困境的雪莉,这个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可能帮柯南开发解药的科学家了。   对于贝尔摩德来说,这件事比治疗唐泽昭什么的有说服力得多。   于是她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重新端起茶杯,不再发表反对意见。   APTX4869,可以说雪莉和cool guy是仅有的现存于世的珍稀样本了,鉴于过去服用它的人都死亡了,他们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也许他们只是幸运的从毒性中幸存,多偷来十几年的时光,也有可能这种药物抑制生长的效果还会继续发挥作用,那样的话,柯南可能真的再也长不大了。   并不愿意看着自己喜爱的孩子遭遇这种苦难,贝尔摩德勉强把雪莉的死期向后调了一点。   好吧,等到唐泽昭不再需要她来治疗,等到cool guy回到自己的生活之后……那样的话,她也应该恢复到原本的样子,能在不惊动组织的前提下,死的安静一点……   在她的沉默里,四颗方糖一个接一个掉进咖啡当中,很快被温热的咖啡融化。   库梅尔端起咖啡,凑到嘴边的时候,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笑着看向凝视着桌子不说话的唐泽昭。   “怎么不喝,不合口味?难得出来透透气,别这么扫兴嘛,唐泽。”   贝尔摩德听到这,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唐泽昭面前的杯子上。   不同于他们两个喝的咖啡,那个杯子里只有透明的水。   考虑到桌上除了咖啡壶,另一个装了液体的容器就只有一个烧杯,搞不好还是蒸馏水。   想到了这两个人的真实口味,意识到库梅尔怎么突然喝起糖分超标拿铁的贝尔摩德:“……”   在这种小地方都要故意恶心人一下,库梅尔这是不刺激唐泽昭舒服是吗?   唐泽昭抬起带着伤疤的眼皮,凝视着一口一口喝咖啡的库梅尔,做了个深呼吸,终于抬起手去抓杯子。   他那已经严重畸形的手部从病号服的袖口里探出来,手指的活动相当困难,看得出,想要做抓握这样精细的动作一点不轻松。   但他还是用单手慢慢勾住了茶杯的把手,稳当地端起了茶杯,喝起了水。   意识到这也是一种还击,像在回应前面库梅尔的嘲讽一样的贝尔摩德:“……”   这算是什么相处方式,相互恶心对方以提升自己的心情是吗?   监控室内,怪盗团旁观的几个人已经再次笑成一团了。   某种程度上,贝尔摩德的判断还真没错,只不过恶心的方式稍微有点不同。   比如说让口味根本不嗜甜的星川辉喝齁死人的咖啡,让唐泽喝淡的吓人的蒸馏水什么的。   “为了骗过贝尔摩德,唐泽还真是努力。”宫野明美无奈摇头,“这样真的能提升贝尔摩德的信任程度吗?”   “既然唐泽以前针对她的布置都生效了,那肯定是可以的。”诸伏景光指了指贝尔摩德嘴角已经再次扬起的笑容,“大概这样比较有真实感吧。”   这套叙事当中,库梅尔和唐泽昭的关系不可能很亲近,但也不可能太疏远,已经发生的伤害就像早就产生的罪恶,是消除不掉的。   非要说唐泽设定的这个剧本给予了贝尔摩德什么,那可能就是情绪价值。   贝尔摩德在组织里的位置十分特殊,柯南和毛利兰的存在又让她的心越发偏离组织。   这样的她其实始终是孤立无援的,不可能真的倒向正常的世界,但又不可能完完全全做个无心的工具人,忠实执行组织的命令。   叠加上她被药物折磨的精神状态,以及在组织的实验中遭遇的种种磨难,她内心的失序早已外化,已经开始明里暗里违抗组织。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挽救她的过程不可能复刻,库梅尔和组织深深纠葛的身份也不可能让她天真地相信组织走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善良的天使。   于是唐泽另辟蹊径,制造了一套谁看都会感到难以理解的剧本,却成功将库梅尔在贝尔摩德眼中的形象以符合逻辑的方式捏造得与她十分相似。   孤独痛苦了这么久的贝尔摩德,在他的身上看见了被认同的可能性,开始和他有所交流。   更重要的是,她接受了库梅尔的帮助,也给库梅尔提供了许多帮助,他们的利益已经有所绑定。   只要确认这一点,哪怕未来她察觉到了这是谎言,沉没成本已经产生,也已经不可能收回自己所倾注的心血和付出的信任,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庭院中的唐泽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把没滋没味的蒸馏水放回桌上,又看了对面的星川辉一眼。   星川辉别的方面的演技可能还有进步空间,但当需要他阴阳怪气的时候,是根本不需要演技指导的。   脚趾正在抠紧鞋底的星川辉第一时间,发自内心地抬起手嘲讽:“真不错。要给你鼓鼓掌吗?”   “比不过你。每天喝这么甜的东西,不觉得腻吗?”   “小问题罢了,你的朋友们到现在都还没发现已经换了个人呢。看上去你在意的朋友,也没多在意你。”   “这可不好说。他们说不定早就看穿你拙劣的表演了,只是单纯不想轻举妄动。你只是在装作自己是侦探,可不具备侦探的头脑,装久了,自己都骗过自己了吗?”   “挺好的,保有这份侥幸吧,这样你比较有活下去的动力。啊,差点忘了,你妹妹现在也得靠着我活下去,真遗憾,没有机会了呢……”   贝尔摩德就着他们两个的唇枪舌战喝掉了杯里的咖啡,现在是真感觉精神足多了。   小朋友们幼稚的打闹,哪怕听上去有点太过尖锐,还是不去插手搞不好还比较好。   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顺着来路重新回到庭院的入口,看着站在那等待的库拉索,手指勾着一串钥匙晃了晃。   “你意外得挺会伺候上司的。怪不得朗姆那么依赖你。”   听她带着几分贬损之意地提起过去,库拉索眼也不眨,淡淡点头。   见她对自己的话真的没什么反应,贝尔摩德似乎终于感到了无趣,“你老板暂时没时间完成绅士该有的礼仪。只能拜托你送我回去了。”   库拉索接过钥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接过钥匙。默默带路。   有诺亚把持全局,她当然能顺利开着车,载着贝尔摩德离开。   一直到两个人彻底走到地下车库里去,庭院里的两个人才终于收起了表面的伪装。   倍感疲惫的星川辉二话不说,重新给自己倒了黑咖啡,试图冲淡嘴里的甜味。   “这杯子比咖啡馆的小,四块方糖,我感觉自己像被糖打了。”艰难地缓过气来,他忍不住吐槽,“每周都得这样一次吗?非演不可吗?”   只要想到贝尔摩德和教学还有好几堂课,每周可能都得被唐泽拽过来玩这套,星川辉就感觉前途无亮。   “索菲娅要是学得快,也许可以少几次。”唐泽耸耸肩,随手将脖子上根本没扣严实的铁环扯下来,“开心一点吧,起码效果还是显著的。”   看着伴随碎裂声在眼前浮现出现的塔罗,唐泽这次的笑容真挚了许多。   好骗就好,说教就教,说相信就真相信,贝尔摩德,真是实诚人啊! 第1337章 丢得反正不是自己的人   【coop——命运偏移2nd】   【崭新的道路已经开启,你已走上无法回头,毫无畏惧的新生。   即便目视着所有未来的我,亦已无法为你做出任何评断。   接下来,该评断未来的是你自己。】   【是要用银色的子弹终结她的苦痛,给她以宁静的安眠,让她永远沉睡在谎言的永夜里,还是用刺痛的真相,扎破她的指尖,将她唤醒……   你更喜欢哪一种故事风格的“睡美人”呢?】   “今天放学怎么没去涩谷那边逛,到这边来吃甜点的吗?”   “那倒是没有。我就是随便乱逛,帝丹小学那边的商店我都没怎么去过。”唐泽自然而然地放下手,将半透明的塔罗牌隐去,看向呼唤自己的柯南,“不过最后也混到了一顿甜点,还真来对了。”   思绪在那个很像赤井的人身上转了一路的柯南,还在琢磨怎么糊弄过这个问题的事情。   赤井秀一选择了假死脱身,传递出的信号是很明确的。   他依旧需要对抗组织,毕竟从一开始,他和组织对上的理由就是自己的父亲。   可现在,他觉得FBI也不牢靠了,提供的资源已经达不到他的要求,同样也不想给FBI干活,才会选择如此果断的脱离。   不过他的这种想法,组织肯定是一时半刻之间意识不到的。   在他们看来,赤井秀一身上最大的标签还是来自FBI的卧底,估计也想象不到他会连FBI的关系都一并斩断,这样的话,当他们怀疑起赤井秀一是不是真的死亡了,跑来试探朱蒂似乎很顺理成章。   那现在有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组织察觉到唐泽和赤井先生的关系了吗?他们会试探唐泽的反应吗?   如果真的试探了,实际上早就接触到了赤井先生,甚至和他的上一个假身份联系很深的唐泽,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察觉到局面变得有趣了起来,柯南的表情略显微妙。   “毛利大叔说你的案子要开始第一次庭前的协调和听证会了,你还挺悠闲的。”   “我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考虑到未成年保护法——虽然我没怎么感觉自己被保护了——我又不可能去媒体上公开承认自己的身份,只能多麻烦毛利大叔了。”   唐泽态度很轻松地耸肩,没有多谈这个问题。   这个案子,说来地狱,全程基本上没有他这个当事人什么事。   断案和裁决的时候就没他什么事,服部忙前忙后调查和引导舆论也没他什么事,现在重审同样没他什么事。   结合冲田提供的信息,甚至是犯罪本身,都没他什么事。   全程他除了提供点自己视角能给的信息,这从头到尾的,全自动犯罪,全自动判刑,全自动翻案,智能刷分呢在这。   “你的心态很好嘛。”柯南嘴角抽了抽,“大叔跑来跑去搞的最近委托接的都少了。”   “我很感谢他,虽然我感觉他想替妃律师分忧的心情估计更多一点。你也是,服部也是,都太努力了。”唐泽这次是真有点感慨。   说实话,他的这个案件最好的处理结果,搞不好真的就是和P5原作的处理方法差不多,直接点爆身上真正非法部分的雷,引爆公众舆论,倒逼司法给出回应。   有那样的方式和影响在,叠加上组织力量和心之怪盗团无法忽视的影响,不管他们有多么不想好好处理这桩案子,哪怕奔着息事宁人,也得给一个答复出来。   不使用那样的外力,想要正面解决这个问题,还是个挺有难度的事情。   “这是我们努力的问题吗?总不能因为有组织干涉,你的案子就这么算了吧?”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会积极应诉的。你还是快点上去吧,再拖下去,小兰要说你了哦。”   目送着柯南上楼,唐泽带着笑容,回到咖啡馆里,看见安室透的脸,笑容就变成了另一种笑容。   怎么说呢,道理他都懂,贝尔摩德的手艺再好,也耐不住粘性极强的胶带那样撕扯,那样拉扯易容面具,变形是难以避免的情况。   但是有一说一,再回想一次那个场面还是令人难绷。   尤其是安室透当时并不好让别人看见脸上的异常,只能背过身在唐泽的遮挡下,艰难地在不损坏面具的前提下去除那贴的相当狠毒的胶带。   这就不可避免地导致那张属于赤井秀一的脸以一种怎么看都格外痛苦的状态发生形变,安室透又不能让面具之下真实的肤色暴露出来,还得想办法空出来一只手,把面具往回捯饬。   怎么形容唐泽看见的画面有多好笑呢?差不多就是赤井秀一的脸,在保持《呐喊》那个状态吧。   就这么千辛万苦的,好不容易给“赤井秀一”保持住了脸的完整性,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留胶了。   普通残留在人皮肤上的胶好处理,搓洗一下也就是了,但易容面具被胶沾上,那就算是使用有机溶剂,都得让贝尔摩德本人去操作才好使了,唐泽都不好轻易乱动,谁知道她到底用的什么配方脱的模,这么大面积的特效妆容,弄坏了可不好整。   于是最后,本应该在朱蒂面前多晃悠几圈,乱她道心的安室透找了个口罩,捂着脸活像是被人抽了巴掌一样,狼狈地离开了。   结束了晚餐的高峰期,正站在吧台里整理杯子的安室透一眼就从唐泽要笑不笑的表情上猜出了他的想法,瞪了他两眼。   “还没笑够?突发情况也是我没预料到的。能不露馅地处理好就不错了好吧。”   劫案本身就是突发情况了,再加上朱蒂意料外的警惕和主动,这张刚从贝尔摩德那得到没几天的面具遭遇了极大的摧残,都被拿回去修补返工了。   这种绝对的意外状况都能应付过去,已经是他足够随机应变了,再看唐泽这副看好戏的样子,他就格外的牙痒痒。   “问题不在于我笑不笑。”唐泽努力把嘴抿直,不让自己嘴角翘的太明显,“反正我觉得,琴酒是会笑的。”   安室透这一手引蛇出洞的试探,试探朱蒂是假,引起组织关注是真。   让这张脸在镜头前短暂地出现,能起到故布疑阵的效果,等回头确认了这些都是波本的手笔,琴酒除了翻个白眼骂几句自己闲的没事干的同事,也不能有什么其他反应了。   所以虽然会引动关心赤井秀一动向的人,这么做反而还能进一步消除怀疑,认定赤井秀一死亡的事实,唐泽自然是会选择配合。   不过问题其实就在这,安室透这次活动的相关证据,是必然会被琴酒看见的。   琴酒看见这个样子的赤井秀一会是什么反应,那就不好说了。   安室透拧着眉看着唐泽又开始绷不住的表情,不知道是该抬起手给这熊孩子两下,还是也加入进去一起笑。   怎么说呢,虽然镜头面前出状况了的是自己,但只要一想到当时自己顶着赤井秀一的脸,丢人也不是丢得自己的人,就莫名有一种也不是不行的感觉。   再想想这丢脸是要丢到琴酒那边去……   好吧,他现在承认,是有一点好笑。   琴酒的心情?琴酒的心情自然是相当一言难尽。   “有人看到了赤井秀一?而且是在米花町?”   重复了一遍这个结论,琴酒抬了抬帽子,从帽檐下方向驾驶座的伏特加投去了一言难尽的眼神。   他是同意了波本的计划,让波本多接触FBI的人,确认赤井秀一死了没死,但要说赤井秀一要是真的活着,就被这么简单的被波本给诈出来,那又反而让人相信不起来了。   认真想想,波本可以去套路FBI的人,FBI的人就不能反过来套路他们吗?   波本要是真的被赤井秀一的消息引的坐不住,暴露了什么出来,那这还真是会损失惨重的状况。   库梅尔虽已经能独当一面,波本的身份却不是那么好处理的,现在就放弃安室透的身份,那反倒会落入被动。   “不是波本说的。”把控着方向盘的伏特加不敢转头去看琴酒的表情,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米花町帝都银行发生了抢劫事件,因为犯案者的犯案理由和手法比较离奇,引起了热议……”   说引起热议,多少是有点委婉了。   东京的犯罪率如今居高不下,犯罪不是什么新闻,但能把罪犯的这么逗的,是不多见。   所以这桩从开始就注定失败的劫案,却意外地得到了多个报纸头版头条的机会,相关的报道和视频更是在网络上疯传。   其中,传播最广的,还得是当时主要负责突围的特警队队长的采访画面。   被采访的特警很明显一直在努力憋笑,这让他的表情一直在绷得住和绷不住之间来回波动,十分精彩,结合让人忍俊不禁的内容,那个片段都有被做成gif传播的趋势了。   他们所注意到的“赤井秀一”,也就是在这个片段里出现的。   “……新闻和网络上到处都在重播当时的录像,在被救出来的人质里,有个人看上去很像是那个家伙。”   “露出了整张脸?”琴酒眯起眼睛。   “没有,他带了口罩。”已经看过那个片段的伏特加立刻回答,“还戴了鸭舌帽,脸基本上挡的差不多了。不过看脸型和发型,确实很像莱伊。”   这个人足够藏头露尾,这一点也很能说明问题。   如果真的是用来引蛇出洞的布置,其实是没必要故意掩藏的,除非这个人的身份的确见不得光。   “让我看一下。”   趁着路口红灯停下车,伏特加二话不说,就将那个画面调了出来。   画面的中心是全副武装,刚结束对银行的突击,正在接受记者采访的特警。   琴酒的目光,则一下子落在了被采访者的身后。   在那里,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从背景中穿过,与周围因为脱困而激动不已,吵吵嚷嚷的人群格格不入。   一如伏特加说的,他戴了口罩,鸭舌帽按得很低,除了脸型和小半个眼睛,以及帽檐下跑出来的几根碎发,看不出其他特征,几乎无法分辨此人的身份。   看起来的确很像赤井秀一。   ……不过他这个捂着脸弓着背向前走的样子,也很奇怪。   “他在劫案里和劫匪发生冲突了?”   “呃,不知道。不过,FBI那个金发女的也在,会不会是被她打的?”伏特加漫无目的地猜测道。   按照他们的调查结果,这个名为朱蒂,前来试探贝尔摩德的女人,除了是FBI的探员,还是赤井秀一的前女友来着。   如果他真的制造了一出假死,还没让人家知道,那好像被女人抽个耳光什么的,也不让人意外。   琴酒没接话,只是退出了视频,按灭手机,像是确认过画面,对此失去了兴趣。   不过伏特加却清晰地注意到,琴酒的嘴角明显保持了上扬的弧度,似乎赤井秀一到底死了没死都不能影响到他的心情了。   “通知基尔一声。”重新绷直嘴角,琴酒开口道,“把她叫过来。”   “嗯?大哥,你是担心基尔她……”   “既然人是她杀的,如果她没杀死,那事情应该善始善终。”琴酒倒是没质疑基尔的忠诚度,只是重新压低了帽子。   如同之前唐泽和赤井秀一等人预测的那般,水无怜奈先一步把所有可能性封死,表现得比琴酒还要疑心以后,琴酒即便发现赤井秀一没死,至多是怀疑赤井秀一足够狡猾,或者真的足够侥幸,能在那样的绝境下生还,却不太可能质疑水无怜奈在演戏。   水无怜奈用的是真枪,打的是实弹,干掉的FBI探员更不只是赤井秀一一个,那种烈度的冲突,没人会认为他们在作假,风险实在太大了。   毕竟按照组织对赤井秀一的印象,要能说服赤井秀一配合她演戏,别说什么卧底不卧底的,就算是同为FBI的人,恐怕都做不到。   琴酒的态度,比起质疑,更倾向于假如是基尔没处理好,那就有必要让她收拾干净收尾。   作为她现在的上司,这么做算是在给她擦屁股的机会,放在琴酒身上算是一种优待了。   “米花町,这里问题不小啊。”   看着窗外的街景,琴酒只是这样淡淡总结道。 第1338章 妖怪仓库   “盗窃事件?难道是今天新闻说的那个吗?”   “是啊,那个盗窃犯专挑附近的宝石店和古董艺术品下手,这个月已经第五起了。”   “诶?可是我们这里是小学,我们学校好像,没有什么太值得盗窃的藏品吧……”   再次结束一天紧张刺激的小学生学习生涯,正在和冲矢昴发消息确认情况的柯南走到校门口,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线。   他抬起头,就看见白鸟任三郎站在已经重新拉开的小学校门外,与站在栅栏内的小林澄子说着话。   小林澄子身上还穿着一整套的运动服,此时正在完成作为班主任的最后工作,送孩子们离开学校,自然是不可能随便离开的。   所以白鸟找的时机还真是相当完美,约等于趁着人家做被硬控在这里的单调工作的时间,跑过来关切交流几句,既不会打扰对方的私人时间,也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和正式,不是那种需要专程空出时间来见面的场合,气氛轻松闲适,交流起来都很愉快。   要么说佐藤美和子和高木涉的情况那纯是佐藤美和子喜好问题呢?就这手追人的功力,十个高木摞一块都够不着的。   “可不能这么想。学校里多多少少都是有贵重物品的。”白鸟任三郎听小林澄子这么说,将自己掏出来的警察手册塞回兜里,以示接下来的话都是以他个人而非警察的身份说的,“治安状况不佳是非常值得忧虑的事情。不只是在学校,就算是回到家中,也要注意锁好门窗,用心防范。发现什么状况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立刻赶来的!”   “啊、啊,好的……”看他如此郑重,小林澄子露出笑容,“谢谢你。”   她虽然性格上是天然脱线了一点,可也不是真正的愚笨,白鸟任三郎这么交代,自然是因为对自己的关切,这份心情是值得高兴的。   “白鸟警部怎么又跑过来了。”走出来的光彦站到柯南身边,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就看到了在门口说话的两个人,不禁吐槽起来,“昨天他也来了吧?”   “真是个热心的警察呢。”产生过积极助攻作用的吉田步美毫无察觉,天真地感叹。   “毕竟是要保护市民的警察呢!”圆谷光彦也如此说。   “不是哦。”灰原哀轻轻摇了摇头,“白鸟警部和目暮警官他们一样,都是搜查一课强行犯系的,简单一点说,就是主要负责杀人事件的。”   警察的精力也是有限的,而且术业有专攻,自然不可能什么案子都叫一样的警察来,柯南等人作为侦探,能和这群警察熟悉起来,总是有原因的吧。   “是的。负责盗窃事件的其实是搜查三课,就像前几天银行劫案那次一样,来的就是三课的警官。”柯南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类似于那些事先发预告函的怪盗什么的,属于会引起骚动,影响较大的犯罪,那就会是搜查二课来管。”   严格来说,自从心之怪盗团涉及了大量的网路活动后,他们的案件也可以是搜查二课来负责。   他们的属于智能犯搜查系,专门处理特殊犯罪,也包括高科技犯罪案以及智能犯罪。   “这样啊,那盗窃案根本不是他负责的啊,他来干什么?”小岛元太挠了挠脑袋。   “还能是干什么?”灰原哀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背对着他们的小林老师,“这可是他的命中注定之人啊。”   “命中注定?”   虽然听过白鸟任三郎小时候对另一个女孩一见钟情的故事,可几个孩子毕竟没将这个故事和小林老师联系起来。   他们齐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夸张的形容词,那边还在和小林老师说话的白鸟被吸引了注意力,抬头看了过来。   发现是他们几个,他飞快竖起手指比了个噤声,然后两手相碰,做了个类似求饶的动作。   这种事情,自己说出来是浪漫和唯美的,可要是让在自己在追求的女孩子从别人口中听到,那就太尴尬了。   “他不是让我们和唐泽都替他保密,说他自己会找机会说清楚的吗?”柯南摇了摇头,示意大家都先别聊这件事。   “真是不长教训啊。”灰原哀看着他的动作,撇了下嘴,“像恋爱漫画里的男主角那样,憋死了不张嘴,把女方耍的团团转,连载十来年都不挑明感情……在现实里这样搞,弄不好是要单身一辈子的哦。”   感觉自己膝盖哪里中了一箭的柯南眉毛直跳:“你这是在说谁呢?”   “不过撇开这些问题,小林老师和他的确更适合一点吧。佐藤警官明显更喜欢年龄小一点的莽撞的犬系,而小林老师不是很喜欢江户川乱步,是个货真价实的推理迷来着吗?能和一个负责命案工作的一线警察在一起,估计会很有新鲜感和乐趣吧。”   “喂喂,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这边的两个人嘀嘀咕咕说话的时候,另外的几个小朋友都已经兴致缺缺地挪开了目光。   自己班主任和认识的警官有什么火花这种事情,对小孩来讲简直和看见父母长辈谈恋爱似的,实在生不起什么探究和关注的欲望。   “说到盗窃宝物,光彦,你中午的时候说的那个是什么情况来着?”小岛元太的兴趣再次转移到了放学后的探险环节。   对他们这群放学远比高中生早得多的孩子来说,最大的乐趣就是回家前这么一会儿自由活动时间了。   “妖怪仓库啦,妖怪仓库。”圆谷光彦非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给它起的名字,“是琢马,在米花町5丁目的亲戚家里和朋友捉迷藏,结果找来找去找不到人躲到哪里去了,他就爬上了树,看了看亲戚家的旧仓库……”   “旧仓库?”听见这个词,柯南有些意外,“那他亲戚还挺有钱的。”   5丁目,其实也就是毛利侦探事务所所在的这条街。   毛利小五郎的住所算是商业街的一部分,不过5丁目也是有住宅区的,而且是绝对的富人区,一条街都是那种和式建筑,单个占地面积不小那种。   他亲戚家有树可以爬,还有旧的仓库,那绝对不能是什么穷人了。   “好像是吧。”圆谷光彦挠了挠头,“反正琢马说,他玩里头一看,发现里头对着很多昂贵的艺术品,而且在看不清的阴影部分好像还有其他人在活动。”   “他朋友躲进仓库里了?”   “琢马也这么想的,他就打算进去看看,但叫朋友的名字也没反应,走近发现仓库大门是锁住的,他就只好去拜托亲戚打开门。结果他亲戚说,那是个很有年头的老仓库了,好多年没人进去过,不可能有人进入的。”   “那他朋友是怎么进去的?”   圆谷光彦说到这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吸引过来了。   “他也不知道啊,琢马就让老爷爷给他开了门。结果打开门一看,里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老爷爷说,他们家的这个仓库,存在诅咒。”圆谷光彦随着自己的讲述,脸上也带上了恐惧,“他说,‘只要在这里存放昂贵的物品,东西就会消失,都被这个妖怪仓库给吞下去了’!”   “啊?!那琢马的朋友呢,失踪了吗?!”这下连吉田步美和小岛元太表情都惶恐起来了。   “那倒没有。”圆谷光彦摇头,“他朋友后来从别的地方出来了,单纯是他没找到。”   “哈……什么嘛……”   孩子们的肩膀一下子垮下去了。   只是单纯没找到人的话,这个怪谈就多少缺乏一点真实的惊悚元素,比较像是捉迷藏失利方维护自己尊严的狡辩了。   “可是琢马应该没说谎啊,他被这件事吓得不轻,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影子里的东西钻出来把他吞掉了。”圆谷光彦摸了摸下巴,“他今天下午不都没来上课吗?”   虽然说小孩子的认知往往与大人不同,可能真的会因为一些小事恐惧到难以正常生活,但都到这个程度,起码能证明他不是信口开河,而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吓坏了才是。   “贪吃的妖怪仓库吗?这听上去就像是江户川乱步写的那种奇怪世界了。”   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三个人齐齐转头,就看见弯腰靠过来了的小林澄子。   班上的学生还没走完,她肯定是没办法这个时候下班的,依然站在这里。   “小林老师,白鸟警部呢?”吉田步美左右看了看。   “刚刚回去了啊。他还在哼歌呢,好像心情不错。”小林澄子笑了笑,很快摆手,“算啦,这个不重要。既然这件事都影响到琢马同学来上课了,那我觉得也到了我们少年侦探团……”   她刚摆了个侦探的pose,再低下头,脚边的小孩子们已经跑得影都没了。   “等一下啊!你们不要无视我这个顾问老师嘛!”   “才不要呢,小林老师跟来的话又要说什么这里不能随便进、该早点回家了什么的……”   “就是啊,这完全是在拖侦探的后腿嘛!”   跟在他们后面小碎步跑动着的灰原哀闻言,用一种微妙的表情斜视了柯南几眼。   “在这个方面,他们倒真的是学到了侦探的精髓呢……”   循规蹈矩,不做出格的事情,就当不成侦探这个方面,这群孩子还真是颇有心得。   “你别一副都怪我的样子啊。”柯南抗议道,“他们明明本来就是这种孩子。”   有他没他的,他们这都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类型,比起真的要做个侦探,侦探团更像是给了他们一个光明正大拆家的理由罢了。   反倒是柯南自己,并没有想拆家的意思,却总是在被这群熊孩子夹带着闯祸……   “那个有问题的仓库在5丁目,那就跟着你先回去咯?”   “调查起来就不知道要多久了,是应该和小兰说一声啦……”   孩子们朝着5丁目欢快奔跑的时候,5丁目的毛利事务所楼下,窝在椅子上看书的唐泽感觉到眼前一黑,朝着挡住自己光线的方向抬起头。   结果还真是眼前一黑。   “服部,你怎么又过来了?虽然我知道你的成绩不需要担心,你的关系更不需要担心,但你这个高中上得……”唐泽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柯学世界的时间观念有时候不太线性,但就算是以不线性的角度去考虑,服部平次最近在东京的刷新频率也有点高了。   你整天打飞的来来回回的,机票不要钱啊?   “你这话说的,好像很不乐意在东京看见我似的。”服部平次笑嘻嘻地拍了唐泽的脊背几下,视线自然地落在了唐泽手里捧着的书上,“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在看和神经医学有关的东西。”唐泽也不藏着掖着,把书页摊开在桌上。   服部平次凑近看了一眼,然后就有一种被纸上的油墨打了一拳的感觉,避之不及地扭过头。   “这一串一串的,都什么东西啊,看得我眼睛疼……”   好家伙,这长串长串的词汇,那都不是看不看得懂的问题了,感觉写书的像是突然发癫,脸滚了一阵键盘似的,不仅长而陌生,有的还需要分行才写的下,曲溜拐弯的令人头痛。   “看不懂也很正常。英语来源的语种太广了,他们又不搞简化什么的,往往是增设一个学科,就从学科的源头带一些语言过来,医学的专业词汇很多都来自拉丁语。你要是去外国读书的话,不管上什么专业,那都是需要读一门相关的专业英语课程的。”唐泽吐槽了几句英语这屎山代码一般的语言逻辑,然后接着翻页,“我也是靠死记硬背的。”   “由你来说这句话十分没有说服力啊。”服部平次揉了揉额头,“怎么想起来看医学书了?”   “这毕竟是我父母的专业领域。想要了解一些他们的研究内容,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多看看学术著作的。”唐泽一边这样说,一边再翻过一页,将夹在书页里的便签压得更严实了一些。   这可是要用来说服朗姆,让他乖乖给自己的绞绳买单的东西,就算是造假,那也需要造得专业一点不是吗? 第1339章 知情人   “你能这么放松也挺好的。”   并不知道这本沉甸甸的书在唐泽手里会发挥怎样真理之效,服部平次只当他是在研究父母有关的事情消遣,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由于关西那边的舆论,唐泽的这个案子要面对的问询是相当多的,搞不好还要参加几次听证会,唐泽不把注意力完全放在那边,对于他的精神状态反而是件好事。   “我是挺放松的,你看上去比我还紧张。”唐泽合上手里的书,瞥向楼上的侦探事务所,“你是来找工藤的?他这才放学没多久。”   唐泽由于至今都在学校当半个社恐,他是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的,所以不专门等毛利兰等人的时候,放学的确就是和小学生差不多时间。   毛利兰肯定还没放学,而毛利小五郎出去工作了,现在事务所里压根没人,也怪不得服部平次跑来楼下骚扰他了。   “是啊,我是来找工藤的,毕竟他才是这边的本地人嘛,有些调查的事情只能问他和毛利大叔才比较方便……”   “个人事务?”唐泽挑起半边的眉毛,揶揄起来。   如果真的是要紧的案子,那比起直接跑来东京,服部平次铁定是要先和柯南打几通电话交流清楚的。直接跑过来谁都没通知,那就只能是自己的事情了。   “……算是吧。”服部平次讪讪地挠了挠头。   “和远山小姐有关?”这下他不需要再加说明,唐泽猜都猜得出来是谁的事了。   要真的是他的事情或者类似上次寻人那样是他家里的关系,那服部平次的表情不该是现在这样,略显尴尬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意味。   “说到这个,我还没和你算账呢。”并没好意思第一时间解释情况的服部平次闻言,忍不住捏起拳头,“你怎么把京都的事情告诉她了——”   “我可没告诉她什么啊。”唐泽两手一摊,“你和我们讲的时候也没多不好意思啊,那是什么很严重的事情吗?”   “你、你——”服部平次抬起手指想要指责什么,看见唐泽这么坦荡的态度又讲不出,憋得黑脸都有点透红。   关于他那个所谓的初恋是怎样一桩乌龙,听远山和叶唱了一次手球歌,复盘过当时状况的服部平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当年遇到的小女孩就是和叶,之所以一眼没认出来,是因为和他一块来旅游的和叶当时为了参加附近的庆典,换了一身正式的和服,又精心化了妆、梳了发型,女生发育又经常早于男生,当时的远山和叶身高的确比他还高几厘米,整体成熟了许多,看上去就很像比他年龄稍微大一些的样子。   对于时至今日都意识不到其实远山和叶这样的高中女生每天有化妆的钢铁直男来讲,这题还是太超纲了,以他当时的眼力,认不出真不奇怪。   按照唐泽的说法,他这种凭借本能行事的直觉系,荷尔蒙早他的大脑一步认出人来还真不奇怪,真正的奇迹是他折腾这么一遭,人家姑娘还没和他闹别扭,他们俩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般配了。   上次的京都之行,远山和叶直到最后也没从他口中得知这个初恋的真相,而唐泽则选择在他们两个上了JR,已经下不来的时候,给远山和叶发了一封邮件。   这封邮件没有直接点明情况,却告诉了远山和叶几个至关重要的事实,那就是服部平次到底是怎么遇到初恋,那个小宝石又是什么情况。   远山和叶之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没对上弦,压根没意识到服部平次看见的是自己,主要原因在于服部平次嘴是怎么都撬不开。   他说自己是在京都遇到的人,然后还展示了那个珠子,但从来没有公开解释过到底是怎么遇到的那个女孩,又是在什么样的场景下拿到了那个珠子。   搜遍记忆都没想起来在京都遇到过什么拿着珠子的小女孩,远山和叶自然而然地认为服部平次是在与她分开的时间里遇上了什么人,还搞古法私定终身,和人家交换了定情信物。   唐泽根本不需要多加说明,光是一五一十告诉远山和叶服部平次真正的遭遇,就什么都说明白了。   所以讲嘛,服部平次这全程属于没苦硬吃,他早解释一句,哪怕是提一嘴手球歌,远山和叶都会反应过来究竟啥情况。   “远山小姐有说什么吗?”对比起红温的服部平次,唐泽的脸上就都是笑容了。   “那、那倒是没有……”服部平次眼神可疑地飘开了。   唐泽的眼神越发揶揄。   这个部分其实他不说,唐泽也知道,因为已经完全把唐泽当情感顾问使用的远山和叶当然也是给出了积极反馈的。   无非就是也觉得别扭但心里高兴了很多,还主动做了便当带去学校给服部平次,嘴上说是在京都对他态度不好,来道歉的,真实想法那都写在脸上了。   服部平次也不好问她是不是都猜到了,更不好意思问她对这件事的看法,最后只好自己憋着。   “哎,依我看,她对你还是相当有好感的,你要是能拿出对工藤和对我的态度,哪怕十分之一,搞不好你现在都已经结束单身了。”唐泽的吐槽就相当不留情了。   “什么好感啦,我们两个只是相互太熟悉了。”服部平次撇着嘴,不太信的样子,“说真的,我们认识太多年了,我要是直接就这么说出来,大家朋友都没得做的话,那可太尴尬了。”   “既然关系这么好了,表白失败又影响什么了?”唐泽反问。   “这个,很难描述啦……”服部平次摇了摇头,不欲多言。   他们两家实在是太熟了,甚至住得都很近,大家关系好到去彼此家里都不需要告知,因为都知道对方家里的钥匙会放哪,来了开门就进家里来了,这种关系虽然不同于亲属,感知上却是相似的。   倘若他告白没成,或者恋爱后出了什么情感问题,那可真是吵到天昏地暗第二天还得在一张桌上吃饭,这种关系的转变还是需要许多勇气去适应的。   “和叶和你整日形影不离,拉拉扯扯的,你们两个搂搂抱抱都时常有,这要不是对你有好感,我真不知道什么叫有好感了。非得一见你就脸红,害羞到说不出话,才叫喜欢吗?”唐泽的输出当然没有停止,“她都明牌警告靠近的女孩离你远点了。”   这俩人比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还离谱一点,属于让人很想给他们两个绑起来然后抓住头逼他们亲一个算了的类型。   同样的情感笨蛋世界上居然有两个,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呃,大概只是太熟了吧,我们从小都这样过来的……”   “哎,女孩子就算再晚熟,高中了也不可能没有异性概念的。一般来讲过去关系再好的异性朋友,国中之后那都得注意一些分寸距离的。不注意的,那就不属于纯友情范围了。”   “你说的头头是道的,喂喂,你自己都说你以前没什么朋友了……”   “你不知道有一门学科叫社会学吗?观察和了解其他人就够总结规律了,不需要自己亲身体会。”   “哈,你至于吗,就为了嘲笑我不主动告白社会学都来了?”   两个人正坐在这拌嘴,几个蹦蹦跳跳的小萝卜头从街的另一边过来了。   这当然是来5丁目调查仓库,准备先去毛利事务所集合一下的少年侦探团们。   眼尖注意到他们的服部平次当即站起身,结束眼前让他难以招架的话题,快速说:“工藤好像回来了,我先去找他……”   说罢,他也不敢听唐泽追着他继续砍,朝着楼上的事务所去了。   毛利侦探事务所门口,将几个同学招呼过来的柯南指了指事务所的大门。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正好可以整理调查情况。我去给小兰留个便条告诉她晚一点回来。”   “你动作快一点哦。”   早已对事务所熟门熟路的几个孩子没有拒绝,推开了事务所的门,进入其中。   这会儿事务所的窗户都关着,不过贴在玻璃上的广告字还不足以彻底遮蔽视线,靠在窗边,就可以看见下方街道。   米花商业街的人流量一直相当大,属于附近商业区里较为活跃,房租挺高的类型,还真是不缺客流的。   此时,他们能看见坐在咖啡厅门口的桌椅上,就着咖啡在看书的唐泽。   “总感觉毛利大叔要是不开什么事务所,把这里出租掉的话,早就已经很有钱了。”最近稍微知晓了一下房东是个什么职业的圆谷光彦不禁感叹。   “出租还是出租了的。”灰原哀纠正,“楼下的咖啡馆就是从他手上租下来的。要不是还有这份租金,以毛利侦探以前的生活态度,他应该早破产了。”   毛利小五郎当私家侦探还算靠谱,刑警的基本功给他提供了很多支撑,调查出轨找猫找狗,寻人寻物情感交流,这种活他都还是干得不错的,在成为名侦探以前收入其实已经足够支撑家用了。   奈何他几乎有他这个年龄的普通中年人所有的毛病,又酗酒又赌马的,也不清楚是不是过去高压的刑警生涯造成的,他又梗着脖子不肯低头,不愿意花老婆钱,这就搞得他过得不是太如意的样子,给谁的第一印象都是普通落魄中年男性。   “咦,楼下的咖啡馆是从他手里租的房子吗?”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吉田步美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说,唐泽哥哥根本是住在别人的出租屋里?”   “比住在出租屋里还要惨一点。”灰原哀再次纠正,“这里的房子的确是商住两用的,但唐泽他住的地方是咖啡馆专门在装修的时候分割出来的阁楼,严格来说和睡在楼梯间没什么区别。”   一上楼,刚推开门的服部平次迎面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这话说的直白了一些,不过事情的确是这么个事情。   如果不是波罗咖啡馆收留唐泽,又提供了保护观察期必须的第三方监护者,唐泽恐怕只能跟着学籍转学过来之后,接受学校和警方的安排,在某个家庭寄宿,再接受学校老师或者其他人的监督什么的。   这样的话,组织想要拿捏和安排唐泽就实在是太轻松了,只要安插个第三方过来,那和直接掌控唐泽全部的未来没什么区别。   ……咦?是啊,他为什么会觉得唐泽现在不是呢?   “那怪不得唐泽哥哥这么努力在学习。他不好好学习的话,是不是就要被赶走了?”   “保护观察其实是一种缓刑方式。他要是不好好学习的话,搞不好得去坐牢了。”   “啊?那他好可怜……”   “其实还好。而且他这不是要重新翻案了吗?会好起来的。”灰原哀不忍心接着骗小孩了,委婉地转移话题,“你们还是思考一下今天的调查内容吧。琢马同学的亲戚家在前面那条街上,走过去还要一阵子。”   “去看看就知道了嘛。要是搞不明白的话,柯南也一定会解开这个谜题,然后告诉我们答案的。”吉田步美想也没想地回答道。   “对啊,反正妖怪什么的是不存在的吧。”圆谷光彦心态很放松。   “柯南解开这种谜题都很快的。”小岛元太同样很放松,“有他在,我们少年侦探团肯定不会让老爷爷失望!”   “你们几个……”灰原哀轻轻叹气,“那如果没有江户川,你们这个侦探团就不当侦探了吗?每次都太依靠他了吧。就不想自己动动脑子,偶尔也让他哑口无言一下?”   虽然这个年龄的孩子行动代替思考非常正常,但她真怕这帮小朋友外置大脑用多了自己就不长了。   别说侦探事务了,就算是考试复习,柯南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也是会帮他们讲题补习的,他们还考不好,主要是自己不爱复习,跑图书馆也看漫画书导致的。   “这个……”   “这个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听见有些陌生的声音,几个人转过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身后的服部平次。   “想让柯南大吃一惊对吧?那我倒是可以帮帮忙。”   服部平次笑眯眯地这样说着,目光却始终落在灰原哀身上。   唐泽的问题,他一直全身心地投入在深挖那桩案件真相的工作里,险些遗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比谁都更清楚唐泽情况的人了。   作为唐泽的亲人,灰原哀会安静呆在这里,没有对唐泽的现状做出任何警告,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第1340章 阁楼的秘密   “久等了,我们出发吧。”   收拾完换了一套衣服,把自己的妙妙小道具都整理好了的柯南跑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三个异常亢奋的小朋友。   倒不是说他们平时提到冒险或者侦探不亢奋,主要是他们今天属于尤其的亢奋。   “快去把事件刷刷刷地解决掉!”   “就没有我们少年侦探团解决不了的问题!”   “你们几个今天怎么这么起劲。”柯南狐疑地观察他们的表情,随后又看向站在边上十足安静的灰原哀。   灰原哀正低着头,拿着手机一声不吭地戳,似乎没有参与进他们话题当中的意思。   “被你看出来了吗?”吉田步美嘻嘻一笑,依旧十分兴奋,“今天的我们,和平时可不一样哦!”   “我才不管你们一样不一样呢。去看看情况吧,别兴奋过头弄坏东西哦。”   柯南放弃理解情绪来的快的孩子们,转头领着几人向外走。   今天的目的地很可能是个家里哪哪都很昂贵的豪宅,乱碰东西搞坏了那可真赔不起了。   “是——”   走过两条街,他们抵达目标宅邸之后,柯南的简单推理再次得到了印证。   这里不只是那种占地面积不小的和屋,从房屋结构来看,甚至是书院造样式的,正中一个类似书院的房屋核心,周围再布置回廊和额外的功能建筑。   简单来说,就是江户时代的富人住宅。   这里可不仅仅是贵的问题了……   “难怪琢马说仓库里黑漆漆的。”柯南忍不住感叹,“这种房子通电可不容易。”   “还挺聪明的嘛,小朋友。”领路的老爷子一身居家的和服,脚下踩着木屐,和周围画风极其一致的样子,对柯南的说法给予了肯定,“你们现在看起来有点像是侦探了。”   “所以我们可以去调查吗?”几个小孩见他态度和善,立刻躁动起来。   “当然可以。不过,要注意安全哦,这个仓库是幕府晚期建造的,家里早就没人使用它了,始终空置着。要小心一点。”   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慢吞吞地从玄关找出一串钥匙。   从那上头好几把明晃晃的黄铜钥匙样式看,都知道对应的不可能是什么太现代化的锁头。   这可真是个历史悠久的宅子,果然是传出什么都市传说都不令人意外。   “我们会注意的。”长相算是乖巧的吉田步美主动开口,“我们只是想要解开谜题,也想要帮助琢马同学。”   老爷子摇了摇头,背着手步履缓慢地带着他们走上铺着石砖的庭院,边走边注意提醒道:“好奇心旺盛是好事,但太深入了,可能就会被妖怪吃掉的。”   “你在这里干什么?”   “喝!”   正猫着腰翻东西的服部平次听见身后冷不丁的一声,一下子站直起来。   手里端着盘子的唐泽站在楼梯口无语地看着他,索性也走进房间里,将餐盘放在了桌上。   “鬼鬼祟祟干啥了,要找什么东西你还是直接问我的好,这里现在东西也不少了。”   服部平次看着墙上张贴的数张海报,再看看架子上各式各样不好说是摆件还是纪念品的东西,又伸出手,逗了逗绿植的叶片,古怪地表示:“你还挺有生活情趣的。”   经过唐泽的长时间居住,这间格出来的小阁楼越来越具备生活气息,虽然受限于面积没多少储物空间,还是被唐泽尽力布置了一番。   除了床和桌子,以及唐泽坚持要摆放的中号豆袋沙发,阁楼还有两个仓库淘汰下来的置物架,如今经过唐泽的改造,已经不太能看出原本朴素简陋的样子了。   “我只是受限于身份和年龄,不得不保持寄宿,又不是没有钱好好生活,我可不会委屈自己。”唐泽见他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也没多在意,自己从盘子里拿了一份三明治往嘴里送,“你上次不是在这将就打过地铺,怎么现在才感慨这个。”   对于他会不会在自己这里找到不合适出现的东西,唐泽没什么担心的。   这个阁楼除了唐泽自己,安室透和柯南也会时不时进出,他当然是不可能在明面上摆什么暴露身份的东西的。   波本和库梅尔的那部分储备都被安室透塞在咖啡馆的仓库深处,唐泽的趁手工具都在自己道具栏里,找不到半分端倪的。   从各个殿堂里带回来的纪念品是稀奇古怪了一点,不过很容易引起怀疑的那些唐泽压根不会摆出来,结合他有事没事就爱给人送礼物,乐善好施的状态,最多说他两句乡巴佬进城什么玩意儿都瞎买,其他真没什么好指摘的。   “没,就是听小孩子们提,忍不住觉得你生活得挺不容易的。”服部平次讪笑两声。   他很仔细地确认过了,唐泽这里的确没有什么隐藏的监听设备或者摄像头。   当然,如此狭小的空间,生活在这里本就没有隐私可言,大声一些说话,楼下搞不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如果监护人本身就存在问题的话,那不用这些手段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监视唐泽的一举一动,这不是什么能解除怀疑的佐证。   “所以这是侦探即将完成委托了,开始关心我的居住环境?”唐泽不是很信地压了压眉毛。   “差不多吧,在想你的案子结束以后,会怎么解决住的问题……”服部平次模棱两可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目光依然在这个小空间里逡巡。   直觉告诉他,这间阁楼没有那么简单,一定有什么自己还没发现的关键情报,隐藏在这里。   找到它,长久以来萦绕在自己心头的微妙困惑或许就会得到答案了。   为什么,为什么唐泽能安然无恙在东京呆这么久,真的只是库梅尔提供了庇护这么简单的原因吗?组织对于唐泽的构陷这么完整,难道仅仅是因为两个月的挫败,他们就放弃从唐泽这里榨取价值的打算了?   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安室透这个似乎处处都在,又似乎什么都没做的家伙,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个啊。”唐泽偏了下脑袋,像是真的在思考他的问题,“我也不是很清楚。说不定我会搬去工藤那边,反正他家那么大,空位还有的是,对吧?”   “啊?搬去工藤那吗?”   “嗯哼,那不然呢?跟着志保去博士那倒也不是不行……”   去那条已经住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街上吗……   工藤家所在的那条街,莫非是什么宇宙的中心,什么都得往那凑吗?   “现在想那些事也太远了。说不定安室先生也愿意收留我呢?虽然到时候我应该不需要第三方的监控了……”   “他是你的第三方监护人,那他还需要和警察沟通你的事情?”   “谁知道呢,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只要我不惹事,警方就不会盯着我,但要是有个万一,比如现在,那恐怕就要交很多日常记录上去了。”唐泽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抬起头,用一种微妙的语气问,“怎么,你想要就案件的事情和安室先生沟通一下吗?是应该找他确认一下。你要去问问吗?”   唐泽定定注视着服部平次,勾着嘴角,似乎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睛,服部平次张张嘴想要一口应下,却又依靠本能,停住了话头。   唐泽当然不会害他,但关于唐泽这家伙有多么喜欢整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看他们热闹,不管是他还是工藤,都是深有领会了。   “……不了吧。”服部平次最终还是表示了拒绝,“感觉和他很难相处。”   和安室透打过交道的几次都不算让人很愉快,让唐泽去京都处理案件那次就更是了,电话里的安室透虽然没直接表示反对,但是那语气,都不能说是笑里藏刀了,感觉藏都藏不住。   “那真是可惜了。安室先生人还是很不错的,他帮了我很多呢。”唐泽摆了摆手,推了推餐盘,“抓紧吃点东西吧,晚一点工藤回来你们又要有的忙了。”   的确可惜了现阶段是波本的集中活跃期,这会儿的安室透指定是不愿意掉马的。   这要是让侦探和他直接对上,那可是真的有好戏看了。   还没察觉到自己避开了一个大坑的服部平次摸着脖子:“不至于吧?我这次来只是找个人而已……”   “谁知道呢。调查真相,总是免不了有点代价的不是吗?”唐泽端起自己的饮料,意味深长地表示。   “柯、柯南!你没事吧!”   “痛、痛……”   “你这家伙,刚刚还说要小心一点,结果自己先摔一跤……”灰原哀好笑地看着这一幕,打着手电,替他们照明。   被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扶起来,柯南揉着自己摔在地上的腿,回过头看向进门的方向。   这间年代久远的仓库用非常朴素的方法来做的防潮防虫,那就是在外部先用厚重的石料打底,再用木料堆高,将门抬得比地面高得多。   所以不管是从外面进门,还是从门口进入内部,都需要踏好几个台阶。   按照他正常的平衡感来说,即便周围伸手不见五指,这么走来走去,也不至于一脚就踩空啊?   他认真观察了片刻,皱起眉,终于察觉到问题所在。   “是这个台阶……”嘀咕了一句,他站起身,捡起自己的手电筒,又往仓库里看去。   木质的古老建筑散发着属于木料的气味以及稍显刺鼻的尘灰味道,的确符合主人家说的,多年不使用的特征。   已经存在了起码两百年的房间木板却意外得结实,踩上去动静并不大,没有木地板常见的咯吱变形的动静。   手电光往地上一照,他立刻就看出了问题。   仓库里积的灰不少,不打光的时候还不明显,从侧面用手电这么一打,灰尘上的几个脚印立刻显形了出来。   都不需要观察脚印的形态,光是看它们的尺寸都知道,这不可能是小孩子的足迹   换句话说,这绝对不是前两天跑来玩捉迷藏找人的琢马或者他的朋友留下,绝对是个成年人的痕迹。   顺着脚印的方向向前,则是镶嵌在墙面上的东西。   “这是,算盘吗?”柯南眯起眼睛打量着。   不等他打量完,边上闪光灯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顿时将墙面照得很明亮。   柯南诧异地扭过头,却看见是跟在他身边的步美,正端着手机,给墙上的东西拍着照。   “感觉是什么谜题呢。”察觉到柯南的视线,吉田步美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我就想,呃,黑漆漆的也不好记,这样拍下来比较清楚……”   经过这么一遭,他才想起来,步美从刚刚开始就在不停拍照片了。   包括仓库外部的样子,仓库的大门,以及那棵在琢马的描述当中,他爬上去过的树。   拍照,取证,自己再对照图像加以思考,虽然这对侦探来说的确是正确的流程吧,但这群从来都是打着破案的名头疯玩的孩子是不讲究这些的,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行吧,那这样就看的差不多了。”   “你们调查完了吗?我重新锁门了?”站在门边的老爷子没有进来吃灰的打算,看他们分头在里头转了几圈出来,于是就又问道。   “琢马说的没错,这样进去看的确什么都没有呢。”圆谷光彦托着下巴,另一只手也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满意了吗?侦探团的各位。”站在外头的老爷子也不恼,笑眯眯地询问。   “没发现什么呢。不过,等太阳下山以后可以让我们再调查一次吗?”吉田步美抬起头,大声说,“琢马也是那个时间发现异常的对吧?”   “是啊,我们就在这里等,不会乱跑给你添麻烦的!”小岛元太高声附和。   “行啊。”老爷子很随和地点头,“那你们要先跟我去喝点东西吗?”   “诶,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边走,几位小侦探……”   灰原哀看着几人步伐轻快地跑出去,消失在转角,才看向柯南:“是发现了什么吗江户川?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柯南指向那棵树梢恰巧能够到高处窗户的树。   “感觉有点线索呢,‘阁楼的秘密’,我可能要找到了。” 第1341章 隐藏的秘密   “百濑警部!”   “好久不见!”   眯眯眼的警察走下警车,弯下腰看着这群孩子,态度倒是很温和。   “的确好久不见了小朋友们。怎么,你们说你们发现了逃亡中的犯人?”   百濑警部是搜查三课的警察,先前和少年侦探团就有所接触,算是警察里难得的不会轻视小孩,会认真听他们说话的警察。   当然,联系他主要的原因,还是柯南等人真不认识什么搜查三课的。   ——他们的案件那都是奔着搜查一课的分量去的,盗窃案什么小卡拉米,不到银行劫案接触得到吗?   “嗯,其实……”   柯南指向身侧的仓库,刚要说话,几个躁动的孩子就先一步抢答了起来。   “是盗窃犯!就是那个最近犯案了数次,偷遍附近宝石店和美术品的犯人!”圆谷光彦迫不及待地回答道。   “那家伙现在就在这个仓库当中!”小岛元太也大声应答道。   “他还藏了许多宝贝在这里,盗窃的东西都在这了!”吉田步美更是快要跳起来了。   百濑眉毛一挑,目光就看向了仓库此时打开着的门。   这间仓库光看外形就知道很有年头了,藏在这里头,又是富人的居住区,由此躲过警员的搜查还真的是有可能的情况。   “是吗?我看看。”百濑两步跨上去,推开了仓库门,眉毛就皱了起来,“这里头没人啊?”   “是这样的!”圆谷光彦指了指外头的台阶,“你看这边,这里是4级台阶对吧?再看看里头,里头是5级。”   吉田步美打开了自己的手电,指向仓库的地面:“而且这里头的台阶,每一层都比外头的要高,所以虽然只是差了一级,但实际上两边的高度差是很大的,里头的地面要比外头深很多,是陷入在地面当中的。”   “嗯,的确,对比着看是这样的。不过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元太,你打开一下窗户!”   吉田步美在里头指挥着,爬上了树梢的小岛元太一把从外面向内推开了窗。   站在仓库当中,正在仰头观察四周的百濑吃惊地看见,打开的位置并不是从内部能看见的窗框位置,而是高于窗框的墙面上,裂开了两扇门。   全程都在被抢话,半句都插不上的柯南抱着胳膊,撇了撇嘴。   这个谜题,他的确是上树上看了看就搞明白了。   简单一点说,就是最早建这个仓库的人是打算秘密隐藏某些东西的,所以利用机关设计了一整套隐藏空间,那就是在仓库上存在一个一米多高的隐藏阁楼。   为了不让人发现这一问题,设计者专门在内部挖深了地面,又在进门的位置上方设置遮挡视线的装饰物,以免刚进来的时候一抬头就察觉到屋顶高度的明显差距,还从里做了个装饰性的假窗户,来降低穿帮的风险。   综合仓库的高度、机关的隐蔽性等等要素在,这层伪装的确做得像模像样的,前提是放在它搭建的幕府时代背景下。   到了现代,照明不成问题,测距也不成问题,想要大范围地改造房屋难度更是已经降低太多,如果这家人早点想到要把这个仓库做现代化改造,稍微挖一下管线那就立刻会暴露出来。   这个窃贼只是利用了主人家里常住人口不多,这么大的宅院也不会全都利用起来的空子,短暂霸占了秘密的阁楼,自己连带着赃物一起藏身其中。   而他们的同学琢马之所以会看见端倪,是因为琢马没有走正常的出入口,而是爬到了树上直接推开了窗户。当时秘密空间正处在开启状态,透过窗户看见的正是降下来之后的阁楼内部情况,打了犯人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暴露无遗。   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仔细观察,算不上复杂,真正的问题是,这群孩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江户川,怎么是这副表情?”察觉到他情绪的灰原哀勾起了嘴角。   柯南斜眼看她,没好气地说:“又是把侦探徽章放到地上划线标记,又是拍照记录的,还一直在按键盘发东西……我刚刚问博士了,冲矢先生忙着做饭呢,博士也没听见什么风声。有这种推理能力还想给我找点事情,说吧,是唐泽还是服部?”   其实认真思考,仔细学习,大胆假设的话,一年级的孩子看穿这种程度的谜题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想要证明自己的推理能力是一回事,直接找人作弊看答案就是另一回事了。   “唐泽可不会教小孩子不诚实。”灰原哀勾起嘴角。   她可没说谎,唐泽一般是不会教坏小孩的,但他自己诚实不诚实的,那就要看他心情和打算了。   柯南嘴角也是一抽。   嗯,这是在说唐泽不会帮着小孩子骗人,但完全没否认他会找事情的部分呢……   “那就是服部咯?他跑东京来了?”压低眉梢,柯南完全用陈述句的句式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几个孩子和服部平次打过交道没错,但他好端端的可不会和小学生交换联系方式。   这一转眼的功夫,突然在这里场外代考,只可能是早一会儿在事务所的时候,服部平次找过来,听见他们说这个事件,才会这么突发奇想。   “你们感情挺不错的嘛。”灰原哀没有否认,只是半赞同了他对服部平次的准确定位。   “哈,这家伙真是……”   柯南还待要说什么,那边讲解得正起劲的三个孩子终于说到了真正的机关密码部分,也就是墙上的那把算盘。   这把放大的算盘几乎把密码盘三个字写在脸上了,拨动珠子到对应的位置,机关自然就会启动。   然而并不是自己做出题目的三个人当然是说不明白解题思路,面对着算盘,突然卡壳了。   柯南无奈地叹了口气,朝他们走过去,接住百濑警部的话:“这个啊,要看着实物才好解释。和你一起来的巡警在外面吗,警部?”   “嗯,跟我一车过来的还有两个警察。需要叫到这边来?”   “是的,麻烦您通知他们一下,毕竟是个犯罪多起的窃贼。元太,把脑袋缩回去,步美光彦,还有灰原,你们先出去,和巡警先生站在一起……”   柯南指挥着他们几人,以免机关真正启动的时候产生误伤,顺便防范一下犯人可能的暴起反扑,带着百濑警部走到算盘面前。   “警部你看,算盘左边的珠子是无法移动的,你看这是什么汉字或者假名……”   跟在步美身后走到了门前的灰原哀看着柯南的背影,笑了笑,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手机。   在那里,显示着服部平次发送过来的最新的邮件。   【我认真回忆了我和阿笠博士交流的过程,你出现在二丁目的时候,是带着要交给唐泽的东西,来找工藤的,对吧?因为你发现工藤新一没有真正的死亡,所以在自己也变小之后,就想要找到工藤这个受害者组成同盟……   所以,到底是什么促使你没有直接去找唐泽呢?当时的你,一定是判断,不能直接去寻找唐泽,他的处境并不安全。   你是如何做出这个判断的呢?为什么你宁可冒险去接触工藤,都不愿意去接触唐泽呢?   结合你当时根本没有脱离组织,我有了一个猜想,宫野小姐。】   灰原哀点了点消息的结尾,调出了选项页面,点击删除,将这封直指本质的邮件清空。   她抬头,看着陈述完算盘谜题和三水右卫门的关系,指导着警部挪动完算珠的柯南。   随着算珠拨动到了指定位置,轰隆一声,仓库的门窗自动关闭,在吱嘎的机关运转声当中,仓库的屋顶缓缓下沉。   站在屋顶下的柯南并不意外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反倒是抬起了手电,饶有兴趣地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门口的灰原哀所看见的最后一点画面,就是嘴角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静待隐藏的阁楼出现在眼前的柯南。   “秘密的阁楼,这下要暴露了呢。”她露出一点狡黠的笑来,“这下是真的有意思起来了,唐泽。”   ————   “所以犯人是你们那个同学亲戚家以前的园丁,恰巧发现了仓库的机关?”毛利小五郎端着菜出来,恰巧听到柯南和毛利兰解释自己晚归的原因,将盘子摆好,表情古怪,“这人是翻墙进去的?”   “只有这种可能性了吧。”他这么一提,柯南也思考起犯案的手法,“那边是豪宅嘛,地方宽大,家里主要住的是老人,也不会安装安保系统什么的,边边角角的地方翻进去不困难。”   “新闻里不是说失窃的还有古董店吗?他难道直接扛着半人多高的大瓷瓶翻墙?”毛利小五郎不禁咋舌,“有这个身手干点正经的活不好吗,偷什么东西呢?”   起码以他的角度,要是有人来给他表演一下头顶大瓷瓶跳高翻墙,他还真的愿意为此掏钱呢,那多少见啊。   “比起这个,他偷的那半屋子赃物都没有那个仓库本身贵吧?这难道不是‘买椟还珠’?”唐泽没憋住,插了一句。   那可是江户时期的建筑,而且还是著名的机关工匠三水右卫门的杰作,这犯人偷的所有东西没一件能顶得上这屋子贵的。   在这种人家当园丁,比起出去偷东西,直接偷他们家东西不行吗?   人东西放在仓库里找不见了都不着急的,还说什么仓库的诅咒不诅咒的呢,你看这松弛感,保不齐搬人家一半东西都不会引起什么警觉……   “还真是。”服部平次停住筷子,琢磨了一下,无法反驳,“他要是把仓库的发现老老实实告诉主人家,搞不好人家一个高兴,给他的钱都比偷了再卖得到的多。”   销赃是有损耗的,他这又不是什么专业盗匪,那些古董和宝石放在他手里也卖不上什么价。   反而是他要是还当园丁的时候,一五一十将发现的情况告知主家的话,这极富历史研究价值的建筑带来升值效果绝对惊人,对富人们,尤其是这种程度的富人来讲,意义远比财物大。   在整天玩血统,整什么赛级皇室的日本,这就是妥妥的身份地位,祖上身份不简单的象征啊,能带来的抬升效果远比赚多少钱大得多。   “这也算是不诚实需要付出的代价吧。”柯南掀起眼皮,一语双关地瞄着服部平次。   “哎呀,我都说了,就是孩子们说想要让你大吃一惊,我帮他们一点小忙而已。别这么计较嘛。”完全知道柯南的眼神代表着什么的服部平次摆了摆手。   “你怎么不说你拿偷拍的照片告诉他们,我是拜你为师,才学会推理的?”柯南额头迸出了青筋。   服部平次是个有名的侦探,不过小孩子们可不会意识到关西的服部的含金量。   之所以会如此言听计从,把现场情况一样一样拍摄取证发送给服部平次,还按照他的要求划线对比和测试,全都是这张照片的功劳。   这是上次去的大阪的时候,服部平次冷不丁突然来了一嗓子“工藤,你东西掉地上了”,然后等柯南下意识弯下腰低头去寻找的时候,转过头抓拍了一张自拍。   从照片上看,就好像是柯南十分谦逊地低头弯腰,冲着服部平次行礼似的。   服部平次拿着这个照片忽悠小朋友,说只要按他的说法办,推理就会比柯南更厉害,已经完全领教过柯南头脑的三个人哪里经受得住这种武功秘籍的诱惑,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哎呀,我不也教育他们了吗?想要达成心愿,自己不努力,不付出代价就想要成功可是不行的。小孩子嘛,偶尔淘气一下,小问题啦。”服部平次浑不在意。   夹着一块肉往嘴里送的柯南听到这句话,动作停顿了下,隐晦地看了唐泽两眼。   是啊,达成心愿,不付出代价可是不行的。   所以唐泽为了达成别人的心愿,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呢?明智吾郎口中的,自己因为唐泽才成为特殊的人,究竟是…… 第1342章 坏心办了好事   “找人,你专门跑东京来找人的吗?”   吃完饭,总算将话题引入正题,毛利小五郎从服部平次口中听到了意料以外的理由。   不是说找人有什么问题,事实上,寻人业务也是侦探收入的一个大头,不讲究一点什么活都接的侦探,甚至有帮黑产灰产找人收债的经历,这都算是日常工作了。   只是服部平次的身份放在那,他又不是接活的私家侦探,正要找人,还有什么他家里找不到,需要来东京自己忙的事情不成?   “对,我要找的人叫国末照明,会来找你们主要是因为,他是帝丹大学的学生。”服部平次挠了挠头,“拜托你们去找的话应该是会更方便一点吧……”   帝丹的学校的确是从小学到大学都有的,相互之间有一些联系,硬要说的话是解释的过去。   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看他接下来还要说明什么。   “这家伙是大阪人,老家是和叶家的邻居。”服部平次展示出手机上此人的照片,然后看向了身边的远山和叶。   因为买东西慢了他一步过来的远山和叶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他是打网球的,他上次连休的时候回来大阪,找了我一回,拜托我做一个护身符给他,说听说我做的护身符比较灵验什么的,想要给接下来的比赛求个好运。”   “然后呢,你难道是忘记给人家了,还专门找来给吗?”毛利小五郎听到这,表情已经变得揶揄了起来。   相信一个女高中生做的护身符更灵验,这话也就骗骗小姑娘得了。   此人到底是什么想法,即便没有额外说明,也完全能猜出来了。   “那倒不是,我是做了,也给了,主要是给错了。”说到这里,远山和叶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很是不满地看向服部平次,“都怪这个白痴啦!”   偏偏人家那还是为了比赛顺利求的护身符,这要是从人家手里要回去,免不了还得郑重地道歉什么的,反倒从承人家的情,变成倒欠人情了,害得她还得半路跑去买手信……   “什么啦,我又不是故意的。”服部平次不禁抗议,“我看他一直在道场门口不走,盯着里头看,我还以为是什么偷窥狂之类的呢,结果过去一问,才晓得他是来找和叶拿护身符的。他说是约好的时间,我就寻思应该在她包里吧,我就替他去找了找,从她包上找了个护身符就拿过去了。”   他没有额外解释的是,他当时是去给远山和叶送水去的。   远山和叶这段时间经常呆在道馆,是因为马上就会有比较重要的升段考试了。   一直很在意这种荣誉的远山和叶自然是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最近练得非常猛,有一次练习过度,把自己直接累得脱水昏倒了。   出于担心,也出于家长的嘱托,服部平次每天都会去道场给远山和叶送水杯,提醒她休息和摄入水分,说白了,是为了她才过去的。   结果在道场门口遇上一个长得称得上英俊的年轻男人盯着远山和叶不放,要说他没产生危机感是假的。因为怀揣着尽快把人打发走的想法,他才会忙中出错……   不过这种事情,他肯定是不会和远山和叶说的就是了。   “啊?给错了,所以难道,是和叶你……”毛利兰恍然,看向远山和叶。   她指的,就是放着和服部平次小时候一起的那个手铐碎片的护身符。   将之视为某种定情信物,也可以说是他们缘分开端的远山和叶,自然是一直很宝贝它的,整天随身带着。   “是啊,就是那个平次也有的,放着碎片的!”远山和叶说到这就气不打一处来,扭过头瞪着服部平次,“结果这个白痴就把它给出去了!你自己都有一个,你都认不出来的吗!”   “我怎么知道啊!他又没说是哪种。”服部平次直呼冤枉,“它就是个普通御守,你做的每个御守不都长那样,你还给它换了新绳子,我更认不出来了!”   “这个还需要问的吗?”远山和叶斜着眼睛,“哪有送给别人的护身符直接挂在里头的,那不就已经用过了?送别人二手的吗?”   “你至于吗?”服部平次头痛地拍了拍脑袋,“自己做的又不值几个钱,等他下次回大阪你找他再要回来就是了嘛……”   “你在说什么呢!那个可是很重要的护身符啊,我就是因为一直带着它,才能平安无事的!”远山和叶也懒得和他吵嘴了,亮了亮拳头,“总之,如果因为没有它出了什么意外,那都是你的错,我绝对要恨你这个白痴一辈子!”   “啧,那我来找不就行了,你为什么还非要跟过来?”服部平次同样不爽地压了压眉头。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远山和叶突然卡了壳。   “这、这个……这是因为……”   远山和叶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而服部平次则在因为她有自己的原因但不肯说而不悦。   觉察出他们微妙的情绪,毛利兰赶紧上前打圆场:“好啦好啦,就是拿回护身符的事,那明天我们陪你们去找不就好了吗!”   嗨呀,和叶给一个异性做的护身符,服部平次错把他们一对的那个护身符给出去了,两个人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不快,但这可不是什么方便摊开说的问题。   “可是……”坐在边上听了半天的毛利小五郎也懒得去管年轻人们的小别扭,出声打断,“为什么还要专程来找?这个人念的大学你们都知道,既然认识他的家人,也不可能找不到住址和电话,直接打电话过来沟通不就行了?”   “这是因为,几天前开始就联系不上他了。”远山和叶转过头,认真地说,“我只找到了他公寓的电话,一直没人接。”   服部平次赞同地点点头:“后来我们就联系了一下他的家人,发现他大学里也请假了,都没回租的公寓,根本找不到他。”   “也就是说人失踪了?”毛利小五郎如此概括。   “嗯。现在除了护身符,也有想要找到他的原因,希望他没有被卷进什么奇怪的事件里吧。”远山和叶无奈地点头。   一个独自生活在东京的成年人,失联好几天,可能是单纯出去旅游或者疯玩,也有可能是已经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总之,很难说。   “好吧,那就等明天,你们直接去大学找找看吧。”   毛利小五郎这就约等于是同意他们借宿在这里的意思了。   虽然服部平次可以去住工藤宅,但这次带着远山和叶,工藤家现在又有不止一个租客,跑去多少是有点不方便。   另外,现在他对楼下的咖啡馆阁楼格外有兴趣,这也是个不错的借口。   面对抱着铺盖来敲门的服部平次,唐泽也只能同意。   有一就有二,上次没有能拒绝突袭的服部平次,之后只要自己没有特别的理由,当然就没有拒绝的余地了。   “住在咖啡馆没什么不好的。”对于服部平次的问题,唐泽的回答很坦然,“东京的房价放在这里,自己租房的话,想住在米花町,多数年轻人也只能住面积很小的公寓。未必比阁楼大多少。”   服部平次不太赞同,抬头看了看逼仄的屋顶:“可是你这阁楼连个窗户都没有。”   说没窗户都算委婉了。   不同于小独栋的阁楼,波罗咖啡馆是一处临街多层商铺的一楼,他这个说是阁楼,实际上就是类似loft房型那样,自己在内部搭建出来的小二层,只是咖啡馆较为克制,分隔出来的时候生意也没有好成现在这样,正常来讲,这种布置都是会把二楼留作单独的卡座区的。   比起正常的阁楼,唯一的优点可能是没有斜坡屋顶等影响使用空间的限制,但不管是通风还是其他,都比不上正常的住宅水平。   “不还有楼下的咖啡馆吗?安室先生和榎本小姐又不会限制我,觉得楼上太闷了,就去下头坐会儿嘛。还有免费的咖啡喝,挺好的。”唐泽回答得很乐观。   他说的半点不勉强,因为他觉得居住面积大不大的,其实对生活质量影响没有那么大,使用空间更重要一点。   对比普通住宅,商用建筑的优势就是商铺本身的装潢会好一些,为了营业需求,维修养护更加积极。   他又不是什么需要奢侈享受的人,正常居住,认真对比他记忆里的生活,唐泽没觉得比在京都的时候差太多。   “你们咖啡馆生意挺好的,来来往往人很多吧?”   “是不少人,不过我习惯了,大家也习惯了,不算很打扰。”   这点,唐泽觉得要仰赖于安室透以及偶尔刷新的明智吾郎作为吸引器,他呆在咖啡馆的时候,的确有不少人会注意他的动向,偷拍的也有,不过真的上来搭讪的,还真没遇到过几个。   只要不打扰他生活,那他人的目光对唐泽来说就没什么所谓的,爱看看呗,又不掉块肉。   “听上去你还挺喜欢这里的生活嘛。”服部平次摸摸下巴,有些不确定该从何问起。   按照道理说,唐泽的案子如果能成功推翻,他也就不需要受保护观察期的要求限制,完全可以独自居住,不需要继续住在这里了。   然而相比起在调查中了解过的唐泽的过去,比较地狱的状况是,这间阁楼虽然是导致了唐泽生活质量的下滑,却意外达成了保护观察这种制度设计原本的目的,那就是让出现问题的少年重新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里,建立起正常的人生,脱离过去的环境,不再具备危害性。   当然,唐泽是不具备危害性的,他是遭受危害的那个。   可搬到了这里之后,唐泽有了朋友,有了可以信任的长辈,忽略安室透这个身份不安全的人,还有楼上的毛利小五郎,在东京正常地上了学,有了关系亲近的同班同学,和许多人打好了关系……   真的让他脱离此时的环境,他都未必乐意了。   “怎么,不确定帮我翻案是好事还是坏事了?”唐泽打趣了两句,随即表示,“这只能说是我运气不错,遇到了好心善良的大家,可不是所有接受保护观察的少年犯都这么幸运。”   保护观察,就和很多国家为了保护儿童而设立的种种和监护权有关的监管制度那样,出发点是好的,但实际落地执行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它需要配套的的非监禁制度、被害人保护制度、更生保护制度等等相互配合,全面支撑,光是听上去好听和人性化发挥不了多大效果。   至于它落地执行的怎么样……你猜为什么原作的雨宫莲少年犯身份被故意散播出去,他啥也没说啥也没做呢,是因为享受被排挤的感觉吗?   对此,唐泽只能表示,如果世界上的一切都严格遵照法律法规,美国应该是全世界毒品管制最严格的国家,日本应该早就摆脱少子化社会的影响,不存在校园霸凌等现象了,对吧?   “我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环境对我来说很不错。换其他人来的话,也许会因此而崩溃吧。”唐泽轻飘飘地抛出了暴论。   唐泽是在来东京的路上恢复了真正的记忆,从一开始就相信安室透不是什么坏人,更是知道自己头顶住着的侦探那是绝对的中立善良,圣母好人级别的,才有了接下来一系列的展开。   要是代入一下前十八年的唐泽昭,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即便抛开组织的迫害、抛开怪盗团的影响,他就真的只是普通地完成保护观察期,那也是不大乐观的。   在长时间的相处下,他或许会愿意相信,安室透骨子里是个好人,但出于保持了十几年的惯性,一定会对所有接触的陌生人保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他不可能会有新的朋友,更不会去和班上的人接触,打好关系。   缺乏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支撑,当他少年犯的身份暴露给同学的时候,那种压力和困扰与如今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保护观察和敏感背景的两重大山,疏离的寄宿关系,居住在商业场所,无时无刻不生活在其他人目光下的窘迫,会让他从社会意义上变得沉默而安静,发不出声音。   总之,组织的恶意是真实存在的,是唐泽自己这个意外盘活了局面,这属于坏心办了好事了属于是。   “换成是还在京都的我,这个保护观察期没结束,我可能就真的会一念之差,成为‘少年A’,在某天出现在你手里报纸的某一页,被你随意翻过。”唐泽的声音和煦而温暖,说出的字眼却很冰冷而刺耳,“这可能就是组织一开始打算的一部分吧,我猜。” 第1343章 错误的愿望   “服部,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有吗?”服部平次先是反射性地反问,目光落在站在另一边的唐泽身上,心情复杂的抿了抿嘴,收回视线,“可能就是没睡好吧。”   岂止是没睡好,应该说他一整晚大半的时间都在瞪着天花板,听着不远处躺在床上的唐泽均匀平静的呼吸,毫无睡意。   经过那一番堪称诛心的推演,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的唐泽倒是没事人一样躺下就睡着了,不断在内心反刍的服部平次那睡得着才怪。   唐泽并没有将这个推论推广到所有和他有类似状况的人身上,只是用他自己举的例子,却已经足够打出暴击伤害了。   因为深度调查过唐泽过往生活轨迹的服部平次知道,唐泽没有在说笑。   深受组织迫害,早早离开了父母独自生活的唐泽,与独立相对的,就是他高度警觉的戒备心以及极度悲观的理念。   他活下去的动力在于他的父母,他父母活下去的动力也在于他。两边都知道手里这仅存的,不让自己坠落深渊的绳索是无可挽回的陷阱,他们不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爬上去,迟早要掉下去,可因为知道绳子的另一头连接着他们牵挂的亲人,于是哪边都不敢放手,只能苦苦支撑。   在这样的认知下,过去的唐泽不交朋友,谨慎小心,他所描述的情况是很可能成真的。   当然,在说完推论以后,唐泽很快转向了轻松的口吻,宽慰他一切都是猜测,毕竟在被陷害的时候的唐泽就意识到了父母的死亡,自然不会再保持过往的封闭状态,那只是极端情况下的假设,服部平次却管不住自己发达的脑神经自我发散。   唐泽的深层性格其实挺极端的,很明显,他一直都更倾向于朴素而直接的善恶观念,而不是纠结于合法不合法的问题——毕竟他自己放在这套司法体系当中,都算是个有罪之人了。   结合工藤近期的猜测,唐泽的这种观念甚至可能生发为了心之怪盗团这种完全超脱在体系外的组织,服部平次当初的担忧,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由于被推到了边界之外,唐泽放弃了遵守这套话语体系的逻辑,站到了更为危险的边缘,谁都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跌落下去。   洗清他身上的案子,就能改变他的想法吗?自己尽了全力,会不会,依旧改变不了什么呢?   服部平次落后了两步在那里出神,不知道琢磨什么,看他半天没有上前的意思,远山和叶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去敲了敲门。   作为热门的体育社团,网球部看上去各方面的配置还是不错的,此时也有人正在活动室里不知道商讨着什么,很快就注意到了门前的这一群人,过来给他们开了门。   “你们找国末?”听到他们的来意,房间里的两个人看看彼此,尴尬而委婉地表示,“他啊,好像是好几天没来了哦……”   “你们知道原因吗?他出了什么事情?”远山和叶看着柜子和墙角堆放的各种器具,不禁追问道。   国末照明是为了比赛顺利来求护身符的,临近比赛期,既然他这么重视网球比赛,来网球部应该更加积极才对啊。   “他啊,大概是受伤的原因吧。”摆弄着网球拍的另一个人随意回答道,“那家伙前段时间在大赛前的练习当中意外骨折了。”   “骨折?!”远山和叶一下瞪大了眼睛,“什么情况?是太努力了吗?”   他不是都已经把最灵验的护身符带走了,怎么不仅没保护到自己,还骨折了呢?   还是说这个护身符真的因为存放内容物的原因,只对自己有效果,对其他人没用呢?   “不是很严重啦,左手手腕轻微骨折而已,固定一下过段时间就不影响打球了。”被问话的大学生撇了下嘴,表情不是很赞同的样子,“正相反,他别说努力了,最近神思不属,整天发呆,注意力一直不集中。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在基础练习里倒地,手腕错误发力撞到地上了。”   “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吧。”戴眼镜的男生态度要温和一点,替他解释道,“其实连休之前,他的状态还不错的,干劲十足的样子。”   “谁知道呢?好不容易打上去的积分,这下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去参赛了。”   “哎呀,国末又不是体特生,不走竞技路线,比赛本来就是加分项目,错过这次就下次再努力,身体要紧……”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聊着,来寻人的几个人也都听明白了。   国末照明这恐怕不是失踪,而是受伤无法参加比赛,被打击到了吧……   “那他有去住院什么的吗?运动损伤,还是需要休养的吧?”柯南不确定地问。   “手腕小骨折而已,犯不着住院。”摆弄网球拍的人把球拍搁在肩头,示意了一下自己戴着护腕的位置,“就是需要吊几天胳膊固定一下。”   “你们是去他家里没找到人吗?”戴眼镜的听懂了他们的疑问,想了想,回答说,“他因为吊着手腕没办法自己做饭开火,不是太方便,很沮丧,说是要去大学里的某个朋友那住一阵子。”   “这样啊……”   虽没见到国末照明本人,听到他们这么说,远山和叶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打去他公寓的电话始终没人接的问题了,原来是受伤之后暂时搬去和别人一起住了。   如此一来,他出事的概率就小了很多,可能真的就是情绪低落之下暂时自闭一阵子,放在大学生身上不是什么稀罕事。   从两人那里确定了借助人的身份,又找去国末照明的系里询问了一通,得到了地址的几个人再次离开帝丹大学,去往不远处的公寓。   “这么一看你的护身符也没多管用嘛。”恢复了一些精神的服部平次跟在远山和叶身后,打着趣,“他都把你的拿走了,结果比赛没顺利不说,还直接摔伤,参加都参加不了了……”   “搞不好这也是另一种顺利呢?”唐泽善意地表示,“不参加就不会输,怎么不算立于不败之地呢?”   “唐泽,连你都这样!”远山和叶气的要跳起来了,“我的御守效果可好了,这肯定是因为平次这白痴给错了的原因!许愿必须要给对人,诉求正确是很重要的,我的那个本来就是保平安用的,他拿去祈祷胜利,可不就是出情况了吗?!”   “还有这种讲究啊?”服部平次语气是询问的,表情却含满笑意,明显逗弄的成分要更多一点。   “当然了!”远山和叶郑重地竖起手指,警告道,“所以你就算把护身符借给别人用,也必须要明确是用来保护别人的,拿去祈祷其他乱七八糟的庇护,小心和国末一样出情况哦!”   “怎么听着像是诅咒一样了……”柯南嘴角抽了抽,目光忍不住飘向唐泽的方向。   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是更倾向于信任唐泽的说法。   毕竟比起玄学的事情,这里还有个真正的专业选手呢。   “远山小姐说的有道理。”没想到的是,唐泽居然点头赞同了远山和叶的说法,“愿望是每个人心里的意志,这份意志越强,越容易引导人的心理向什么方向偏转,是真的会在潜移默化里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的。错误的愿望,可能真的会出事的哦。”   说话的时候,唐泽意味深长地垂下眼睛,瞄了柯南两眼。   虽然在唐泽的控制下,不会发生类似的情况,但考虑到这落的满世界都是的X合金,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圣杯,遇到了不靠谱的许愿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欲望与愿望本质是相同的,圣杯未必会过滤它的善恶,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会因为将某个愿望识别为人类的底层代码之一,符合全人类潜意识的需求,就这么同意下来。   就比如乌丸莲耶吧,他畏惧死亡,渴求更长久的生命,想要繁衍,想要健康,想要存续。   这完全符合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以及人类追求的某种幸福,谁说他就不能得到圣杯的认可呢?   而一旦类似伪神那种权柄落在他的手里,世界会变什么样子,可就只有天知道了。他们怪盗团,搞不好真的得去攻打魔王城也说不定……   柯南从他的目光里察觉出了一点意味深长的意思,还来不及细究,得到了支持的远山和叶已经得意了起来,指向了服部平次。   “看吧,护身符也是有科学解释的,你放尊重一点,把护身符收收好,听见没有?!”   “科学解释……”服部平次嘴角抽搐,又不好展开说明,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唐泽这人哪里科学了,你刚刚听见的,明明是最不科学的解释啊和叶……   说笑打闹间,他们走到了距离帝丹大学不远的公寓楼,找到了给国末照明提供临时住宿的同学。   “国末吗,他的确是住在我这里。”开门的人脸型方正,戴着一副扁扁的眼镜,看上去精明又稳重的样子,开口却颇为轻浮,“我都劝他早点回去了,我这里就这么点大,他住我这我都不好带女人回来了……”   他这个口吻,说的明显不是女朋友。   几个还没接触过另一种真实成人世界的高中生们相互对视,咳嗽几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家的生活方式,他们也管不了,这一时半会儿的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所以他现在是不在家吗?”唐泽是最坦然那个,还偏过头,看了看他身后的玄关门。   他嘴上没有评价,但这个动作的意味还是很明显的。   分明是在确认,家里没有其他的女人,考虑国末照明是不是被舍友的桃色需求挤出去了。   “不在。”看出唐泽意思的男人哭笑不得,不过看在唐泽面相尤其显小上也没计较,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他整天窝在那发呆也不是个事,我就劝他,让他出去散散心,找点事情做,放松一点。他今天早一会儿就出去了,估计中午也不会回来吧。”   服部平次点头,刚想说那不如留个电话等他回来联系,就被远山和叶一下子挤开了。   “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远山和叶靠近了一点,认真地询问,“我有个东西在他那里,需要拿回来,很紧急的。”   “这个啊,我没问他,不过那家伙很喜欢体育运动,受伤都是因为运动搞得,所以大概是去看比赛了吧。”男人想了想,直接回答,“刚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周围吵的不行,很像在赛场的样子。”   “电话?”虽然不知道远山和叶在急什么,服部平次还是没开口拆台,转而确认起来。   “是啊,他说什么‘运气终于来了一回!’、‘我今天超级走运的,等你来让你看看!’之类的,让我去涩谷的体育吧找他,我们约好了今晚一起喝酒的。”男人耸肩,态度很随和的样子,“你要是真的很急,要不然和我一起去好了?反正现在估计他还在散场的路上,想要见面也得约个会面地点来着。”   “他有提到护身符什么的吗?”远山和叶没忍住,还是想确认情况。   “哦哦,有的,他连休回来就说什么,家乡有个女孩帮他做了个御守,他还拿给我炫耀来着,之后就放在钱包里了。大概在他身上吧。”男人说到这,也已经明白过来远山和叶的身份了,上下打量着她,面上浮现出了戏谑的神色。   “真的吗?那太好了!”远山和叶大松了口气。   “那你们稍等一下,我收拾下东西,很快出发。”   “好!”   “什么啊……”   “……这不是完全没事吗?”   “……居然没卷进什么案子里,可惜。”   两个侦探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听见对方的话,微妙地看了看彼此。   站在边上的唐泽咳嗽了一声,把笑意吞下去了。   柯南是在感叹今天跑来跑去结果不需要动脑子有点浪费,服部平次,那就是纯粹善意的期许了。   难得两个侦探发出同样的感慨,出发点却完全不同,也是挺有乐子的。 第1344章 强力诅咒说是   “这样是有点可惜,对吧?这么快就要找到人了。”   两个侦探默默对视的时候,毛利兰也微笑着撞了下远山和叶的肩膀。   “啊?”还在担忧护身符事情的远山和叶没反应过她要说什么,呆呆地看了回去。   “咦,你不是想和他一起来东京玩,才专门跟过来的吗?”毛利兰眨了眨右眼,表示自己都明白,不用多说。   这是指昨天晚上服部平次反问她,拿东西他一个人来就够了,和叶也跟过来干什么那事了。   “不是啦,不是!”远山和叶提到这个,脸就有点泛红了。   “不是吗?”   “咳,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这种原因吧……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那个御守里头……”   远山和叶不想让旁边的几个男生听见,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凑到了毛利兰耳朵边上。   听完她的话,毛利兰忍不住抬起手捂住了嘴,快速眨着眼睛,目光不停往服部平次身上飘。   原来是远山和叶把一张之前拍废的合照上的服部平次裁了下来,做了一张两寸照片,塞进御守里了。   她担心服部平次拿到御守之后大大咧咧就打开绳子,去确认里头的手铐碎片是否完好,那样的话,她偷偷摸摸在里头摆照片的事情可就露馅了。   这可太尴尬太社死了,她才不要啊——   “为了不发生这种事,我才跟过来的,我自己在的话那肯定是我来确认护身符是不是我的,那就不用给他看了……”末了,远山和叶这样概括道。   “那你可要盯紧一点哦,要是柯南他们先拿到,搞不好顺手就给服部了呢。”毛利兰嘴角的笑都压不住了,开始调侃,“那样不止是服部会看见,唐泽和柯南他们两个也会看见了。”   “可恶,小兰你不要说这种吓人的事情啦——”   “一个护身符而已,至于吗?”没听见关键部分的服部平次看着她们两个打打闹闹,从脖子上扯出自己的那个,不确定地打量着,“这真管用吗?”   “劝你还是相信一点吧。”唐泽推了推他胳膊,将他那个护身符推回衣领里,“相信可是很重要的力量。”   “然后拿错的就会因为拜错了庙,直接骨折这种吗?”服部平次嘴角抽了抽,“那的确是很有力量了。”   一个小时后,当他们跟着国末照明的室友找到涩谷的体育吧时,观点似乎被更有力地论证了。   “在洗手间被打的那个男人,该不会恰巧吊着胳膊,手腕骨折吧?”   看着站在门口阻拦人进入的警察,服部平次嘴角这次抽的更明显了。   这护身符,保护的力量没体现多少,诅咒起来是真见效啊……   “的确呢。怎么,你们认识他?”高木涉看看眼前几个高中生眼熟的配置,再看看身后的店面,隐约察觉到了今天这一趟工作的由来。   被侦探们找过来,这受害人指定是有点什么,出事好像也不让人意外了……   “是这个人吗?”服部平次翻出寻人用的那张照片,展示给高木涉看。   这本来是他准备来方便寻人不便的时候直接展示给路人看,好辨认人用的,结果没想到寻人环节没派上用场,倒是在认尸环节用上了。   嗯,不对,严谨一点,现在还没死……   “的确,他就是这个长相。”   高木涉接过照片,内心恍然。   侦探寻人,找到之前被寻找的人就出状况被害了,这放在推理片场得算是常见桥段。   “那这样的话,我们也勉强可以算相关人员了。让我们看看现场吧?”服部平次指了指他身后的体育吧。   “来找人也可以算相关人员吗?”   “我们来找人,结果刚来他就出事了,认真算下来我们也可以算是嫌疑人,对吧?”服部平次非常认真地胡扯着,“他身上有我们需要找的东西,不管怎么算,都可以算是相关人员的。”   “对对,这位先生是他的舍友,也比较清楚他的情况……”柯南立刻接话,然后扯了扯落后两步的人,积极推销着。   “你们……哎,好吧……”   知道自己也拦不住侦探的探索欲,高木涉扶了扶额头,领着他们几个走进了店里。   因为发生了袭击事件,当时在场的顾客们都在警方要求下滞留在店里,这会儿也没别的事干,还是坐在座位上,继续喝酒吃饭。   毕竟酒水饭菜都是花钱点了,总不能因为厕所里倒了个人就不吃了吧?所以真的走进了店里,反倒是比挤挤挨挨不少人围观的店门口清净很多。   “受害人,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国末照明,当时就在这个厕所隔间里。”指了指唯一敞开着的隔间门,高木涉翻着手册,比划了大概的方向,“被发现的时候,他坐在马桶上,满头是血。”   “这么严重吗?他没事吧?”到底是认识的人,远山和叶瞪大了眼睛。   高木涉摇了摇头:“目前还不清楚,他的伤情还是挺严重的,昏迷了,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抢救治疗。搞不好就要从伤害袭击事件,上升到杀人案了。”   也是因为目前案件性质还没发生升级,才会是他一个人带着几个警员在这里。   如果真的出了人命,目暮警官等人就该到场了,那不是他一个巡查部长好负责的案件。   “怎么会这样……”国末照明的室友震惊地喃喃自语。   “这护身符的诅咒,效力真是惊人啊。”   拿到手一回来就摔骨折了,他们就晚找了一天,直接被袭击到生命垂危的程度。比起做御守什么的,和叶会不会更适合做点诅咒小人之类的东西……   服部平次小声感叹着,随即被远山和叶踩了一脚。   “虽然不知道他是遭到了谁的殴打,但他挨打的时间应该是在11点55分到12点04分这十分钟里。”高木涉继续翻动手册,将记录的信息一一说明。   “时间这么精确吗?”   “是啊,今天正好是这家店的周年庆,所以给当时在场的所有客人都发了拉炮,12点整的时候简单地庆祝了一下。店员开始分发的事件就是11点55分,当时受害人还坐在吧台边,领到了拉炮后他将拉炮放在酒杯旁,起身去洗手间了,说马上回来。”   “哦,所以是店员发现他拉炮放完后还是没回来,就去洗手间检查了一下?”   “是这样没错,按照该店员的说法,12点鸣放拉炮的时候,他是隐隐约约有听到奇怪的动静,但因为他忙着回收拉炮筒,准备清理店面,就没有第一时间去检查。他找到说受害者是12点05分的事情了。”   “那这10分钟里,有客人离开吗?”柯南确认道。   “应该没有,电力的收银机当时恰巧耗材用完了,没办法打印小票,店员忙着收拾拉炮还没来得及更换新的纸筒。所以想要离开的客人还没结账,当时都在收银台前排队。”   “也就是说,犯人绝对还在这里。”扶着洗手间的门,服部平次看着还算平静的店面,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就是这样。接下来我们正要一个个去问询他们的情况……”介绍完案情的高木涉点了点头。   “没有这必要。”服部平次摆了摆手,“只要用一个简单的方法,就能缩小嫌疑人范围了。高木警官,你这样……”   高木涉听完他们的说法,将信将疑地走了出去,招呼店里所有人站起身。   “各位,我是警视厅的高木,想必你们都知道,前不久,这家店的洗手间里发生的伤害事件对吧?在正式开始搜查前,请允许我问几个简单的问题。麻烦你们站到自己当时的位置,闭上眼睛。”   店内的所有人都很配合,很快就完成了挪动,依照他的要求闭上眼。   高木涉瞄了满脸自信的服部平次两眼,随即将真正的问题说出口。   “12点的时候,这家店为了周年庆搞了一场简单的庆祝仪式,在场的各位想必都参与了。请你们在我数到3的时候,向我展示一下你们参与了活动的证据。1、2、3——”   随着他数到了数,满场的人都几乎是立刻弯下了腰,蹲低身体去地面上摸索,只除了其中三个。   他们三个都只是微微弯腰,摸着自己面前的桌面,陡然发现自己莫名其妙被凸显出来之后,一个个都挺紧张的。   “又是三个吗?”高木涉看着着仅剩的三个直立着的人,扶了扶额头。   从这个情况来看,服部平次的预判的确没问题,目标锁定得相当成功。   “好,站着的三位,麻烦你们过来一下,有事要询问你们。其他人的话,去门口的警员那边登记一下姓名和住址,就可以离开了。”   感慨归感慨,高木涉的指令下得还是很快的。   “可以不离开吗?”蹲在地上的人有人举起手询问。   难得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围观警方办案,而且自己的酒也还没喝完,就这么走掉感觉还是挺可惜的。   “……只要不扰乱现场勘察秩序,不要打扰办案。”高木涉还能说什么呢,也只好干巴巴地回答。   于是人群很快传出了欢呼声,素质一流的市民们自动自觉地分成了两拨,一拨人朝店外走去,另一拨则跑去了店里靠边的位置坐下,像看比赛一样,围住了中央的嫌疑人与警察,有的甚至跑去吧台加酒水去了。   该说不说,不考虑光看的项目因素,还挺有体育吧的氛围的。   “等、等下,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站着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哪里还看不明白自己是被怀疑了,顿时有些着急。   “国末先生被殴打的时间在12点左右。”一步越过了高木涉,服部平次自动自发接管现场,开始了说明,“恰巧是在拉炮声响起的时候,店员听到了洗手间方向有奇怪的响声,几分钟后,店员去查看情况,找到了重伤的国末先生。所以案发时间和拉炮鸣响的时间是重合的。”   “刚刚高木警官说,是要各位提供参与了庆祝仪式的证据,”柯南补充道,“只要是把自己的拉炮拉开的顾客当然会知道,用完的拉炮筒都已经被店员回收了。店员是在回收完之后才去找人的。也就是说,大家都知道能证明的证据就是地上散落的彩带和纸片,只有没参与的人才会下意识去找发放在桌上的炮筒。”   很简单的逻辑,犯人肯定是没有参与拉炮活动,犯案后又从洗手间出来,回到店里的人,几乎是与去洗手间检查的店员擦肩而过。   此人大概率是不知道,店员已经把所有拉炮都回收了的情况的。   这么小概率的区间,满场还能找出三个,已经足够令人意外了。   三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分外强势自信的服部平次,一时间也无法反驳什么。   因为他们的确都没有参与拉炮的过程,最多就是因为当时还在店内,有听到响声,这种细节他们都没注意到。   “那个……”远山和叶有点等不住了,凑过去扯了扯高木涉的袖子,“高木警官,国末先生的随身物品都被警方拿走了吗?里头有没有一个护身符?好像是放在钱包里的。”   “受害人的钱包里?的确有一个御守。”高木涉颔首。   “那是我的东西,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找过来的!”远山和叶眼前一亮,立刻主张道,“我能拿出这是我东西的证明,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这个啊,比较麻烦。”高木涉为难起来,“还没结案,按照正常的调查顺序,就算判断它与案件无关,那也是要检查记录之后才能归还的……”   “不要、不要检查啊——”远山和叶发出了悲鸣。   案件不案件的,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她非常了解警方办案的具体流程。   不管国末照明抢救没抢救过来,他的物品都会作为证物被警方取走,如果不能很快解决案件,锁定凶手进而确定哪些物证有效,哪些是可以归还的部分,她的护身符就会随着国末照明的其他物品一起,被警方仔细检查,打开拆散,拍照取证……   那就不止是丢人社死的问题了,那是要丢人丢得记录在案了……   “喂喂,人家都还没脱离危险了,你就光惦记你的护身符了……”服部平次有些无言以对。   亏他内心还暗暗因为远山和叶给国末照明做了护身符这件事吃醋,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带着一点情感寄托,搞不好会成为贴身物品的东西。送给关系不错的朋友还说得过去,国末照明和远山和叶关系可没这么亲近,这就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现在看看远山和叶的态度,他怎么隐隐有点同情起现在还生死未卜的国末照明了呢…… 第1345章 认知渗透   “不过说到钱包的事情,的确有件事挺奇怪的。”高木涉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在指什么,提起钱包还是回忆起了一些现场的情况。   国末照明毕竟被发现的非常及时,警察和救护车差不多同时赶来,高木涉还来得及在他被拉走之前检查了一下他的基本情况。   “他的钱包是在牛仔裤右后方的口袋里发现的。除了钱包,那个口袋里还塞进去了被害人的手机以及香烟盒,整个口袋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感觉行走起来多少有些碍事了。这种杂物,正常来讲不应该都塞在一个口袋里吧?”   “是因为左手受伤?”远山和叶想了想,不确定地反问,“他的左手一只是被吊着的状态,所以只能用右侧的口袋吧。”   “可是他上衣还有其他口袋,牛仔裤前方也有,反倒是空的。左手不便使用的话,用后方的裤口袋反而很不方便吧?”高木涉比划了一下从后方拿东西的姿势。   缺少左手的辅助,人总体是有点缺乏平衡的,而很多时候用后方口袋都避免不了要倾斜身体之类的,更别提出门在外,把财物放到自己看不见的方位,那心未免也太大了。   柯南和服部平次沉吟片刻,彼此对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差不多的情绪。   被害人是被人用放在洗手间的拖把袭击的,也就是说犯人并没有提前准备凶器,而是就地找了个趁手的物件就攻击过去了,这是完全的临时起意,激情杀人的特征。   现在再结合这个不同寻常的口袋,感觉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国末先生他之前有告诉你自己要去看什么比赛吗?”想到这,服部平次扭头看向国末照明的室友。   眼镜男摇头:“那倒是没有。我不太懂体育,也不感兴趣,他只是说去看比赛,具体的我没有问。”   “那这样看来,就知道应该问他们什么了。”服部平次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问完,搞不好就能直接找到动机,锁定凶手了。”   “啊?什么意思?”高木涉不明所以。   “既然不是有计划的预谋犯罪,犯人对受害者产生杀意应该就是今天的事情。国末先生先前不认识这三个人,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在看比赛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情况。他看比赛的过程里还打了电话,说‘运气终于好了一回’什么的,看来他今天的观看过程里发生了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啊。”   服部平次说着,看向那边三个嫌疑人。   他们从人群中被独立出来,很有点手足无措的意思,此时只能找了一张桌,各自坐下,不安挪动着,不时低声交谈,脸上带着不尴不尬的笑容。   “也就是说他们三个人里有一个和受害人一起看了比赛,因为某件事而萌生歹意,跟踪受害者到了这家店,趁着受害者去洗手间落单的空隙,过去袭击了他。”柯南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下。   “哦,所以只需要问清楚他们有没有看比赛,看的什么比赛,就能搞清楚犯人具体是谁了?”高木涉恍然大悟。   “对啊,能让国末先生发出运气好的感叹,这种事在赛场上可不多见。”服部平次颔首赞同。   “这可麻烦了,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票据存根之类的。”高木涉在手册上快速记录了几行字,翻了翻前面注明的受害人随身物品,不由叹气。   “直接去问就好了。”服部平次指了指自己,自信一笑,“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就交给我们来分辨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目前看起来线索不是那么容易查明,但案件目前进展很不错。   起码不用他累死累活带着两三个小警员,把这店里二十多号人都挨个做一遍询问或笔录,已经极大地降低他的工作量了。   怀揣着乐观的希望,高木涉带着服部平次和柯南走向三个嫌疑人,开始他们的问询工作,毛利兰和远山和叶没跟过去凑热闹,而是小声嘀咕起来。   “赛场上能发生什么闹到要袭击人的矛盾?听高木警官的意思,这个犯人下手还挺狠的……”   “不好说哦。这要是万一有人拿比赛结果赌博什么的,输得一塌糊涂,恰巧听见国末先生在说什么运气好啊之类的,可能就会心怀怨恨呢。”   “呜哇,你们东京听起来好可怕啊?”   “这只能算是心理方面的问题啦,大阪不会有这种案子吗?”   “这个,应该……呃,我也不是很清楚……”   “小兰说的很有可能的哦。”   她们俩正嘀咕着呢,唐泽突然来了一句,搞得两个人齐齐看向了唐泽。   就看见溜溜达达跑到吧台边上,摆弄人家桌上摆件的唐泽正拿起一个踢球小人的雕像,挑剔地翻看了一会儿,嘴上随口说着。   “体育竞技,不管怎么说比起结果更注重竞技精神什么的,追根究底,体育比赛的目的就是为了赢。竞技竞技,它是要分高下,分胜负的。而只要有高下胜负,自然就会产生矛盾,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在现在这个时代,就更是了。”   状似是在说大道理和鸡汤,但其实唐泽在描述的是他感知到的事实。   因为“这个时代”,不是指别的,恰恰是指如今不知道在什么外力的作用下,越发异化和扭曲的现实。   不知道是否是里昂一开始说的,这个世界的边界本就模糊,认知与现实在相互渗透的原因,唐泽总感觉,自己跟着侦探们接触到的案子,这种冲突矛盾变得越发稀疏平常了起来。   就好似那个约束人的道德观念和理智变得越来越薄弱,一时的激情更容易引发冲动的后果,就仿佛认知影响现实的效果在被进一步加深似的。   唐泽想到这里,扭头将目光投向正在被侦探和警察战战兢兢问询的嫌疑人方向。   三个人都挺紧张的,听着警察的问话,一板一眼回答问题,描述着自己为什么12点的时候没参与店里的活动,以及自己今天是否有去观看体育赛事。   唐泽当然是知道凶手是谁的,毕竟抛开剧透不剧透的问题不谈,他只要打开一下第三只眼,那个诱发了这场罪恶的“动机”,就这么高亮地标记在他的视野里,想看不见都难。   他真正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圆溜溜的“动机”散发出来的气息。   经过与魔术师以及黑羽快斗的接触,唐泽已经知晓,这个世界认知力量正在不断作用于现实,带有欺骗性质的魔术表演,结合观众们的认知,可以改变现实物体的性质,凝聚起X合金。   除此之外,他也已经见过许多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带有认知属性的事物,准确点说,看看他父母留给他的这些东西,唐泽夫妇正是因为具备了打造这些东西的能力,才会被组织盯上的。   但在一个小小的棒球上,也能看见微弱的宝光,真有点夸张了吧。   就算它是全垒打后让观众接到的球,的确会被注视和期望也一样。   认知渗透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快了,唐泽也不知道,怪盗团的存在是抑制了这个过程,还是加速了它,不过现阶段来说,可能还不算坏事。   唐泽恢复记忆的时候,两个世界已经开始交融了,比起壁垒直接破碎,两边暴力融合,这种慢速的渗透终归要温和许多,认知现象在现实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也能稍微降低组织对认知世界这个概念的了解,不至于产生什么被偷家的意外。   只要别存在一个更高意志的伪神在后面当什么大棋党,这个局面就还算乐观。   “这倒是呢。”并不知道唐泽的潜台词是在指什么的毛利兰只是感叹,“体育活动很多时候本来就脱离不开政治和经济,其实算下来是个挺复杂的事情。”   “诶?”没想到毛利兰也来了这么一句,远山和叶呆了下。   “就是指它把更暴力的冲突和斗争转化成了规则内的比赛活动,用赛场上符合规则的比赛来决出胜负,就可以避免无序混乱的冲突,比如战争什么的……”毛利兰说着说着,看远山和叶的表情越来越惊奇,不由羞赧地挠了挠腮侧,“呃,我最近看社会心理学的书看见的啦。”   帝丹的新任心理医生有了招聘接触的消息,但现在还未到岗,目前毛利兰还只是刚啃完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木原川遗留书目。   木原川人怎么样另说,学术水平是够格的,按照他推荐的路线学习,是能让人有所收获的,起码毛利兰现在是真的学的像模像样的了。   “真不错啊小兰,越来越厉害了。等你家工藤回来,搞不好他都赶不上你了吧?”远山和叶重新笑起来,一把勾住她的胳膊,“谁让他总是把你一个人丢下,一定要让那个家伙大吃一惊啊!”   毛利兰瞟了跟在服部平次边上,正在认真聆听嫌疑人回答的柯南一眼,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真正令人大吃一惊的,可不是这种问题呢……   那边,柯南还在听着几人的叙述。   这三位嫌疑人,分别是51岁的萨摩和雄,44岁的春藤健吾,以及26岁的久间卓哉。   三个人对自己12点的去向论述分别是来的时候恰巧是12点01分、因为讨厌噪音不想听拉炮去店外站了一会儿以及烟抽完了所以出去买了一趟烟。   至于观看比赛的事,还真巧,他们三个今天都有观赛,看的是相扑、沙滩排球和足球三个项目。   ……怎么讲呢,首先可以排除春藤健吾。   “沙滩排球……”跑来向室友征询意见,确认国末照明会去观赛项目的服部平次嘴角抽搐,“这个,根本不能算是体育爱好吧……”   他看的显然是女子沙滩排球赛,就看春藤健吾的那个语气,那个反应,话里话外对看着穿着清凉的美女大幅度地跑动跳跃的赞许,他看的是哪个球真的很难说。   “呃,这个嘛,国末他确实也看的。”眼镜男尴尬地笑了笑。   “他看的时候你也跟着一起看是吧?”看穿了真相的柯南一语道破。   他在说其他两个项目的时候,用的口吻都是“听国末提过”,只有这个,他很明确地回答国末照明有在看,眼见为实了属于是。   “啊哈哈……”   当着小孩子的面,他不好流露出那种男人都懂的笑容,也只能默默看看天花板,假装没听见了。   “那现在,就是要搞明白国末照明先生去看的是哪场比赛了?”高木涉翻了翻自己记录的几页信息,有些头疼,“足球和相扑,这都是很大众的项目,不好排除啊……”   倘若有个网球赛事什么的,那还好确认一些,不过考虑到国末照明这个业余的网球运动员不幸在训练中负伤,他现在也不太可能有兴趣去看网球赛,那不是提起他的伤心事了吗?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比赛呢?”远山和叶的目光扫过店内的几个屏幕,不由开口说,“比如这个棒球赛?”   作为主要面向体育爱好者的清吧,这个体育吧当然是给爱好者们准备了相当对胃口的东西,比如这些个又大画质又好的电视屏幕。   观赛气氛最好的首先是比赛现场,如果不能到场的话,能有一群人聚在一起看,总比自己在家里对着电视喝酒要有氛围。   所以他们这个吧里有好几块屏幕,同时在转播或者重播着近日的不同赛事,方便过来观看的体育迷们聚在不同的屏幕前交流欢呼。   ——这也是他们店里会有拉炮的原因,周年庆活动只是免费发了一批给顾客们玩,平时他们也是售卖拉炮的,方便看比赛看高兴了的人鸣放庆祝一下,算增值项目。   服部平次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屏幕上的内容,顿时撇嘴:“啊,是日场比赛啊……”   他一开始没考虑这个,就是因为真的懂行的棒球球迷,对日场比赛的兴趣是不会很大的,更别提像国末照明那样,激动地大呼小叫的了。   但是,如果是棒球赛的话……   服部平次斜眼看向三个人。   那就稍微有点说头了。 第1346章 意志   棒球是个规则相当复杂的体育竞技运动,或者简单一点概括,去看棒球比赛,想看懂周围人在欢呼什么需要一定的门槛。   不像是足球篮球,尽管为了竞技性,增加了许许多多的限制要求,但不当个球迷,只是去看看比赛,那还是挺简单的,球门篮框放在那里,进球了就欢呼就完事了。   来自于位于离甲子园很近的大阪市,服部平次算是很熟悉棒球规则的人,因此,他很快将注意力放到了久间卓哉身上。   也就是那个自称自己是看足球赛来的年轻男人。   此时,他正站起身,看着作势要收拾桌子的店员,紧张兮兮地说:“我的爆米花还没吃完呢,怎么就要给我收拾了?怎么,你们准备给我免单吗?”   “可是,你们三位不是……”手里拿着抹布的店员懵逼地抬头。   “现在只是警察先生想和我们询问问题,又不是什么正事的询问。”春藤健吾像是想起了自己吃到一半的东西,也附和起来,“能不能把我那份热狗加热一下,我才啃了一小半。”   “还有我的啤酒。”萨摩和雄遂也示意了之前坐的吧台位,“我这才刚端上来……”   “好吧,你们稍等。”   店员怪异地看了看维持秩序的警察和高木涉,又看了看还没离场,已经津津有味讨论起场中情况,好像真的在看比赛似的其他顾客,也不好再讲什么,只得摇摇头,任劳任怨干活去了。   “你也觉得他奇怪,是吧?”察觉服部平次的视线,柯南也小声说。   前几日刚踢完了决赛的东京青山队和大阪巨星队,或许也是知道王牌缺席令决赛不是那么好看,所以跑来东都体育馆又踢了一场性质类似于表演赛的交流赛,的确吸引到了许多球迷,所以他说自己去看这场比赛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然而他的用词,却完全不是足球迷会有的用词方式。   由于传来的方向不同,足球的现代足球术语是伴随英式足球传过去的,里头有大量的英语外来语,直接用假名的方法来称呼,棒球却是明治时期由美国传过去的,经历过一个完整的本土化过程,所以其中除了外来语,还有大量的日语化后的汉字叫法。   简单一点讲,同样的外来语,足球用的是英式英语,棒球用的是美式加本土化汉字。   而由于在非正式场合使用的时候,大家也是会通用一些常见的口语化说法的,这就使得久间卓哉在选用词时完全忽略了这种微妙的差距。   “‘来访队’(Visitor Team),这完全不是足球的说法吧?”   “是啊,足球球迷的话,应该是用‘客队’(Away Team)的吧?”   两人彼此对视,然后不约而同拿出手机,开始确认今天这场比赛的情况。   通常来讲,真正的棒球球迷很少有专门去看日场比赛的,因为天气晴朗的日场比赛,光线对棒球这种经常需要仰视角的运动影响相当的大,太阳拳的威力是很严重的,夜场的那点打光灯完全比不上,失误频频是常有的事。   这也是一开始服部平次忽略了棒球赛的原因,在他的观念里,买日场票的那就不是什么正经球迷,是最近吃不起菜了,去日场看失误下饭吗?他的主观想法一直是去这种比赛的,赌狗和路人更多一些。   但考虑国末照明可能并非硬核球迷,只是随手买票打发时间,是存在这种可能性的。   “还真的有一个亮点。”翻看完有关上午比赛的记录,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视线再次飘向三名嫌疑人。   三个人各自拿回了自己还没解决完的餐饮,正在有意无意地看着高木涉,看得出来,对于自己成了嫌疑人之一这种事,他们都是畏惧而焦虑的。   柯南点点头,提议道:“那就去找高木警官最后确认一下他们说的话。被警方记录下来,就算是具备效力的证据,是吧?”   “他们两个又开始了。也不知道国末他情况怎么样了……”   远山和叶叹了口气,却也差不多是习惯了,只是比起案情,她现在更担心国末照明的情况。   国末照明要是没什么大事,人还活的好好的,这件事说不定还能被定性成矛盾导致的冲突之类的,只要服部平次找出犯人,犯人对被指认的罪行供认不讳,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搞不好就被当成普通的治安冲突了。   可万一他人真的就这么没了,她的护身符就不知道要在鉴识科呆到猴年马月了……   “你还在担心你的护身符吗?”国末照明的室友看着远山和叶的表情,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你就是给国末做护身符的女孩吗?”   “是啊,当时发生了一些状况,不小心给错了,给成了我自己的旧御守。那个对我意义很重要,不能轻易给人的……”远山和叶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担心护身符大过担心国末照明,态度有点太明确了,不由心虚,“呃,这个,你看它只能保护我自己,给了他以后他一直在出状况,也挺危险的,对吧……”   “嗯,是会带来一点厄运呢……”眼镜男带着一种惋惜的表情小小叹气。   他们找上门来问护身符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远山和叶的身份,刚才听远山和叶那几嗓子,顿时啥都听明白了。   国末照明会找到他这里来借住,除了像他自己说的,一只手自理不便的原因,还有就是想找女人缘一直不错的他来抒发情感,排解苦闷心情。   虽然国末照明没明说自己到底遭遇了怎样的情感挫折,但结合这回了一趟老家,找邻居小姑娘讨要了一个护身符,回来就唉声叹气,神游天外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令国末照明情感受挫,萎靡不振到训练都出问题的,看来就是眼前这个清秀漂亮的小女生了。   看人家担心御守都大过担心国末照明,他深刻明白,国末这是一丁点机会都没有了。   “好了,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差不多确定犯人的身份了。”   和柯南以及服部嘀咕完,高木涉基本理清了思路,看看自觉走到吧台那边和店员交流什么的唐泽,轻咳两声,站起身吸引过来注意力。   “现在,还差最后一点锁定本人的证据,在我开始说明之前,真正的犯人先生,愿意主动自首吗?国末照明先生的情况还可以,刚刚我接到医院方面的通知,他没有什么大问题,已经基本清醒过来了。事态不算严重,自首还来得及。”   另外两人表情依旧茫然,而久间卓哉视线忍不住往自己的爆米花桶上飘动,又很快控制住,收回了视线。   如果被警察发现的话,那他好不容易抢夺过来的这么一点“幸运”,一定会被再次夺走。   他的人生已经足够不幸了,真的不想,不想连这最后的美好希望都被剥夺……   三人均是沉默,高木涉只得无奈叹息。   虽然情况不算复杂,这事是省不了了。   “首先,现在已经能确定是,受害者早上去观看的,是一场棒球比赛。结合他打电话给朋友,炫耀自己非常幸运,还要对方来这家店里见面这些要素,我们有理由相信,他是在比赛中‘获得’了什么,起码是能直接展示给别人看的‘幸运的证据’,才会来到这家店的。”   “实物证据?”眼镜男古怪地摸了摸下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电话里没有提……”   “一般情况下,看比赛的观众除了入场发的那些赛事的小纪念品,不太会从体育比赛里得到什么能留念的实体。但在棒球比赛里,是有例外情况的。”服部平次卖关子地竖起手指。   但不需要他再加说明,同样了解棒球规则的远山和叶已经喊出声了:“啊,全垒打!”   “没错,就是全垒打。”服部平次打了下响指,“除非是特别有纪念性的里程碑球,比如生涯的第几百轰全垒打之类的,一般来说,打出场去落在观众席里的球,按照先占原则,就归捡到的观众所有。”   柯南点了点头,指了指唐泽走过去的方向:“我们查询过了上午比赛的情况,这场比赛总体较为平淡,没有出现特别有看点的对抗,唯一的高光时刻,就是来访队打出了一记全垒打。”   众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和店员沟通完了的唐泽拿着遥控器,将场内的一台电视调整到了对应的频道。   那里在播放的,正是上午棒球赛的转播重播。   唐泽当然也不是纯给侦探跑腿的,他是比较好奇,那颗落在久间卓哉手里的棒球,在球场上是怎么一个形态,是从一开始就具备了某些认知属性,还是在成为了全垒打球之后,才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今天的这场冲突,从各种意义上说,导火索都是这个棒球。   唐泽有理由相信,它要不是有这么特殊,小小的一个棒球,应该不至于像什么秘密的宝物一样,到引人犯罪的程度。   在唐泽饶有兴趣的视线里,重播画面恰巧即将播放到全垒打的时间。   “之所以认为国末先生拿到了这个球,除了他打的电话之外,还因为他的那个口袋。他左手受伤,不太方便一直把球拿在手里,所以就揣进了裤兜。”服部平次接着说,“警方没有在他身上发现,那说明犯人把它拿走了,拿走以后担心别人发现他空荡荡却很松垮的口袋,就把他的手机钱包都塞在那边,以掩人耳目。”   他这么一说,店里懂棒球的不懂棒球的,都不自觉看向了电视机,屏住了呼吸。   因为按照正常赛场里的摄影机安排,全垒打这种棒球里非常能挑动观众情绪的胜球,是一定会有专门的活动机位追踪拍摄的,那么接到球的观众自然就会入镜。   既然袭击发现的非常及时,而犯人根本还没来得及离场,现在这个球,肯定就在犯人身上。   镜头拍到了国末照明拿到了棒球,这个球却没出现在他身上,而到了另一个人手里,这的确是不容辩驳的铁证了。   久间卓哉的面色彻底苍白了下来。   画面播放到了全垒打发生的时刻,赛场的欢呼声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很快,追踪棒球轨迹的画面特写就被回放了出来。   那颗红白二色的球越过内场的球网,飞向了观众席,镜头放大特写,果然,画面正中央是吊着一只胳膊,右手抓着那颗球,举过头顶,表情喜悦万分的国末照明。   在画面的边缘,是伸出一只手,狼狈地拥挤在人群当中,表情茫然无措的久间卓哉。   这下,不需要侦探们出声,唐泽先一步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定格在了这戏剧性的一幕。   错失了全垒打球的久间卓哉一手甚至戴着棒球手套,他对这个球的渴望显而易见,不需要再加以说明,谁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急于向朋友炫耀运气的国末照明带着球来到了这家店,而不愿意放弃的久间卓哉跟在他身后赶了过来……后面发生的事,不用赘述也知道了。   其他人的视线再次看向已经说不出辩解之辞的久间卓哉,只有唐泽,眯着眼睛,打量着电视上的画面。   经过影像转录,没有办法很明显地分辨这个球变化的全过程,但只需要捕捉到了一点痕迹,如今和秘宝以及欲石打交道足够多唐泽已经能做出判断了。   它不是在比赛过程中产生的变化,这或许需要考虑到不论如何,竞技体育的重点都是运动员,在台前的运动员才会是吸引到足够多关注和喜爱的对象,球作为一个临时的参赛道具,得到关注的时间很短暂,来不及发生什么变化,比赛就结束了。   这个球真正变化的瞬间,反倒是它被国末照明抓在手中,顶着久间卓哉失望和不敢置信的目光,被高举起来的那一刻。   想到这,唐泽才慢几步地转头,看向已经被柯南从爆米花桶里翻出了棒球,垂头丧气放弃了抵抗的久间卓哉。   就和竞技体育一样,关键都在于人本身呢…… 第1347章 米花町的倒霉蛋就是多   “我都已经拿到它了,我明明都已经……”   伤人的事实被发现,又被警察当场戳穿,众目睽睽之下,听着周围止不住的议论声,久间卓哉的情绪有些崩溃。   他没有伸手阻止柯南拿走那枚棒球,只是喃喃自语着,声音在嗓子眼里囫囵地打着转,仿佛在不断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服部平次意识到什么,目光扫过嘈杂起来的店面,皱了皱眉,走近两步,将音量压低了一点:“所以你是为了抢这个球才对国末先生出手的。难道是今天打出全垒打的选手的崇拜者之类的吗?值得动手伤人,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情绪。”   尽管服部平次的意图是好的,他多少意识到了久间卓哉会这么做是有很私人的理由的,这不适合公开大声讨论,但他的问询方式还是略略有些粗糙。   于是在久间卓哉黯然地抬起头之前,唐泽上前一步,先从柯南手里把那个球接了过来,拿出了他招牌的心理咨询式的柔和声线。   “我们和国末照明先生算是普通朋友。这个球,他也很喜欢,但我相信,如果你确实有强烈的需要它的理由,他也不会太不近人情。”   久间卓哉的视线落在那个被拿在手上的棒球上,眼神依旧恋恋不舍,闻言只是不太自信地低声说:“可一开始我都已经抓到了,我还专门带了手套,结果却被后面的观众推了一把,摔下去了,等我再清醒过来,球就已经滚到了前头,被那个男人捡走了。我求了他好几次,我很诚恳地问他了,还说只要价格不过分,我也愿意出钱买……”   他实在是太需要这个球了,他也等不到下一次机会了。   “那也不是你打他一顿的理由吧。”远山和叶皱起眉,不太高兴地嘟囔,“为了一个球,下手太重了。”   “我、我很需要它。她超级崇拜那个选手的,我的女朋友。”久间卓哉重新垂下头,“她总把迟早要得到那个选手的全垒打球挂在嘴边,但是看了好几年比赛,却一直没机会拿到。这成了她的遗憾……我、我答应她,我会帮她拿到的,我拜托她再坚持坚持,但昨天,昨天晚上……她还是……”   他越说越哽咽,到了最后已经带上了含糊的泣音。   这下,虽然他没有详细说,其他人也都听明白了。   “是很严重的病吗?”唐泽将棒球再往前递了递。   女友最后的遗愿,好不容易拿到手里却又阴差阳错地失去,结合这个情况看,这球被赋予认知属性的理由就很充分了。   它会落进国末照明这个“倒霉”了好一阵子的家伙里,也真是有点说法。   偏偏是这么两个人,因为一个球引发了血案,这到底算是一种机制,还是米花町这地方倒霉蛋就是多,也很难说。   “是啊,癌症。一直到最后,她还在心心念念这件事,所以我想在火葬之前,能把这个球放在她身边,了却她的遗憾。我专门选了外野的座位,准备好手套,然后,它真的朝我飞过来了……”   久间卓哉看着唐泽手里的那个棒球,目光带着几分沉痛。   不幸与厄运的接连光顾让他面上带着消不去的愁容,就连这片刻的幸运,最终也擦肩而过,这显然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他拒绝了我一路,他甚至不愿意听我解释我的理由,我说,我的女朋友很喜欢那个棒球选手,他就立刻不耐烦地甩开我,说什么‘我才不管你女朋友喜不喜欢呢,谁要让给你啊’之类的,我,我情绪一时有些激动,心想他拒绝沟通,我就只能用暴力手段了……真是对不起!”   说到最后,他终于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低下头,承认了自己的问题。   在边上快速记录着的高木涉停下笔,看了看整个人都快在座位上蜷缩起来的久间卓哉,无奈摇头,拿出手机再次确认起情况。   这边的情况已经基本理清了,虽然冲动之下伤人,还没有主动为被害人寻求医疗援助的行为是毫无争议的伤害行为,但具体要不要起诉,则是要看情况的。   如果国末照明已经醒来,在知道久间卓哉的动机以后不想追究,愿意接受赔偿后表示谅解,念在久间卓哉造成的伤害不严重、初犯、愿意道歉、和受害者达成和解这些情节上,检察官是可能不提起诉讼的。   现在,就得看国末照明的情况,以及他怎么想了。   “啊?他女朋友病逝了?”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国末照明听见高木涉转述完情况,脸上的表情滑稽极了。   “这点我去进行了核实,在这个问题上他的确没说谎,他女友昨天去世了,据她父母说,她的确是个棒球球迷,今天的棒球门票其实是她之前就预订的,为了看自己喜欢的球星,但因为近期她病情实在严重,就把票交给了久间卓哉先生。”高木涉一五一十地转述。   虽说目前看来起诉的可能性不大,动机这种能作为考量标准的重要因素,审查客观事实是否符合犯人描述的主观观点,也是需要收集的信息。   因此,在来医院的路上,高木涉就已经打电话确认过情况了。   考虑到他这两日受到的刺激,久间卓哉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情感脆弱,是不争的事实,他与国末照明发生冲突后使用手边的拖把袭击对方,危害性就会比单纯的暴力倾向小很多。   基于这些认识,现在只要国末照明能部分谅解久间卓哉的行为,那这桩案子不起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高木涉的工作量也就会小许多了。   被上司要求交文书报告,整理卷宗,和检察院方面要求你补充材料和侦查,那又是两个工作难度了,可以的话,警察是真不想总和检察官打交道。   “难怪,他那么拼命地想要那个球。”国末照明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绷带,嘀咕了一句。   “啊?你不知道吗?”远山和叶惊讶了起来,“他说,他都有告诉过你理由的……”   “哎呀,我那会儿已经喝了一杯生啤了,本来就听得不清楚,听他一上来说什么,要给他女朋友,我就很不爽了嘛。”国末照明松开手,瘫进病床的枕头里,“后面我都不耐烦听,就一直说我不可能给他的,让他离我远点,没想到他的女朋友已经离世了……”   “啊?为什么?”远山和叶没明白他的逻辑,茫然地反问。   国末照明快速瞟了眼她的脸,收回目光,打着哈哈:“单身的人哪里听得了别人秀恩爱呢?更别提,我刚被人拒绝,最近心情正差劲的很……”   “哦,你是因为这个才不注意受伤的啊。”远山和叶恍然大悟,“对了,那个,你跟我要的御守……”   她就说,自己的护身符哪里有那么邪门,什么叫带着刚回来就受伤了?这明明是国末照明自己的问题嘛!   只感觉沉冤昭雪的远山和叶压根没注意到国末照明的表情,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装在透明袋子里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形状规整的御守,上头写着“胜运”二字。   这是非常经典的胜运御守,用来祝福别人比赛或者考试顺利,不难看出,这就是远山和叶替他做的那个新的御守了。   “……谢谢你了。”国末照明嘴角噙着一丝苦笑,接过那个小护身符。   虽然他现在不管是情场还是赛场都是输家,就连偶然抓住的好运,最后都成了厄运的开端,但能得到一丝真诚的祝愿,也不算坏事吧。   看国末照明没有计较,远山和叶振作起来:“我给你的那个,搞错了的护身符……”   还不等她解释服部平次给错了的问题,边上的高木涉就提醒道:“哦对了,因为案件得出了结论,国末先生的个人物品鉴识科已经转交过来了。你的那个护身符,刚刚服部君他拿走了……”   “哈?!”远山和叶一下子站直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才啊,我把国末先生的物品寄存到护士站那边,服部君就从里头找出了那个护身符……”   “啊啊啊,那个白痴!”远山和叶尖锐爆鸣,脚下像装了弹簧一样,立刻一转身朝着医院走廊冲出去了。   不能让平次看见,绝对不能——   “我说,国末哥哥,你说的拒绝你的女孩子,该不会就是和叶姐姐吧?”柯南用微妙的眼神看着一闪而逝的远山和叶,转过头,直接戳破道。   “咦?是这样吗?”毛利兰茫然地回想了片刻,“这……”   按照和叶的说法,他们两个并不算熟来着。   “他为了获得胜利,让和叶姐姐帮他做护身符,结果回到东京之后反而变得全无干劲。”柯南有理有据地分析着,“是因为打开了护身符,看见了里头的东西吧?”   “哎呀,你们连这个都知道啊。”国末照明叹了口气,只感觉病房里格外地寒冷,拉了拉自己的被角,“那个护身符的布一看就不是新的,磨损痕迹很多,就打开看了看,结果里头居然是那个黑皮小子的照片。加上当时那个黑皮小子说,这是从和叶包上找到的,猜都猜得到是她的随身物品了,我都想哭了。原本我是打算,能拿到网球大赛的冠军,就向她表白的。”   “可不能这么说啊。”柯南当即抬起手,“这么说一听就感觉是赢不了了。”   就像服部平次,他要是做出什么拿到某某比赛的冠军就表白的决定,那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比赛的过程必然会变得坎坷崎岖,状况百出。   想做什么事就去做,不要加什么限定条件,才是规避命运的捉弄最好的办法,运气越差的人越应该清楚认识到这一点。   “哎,所以我这不是彻底没办法比赛了吗?”国末照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自己惨兮兮蜷缩在被子里的左手,“也算是我使坏遭了报应了吧。那个棒球呢,现在在哪里?能替我交给今天揍了我的那家伙吗?”   没想到他还意外有爱心的高木涉愣了愣神,低头看了看手机。   这个棒球理论上是应该在鉴识科手里的,不过由于案件侦破的足够迅速,这应该也被算进国末照明的个人物品里了,就是不知道送到了这边没有。   “我因为自己的心情不好,都没好好听他说话,这点是我做得不对。这个球可以给他,不过,该赔偿给我的医药费和误工费我可不会手软的。”国末照明指向脑袋,“现在都疼呢。”   只是,听警察这么一说,意识到那家伙是个比自己还悲催的倒霉蛋以后,他心中的情绪反倒平和了不少。   倒霉蛋何苦为难倒霉蛋,已经够倒霉了。   想到这,国末照明的嘴角重新挂起笑意:“哦对了,麻烦你们替我转告和叶一下,我稍微恶作剧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了。”   “恶作剧……”毛利兰想了想,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病房外。   走廊上,夺命狂奔的远山和叶果然找到了就站在护士站外的服部平次,而对方此刻手里正拿着一个有些旧的御守,指尖在绳结那搓来搓去的,不知道捣鼓什么。   “干什么啦,护身符不能乱打开的!会让愿力跑光的!”远山和叶一把将自己的护身符夺回来,嘴里大喊着。   不过她的动作明显已经迟了,服部平次的手里捏着一张小小的纸片,垂着头打量着它,声音低沉了下去。   “你这么拼命找它的理由,我终于知道了。原来,你把我……”   远山和叶捏紧了御守,还来不及紧张兮兮,就看见转过头的服部平次脸上满是咬牙切齿。   “……把我折腾成这样放在御守里。你幼稚不幼稚啊?”   被他拿在手上的两寸照片,被用记号笔在服部平次的脸上画了鬼脸,还用加粗的字体大大地写上了白痴的字样,完全是乱涂乱画泄愤的样子。   “诶?!”远山和叶将照片抓回来,“这是……”   “算了,我已经是大人了,我已经过了为这种事生气的年纪了——!”服部平次嘴上这么说着,牙齿还是咬得紧紧的,“你给我等着,你这家伙……”   “原来是,这么个恶作剧啊……”   追上来的毛利兰嘴角抽搐地看着。   现在看起来,国末照明这个大学生,还真的是比高中生们幼稚得多呢……   “那个,柯南君,小兰……”   “嗯?”   听见身后高木涉的呼唤,两个人转过头去。   “鉴识科的回复我说,那个棒球他们没有带走,被当时店里一直拿着的年轻人直接拿走了。”高木涉摸了摸下巴,“今天是谁拿着它的,呃,是不是唐泽君?” 第1348章 心之怪盗看上的宝物   “这个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颤抖着接过棒球,久间卓哉触摸着它饱满的,充满弹性的皮革表面,指尖用力,将它捏到微微有些变形。   “没问题的。我替你问过警察了,高木警官说,国末先生已经醒了,他是因为喝多了酒情绪激动,没听见你解释的理由,他愿意把这个球转赠给你。”唐泽脸上依然挂着在店里说话时那种格外温和的笑,压根没提自己违规将东西先带出来的事实。   确认过这个球的认知属性脱离不开久间卓哉从离世的女友那原原本本承接过来的遗憾感,唐泽就没打算把这个球交给警察。   这二位发生冲突的理由是小了一点,到底是解释得通的,这个球没出现特殊情况,当着刚失去女友的人面刺激他,这一拖把棍国末照明估计也逃不过去,但为了以防万一,唐泽还是顺手就给它带出来了。   别人想要从案发现场带走点证物并不容易,但唐泽就轻松了,往道具栏里一塞,顺手的事。   万一这东西的认识属性真的带有类似厄运、诅咒、易怒之类的效果,除了唐泽这个能稳定驱散debuff的泉水本泉,其他人拿着也不保险。   在久间卓哉被警方带走,做正式的笔录和调查的这段时间,也是高木涉带着其他人去杯户中央医院探望另一个倒霉蛋的功夫里,唐泽带着这个球去找了一趟灰原哀,让她切了一点微量样本,方便研究,又认真确认自己身上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debuff,才放心带着它回来找久间卓哉。   作为促成了这个东西向认知转化的根本原因,解铃还须系铃人,目前来看唯有将它交还给久间卓哉,让它陪着他离世的女友,这个围绕在棒球上的小问题才会愿意乖乖离开。   “你说什么?你说他愿意给我……”   “是啊。国末先生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最近运气太差了,当时又喝了酒,所以情绪上头。你好好和他沟通,积极协商后面的事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明明没和国末照明见过哪怕一面的唐泽信誓旦旦地说着,很快,被他驱散了说不定会被起诉判刑的恐惧,久间卓哉自然而然放松了下来。   所以当唐泽借口要去坐地铁,和他顺路,一起离开警视厅门口,久间卓哉不仅没深究这句话的真伪,反倒是像抓住了难得的救命稻草一般,慢慢和唐泽说起了自己的情况。   于是,当从唐泽这里确认了消息和方位的柯南和高木涉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扶着灵柩哭得泣不成声的久间卓哉,以及站在边上搀扶着他,拍打他肩膀的唐泽。   唐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换了一身黑白二色的衣服,不算特别正式,但站在灵堂里吊唁亡者已经绰绰有余,他站在灵柩边,温声安抚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久间卓哉,一副和人家再熟稔不过的样子,一时半会儿都让人分不清谁才是死者家属了……   有所预感的高木涉走近过来,果然看见,久间卓哉手里就捏着那个棒球。   他半跪在灵柩旁,正准备将棒球放在灵柩里面色一片苍白的年轻女孩身边,与那些祭奠用的鲜花放在一处,意识到完成了她的这最后的心愿,她即将就此了断尘世间的所有念想,他们将真正的天人永隔,手便怎么也放不下去了。   却像是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女友真的彻底离开了自己身边,昨日来不及收拾的潦草情绪彻底翻涌上来,要不是有唐泽在旁搀扶,怕是能哭到地上去。   “死亡从来不是一切的终点,只要你还没忘记她,你们的缘分就还没有就此了断。带着她的祝福和爱好好活下去,不要再做这么冲动的事情了。”   唐泽拍抚着久间卓哉的脊背,看着他终于松开了死死攥着棒球的手指,心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几乎就在久间卓哉接受事实,让它落在花丛里的瞬间,那股辐射一般的始终发散的认知力量立刻消散,在唐泽的特殊视野当中,它安静下来,光芒散去,彻底变成了一颗普通的棒球。   唐泽也终于能完全放下心了。   他的预想没出差错,源自于遗憾和不甘而诞生的认知效果,随着围绕它的一切激烈情绪消散,那股源自于渴望的力量也便随之而去。   这下总算是能彻底放下心,不用担心发生什么把球送去一起火葬,析出奇怪的东西污染人家骨灰的地狱场面了……   不只是久间卓哉,看见这一幕,他女友的父母也都红了眼眶,围上来搂住久间卓哉,低声劝解着,场面一时间哀伤又温情脉脉。   在边上不敢说话的高木涉和柯南面面相觑。   唐泽这和人家聊着聊着,都快聊得加入家属团去了,这还能怎么说呢?   “所以你带着那个球离开,就是为了直接给久间先生?”等到蹑手蹑脚地离开了这气氛格外悲伤肃穆的灵堂,高木涉才敢出声询问,“鉴识科的同事们告诉我证物里没有这个,真是吓我一跳……”   虽然这么做影响不会很大,因为案子已经结束,这颗球虽然是动机的一部分,但也属于国末照明的个人物品,重点不是球本身,而是今天执法记录仪以及目击者们看见的一切,加上不太可能起诉,不会被人追究,可从流程上说,这到底是违规的。   对比起其他几位追求起真相啥规矩都不管的侦探,唐泽这个较为同情弱势方的症状真不算严重,但极少看见唐泽也这么违规还是让高木涉略感吃惊。   以前的唐泽多循规蹈矩一个人,还会帮着警察阻拦阻拦侦探太过出格的行动,今天这算是和侦探接触久了,被污染了吗?   “没有,我就是单纯忘了交给警察了。”唐泽一脸无辜,“抓手里抓久了,顺手给揣进包里去了。”   “哈?”高木涉眉毛抽了抽。   “我下次会注意的……”唐泽弯了弯腰,一脸真诚地道歉,“我其实都已经发现之后送去警视厅门口了,结果接到了你的电话,恰巧遇到久间卓哉先生走出来,我想了想,就直接交给他了。”   “这、这样吗……”高木涉扶了扶额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是很相信唐泽的说法,在细心方面不输给侦探们的唐泽可不是这么粗枝大叶的人。   不过,他内心也隐隐明白,唐泽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尽管国末照明本人对犯人的动机给予了充分理解,也愿意将球转交,可如果棒球真的到了鉴识科,作为本案重要的动机和证据,它就算归还回来,要完全不浪费时间是不可能的。   搜查一课的工作是相当忙碌的,每日要录入的证据都十分可观,鉴识科要是真的走流程慢慢拍照鉴定,只停灵三天的久间卓哉女友很可能是等不到这个她心心念念的小球来陪伴的。   经由唐泽这么一截胡,它的确不合规,却不会是什么大问题,真的有人闹,大不了就是时候追责的时候,他这个负责人多写两份报告检讨的事……   想到这,高木涉按住额头的手掌更无力了。   算了,还是别同情犯人和受害人,先同情同情自己这个倒霉蛋吧。   确定了棒球的去向,高木涉踩着加班的步伐凝重地离开了,只留下柯南,一脸微妙地站在边上,打量着唐泽的衣着。   唐泽和他们分开,是准备去医院探望国末照明的时候。   由于能送他们的只有高木涉一辆车,三个高中生一个小学生已经非常挤了,唐泽就善解人意地表示,远山和叶和服部平次急着拿护身符,他就不跟着去凑热闹了,省得挤,然后就直接打涩谷离开,说要回事务所去。   结果几个小时一过,唐泽不仅出现在了别人的葬礼上,身上还穿上了一套肃穆低调的黑色风衣和灰衬衫,看衣服的合身程度,压根不可能是临时起意随便找的衣服,他那套送去警视厅才遇到人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更别提这堪称敷衍的借口了。   唐泽说自己忘记了,这谁能绷得住嘛……   “总感觉你参加了非常多的受害者互助会。”柯南一张嘴就开始吐槽,“不是第一回了。”   “是啊。”唐泽一脸的坦然,“没办法,受害者当熟练了总是难免如此。”   他这一嗓子再次给柯南噎住了。   唐泽坎坷的身份背景,在他们这些朋友眼中当然是令人遗憾又惋惜的悲剧,然而唐泽自己似乎看得意外的开,不仅不避讳提及,还经常运用其中的元素,拉近与拥有相似遭遇的各色人等的距离。   比较地狱的部分是,由于他身上的要素太过齐全,这就使得他随便碰到哪个有创伤的人都能信手拈来,完全不需要深加工,就已经自动自发代入进与他人相似的视角,说服力惊人。   只要想到这个部分,柯南就很难评价,这到底该归功于唐泽的共情能力优秀,说话水平高,还是应该归功于唐泽经历丰富,经验老道了……   好吧,这个也挺地狱的。   柯南被一句话噎沉默,唐泽反而心生感慨起来:“虽然大家都说幸福的人都是一样的幸福,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但果然,创伤这个大命题还是占据了太多因素。非要说的话,我只是恰巧更理解这个部分。”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这个以推理侦探故事为主要内容的地方,凶手、嫌疑人、侦探、被害人这几个身份里,他当得最熟练的,还真的是被害人。   谁让他比起那些被动的受害者们,抗风险能力高了太多,唯有把这份工作揽到自己身上,能最大程度地控制局面,不让事态过分扩大。   当他真的想站到凶手那边去的时候,情况会变得相当不容乐观,事会被他闹得很大,偶尔一次就行了,总这么搞侦探们估计也吃不消。   已经猜出了唐泽七分真身份的柯南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是吗?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这个理解创伤,真正的意思是,你比较擅长造成别人的创伤,所以尤其理解呢?   “算了,不管怎么样,没出什么问题就好。”柯南叹了口气,放弃追寻唐泽的真实想法。   今天这个案件,别看唐泽陪着久间卓哉提供情绪价值,煞有介事,像什么心理辅导者一样,柯南却一直都注意到,比起犯人和受害者二人,唐泽的关注点分明是在那个球上。   不管是破案的过程,还是推理的部分,唐泽都没怎么参与进来,只是跟着他们一路走走逛逛,在体育吧还趁着他们讨论的功夫,偷偷摸摸买了一份烤香肠吃掉了,唯独是最后,从爆米花桶里发现了那枚棒球之后,唐泽才主动走近,接触嫌疑人们。   显然,对比起两位受到不同程度情伤的成年人,唐泽更在意那颗球。   果不其然,最后唐泽也真的直接把它拿走了。   将唐泽的身份代入进心之怪盗团看,那其实今天可以视作他小试身手,当着侦探们的面,悄无声息偷走了这个球。   那颗球有什么特殊性吗?还是说,它其实是某种能吸引心之怪盗团,真正意义上让怪盗出手的“宝物”之一,所以才会被唐泽取走?   在心里留下这个疑问,柯南转过头,再次看了身后正在举行葬礼和悼念的屋子一样,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东西最终还是被“物归原主”了,问题就是好解决的。   如果从这个方面考虑,心之怪盗和怪盗基德,搞不好真的是理念吻合的同路人。   至于那些没有归还的部分,参见怪盗基德对回忆之卵做的事情,那极有可能说明,在心之怪盗看来,他们拿走的东西另有其主,不属于掌握者本人。   ……甚至包括,某些人的生命。   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违规感,柯南将这些新发现记下来,也没再询问更多与今天的案件有关的事情,只是亦步亦趋跟着唐泽,向着五丁目走去。   “今天忙了这么久,你都不饿的吗,侦探君?按照你们这个作息不规律的搞法,不需要成年,名侦探就应该有严重的胃病了。”   “这就是你偷偷吃东西的原因?虽然我胃是有一点小问题,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吧,慢性胃病是常见情况,很多人都有,规律生活就没什么影响。”   “没有,我就是感觉你这个设定莫名其妙换到其他赛道去了。”   “哈?”   “别在意,总之,要吃中餐吗?涩谷边上最近开了一家新的中餐馆,味道还凑合……” 第1349章 开团秒跟   “Akai?”   “是啊,红色的。”并没有发现自己冷不丁的发言吓了别人一跳,毛利兰只是夹起一个寿司,“电话里说的,都是红色的长袖T恤。”   正在使劲咀嚼的毛利小五郎抬起头,看向女儿。   这桩委托他完全没有听说过,很明显是毛利兰今天刚接到的消息。   “那个人打电话过来说,不知道为什么每周都会收到一件红色的T恤衫,说明天正午想和你商量一下,希望名侦探毛利先生能替他解决这个谜团。”   “哦……”柯南拖长了声音,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面前的食盒上。   红色啊,他还以为是在说赤井先生呢。   由于上次那个身份不明的伪装者——出于谨慎,他还和赤井秀一确认过了,他家的其他兄弟姐妹和他长没有像到这个程度——柯南得空的时候,思路都围绕在赤井秀一身上,突然听见这么一嗓子还怪吓人的。   “然后呢?委托人的身份?地址信息?”等了几秒钟,见毛利兰没有继续说话的打算,毛利小五郎奇怪地反问。   同样是收到来历不明的物品,收件人的身份将会直接决定委托的棘手程度和调查方向。   如果是个有钱人,那有可能是商业竞争或者家庭纠纷,如果是个年轻漂亮的女生,可能就只是某个笨拙的暗恋者或者猥琐的跟踪狂,性质和调查难度截然不同,不问清楚这个,他才不想接手呢。   “没有呢,他在电话里只说了这些笼统的东西,我还没来得及问,电话就挂断了。”毛利兰耸了耸肩,“甚至我都不知道这人到底是男是女,开了变声器的。感觉有点可怕呢……”   “开了变声器?”毛利小五郎闻言,伸向寿司的筷子就是一停,“那你直接把电话挂断就是了。不管是什么情况,这个人总得上门来和我见面,才能继续讨论案件情况吧?”   “恐怕不太可能。”毛利兰闻言,干笑了两声,“他不是说自己要来事务所的意思,是要你去三丁目的米花百货体育用品柜台……”   “哈?!什么和什么啊,啥信息都不给,就要我主动去见他?什么莫名其妙的。”毛利小五郎毫不客气地直接翻了个白眼。   别说他现在高低是东京侦探行业的头部水平了,就算还是个默默无闻的私家侦探,他也不可能为了一个语焉不详的电话,就自己送上门去替人解决谜团的。   现在的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新一或者服部平次确实就是一类侦探,不是说办案能力方面,是价格面议方面。   你价都还没谈拢呢,就要侦探去帮你忙?名侦探的时间很宝贵的好不好。   “怕是不好拒绝了呢……”毛利兰把嘴角的海苔碎屑舔掉,不好意思地表示,“吃都吃下去了……”   “啊?”   “就是,回来的路上我检查信箱,发现里头有个信封,没有其他信息,只写了收件地址和委托费字样,里头放了10万円,我以为是什么其他委托结算的尾款,正好订的寿司送过来了……”   毛利小五郎呆了呆,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筷子上的东西。   橙红色的鱼肉晶莹剔透,下头的米粒带着一点油亮的光泽,鱼肉上漂亮的天然纹理颤巍巍的,随着他的筷子尖一起晃悠。   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根据刚刚他囫囵吞枣吃下去的两个看,也确实是很好吃的样子。   “难道,难道这个就是……”   “呃,是啊。等接到电话,听到他说已经在你们的信箱里放好了定金,我才意识到这笔钱是怎么来的。”毛利兰尴尬一笑,“来不及了。”   打从开始负责事务所的财务状况以来,毛利兰已经习惯替毛利小五郎收纳和处理各种收入了,今天只是又来了一笔,她也没多想,只是正常地记录入账,然后将钱点完收好。   一般来讲,要是不想接人家的委托,那就要把对方送过来的委托费和手信原封不动地退还回去。   虽然不是拿不出这笔钱,但只是一天的功夫,信封和纸币都换了一个样子,那是有点不大礼貌不讲规矩的。   “啊,真是的,简直莫名其妙……”   突然被告知明天多了一趟工作委托的毛利小五郎很不爽地叹着气,然后愤愤地将寿司塞进了嘴里。   算了,温暖的日元都已经变成冷冰冰的寿司了,吃吧,还能咋办。   “笃笃笃——”   三个人正吃着东西,就听见事务所的门传来有节奏的轻敲声。   毛利小五郎连头都没抬,直接说:“一听就是唐泽。进来吧,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   毛利事务所在营业期间门都是不关的,或者准确来讲,他们这种服务类行业,只要门没锁上,那就代表着可以推门即入。   这已经超出了营业时间,却还是会敲门,而且永远是一个模式的,也就唐泽一个了。   “打扰了。”唐泽听到里头的声音,才推门走进来,朝着围坐在茶几边的三个人笑了笑,“安室先生让我来拿这个月的结款。这是账单,你们确认一下。”   作为老顾客,还是店铺的房东,毛利一家对比起其他客人,总归是有点特权的,人情处事这一块拿捏得明明白白的安室透更是不会出什么差错。   尽管毛利小五郎开始自己做饭,降低了去波罗咖啡馆的频率,那偶尔去吃个早餐喝个咖啡,或者来不及做饭了干脆下楼吃点的情况依然屡有发生,他们一家人在波罗咖啡馆都是月结的,包括柯南也是,有消费了记录一笔,到时间了统一给,要是经济上不好周转了,赊个一段时间的账也不会介意。   这是安室透还没来的时候咖啡馆就有的习惯,安室透来了更是给做得妥妥帖帖,时机合适就去收,每次也都会带上记录好的账目,以免产生误会。   “你们做事我都放心的。”毛利小五郎接过了账单,却没打开看,随手就递给了毛利兰,“算了,正好有现金,小兰你直接给了吧。”   这10万円开封都开了,花都花了,也不差这一下了。   “好,唐泽你等一下。”   毛利兰搁下筷子,起身去办公桌那边找装现金的盒子,毛利小五郎带着不想工作的怨气咀嚼着嘴里的寿司,看看一脸礼貌地站在几步外的唐泽,干脆开口招呼起来。   “晚饭吃过没有,正好我们今天寿司点的够多,要不然一起吃一点?”   “诶?”唐泽愣了下,“这不会打扰你们吗?”   这种招呼,发生在唐泽过去的文化背景里是非常常见的,所谓来都来了,一起吃点,但在这里,被这么招待很不寻常。   毕竟日本是非常注意社交边界的地方,没有约定好要聚餐,突然到访的客人都不会久留,主人更不好做出可能会被拒绝,超出当前社交情境的邀请。   也因此,看见他们在吃饭,唐泽隔着好几步远就停下了脚步,目光都没往他们的餐桌上看,以免表现的好像自己很想分一口似的。这在日式读空气大赛里算基础题,唐泽不至于这么唐突。   被毛利小五郎这么招呼一句,唐泽都有一种微妙的错乱感了。   “有什么关系,我们今天点的分量很足,你不来吃,多的也要存放下来的。还是趁着新鲜吃掉吧。”毛利小五郎浑不在意地摆手,示意唐泽坐在空下来的那边桌子边上。   正常来讲是不会这么招呼,但谁让毛利小五郎这么想吐槽呢?   要是非得在这群孩子里选一个聊一聊排解情绪,那就只有唐泽这一个选项了,其他几个熊孩子,连体谅一下中年危机的可能性都没有。   而且唐泽出现在这张餐桌上或者厨房里都是常有的事,他来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不自在的。   再三推辞,确认毛利小五郎是真的想邀请不是客套两句,唐泽才坐到了空下来的那边,接过毛利兰递来的装钱的信封以及碗筷,道了声谢。   寿司这个东西,吃的话唐泽也吃得惯,在这个整天强调本味的饮食环境里,他要吃不惯这种东西早就把自己饿死了,只是没什么特别偏好,凑合着吃,顶多吃的出来新鲜不新鲜罢了。   “所以呢,明天要去米花百货吗?说起来,的确好久没去那边逛过了。”毛利兰点了点下巴,思考片刻,“上次是什么时候去那的来着……”   “你小时候吧。”毛利小五郎摇摇头,“毕竟是有年头的老商店了,大家现在都去米花商场。”   “你们要去米花百货?”慢慢用牙齿和咬不断的生鱼肉作斗争的唐泽挑高了眉毛。   米花百货,这地方的出场率的确是相当的低。   既然提到了这里,那……   “介意我一起去吗?我来这里以后还没去那边转过呢。”唐泽选择立刻跟团。   “好啊。”都不需要毛利小五郎开口,毛利兰一口就答应了下来,随即又表示,“其实那边的各种柜台还是很全的,他们也有自己的自创品牌,质量还可以。”   “我只去过米花商场那边的,它好像在三丁目的另一个方向。不买东西的时候我一般不爱去商场。”唐泽如此表示。   “那是因为你喜欢跑去涩谷。”毛利小五郎不禁吐槽起来,“整天跑那边去和游客挤什么呢。”   柯南收回筷子,暗暗瞟他。   是啊,你一般都跑去涩谷胡吃海喝,有时候甚至会跑去新宿不知道干什么。   真别哪天在秋叶原也能撞上你小子吧,你这家伙喜好是真有点怪的。   来东京旅游的话,去这些地方都非常正常,问题在于唐泽都过来挺久的了,怎么还是整天往地标地点跑呢?听上去,越发宅男了……   “我还喜欢去新宿吉祥寺什么的。”唐泽纠正道,“也不是只去涩谷。”   “听上去还不如只去涩谷呢。你再这么下去,在东京要被带坏了。”   “啊,少年犯被带坏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啧,我发现了,你小子就喜欢时不时用这种话拿别人开涮……”   话题彻底跑偏到了其他地方,以至于毛利小五郎都忘记了和唐泽说他们明天到底去米花百货干什么。   所以第二天,看见穿的比平时正式不少的唐泽,毛利小五郎嘴角都有点抽抽。   逛个商场而已,这是在展示自己的消费能力,以免遭遇柜员的歧视性对待吗……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唐泽的选择居然还挺有道理的。   “红色T恤之谜?”站在柜台门口的店员茫然地复述了一遍这个词组,用一种隐晦的审视目光认真打量起毛利小五郎,“你是说有人要求你到这个地方,来解决这个谜题?”   这人看着年纪也不轻了,怎么这种中二的古怪词汇张嘴就来的,好奇怪的大叔……   从柜员小姐脸上清晰读出了这句话,毛利小五郎眼皮直跳,为防打草惊蛇,又不好开口说明自己的侦探身份,差点给自己憋坏了。   “啊,是和社会调查有关的问题。”唐泽轻咳两声,把柜员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随便胡诌了几个词汇,“是某些新闻提到过的现象呢。你没听说过吗小姐?”   柜员的目光挪到了唐泽身上,一眼就看见了他那版型挺括,颜色低调,一点褶皱都没有的外套,神色顿时柔和了下来。   这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加上他的年龄,绝对是极具消费能力的群体了。   “哦,是这样啊。那你们可能要找其他人打听打听。红色T恤什么的,我们这个牌子现在没有卖类似的产品。”   “会不会是其他柜台啊?”毛利兰小声说。   “你不会要我把这一层都逛一遍吧?”毛利小五郎扭过头,瞪了女儿两眼。   都是这家伙害的,这种莫名其妙的委托,还不好说有没有尾款给过来,就这么随便接了,还要干苦力,是真气人啊。   “不过要是什么新闻的事情,你要不要问问那边的客人?”面对唐泽,柜员小姐和颜悦色的,抬起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方向,“非要说今天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那位小姐在到处打听帽子呢。” 第1350章 微弱的信号   站在他们身后的另一个柜台前的,是他们都很熟悉的朱蒂。   此时,朱蒂手里拿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正在与柜员非常认真地确认着。   “这个帽子后面的刺绣是你们这个商厦的logo,绝对是原创设计,除了你们这里没有其他地方会卖的对吧?这个是可以肯定的吧?”   “是的。”站在她面前的柜员声音很温和,点了点头,随即又回答,“可是我真的没有见过您说的那位客人。”   “怎么会没见过呢?他的外表应该非常显眼的才对。或者你对近期的购买者还有印象的话,他们当中有身高比较高,但是会戴口罩墨镜之类掩盖面容的东西的人吗?”   “非常抱歉,确实是没有这样的人呢。”   “那最近这顶帽子卖得多吗?或者我去哪里可以询问到为这顶帽子付款的客户?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非常抱歉……”   眼看着就进入到了标准的日式服务业人机对话卡循环场景,毛利兰赶紧出声,打断了她们尴尬异常的对话。   “朱蒂老师!你怎么也在这里?”毛利兰带着点惊喜和疑虑这样说着,朝她走了几步,“诶,你上次不是说准备回美国了吗?是又过来了?咦,你的日语……”   为了符合自己当时打造出来的刻板外国人形象,朱蒂在帝丹的时候,是故意装作自己日语水平一般,说话带点口音的状态,她这会儿如此流利地开口与人对话,听得毛利兰一愣一愣的。   “呃,这个……”朱蒂卡了下壳,目光快速向后,看见了柯南和唐泽,才松了口气,重新恢复自然的状态,“有点上次没解决的事情需要过来处理。至于语言的话,怎么样,我进步很快吧?”   “‘朱蒂老师’?”毛利小五郎压了压眉毛,“难道就是那个在小兰他们高中教英语的……”   “对对,我就是那个教英语的美国人——”朱蒂赶忙抬起手挥了挥,没让毛利小五郎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她不能确定毛利小五郎对自己的情况了解多少,只能在对方嚷嚷出来之前叫停。   这还在调查秀一情况的关键时期,可不能在这里出问题了。   “你这是在问买帽子的人吗?”毛利小五郎被她半道上打断,也不好再讲,顺势就将目光向下,转移到了朱蒂手里的东西上。   柯南看着这顶很眼熟的帽子,已经明白了朱蒂在做什么。   这是那天劫案的时候,她旁边那个疑似赤井秀一的人戴的那一顶。   考虑到发生劫案的银行离这里并不远,搞不好就是那个人顺手在这边买了一顶,用来遮掩面容的。   ……越想越可疑了,此人这么做,就是非常有针对性,不想暴露给太大范围的人,但想要看看FBI方面的反应吧?   “对,我这次是过来找人的,和上次没处理好的事情有关。”朱蒂尴尬一笑,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模糊回答。   只要不去聊具体的事务,那就不会牵扯到其他东西。   “这样啊,那你加油。”见朱蒂一副不愿多言的样子,毛利小五郎也没了追问的兴趣,和她挥手告别。   朱蒂面带微笑,目送念叨着“T恤的话要不然去高尔夫柜台再问问”的毛利小五郎领着一行人离开,转回头来,脸上就已经没了笑模样。   FBI在日本身份到底受限,他们甚至无法直接告知日本警方,当时死在车祸里的无名氏就是他们的探员赤井秀一,更别提此时还需要调查协助的问题了。   一个脸上有那么大面积疤痕的男性,即便再怎么遮挡,想要完全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难度也是极大的。   然而她一路问了米花商店里的很多工作人员,却都没有人对她提到的右脸有大面积伤疤的男人有印象,这顶帽子的来历变得更加可疑了。   “朱蒂。”看她低着头,捏着帽子不讲话,在另一个柜台徘徊了许久的卡迈尔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你差不多也该告诉我了吧,你这些天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在打听什么呢?”   朱蒂抬起头,无言地看着卡迈尔。   ……别说日本警方的协助了,她现在连找到一个愿意帮助她的可靠队友,都是个问题呢。   “先陪我再多问问吧。”话堵在心里口难开,朱蒂也只能这么回答道,“如果找到了线索,我会告诉你的。”   希望你到时候,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吧,卡迈尔。   那边,已经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戏的唐泽点了一键跟随,无声地跟在被迫逛街的毛利小五郎身后,然后默默打开了自己视角的地图。   随着他的缩放,商场的地形图在唐泽眼前展了开来。   与游戏中的表现基本一致,细致到建筑内部的时候,只要是唐泽去过的地图,就可以切换不同楼层和区域的详细地块,检查上头的情况。   而就在此时此刻,这家商场的三层里,好几张塔罗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来来去去,猛地一看,还以为看什么红白机时代的坦克大战似的,看着还怪带劲的。   “你在看什么呢?”   因为朱蒂的关系,不自觉开始留意附近情况,顺便给赤井秀一本人发起消息的柯南余光一瞥,就看见了目视前方,疑似在走神的唐泽。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虽然还是在很多时候搞不太懂唐泽在想什么或者干什么,但已经基本能区分他什么时候是真正在发呆放空,什么时候是在思考,什么时候是在捣鼓别的东西了。   就比如现在,唐泽的双眼很明显就是有焦点的,这种情况就不可能是单纯在发呆了,而唐泽一旦开始琢磨,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Battle City。*”唐泽诚实地回答。   “哈?”   商场的另一边,和毛利小五郎差不多焦急的朱蒂也带着卡迈尔转了数个柜台,也同样一无所获。   她努力回忆遇到那个人的细节,努力去思考可能发生的情况,靠着回忆以及现场留下的些许影像,她终于找到了一点与他的交集,那就是帽子后面那个不起眼的刺绣。   当时的她没机会和那个人交流什么,对方全程一言不发,不知道是真的遭遇了什么意外影响了说话,还是单纯不想回答。而由于突然发生的劫案,她只来得及和对方匆匆说了几句话,甚至连特征都没找清楚。   这个小小的刺绣,这个类似米字的商场logo,就是她与生死不明的赤井秀一仅有的一点联系,不能怪她将之视作锚点,紧抓不放。   不管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赤井秀一,真的是他本人,又或者是组织的试探,已经身入局中的她别无选择。   找到他,如果他就是秀一,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不论秀一还能不能、愿不愿意继续从事过去的工作,这个经历了如此多,牺牲了如此多的人还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不能与他再续前缘,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慰藉。   而如果那是陷阱,是某种饵料,那她也愿意相信,只要秀一还活着,依赤井秀一的本性,他绝不会坐视自己就那么直直踏入陷阱当中,一定会做些什么。   什么都好,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信号,就像过去他还在完成卧底任务时那样,知道他还活着就足够了。   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论我们是否,还能再站在一起……   “叮铃铃——”   心不在焉地冲洗着手上的泡沫,朱蒂的思绪被响起的铃声打断,匆忙擦干净手,推开门走出了洗手间。   “喂,朱蒂?你不是说自己是去吃个饭的吗,你这是要吃到什么时候?”听筒里传来了詹姆斯无奈的叹气声,“你又迷路了?”   “哎呀,我就是顺路逛了一下这边的商厦,准备去买杯咖啡。”朱蒂收拾好情绪,用如常的口吻轻松地回应,“我等卡迈尔从洗手间回来,喝完他的饮料,就回去会合。要给你带一杯吗?”   “算了,我已经过了依靠咖啡提神就能确保工作效率的年纪了。你们抓紧一点吧。”   詹姆斯的声音更加无奈了,可挂断电话的朱蒂心里却没什么愧疚感。   她换位思考一下,站在赤井秀一的立场上,最有可能促成赤井秀一放弃原有的一切,彻底斩断与他们联系的原因是什么呢?   这个成因细究探究可能很复杂,比如唐泽的身份,比如组织的压力,比如赤井秀一始终不曾遗忘的为了家人的初衷,可她静下心思考以后,第一个想到的却是詹姆斯。   不是说詹姆斯不值得信任,而是他的立场其实与赤井秀一截然不同。   他代表了FBI方面的联系,代表赤井秀一即便依然可以自主行动,一言一行可能无法完全脱离詹姆斯的视线,在赤井秀一这种谨慎而理性的人看来,这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因素。   赤井秀一是FBI,不代表他的利益就与FBI完全一致,与漫长的六年卧底时间相对比,FBI的那点入职培训能培养出什么归属感?秀一绝对是在利用这层跳台,接触自己想要了解的信息。   所以当两者真的发生冲突的时候,秀一一定会毫不犹豫抛却FBI的这层身份,继续去完成他认为自己应该做的事。   詹姆斯绝对是促成这种冲突的原因之一,她的行动必须全程规避开詹姆斯的注视,这才能让秀一相信,她是愿意站在他这一边的。   ……如果秀一真的还在的话。   坐回桌边,朱蒂看着自己面前只剩最后一层的冰咖啡,晃了晃玻璃杯,面色沉静下来。   综合这近一个小时的询问来看,商场里的所有营业员都表示没见过她描述的男人。   那下一步应该怎么继续追踪这条线索呢?要想办法搞到劫案前后相关柜台的监控录像吗?看看会不会有相似的人出现?   思考间,她拿起玻璃杯将最后一点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在重新放下杯子的时候,突然发现垫在玻璃杯下的杯垫奇怪地卷起了一角。   这是提供给冰饮,以免冷凝水打湿桌面的一次性环保杯垫,虽然的确很脆弱,但她喝咖啡的时候没有摆弄杯垫的习惯,在去洗手间之前,它应该不是这样的……   注意到这个微小的细节,朱蒂突然过电似的打了个激灵。   哪怕只是一点微弱的信号……!   她飞快抽出这张微湿的棉纸,快速将它翻了过来。   那上头,是令她非常眼熟的字迹。   「快逃,这片区域很危险」   秀一——!!   “叮——”   毛利小五郎看着面前的电梯门打开,几个人走出来,又重新关闭上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有点回想起来自己是怎么不爱来这家老字号商场的了。   一共就这么一处直升电梯,偏偏扶梯还设计的交错复杂,人流量稍微大一点,就只能挤挤挨挨地堵塞在这,购物体验实在是不怎么样。   “这都两班电梯了,怎么还没空位。”毛利小五郎吐槽了一句,“我今天就不应该来凑这个热闹。”   一个小时了,他真是把这一层所有的柜台都转遍了,结果别说找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委托人,就连符合描述的红色T恤都没找到几件。   反而是唐泽,大包小包地买了不少零碎的衣服和部件,像是有那种收集癖似的,每个柜台总得买点什么才不白来一样,这会儿两手拎了六个纸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他们压榨,过来替人拎包的呢……   “呃,委托人既然付钱了,那总归是要联系的。”毛利兰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会留意的。”   “希望吧,希望不是来折腾我玩的怪人……”   在毛利小五郎又一次戳了下行按钮的功夫里,毛利兰的目光向下一转,就看见地上放了一个白色的纸袋子。   纸袋形制规整,看上去挺崭新的,虽然没有印刷任何logo,但和边上唐泽手里的袋子规格差不多。   她有些疑惑,弯下腰凑近了过去。   “这是什么,是你的吗唐泽?”   “那个,最好还是不要碰比较好哦……”   她的手还没伸出去,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发着抖的声音。   毛利兰转头,看见一个满脸都是汗的中年人面色惨白地站在他们身后,不仅声音抖抖索索,整个人都抖如筛糠。   “里头大概、大概是,炸弹吧……” 第1351章 疑心病   “啊?!”   “炸弹?!”   “什么叫‘大概’?”毛利小五郎皱起眉毛,上前一步将其他人护在身后,“你是怎么知道的?”   会主动提起炸弹这种关键词的,最少也得是个案件相关人员,怎么看他都觉得危险。   “因为、因为……”中年人声音颤抖着,解开了自己的外套,“我也已经是,这样子了……”   在他敞开的夹克外套下,是用银灰色的电工胶带缠裹在一起是砖块状的物体,一根线缆接在最上端上。   虽然看不见这节电线接到哪里去了,这两排东西已经足够有说服力了。   “炸弹!”   这下,不只是毛利兰在惊呼,他们周围看见这一幕的所有人都骚动了起来,如此多的炸药,都已经不是简单的爆炸袭击的问题了。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过来的?”毛利小五郎脸上的神情一下严肃起来,严厉的视线直直抛向中年人。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自愿捆上的,明知自己携带有这么多危险物品,还跑来人流量如此大的商场,说他参与了犯罪绝对是没问题的。   “我也不知道啊!”中年男人哭丧着脸,“我在洗手间的时候,被一个蒙面男人打晕了,醒来就变成这样了。那个男人说,他在这里的电梯以及楼梯前都放了这样的纸袋,他说我必须按照他的要求做,否则就要引爆这些。”   “那你还不赶紧报警……”毛利小五郎的眉毛直跳,说话的功夫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   “不、不行啊!他、他说他就在附近,他说,他要是发现任何警察靠近百货,他就直接引爆……而且,他还要求这一层的人,不许离开……”   中年人连连摆手,急的声音都变调,就差上来抢毛利小五郎的手机了。   “哈?”毛利小五郎做了个古怪的表情,看了看男人身上被胶带捆扎的块状物,才忍住了吐槽的欲望。   虽然说,炸弹犯的确可以依靠暴力威胁,去和警方谈判,来达成自己的要求,可要是连报警都不让报,那这种性质会更接近绑架案。   绑架案,可就不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加点炸弹,就能控制住场面的事情了。   看在中年人这惨兮兮怕得要死的份上,毛利小五郎勉强放下了手机,冷哼一声,开口问:“那他到底有什么要求?”   说话的时候,毛利小五郎将手背在身后,朝三个孩子的方向做了个手势。   毛利兰心领神会,没开口说话,只是后退了半步,将自己右半边身子藏在了唐泽身后。   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发信息。   报个警而已,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时候需要打电话了?   别的不说,就算是爆炸物处理班的人,他们又不是没办法直接联系上……   中年人没发现毛利兰的小动作,他只是保持着僵硬的动作,将肩上挎着的那个宽大的渔夫包拿了下来,慢慢放在了地上。   “他的要求就在这里。他说,只要找到给他寄了13件红色T恤的那个人,就行了……”   红色T恤?!   毛利小五郎的表情顿时无比惊讶。   难道说,他这次的委托人,就是爆炸犯吗?   “这不是瞎胡闹吗?”毛利小五郎第一时间摇头,“这要怎么确认对方的身份?”   “确实。”在旁边兴致勃勃看了一会儿的唐泽见毛利兰手速飞快地完成标准流程,就在边上开口拱火,“他难道还有办法确认谁是那个人吗?那要是这么说的话,随便来个人说是自己干的,事情不就结束了吗?”   这还的确是个问题。   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中年人,中年人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最后也只能含混地表示:“我怎么知道,可能他有区分的办法吧……”   “哦……这样啊……”唐泽挑了下眉毛,低下头和柯南对视两眼。   也就是说,这个爆炸犯此时此刻,就在现场当中,就在这第三层里。   说的更直白一点,到底存不存在这么一个蒙面男人还是个问题呢。   毛利小五郎抱起胳膊,用狐疑的眼神看看他,又看看周围越推越远,已经划出了一片真空地带的其他人:“找不到这个人,就要引爆吗?他就这么确认,那些T恤的主人就在这个楼层?”   “我不知道,但是他说,如果那个人愿意自己承认的话,他就解除这些炸弹。”中年人忙不迭点头。   毛利小五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百货顾客们,扬声问:“好吧,既然如此,虽然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各位也听见情况了。这个所谓的寄件人在这里吗?在的话,就站出来吧。”   人群好一阵骚动,也不知道是在讨论什么,不过两分钟过去,并没有任何人站出来认领此事。   反倒是有几个万分惊惧的人,已经不想再听他们在这里絮叨什么,躲开炸弹男和毛利小五郎,准备走楼梯或者自动扶梯离开了。   几乎是人群刚刚有所动作,那些被密封住了开口放在地上的纸袋,突然就开始冒出白烟,带着一股子很明显的化学品味道。   不知道可能发生什么,所有人都惊叫起来,再不敢靠近楼梯等出口。   “好了,都冷静一点!”毛利小五郎一挥手,展现出了相当强悍的控场能力,“情况各位也都听清楚了,我再复述给没听见的人一遍。炸弹犯在寻找一个给他寄红色T恤的人,并且确信此人就在现场。在找到这个人之前,只要有一个人擅自离开,炸弹就会被引爆。各位先不要轻举妄动!”   就算不谈成为名侦探以后很有话语权,所以轻易能让所有人听自己说话的部分,他本来也是个很有经验的刑警,很知道怎么处理应急危险场合。   比起给一个明确方案,此时六神无主的普通人需要的,也就只是有这么一个人站出来沟通,至于是否完全正确,其实并不重要。   “是这样没错吧?”看现场安静了一些,毛利小五郎转过头看向中年人。   一身炸弹的中年人习惯性就要抬起手去摸眼镜,手肘刚抬起来就碰到了身上的块状物,动作一僵,立刻放下手,唯唯诺诺地点头:“是,是这样……”   “好,不好意思,这位营业员小姐,麻烦你通过柜台的电话联系擅长的负责人告知情况,让商场先停运这一层的自动扶梯和电梯,楼梯最好也封锁起来。哦对了,别报警。犯人可能就在这层楼的什么地方窥探我们。”   毛利小五郎直视着最近的一个身穿制服的女性,如此叮嘱道。   听完他的话,年轻的营业员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眨了眨眼睛,赶紧点头:“是,我知道了!”   毛利小五郎这哪里是让她别报警,分明是在明确指出,犯人就在这一层,要求她不仅要报警,还要记得给警方提供现场有爆炸物、犯人也在这一层的关键信息,让警方提供足够的武力,直接封锁这个地方。   犯人和人质们在同一层是非常重要的情报,除非这人就是来自杀的,否则他肯定是首先要把自己停留在危险之外,那也就代表着炸弹的杀伤性很可能没有预想的那么大。   将这里封锁住,才是最有可能确保犯人不会失控伤人的方案。   完全没听明白这种暗语的炸弹男只是飞快地点着头,目送穿着高跟鞋的营业员快步往柜台去,汗涔涔的手心稍微松了松。   “还有你。”毛利小五郎转过身,看向炸弹男,很不客气地吩咐,“这包里就是那些T恤吗?行了,拿出来吧,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咦?在这里吗?”炸弹男呆愣地反问,手倒是已经很诚实地扯开了拉链。   看得出来,他对解开这个谜题很有需求了。   “要不然呢,怎么确认在场众人和它的关系?行了,每周一件,寄了13件是吧,摆出来吧。我就说呢,哪有付了钱,却连基本信息都不给的委托人。”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扯过包,直接拉开袋口。   “委托是什么意思?你又是怎么知道每周一件的……”   “没认出来吗?我可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事实上,我就是因为接到有关每周都会收到来历不明的T恤感到困扰这件委托,才会来这里的。”   “毛利小五郎,那个名侦探吗?!”   “是啊,正是在下。我马上就把这些T恤的主人,还有这个犯人一起揪出来!你就等着看吧。哦,当然,你要离远点看。”   “是、是……”   柯南看着他们两个来来回回,只是将越发古怪的目光投在炸弹男身上。   怎么听,这个震惊的反应都太虚假了。   更别提对方对犯人要求叙述的如此具体,怎么的,绑匪把你打晕给你捆炸药,还要坐下来和你话家常,把自己遭遇的生活上的琐碎和你絮絮叨叨说清楚不成?   结合这家伙的行为方式看,这个炸弹犯恐怕是真的不存在的。   所以情况其实是,这个人要求毛利小五郎在今天12点抵达米花百货,寻找到和T恤有关的线索,然后一直呆在这里,观察着毛利小五郎的动向,直到看见他准备离开,才冒出来,突然提起炸弹不炸弹的事情,要求毛利小五郎必须当场把事情解决掉。   他已经一个都无法忍耐,再也等不了了。   综上所述,炸弹威胁只是要挟侦探必须把事情快狠准地解决掉的手段,不好说其目的到底是为了不付钱,10万买断服务,还是强行不给加急费就加急,但总之,应该没什么危险。   真正的谜题,也是这个人最迫切想要搞清楚的,其实是寄送T恤这个人真正的身份和目的。   想明白前因后果,柯南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被毛利小五郎一一拿出来的T恤上去。   既然不存在什么安全威胁,那先看看谜题的谜面好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向着被一件接一件拿出来的T恤靠拢,也是在这个时候,刚想要抬脚上去凑热闹的唐泽却感觉到自己的手机响了。   静音的那部,所以当然是组织方面的联系。   唐泽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留意到自己,默默开启了气息buff,后退几步,退到了人群之外。   在这个节点联系他,可能的事项并不多,他有点好奇,突然找他干什么来了。   他将耳机戴好,接起电话,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对面似乎也知道他保持沉默的原因,语气平淡,开门见山:“库梅尔,你现在就在米花百货里,对吧?”   唐泽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用无辜的语气叠着敬语反问:“前辈,怎么,我最近有哪里令你不满意了吗?”   琴酒当然听出来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库梅尔在组织内的权限和身份,随着老板的跃升,被动跟着一起跃升,琴酒可以支使他,但如无正当理由,是不能随意监视他,探听他的动向的。   对于他们情报一系的多疑怪而言,这么做和直接威胁人身安全差不多,库梅尔当然会直接默认这是在故意搞他。   而库梅尔的自由本来就已经有波本在限制了,再来一个领导,他当然更不满意,   “恰巧看见你了。”坐在街角阴凉处的车里,琴酒都懒得分心去回应库梅尔应激一般的反应,“基尔有点事要去米花百货一趟。”   “哦?”唐泽的语调立刻上扬了,“什么意思,我要去和她打个招呼吗?”   这话也是摆明了,想要知道琴酒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要去接触基尔,那就代表琴酒的立场是希望他协助基尔,而如果不是,那他就是琴酒临时抓来的督战队了。   当然,临时抓表面上看不存在利益关联的代号成员来督战另一个,这还挺符合琴酒的风格的。   他们行动系的倒不是疑心病,问题是琴酒这个负责人一个人的疑心病搞不好能顶情报系的总和。   “你自己判断。”   帽檐下,琴酒的目光一直到水无怜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商场入口,才终于收回。   “发现任何不对,你有权力制服或者处决她。” 第1352章 红色与13   水无怜奈将手擦净,抬起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她身上的伤都已经痊愈,还因为几次做事都得到了琴酒的认可,比以往得到了更多自由。   当然,这个自由是相对于过去在组织中的,她主持人的社会面身份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现在手上只剩下一两个栏目,不再能高强度地做电视台主持了,幸亏挑挑拣拣之下拿到手的栏目价值还是很高,整个“伤病”的过程,没给水无怜奈这个身份增添太多变数。   至于今天,被琴酒一个电话叫过来确实令人意外,但她内心还是挺平静的。   高风险高收益,由于他们当时选择了操作难度如此之大的一套计划,琴酒对赤井秀一死亡的事实几乎毫无质疑,她自己的表现更是加强了琴酒对她是个心性狠戾,行事作风毒辣之人的印象,所以哪怕听琴酒说看见了疑似是赤井秀一的人,她也没产生什么忧虑感。   琴酒愿意告知她,还愿意给她机会搞清楚是什么情况,足以说明他的看法。   很显然,琴酒认为,赤井秀一如果死了,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算没死,大概率也是狡猾的赤井秀一利用了某些手段,再次死里逃生。   倘若是怀疑她的立场,琴酒压根不会有让她过来接触的机会,而是会直接用伯莱塔顶住她脑门,质问她做了什么手脚,而不是给她操作的空隙。   有操作空间就说明琴酒没将这件事向上报,在行动组这边这可以算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一种给你机会自己想办法擦屁股的优待。   所以别说水无怜奈很信任赤井秀一的谨慎,不认为都已经摆脱FBI的他会被如此轻易地揪住把柄,就算赤井秀一还没死亡的消息真的暴露了,也不会太影响到她自己。   就好像她被琴酒带来这里的路上说的那样。   “你真是太爱疑神疑鬼了gin。你直接说因为天敌被消灭而高兴不就行了吗?”   “是啊,高兴得全身发抖。如果那家伙还活着的话,就能再弄死他一次了……”   “该说他直觉准确,还是该说他固执呢?”一般这样喃喃自语着,水无怜奈一边对着镜子将唇膏补好,站直起身。   化妆镜里干练优雅的职业女性随着她把兜帽高高拉起,戴好口罩,仔仔细细地遮挡住自己容易被人一眼认出的特征,很快转向带着些危险气息的神秘人。   她确认好情况,才推开门,走出米花百货一楼的洗手间。   “你是说,早先一会儿你看见一个脸上有大块烧伤的男人从这里离开了?”   朱蒂扶着桌子,整个人几乎都要探进柜台里,直视着收银员一叠声追问。   被她咄咄逼人的问法搞得有点害怕了的服务生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身体,小声回答道:“是的,的确有这么一个人离开。”   “他是不是戴着这样的帽子?”朱蒂立刻抽出了自己购买的鸭舌帽,将后方的logo展示给服务生看。   “啊,好像是有戴。是个非常高大的先生呢。”   “所以,那个人是赤井先生吗?”   朱蒂猛地转过头,就看见卡迈尔眉头紧皱地站在她身后。   “我刚刚在厕所里和一个戴着类似帽子的人擦肩而过。怎么看,那张脸都应该是他的。”卡迈尔表情严肃,脸色很不好看,“你认为那是赤井先生吗?”   “我不知道,卡迈尔,我也想要弄清楚。”朱蒂没有否认,轻声回答。   赤井秀一的死亡,对于FBI的其他人来讲或许只是值得惋惜,毕竟于他们而言,赤井秀一是个优秀的同事,也是出色的王牌,可更多的,由于长期的卧底工作,他们与赤井秀一接触得并不算多,自然不会有额外的感想。   可对朱蒂和卡迈尔来说却不是这样的。   自从赤井秀一以诸星大的身份在组织当中站稳脚跟,他保持稳定联系的协助人就是他们几个,更别提朱蒂过去和赤井秀一的感情,失去赤井秀一,他们失去了太多东西。   偏偏就是他们两个人,目击到了类似赤井秀一的家伙,要相信这完全是巧合,未免太过天真了。   “我自己都还将信将疑,更不可能告诉其他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朱蒂的表情也十分严肃,“假如那不是他,而是那些家伙的圈套,你就千万千万,不能暴露出来,知道吗?”   按照赤井秀一最早的计划,那次的车祸当中,假死的应该是卡迈尔。   把水无怜奈交给卡迈尔,营造出水无怜奈拼尽全力斗争才逃出生天的假象,用以降低组织对基尔重新回归的怀疑,由此将与他们合作的水无怜奈送回组织,这是一开始准备的行动。   为了达成这一效果,卡迈尔也做了许多努力,不仅做了很多练习,预备了大量的血袋,还和水无怜奈半真半假地打了一场,身上挂了不少彩。   虽然计划的最后出现了状况,赤井秀一也牺牲在了行动里,卡迈尔的部分依然是忠实完成了的。   按照当时的现场情况,琴酒应该没看清司机的长相,不过为了以防万一,FBI方面还是给卡迈尔换了一套身份证明,现在来历不明的人前来试探,朱蒂可以因情感因素而失控,卡迈尔却不能表现出异样,不能被组织的人发觉问题。   毕竟,除了那天现场的司机,他还在导致赤井秀一暴露的那次行动当中,接触到了疑似是朗姆假扮的老者,他的危险度是比朱蒂更高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也希望你冷静一点,你最近的表现太明显了,詹姆斯都开始担心你了。”卡迈尔的眉头没有放松,“尸体的指纹已经得到确认,我们都已经认定他已经死亡,甚至开始注销他的资料,不论是哪种情况,只能当他真的死了。”   “哈?这是詹姆斯干的吗?”朱蒂眼睛微微瞪大,“秀一他这才,这才……”   “这就是现实。詹姆斯也不想,可是他也决定不了。”卡迈尔抿紧了嘴唇,干巴巴地说,“而且,不登记死亡的话,部门还得给他交保险。这可不是小数目。”   “啊?”朱蒂的表情都有点怪异了,“是因为这个理由?”   “是啊,据詹姆斯说,当初赤井先生就是为了学贷减免才接受培训入职的。他的毕业院校你应该知道,学费相当可观,而且他是入职后才拿到了绿卡的,当初签的是商业贷款,利率很高,这你知道吧?”   “……我怎么没听他提过这个。”   “你一直是FBI证人计划的一员,你在部门里是算特殊税务减免的,你当然不知道。”   “……”   “别这个表情朱蒂,往好处想,起码他再也不用还那份吸血鬼一样的贷款了。”   “……”   两个美国人正相顾无言的时候,一阵乱糟糟的沉重脚步声自门外响起。   两个人一齐扭头,就看见一整队全副武装的机动队穿过外头的回廊,向某个方向前进着。   “好像是楼上那层出了什么事故。”走出咖啡馆的门,卡迈尔看着他们去的方向,低声猜测道,“电梯也不停靠那边,上下楼的扶梯都封住了,我听见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朱蒂飞快眨了眨眼,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张字迹怎么看都很熟悉的杯垫。   这里很危险,指的是楼上的事情吗?难道秀一卷进了事情里?   她正胡思乱想着,就看见一道同样一身黑衣的身影,混在黑压压的人群当中,跟着机动队的方向一块向前移动着。   那个人的脸被挡的非常严实,从他们的方向,只能看见一个隐隐约约的侧面轮廓,看不见眼睛也看不见下半张脸,按照正常的眼力很难辨认出身份。   但那张脸,她已经在无数次的反刍过程中,在心里刻画了很多次。   如同直觉一般,她立刻意识到了那个人的身份。   “后退。”   “什么?”在嘈杂混乱的人声里,卡迈尔没听清楚身侧朱蒂的声音,转过头看向她。   然后他的脸就被她一把捂住,反手推回了咖啡店里。   “后退,不要让你的脸暴露出来。”朱蒂背过身,面色凌厉严肃,“这里有组织的人!”   水无怜奈出现在这,不太可能是一个人来的。   依照他们为她制定的“洗白”计划,此时的水无怜奈应该尚未彻底摆脱从FBI手里完好归来的问题,会处在组织的密切观察中。   她也许百分百值得信赖,可组织的其他人不能,而且这也大大增加了伤疤赤井乃是组织用来钓鱼的阴谋的可能性。   不管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这里都称不上安全!   门外,已经走过去一节的水无怜奈确认没发现有人盯着自己看,才收回投过来的狐疑视线,看着向前包围上下楼出入口的机动队,面露思索之色。   这一层都没看见所谓的像赤井秀一的人,更重要的是,她没看见唐泽。   他们人在哪呢,难不成楼上的情况和他们有关系?   啧,这下是真麻烦了,想要混进去可没那么简单。   要不然,先去找一身这个商场的制服……   楼上,被封锁中的三层,炸弹男包里所有的T恤都被拿出来,在地上平铺开,一件件展开放置。   除了负责操作的毛利小五郎等人,顾客里胆子大一点的也凑了过来,打量着这一地的衣服,议论纷纷,还拿出手机拍起了照。   反正炸弹犯的意思是不能报警,又不是说不能联系外界,难得看见名侦探现场破案,这拍个照留个纪念不也挺好的。   “不要开闪光灯。”毛利小五郎先是习惯性地提醒了一句,然后凑近被压在衣服下的袋子。   这些衣服寄送过去的时候明显都是带着包装一起的,每件衣服都有自己的包装袋,袋口均已被扯开,上头则还贴着半张单据。   这显然是衣物存放在仓库里的时候为了方便分类和确认码数印刷的标贴,被扯去了一半,加上T恤内的水洗标签也被剪去了,所以光凭邮件的信息,连是从哪个柜台销售的都确认不了。   这种长袖的T恤算是非常常见的款式,颜色更是家家都会备货的不算太鲜艳的红色,想要准确找到其出处,怕是还得跟这一层每家每户的商品比对完才行。   所以柯南也只是瞟了几眼,就暂且放弃寻找它的来源,开始专注地确认这些T恤传达出来的含义。   犯人会对自己收到T恤感到如此恐慌和紧张,夸张到不惜用炸弹这种事件来威胁侦探和警方,也要得到一个答案,那说明这些东西一定反馈出了令他感到恐惧的某些信息。   “7周前、6周前和5周前,送来的都是2件,4周前,嗯,只有一件,3周和2周前又是2件……所以总数13件是这么算出来的。”毛利小五郎一一看过袋子,不明所以,“除了这个数量听上去不吉利了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袋子里好像还有东西。”一寸寸检查衣服的毛利兰很快就有了新发现,拿起了一个袋子晃了晃。   一张和单据一样,缺损严重的纸条从里头掉了出来,被边上的柯南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这是,收银小票。”柯南凑到眼前一看,立刻就从内容和材质上判断了出来,“应该是买T恤的时候柜台打印的,还有时间和件数。”   毛利兰心领神会,马上开始摸其他袋子,果然也都在其中找到了对应的小票。   它们不仅缺损,而且缺损的形状非常一致,像是被人从左侧和右侧斜着各撕了一下,缺损成了尖尖的形状,看着还挺怪异的。   “为什么要这么撕?”柯南将它们抓在手里,当即提出了疑问,“既然是要隐藏信息,不要把它放进去或者干脆直接把上半个全都撕了不行吗?这样撕得坑坑洼洼的……”   而且,这还导致了寄送人身份的暴露。   因为2周前的一张小票上,不知道是失误还是如何,左上角商场的名字虽然全部撕掉了,却还是留下了最后标志性的logo。   只要是在米花居住有一段时间的人,估计很快就会联想到米花百货,这应该才是“炸弹犯”盯上商场的原因。   “真奇怪呢……” 第1353章 绷不住的场面   “全部都是12点29分购买的,这不是很奇怪吗?”柯南把这些小票递到毛利小五郎手里。   特意留下来寄送的部分,很有可能就是寄件者想要准确传递出去的信息,上头的内容自然很重要。   “哦,所以犯人是因此确认寄件人就在这一层。”毛利小五郎看着上头留下来的信息,恍然大悟,“这个人每次都是在同一个时间购买的T恤,所以他断定人还在这边。”   他拿起小票,直接就近拽住了一个商场的营业员,拿着上头标注的价签和商品名称,结合地上平铺的T恤,确认起情况。   营业员很快根据T恤的材质,判断这可能是运动时贴身穿的聚酯纤维服装,毛利小五郎毫不犹豫就让她领路,准备去柜台附近看看情况。   柯南目送他离开,低下头看着毛利小五郎放下的小票。   之前的小票都撕得干干净净,唯独最新的这张,留下了商场的logo。   比起寄件者的失误,这更像是故意为之,好像寄件人刻意试图引导对方发现米花百货,并且在今天的12点29分这个时间,来到这一层。   恐怕这才是犯人想要用如此曲折的方式找到寄件者的原因……   “还挺舍得成本的。”走回来的唐泽看着那堆小票,感慨了一句。   “嗯?”被他的声音惊醒,柯南抬起头,“诶,你刚刚离开这边了?”   “是啊,找个地方把手里的纸袋寄存了。大家现在看着地上的纸袋就躲,我总不能随便堆在边上,多吓人啊。”唐泽面不改色地扯淡了一句,很快把话题引回正题,“这T恤加上税五千円一件,7周寄了13件,这就是六万五。更别提使用宅急送的方式,当天购买当天就寄到,邮寄的成本也很可观。”   说到这,唐泽又转过头,看向那个孤零零被摆在电梯面板前的纸袋。   “这位炸弹犯也是半斤八两。你们现在都觉得,是他掏钱把毛利大叔找来的吧,就为了解决这个困扰?把毛利侦探找过来,他什么都没解释,就先给了十万円。双方都很努力啊。”   “哪有用这种形容词的。”柯南先是无语地回了一句——总感觉唐泽身份有所显化以后,他性格恶劣的那一面似乎完全不隐藏了——紧接着意识到了唐泽的意思,“等下,这就是说,他们其实都是很清楚情况的……”   双方花费都在十万円上下,这的确不能算特别大的一笔钱,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扔掉的开支。   根本还没碰面的情况下,两方就愿意花费如此巨量的成本,只能说明寄件的和收件的其实都非常清楚,这些东西指向了什么。   假设他们现在的推断没出错,收件人,也就是炸弹男本人,就是委托人的话,那寄件人绝对意有所指,收件人却还心存侥幸。   他试图花钱雇佣侦探过来走一圈,试探一下寄件人的态度,眼看着毛利小五郎走了一个小时,都没能将寄件人引出来,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寄件人是明确知道他的身份,指向非常明确的……   嗯,细节上可能还有一些出入,但不能否认的是,炸弹威胁的事情一出,就代表当事人已经到了不择手段也要搞清楚对方身份的急迫程度了。   想到这,柯南的目光再次转向了身上绑着块状物的炸弹男。   真正让他焦虑到不惜使用如此极端的方法,想要逼迫寄件人主动现身的理由,大概就藏在这些T恤里了。   他不是解不开这个谜题,正相反,他是完全看懂了,所以格外焦虑……   “再检查一下T恤的情况吧。”柯南看向毛利兰,非常认真地嘱咐,“我觉得光是找到卖的柜台也没什么帮助,营业员不一定记得寄件人的身份。”   “T恤啊……”毛利兰整理着地上的衣物,思考片刻,“要说哪里比较奇怪的话,这衣服上也太多折痕了。看上去不像是仓储的时候压出来的呢。”   “折痕?在哪里?”   “这边。有点像是叠衣服熨烫的时候操作不太正确导致的。”毛利兰指了几个地方,然后沿着这些痕迹摆弄了一会儿,很快就将T恤调整成了另一个状态。   “叠衣服导致的?不太可能……”柯南本能地反驳了一句,低下头看着T恤的形态,眼神却是一亮。   对啊,聚酯纤维制作的衣服,它的抗皱性其实非常强,就算出现了明显的折痕,把衣服正常悬挂或者穿在身上,这些折痕很快就会因为面料的记忆性而恢复。   这恐怕才是寄件者选择了这种面料的T恤的理由,这个人要传递的信息,就在这里了!   “每一件都有痕迹吗?小兰姐姐,还有唐泽哥哥,帮忙把它们都摆开吧,这可能是某种谜面……”   “知道了。”都不需要柯南吩咐,已经任劳任怨蹲下来的唐泽随口吐槽着,“又是跳舞的小人,日本所有的案件当事人都看福尔摩斯是吧?”   一张嘴刚想要用这个例子来说明,被唐泽先手噎回去了的柯南笑容一僵:“呃,也不一定……总之,摆摆看好了……”   远远看着三个孩子旁若无人地当众摆布起地上的衣服,就这么把那些T恤一一展开,铺了满地,冲矢昴扶了扶眼镜,感到些许无奈。   用这么引人注目的方式,连毛利小五郎这个掩护都不使用,该说他们心理素质优秀吗?   这T恤刚摆了几件,他就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所谓的谜题是什么了,现在只差最后一点步骤,那就是等几个孩子摆完T恤,再查找新闻,确认有无相关报道,基本情况就已经搞清楚了。   最后的问题就在于,要怎么锁定此人在商场里的具体位置……   他正思索间,周围的人又是一阵骚动,将他从原位上挤开了不少。   冲矢昴转头看去,就见找了一圈毫无所获的毛利小五郎跟在营业员以及那个炸弹男后面,快步回来了。   一边走,他们还在一边声音不小地争执着。   “你个炸弹男就不能老老实实找个地方待着吗,你这么跑来跑去的,你身上炸弹不炸,其他人也得被吓死了!”   “不要叫我炸弹男啊!我只是个被犯人欺负了的倒霉鬼,又不是我安的炸弹!”   “那你也离我远一点啊!你意识不到自己身上是什么东西吗,所有人现在看你都很紧张!你自己反而莫名其妙很放松……”   “我、我这就是很紧张啊,要被炸的又不是你!明明是你带过来的几个小孩,在那乱动东西,这可不是能恶作剧的时候!”   冲矢昴无语地看了一会儿,再次推了推眼镜。   这位炸弹男还真是沉不住气,在这个方面,是真能和毛利小五郎打的有来有回。   正常人被绑上炸弹是个反应吗?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身上全是危险爆炸物的时候,别说走动了,那真是站直了都不敢哆嗦的。这个人……   冲矢昴摇了摇头,往侧面走了两步,准备再仔细观察一会儿唐泽他们的方向,视线的余光却突然被另一个东西吸引过去了。   他的身量是很高的,即便换到了冲矢昴这个身份,他有刻意注意体态,尽量不要站得太笔直,来降低自己身高的存在感,站在人群中依旧有鹤立鸡群的感觉。   然而在人群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同样高大的人,一身黑衣地站在那,打眼一扫,立刻就吸引到了他的目光。   那个人用一顶鸭舌帽遮挡着正脸,从侧面却完全能一眼就注意到那张再眼熟不过的脸。   再眼熟不过,眼熟到每天晚上他都能在镜子里看见。   本来就在刻意眯着眼睛的冲矢昴这下子睫毛更是挤到一块去了,改变了一下脚步,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安静地摸了过去。   几步错身过去以后,冲矢昴终于注意到了那边真实的情况,顿时抿紧了嘴,以免自己一个没忍住突然笑出声来。   在那人的侧后方,有一个穿了一身米花百货营业制服的女性,站得很近。   她状似是正在焦虑不已地抱着胳膊,但那个姿势,冲矢昴轻易就分辨出来,那袖子底下绝对有东西。   要么是枪口,要么是刀刃,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善意的道具。   冲矢昴站在边上看水无怜奈用枪指着易容成赤井秀一外表的另一个人,真是没什么能比这个更有趣的场面了。   若有所感,冲矢昴转回头,朝着人群中央空下来的位置,侦探们那边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对上了唐泽那双同样满是笑意的眼睛。   他好歹还要装一下,唐泽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极为明显,压都压不住了。   看来水无怜奈就是唐泽故意带过来的,这小子……   接收到了大表哥的注视,唐泽咳嗽了一声,收回看好戏的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几个人身上。   已经认定炸弹男不是什么好鸟的柯南正拽住对方夹克上的红色痕迹,无情地拷打着。   “大叔,你身上这个红色的东西是什么,也是犯人留下的吗?”   “这个?这个,可能是在电车里蹭到的吧,大概是唇膏……”   “咦,你坐电车过来的?你是什么时候被犯人击晕的?”   “我、呃,我是在上电车之前就……”   “你身上捆着炸弹坐电车?!”不用柯南接着拷问,毛利小五郎都有点绷不住了,“还让你附近的女乘客把口红蹭你身上了?!”   带着这么大量的炸弹跑来公共场合已经足够离奇了,他居然还选择乘坐电车,那可不仅仅是不拿自己的命当命,也没多把别人的命当命了属于是。   连向来善解人意,不太会给犯人上压力的毛利兰,眉毛都皱成一团。   这炸弹男虽然是他们注意到纸袋以后才解开外套,露出了身上的炸弹,但在之前并不是毫无迹象的。   到底是被捆了一身的东西,就算不讨论他身上的简易炸弹究竟是什么成分的,在正常的社交距离,也足以从他身上嗅到化学品的气味。   别的不提,光是这些电工胶带,散发出来的味道已经足够刺鼻了,都近到嘴唇触碰到衣物的程度,他周围的乘客居然毫无发现,那真是太离奇了。   “那不坐电车,我也没钱打车了啊。”炸弹男叫起屈来,“我家离这里有点远的,打车太贵了……”   “打车太贵?”柯南眉毛同样拧起。   从米花町外打车到这间商场是有点贵,可比起毛利小五郎的委托费,那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都愿意掏委托费,不愿意打车吗?这样听起来,他就不是很像委托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汗流浃背的炸弹男,看着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感觉也不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冲矢昴摇了摇头,转向那边的水无怜奈。   低着头的伤疤赤井正气定神闲地按动着手机按键。   哪怕站在人群里,身后正被人用杀伤性的武器顶着,他的面色依然镇定自若,打完了内容以后甚至来回翻动了几下页面,确认无误以后,才点击了发送。   他将已经发送出去的邮件删除记录,把手机递还给前头的男人,道了一声谢,才转头看向身侧的水无怜奈。   水无怜奈的嘴唇幅度很小地翕动了几下。   “不想把事情闹大,就跟我来。”   “我呆在这里,才是不把事情闹大。”按了按帽檐,伤疤赤井依然十足镇定,“需要注意影响的是你,小姐。”   一边说着,安室透一边将不善的目光恶狠狠地投向掩着嘴已经退到边上,似乎是在专心看侦探们讨论的唐泽。   现场都因为爆炸事件而被封锁了,水无怜奈就是找过来也没理由上来的。   会跑到这里来,只有可能是有人接应了她。   该死,唐泽你这家伙!绝对又是故意的!   留意到了他那暗含杀意的表情,手完全盖在嘴上的唐泽又是好一阵闷笑,吭哧吭哧的。   赤井秀一和水无怜奈本来是盟友关系,安室透作为同样身份明牌了的卧底,他们三个要真的站在一起,打起架是可能的,但立场上还真没啥敌对的必要。   然而现在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恰恰是知道赤井秀一和自己是盟友,水无怜奈才能确认眼前这个伤疤赤井不可能是赤井秀一。   也恰恰是知道水无怜奈和自己是盟友,冲矢昴更不可能上去阻止她,暴露自己。   就这样,三瓶假酒陷入了蜘蛛侠互指的僵持状态里,眼瞅着这场危机解除之前,是没可能搞定了。   这能怪他憋笑吗?换别人那绷都绷不住好不好! 第1354章 掩埋的真相   “既然都用炸弹封锁了整个楼层,为什么短时间内还是泄露出来了这么多的情报?这也太奇怪了。”   丢下卡迈尔去和詹姆斯解释,朱蒂独自站在走廊上,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表情怪异。   对于炸弹绑架威胁的情况,她也是很熟悉的。毕竟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并没有担任和赤井秀一有关的工作,她重新知道赤井秀一的去向已经是数年后的事情了,作为FBI探员,她参与的各类案件都不少,在刑事犯罪领域,算是半个专家了。   ——或许这也是她自觉自己不算特别适合和组织有关的工作的原因,扪心自问,她更适合做纯粹的警察工作。   不管怎么说,所有利用炸弹来完成威胁的犯人,都是有非常强烈的诉求的。   尤其是当他们利用炸弹围困住了一群人作为人质的时候,通常都是需要与外界沟通的同时,严厉禁止人质的沟通,否则的话,只要警方想办法联系上足够多的人质,就多得是找到规避危险离开的方法,那样所有的威胁就失效了。   这是犯人绝对不想看见的,更别提,朱蒂都看见有人开始直接和楼上通电话了。   “啊?你就在三楼吗?”一个女人拿着手机,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惊呼了起来,“喂喂,你给我打电话不要紧吗?”   朱蒂瞥着女人的样子,看得出来,连接到电话的人自己都很震惊。   完全是个外行啊,手机都没收吗……   “你没在看我玩笑吧?炸弹?那你还敢给我打电话?别逗我了,你到底是不是睡着了忘记出门了。”另一边,一个面带不耐的男人呵斥着,不相信电话内容的样子。   “真的啊,我骗你干什么?!我拍给你看!”   男人的电话随即挂断,意识到什么的朱蒂往他的方向凑近了一点。   男人打开了手机的邮箱,发现里头还真的发来了一封新邮件,疑惑地点开。   邮件里夹了一张照片文件,是穿过人群的阻挡,拍摄前方一个发际线很高的中年人的照片,   照片里的中年人身上的夹克外套敞开着,里头能看见许多圈胶带的痕迹,也能分辨出胶带上还捆着不少东西。   “绑了炸弹?!真的假的……”拿着手机的男人颇为吃惊。   越过他的肩头看见照片的朱蒂同样吃惊。   因为照片里不止拍摄到了捆着炸弹的男人,还拍到了拍摄者前方的其他人。   在那里,有一张非常熟悉的侧脸。那些伤疤以及黑色鸭舌帽后方的logo都说明,这就是朱蒂在找的那个人。   他怎么也在三层,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危险吗?   “毛利侦探,你在干什么……”   看着毛利小五郎在这堆T恤面前跳大神一样挥舞着双臂,边上的炸弹男有点等不下去了,不禁开口出声询问。   “我在照着这些衣服的姿势摆造型。”毛利小五郎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两眼,“看不出来吗?”   “我、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比起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你怎么不快点找到那个人呢?”炸弹男焦躁地扶了扶眼镜,忍不住催促起来。   已经将邮件发送出去了的安室透挑挑眉毛,眼含戏谑地打量着这个明显急了的家伙。   他不是不明白毛利小五郎在做什么,反而是太明白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了。   因为……   “哇,不愧是毛利叔叔!”   感到有些眼熟的毛利兰刚想要转头向柯南确认什么,就看见一路跑回来的柯南高声喊着。   “什么?”没明白柯南这一串话的意思,毛利小五郎茫然地看着他。   “旗语,果然是旗语,所有事情都和你预料的一样呢!”柯南几步冲到了毛利小五郎面前,夹着嗓子,用他那存在感很强的童声宣布道,“你果然已经发现真正的犯人是谁了!”   “什……”   毛利小五郎扭过头,刚想要问柯南什么意思,手里的手机先响了两声。   他重新低下头去打开手机,想要确认邮件的内容,紧接着熟悉的眩晕感就传了过来。   剩余的意识只能支撑他看完头几行字,心里骂骂咧咧的,身体已经倒了下去。   该死的,这不是都已经有答案了,怎么还来这套——   “爸爸!”毛利兰眼疾手快地扶住踉踉跄跄的毛利小五郎,用眼角余光谴责地瞥着柯南。   要不是她靠得近,毛利小五郎这后脑勺就得砸电梯门上了。   就算是想要借着爸爸的名义说话,倒是也注意一下场合,就是真的名侦探,总被人这么摔,真的要成傻子了!   不等她调整好毛利小五郎的坐姿,边上的几个游客先叫喊了起来。   “旁、旁边就是炸弹……!”   “躲开一点,很危险的!”   人群随着这几声惊叫越退越远,已经把隐藏式的扬声器贴好的柯南回给毛利兰一个歉意的眼神,手已经抓住了领结变声器。   这个场合实在是很难信任毛利大叔随机应变的能力,又不能他自己或者唐泽来开口,只能对不住了!   “别担心各位,赌上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名誉,我也不会让它爆炸的!”   “哦?!莫非你已经找到寄T恤的人了吗?”   炸弹男瞪大眼睛,也想要凑上来,被柯南一句话喝止了。   “都说了,麻烦你离我远一点了,炸弹男先生,到底要我重复多少次?”   “别这么叫我啊……”   炸弹男又想要说自己只是受害者的事情,不过柯南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了。   借着毛利小五郎刚刚的动作以及先前在商场里的一连串言行举止,柯南已经找到了足够的理由和切口,这会儿编起瞎话来顺口极了。   “我已经重申了很多次,也警告了很多次,发现你对此毫无悔意,我刚刚甚至重新将最关键的线索展示了一次。结果你不仅没有主动停手,反倒是出于心虚,数次叫停,还一直紧紧跟随在我身边,生怕被我察觉到事件的真相……不觉得自己很卑劣吗,炸弹男?”   “我、我……你是想要指控我就是犯人吗?你不会觉得这太荒谬吗毛利侦探?”心跳不断加快,汗出如浆的炸弹男高声反驳了起来。   “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的,用如此的谎言让所有人都为此恐慌的家伙,一定是个内心满是自私自利,罔顾后果的混账。既然你不承认,那就让我们从头开始好了。先说说那张小票……”   “……每次都是12点29分,果然还是太刻意了吧?”被水无怜奈拿枪指着,慢慢挪动,已经退到了人群的最边缘的安室透随口问着身后的水无怜奈,“爆炸犯本人居然直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寄件人绝对是商场的工作人员,这点还是很离奇的。”   “你居然还有心情去关心案情?”水无怜奈啼笑皆非,手里的枪加了一点力,完全顶在了前方人的后背上,“不管案情如何,这都和一个死人没关系了。”   不论这个赤井秀一是怎么冒出来的,身为基尔,还需要扮演好这个身份的她都是不可能让任何类似赤井秀一的人存在下去。   最好的情况,真的只是个误会,或者是FBI方面想要制造什么假象,那只需要一个安静的交流场所,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   哪怕不告诉他们赤井秀一的去向,作为他们现在仅有的深入组织的探子,他们也不敢对她做什么。   最坏的情况,这个人是组织里的人放出来试探她的,那她就更有理由控制甚至杀死这个人了。   只要可以的话,她真的不想这么做,所以只能把判断的部分交给唐泽来处理了。   毕竟真正有资源和能力,在不伤害人的情况下糊弄住组织的,其实是唐泽而不是她,水无怜奈自己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独立卧底,背后空无一人的那种。   “你既然都决定干掉我了,那不介意让我在死前知道一下真实情况吧?”安室透看了一眼边上的洗手间,“另外,我们两个去男厕还是女厕好像都不太恰当。”   “别那么多话。过来。”   水无怜奈才懒得搭理他的调侃,随手将边上正在维修的牌子挂在了门上。   被拽的慢慢向洗手间退去的安室透,嘴上继续分析着案情:“一般的顾客,就算每周都在星期天的中午12点来购物,也是没可能拿到正正好12点29分结账的收银条的。毕竟,顾客再怎么努力掌握时间,也决定不了商场内的客流情况,万一排队或者如何,这一周的计划就要作废了。再怎么看,能拿到这样收银条的,也就只有收银员本人……”   “……这就说明,寄T恤的人就只可能是打印出收银的本人,也就是负责体育用品柜台的收银员,濑田小姐,就是你吧?”   与此同时,前方低头撑着一条腿坐在地上的毛利小五郎方向,在一连串的推理说明后,说出了与他的判断完全一致的结论。   人群中的人紧张的来回看着,几个工作人员则都是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脸上有着一点雀斑,染着浅色头发的年轻女孩微微低下头,没有说话。   “刚刚我让柯南去替我确认过了。这一层的收银窗口是个独立小房间,除了面向顾客的收银位置,还有用来管理库存核对账目的电脑。所以,你完全可以在其他顾客和营业员都看不见的位置,不被任何人怀疑地拿到准时打印出来的小票。”柯南侧过头,看向人群里濑田所在的方位,“如果是其他人来做的话,连续购买7次同样的商品,也很容易给柜台的工作人员留下深刻印象,然而偏偏整层的营业员都说没有见过类似的人,这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这其实认真想一想,很容易就得出结论了,这位紧张的先生宁可给自己捆上‘炸弹’,制造恐慌,都猜不出答案,会被发现马脚果然是顺理成章的情况啊。”后退到了洗手间门口的安室透感叹着。   “不是所有犯罪者都有我们这么细致耐心,业余和职业还是有差别的。”   后方的洗手间里,唐泽接了一句,站在阴影当中,抱着胳膊看看他们两个,再看看同样在注意着这个方位,一直投来目光的冲矢昴,做了个玩味的表情。   热闹,真是热闹,假酒开会,肘击队友,真有意思。   水无怜奈看了过来,脸上满是询问之意。   她近期的行动目标主要是获取琴酒足够的信任,一直在恪守基尔人设的前提下,安分守己地当个代号成员,就连唐泽这个给她提供最主要帮助的盟友都没太联系,眼前的情况她就更懵逼了。   怎么处理这个情况,怎么处理这个人,他到底是哪边的?   从水无怜奈脸上充分读懂了这句话,唐泽笑出了声。   “就算是为了试探,这种手段也太敷衍了。到底是在戏耍哪边我真不好说。直说吧,你究竟趁机拍了莱伊多少丑照?”   刚走过来几步,就听见了这么一句的冲矢昴:“……”   好,他现在知道那应该是谁了。   “麻衣?你是麻衣吗?丸冈麻衣?”炸弹男看着那个慢慢走出人群的女生,满脸都是震惊。   丸冈还有个女儿,他当然是知道的,但当时的她只是个小女孩,而且根本没见过他。   过去了这么多年,警察都没找上门来,在他心目中,就连犯罪这件事本身都陈旧得就像是上辈子的那样,更何况是受害者那他都记不得样子的家属呢?   “别叫的这么亲热!”濑田麻衣抬起头,怒视着他,“是啊,我就是丸冈麻衣,是13年前被你杀死在雪山上的,丸冈大策的女儿!”   “他、他明明是碰上雪崩,才不见踪影,你不要诬陷人!”炸弹男一下子喊了起来,“这是警察都承认的事情,新闻上也写了——”   “是啊,多幸运的混蛋,雪崩帮了你大忙了!”濑田麻衣叉着腰,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声音高昂而激动,“我和妈妈不管怎么拜托警察,他们都不愿意冒着那样的风险上山仔细调查,最后就以失踪结案……他们是无能的混蛋,你也是!”   正热热闹闹准备开始互怼的假酒们突然安静了下来,无声而整齐地看了过去。 第1355章 好工作   “是雪崩这种程度的灾害,好像也不能完全怪警察吧。”水无怜奈忍不住小声说。   “这可不好说。”安室透的声音有些发紧,“雪崩并不是严重的持续性伤害,她也没有要求警方立刻马上给出回应。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确实。不过这也和辖区有关系。不是所有的地方的警局都具备这个警力。”唐泽以完全客观的角度评价了一句。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东京这个警察密度,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和米花町一样,在治安下滑的同时保持神奇的秩序的,这可不是什么常态。   虽然这个问题可以往继续上升,但就这位受害者家属的情况来看,她并不是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无理取闹之人。   因为她下一句话,就准确给出了自己和母亲会要求警方继续调查的证明。   “13年前的12月29日,也是一个星期天,我父亲出发去登山的那天,他在日记上都记录下来了!他说,他不认为你是无可救药的人,当你第一次看到那么壮阔的天地,一定会改变想法,愿意改过自新……而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爸爸死后,他被人认为涉嫌侵吞公款!他们都说他是染上了不良的爱好,还不上钱去山里畏罪自杀了!那明明都是你干的,都是你!”   说到这,濑田麻衣的表情已经出离愤怒,而那边注意力完全偏移过来了的几个假酒也不约而同露出恍然之色。   死者的日记的确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但既然受害者家属拿出了能说明当时很可能存在同行者的侧面证据,不愿意冒险上雪山,那哪怕你多核实一下嫌疑人的行踪问题呢?   从这场横跨13年,用如此曲折的方式来发起的诘问上看,当时的警方做的绝对是不到位的。   “我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啊。”唐泽摊了摊手,一语双关地表示。   知晓他许多身份的几个人向他投去了含义各异的眼神。   其实要唐泽评价的话,这应该才是工藤新一那样的侦探会被推崇的原因。   虽然唐泽已经现场体会过侦探们的事故体质了吧,但要他说的话,能被侦探们撞上的事故,那都足够幸运了,许多另有隐情的案件,很容易就这样被草草掩埋,只剩下受害人家属苦苦追索,然后像今天这样,在许多年以后成为下一桩故事。   “你、你在说什么呢麻衣,我没听明白你的意思……”   被濑田麻衣指着鼻子怒骂的炸弹男眼睛飞快眨动着,面上还是那副状似无辜的表情,但哪怕是还在背着身用毛利小五郎的声音说话的柯南,都不自觉转过头盯着他看起来。   他这样子,完全不像是对濑田的指责毫不知情,反倒是在刻意回避她所说的话,实则心生恶意。   被濑田麻衣如此当众点破他过去犯下的罪行,要说这种都能伪装出爆炸袭击的人不反过来对濑田也产生要铲除的念头,那也是太看得起他的品性了。   果然,这人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立刻从怀里抽出了一张纸,放大声音嚷嚷了起来:“行了,你不要再仅凭你的臆想胡言乱语了,你现在闹够了,要说的指控也都说了,能把我儿子放回来了吗?!”   “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呢?”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的濑田麻衣呆愣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危险的炸弹犯,我只是被你胁迫的人而已!”炸弹男大喊起来。   周围的人群好一阵惊呼骚动,也不知道是信了他的说法还是没信,但总归退得更远了。   不管这俩人到底什么情况,看着就很危险,很不好搞定的样子,总之先离远点总没错。   “别装了!你每个星期给我寄可疑的T恤过来,不就是为了威胁我吗!”可能是得到了鼓舞,炸弹男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将纸张递到她面前拼了命地挥舞,“上个星期,和T恤一起寄过来的还有这个,我儿子从那之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   “你先冷静一下。”毛利兰看他都要把手伸到濑田麻衣脸上去了,上去一把薅住了他的手腕,劈手夺过那张纸,低头细看。   这张纸上打印着“你儿子在我手里,想要他平安回来,就把寄过来的炸弹绑在身上来米花百货”的字样,右下角还用胶带粘贴了一张年轻男性的两寸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和炸弹男十分相像,不难看出他们的血缘关系。   然而毛利兰几乎是立刻就做了个狐疑的表情。   “你是要指控濑田麻衣小姐,这个年轻的女孩子,绑架了你年轻力壮,正值壮年的儿子?”毛利兰的尾音都不只是上扬的程度了,声调提高得都快破音,“你还要说自己身上这些‘爆炸物’,是通过快递寄给你的?”   不是,这人在说什么呢?   这话别说糊弄警察了,任何有正常社会常识的人都不可能被唬住吧?   “她、她在暗处算计我,又不是非要暴力控制才有可能绑架人。”炸弹男的底气没方才那么充足了,不过或许是毛利兰同样年轻纤细的样子没什么攻击性,他的嘴依然很硬,“你看啊,上头还说了,如果能让她一笑,她就考虑把我儿子放了……”   “呵呵。”忍不住了的柯南不禁冲着变声器发出了两声冷笑,将炸弹男的目光重新吸引回毛利小五郎的方向,“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啊。”   “诶?”有些无所适从的濑田麻衣求助地看了过来。   她一切出发点当然都是搞清楚自己父亲死亡的真相,13年过去了,别说将案件定性为谋杀,她甚至都没能见到亲人的尸骨。   酝酿了许久的质问说出口,没得到正面的答复,反而被对方一番胡搅蛮缠,反过来指控她威胁其他人的安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似乎只有这位目光敏锐的侦探,能将情况解释清楚了。   “你在出发前就想好了借口,你提前预备好了威胁信,试图通过这种方法逼迫濑田小姐站出来,然后再将一切事情推给她。只要你像13年前那样,再让她‘失踪’,死无对证,一切就与你没有关系了。”说到这,柯南又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是自作聪明。你光发现了小票上的12点29分,对应丸冈大策死亡的日期,以及那近乎明示的形状,却没留意到T恤传递出来的讯息吗?这些其实都是旗语,并且,也是濑田小姐掌握到的,你杀害她父亲的决定性证据。”   也是能推理出眼前的所有情况,给出了足够暗示的真正谜面。   旗语,只会在传递信息非常艰难的环境下使用,诸如航海之类的场合,但考虑到旗语的内容本身,不太可能是指海洋,那最有可能的就是山林当中。   再考虑到那张小票被撕扯成了类似山峰的形状,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在山里出了情况这种前提。   结合12:29这个关键数字,加以搜索,很快,柯南就找到了这起13年前的失踪报道。   由于死者丸冈大策本身在登山圈子里小有名气,又牵扯到了经济犯罪的问题,在当时还是得到了许多媒体的关注,留下了新闻的。   炸弹男这位当事人,不需要看出如此完整的讯息,光是一个12点29分就足以让他心惊肉跳了,而他又是个纯粹的新手,不了解旗语,所以就没看出T恤真正想要表达的讯息。   那就是——   “‘看到你埋了。’”得到旗语这个关键词的毛利兰已经重新埋头研究起了T恤的袖子方向,一个音一个音地读出了这句话,“是说埋藏尸体的地方,已经发现了吗?”   “哈,哈哈哈,你果然,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出了一背冷汗的炸弹男闻言愣了愣,仿佛为了排遣自己的情绪,大笑了起来,“第二天就发生了雪崩!风雪那么大,哪里有人看得见,哪里有人!”   “哦?你是想要说不可能有人看见你埋尸的地方是吗?”不想看这个人有什么得意的嘴脸,柯南立刻加了一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炸弹男立刻否认起来。   “不承认也没用的。丸冈先生的日记说明了,你是个登山方面的新手,所以,外面风雪很大的时候,你自然也没有能力冒着雪离开室内很远去处理尸体。所以,其实只要在那座山上的登山小屋附近挖一挖的话,就能找到了吧,丸冈先生的遗体?”   炸弹男的眼睛慢慢睁大,惊恐地后退两步。   这都是非常符合逻辑的推理,切中要害,也指向了他始终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那就是他的犯罪其实非常粗浅,不是什么高明的大案,受害者家属想要报仇雪恨的愤怒,只是败给了天灾与草草结案的警方的疏漏而已。   他如此的恐惧,恐惧到不惜制造虚假的爆炸案,也要找到这个人,正是出于这份始终悬浮的不安。   “所以啊,虽然没有其他人看到,但终究,还是存在了目击者的。”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他起伏的心绪,柯南直接地点破,“那就是你这个心怀不轨的,杀人犯本人!”   因为利欲熏心而犯罪的家伙,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杀人的决心。   他为了财物铤而走险,内心的软弱却不会因此而改变,骗过谁都骗不过自己,才是许多陈年积案最终得以告破的原因。   人可以伪装一段时间,但想要伪装一辈子,那就绝非易事了。   无法辩驳的炸弹男哆嗦了一会儿,双膝一软,跪倒了下来。   13年,还远没有到追诉期失效的时候,更别提,这个概念是要当时就作为谋杀案立案之后才能开始计算。   当时以失踪结案,现在如果将被害人的遗骸找出,找到了能证明他死于他杀的痕迹,这是要算新发现案,而不是旧案的。   雪灾让他幸运地逃过一劫,却也代表着将寻找真相的可能一并冻结在13年前,留待启封的那一刻。   见他放弃了抵抗,柯南换了个轻松一点的站姿,顺嘴继续抨击起他这一碰就碎的所谓绑架爆炸事件。   “顺便,你儿子是真的失踪了吗?我看不见得吧。你大概只是利用这件事借题发挥,想要让警方事后以为你真的是被威胁而已。”   “……是啊。”垂头丧气的男人这下也不嘴硬了,“他应该只是又离家出走了而已。真傻啊,为了让他上更好的学校,伸手拿了公司的钱,还杀了发现此事的上司,结果,他却和我关系越来越差,总是离家出走……”   偷来的钱和偷来的时间,没让他享受到能与代价想对应的更好的生活,只是将摇摇欲坠,一地鸡毛的人生勉强裱糊成一块,又维持了十几年。   这恐怕才是这位名字柯南都没兴趣问的家伙最难以接受的事情。   铤而走险,不惜谋财害命,却没有提高生活的质量,只是将痛苦切得更加琐碎而漫长……这可真是太好了。   柯南懒得听他继续抱怨不如意的人生了,转头继续借着毛利小五郎之口,向商场的工作人员表示:“那么,还是让警察把濑田小姐和此人一起带走调查吧,后面的事情,就交给该处理的人去处理。然后请通知所有人,袋子里没有什么炸弹,只是会冒烟的装置罢了。”   “不愧是您。我和警察说了,炸弹肯定都是假的,让他们马上来抓人,但是他们都不听。”濑田麻衣露出笑容,再次叉起腰,“真是的,十几年过去了,还是一样说什么都不相信,我是天生和警察不对付吗?”   想锐评两句,但考虑到毛利小五郎的身份,柯南咳嗽了一声。   毛利小五郎干警察干的还是挺在行的,反而是离职以后当侦探,当的半斤八两。   现在之所以能发挥超越警察的功能性,那是他功劳,又不是毛利小五郎的,这要他怎么接呢,是说也不全是,还是说你说得对?   算了,还是避开这个话题吧。   “……以上,委托的部分就都解决了,对于我的答复,您还满意吗,委托人小姐?”   “果然瞒不过您。”濑田麻衣微笑着微微鞠躬,“其实,我也只是想要让侦探先生遇上他,想看看您当着他的面说出旗语以后,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没想到,一切都是这么戏剧性呢。”   柯南脸上也挂上了微笑,刚想要说点什么,脑袋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了。   他的表情一僵,转过头,就看见揉着脖子的毛利小五郎抬起头,用一种相当不善的目光凝视着他。   糟、糟糕—— 第1356章 朗姆偏商务,波本偏运动   “下一次不要用这么莽撞的方式了,小姐。”一边死亡凝视着柯南,毛利小五郎一边如此说着,“既然您有需要找出真相的需求,就应该完全信任你的侦探才对,是认为我会泄露您的信息吗?”   “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濑田麻衣忙不迭地鞠躬道歉,“我是觉得我只需要您帮我解开这个T恤的谜语,让这家伙听见就足够了,所以我就……不过靠着T恤就能推理出这么多东西,真不愧是毛利侦探。”   拍了拍身上跌坐下来的时候沾到的灰,毛利小五郎艰难地爬起身,随口回应道:“既然摆的是旗语,那就说明是在信息传递很困难的地方,那么不是山里,就是海上。内容既然是和埋有关系,那就更有可能是山里……撕的很奇怪的收银条可以让人联想到雪山的形状,T恤除了是旗语,红色也有危险的含义,很容易就会想到谋杀……”   “原来是这样。”得到解惑的濑田麻衣恍然,“是我太冒昧了。等解决这边的事情我会尽快去事务所补上剩余的款项的。”   事前没有和人家沟通好就做了委托,来了以后又变成了如此棘手的状况,那10万円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该补的就要补上,这是基本的讲究。   “不用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是那个家伙给闹大了。”毛利小五郎不在意地摆手,“下次这种匿名的委托,比起找侦探,你还不如去找心之怪盗许愿算了,比这样安全。”   “诶?”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的濑田麻衣呆了一下。   脑袋依旧被提着的柯南尽力掀起眼皮,观察不到毛利小五郎的表情,也只好作罢。   对于这群名义上一直跟着他的案件跑的怪盗们,毛利小五郎的态度一直是很微妙的,不算多赞成,但考虑到他们也很少给侦探增加麻烦,他也不太抵触。   会这么告诉濑田麻衣,搞不好还挺真心实意的。   仔细想想,确实,这位名字都没了解的炸弹男,为了当初的罪行不被捅出来,不惜制造装置来伪装爆炸威胁的假象,连机动队都闹出来了,可以说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要是心之怪盗们动手的话,这人怕是来不及到商场威胁,就已经连滚带爬去警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认罪了吧……   不过这暂时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了。   “爸爸,推理得很精彩呢……”看濑田麻衣行礼离开,毛利兰才期期艾艾地靠过来,恭维两句,试图缓和气氛,“这次的事件也很好地解决了,真好啊。”   难怪爸爸这次如此生气呢,搞半天是难得自己想出了答案,还没来得及讲就昏睡过去了,那的确是值得不满。   毛利小五郎弯了弯腰,瞪了柯南一会儿,将他捏得嗷嗷叫了几嗓子,才不爽地松开手。   “要不是事情好好解决了,我才不会饶过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呢。”说完这句同样模棱两可的威胁,毛利小五郎才举起自己一直捏着手机的手,“这些是收到的邮件里写的。”   “啊?”   毛利兰和柯南齐齐发出惊讶的感叹,而那边,得知事件已解决机动队队员们已经踏进了三楼,正在安排人手带走跪倒在地上哭得停不下来的犯人本人,以及准备一起去配合调查佐证的濑田麻衣。   毛利小五郎这个明面上解决了事件的侦探,自然就被他们围住询问和道谢了起来,暂时顾不上追究不尊老爱幼的熊孩子们了。   没想到还有这种转折方式的柯南,同样顾不上自己生疼的脑壳了,抬起手拿过他的手机,就开始翻看内容。   正如毛利小五郎刚刚说的那样,这封邮件里用非常清晰的逻辑简述了推理过程,也同样是从小票信息上解读出了12月29日的事故这一信息后,结合米花百花的情况,做出了寄件人就是收银员的推理,也指出炸弹并不是真的,身上绑着炸弹的家伙就是事件元凶。   在邮件的末尾,则是用一种满不在乎,近乎傲慢的口吻做出宣告。   「以上就是我的推理。如果你看懂了那就抓紧解决,放我们出去吧。」   到底是谁会发这样的邮件呢?不过现在,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   柯南抬起头,目光在周围的人群里来回扫过。   得知一直都不存在危险,三楼的其他人当然也没什么好再紧张的,除了有事情急需离开的人正在和警方核对信息后下楼,其余人都在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刚刚围观到的侦探的推理,还有人在打电话给亲朋好友告知自己安然无恙,顺便兴奋地聊着遭遇的事情,整个楼层都热闹得很,吵吵闹闹,听不清内容。   柯南想了想,还是拿起毛利小五郎的手机,给对面的发去了状似礼貌的道谢信。   邮件发送过去,毛利小五郎就开始了推理,所以对于他这个拿着变身器站在幕后的人,对方或许还没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仅有的信息优势了。   随着邮件发送,很快,柯南的耳朵就捕捉到了一声信息铃声。   他敏锐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一个上班族正低下头查看讯息,赶紧两步跑去。   趁对方刚拿起手机的功夫,柯南蹦跳了两下,确认这就是自己发过去的邮件,赶紧提问:“这位叔叔,刚才是你给毛利侦探发消息的吗?”   “毛利侦探?咦,那个人是给毛利侦探发的邮件吗?”上班族的脸上满是惊奇,“不是我发的,是早一会儿被困在这的时候,站在我后面的一个人问我借手机,说需要给朋友发个消息,我就同意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还在这里吗?”   “那个人啊,还挺显眼的吧,个头很高,脸上有很大一块疤,戴着一顶帽子。”上班族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毛利小五郎的相关人,态度很是和善,“至于去哪了……还真没看见呢。奇怪,早一会儿还在这的。”   光是这个描述,就让柯南一下皱起了眉。   这怎么听都是那天劫案的时候,朱蒂老师见到的那个人。   伪装成赤井秀一,不知道跑来这里干什么的人。   柯南也顾不上这些,朝着上班族张望的方向快步跑去,抓紧时间左右观望,想要找到眼熟的面孔。   朱蒂老师今天也在这个商场里,此人搞不好又是冲着朱蒂去的,只是不凑巧,慢了两步,导致因为炸弹疑云而被困在了这一层。   得快一点了,不能让朱蒂老师再遇上他——   “柯南!”注意到柯南炮弹一样弹射了出去,毛利兰喊了一声,见叫不住,也只能无奈扶额。   这家伙,都已经显眼到被爸爸当场抓获的程度了,怎么满脑子还是只惦记那些事情,都没想起来好歹掩饰掩饰……   毛利兰做了个深呼吸,转过头,朝着神情微妙的毛利小五郎尴尬一笑。   “爸爸,呃,那个,柯南的话,他只是……”   “哼,只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是吧?你永远会给那个小子开脱。”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抢白,“手机都给我拿走了。”   “他也只是想要找到发送信息的人嘛……”毛利兰手指紧张得绞成一团,尽量用理中客的口吻说着,不让自己听上去太像在偏袒,“我会好好教育柯南的……”   下次,就算要利用爸爸的口吻说话,那也要注意下方式方法,最起码不能把人就这么直挺挺往地上摔吧……   不过,听爸爸这个语气,他似乎已经对柯南的身份心知肚明了一般,因为只有在她提到新一,诸如上学放学路上因为他又被卷进什么事情里的时候,毛利小五郎才会是这副酸溜溜的口吻。   难道说……   “一个二个的,都只会站在他的那边说话。”毛利小五郎翻翻眼皮,并不买账,只是左右看了看,“说起来,唐泽呢?”   一个二个?咦,是有其他人和爸爸说过这个问题吗?   脑海里飞快划过这个念头,毛利兰来不及多想,也看向四周:“还真没发现。他可能是去拿东西了吧,他买的东西很多,说自己找个地方存放起来了。”   一共带了三个小的出来,一个拽着手机就跑,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就连自己女儿,都在这顾左右而言他的。   只感觉被叛逆伤了心的老父亲沉重地叹气。   “一个二个的。先去找柯南吧,小孩子在这种地方跑丢了怎么办?”半是埋怨半是提醒,毛利小五郎这么说道。   “哦,对,他好像跑去扶梯那里了,我们下楼去看看……”   察觉到毛利小五郎恐怕是在暗示柯南在这种地方不能做出太不符合身份的举动,毛利兰赶紧点头,朝着扶梯的方向去,同时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悄悄捏紧了手心。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爸爸两次用的都是同样的词。是不是代表说,第一个“一个二个”和第二个“一个二个”,指的都是同样的人呢?   其中一个肯定是柯南,那另一个,难道就是唐泽?   所以爸爸只是对柯南的行为方式表达了不满,并没有就柯南那捏着领结嘀嘀咕咕,可疑至极的行为做出疑问,是唐泽说了什么吗?   呃,应该说,又是唐泽说了什么吗?   “阿嚏——”   正无语交涉着的两个人被边上的喷嚏声打断,同时沉默下来,转头看向唐泽。   “没什么,估计是外头的事情搞定了,他们发现我不在,正在找我吧。”揉揉鼻子,唐泽姿态放松地摆手,“‘误会’已经基本解除,我想大家没必要站在这么尴尬的地方聊了吧。换个地?”   “基安蒂大概还在外头呢。”水无怜奈抱着胳膊,对他的提议没什么感想,“莫非你是打算让我们两个一起出去?那我可是要成为死得最冤的卧底了。”   看见她和“赤井秀一”一起出现,基安蒂要是一五一十汇报过去,怕是琴酒连理由都懒得听,就会要求一枪一个了吧。   “那不至于。”安室透很客观地分析,“你要是能带‘活口’回去,琴酒只会更高兴。”   毕竟对于没有亲手杀死赤井秀一这件事,琴酒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是耿耿于怀的。   有机会让他杀第二次,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直接下令开枪呢?   “多谢你的‘安慰’。”水无怜奈没好气地翻了下眼睛,“你要是折腾之前能起码告知我一声,大家都会省事很多。”   为了混进被警察和炸弹包围的三层,她不得不在联系唐泽以后,让唐泽从洗手间方向的窗户把她从二楼拽了上去。   要早知道这层皮下头是波本,她费这个劲干什么,是徒手外墙攀岩很有意思很好玩吗?   “那恐怕是很难了。”   安室透习惯性地露出波本式的阴险笑容,但是放在赤井秀一的脸上,看得边上的唐泽有点想笑。   水无怜奈不满地撇嘴,却也没再多说。   的确,她只是幸运的因为唐泽的缘故,得到了所有和唐泽有关的人脉网络的信任,省去了相互试探,相互确认的麻烦,依照安室透本人的行事风格,即便发现了她的卧底身份,他也是不可能将她当作友方的。   大家出身不同,理念不同,背景和资源也不同,不出手坑害就是同为卧底最后的善良了,再要求更多就不礼貌了。   波本最著名的个人标签就是神秘主义,与仿佛被朗姆迫害久了以后长出来的疑心,他要是能想起来事先告知其他人,琴酒都能少骂情报系几句。   ——关于这点,组织里议论的人其实也不少。   大家私底下都表示,明明自己就已经深受上司是个疑心病的困扰,波本却变得和朗姆一样,总是对其他人充满不信任,哪怕不得不合作,也得先确认自己能控制场面,万无一失,果然人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一脉相承了属于。   也是出于类似的理由,对于波本未来很可能会把朗姆斗下去这件事,大家的接受度还挺良好的。   朗姆偏商务,波本偏运动,情报头子嘛,都差不多,都差不多。 第1357章 波本他有病吧   刚跑下扶梯,柯南还来不及检查人群的情况,肩膀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他一个猛回头就看见叉着腰的朱蒂捏着他的肩,表情略显严肃。   “怎么慌慌张张的?楼上的情况如何了?”   原本她应该和卡迈尔一起回据点去的,他们这午休都已经午休了一两个小时了,再不回去也不合适,结果出了这档子事,连解释都省了,自然而然就滞留在了商场当中。   她一直在为现身的水无怜奈以及那个疑似赤井秀一的人而焦虑,这种心情在卡迈尔出去检查情况,反馈说在商场不远处看见了保时捷356A以后越发明显,焦躁难安。   一切都像是个刻意为之的圈套,她已经在思考是否要向唐泽求援,确认自己的情况还算安全了。   “是说炸弹的事情吗?从一开始就是假炸弹啦。”柯南快速眨着眼,小声说,“和毛利大叔的委托有点关系。”   “我就知道……”已经领会到了一点在米花遇上侦探大概率不会有好事的朱蒂叹了口气。   确认不是楼上出了什么状况,朱蒂严肃起表情:“Cool kid,你也要注意安全,卡迈尔注意到对面酒店疑似有狙击手。而且,琴酒很可能也在附近。”   “是因为那个和赤井秀一先生很像的人?”柯南反应很快。   组织会出现在商场附近,总归是需要理由的。   没有了赤井先生的FBI暂时无法对组织造成什么威胁,哪怕是在路上迎面撞见了,他们都未必有什么反应。   值得出动武力,甚至是让琴酒亲自来监督的情况,就只有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赤井秀一是真是假,不得不来确认这种假设了。   虽然无法对朱蒂说明,柯南心里非常清楚,那个人绝对不会是赤井秀一,而且这么做恶意一定比善意大得多。   赤井秀一这个身份太容易吸引到关注,赤井先生都已下定决心不再使用自己的身份行动,会顶着张脸出没的家伙,一定是知道这一点,有意在算计会注意到的人。   其中当然也包括眼前的朱蒂和卡迈尔。   真说危险的话,比起虚假的炸弹,他们两个才是真的可能处在危险当中。   “你也觉得那不是秀一吗?”朱蒂神情凝重。   思来想去,在整个赤井秀一的计划里,最有可能知道赤井秀一真实状况的,那就是眼前这个孩子了。   他是藏在毛利小五郎身后的真正大脑,是头脑聪慧的名侦探,比起FBI的人,搞不好秀一还更信任工藤新一这个善良的聪明人。   连他都如此笃定对方只是和赤井秀一很像的某个人,而不是赤井秀一本人,看样子,那个人真的不是秀一了。   “赤井先生的情况我们都很清楚。朱蒂老师,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理智。”柯南隐晦地回答道。   “所以真的不需要去阻拦那个人吗?”卡迈尔看朱蒂只是和柯南你来我往地聊天,不由有些着急,“组织的狙击手都出现在这里了,那些人肯定盯上他了……”   朱蒂缓缓摇了摇头,张嘴正想要说什么,突然感觉到似乎有人正在看自己。   她敏锐地一转头,在向外涌的人群里再次捕捉到了那个背影。   高大的男人,头上顶着米花百货的鸭舌帽,已经收回了视线,像是从来没关注过她这个方向似的,跟着人流向外走着。   换作是今天之前,她一定会不管不顾,冲上去阻拦住对方。   不论那是不是秀一,组织的威胁都近在眼前。   水无怜奈、狙击手、琴酒,甚至包括唐泽这个状似只是来闲逛的相关人员,都说明围绕着米花百货这寻常的中午,已经发生了很不寻常的事情。   她一定会去阻拦他,喊出他的名字,伸出手拉住他,希望他安全,哪怕心里可能明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也会带着那一丝侥幸,义无反顾地踏出去。   但是现在的她不会这么做了。   朱蒂凝视着那个背影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当然不会是秀一,而且就算他是秀一,自己也不应该有分毫失态。   作为一个优秀的FBI探员,作为赤井秀一带出来的组员,作为最愿意信任他的人,她应该更理智,更专业……更像赤井秀一一点。   死亡是牺牲,抛弃过去积攒的人生同样是牺牲。   她不能为个人情感,就让他的牺牲白费,她也有自己必须要保护的东西。   捏紧了被自己贴身收在衣袋里的那薄薄的纸杯垫,她在心里一遍遍回忆着自己翻开它的所有细节,然后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   等到离开这里,等到和詹姆斯会合,打消所有人的疑虑和担忧以后,她会把这最后一点不安因素也消除,付之一炬,不留分毫余地,不给自己成为秀一破绽的机会。   只是现在,此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让她再与这份关切温存片刻吧。   “……我们换个出口走。”朱蒂的声音依然平稳,“通知詹姆斯,我们得找货运出口离开,拜托他来接一下。”   不能完全否认琴酒是奔着他们来的可能性,必须保险一点。   “你也是,cool kid,你已经在那群人眼前现身太多次了,注意保护自己。”下定决心之后,朱蒂连语速都比原先快了一些。   至于秀一……   看着那个人一步跨出大门,离开商场,朱蒂收回视线,向着另一个方向迈出脚步。   相信他吧,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些问题,就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   “发现亡灵!”   门外,商场的对面,趴在窗口端着枪的基安蒂发出了欣喜的声音。   她只是被临时叫来上保险的选项,没成想莫名其妙的,这商场里还搞出了什么炸弹危机啥的,搞得她不得不又在这多蹲了一个多小时。   对狙击手而言,这点蹲守时间不是什么问题,可是突然加班啥的,果然还是让人很不爽的啊。   “正面入口的侧方,离你的车不远!Gin,快点确认,可别让我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因为焦急而发抖哦!”基安蒂语速很快地说着,“真是让人期待啊,等不及现在就想扣下去了。”   听着耳机里的声音,琴酒转过头,将目光投向街对面,正在从商场大门不断涌出的游客。   炸弹的威胁消失,围观的看客也失去了兴致,此刻米花百货门口的人行道上人头攒动,满是看够了戏,攒够谈资的行人。   一个非常符合先前电视录像里形象的高大男人,就混在人群里,慢慢向外移动着。   琴酒的面色微微发沉。   那个人是不是赤井秀一他不知道,但这个人能大摇大摆走出来,就说明水无怜奈的工作没有做到位。   都给了她补救的机会,还是处理不好的话,那就有点太没用了……   琴酒正待要开口,吩咐基安蒂动手,就听见耳麦里的基安蒂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   “哈?怎么回事,为什么基尔和库梅尔都在旁边?他们两个在干什么,押送犯人吗?”   挤挤挨挨的人群一直到离开大门四五步远才稍稍散开一些,也是一直等到那个人走出了密集的范围,琴酒才注意到,他高大的身影边上还跟着两个眼熟的家伙。   换了一身装束,戴了口罩,但标志性的双眼露在外头的水无怜奈,和顶着唐泽昭的皮囊,正在露出令人恶心的笑容的库梅尔。   这几个家伙……   走着走着,那个男人和库梅尔齐刷刷抬起了头,看向了酒店的某个方向。   琴酒知道,那大概率就是基安蒂正蹲守的位置。为了方便控制场面,基安蒂这次选择的位置并不算很隐蔽,只要多留心观察窗口,一定就会发现森然的狙击枪口正对准着他们。   果然,耳机里基安蒂的怪叫声传了过来。   “哈?他们在干什么?到底怎样,杀还是不杀?”   只有一个赤井秀一,管他是谁呢,该动手也就动手了,为了保险打死了总没错,要是有什么其他情况回头再说嘛,反正被打死的也没机会抱怨了。   但再加上基尔和库梅尔,那这个场面就很扑朔迷离了。   搞不好又是什么偷偷摸摸的阴谋,他们不知道单纯是这帮脑子里全是阴谋诡计的家伙不想告诉他们。   “……算了,基安蒂,撤退吧。”知道情况不是表面那么简单,琴酒不悦的表情略有松弛,很快,就又被另一种不悦取代,啧了一声,“顺便也通知科恩一声。”   “啊?怎么回事嘛,琴酒,琴——”   懒得听她大喊大叫的琴酒直接挂断了通讯,摇下车窗,将目光投向满脸都是笑容,朝他走过来的库梅尔。   “你们又在搞什么东西?”琴酒很想用更直白一点的词汇,但看了看驻足在不远处的“赤井秀一”和基尔,好歹收了收更难听的话,“别告诉我说,你们两个人把赤井秀一‘俘虏’了。”   真不是他看不起库梅尔和基尔的战斗能力,实在是赤井秀一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他要是发现自己无法逃脱抓捕,要落进他们手里,绝对会爆发激烈的反抗,不带一个下去绝对不会罢手,哪有可能这么和平。   “别急嘛前辈,误会而已……其实吧,这个事情……”   听库梅尔用怎么听怎么油滑的口吻“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车内的琴酒要不是帽子遮盖,怕是眉毛都要抽动起来了。   什么叫“波本怀疑赤井秀一没死透,所以扮成赤井秀一来接触所有赤井秀一接触过的人”?什么叫“为了逼真还是按照当时的现场情况对伤疤进行了还原”?   “我记得,我让你转告过,我同意他的计划。”琴酒的声音冷得都快掉冰碴子了。   “是有这件事前辈。”唐泽低了低头,态度很谦逊的样子,“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他的脸……”   “是贝尔摩德女士帮忙的,没有经过我呢,前辈。”   “所以,之前的经费……”   “啊,她说这个情况比较麻烦,需要一些特种涂料,是按照她的报价单给的……您知道的,在这个方面我是后辈,我也不清楚她的怎么计算的呢……”   唐泽的口吻那叫一个谦良恭顺,伏低做小,好像真的是来替倒霉上司应付隔壁部门发火的大领导的小职员一样,但他脸上那近乎于看好戏一样的笑容完全是演都不演了。   对此,唐泽只能表示,能怪谁呢?谁让琴酒满头满脸都只写着一行字,“波本他有病吧!”他这哪里憋的住。   琴酒看着慢几步走回来的基尔脸上那同样无奈的苦笑,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   库梅尔左一句前辈,右一句敬称的,态度好的像是招呼客户的客服,活生生把火直冒的琴酒快要冲口而出的怒斥给憋回去了,而闹出乌龙的波本本人很明显预判到了他的情绪,压根都不往这边来找骂,让人想找茬都没法找。   除了偏了偏头,示意水无怜奈上车,琴酒到最后也什么都没说出来。   唐泽直起腰,看着他黑色的保时捷躲避瘟神似的,飞快消失在巷尾,内心也有些感慨。   被坑了大的还什么都说不出,就算意识到了波本这回真的是故意在找茬,有确认赤井秀一真实情况这个大旗挥着,也没办法指摘什么。   真惨啊琴酒。   考虑到针对朗姆的围剿即将收网,他以后面对波本的机会只会更多,这种憋闷怕是得一直持续下去,唐泽都不由心生同情了。   这组织的职场环境恶化得真是太快了,让人直呼经济下行,人心不古。   导致环境恶化的罪魁祸首忍不住为琴酒掬了一捧鳄鱼的眼泪。   已经一脚油门跑出去老远的琴酒心里隐隐有点恶寒,瞥了后视镜一眼,确认那两个晦气的家伙消失在了视线里,才看向水无怜奈。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没出错,基尔也一样。有毛病的另有其人。   “真是让人看不顺眼的家伙。”知道他是要喷人的水无怜奈先一步读空气地开口,“独断专行,还不事先通知,真是可恶。”   明明经费都是琴酒点头后才批下来的,却连报备一下的意思都没有,扭头把他们行动组的耍的一惊一乍的,还什么责任都不担。   就算抛开身份的问题不谈,她都感觉安室透和唐泽真是有点绝活在身上的。   “真是希望,世界上真的存在像夏洛克·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琴酒冷笑一声,“给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一点教训。”   深知柯南的情况,感觉琴酒这句话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水无怜奈:“……”   瞧瞧,瞧瞧,给琴酒都气的希望来点侦探制裁他们了。   算了,这也算琴酒许愿成功了,希望他高兴点吧。 第1358章 完美方案   “看样子,真的是冲着朱蒂老师他们来的……”   扒在墙角的柯南看着门口的方向,小声嘀咕着。   随着朱蒂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个方向,这个和赤井秀一高度相似的人也已经走出门很远,看不清背影了。   朱蒂没有跟随上去,于是哪怕有狙击手,也没出什么状况,这朱蒂要是刚刚不冷静的话,后面会发生什么就真的不知道了。   心里嘀咕着,柯南刚缩回脑袋,今天严重遭受摧残的脑壳就又被后面的人捏住了。   他仰起头向后看去,看见了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昴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柯南飞快瞥了两眼跟他一起来的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明知故问道。   他是知道冲矢昴为什么过来的,还是朱蒂的事情。   虽然赤井秀一嘴上说要抛却过去的身份,以另一种姿态和面貌重新回到战场上,对于FBI方面毫无回应,但对于朱蒂和卡迈尔,很显然,他还是不太放得下心的。   搞不好这也是组织计划这场试探的原因,既是想要从朱蒂的反应来判断FBI是怎么想的,也是想要看看,使用冒名顶替的身份是否可能将本尊给引出来。   既然判断这件事很可能是组织想要通过朱蒂等人,试探赤井秀一真实的生死状态,那就更不能让冲矢昴随便冒头出来。   “刚刚炸弹事件的时候,他其实也在这一层呢,只是看我们忙着解决案件没好意思上来打扰。”毛利兰笑眯眯地解释道。   冲矢昴,作为现在借住在新一家的客人,还和本堂瑛佑有些关系,毛利兰心理上是觉得这位英俊的先生和他们距离不算远的。   本堂瑛佑如今的出勤率依旧不算高,听老师说,好像是以前罹患过很严重的慢性病,现在不得不经常去休养身体,一周一般只出勤两三天,不过他成绩意外得好,到现在都还没出现下滑现象。   这么看起来,冲矢昴先生作为家庭教师的能力还是很突出的,不愧是在读研究生的人。   “我是来这边办理业务的,去隔壁的银行办事处,没想到一出来就看见你们了。”冲矢昴推了推眼镜,笑容很温和,“本来是想要追上来打个招呼就回去的,没想到上来没多久就出事情了。”   “那你其实可以直接叫我们的。”毛利兰赶紧不好意思地摆手。   “主要是看你们一直在问营业员,挨个柜台走访,好像是很忙的样子,我就没好意思直接开口。”冲矢昴依旧是那副很有礼貌的状态,话语无懈可击。   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半天的毛利小五郎摆出了不太赞同的表情,先狐疑地看女儿几眼,确认没有发生什么诱拐无知少女的状况,才不咸不淡地开口问女儿:“是谁啊,这个男人?”   “啊,他是阿笠博士他们的邻居,租住的公寓发生了火灾,暂时找不到合适的住处,阿笠博士介绍他借住在新一家里了。叫冲矢昴,在读研究生。”毛利兰赶紧解释道。   “哦,所以又是那个侦探小鬼那边的人……”毛利小五郎这次换了一个方向阴阳怪气。   他还没忘记低下头,用不善的眼神看着柯南的脑瓜顶。   刚刚的账他可还没忘记呢,当着女儿的面不好发作,不代表他就不记仇了。   给他等着,这小鬼……   “您好,初次见面毛利侦探,久仰大名了。”冲矢昴上前一步,节奏恰当地抓住毛利小五郎的手摇了摇,“刚刚事件解决的真是完美,您的观察和思考能力真是名不虚传啊。”   “哪里哪里……”被他这么一恭维,毛利小五郎也不好再拿腔捏调的,换回了礼貌的社交状态,“你在读研究生,在哪个大学读?”   冲矢昴接过话,自然地和毛利小五郎攀谈起来,被放过了的柯南才终于松了口气,绕到了毛利兰身边。   “没什么事吧?”虽然肉眼就能确认柯南一切安好,毛利兰还是开口询问,“跑那么急,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柯南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朱蒂安全离开了这里,那个似乎不怀好意的伪装者也直接离开了。   毛利小五郎所收到的邮件,歪打正着地掩护住了柯南的身份,由于时机恰好,发邮件的伪装者很可能认为毛利小五郎是在邮件的提示下才那么快解决了问题的,并不会发现柯南在其中的作用。   虽然回过头再考虑,多少是有点后怕的,这要是哪里做的不够谨慎,那这次很可能面对危险的不只是朱蒂,但既然结果还不错,那有许多事情就不用那么纠结了。   “不是什么大事情,现在问题基本都解决了。话说,唐泽哥哥呢?”柯南一语带过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看了看左右,不由开口问。   这次连毛利小五郎都吐槽说,委托人比起找侦探,其实更适合的办法是去找心之怪盗,可见在如今的米花町,大家对心之怪盗的权威性有多大的认可了。   只要是有冤情在身上,不论背后的真相有多隐秘,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要得到了心之怪盗的关注,一段时间之后,问题就会迎刃而解,过去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什么差评记录,堪称药到病除,妙手回春。   唯一值得讨论的,大概就只有依靠人力去解决这些矛盾效率有限,目前还不至于真的影响到警察或侦探的工作,反而还起到了一定增益和补充的作用,但不得不承认,能运营到如今的效果,绝对是离不开怪盗团,尤其是joker的努力的。   他这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想要看看唐泽反应的时候,这家伙却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再结合今天这个事件最主要的特点,一直到案子结束,犯人的名字都没人提起,柯南就觉得这个情况有点耐人寻味了。   他早就判断过,名字和个人信息,很可能就是怪盗团需要的核心情报,这也是他们的网站所需求的信息。   这家伙该不会是因为不知道名字改不了心,窜出去打听情报去了吧……   这次的犯人,经济犯罪的收益随着中年危机家庭破碎而被抵消,至于杀人罪的部分,等到警方正式采信濑田麻衣的说法,丸冈大策的遗体就会重见天日,法律自然会给受害者家属一个说法。   就算是不改心,这个案子也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濑田麻衣亲耳听到了犯人认罪的说法,心里的郁气已经发出去了,没必要再追着砍了吧……   “唐泽啊,我刚刚给他发消息问了,他说在警察上来的时候去寄存处拿东西了,等拿完人太多已经挤不出去了,只好跟着一起离开了商场,先回咖啡馆了,让我们不用担心。”毛利兰应了一声,借着小心翼翼看了看冲矢昴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怎么了,这次还有唐泽的事情吗?”   新一这人,满脑子都是案件没错,但案件都解决了的情况下,除非发现什么还没解决的不得了的问题,一般是不至于把人都丢下自己冲锋的。   这突然跑出去,只有可能是发现了额外的状况。   就是不知道这个状况和他在对抗的那些人有没有关系了……   “没有,我就是感觉,嗯,唐泽哥哥今天有点太安静了。”柯南左右看了看,确认唐泽不在附近之后,说起了他坏话,“一般来说,他虽然不会打断侦探破案,但都是会插话的不是吗?就像上次那样……”   要么和嫌疑人接触,要么就受害者立场发表一下获奖感言,总归,是掺和的不亦乐乎的那一类。   但唐泽这一次,除了在调查的时候吐槽了几句显而易见的问题,简直安静得过分。   除此之外嘛……   柯南瞄了冲矢昴一眼。   考虑到冲矢昴的真实身份,他们这一群人里,他最关心的应该是唐泽才对,怎么一直在现场留到现在,和毛利小五郎就这么商业互吹上了?   “是哦,唐泽今天感觉注意力都不在事件上。”毛利兰托着下巴思考着,“是这次的案子本身没什么意思的原因吗?他倒是从一开始就看出来炸弹是假的……”   从头到尾,因为炸弹而惊呼的都只有她和爸爸两个人,柯南还稍微紧张过一会儿,唐泽却自始至终都很淡定,一直在扫视着周围,像是在观察其他人的反应,或者找什么人似的。   比起以往,今天他的确是相当没有存在感。   “嗯,这样啊……”柯南回忆着唐泽今天的反应,沉思起来。   没有在关注事件,反而是在关注其他东西。   莫非,今天第三层还发生了什么他们没发现,而唐泽始终在关注的事情吗……   “唔……”   “你捂着嘴干什么?问你话呢。”   安室透一句话抛出去,没得到回应,不由扭头看过去,发现唐泽抬起手掩住口鼻不知道在搞什么,干脆开口又追问了一句。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要藏着掖着蒙混过关,那可就不合适了,他相信唐泽不是拎不清的人。   “没有,我就是觉得吧,惦记我的人真不少啊。”唐泽揉了揉发酸的鼻尖,一语双关地说。   趁着在巷子里没人注意的间隙,安室透在唐泽的协助下快速卸除了易容,这会儿两个人正走在回波罗咖啡馆的路上,顺便讨论起接下来的事情。   ——不得不说,这卸妆卸的唐泽觉得贝尔摩德要加钱竟然算是很合理的要求。毕竟让安室透易容成赤井秀一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他还要穿短袖中袖,这就是个问题了。   将他的肤色完全掩住,还得接近赤井秀一这个皮肤比一般亚洲人还要更白的混血儿,贝尔摩德的工作量和建模也差不多了,是得加钱。   波本的“试探”圆满结束,他的态度也已充分表明,剩下的,那就是组织内部资源进一步博弈的问题。   而安室透问的也是这个。   事情到了这一步,波本几乎已经是和朗姆摆明车马在叫板,距离真正地发起冲锋只剩一个功绩。   只要再做出些许成绩来,摆明要上位或者闹独立就不是什么无礼的要求了,现在到了一个关键的节骨眼,安室透必须要知道唐泽下一步的计划了。   再这么毫无沟通,你玩你的我玩我的,搞不好就是今天这情况的重演——勾心斗角半天,最后发现是自己吓自己。   大水淹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这种事情,在组织里折腾折腾也就行了,正经的同事就不要搞这些东西了。   “所以,你的计划难道就是用自己当饵料,去撬动朗姆的行动吗?”安室透皱起眉,对于唐泽表露出的态度并不赞同。   唐泽的真实身份,不管是哪一重,对于组织都是相当具备诱惑力的。   的确,只要他稍微暴露出一些破绽来,怪盗的部分,或者与唐泽昭有关的部分,乃至于认知诃学的一点现象,都足以引诱出对此垂涎欲滴的朗姆,令其铤而走险,暴露出自己的跟脚。   然而这也用侧面证明了唐泽掌握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么重要,只露出一点风声,都能让朗姆放手一搏,可见一斑。   只要还有其他选项,还有余地,安室透都不愿意拿着唐泽的安全去冒险。   不止是为了唐泽自己,更是为了保护真正重要的东西,绝对不能让危险的知识有分毫落入组织之手的可能性。   “可以这么说吧,但不完全是。”   踩过巷子里雨后没有得到阳光的青睐,依旧微微潮湿的地面,唐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他只有用joker的身份说话时才会有的韵律。   “重要的不是我,重要的始终是‘唐泽’这个名号。这次,真正需要承担风险的也不是我。”   十拿九稳,只差最后一两步,面对忧虑的安室透,唐泽终于选择吐露了一些计划的样貌。   “我要让朗姆自己把脑袋,伸进为他准备好的绞索里去。你应该知道的,朗姆虽然距离生命的极限还远得很,但他对于‘我’的能力,对于恢复健康、摆脱衰弱的渴望,已经巨大到了根本无法掩盖的程度。”   “所以?”安室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是重点了,眯起眼睛。   “所以,我给了他一个不能拒绝的完美方案。还记得我当初交给组织的那枚记忆卡吗?” 第1359章 科学精神   当然记得,谁能忘记呢?   作为库梅尔获得代号的成名之战,唐泽只凭这一手凶残毒辣的审讯,就让琴酒对他的初始声望直接到了冷淡以上,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成绩。   上一个达成这一成就的,还是基尔。   ——当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基尔如今的发展路线走上了同样极端的道路。   一边在公众面前不断刷新存在感,提高社会地位,一边在组织里扮演魔怔人型恐怖直立猿,是已经被唐泽验证过有效的路径,她顺着这个路线得到了琴酒的重用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这,安室透瞥了唐泽两眼,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波罗咖啡馆,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怎么,你是想听我再发表一下关于波罗咖啡馆突然传来噩耗的获奖感言?   从安室透脸上清晰地读出了这句话,唐泽差点没绷住,咳嗽两声才控制住了表情。   “那个存储卡里灌录的是经过篡改的数据,我在里头加入了很多纯粹幻想的路线,基本上和真实的研究方向不说一模一样吧,至少也是毫不相干。研究那个他们绝对研究不明白的。”   安室透点了点头,没发表什么感想。   这不需要唐泽声明,猜也猜得出来,甚至当他后来冷静下来,坐下和风见裕也认真讨论此事时,他们两个一致认定,将这张包含污染信息的卡片送回组织,去干扰组织的正常研发方向,搞不好才是唐泽玩这一手最希望达成的目的。   说得极端一点,如若不是唐泽的能力覆盖住了造假成本,唐泽会不会真的选择利用他自己制造一场血案,以期让存储卡里的数据得到组织采信,都很难说。这听上去唐泽是真干得出来。   深度跟踪研究过心之怪盗团的降谷零,心里对唐泽的情况是有过思考的。   毕竟,来到东京时的唐泽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他仅有的执念确实只剩下保住父母的研究成果这件事本身了,从心之怪盗活跃的时间上判断,他的能力才是那个意外。   “那里头有很多路线写的非常天马行空。比如说,认为接触到认知能力需要激发人体极限,比如处在濒死的状态下,有面对死亡的决意,或者每个人的心灵都有形成空间的条件,所以应该利用一些手段,想办法接触到内化的心灵等等……”唐泽说到这,咳嗽了两声,难得带上了一点尴尬的表情,“还有,呃,利用医疗器械,在不对大脑造成器质性损伤的前提下,通过转移认知和记忆的方式移植他人的能力什么的……”   极少从唐泽脸上看见这种近乎不好意思的神情,安室透先本能地向后仰了下脑袋,离他远了几厘米,才不敢置信地开口:“这么瞎写,他们真的会信吗?”   出于各种顾虑,安室透从始至终都没有向唐泽索要过真实的数据,而当初他从群马县赶回来的时候,库梅尔这个代号都已经派发下来,被分配具体的任务了,所以他也没有过手过那张假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唐泽坦然地称述都是怎么造假的,实在越听越感到难绷。   他还以为最多就是删除一些核心信息,扭曲掉实验数据或者演算和猜想什么的呢,万万没想到唐泽竟然在这种关键位置搞得这么大胆。   “里头的内容本来就很夸张,我不改它都很超现实。”唐泽先没忍住吐槽了一句,紧接着才表示,“其实它过分夸张才是符合我父母的理论方向的。他们的理论本就激进,而这张存储卡其实更像是他们记录所有理论方向的草稿本,即便里头的一些内容在浪费很多资源之后被证伪,也没人能质疑它的真实性。”   甭说写出这些的本尊不在了,就算他父母还在,看见他写的这些玩意儿指不定都不会否定,还会兴高采烈地表示很有想法呢。   唐泽深刻觉得,自己这辈子身上按都按不下去的那点乐子人基因,真是遗传作用,自己上辈子真没这么巨魔吧。   他之所以尴尬,倒不是自己写的东西太离谱,主要是这些理论都是当时的他天马行空发散思绪,从许多自己玩过的日系游戏里汲取灵感,东拼西凑缝出来的。   这种思路确实与唐泽一川的理念开发方式非常吻合,都是日本人搞的罔顾现实基础的最科幻想吗,那可不是太吻合了。   他一直没有告诉其他人,没展开说的原因,主要还是玩梗一时爽,念书火葬场。   他塞进去的全都是冲着玩梗去的,这都如有雷同纯属巧合了,给别人解释自己都瞎塞了什么东西,直接读十年前的QQ空间有什么区别?   这点上,他感觉他爸还是比他强的,毕竟唐泽一川就敢念。   顺着唐泽的说法想了想,安室透扶了扶额头。   还真是这么个道理,谁让唐泽一川这个疯狂科学家之前给出的解法成功了呢?   在他所有的理论都被证伪之前,已经享受过研究成果甜头,选择押注了的组织只会认为没研究出想要的效果是他们没找准方向,毫无疑问只会all in。   “这都不是重点。”唐泽摆了摆手,将真正要说的内容提了出来,“现在,最想要研究有成果的就是朗姆了。”   说到这里,唐泽将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回安室透身上。   之所以说是朗姆而不是boss本人,是因为唐泽判断,boss本人搞不好已经不需要这些浮于表面的技术手段,而是需要更贴近认知本质的研究结果了。   就好像原作中的狮童正义,他已经知道了认知诃学,并且利用它得到了好处,就不会那么在意具体的技术工作,而是开始谋求大方向上更大的可能性了。   简单一点讲,根据近期唐泽氪灰原哀的科技树氪出来的结果来分析,唐泽觉得乌丸莲耶本人说不定已经接触到认知世界,才会如此渴望这份研究能给他指出准确的方向,完成生命的跃升之类的。   现在真正需要技术层面帮助的人是朗姆。   朗姆年纪已经不小了,但还没到彻底衰弱的时候,死亡带给他的威胁还不迫切。   但他的野心早就随着组织的君主离线制而无限滋长,乌丸家在乌丸莲耶对外公布死讯后已彻底隐没于黑暗,为他们家工作的朗姆一家在事实上掌握了支配这份巨大资源的实际权柄。   而以下的推论,虽然还没有得到证实,但都是简单思考就能想明白的事情。   朗姆的父亲和祖父那辈,也就是原本拥有代号的老朗姆们,是真正接触过乌丸莲耶的乌丸家的家臣,是受到信任的心腹。   即便乌丸莲耶不再露面,知道他本人其实还没死的老朗姆也会受限于威慑以及多年来的情分,当个尽职尽责的管家,替乌丸莲耶把持好组织。   可是到了朗姆这里,从年龄上就可以轻易判断,朗姆是没可能接触过乌丸莲耶本人的。   哪怕接触过,看见的恐怕也已经是瘫痪在病床上,垂垂老矣,仿佛随时会死去的衰弱老者。要让他对这样一个形象产生发自内心的尊敬是很困难的。   不同于见识过乌丸莲耶是如何起势,如何将产业状态的父辈,他对boss的敬畏之心恐怕已微乎其微,却因为父辈的荫蔽,走上了二把手的位置。   他对boss的威慑力缺乏真实的感知,手里的资源和权力又已经喂大了他的野心,早已不满足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向上爬,彻底将这些资源纳入自己的产业。   他本来就很急了,偏偏在这个他年岁渐渐老去的时间段里,宫野夫妇没顺着他需要的方向开发,唐泽夫妇阳奉阴违,拖延进度,把真实的研究成果藏得严严实实的,根本是学术貔貅,只进不出。   他会先后默许他们的死亡,怕是不乏恼羞成怒的因素在里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好不容易找到库梅尔这个抓手,将研究有关的东西捏在自己手里,手里的几个心腹却随着局势变化而发生了改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波本也敏锐地注意到了库梅尔的作用,利用这条线路强势崛起,眼看着就威胁到了他自己的地位。   库拉索这个好用的工具人心生反意,随后疑似被库梅尔故意搞死。   宾加,更不提了,琴酒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给他解释,尸骨无存,连死在哪都不知道呢。   在重重威胁下,朗姆急了。   这就是唐泽想要的效果。   急了,就会铤而走险,急了,就会抛开谨慎小心的风格,选择激进的路线,急了,就很可能急匆匆上马根本没有得到验证的新技术、新疗法……   而这,就是唐泽这段时间在布局的东西。   “所以我为他准备了一些成果。”唐泽说到这,嘴角恶意的笑容已经压都压不住了。   “‘一些’?”安室透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对,‘一些’。既然想要拥有常人没有的能力,想要拥有年轻、健康、不再被衰老和病痛困扰的身体,那怎么能不冒险呢?”   说到这的时候,他们两个正好从巷子里完全走出来。   没有了高高的墙壁遮蔽,阳光肆无忌惮地照射了过来,将唐泽的眼睛照射得如何两簇正在燃烧的火苗,浅淡的蓝色光晕仿佛锐利的寒芒。   “想要拥有年轻和健康,那就要做好疗程不可控的准备,想要拥有能力,冒一点生命风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就是科学精神,对吧?”   ————   “哦,所以,唐泽让爱尔兰跑去欧洲捣鼓的那些东西,都是给这些准备的?”   看着监控镜头里,体态已经与贝尔摩德如出一辙,只看背影都快分辨不出彼此的库拉索,松田阵平后知后觉地发出了恍然的声音。   “我说他在折腾什么东西呢,整的还挺昂贵的。”   “医疗器械嘛,还是那种唬人一点,得真的发挥一些作用的医疗器械。”诸伏景光支着下巴,看着库拉索努力模仿贝尔摩德,展露出那种带着一些不怀好意的,属于成熟女性的微笑,倒没什么惊讶的,“贵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类器械不可能量产,一个原型机砸进去几百几千万美元,都属于正常开支。”   也就是他们怪盗团有特殊的印钞渠道,加上唐泽几波黑吃黑真搞到了不少钱,否则,光是依靠怪盗团的资源,光有灰原哀辅助设计功能,光是诺亚帮忙设计和制作线路和软件,想要攒出这么几台东西还是挺困难的。   “而且这也恰巧解释了,姨父姨母他们的钱都去哪里了。”宫野明美端着一杯汽水晃着,听着气泡不断传来的细微炸响,配合着屏幕里贝尔摩德对库拉索毫不留情的嗤笑和斥责,微微叹气,“组织里一直有很多人认为,他们搞到的那么多研究经费,应该一大部分都被他们中饱私囊了。”   “一大部分,是多少?”一直感觉这个话题自己插不上嘴的萩原研二突然被关键词吸引了注意力。   “呃,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反正参与过的项目,一个项目的拨款都是百万级别的……他们两个可是做了好多年实验室负责人的。”不好说他们坏话的宫野明美尴尬一笑。   “哇哦,有本事藏下来这么多钱,也是挺厉害的了。”萩原研二感叹着,对于这两位形象始终模模糊糊的传说人物一下子有了实在的印象。   说真的,就算是转移资产,能转移这么多来历不明的钱财,这功力也不是一般财务能比拟的了。   想到这,萩原研二默默看向了宫野明美,没好意思将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里的想法脱口而出。   从某种角度上看,宫野姐妹还真是唐泽夫妇合格的继承人。   一个继承了研究方面的能力,一个继承了……   感觉他的目光有些失礼的宫野明美眯起眼睛微妙地回瞪过去,看得萩原研二赶紧收回了视线,才继续说:“所以当朗姆调查出来,他们在欧洲的时候有秘密实验室,他是真的会信的。” 第1360章 天生的卧底   “秘密实验室?听起来确实是他们的风格。”   在自己实验室里忙碌的灰原哀走出来的时候,正撞上这群看热闹的怪盗团成员们欢送贝尔摩德。   当然,贝尔摩德本人是看不见的。   只能说这种仿佛观察单面玻璃内房间的场面多少有点地狱般的眼熟,让灰原哀都忍不住停下来看了一阵子西洋景。   被几个好奇的人问起,灰原哀摘去口罩,很自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据说他们两个一开始工作还是很尽心尽力的,毕竟,你知道的,组织在外套皮的医药公司,从各个方面来看都非常正规,他们当然没有察觉问题。加上当时他们想要治疗唐泽,必须做研究才能争取经费和倾斜……组织大概就是在这个过程里,确认他们两个不是单纯嘴上胡扯的疯子,而是真的在前沿领域很有建树的研究者。”   “呃,包括人体实验的部分?”听到这,萩原研二眨眼的频率明显加快了,“我是说,他们是知道药物开发的过程是经过了许多测试的吧?”   “这话你放到我身上也一样。”灰原哀对此的态度很平静,“任何药物研发都避免不了这个过程,只是在接触到之前,他们并不知道组织做的实验是完全非法的。”   感觉她的回答哪里有点奇怪的萩原研二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能转过头看向好友。   “她学位是在美国学的。”松田阵平一针见血地来了一句。   “哦、哦……”   站边上的诸伏景光看着这个场面,多少有点绷不住地掩住嘴。   真正地狱的地方在于,灰原哀并没有强调实验本身有多么迫害受试者,她只是说组织用的是非法手段。   确实,毕竟她在美国学习的时候,那些医药公司都是合法合规地迫害来着。   相比之下,组织起码还会做动物实验加以验证,看上去比许多欧美药企都正规,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后来,唐泽痊愈了嘛。”大概知道他们在用眼神激烈地交流什么的灰原哀无所谓地耸肩,继续讲起刚刚的话题,“他们就完全被组织控制住了。此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自己工作的地方是有很大的问题的。”   “但他们加入之前不就已经知道你父母的情况了吗?”松田阵平捏着下巴思索着,“自己的亲人都在这个研究所的实验中身亡,他们没心生警惕?”   “警惕肯定是有的。可是首先,实验出了问题致人死亡虽然小概率事件,可在这个行业里,不算太超常的现象,其次,他们给的真的很多。唐泽叔是有名的外科医生,一个外科医生突然转心理学前沿研究,哪怕他愿意签对赌,也没有研究所敢冒险给他带组的。按照后来他们的说法,估计也是有想要调查清楚我父母死因的想法吧……”   说到这,灰原哀轻轻叹了口气。   唐泽一川,即便做了很多年研究者,身上也有抹不去的外科医生的自信与傲慢。   这种心态在很大程度上给他的研究提供了帮助,但又使他有了类似在象牙塔中长期不接触社会的学者特质,以至于根本来不及对组织产生警觉,就已经入套了。   “反正,他们两个从被组织限制人身自由开始,就不愿意配合组织的开发需求了,可人身安全的威胁是实打实的,更别提唐泽也被组织控制着,只能有限制地生活,他们如果不配合,唐泽可能连基本生活保障都会被剥夺。幸好唐泽叔是个非常灵活的人。从那以后,他们就在私底下搞了许多小动作。”   说到这,灰原哀的脸上终于重新挂起了笑容。   在很早的过去,当她意识到组织是什么样的存在以后,对自己的母亲宫野艾莲娜在组织里的风评一直很不解。   地狱里的天使吗?可对被APTX所害的人来说,他们一家的研发方向是悲剧的起点,开发所谓的延长寿命的强效药,却做出了近乎百分百致死的毒物是不争的事实。   即便提出需求,要求做这种开发方向,不经过研究人员同意就将未经验证的药物用于人体测试的都是组织,他们也从事实上帮组织开发了一款可以不留痕迹地毒杀利器,是促成这一切的帮凶。   直到接触到了唐泽夫妇,她才终于理解这背后更为复杂的情况。   千头万绪无从说起,她只能淡淡地解释道:“同样是做药物实验,在无法撼动高层决策的前提下,是否尊重受试者的感受,是否愿意据理力争,尽可能避免反人类的倾向,落在执行层面是截然不同的。唐泽叔毕竟是做临床的,他学了那么那么多年的治病救人,要他接受医药研发过程中的牺牲,他是做不到的。KA系列药物的开发,包括发生在未成年人身上的药物实验,已经非常恶劣了,可这已经是他尽力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组织一开始其实考虑过,从头开始筛选具备潜质的受试体的。”宫野明美看其他人脸上仍有迷茫之色,直接挑明,“也就是从0-1岁的婴幼儿开始做筛查。”   如果没有唐泽夫妇依靠技术壁垒,以技术人员的身份去与组织博弈对抗的话,发生的惨案又何止是星川辉这种程度的。   “是的,对比起纯粹被利润驱动的药企,在他们两个管理下的组织研究所,甚至都称得上温情了。”灰原哀脱口而出以后,想起什么,扭头看着缩在阴影里没说话的星川辉,“抱歉,这么说可能有点……”   “嗯,我理解。”被害人本人举起手,“不用顾虑我。我其实挺感谢他们的。”   还真别说,接受实验是挺惨的,实验结束成了药渣被组织拖走培训是挺惨的,但对比起在吞口家被虐待的遭遇,起码给了他一口饭不是吗?   就算是为了实验数据,组织也得把他们这群接受实验的受试者先喂饱不是。   “咳,总之,在组织看起来,他们两个一直是‘不服管教’的。随着对组织的熟悉,他们也摸清楚了自己能控制的边界在哪里,很快就有了很多私底下的操作……”   灰原哀说到这,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讲了。   再说,就像是说人家坏话了,但对亦师亦友,弥补她缺失了的家庭温情的唐泽一川,这话她还真不好说出来。   “这个我知道。”诸伏景光开口,补充起了她难以启齿的部分,“唐泽先生的确是个灵活的人。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策略。比如,他会贿赂研究所的安保人员和采购,让他们帮忙购买其他物品,还会对接受实验的人做评估,预测谁更有可能被组织吸纳,然后提前打好关系,来做一些违反规定的事情。”   “啊?”松田阵平瞪大了眼睛,“是这种灵活吗?”   “所以,leader他搞不好真的是天生就适合做卧底。”诸伏景光选择了一种委婉的比喻。   适应环境,改变生存策略,在什么样的地方就选择什么样的方式,来争取最大化的资源和个人自由,维护自己需要的利益……   在这个方面,考虑到唐泽一川一直都是走的理工科,学的医学来着,他简直天赋异禀。   “你看唐泽他现在拿到的东西就知道了。”灰原哀看见其他人那怪模怪样的表情,无奈一笑,“那些可都是他们两个在组织里藏下来的东西。”   不管是放在唐泽身上的那枚极为关键的存储卡,还是后来交给唐泽的X合金,甚至是灰原哀这个被作为火种保留下来的继承者本人……   要是没有了唐泽夫妇这长达数年的斡旋,唐泽所要面临的处境怕是会残酷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组织会放任他这个最成功的被治疗者就这么在外头安静长大吗?会因为没有察觉宫野志保在认知诃学上真正的了解程度,让她轻易逃出生天吗?   唐泽只会从痊愈的那一天开始,就被抓进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切片和研究,直到压榨出他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或者在发现他真实的能力以后,残酷地控制他,让他成为最好用的工具,去扩大组织的利益。   那样的未来才是肉眼可见的绝望。   一支由组织控制的心之怪盗团,那才真是想要把世界怎么样就能怎么样,完全可以做到在所有人都对组织的存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整个世界握在手中……   那是如今的组织正在追求,而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是这么个意思啊。”差不多听明白了的萩原研二摸摸下巴,“你们对他们的评价意外得高呢。我还以为你们中的大部分,会对于他们两个研究认知诃学心生怨怼。”   看看唐泽的状态,考虑到认知诃学的起点可以说就是这一家子人,固然唐泽夫妇是抵御住组织继续蚕食研究的重要屏障,也很难不产生你们不研究压根没有这档子事的想法。   对于他们一家在组织里的高评价,他先前还以为多数都是那套疗法的功效呢,莫名其妙植入了对唐泽先入为主的好感什么的……   “怎么会呢?”灰原哀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认知屏障之外,对自己正在被人旁观毫无所觉的贝尔摩德正往脸上戴墨镜,毫无留恋地辞别又被一天的课程折磨得精疲力尽的库拉索,大步走出诺亚构建的空间。   灰原哀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先有现象,再有研究。没有他们研究,也会有其他人。组织正式开始开发这个领域的确是因为他们,可其实,早在此之前,他们就接触过了,‘这边’的东西。”   “嗯?”没听过这个说法的几个人注意力一下子集中了过来。   “X合金这个称呼,可不是唐泽叔起的。他只是侥幸获得了最特殊的那一块。那可不是,组织得到的第一块X合金。”她扭过头,对上他们的视线,“得先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存在,才会产生需求,进而愿意投资不是吗?”   ————   “——所以,你从那次以后就在联系白马,对他们的死亡做了许多‘修饰’?”   坐在吧台边,安室透听完了唐泽大概的描述,表情恍然。   足够了解认知诃学,还有资源利用组织先入为主的观念,去扭曲一些既定事实,这还真是只有唐泽能做到的事情。   “是,虽然不是用的我自己的身份吧。白马人其实还挺好的。”唐泽感叹道。   还真别说,侦探的自信好就好在这个地方。   由于关于唐泽一家的情况,以及唐泽的真实状态,和明智吾郎这个身份的真实背景,全部都是白马探自己调查、自己推理,结论也真的完全正确的论点,出于对自己推理和调查能力的自信,当唐泽提出想要了解父母死亡的真相和细节的时候,白马探的回答可以说毫无保留。   这是一场预定好的死亡,是不是谋杀的谋杀,他的父母约等于是被枪指着,不得不自杀的。   的确,组织因此得以隐藏,没人能调查出这桩死亡背后的真相,连身份都是虚假的唐泽夫妇被以无名氏的身份草草处理,所有事情都藏在了水下……   可是这也代表着,对自己结局有所预料的唐泽夫妇,有了准备和操作的空间。   在死亡前的这大约半个月时间当中,他们两个状似是在处理后事,但到底有没有藏有什么后手,则完全处在不可知的黑箱当中。   简单来说,只要细节经得起考究,唐泽怎么胡编都显得可信。   “朗姆现在,大概已经找到了吧,所谓的‘或许唐泽夫妇没有真正死亡’的证据。”唐泽弯起眼睛,“他会真的相信的,还会努力想要复制那样的手段,给自己也更换一个更健康、更强大的身体。要他那样自私自利的人相信,会有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愿意放弃生命,是比登天还难的事情。”   这样的答案,才符合朗姆这种人的心态。   哪有人会真的从容赴死呢?聪明人就应该狡兔三窟,玩什么命啊? 第1361章 条件反射   “真是狡猾啊……”   安室透听着唐泽用如此冷静的语气描述完自己怎么和白马探联系,怎么利用了案件中模糊的细节,制造出丰富的想象空间,来给朗姆营造假象,忍不住做出了如此的感叹。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他坐在朗姆的那个位置上,面临如此重大的权力流失威胁,恐怕也是做不出正确的判断的。   朗姆的确还没到遭遇生命威胁的时候,甚至如果大家摆明车马去争权夺利,想要真正上位,波本需要做的还有太多太多。   然而感到威胁这件事本身,足以令平稳地掌握了多年权力,内心充满优越感的朗姆慌乱了。   这个时候,再叠加上调查出的案件漏洞,朗姆只会觉得是他自己足够敏锐,发现了其他人没注意到的细节,而后在慌乱之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尝试这种充满诱惑力的,略微有点冒险的方法。   至此,整个计划最大的关隘已经摆平了,现在唯一需要等到的,就只有朗姆的反应。   只是能做出如此布置和应对的唐泽本人……   唐泽听出了他在感慨什么。   拿父母身亡的案件作为引子,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计策。   “不狡猾可不行。对付真正的恶棍,光有善良可不够。”唐泽端起桌上的冰咖啡,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我越是展现出自身实力,朗姆就越是不可能善罢甘休。想要达成目的,就必须把所有资源都利用起来。”   “不用做到这个份上的。”安室透叹了一口气。   不惜撕开自己的伤疤,也要制造出来的迷雾,效果确实好极了,想必朗姆本人到死大概都猜不到这件事背后的推手是谁。   可是唐泽那本来就称不上稳定的精神状态,真的不要紧吗?   “安心啦,我还好,没什么问题。”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唐泽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和我父母分居那么久了,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事情也发生这么长时间了,没什么好避讳的。还是讨论讨论接下来的准备吧。”   按照唐泽对剧情的了解,贝尔摩德协助波本调查了赤井秀一死亡的真相,作为汇报,波本就应该帮助贝尔摩德做她想要做的事,他们的合作本质上依旧是利益交换。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贝尔摩德想要做的是什么了。   “好吧,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意的还能有什么事情,无非又是和雪莉或者组织的研究有关……”   安室透没有继续讨论这个问题,顺着唐泽的话聊起接下来的安排,目光却落在唐泽捏在手里的咖啡杯上。   这是他刚倒出来加了冰的咖啡,换句话说,没有加糖。   而唐泽就像是味觉突然失灵了一样,就这么一口一口喝着,连句抱怨都没有。   没什么问题吗……   ————   “哇哦,所以你是接受了冢本数美学姐的指导,才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的?!”   “喂喂,园子,小声一点——”   毛利兰看身边的闺蜜完全不压抑音量的样子,连忙摆手。   这挤挤挨挨的公交车上,别说大声说话了,就是小声交谈,旁边的人都很难听不见,这么大喊大叫的,太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了。   “小兰姐姐也不是突然变得厉害的。”柯南也出声,替毛利兰辩解道,“小兰姐姐这段时间训练都很努力,经常就会去道馆加训的。”   准确一点说,不是这段时间,而是小兰在唐泽的“点拨”下,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问题之后的事情。   也不是说过去的小兰就不上进了,只是毕竟她主要的朋友就是铃木园子,而园子是个无忧无虑开朗乐观的乐天派,从来不会搞劝人上进这一套的。   唐泽就不一样了。   柯南都感觉,唐泽这人莫不是因为病情错过了许多校园时光,才对学习有非一般的执着,总给人一种见缝插针,只要有机会就要劝学的印象在里头。   别说毛利兰了,就连已经跟着赤井秀一学习,理论上不再需要走升学路线,压根不需要继续上学的本堂瑛佑,都在唐泽的要求下保持着一定的出勤频率……   有时候柯南看着晃晃悠悠跟在他们后面放学,游魂一样缓缓飘走的本堂瑛佑,都克制不住心生同情。   总感觉,唐泽是把他那根本不同常人的精力和能量当成了所有人都具备的特点,一路拖着人进步,别说拖后腿了,刹都刹不住。   莫非这就是高精力人群给周围人的变相折磨吗,简直是拖行在地上一路狂奔啊,这不成上刑了吗……   “确实。”毛利兰矜持地点头,接受了柯南的夸赞,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成绩,我也很努力的……”   “好啦小兰,别装模作样的,这可是关东地区大赛的冠军!你骄傲一点是应该的!”铃木园子笑嘻嘻地戳着毛利兰的后腰,“简直是无敌了!”   “你说这话真没说服力。”毛利兰面上飘红,反手就也拽住了铃木园子的胳膊,“一个关东地区的冠军而已,你家阿真什么奖项没拿过。”   “那可不一样,他都为了追求武道暂时放下学业出去进修去了,你可只是在课余时间练习……”说到这,铃木园子就忍不住撇嘴。   “我看你是不高兴他出国没机会陪你吧?”   “少来!你还想不想去吃蛋糕自助了?可不要得罪你的金主大人哦!”   “哎呀,对不起,园子大人我知道错了——”   两个女孩聊着聊着也顾不上周围人的注意了,笑闹成一团,柯南在边上看着她们两个,按了按自己不自觉上翘的嘴角。   不过话是这么说,还真是同情和小兰在比赛里做对手的那些女孩了。   经历过危机和实战,如今的小兰战斗意识绝对今非昔比,拿出认真的气势站在台上的时候,那种锋利到带着杀气的气质,简直称得上先声夺人,那些为了竞技练习的选手们,谁站她面前都得哆嗦两下。   更别提经过唐泽这个精通实战擅长发现弱点的怪力高手,以及精通空手道本身的技巧,能在各方面查漏补缺的冢本数美指导,小兰实际上的杀伤力也真的足够惊人了。   决赛的那个女生,就吃了小兰酝酿已久的后空翻回旋踢这种杀招,看着人都要被踹成折叠屏了,真惨啊……   两个女生正嬉闹着,园子的表情突然一僵,然后猛地向身后回头。   她想也不想地一把抓住了自己后腰附近的手臂,将之高高举起,然后瞪向了手臂的主人。   “色狼!这里有色狼!”   “诶?不,你误会了,我……”   被抓住胳膊的人动作一顿,刚想要辩解,铃木园子已经看向了边上最有战斗力的好友,控诉起来。   “你少给我装蒜!小兰,他刚刚摸我屁股!”   看见闺蜜被人咸猪手,毛利兰的表情登时一变,一下子就切换到了比赛场上的状态。   顾不上自己穿着丝袜短裙,她毫不犹豫就作势抬腿,准备给这个不知好歹的痴汉一个教训。   被铃木园子抓住的人立刻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当即也抬起腿,直接抵住了毛利兰的膝盖,阻止了她下一步的攻击。   毛利兰瞪起眼睛,立刻抬起胳膊,一拳就冲着对面的面门挥了出去。   对面的人反应同样很快,立刻一偏头,闪躲开这一拳,然后反手就是一拳回击了过来。   毛利兰也侧头躲开,当对面借着她失去平衡的间隙踢腿过来的时候,立刻压低重心,直接让这一击踢空,整个人也顺势向后翻了半圈,轻巧地落在地上。   “还真是厉害,不愧是关东的冠军呢……”拉开了距离,对面的人按了按头顶的渔夫帽,如此评价道。   “小、小兰……没事吧……”只是抓住了色狼的手,没想到都快引发动作片的铃木园子不禁有些慌乱。   “让开,到边上去。这色狼还挺厉害……”毛利兰捏紧拳头,认真摆好了攻击架势。   看她还要打,对面的人立刻抬起手,高声强调起来:“这个让我解释一下,我真不是——”   “不是他。”柯南拽住又要冲出去的毛利兰的袖口,出声说,“是那边那个!”   柯南扭过头,指向了缩在人群里的一个中年人。   由于他们突然过招,拥挤的公交车硬是被乘客们又空出来了一米多的空地,此刻除开他们几人,周围挤的好似沙丁鱼罐头一般,谁都动弹不得。   被柯南指着的那家伙头上也戴着一顶遮盖面容的帽子,正惊恐万分地看着场中的两个人打斗。   柯南看见他的表情,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要么说当罪犯也是有门槛的事情呢,你咸猪手之前你倒是听听她们在聊什么啊,摸一个空手道青年组的关东冠军,是觉得自己特别耐打是吗?   “是他伸手去摸园子姐姐,这个人只是抓住了他伸过来的手,结果园子姐姐你一回头,却抓住了帮忙的那个……”   柯南用小孩子的口吻清晰地表达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铃木园子瞪视的对象立即就换了一个。   “你这家伙,在公交车上乱摸女孩子,你不要命了吗?!真是个混蛋,小兰,把他手打折吧!”   确认了真正的目标,叠加上认错人的尴尬,这回,铃木园子说起话来简直是杀气腾腾,千金大小姐的脾气都拿出来了。   被他们瞪视的痴汉已经通过他们刚刚的动作,知道毛利兰真有这个实力,不由惨叫连连地向后退。   “对、对不起!饶了我!我不敢了,我不敢了!”   恰在此时,公交车到站,车后门缓缓打开。   中年人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了下去,准备夺路而逃,能离这群可怕的青少年多远就滚多远。   结果他两脚刚落在地上,还在回头看身后几个人的动向时,领子就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险些被从地上直接提起来。   他面色惊慌地抬起头,又看见了一张同样年轻而俊俏的脸。   “什么情况,这个人?”唐泽单手就把这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男人提了起来,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跳下来的几人。   因为对车上的乘客造成了很大影响,毛利兰一边向外挤,一边小声向周围人道歉,是最后一个下来的。   看着被唐泽提溜得脚不沾地的人,她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说明了车上发生的情况。   毛利兰获得冠军的庆功宴,还是甜品自助,唐泽自然是不会错过的。   只不过,就像柯南说的那样,忙碌的高精力人日程繁忙,假日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听见她们中午要来杯户酒店吃蛋糕自助,就说自己早上有点事情,中午再去找他们会合。   忙完了自己事情的唐泽,这会儿是从她们那确认了交通方式,先一步在公交站台等人呢。   “哦,所以这是个摸女孩子屁股的公车痴汉。”唐泽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然后在中年男人惊恐的眼神里,直接拽住了他的右手,略一用力,就将对方的胳膊肘拽脱臼了。   男人在唐泽的手里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直接惊动的了正在街对面巡逻的警察,也顾不上横穿马路的事情了,直接跑过来询问情况。   应付警察,对在场的每个人来说都是吃饭看家本领了。   于是就这样,在唐泽春秋笔法,表示刚刚只是抓人心切不小心给胳膊拽成这样的敬语叠叠乐下,警察也没追究唐泽当街打人的事情,押着如丧考妣的中年人离开了。   “……所以你刚刚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就这么给他揪住了?”柯南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忍不住嘴角抽搐了。   这件事的重点,难道不应该是唐泽一个看上去普通的高中生,一激动就能给成年人胳膊折了吗,这帮警察怎么这么淡定的样子……   “不知道啊,我就看有人突然跳下来,吓我一跳,还拔腿就要跑,我就条件反射给他拽住了。”唐泽满脸无辜,“也没抓错啊。”   柯南:“……”   看见一个在面前跑的东西就直接按住,你这家伙是猫吗…… 第1362章 风向标级别的   “你的身手也很不错嘛,这个反应速度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听见这声评价,唐泽转头看向站在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身后的人,表情微妙地挑了挑眉。   这长相,这和赤井秀一简直十分像的眼睛……   “啊,抱歉!”注意力一直在被抓走的色狼和唐泽身上,毛利兰这才猛然意识到,车上和自己过了几招的人也在这一站下车了,赶紧鞠躬行礼,“我没搞清楚情况就攻击你了,真是对不起。”   走下了车,那顶遮头盖脸的渔夫帽也被对方重新调整,露出了整张脸来,仔细打量的铃木园子的目光一下子就温和了不少。   “仔细看看,是个帅哥嘛……”她小声嘟囔着。   “没事没事,既然是误会,那解开就好嘛。”世良真纯摆着手,态度很好的样子,随即认真打量了一会儿毛利兰,脸上露出些许促狭的笑容,“而且,你正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就原谅你了。”   此言一出,柯南几乎是立刻变了脸色,而唐泽抿了抿嘴,控制自己下意识就要扬起的嘴角。   有一说一,其实真的面对面地观察,是能看出世良真纯是个女孩子的。   对比男性显得柔和的面部轮廓,身材更不是毫无曲线,硬要说的话,可能一眼看去确实会有点难以确定性别,但只要认真观察观察,是不至于真把她当男性的。   柯南等人意识不到,除了她也用boku这个自称之外,恐怕是因为她故意穿了一套硬朗的皮衣长裤,掩盖住了身体女性化的特点,加上那张赤井家的标准俊脸,以及和赤井秀一同款的吊梢眼黑眼圈,让她相当有清爽的少年感,还挺具备迷惑性的。   世良真纯显然也是看出了他们误认她是男生了,才这么顺杆子爬,调戏毛利兰两句作为调侃。   “好啦别这个表情,我开个玩笑。”看见毛利兰真的向后退了半步,世良真纯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你们几位是要去哪里?”   “杯户酒店……”被震惊了一下的毛利兰下意识地回答道。   “那真是太巧了,我也要去那个酒店呢。要麻烦你们帮忙带个路了,我也是刚来东京。”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提着的行李,世良真纯扶了扶帽檐,低头看向眯着眼睛盯着自己看的柯南,“刚刚多谢你了,小弟弟!”   冷不丁被刚列为假想敌的对象这么一道谢,反而是给柯南整不会了,也只好茫然点头,算是把道谢含糊过去。   他们去的杯户酒店的确就是住宿一体的大酒店来着,在这里下车,人家要去那边入住还挺合理的。   一群人就这么临时组起队伍,向着酒店的方向去了。   一直到其他人的注意力都没放在自己身上以后,世良真纯才隐晦地偏过头,看向始终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不知道在观察什么的唐泽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早前根本没见过,或者说,身为日裔的她除了旅游压根就没在日本呆多久,根本不可能认识这里的人,却莫名其妙总感觉,这张脸怎么看怎么眼熟……   而且是她的错觉吗?那个小孩子……   这几个人,真是个个都不简单啊,一到东京就有这么大的见面礼,新生活真是充满挑战呢。   看见世良真纯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柯南身上,唐泽又一次微妙地挑高了一边眉毛。   他就说嘛,柯南这和十年前的他自己如出一辙的长相真心全是破绽,哪里光是一副眼镜就能盖住的。   他深刻怀疑柯南至今还没露馅,只有毛利父女发现了他的问题,恐怕得是有点什么认知滤镜在身上的,你看远在海外的世良母女这不就没被遮蔽,一个照面就发现端倪了。   话说莫非柯南coop这个气息遮蔽是体现在这里的吗?   一行人就这么你研究我,我研究你的,气氛莫名和谐地抵达了目的地的杯户酒店。   这座酒店在杯户町算是兴修时间比较近的,一走进大厅,就感觉视线简洁,色调明亮,装潢毫不过时,算得上豪华水准的了。   如果没听见世良真纯震惊的声音的话。   “什么叫没有房间了?”她不敢置信地拿出手机,翻找着邮件,“我可是提前了很多天预订的啊?”   看见这人真的翻出了预订邮件,神色间的焦虑也不似作伪,柯南才把脸上的警惕之色收了收。   看来是真来这个酒店有事,不是看小兰漂亮,找了个理由跟上来的啊……   “真是对不起。我们没有尽到告知的义务,是我们的失误……”前台的工作人员姿态很标准地低头道歉。   “别光道歉啊,你们没有其他空房间了吗?总不能让我现在去另找地方住吧?”世良真纯完全不吃这套,摆了摆手,“什么规格都行,这可是你们的工作失误吧?”   “呃,抱歉客人,是因为酒店的别馆出了一些状况,正在装修,酒店的房间总数减少了许多,所以挤不出空房间……给您造成麻烦了,真是太抱歉了……”   “啧,别光道歉啊,那倒是给个解决办法……”   眼看着世良真纯就要陷入到和酒店工作人员的无尽扯皮去了,柯南扭过头,清了清嗓子。   “那个,我有点饿了,我们先抓紧去吃自助好了?不是说这里的蛋糕自助挺有名的吗,再不去可能要排长队了。”   经他这么一打断,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注意力重新收了回来,看了看时间,也都紧张了起来。   她们本来就几乎是擦着饭点来的,路上发生了公车痴汉的插曲,已经耽误了时间,这会儿都已经临近饭点了,还真是不赶快去的话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见世良真纯一时半刻留意不到他们的动向,铃木园子便也没上去打扰,挽住毛利兰的手转头去找电梯,只是嘴上感叹了一句:“他还蛮帅的呢,也挺强的,感觉和你能打平手?”   “平手吗?我不确定。”毛利兰眨了眨眼,很实诚地回答,“只是过了几招,试不出什么深浅来的。不过他的反应能力和还击速度都很快,应该也是个练习多年的人吧。”   这是一种委婉的说法,简单来讲,就是不是什么业余水平。   虽然毛利兰自己同样称不上职业选手,那好歹是能在青年组拿冠军的实力,而且她现在的个人水平在这个赛事是完全溢出的状态,真下了赛场,没有了规则限制,那些对手只会更打不过她。   能和如今的她过几招,那已经不是什么平庸之辈了。   “那和阿真比起来,也不知道谁的空手道更强呢?”铃木园子两句话又拐到京极真身上去了,“说起来,我都还没机会去看阿真比赛呢,有赛事他都不告诉我一声,每次我关注到的时候,他比赛都结束了,他这人真是的……”   对于其他人来说,去海外观赛可能还算是个有门槛的事情,但对腰缠万贯的铃木园子而言那都不是个事,所以连作为亲朋好友去观赛,近距离看看京极真在比赛上的风采的机会都没有,搞得她是真挺郁闷的。   ——是真的腰缠万贯,她今天腰上扎了一条经典的香奈儿小牛皮腰带,这就是十几万円打底的东西了。   “应该只是不好意思吧,感觉他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束手束脚的类型。毕竟要是发挥不好,让对方看见丢脸的一面可不行。”毛利兰笑吟吟地摇头。   “哼,还说他呢,你自己难道不是?你都拿冠军了,别说让那个推理狂来观赛,你连电话都不打,就给他发封邮件通知一声……”铃木园子撞了她肩膀作为还击。   “那不一样。”毛利兰控制住视线不往边上飘,“我是另一种情况啦,而且我明明有通知他来看!”   还全程都在台下,看完了整个赛程来着呢。   “好好好,他不一样……”   只当闺蜜是恋爱脑上头的铃木园子酸溜溜哼了一声,站到电梯前。   直到此时,柯南才敢弱弱地开口反驳早先的话题:“这个人用的不是空手道。是截拳道来着,就是李小龙练的那种,融合了许多武术,打法很快很凌厉的那个……”   “哈?这你都看得出来?”铃木园子一叉腰,“你这家伙脑子里怎么都装的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是帝丹小学的作业太少吗?”   “不,主要是他攻击的方向都是要害啊,截拳道有很多直接攻击喉咙和眼睛的姿势,是奔着快速制敌出手的……”   他们正说着话,伴随着柔和的“叮”声,面前的电梯门缓缓滑开。   从轿厢里走出来的女人没想到还会碰上等电梯的人,愣了愣,看他们的表情,赶紧弯下腰拦住就要向里走的柯南。   “小朋友,你们是要去哪里啊?”   “我们去2楼的自助餐厅。”   “那这个电梯到不了的。得去那边坐,或者走楼梯。”妇人俯身,温和地拍了拍柯南的肩膀,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这是去别馆的电梯。”   别馆?   柯南看了看她身后没有任何标识的电梯,眨了眨眼,没应声。   可是刚刚不是说别馆正在装修吗,那这个人又是为什么会从上头下来……   “啊,让您费心了,非常感谢。”毛利兰刹住就要向里走的脚步,赶紧道谢。   “哪里哪里,只是小事,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妇人站在电梯前,微笑着礼貌还礼,直到看他们几人转身离开,身后的电梯门合上,才转头走向另一个方向,与另外两人会合。   三个人一碰头,等待着的两个人就问起话来,完全不压抑音量。   这下,不只是心生疑窦的柯南,几乎整个大堂的人都有意无意看了过来。   “昼川太太!他怎么说了?!”捏紧拳头的中年人问着。   “一开始只是和以前一样,醉醺醺的,然后骂骂咧咧。我气不过,骂了他两句,他突然就开始哭了起来……”被称为昼川太太的妇人语气很无奈的样子。   “开始哭?他?”另一个胖胖的妇人很不能接受的样子,瞪大眼睛。   “是啊。大概这次,等他酒醒了就会和大家道歉认错了吧。他让我们去他的房间聊。”昼川太太用很笃定的口吻说。   “真的吗?!”中年男人声音一下高亢了许多。   “可是,他是那种会道歉的人吗?搞不好只是被我们说烦了,逢场作戏,随便说说想打发我们。”胖妇人面上满是不信,“他这又喝酒了,回头要是事后不承认,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喝多了,不记得说过这种话……”   “那我们要不要找个录音笔什么的?”昼川太太这样提议道,“这种录音很难成为呈堂证供,但我们不止是代表我们自己,还必须让其他因为他而遭受不幸的被害人们也投听见他的忏悔。”   “好主意,可是,我身上没有什么带录音功能的东西……”胖妇人有些焦急。   “那我们去买个好了?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电器店之类的。我车就在外面。”昼川太太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三个人商量好之后,向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与穿过大堂前往自助餐厅的几人擦肩而过。   竖着耳朵听完了全程的柯南直觉这里头有事,然后目光就转向了唐泽。   虽然如今,当唐泽的身份和心之怪盗产生交集以后,他终于意识到唐泽所谓的能察觉到哪些人站在边缘是什么样的含金量,但对唐泽到底是怎么感知、怎么察觉的,他还没什么头绪。   不过不论是如何做到的,事实就是唐泽在这方面敏锐得不像话,风向标级别的,心里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先观察唐泽总没错。   这一看,柯南心里就暗叫不好。   因为唐泽正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向外走的三个人,嘴角噙着一丝满是兴味的笑意。   这会儿的唐泽,看着就真的很有joker的气质了,属于是哪怕不怀疑他的身份,给柯南撞见都得怀疑是不是joker易容的程度。   那三个人,是要出什么状况了吗? 第1363章 经典侦探小说   “不会吧,已经排到人数上限了吗?!”   看着门口放着的提示牌,铃木园子捧着脸,十分不甘心的样子。   “非常抱歉小姐,现在餐厅内的人数已经远超预期,因为担心无法跟上供应,餐厅这边关闭排队了,您可以等待下个时间段……”   站在队尾的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十分礼貌地表示着。   “喂喂,既然是自助餐,就应该准备好大量的餐点,大量!”铃木园子叉着腰,不满地强调着,“蛋糕都供应不足那还开什么自助餐啊?”   “真是非常抱歉……”   面对铃木园子的指责,工作人员不语,只是一味地道歉,气得铃木园子一摆手,都懒得再讲了。   她伸出手拿起手包,正准备翻找点能证明资产的东西,看看有没有办法开个后门混进去,就听见他们身后的方向传来了好几声凄厉的尖叫。   心里已经警惕了好一会儿的柯南反应迅速地扭过头。   这个方向,是停车场吗?   嘶,之前离开那三个人,是不是说要开车去买什么东西来着……   柯南想也没想的脚下一踩,一个提速,就朝着停车场所在的方向猛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地穿过门廊,抵达停车场之后,果然就见到那三个中年人站在一辆车前,惊慌失措地看着车前方的方向,嚷嚷着类似“救命”、“快喊救护车”的话。   从车子的位置来看,他们应该是正好开着车向后倒,刚刚离开原先停放车辆的停车位。   柯南赶紧绕到了他们的身后,同样看向那块被地上的白线圈出的停车位位置。   一个男人动作扭曲地趴在地上,大张着嘴,脸上的眼镜已经砸变形了,一滩放射性的血泊自他的脑袋下方扩散开来。   虽然还没发现明显的形变,但看这个仿佛被砸在地上的水果般的出血方式,也知道这个人是没什么活下去的可能了。   “出什么事情了!”   柯南还在观察着现场,被尖叫惊动的安保人员,以及追着他过来的毛利兰等人也跑了过来。   “我、我正在倒车,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他突然从上面,从上面……”被称呼为昼川的妇人紧紧捏着领口,声音打着摆子,然后顺着自己说法的方式,朝上看去。   “这不是、这不是……”中年男人颤颤巍巍地指着地面。   “上住,他怎么会……”胖妇人同样紧紧掩住口鼻。   从他们的这个表情来看,不需要他们再加说明,柯南也知道地上这人是谁了。   这,大概率就是他们方才提到的,需要他们出去买录音笔的那个罪魁祸首了。   ……真是巧哈,他就说,唐泽好端端的不至于突然露出那种表情来,一定是看见了什么令人觉得“有趣”的东西才会笑成那个样子。   从他们的对话当中,虽然不知道他们指的具体是什么事情,也足够推断出大致的人物关系。   这个砸得四肢扭曲的家伙,是被他们认定为加害者,对他们有所亏欠的人,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这个男人。   而作为被责难和攻击的对象,他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坠亡在他们面前,好似是在对给他们造成的伤害磕头赔礼道歉一般。   眼前的画面这么一看,还真是戏剧性拉满的场景。   “咦?!那是谁!”   柯南正想要继续观察现场,抬起头的昼川指着楼顶的某个方向惊呼了起来。   他立刻抬起头看向被指的方向,却没能发现什么东西。   “刚才!刚才屋顶上有个奇怪的人影!”昼川太太高声说着,为了增加说服力,还描述起了看见的细节,“那个衣服,黑色的,搞不好是什么刚刚在楼里见到的人……”   刚刚在楼里见到,也就是说,在别馆里吗?   柯南眉头缩紧,转头看向身后已经追过来的毛利兰等人。   “死人了。”他十分言简意赅,“小兰姐姐,先报警。保安先生,你先帮忙看着现场不要让无关人员靠近!我和他们去那边看看。”   至于唐泽,他吩咐都懒得吩咐,唐泽这家伙绝对是要跟着他一起上楼去的,他拉着都不行。   果然,听见了他对任务的分配,唐泽只是脚尖一转,就跟在了他身后,与三个中年人一块,向着酒店的方向过去了。   柯南绕到了唐泽的一边,斜眼瞅着面色平淡,似乎对眼前的情况分毫不感到意外的唐泽,嘴角挤出了一句话:“你怎么这么淡定,一副早知道会如此的表情。”   “侦探抵达一个地方,因为某些意外无法达成一开始来的目的,然后恰在此时,发生了一桩命案……这在侦探小说里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唐泽无辜地看回去,一副被冤枉了的样子。   这种事,你问我?还不如问问你这个触发器自己啊。   三个人,讨论什么伤害不伤害的问题,像是故意要给侦探看前置过场动画一样,边说边走就那么过去了。   别说唐泽手里有剧本,看见世良真纯就预感到了此刻,就是没剧本,唐泽也得反射性地明白可能会发生什么事情。   米花町的侦探就是如此权威,怎么办呢?   “什么叫侦探小说……”柯南嘴角一撇,刚想要唐泽少来,别又把命案和侦探强行关联起来,旁边还在走的三个人就看向了说话的唐泽。   ——柯南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加上又是个小孩子,自然而然被他们略过了。   “命案?”胖妇人声音有点打颤,“可是,他,他这不是坠楼的吗……你是说,有人推他吗?”   “刚刚这位女士不是在楼顶看见人了吗?”唐泽随手一指一直在发抖的昼川,“酒店一共也没多少层,别馆也就七层的样子吧,虽然商业建筑层高会比住宅高不少,那也不是什么特别夸张的高度。加上酒店一般都会有安全考虑的窗户限位器,换句话说,他大概率是楼顶掉下来的吧?”   一个人从楼顶跳下去了,偏偏楼顶还有另一个人。   这种情况,不往谋杀方向去考虑,难道是要说他们两个约好了来一起自杀,然后另一个临时反悔不跳啦?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无法反驳唐泽的结论,而此时,电梯门打开了。   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哪怕是认为楼顶上可能存在某个穷凶极恶的凶手,那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了。   于是几人一起挤进了电梯里,看着柯南蹦起来按了按代表顶层的按钮,都没再说话。   柯南则观察着他们细微的表情。   唐泽那个简直可以直接标注上看好戏专用的表情,说明这个事件真正的凶手或者说关系者,就在他们三人当中。   从他们之前的对话上看,死者还是个和他们有直接利益冲突的人。   换句话说,眼前其实是三个准嫌疑人来着。   杯户酒店作为豪华型的酒店,基础配置都相当一流,电梯运行的很快,就抵达了标注着R的顶层。   令柯南没想到的是,第一时间打开的并不是他们进来的那个门,而是他们背后的。   这居然还是个双向门,看样子这个别馆本身的建筑面积还是很可观的。   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柯南又一次走在最前方,朝着敞开着的天台门走了过去。   “昼川太太?”   几个人走出电梯轿厢以后,发现昼川还缩在电梯里没出来,转过头看去。   “我、我可以呆在这里吗?我有点害怕……”她的声音发着颤,脸上的惊慌失措货真价实。   “不行啊,不是你看见那个人的吗?你得指认啊!”   另外两个人立马就急了,二话不说就拽住了她,将她一同扯出了电梯。   经过这么几分钟的缓和精神,他们两个也意识到这件事哪里不对劲了。   摔在地上的人和他们存在那么直接的纠纷,他身上背着的虽然只是经济犯罪,因为他而受损的受害人们已经有发生了不少悲剧的状况。   诸如被诈骗走了全部身家,自觉无言面对家人选择了结束生命的,还有因为丢了救命钱,没能负担起后续的治疗,已经危在旦夕的……   如果这次的情况不是上住良心发现,结束了生命的话,那么他们这几个最后接触过他的受害者家属,就会是最直接的利益关系人。   换句话说,他们有切实的动机。   而上住会是有良心的人吗?他要是能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半分愧疚,那就不可能成为诈骗案的主犯了。   就这样三个人滑稽得你扯着我扯着你,在两个未成年的带领下走上了天台。   天台的边缘,一件衣服被摊平,铺在了了大约腰高的栏杆上。   一双成色很新的运动鞋整整齐齐地摆在衣服上,一看就是刻意放好在这里的。   “诶?自杀吗?”看见衣服和鞋子,中年男人松了口气,终于不再攥着昼川的袖子不放了,“竟然是自杀……真没看出来,他还是这种人……”   是自杀就好,是自杀就好。   至于是喝醉了不小心掉下去了,还是喝了点马尿突然人性占领高地了,那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反正这种人死了没什么值得可惜的,至于经济赔偿方面,看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们也是讨不回来什么的。   那还是死了好一点。   中年男人很快哄好了自己,面色都正常了许多:“所以刚刚昼川太太看见的不是什么人影,是这件衣服在飘吧?”   “是这样吗?”昼川抚着自己的脸颊,满脸不确定的样子,“可是,可是……”   胖妇人和中年人都凝视着她,没说话。   这件事怎么说呢,不管是什么情况,可以肯定的是昼川就是最后一个见到活着的上住的人了。   要是真有什么情况的,那也只会是她……嗯……   “是、是我不好。”仿佛读懂了他们眼神的意味,昼川太太马上泫然若泣起来,“我一直在质问他,一直在逼迫他,他可能、他可能是……”   柯南想也没想地摇头,在她开口前先否定了她要说出的台词:“不,这恐怕……”   “是谋杀。”   一道声音掷地有声地传来,柯南转头向后看去。   敞开的天台门里,双手插兜的世良真纯如此说着,一步步走向他们的方向。   “你也是想这么说的对吧,柯南小弟弟?”   她歪着头,面上带着一丝微笑,盯着柯南的脸,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奇的东西一般。   至于站在柯南边上的唐泽,她只是飞快扫了一眼,就像是确定了现阶段目标不在这人身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柯南身上去了。   唐泽观察着她的神态,面上不显,内心却有一种微妙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感觉。   他多少是能理解世良真纯的。   毕竟她目睹了自己母亲变成小孩子的事情,破除了这层认知壁障,想要看穿柯南的身份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而她们母女两个,对于这边到底都发生了多少离谱的展开是毫无预期的,会忽略柯南周围的其他普通高中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当然,唐泽也不否认自己操作确实骚包了一点,是不太好预测。   “谋杀?”旁边的三个升格为嫌疑人的中年人纷纷叫了起来,“为什么这么说,你目击了什么事情吗?”   “不、我只是在大堂里的时候听见了你们在讨论。”世良真纯分润出一些关注给他们,解释着来龙去脉,“那个坠楼而死的男人,就是你们口中提到的‘那个人’吧?按照之前的说法,他醉得一塌糊涂,一个醉汉,要怎么走到这一层,然后调理清晰地自尽呢?意外坠楼可能性都更高一些。”   “可是,鞋子,还有衣服,不都整整齐齐放在这里……”直觉这件事怕是要扫射到自己,中年男人指着身后的栏杆。   “哈,这才是恰好能证明他绝不是自杀的证据。”世良真纯一偏头,很不客气地评价道,“大概是影视剧创造出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吧,想到跳楼自杀,就会反射性地想布置一下现场,营造出肯定是自杀的假象,殊不知这么做才是最大的漏洞……就好像上吊自尽的人是不会嘴角流出一丝血丝来的,死者大概率在咬到自己舌头之前,舌骨就已经因为重力折断了。”   她转过头,看向那三个人,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像诸位这样没杀过人,没接触过现场的,自然会想当然地按照自己的印象布置,这才是应有的逻辑和判断。”   杀过人的唐泽:“……”   接触过现场的柯南:“……”   是这么个排除法吗? 第1364章 已严肃学习   “而且,我远远看了一眼,要是我没看错的话,死者是戴着眼镜坠亡的吧?”并没有发现柯南这一块古怪的气氛,世良真纯接着确认道。   “呃,他好像眼镜的确没摘。”中年男人挠了挠头,“这个也有关系?”   “有一定关系。对近视人群来说,跳楼之前摘眼镜会比脱鞋子的要更多一点。”世良真纯颔首,“另外啊,既然他都喝醉了,那就算是要脱下外衣和鞋子,也是做不到这么整齐地叠放在这的。而你要说这只是偶然的意外,是别人放在这了,正正好对准车位坠楼,那也太过巧合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昼川太太紧紧捏着领口,问得小心翼翼的。   “还用说吗?就是犯人为了伪装成死者跳楼自杀,特意摆在这里的啊。”世良真纯扭过头,意味深长的视线扫过三人。   三个人彼此看了看,眼神中都含着讶异和警惕。   对那个违法乱纪,祸害他人的家伙,最有可能饱含杀意的,就是像他们这样的受害者家属了。   说的夸张一些,他们三个人谁一时冲动干掉他都是可能的事情。   “你觉得犯人是谁呢?”相互打量一会儿,他们还是把问题抛回给了提出问题的世良真纯。   “谁知道呢。”世良真纯露出微笑,“也许很快就会被抓到也说不定?我上来之前有告诉保安,要盯着这里的楼梯和电梯,不要让任何人进出。”   “你吗?”中年男人打量着她这一身打扮,古怪地问,“你又是什么人?”   被一个小男孩拽着跑上来找人已经很奇怪了,这突然又冒出来一个不知道谁在这里侃侃而谈,指手画脚的,给他搞的都茫然了。   “我叫世良。和这个小弟弟一样……”世良真纯转过头,看向盯着自己不放的柯南,“是个侦探。”   正在观察她的柯南听见这个姓氏,微微眯起眼睛。   Sera吗?具体是怎么写呢?   “一个人都没有吗?也就是说这一整栋楼里,只有死者一个人住?”   世良真纯双手插兜,对已经观察完的地上的尸体没什么感想,只是直视给出结论的高木涉。   汇报到一半又被打断的高木涉转回头,先看了看毫不意外出现在这的柯南和三个高中生,见他们对于这个新冒出来的陌生年轻人没什么表示,只能无奈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根据拍摄到电梯和楼梯的监控画面来说,进出这栋楼的就只有你们几个人。所以才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电梯里没有监控吗?”   “没有开启。因为某些原因,别馆里的摄像头都是报废状态的,这一栋楼都在重新修缮,暂时是停用中,所以这边的监控设备也就没有维护,都关闭着。”   “哇哦。”世良真纯饶有兴致地托着下巴,“那还真是个,十分标准的案件呢。”   因为某些原因被封锁和关闭的建筑里,一个满身争议的家伙坠楼而亡了。   真是很久没遇上过如此本格的推理,果然推理文学能在日本发扬光大不是没有道理的。   “话说回来,这位是?”看着这个新冒出来的家伙,目暮十三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祥的预感。   这个说话风格,这个积极的态度……   太眼熟了,总感觉这个流程走过不止一回了。   “他说他是侦探。”昼川太太带着一些希冀地看着警察们,“所以他其实是不应该干涉这里的吗?”   “侦探……”高木涉无奈地看看手里的警察手册。   又是侦探,真是遍地都是侦探。   再这么下去,以后搞任何案件调查的时候,报告都应该有一个专门的栏位,用来记录每个案件配合协助的侦探是谁了……   “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这个男人会住在这地方?”世良真纯对他们的讨论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两眼,直接不做回应,再次将话题拉回案件本身上,“我记得到这个酒店的时候,前台还专门说,别馆正在重新装修,无法开放,所以房间数量出现了比较大的波动呢。”   “去世的这位名叫上住贞伍,是这家酒店老板的儿子。”目暮十三摇完头,就开始陈述起案情,“所以其实是酒店专门给他在这边开了一间房。”   算了,管是哪里来的侦探呢,反正也没要他们钱,谁来都差不多。   “一个人住正在装修的别馆吗?”站在几步外,不想和尸体挨着的铃木园子听不下去了,不由开口问,“那他胆子还挺大呢。”   这放在一般的影视里,得是恐怖片开场情节了。   “据说是为了避开媒体不被人发现。”目暮十三推了推帽子,向下俯视着这具形态扭曲的尸体,“他作为银行汇款诈骗的主犯被捕了,但后来因为证据不足,而被释放,现在依旧有很多媒体在追踪他有关的新闻报道。”   “他上个星期就被媒体堵到过,为了阻止媒体拍摄自己,他直接对记者使用暴力,用灭火器把6楼走廊的窗户砸碎了。”高木涉将问询调查的结果说了出来,顺带向目暮十三汇报,“结果就是还没装修好的别馆就又得修缮。据说酒店方面不打算让他继续藏在这太久,他父亲准备让他搬去国外……”   这是委婉好听一点的说法,直白的版本就是,他这是准备躲去国外去了。   “所以是找了个很好的律师?”唐泽哪里还有听不明白的,直截了当地确认。   “差不多吧。”高木涉尴尬一笑,“证据链方面被律师攻击了。”   唐泽了然地点头:“我明白了,一事不再理嘛。”   日本的刑事诉讼吸收了大量英美法系的标准,掺杂了许多当事人主义的色彩,针对同一犯罪事实,在无罪判决生效后,都是不会重复追溯的。   也就是说除非发现新的犯罪事实或者新的证据,针对另一犯罪或者不同事实再次起诉,否则关于银行汇款诈骗是不能对已经认定的公诉事实重复追诉的。   换句话说,起码在眼前这几位受害人这里,这位上住贞伍还真的就是撇得清清白白。   哪怕发现了新的受害者,重启调查之类的,那也和他们几个人无关了。   能做到这个程度,死者的父亲一定是花了大价钱给他找的很厉害的律师,在日本,无罪判决的概率真的是非常非常低的,而且他们有限的证据公示制度也决定了辩护人在法庭上其实是天然处在劣势当中的,能打赢这种逆风局,这律师是真便宜不了。   “嗯,是这个意思。”高木涉点点头,没好意思去看唐泽的表情。   每当对司法体系发出这种疑问的是唐泽的时候,气氛就总是免不了得尴尬。   “我们几个就是因为媒体的报道,才找来这里的”昼川太太解释着,看向身边的两人。   “对,我知道想从他那里要到赔偿是不可能了,”胖妇人用力点头,“但是在他逃到国外之前,至少要让他给我们道歉吧?”   到了这个份上,受害者们除了给予他压力,发泄自己的情绪,也做不了什么了。   “那你们几个见到他本人了吗?”目暮十三确认起最关键的内容。   这三个人的嫌疑毫无疑问是最大的,他们的动机很强烈。   这种受到了伤害,始作俑者却能逃脱法律制裁的感觉是很令人痛苦的,更别提这个主犯明明是个富二代,是拿的出赔偿给受害者们的款项的,但比起把这笔钱交给受害者来平息舆论,当事人显然是更倾向于把这些钱拿去聘请高水平的律师来辩护,拿去跑路出国,可谓是毫无悔改之意。   “我见到他了。”昼川太太点了点头,“我和他争吵了几句,他就突然大哭了起来,说让我们放过他,他可以道歉,让我先离开,他想冷静冷静。”   “然后你们三个是为什么会坐上车的?”   “我下来把这个情况告知了秋山他们,大家打算把他正式的忏悔录下来,一起起诉和维权的受害者不止是我们几个人,他既然想道歉,那就应该把这些告知给其他人。我们是这么想的,然后打算去附近的电器店买个能录音的设备,所以坐上了我的车准备暂时离开。结果我刚倒车出车位,他就、他就这么……”   昼川利子说到这,掩住了口鼻,一副无法继续说下去的惊恐样子。   “嗯,这个嘛……”   高木涉和目暮十三微妙地相互对视。   也就是说她的车刚倒出车位,死者就坠楼死在了她面前,这时间差卡得也太精准了。   不讨论什么复杂的手法,听上去光是直接找根钢丝从车子拽到死者身上,都能做到差不多的效果。   “他坠楼以后确认没有人接触过遗体吧?”感觉找到了侦查方向的目暮十三干脆问起柯南。   “应该是没有的。我们到现场的时候,这三位叔叔阿姨才刚刚下车,紧接着这位阿姨就说在楼上看见了人影,我就拜托小兰姐姐和保安叔叔看着现场,跟着他们三个人一起上去检查了。”柯南清晰地表达着,“那后来我都是和这三个叔叔阿姨一起走的,没人接触过呢。”   那看起来,只要检查车辆和遗体的情况,应该就能确认三个嫌疑人与死者的死亡究竟有没有关系了。   目暮十三点点头,也没觉得从小学生口中问这种问题有什么奇怪的——认真算下来,比起无关的高中生,小学生做目击证人被采信的可能性还高一点呢——冲着高木涉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仔细确认现场情况。   “嗯,我看见的情况也差不多。但有一件奇怪的事。”世良真纯回忆着,嘴角挂起微笑,“我们等电梯上楼的时候,电梯在2楼和6楼分别停下来了一次。所以我才会以为别馆里有其他人,拜托保安先生盯紧出入口。结果别馆只住了死者一个人吗?”   “停过?”突然感觉气氛有点毛骨悚然的高木涉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这个男人掉下来引起了骚动之后没多久。”世良真纯指了指柯南,“这个小弟弟带着他们几个先上去了,我慢了一步,跟酒店的工作人员重新按了电梯想上去看看。明明是直达的电梯,但是下来的速度挺慢的。”   “那里我记得有两部电梯的?”目暮十三看向高木涉,确认情况。   “是有两部,但因为别馆其实就一个人住,只有一部在运行。”高木涉皱眉摇头。   “电梯里的摄像头也没在工作吗?”柯南整理着这些线索,再次确认道,“犯人是明确知道监控都不会开启,所以才想到这么做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嫌疑人的范围就可以划定得很小了。   “这个嘛,上住贞伍先生上次闹事的时候,用喷漆在别馆里乱涂乱画,电梯的监控被他用喷漆覆盖了。所以开不开区别不大。”高木涉摇了摇头。   “死者自己制造的暗箱吗?”世良真纯小声嘀咕着,压了下帽子。   “不管谁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柯南也在自言自语。   正在左看看右看看,观察他们两个半天的唐泽这一下差点没有绷住。   无他,实在是世良真纯和柯南现在脸上的笑容十分甚至有九分的相似。   那种不仅没有被难题打倒,听到挑战,还带上了一些兴奋,仿佛结束了热身要正式开始大展拳脚的表情,跟即将面对决赛的运动员似的,状态拉满。   你们侦探是有什么统一培训吗?连这种地方都如出一辙?   莫非他扮演的明智吾郎总难免会被黑子说装模作样的,看着都虚伪,是欠缺在了这一块?   懂了,已严肃学习,回去就对着镜子琢磨一下怎么摆比较有镜头感。   并没发现自己成为正在被薅羊毛的对象,世良真纯感慨完以后,第一时间又锁定到了柯南身上,发现他果然目露兴奋之后,笑嘻嘻地伸手用力按了按柯南的脑袋。   “真是越来越紧张刺激了,是吧,小鬼?”   “诶?啊,嗯……”   没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就拿出这么熟稔亲昵的口吻,柯南反应慢半拍地把自己的脑袋拯救出来,含糊地点头。   这个人早一会儿有这么自来熟吗?怎么感觉莫名其妙的…… 第1365章 又看一集倒霉熊   “在2楼和6楼停下是怎么一回事呢……”目暮十三依然没有放过这个重要的线索。   “这个,可能和别馆的幽灵传言有关系吧。”胖妇人颤颤巍巍地表示,“有人在晚上看见有老人用的轮椅在别馆里徘徊……”   “幽灵?”   “嗯,是我父亲的事情。被上住贞伍诈骗的是我的母亲,她在发现被骗了以后一病不起。我父亲听说他住在这里,就也搬到了酒店这里来住,为了向上住先生讨要一个说法。结果我母亲还是去世了,我父亲,他就选择了自杀……”   几个嫌疑人讨论起了和诈骗案有关的细节,而唐泽感觉到放在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后退了半步,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号码,嘴角立刻勾起来了。   他趁着几个人和侦探们商量着要去别馆里继续检查的空档,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站位,让自己坠到了队伍的最后,才按下了接听键。   “你在哪里看见她的?”一接起电话,对面的人连基本的客套和礼数都直接跳过,一开口就问起了重点,“你现在和她在一起吗?”   “偶然遇上了。”唐泽轻飘飘地回避了对方的问题,“你说,她是为什么而来的,为了你的死讯?看样子你的死亡已经被FBI昭告天下了啊,秀一哥。”   电话对面的不是别人,自然是家人侠赤井秀一。   都遇上了世良真纯,别人不知道她底细也就算了,唐泽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对方的来历呢?   于是当即,唐泽就偷偷拍了世良真纯的照片发给了赤井秀一,顺带着调侃起他们这复杂的家庭氛围。   赤井一家,打从父母的职业开始就神神秘秘的。   在父亲赤井务武失踪以后,大哥赤井秀一跑去美国当FBI了,二哥去日本学将棋,学着学着学成人家养子了,直接过继给了羽田家,还留在家里的只剩下小女儿赤井真纯,还跟着母亲改姓世良了。   一家五口,你找不见我,我找不见你,说他们有联系吧,生死都不清楚,说他们没联系吧,对于彼此的生存状态还挺能确认的。   天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在维持如此松散结构的同时,还能争当家人侠的,又是怎么在面都见不上的时候还能给彼此传讯,可能是靠飞鸽传书吧。   “阿昭,你明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电话那头的赤井秀一看着在街道上跟着阿笠博士一起走过,手里提着菜核对购物小票的灰原哀消失在隔壁的大门前,才放下了窗帘。   他的父母是MI6这一点,他从入职就没隐瞒过FBI方面。   他用的本人的真名入境的,在进入FBI前没有分毫这方面的资源和手段,隐瞒也隐瞒不过去。   他的这个身份背景,不仅没成为他工作的阻碍,反倒是在他为了组织的事情入职并成为卧底时发挥了很大作用。FBI显然依旧保持着对MI6的刻板印象,觉得赤井秀一特别适合干这个。   至于什么他国情报部门出身的家庭背景是否会危害国家安全,招笑,赤井秀一也要先能接触到国家安全问题呢。   他既然确认死亡,并且是在工作期间死在他国,通知他的家人这种基础的事情,FBI还是要做的。   当然,抚恤金是没多少的,的确就是通知一声罢了。   “是说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吧?”唐泽自然是知道赤井秀一想问什么的,回答的十分干脆,“那肯定是。”   就像唐泽如无意外是不可能随便离开京都的,失去了丈夫,两个孩子都离开了身边,世良玛丽如果不是自己的工作需要,当然不可能离开英国。   他们的身份放在那,留在熟悉的环境里,总是要比直接跑出去寻亲来的安全的。   世良真纯突然出现在日本,只有可能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令她原本的环境不再安全,不得不换一个地方生活。   电话那头的赤井秀一没有发出什么惊讶的动静,只是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意料之中,他想,这才是唐泽会直接把照片都发过来的理由。   “我会调查清楚,然后给你一个答复的。”唐泽都不需要他再加以说明,回答得干脆利落。   有关世良玛丽的情况,世良真纯不去解释,唐泽都知道。   她被贝尔摩德同样喂下了APTX4869,现在恐怕已经变回了初中生状态,正呆在某个地方等待世良真纯搞定住所的问题,再同世良真纯一起过来。   ——偏偏是世良家的人,别人百分百死亡率的东西,她们一吃一个准了,要说这里头没点门道,唐泽是真不信的。   倒不是说世良玛丽人变小了心智也变小,不得不依赖还没成年的女儿,主要是她的情况和现在的柯南差不多,那就是自己的合法身份无法再使用了,能跑来日本本身都算是偷渡。   在酒店租住房间,还真的是只有世良真纯一个人能办的事情,谁让世良玛丽变小了却又没完全小,初中生已经过了和小孩子一样可以避免登记的安全年龄了,她总得提供点身份证明出来。   老实说,放任这么一个APTX幸存者在外头乱跑,是个挺危险的事情。   时至今日,APTX的效果,获益者缄默不言,研发者了解得也支离破碎的,组织还没找准研发方向,主要还是缺乏成功案例和样本。   服用完的都死了,好好一个治百病的神药都被当作新型暗杀毒物用了,组织在这方面缺样本信息缺的厉害。   灰原哀、柯南,包括现在的世良玛丽,那都是不可多得的成功的奇迹,组织发现一个那都是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让野生的A药幸存者在外乱晃,唐泽才不会这么冒险。   现在唯一的问题,那就是怎么才能用最快的速度取信于世良真纯,然后安置好她和世良玛丽了。   这么想着,唐泽的目光看向前方,站在磨损的窗户前嘀咕着什么的两个侦探。   柯南和世良真纯参观完这一整层蔚为壮观的涂鸦场面,正在研究被上住贞伍打破的窗户。   怎么讲呢,这么议论一个已死之人是有点失礼,可看看这个面目全非,令人头疼的别馆,谁都不能说上住贞伍死得冤枉。   这好歹是他自己家的产业吧?自己犯了罪,折腾了家里很多资源,占用了酒店的房间不说,还要喝的醉醺醺的然后撒泼打滚耍酒疯,提着喷漆罐把一整栋楼都祸害到不得不重新粉刷墙壁,说他放浪形骸那都算夸他。   那些用来遮挡墙上不雅涂鸦的塑料布也不能完全覆盖住所有的痕迹,时不时就能看见一些字冒出来,无一不是“去死”、“我要杀了你”、“该死”之类发泄的短语,好似涂鸦者的恶意压都压不住,瞅准每一处空隙想要向外逸散。   “真是画得乱七八糟的。”目暮十三很不客气地直接说,“怪不得要重新装修了。”   “这些都是这几天画的吧?”高木涉则委婉地表示,“据说装修队原本应该这会儿到的。”   “也许现在通知他们这个人已经死了,他们就乐意来了。”目暮十三后退几步,嫌弃地看着墙面,“换成谁,刚粉刷好的墙又被乱涂乱画成这样都会有脾气的。”   别馆的装修是正在进行中,这一点从完全是施工工地的现场就能看出来。   至于上住贞伍,他明显是发起疯我管你这那的,该涂就涂了,你高不高兴关我什么事的类型。   “窗户上一点玻璃都没有了啊。”柯南凑近了观察窗台,敏锐地眯起眼睛。   正常来讲,窗玻璃被砸碎了,边缘多少还是会留下很多尖利的碴的,不至于干净到了这个程度。   “是被装修的人清理过了吧。”世良真纯中肯地表示,“大概只是在等待安装新的玻璃。”   这么大块的一体化玻璃价格可不便宜,上住贞伍真是货真价实的搅家精败家子。   柯南凑到窗台前,向下看去,结果就看见鉴识科的人员正蹲在停车位的位置,检查和记录现场情况,顺便把上住贞伍的遗体先带走。   “这里是坠楼现场的正上方?”世良真纯眉毛一挑,“真巧啊?”   柯南探头看完,又蹲下身,检查起窗台下方的痕迹,眯起了眼睛。   在2楼发现了带钓鱼线的轮椅,在6楼恰巧找到了有什么东西撞击在电梯门和窗台墙壁上的痕迹,再要说这都是巧合,那就太刻意了。   这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谜题,只是搜了一圈现场,柯南就把发生了什么搞清了七七八八。   他站直起身,刚想要将自己的推理和警察们说一说,就看见世良真纯竖起了手指头,。   “我知道了,凶手的身份。”世良真纯晃了晃自己的指尖,“还是把我们的凶手,也是那位最后见过死者的昼川太太请上来吧?”   她的表情信心满满,视线的余光却始终注意着正弯腰观察油漆桶侧面的柯南。   越是观察,这个孩子带来的既视感就越强,一个名字已经渐渐在头脑里冒了出来。   个头小小的聪明的侦探,像个小大人一样自如地穿梭在现场里,观察线索,有的放矢地留意痕迹……   如果不是已经过去了十年,这一幕简直就是那一天的再现。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和除了父亲以外的所有家人团聚的日子,尤其令她印象深刻。   那个自称福尔摩斯的弟子,说自己要成为侦探的小男孩,仿若从凝固的时光深处直接走出来了一般。   换成是几个月以前,她不会往那么奇异的方向去思考。   她只会觉得,会不会是当初那个孩子的亲戚朋友之类的,毕竟就像她家这样,基因稳定,所有孩子都很像的家庭确实是存在的。   可现在,在看见自己年轻了许多,变得还没自己高母亲狼狈万分地出现在面前以后,她只会往另一个方向去猜测他的身份。   他也服用了那种药物,被那个神秘的女人所迫害了吗?   说到底,那个神秘的女人到底为什么要针对她母亲呢?   在MI6工作当然是会得罪人的,世良玛丽不是没有仇敌,可不管是她的哪个仇敌,都没可能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法去戕害她。   世良玛丽自己反复调查和琢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对方很可能来自导致赤井务武失踪的那个组织。   想到这,世良真纯那充满兴致的表情都收敛了许多。   又是这群人,又是他们。   自己因为他们而天各一方的家人们,到底什么时候才有重新团聚的机会呢?   大哥死亡的消息简直像是一个充满预示性的信号,母亲的遭遇更是。   他们,真的还有团聚的机会吗?   旁边,注意力完全没放在案情上的唐泽也在感慨同样的事情。   赤井务武是怎么失踪的?其实很大概率是在调查和宫野夫妇以及羽田浩司案的过程里不见踪影的。   他自己的任务和案件或许曾和组织有所交集,但都不足以驱使他如此深入地调查组织有关的情报。这又和他的工作内容无关,完全可以算是自己下班后加班,有必要到把自己搞失踪这么拼命吗?   离家出走的赤井秀一呢?既然是追在赤井务武后头的,那当然也是连带反应。   甚至现在,人都对外死亡了,自己的身份用不了不说,明明是一样的工作,工资却没了,堪称贷款上班。   羽田秀吉更是经典。17年前,他爹就是为了调查羽田浩司案才让妻儿老小来日本的,最后赤井秀一远走他乡,他留在日本继续学将棋,就被因为羽田浩司被组织害死,没了孩子的羽田家干脆认养走了。   虽然他没有脱离和母亲兄长的联系,但在日本的观念来说,他可以讲是已经和赤井家没有瓜葛的羽田家继承人了。   然后到了现在,世良玛丽又中招,世良真纯反过来照顾起自己妈妈,带着她偷渡回日本。   一家五口人,全折在组织有关的事宜里了,整整齐齐的。   他们这一家人,真是被诅咒一般,深陷在这个泥潭里出不来了是吗…… 第1366章 双簧环节不可避   “所以,他真的不是自杀的吗?”   被带来这乱糟糟的,工地一般的楼层,三个嫌疑人很明显都不是太自在,左看右看,仿佛没话找话一样开口询问起警方请他们过来的目的。   就算是需要作证什么的,也应该不需要把他们本人都请到楼里才对,站在这个地方就让人非常不安了。   “上住贞伍先生的自杀只是一个假象。真正的案发现场在这一层。”目暮十三这么说着,又指了指他们身后的电梯门,“让你们乘坐当时没有运行的那一架电梯也是这个原因。那家伙说,犯人就是利用了电梯来伪装的自杀现场。”   “喂喂,我不叫那家伙,我有名字的。”世良真纯抗议道。   “你是叫世良对吧?”高木涉转过头来,“就麻烦你解释一下你的说法了。”   柯南的目光随之投向满脸自信的世良真纯,压低了半边眉毛,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东京的侦探林林总总的实在是太多了,新冒出来一个年轻的侦探本身并不出奇。   如果这家伙没有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量自己,一脸我看出什么不得了东西的表情,对于另一个侦探,他也没那么好奇的。   “嗯,我准备用还原现场的方法重新实践一下我刚刚提到的手法。”世良真纯环顾四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毫不露怯地一插兜,转头看向了这条走廊。   墙壁都被塑料布遮挡之后,这里看起来就不太像是酒店了,甚至会让人有一种被困在其中的逼仄感。   不算很长的走廊尽头,是破损后被拆得空空荡荡的窗框,将窗外的光投进这昏暗的楼层,像是一个发着光,充满逃脱希望的出口。   昼川利子出神地凝视着前方,直到世良真纯直言不讳的声音将她重新唤回神。   “……那只是为了掩盖你利用了电梯和轮椅,将上住贞伍先生从这里推下去的事实而做的伪装!”   “等、等一下,不可能啊!”昼川利子还来不及摆好表情,旁边的中年人先抗议起来,“他从楼上坠落下来的时候,我们三个都坐在她的车上,都在一起啊!”   “只要事先按下了电梯,就算不在场,她的布置也生效了。”世良真纯看向他们身后的电梯门,“只需要准备好长的钓鱼线,以及绑在钓鱼线上的几根橡皮筋……”   她说着,示意警方按照她的布置演示,然后开始解说整个过程。   与此同时,结束了与赤井秀一通话的唐泽,正在给队友们发送消息,让他们帮忙确认和调查世良真纯抵达东京后的行动路线,以及世良玛丽的下落。   虽然她们肯定搞得定基本的生活琐事,也搞得定各自给自己找好学校的事情,想到如今是初中生外貌的世良玛丽在外头乱跑,就有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绝对不是想看赤井秀一被只有十三四岁的母亲训个跟头,绝对。   群聊里,得到消息的怪盗团成员们正聊得一片火热。   【Shade:所以这是第三个APTX4869的幸存者了?都说活下来的几个人是漏网之鱼,组织这网眼也有点太大了吧。】   【illusion:他们要是网眼小一点,你就活不下来了。】   【Shade:也是……】   【Spy:所以,赤井秀一的妈妈,现在成了就比小哀大一点的小孩子?】   【Joker:那还是能上初中的,大概。APTX的效果感觉是等比缩小。】   【Fuse:等比缩小也太神奇了,这是怎么精准识别的,看线粒体长度吗?我还一直挺好奇的,这种药是只能生效一次吗?】   唐泽看看正在指着脚下的走廊侃侃而谈的世良真纯,又看看仿佛在批改试卷一样,用挑剔的目光盯着不放的柯南,低下头回复了一句。   【Joker:我也很好奇你的说法,但致死率如此之高的药,大概是没人想要再来一疗程的吧。你要是真的好奇推荐自己吃吃看,放心,有我在,死不掉的。】   【Trigger:你这么说他是真的敢去吃的,你还是别让他死不掉了。】   【Joker:好吧,那我不推荐你尝试。】   【Spy:不过,这倒是解释了贝尔摩德为什么服用了银色子弹,却直到今天都无法远离那些实验了。】   诸伏景光的评价还挺切中要害的。   考虑到乌丸莲耶那年龄,就算药物能达成等比缩小的效果,估计也没办法一次性回到真正的巅峰状态。   18岁的工藤新一会恢复到8岁,53岁的赤井玛丽恢复到13岁,那年龄比赤井玛丽两倍还多的乌丸莲耶呢?   只要他还保持着对健康年轻和永生不死的病态追求,那贝尔摩德这个完美的实验品就是逃不掉的。   按照安室透大胆揣测,小心取证,再加上直接诈胡贝尔摩德得到的结论,她很可能是和乌丸莲耶有直接血缘关系的。   不是说真正意义的子嗣,是说很可能经由试管婴儿之类的手法生造出来的。   乌丸家,看看乌丸莲耶一页都写不满的族谱就能猜到,属于经典的为了保持血统的高贵,在小范围内通婚所导致的子嗣不丰,病痛缠身。   他没有继承人,贝尔摩德,即便再往大了估算她的真实年龄,也不可能是他还有生育能力的时候有的后代。   那贝尔摩德的存在目的就很好看出来了。   唐泽这么想着,目光就又投向了世良真纯。   已经开始按照自己的推理让现场运转起来的世良真纯,这会儿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案件上,对于唐泽近乎肆无忌惮的打量都没做什么反应。   毕竟全场人都在看她,不缺唐泽这一个。   唐泽则在思考着世良玛丽也成功幸存,变成小孩子这件事。   虽然这么说还缺乏更多论据,但唐泽有理由相信,能成功从致死率那么高的药物中幸存,基因很可能发挥了作用,宫野志保和世良真纯的血缘关系,搞不好才是能解释世良真纯也活下来的理由。   也许他们世良家的基因就是具备能适应APTX的效果的特殊性呢?   建议严查工藤新一,唐泽希望有天听他叫自己哥哥。   咳,扯远了。   总之,考虑到这种药物生效与否很可能是基因层面的事情,那贝尔摩德就大概率是乌丸莲耶为了确保药物能安全地发挥效果,而准备的完美小白鼠。   小白鼠不会因为药物测试成功就活下来,只会被用于更多的研究检查,或者彻底被消灭和放弃。   这就很能解释她的自毁心态和她对组织痛恨又软弱的心理状态了。   于是唐泽低下头,继续回复群聊里的内容。   【Joker:那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她肯定会尽心尽力,帮助库拉索完成伪装教学,然后执行好我的计划。】   【Joker:现在,先抓紧找找看我这位姨母吧,她估计就在杯户酒店附近,在等待世良真纯的消息呢。】   得到了明确的指令,群聊里刷过一水的“收到”,唐泽才把手机放回兜里,重新关注眼前的破案现场。   他们面前的电梯门发出一声柔和的“叮”声,金属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电梯柔和的暖光洒在堆满杂物和塑料布的地面上,那架电动轮椅,以及上头坐着的面目空白的人形木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你别说,这要是个恐怖片背景的话,这一幕还挺惊悚的。   世良真纯脸上挂起了不出所料的自信笑容,然后指着满地的瓶瓶罐罐。   “到了这一层,在惯性的作用下,轮椅就会继续刚刚的路线,从这一侧的门里出来,然后开始向着窗户的方向前进。只要在地上摆放一些东西,来固定好行驶的路线,障碍物会确保轮椅的前进方向不发生偏斜,轮椅就会沿着墙的方向,一直向前,直到抵达被上住贞伍先生打碎的这扇窗户前……”   昼川利子听着她的说明,脸上却莫名露出了疑似笑容。   这个推理绝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对的,只除了这个结尾部分。   让轮椅自己行驶的手法略显复杂,这个侦探能看穿到这里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却还是棋差一着呢。   说白了,就是利用钓鱼线和橡皮筋的弹力,将钓鱼线固定在电梯内,将钓鱼线的长度剪断到恰巧比1楼到6楼的长度短30公分,然后把轮椅放置在二楼对侧的电梯门外。   在离开电梯的时候,让电梯向上运行,这样,就能拉紧钓鱼线,确定轮椅行驶的方向。   等到电梯到二层,打开门以后,被设定好向前的电动轮椅就会自己驶入电梯轿厢内,然后撞上对侧的电梯门。   电梯到6楼,再次打开门,轮椅就自己朝着前方开出去了。   当然,人坠楼以后,轮椅要是出现在6层这就非常不自然,这个手法最关键的部分,就在于利用钓鱼线收回轮椅。   所以昼川利子才会莫名其妙突然说自己在楼顶看见了人影什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有理由按下电梯,让停留在6层的电梯向下行驶。   这样,就会把被钓鱼线牵着的轮椅又拽向电梯的方向,直到撞在门上。   接着,其他人急着去顶楼确认是否有第三人存在,她只要随便找点理由,比如什么害怕啊,不敢去检查啊,就可以确保自己是最后一个停留在电梯里的人,然后按下6层和2层的电梯按钮。   停留在6层的轮椅,就这样又回到了2层。   这套手法,创新称不上,该说不说,动手能力还是挺强的。   不过,当轮椅行驶到窗户前的时候,恰巧比腰高一些的窗台抵住了人偶的腿部,人形的人偶晃了两晃,到底是没掉下去。   昼川利子嘴角的笑容彻底掩盖不住了。   “你说的复现手法,就是这样复现吗?这和你的说法貌似不符呢。考虑到上住先生是个喝醉了的成年人,他只会比木偶更重,木偶都不会掉下去的话,他就更不可能掉下去了吧?”   “这个嘛……咦,和我预想的有些不同呢……”   世良真纯凑上去,演技很浮夸地检查起木偶的状态,嘴上则更加浮夸,基本上是胡言乱语。   “那也不能排除昼川太太又在车上动了手脚的可能性,也有可能是轮椅被拽着转回头的时候,把死者给摔下去了吗?”   “这么随意的吗?”昼川利子很不客气地指责,“连测试都没有完成,就不要随便指责无辜的旁观者了吧?听起来是挺有趣的,只可惜不过是异想天开。竟然相信这种年轻人的信口开河,你们这些警察,真是令人失望啊……”   眼看着大好形势突然崩盘,有口难言的柯南在边上转了一圈,颇有些急切。   园子和小兰一起留在了楼下,没有跟来现场,虽然找点理由能把她们叫上来,但都没参与调查的人突然开始推理是非常不合理的。   而高木涉、目暮警官这些警察,又没毛利小五郎好糊弄,要是把他们当成麻醉目标,醒过来要怎么解释他们毫无记忆的问题呢?沉睡的毛利小五郎人传人吗?   要在这里揭开真相,还要具备说服力,这么一数的话……   柯南的目光落在唐泽脸上。   唐泽对上他的视线,飞快地眨了眨眼,几步上前,默契地将柯南挡在了身后。   好嘛,这回倒是知道不能整突然掏出一个手机,外放工藤新一这种烂活了。   果然陪柯南唱双簧也是柯学世界不可不品的一部分,就是有点费人。   “油漆桶,她真正利用的,是油漆桶。”   听见这个声音,正闹哄哄讨论着的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向了一直透明人一样站边上OB的唐泽。   “犯人是利用了放在窗边的油漆桶,来让死者掉下去的。”   虽然说话的其实是柯南,但唐泽的基础素质放在那里,应变速度极快。   所以哪怕并不是自己在发声,他的口型也与每个音节一一对应,保准是看不出一点破绽来的。   感觉展开和自己预想的有所不同的世良真纯:?   她皱紧眉头,看了看扒在唐泽腿后面,好像被吓到的小孩子似的柯南,又看看一脸泰然自若的唐泽,仔细看着他说话的样子,感觉情况哪里出了点问题。   “具体是怎么一个用法呢?”看说话的是唐泽,知道他一向靠谱的目暮十三松了口气,一边问,一边手册都拿出来继续记录了。   “你看窗户下方的撞击痕迹,再看看同样有撞击痕迹的油漆桶,对比一下,痕迹是不是完全吻合?” 第1367章 客制化怪盗   “的确,侧面的痕迹是吻合的。”   在唐泽“开口”之后,目暮十三就已经弯下腰去检查他提到的油漆桶,并成功在桶身上找到了那些撞击的凹痕。   “这就是通往真相的钥匙了。目暮警官,麻烦把轮椅拉回电梯前的方向,重新启动一回。”   多少感觉柯南的口吻有点不像自己,听上去太侦探了,唐泽还是任劳任怨地做着口型,看着目暮十三和高木涉按照所要求的,将轮椅放回原位。   应该说,这整一起案子手法的主要要求,都是捆绑在这台轮椅上的。   它是一台动力十分充足的电动轮椅,按下指定按钮就能自动向前那种,能带着成年人快速向前,一把子牛劲,偏偏又不是很智能,撞上障碍物一样继续用力。   当轮椅被重新安置回电梯门前,重新行驶到窗户面前时,情况对比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轮椅的搁脚板这个高度,恰巧会卡进油漆桶的下方。”柯南明显不打算只是看着,趁着所有人都在盯着轮椅看,开口解说起来,“等到轮椅继续向前,因为杠杆原理,车后轮就会猛地向前翘起!直到被害者被扔到窗外……”   随着他的讲解,端坐在轮椅上的木偶一下子被弹飞出去。   在轮椅的动力与撞击产生的冲击下,能量一瞬间爆发,将整个人偶抛飞了出去……   落在下方已经由保安和警察拉好了缓冲网,以免实验破坏现场的停车位当中。   “……准确的,在凶手面前坠楼而亡。”柯南把后半句话说完,背已经整个贴在了唐泽的腿后面,把唐泽当掩体似的,将目光投向众人。   被准确点明了身份的昼川利子看着空荡荡的轮椅,抿紧了嘴,已然说不出话了。   世良真纯提供的推理已经解决了整个案子的99步,只是差油漆桶这一步而已。   现在这最后的一步也被补全,事实胜于雄辩,除了警方暂时还找不到足以支撑他们上法庭给她定罪的证据,她今天所有的行动都已一览无余地展现了出来。   说过瘾了的柯南明显不可能这个时候刹住车,毕竟实验还有重要的后半部分,即回收轮椅。   “这个时候只要和赶过来的人说,自己看见屋顶上有可疑的人影,以此为借口,让所有人跟自己一起去屋顶,停在6楼的电梯就会下到1楼去。这个时候,钓鱼线最重要的作用就开始发挥效果,恰巧短了的30公分会导致此时面壁的轮椅被拽得向后转向,再次开始行驶。由于钓鱼线的长度比6楼真正能抵达底层的长度短,当我们和你一起走进电梯时,它已经拉断,自然什么都不会存在……”   唐泽一边竖着耳朵辨别他的声音,快速做着口型,一边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不是,配合你一下子而已,你还说个没完了是吧?   就算你口气模仿得再像,他一直摆嘴型不会累的吗?   这么想着,唐泽用脚后跟隐晦地顶了柯南一下,让他终于闭上了说个没完的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世良真纯看唐泽暂时停了下来,打了个响指,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之所以我们上来的时候没看见油漆罐,其实是轮椅被拽得转向之后将卡住的油漆桶甩了出去。你现在只剩最后一点狡辩空间了哦,昼川太太。相信鉴识科的人只要努力检验,一定可以从死者的身上找到一些你的皮肤组织或者衣物纤维的。那可是喝的烂醉的成年男性,要把他搬上轮椅,可不轻松吧?”   用尽全身力气去搬动一个重物,要完全不留下任何痕迹是非常困难的。   这个杀人方法最大的缺憾,恐怕就是缺乏实施暴力能力的女性,实在是很难让这位死者乖乖坐到轮椅上去之后再失去意识。   “当然,您要是坚称那些痕迹并不是搬动造成的,而是身为诈骗案的受害者家属的你,因为与主犯嫌疑人达成了和解,相互拥抱在一起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唐泽这次没让柯南再替自己说话,反手就捏住了柯南摆弄个没完的领结,自己发言道。   就好像起诉这位诈骗案主犯的证据链不够充分一样,侦探的推理是合情合理的,的确可以猜测,死者和昼川利子在生前相互贴近过,可只要昼川利子一口咬定那不是侦探所说的搬运谋害时留下的,而是在之前就和对方拥抱过,那这栋所有监控都关闭或者毁坏的黑箱大楼里,还真的找不出什么能按死嫌疑人的证据来。   这句话,唐泽不说,柯南也会讲的,多多少少有点故意恶心对方的意思在里头。   都因为诈骗案,怨恨到想要直接终结上住贞伍的生命了,想必她是不愿意为了脱罪,承认如此污蔑人格的谎言的。   果然,昼川利子瞥了唐泽脸上的神情一眼,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如果这就是你的方法,那你的确赢了,这位‘侦探’。”昼川利子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冷笑,“与其要做这种令人想吐的伪证,我还不如自己坦白算了!是,就是我让那个男人坐着轮椅下地狱的!”   不出所料,对死者充满怨恨情绪的昼川利子二话不说就撂了。   毕竟她选择的这个手法,比起脱罪,处决式的杀人意味更浓厚一点。   唐泽并不感到意外,只是默默向旁边挪一步,把柯南露了出来。   行了,工具人完成自己的阶段性使命了,可以不用让侦探在这当中之人了,皮套也要脸的。   将这句近乎自首的话说出口之后,昼川利子的情绪像是随着这一下爆发抒发了出来一样,整个人的态度反倒是平和了许多。   ——考虑到她已经成功完成了自己的复仇,她的情绪得到了释放,似乎也不令人意外。   “那个幽灵的传言,徘徊在楼里的轮椅,莫非是你在练习这个手法导致的吗?”目暮十三和高木涉对视一眼,补充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会改变案件发生的性质,但会非常影响上法庭之后,法官对案件的判断。   是否预谋和主观故意是非常重要的标准,如果她为了杀人,已经反复练习了一两周,那她此次来到酒店的目的就是非常明确的,也会抵消她父母因为死者的诈骗案而死去带来的同情分量,量刑会随之加重。   “不,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他这种公子哥,这里可是他自己家的产业,哪可能我想来就来。”昼川利子带着讥嘲,很不客气地反讽,“‘他的家庭条件优越,没有参与诈骗的迫切必要’,这不也是他找来的律师替他辩护的说法吗?”   没什么比诈骗犯本身根本不是穷人,还有资本找来最贵的讼棍这件事更讽刺的了。   一个不缺钱的人,却要从他们这些普通人手里抠走最后一个钢镚,被发现以后连一点歉意都欠奉,哪怕知道害死了人,毫无畏怯……   昼川利子就是在这个时候动了杀心的。   “我发挥了想法的部分只有那个油漆罐而已。”昼川利子淡淡看了世良真纯两眼,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因为这个年轻人没有看穿油漆桶的部分而出言嘲笑,毕竟机关的其他部分并不是她完成的,“反复练习的人可不是我。我之前来找他的时候,恰巧看见那个没人的轮椅,从房间里自动行驶出来……”   “哈?难道这是死者自己想出来的手法?”高木涉眼角抽搐起来。   轮椅这个意象毫无疑问是会关联到因为诈骗案而死的昼川利子的母亲,以及吊死在这栋楼里的昼川利子的父亲身上的。   他们因为死者的欺骗而损失惨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所能做的也仅有诅咒对方这一点而已,绝对称得上性格温良。   结果上住贞伍不仅不为此感到歉疚,甚至还反过来制造什么幽灵传言,恐吓要接近这里找他算账的其他人,这抽象功力真不是一般的深厚。   抽奖或者神经病的犯人和被害人,干他们这行见得多了。   能像上住贞伍这么又混蛋又缺德,还毫无悔意,坏得相当彻底的“完美受害者”,还真是不太多见。   自从心之怪盗活跃起来以后,他都已经渐渐习惯犯错的人痛哭流涕,跪在地上为所作所为悔罪了,冷不丁撞见个百分百混蛋,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是啊,那个男人住在这里等待被安安稳稳送出国,他整日没有正事要做,就在琢磨这些玩意儿。我亲眼看着他打电话给楼下的人帮他按电梯,还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为了把烦死人的媒体和别馆里的其他客人都喊走的好设计,说这叫‘大叔的幽灵作战’,呵、呵呵呵……”   昼川利子再次发出了冷笑,笑着笑着,眼角却已经渗出了晶莹的泪滴。   一对凄惨的,却到最后都没伤害任何其他人的老夫妇,也不会养出什么凶恶的人。   如果不是被如此贴脸嘲讽,昼川利子绝对不至于爆发出足够杀人的恶意来,某种程度上来说,死者是真的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他都已经做的如此完善了,我为什么不推后一把呢?我要让他坐上轮椅,让他亲自体会一下,我爸爸他坐在轮椅上,一点点走向死亡的悲哀的心情……”   ————   “真是太可怜了。”   坐在餐桌边,听完他们讲述全过程的铃木园子咀嚼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艰难地咽下嘴里顺滑的慕斯和蛋糕坯之后,终于是叹了口气,暂时放下了手里颜色漂亮的甜品。   都发生这种命案了,还是有人坠亡,酒店里原本排着队热热闹闹等待着消费的客流都被这刺骨的寒意吹跑了不少。   哪怕最终的真相是受害者向着缺德佬举起了复仇的刀,那毕竟普通的顾客是不可能知道的,结合今日闹得沸沸扬扬的幽灵传言,只会撒丫子就跑,哪里有精力分辨具体发生了什么。   于是留下来的他们几个因祸得福,反倒是赶上了蛋糕自助的空位,没有再排队就这么直接进来用餐了。   甚至由于他们是参与侦破了案件,帮助酒店维持了秩序的热心市民,他们几个人的餐费都还被免了。   看两个女生都为了此次案件背后的故事神伤,吃甜品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唐泽善意地补充说明。   “既然如此,那就多吃点。”   “嗯?”没听懂这句话的因果关系,她们两个懵逼地看过来。   “这家酒店是死者家里开的,他是老板的儿子。”唐泽提醒道,“你吃的越多,他家亏的越多。可不能让这种人赚到了。”   上住贞伍固然可恶,真正助长了他气焰,或者往深一点说,培养出他这种纨绔性格的,还是他的家庭。   熊孩子的背后一定有熊家长,这种绝世熊孩子背后的资本家能好到哪去?   “有道理哦!”   两个人齐齐哦了一声,立刻重新抓起了桌上的甜点,报仇雪恨一般干起了饭。   “你这次倒没建议凶手去找心之怪盗什么的。”柯南看餐桌上的气氛缓和了起来,斜眼看着唐泽,小声吐槽,“她的需求其实还挺符合的。”   打死不道歉,人死嘴还在的混账诈骗犯,这种人绝对是心之怪盗最喜欢的目标。   都不提这位上住贞伍扭曲的性格,光是这件事的性质本身,那都绝对应该是怪盗们不会放过的狩猎范围才对。   唐泽竟然都没有再发出什么类似早点找心之怪盗事情还有挽回余地的话,他都感觉有点意外,感觉哪里不得劲。   “心之怪盗团是什么垃圾桶吗,啥都收?”唐泽冲着他翻了半个白眼,“更何况,我觉得这位昼川女士,也是不想他人介入的。”   让始作俑者坐在父亲坐过的轮椅上,被一点点推向死亡的深渊,坠落在自己的面前,用头颅坠地的方式来完成最后的忏悔。   到了这个份上,她那被痛苦煎熬的心才终于得到安宁,想也知道,恨成这样的受害者,怪盗团的帮助是不够的。   除非他们公开接单滴滴叮人,精准点杀,否则怎么也不能满足需求了。   当然,他们也不是不能接,但那是库梅尔的业务范围了,不能从这一边下单。   感觉这话从唐泽嘴里说出来怎么都很奇怪的柯南:“……还挺人性化。”   “心之怪盗的话,本来就是客制化订单吧?”   “……” 第1368章 有趣的地方   “话说,那个叫世良的侦探呢?哪里去了?不是说他除了最后一点关键手法,其他部分说的都非常正确吗?”   辛苦了一大圈的铃木园子吃了个半饱,嘴空闲下一些,打听起其他事情来。   “他啊,应该是得到了酒店的感谢和优待,开个房住下了吧。”唐泽随口回答着。   “真的不用换个酒店住吗?”毛利兰托着腮,认真地思考起来,“这个案子里死亡的人,毕竟是这里老板的儿子不是吗?”   虽然仔细算下来,侦探的确可以说是帮忙将杀害了他的人绳之以法,但感觉留着侦破自己儿子死亡案件的侦探在酒店里,还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儿子本来就是个混蛋,死掉也不能怪侦探吧。”铃木园子撇嘴,吃冰淇淋的速度都快了一些,“真说哪里奇怪的话,知道酒店老板家里是这么离谱的情况,才是住着令人不安心吧?”   想想看老板家里得是什么状况,儿子才会跑出去诈骗中老年人,他还一力包庇,把儿子藏在营业的产业当中,任劳任怨给对方擦屁股……   要不是出身这种家庭,上住贞伍犯了如此严重的罪行,是不可能脱罪,还即将被送去国外避风头的。   只要这么一想,就难免有让这种人都能赚钱真是哪哪都不舒服的感觉。   “不用担心。”唐泽摇摇头,打消了她们的疑虑,“在检查死者遗物的时候,警方‘细心’地搜查了他的整个房间,已经通过他的笔记本电脑查询到他有可能正在使用的几个匿名账号和境外账户了。这次,这个汇款诈骗案搞不好能顺便一起结案。”   法院没有认定上住贞伍为主犯是因为证据链不足,其中欠缺的很大一部分,就是证明上住贞伍与受骗的老人们打款的账号以及信息有直接关系。   这本来就是吹毛求疵的事情,不认定上住贞伍的罪行成立,警方上哪找搜查令如此严密地搜索他的住处,找到账号呢?可是找不到,就难以形成绝对稳固的证据链,卡在这了属于是。   幸好,主犯本人的死亡补上了这一点,从这个角度上说,还真是死得其所啊。   “也就是说,那位昼川太太这么干,还真的误打误撞帮助到了其他受害者?”铃木园子恍然地点头,莫名有些意动。   可能这位夫人选择的方式稍显极端,她的诉求以及真正目的还是值得肯定的嘛。   感觉话题方向有些危险的柯南忙不迭盯着铃木园子看:“园子姐姐,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   昼川利子女士失去了父母,但她还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子女,自己的人生。   选择如此同归于尽的方法,的确发泄了仇恨,但最终也毁灭了自己的未来。   法官考虑到种种情况,肯定会从轻量刑,可就算如此,她也难免牢狱之灾,十几年的人生就要在监狱中度过,势必会错过子女最重要的成长阶段,也会错过她人生的当打之年了。   柯南不好评价她的选择到底值不值得,这是当事人自己才能判断的事情,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法律的网眼能小一些,讼棍的目的没有达成,那就不会有那之后所有的人伦惨剧了。   “你在想什么呢?”铃木园子冲他捏起拳头,警告地晃了晃,“我可是非常注重形象的未来企业家,才不会发表什么有害形象的言论呢!我是在想要不要扩大基金会的帮助范围。像昼川女士这种生活并未陷入贫困的人,因为对抗的是有钱人,才是最需要法律援助的那一批。要是他们当时能找到妃律师来打这个案子,搞不好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唐泽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昼川女士的母亲可能是被自己被诈骗的事实气病了,最后撒手人寰的,但她的父亲则大部分是由于上住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甚至都不肯为自己的行为道歉,加上本就罹患癌症,才决定用死亡来控诉的。   要是有充分的法律援助,确实是不会有这么多后续的事情。   “这位死者为什么不肯道歉呢?世界上无可救药的人有这么多吗?”毛利兰有些忧心忡忡。   接触心理学以后,她不敢说自己如今有多么能洞察世界运行的规则,但的确接触了太多过去不曾看见的残酷案例。   这让她多少能共情一点心之怪盗这种团体的出现了。   有些人和事确实是令人感到这个世界无可救药的,人总需要一些希望和盼头。   “因为他要是道歉了,一旦被公开记录下来,比如被摄像录音,或者有了书面的正式道歉,那就约等于认罪了。万一被法庭采纳,这搞不好是有法律效力的。”柯南很客观地分析道,“或许是他的律师教他这么做的。”   把别馆的摄像头全部毁坏,大概也有这一层考虑在。   虽然这是自家的产业,都快要逃出生天的人,到底是要更谨慎一点。   “还能这样?”毛利兰惊讶地睁大眼睛。   “能的,小兰,能的。”唐泽点头如捣蒜,“我当时就有被要求手写道歉信。在法庭上,这的确成了认定我犯罪事实的佐证。毕竟你要是没错,你道什么歉呢?”   此言一出,桌上的三个人都停止了咀嚼,齐齐看他。   大家多少是已经对唐泽时不时拿这种话题开玩笑脱敏了,不过详细的案件情况,这还真是第一次听他聊。   “而且,这甚至不能认为是我当时的代理律师在害我。”唐泽对于他们的注视只是无所谓地耸肩,“因为这确实是在为我好,这是证明我有主观悔罪想法的证据,愿意承认并且争取受害者的原谅。它为我最大程度争取到了宽松的量刑,正常情况下,如果被认定是重伤害,我这个年龄是很难得到保护观察的机会的。我毕竟是18岁,不是14岁。”   这在很多时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阳谋。   日本的司法体系是具备另类的严苛的,公诉案的无罪率非常非常低,都已经起诉开庭,再要认定被告人无罪,那就等于是在抽检察官和法院大耳光,没人会这么干的。   既然已经不可能打无罪,那在这个前提下,尽可能为被告争取从轻处罚就是律师应该做的事情。   可在很多还有模糊区间,摇摆不定的案件当中,这反而会成为辅助法官定罪的旁证。   “……越来越感觉我的基金会有存在的必要了呢。”铃木园子大大地叹气。   “别沮丧嘛。我的案件这不是已经要开始重审了吗?”唐泽弯起眼睛,“我只是想起这个事,多少感觉有点对不住妃律师了。我告诉她这个细节的时候,她的表情像是天塌了一样。”   妃英理等人打的主要方向是审理流程本身的程序正义出问题了,但像是道歉信这种变相的认罪书,却很可能成为他们争取无罪的阻碍。   妃英理听到他的代理律师利用为数不多的会面机会要他写这种东西的时候,拳头捏得那叫一个咯吱作响啊。   “对哦,你的案子,现在进展如何了?”柯南眼睛飞快眨动起来。   围绕着唐泽身份的问题实在是太吸引侦探的注意力了,以至于他都忘记妃英理和毛利小五郎近期的工作重心了。   唐泽斜了这位不靠谱的乙方一眼:“进度还不错。不过法院那边果然有延迟开庭的想法,妃律师已经跑了好几次了。”   “啧,今天真是越听越想揍法院那帮人一顿。”铃木园子很不顾形象地发出了非常精神小妹的弹舌音来。   “喂喂,园子你不要突然说这么危险的话啊……”总觉得她没在开玩笑的毛利兰慌忙摆手。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十几米的上层,世良真纯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若有所思。   18岁,保护观察,案件……   那位跟在他们身边带着发箍的女孩倒是很好辨认,她稍微留意了一会儿称呼,就锁定了对方的身份是铃木家的千金铃木园子。   铃木园子的身份一出,另外那个文静漂亮却身手不凡的姑娘自然也就能确定,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女儿毛利兰了。   可是这个被叫作唐泽的家伙,她不管怎么搜索,都找不到什么有关的资料,找来找去,只找到了半年前某个海外游戏公司在日本的新产品发布会上拍摄到的一点画面,除了能知道他的全名叫唐泽昭,什么都查不出来。   世良真纯还以为是自己对日本的信源了解还不够充分的原因呢,这么一来,就解释得通了。   他是个身上背着前科的少年犯,他的个人信息被严密封锁是正常的事情,要是随便在网络和媒体上检索一下就能查出少年犯的身份背景,那他们就彻底会被排除在正常社会之外了。   不过这么一来,他们这一行人的构成就真的非常有趣了。   身份存疑,一看就不可能是普通小孩的侦探,名侦探的女儿,财阀的千金,以及一个默默无闻,不知道身上都遭遇了什么的少年犯……   这么四个人和谐友好地坐在一起用餐,这件事真是感觉比妈妈身上发生的奇怪现象更令人觉得惊奇。   她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窃听设备,就听见房门传来一阵有规律的敲门声。   这个动静,应该是妈妈过来了。   世良真纯也顾不上继续旁听他们的餐桌闲聊了,赶紧站起身去打开了门。   房门前果然站着一个金发女孩。   她的头发卷曲的很明显,满头金色的头发羊毛卷一样绕在脸边,衬托得她白人血统很明显的面庞越发可爱精致,就连身上某些不合身的单品,比如宽大的T恤和宽松的帽子,都像是什么Z世代年轻人在追逐的穿搭潮流一般,完全不显奇怪。   唯一与她这一身可爱潮流气质不搭的,是她那张紧紧板着的脸。   放在原来的世良玛丽身上很有气势的表情,出现在这张过分年轻的脸孔上,只会让人觉得是小女孩在装酷。   世良真纯张嘴欲喊,被世良玛丽充满先见之明地竖起手掌叫停了。   “先进去再说。”   女儿不是什么粗心大意的家伙,但绝对还没适应管变小的母亲叫妹妹这种事。   有些危险的话题,别在走廊上聊了。   世良真纯在嘴前比了个叉,乖乖地让开门,确认过世良玛丽身后没有人跟随,才关上房门,拴上防盗链条。   世良玛丽脱下帽子,对于铺了满床,乱七八糟的设备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入住之前必须仔细检查房间内的电子元件,确定无人监听,也要部署自己的监听单元,确保周遭安全。   打从变成这个样子以后,她就差不多是在做入职培训一样,对女儿耳提面命,世良真纯这是准备工作做到位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过来的时候听说这里出命案了。什么情况,有人注意到你吗?”非常了解对方会做什么,世良玛丽起手就是一个关键词。   侦探这个爱好也算是世良真纯从小坚持到大的事情了,出了案子都不掺和,那完全不是她的性格。   “对,酒店老板的儿子高坠了。确定是谋杀案,已经解决啦。”世良真纯对此没感到有什么不妥,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解决的吗?”世良玛丽整理着发型,见怪不怪地问。   “算是吧。”世良真纯点了点头,“遇到了几个非常有趣的人呢。我故意留了一点关键线索没提,然后就被人直接点出来了。果然,东京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有趣的人?”   “是啊,比如,回答我这个关键问题的人,居然是个少年前科犯。”世良真纯撑着下巴,“我还以为他会是个侦探什么的呢。而且他很可能是我未来的同班同学,还跟侦探关系很不错呢……”   “他是帝丹的学生吗?”听到这,世良玛丽眉头皱了起来。   “是啊,叫唐泽昭……”   “你说他叫什么?!”   刚准备弯腰脱去鞋子的世良玛丽猛地站直起身。   “叮咚——”   就在这个时候,她们的门铃被人摁响了。 第1369章 又又又是转学生   门铃响起的瞬间,注意力完全放在母亲身上的世良真纯几乎被吓了一跳,立刻摆出了防御的架势,警惕地盯着玄关的方向。   一瞬间,她脑海里各种可能性都跑了一遍,然后才将征询意见的目光投向母亲。   世良玛丽也警惕地盯着大门,等待了几秒钟,见门外的人没有再按门铃的意思,朝女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看看情况。   这里的酒店,遵循日式公寓建筑常用的规范,都是木结构,门和墙都不是什么非常坚硬的材质,很难给人安全感。   更别提,是在今天这里刚出过命案的前提下了。   于是世良真纯连保持着防盗链条开个门缝的打算都没有,只是走到门前,用平静的声音冲着门外说了一句:“请问是谁?我们没有叫客房服务。”   门外回应她的,是一个柔和甜美的女声。   “打扰了,很抱歉,这里是杯户酒店服务部的。前台给我们反馈说,由于预约程序出现了问题,导致您今天没有能及时办理入住手续,对此我们深感抱歉。这里是来送作为赔礼的礼品和果盘的。”   这的确是世良真纯今天遭遇的状况,或者说,她现在能成功入住,还得多亏昼川利子一怒之下杀害了导致房屋存量锐减的上住贞伍,否则她就只能换一个酒店碰碰运气了。   流程上没有什么大问题,问题是,就像早一会儿她在大厅里听见了昼川利子和其他人聊天的事情一样,如果是盯上了她们的有心人,也完全能发现她在办理手续的时候遇上的麻烦。   这是很多人都会知道的情报,并不能保证门外的人真的不构成威胁。   想到这,世良真纯看了看依旧别在耳朵上的耳机,悄悄将音量回拨了一些。   楼下的餐厅里,小侦探那一桌子人还在有说有笑地享用着他们凭本事白嫖来的下午茶,今天的案件似乎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阴霾,话题已经从沉重的问题转移到了毛利兰获得地区冠军的事情上了。   最有可能撞见了自己入住不成功的,只有江户川柯南一行人。既然他们四个人都没有上来,那……   做出了判断,世良真纯上前一步,拧动房间的门把手,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站在房门前的确实是个身着制服的女性。   她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长相清丽柔美,是一看就不会让人提起警惕的类型,胸口别着雅致的胸花,手中稳稳地端着一个托盘,与她的说辞别无二致。   真的,是酒店来送东西的人吗?   “客人,是不方便打扰吗?”门口的女人没有露出分毫不耐烦,对上门缝里露出的眼睛,自然地笑道,“那我先将东西放在门口,一会儿前台会致电您做正式的道歉和回访……”   “没事。”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世良真纯尽量不让自己的行为太过可疑,伸手取下了防盗链,“放在桌上就好。”   依照她作为侦探的经验,调查的时候,所有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是不会为客户保守任何隐私的。   每当侦探需要寻人或者有其他需求,只要跟前台问起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特别奇怪的客人什么的,所有的机密都会被轻而易举调查出来。   保险起见,还是不要表现得太过异常为好。   当世良真纯世转身的时候,良玛丽已经飞快掀开被子,将床上那些零碎的电子元件全部盖住,然后自己也跳上了床,严严实实用被子包裹住,只露出半张脸。   她盯着玄关的门廊,看着黑发披散的女性一步步走进门来,眼睛却慢慢越瞪越大。   这、这是——?!   视线对上床上缩成鹌鹑的小女孩的双眼,宫野明美弯起眼睛,露出了友善的笑意,将托盘稳稳地放在了桌上。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了,摆出了规规矩矩的姿势,一开口就让世良玛丽忍不住彻底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按照我们的习惯,我好像应该也叫您一声姨妈……虽然我们从未见过面,但是您和我母亲,还有蕾欧娜姨妈长得真像。”   “你……!”世良真纯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去关门!”世良玛丽斩钉截铁地喝止了女儿还要多说的话,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世良真纯刚想要转头去关上虚掩的房间门,就见到另一个人钻了进来,已经无声无息地替她们关上了门。   比起刚刚陌生的成年女性,这张脸,她就要熟悉得多了。   因为这是她来东京之前专门关注过的人之一,号称旅美日裔的名侦探,明智吾郎。   被事态变化搞得一惊一乍的世良真纯倒退两步,差点没钻进母亲刚刚窝着的被子里。   不是,母亲虽然说了,是要来日本寻求亲人的帮助,但也没跟她说是这么个寻法,还有这门亲戚啊?   “我知道您有很多疑问,会来到日本,是因为遇上了大麻烦,不愿意随便接触了解您身份的人。”宫野明美拿出了面对长辈惯用的态度,举手投足都分外娴静淑雅,将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但我们实在是担心,您因为对事态缺乏了解而贸然行动,会给你们和我们都招致危险。贝尔摩德,就是您遇上的那个女人,最近可是非常活跃的。”   不管是为了掺和一脚假赤井秀一的问题,还是为了替唐泽训练库拉索的事宜,贝尔摩德最近的活跃范围几乎是限定在米花町的,而且还需要频繁出入二丁目的怪盗团据点,不可避免会关注到唐泽和毛利兰的动向。   世良真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转学生,说她一定会注意到夸张了一些,可风险毕竟是存在的。   对组织以及亲人们的认知基本随着赤井务武失踪就停滞了的世良玛丽,这个时候跑来日本,数据库完全是落后版本的,是真的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还是按唐泽说的来吧,委屈委屈赤井秀一,体验一下他一直以来缺失的东亚家庭氛围好了。   “安全起见,您还是跟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的好。”宫野明美看着状似完全宕机了的母女俩,再次绽放出温和的笑容,“我们会提供给您有保障的住所的。”   站在门口的星川辉抱着胳膊,趁着也没人注意到自己,很不注意形象地翻了翻眼皮。   平时的宫野明美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而她这个语气,星川辉也很熟悉。   一般她负责料理家里的几只猫的时候就是这么说话的,简单来说,有点夹子音。   拿哄猫的态度哄姨母和妹妹,明美姐,真是被唐泽带坏了太多……   ————   “那起案件被好好的解决了?真不错啊……”   一拿到日卖的报纸,就看见上头《欺诈组织被一网打尽!》的大字,毛利兰不禁感慨。   案件被解决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这点昨天吃饭的时候就听他们提过,找到死者账号的事情了。   汇款诈骗和杀人事件同时落下帷幕这件事,确实还是挺戏剧性的展开,不过她真正感慨的,是日卖新闻的效率。   昨天才发生的案件,今天就已经登上报纸了,这帮搞新闻的媒体人是无时无刻不存在于东京的大街小巷,随时准备长枪短炮捕捉新闻是吗……   “那你应该感谢的在这边。”铃木园子指了指自己,一脸骄矜地抬高了下巴。   “咦,是园子你帮忙的吗?”这下毛利兰是真有点惊讶了。   依照园子的行动力,她说要把这些内容也加入基金会的帮助范围里,就肯定会把这些落实,不过见效这么快还是没想到的。   “哼哼,不就是最好的律师吗?上住有本事请,我家又不是没有自己的法务团队。”铃木园子打了响指,虽然没怎么响,气氛是到位了,“小事一桩!”   发现了绝对能指向罪行的新证据,再有受害人的授权,律师能把杯户酒店犁一层皮下来,一个晚上就见效,还抓出几个之前没有发现的从犯,一点不让人奇怪。   “嗯,完全没提侦探的事情呢。”简略看过报道,毛利兰做了个苦恼的表情,“这样也挺好的吧,但是……为什么最后唯一提到的侦探是明智君呢……”   “嗯?”铃木园子表情古怪地凑过来看。   果然如毛利兰所言,整片报道都没有提到侦破案件的人具体是谁这个问题。   考虑到主要负责解决案件的,一个是新来的,全名都没打听清楚的新人,一个是绝对拒绝出现在任何媒体上的唐泽,警方没有向媒体提到侦探的事情并不出乎她们的意料。   但莫名其妙后面小半篇都是找明智吾郎解析案件手法是怎么一回事啊,日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搞得……   “也没办法吧。”铃木园子摇了摇头,“听说是柯南那个小鬼、还有唐泽,以及另外那个车上遇到的帅哥一起搞定的。他们三个,确实都不可能接受媒体采访。”   唐泽是不愿意,柯南是身份多少有点尴尬,媒体大张旗鼓宣扬警察没解决的问题小学生给解决了不大好,最后那个,则是找都找不到。   任何案件都脱离不开侦探影响的东京,日卖找他们最熟悉的合作者也就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说到‘遇到的帅哥’……”毛利兰偏了偏头,放低手里的报纸,“那个人当时说的‘马上还会再见’,是什么意思啊?”   “嗯哼,他不是说很喜欢你这个类型?搞不好是某种搭讪手段哦。我说小兰,偶尔也要允许有几个追求者存在,让那个人影都找不到的推理狂紧张紧张嘛……”   “你别胡说了园子……”   她们两个正打闹着,教室的正门被拉开了。   身材微微发福的班主任领头,带着一个人走进了教室里。   这个画面,2年级B班的人已经见过两回了,一回生二回熟,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过去。   “嗯,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今天开始要成为班级新成员的转学生……”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不是因为站在讲台前的人昨天刚见过,而是因为她的打扮装束。   “裙子?!”铃木园子努力压低,声音还是有点劈叉了。   “女孩子?!”毛利兰也险些要把眼睛瞪脱框了。   她们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刷刷看向侧后方,另外一个和她们一起经历过昨天状况的在场者。   却发现唐泽正把教科书展开,屏风一样竖在那里,埋在臂弯里睡的昏天黑地,睡眠质量极佳的样子。   “……这家伙,放假刚结束就跑来学校睡觉啊。”铃木园子扶着额头。   “呃,可能是,在赶长休的作业吧……”毛利兰干巴巴地找补着。   不管她们两个在那震惊什么,讲台上的人已经落落大方地露出笑容,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叫世良真纯!以后请多关照!”   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你掐着我胳膊,你揪着你袖口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最后看向了头也没抬的唐泽的方向,抿嘴一笑。   这家伙,亏她还想看看他的表情,琢磨一下他对昨天晚上发生的对话到底都了解多少呢,结果好嘛,直接闷头大睡一键跳过是吧?   狡猾,真是太狡猾了……   虽然才刚站在帝丹高中,也刚来到东京不久,世良真纯却忍不住产生了一种玄而又玄的预感。   以后,她怕是要在这个身份莫名的表哥身上,吃许许多多的亏了……   收回视线,世良真纯接受班主任的安排,在离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不远的另一排,和唐泽仿佛对称一般,坐在她们另一边的侧后方。   顺便一提,由于高度近视,本堂瑛佑的座位比他们都要更靠前一点,今天也没来。   几乎是班主任刚走,不等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打招呼,班上的其他人就围了上去。   当世良真纯脱下那身风格硬朗的皮衣长裤,换上了帝丹统一校服之后,就没有了昨天遇见时的略显轻浮夸张的叛逆气质,特别有优等生的味道了。   配上她那张英气的脸,几乎所有人的关注都被吸引了过去,迫不及待了解起了她的情况。 第1370章 家人侠   “世良同学,你现在住在哪里啊?就在学校附近?”   “啊,我刚来东京,还没安顿下来,才物色好房子……”   “咦,你是来了才寻租的吗?”   “是啊,没办法,我以前并不住在日本,实在是不太方便。”   “啊对哦,你看起来也是混血儿的样子,所以,你是从国外过来的吗?”   “3年前开始我就和父母一起住在美国了,但是我是在日本长大的,还是更习惯呆在东京,所以父母同意以后,我就选择回东京来读书了。而且,在这里当侦探会更容易一些吧!”   闷头埋在手臂包围当中的唐泽睁开眼。   还别说,世良真纯在别的方面可能尚有欠缺,但在谨慎行事这一块,东京这帮FBI捏一起都顶不上她。   目睹了母亲身上发生的现象,得知她们要面对的敌人绝不简单以后,世良真纯是很注意保护个人信息的。   什么在日本长大啊,什么几年前移居美国啊,什么独自来东京上学啊,统统都是谎言。   作为唯一被赤井玛丽留在身边的孩子,她过去当然是跟随着母亲居住在伦敦的,在日本长大的则是她的兄长,她最多因为亲缘关系,来日本旅游过几次罢了。   能在这样的前提下,做好信息隔离,最重要的是,能说一口毫无口音的标准日语,世良真纯做的可比略显浮夸的朱蒂好多了。   “侦探——”   不论唐泽在想什么,听到世良真纯提到关键词的同学们都有点骚动。   不论如何,在如今的东京,当侦探依旧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仅次于当怪盗了属于是。   “世良也是个侦探吗?也对,东京也有很多厉害的女性侦探呢。”坐在世良真纯前桌的女生一下就凑到了她面前,有些兴奋。   “比如说越水小姐吗?”拉着她的另一个女生笑嘻嘻地说,“那世良同学很有潜力呢,很帅,有点男孩子气。”   “哎呀,你不提醒我的话,我都意识不到越水侦探是个女生。大家都叫她侦探王子什么的……”   “她有时候比明智君还要更帅一点呢,你不觉得吗?”   “确实是这样,很飒爽很有魅力……”   话题顺着世良真纯提到的关键词歪斜了起来,世良真纯托着腮,也不恼,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讨论着。   来之前认真做过市场调研的她当然是知道越水七槻是谁的。   准确一点说,她虽然年龄上要大一些,其实已经是大学生了,也有可能是她出名的那次事件影响,综合出道时间以及名气等关系,总难免让人下意识觉得她算是同事务所的明智吾郎的后辈,总会被划进高中生侦探的讨论范围里。   东京的侦探会活跃是能预料到的情况,可工藤新一失踪以后会如此百花齐放,颇有点一鲸落,万物生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   想到这,她不着痕迹地朝唐泽的方向瞄了几眼。   “我来之前听说过,那个很有名的工藤新一,也是帝丹的学生吗?”   “就是我们班的,他可是我们帝丹引以为傲的名侦探呢!虽然说休学有一阵子了。”   “那我来的还真是不巧……我可是慕名而来,很好奇他是什么样的呢……”   弯起眼睛,世良真纯很很友善地笑了笑,说话的口吻难免意味深长。   时隔多年再与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家伙相遇,却没想到场面完全可以用物是人非来形容。   昨晚上站在窗口一夜都没合眼的母亲,也是这种感受吗?   “真是受欢迎啊,世良同学!”   走在放学路上,毛利兰晃了晃手里的通勤包,忍不住感慨。   “这么开朗,长得也很不错,还是个身手不凡的侦探,会受欢迎很正常吧?”铃木园子摆摆手,“要是把她交给明智君去包装的话,搞不好过不了几天,东京就又要出现超人气的侦探新星了呢。”   “咦?你是在说……”感觉闺蜜话里有话的毛利兰猛地眨眼。   身为颜控的铃木园子,如今已经实质上接触到了铃木财团的产业,因为她的偏好和选择,明智吾郎和铃木家的合作由来已久。   可以说明智吾郎在许多公开活动方面,甚至能当作是铃木家长期雇佣的顾问了。   “没有啦,接触多了以后就能感觉到,他和某个推理狂是有本质差别的。他是真正把侦探当作谋生的工作,而不是什么理想去做的人。”铃木园子浑不在意地摇头,“当然,这没什么不好的,甚至是个很成功的商业模式呢,想想就知道,再过十年,他在东京绝对会比新一混的更好。”   和明智吾郎多有接触以后,对方身上那股与工藤新一迥然不同的气质和风格实在是太强烈了,是能让颜控花痴如铃木园子都能清醒过来理智讨论几句的程度。   “这可不好说。”落后她们两个一步的唐泽插话道,“侦探未必适合干得太商业。如果我遇到案子,我还是希望我能遇到工藤这样纯粹一点的家伙。”   明智吾郎这个身份和库梅尔已经绑定得太深,等到组织不复存在的那天,明智吾郎这个身份虽无销毁抛弃的必要,星川本人却也未必还乐意继续维持下去了。   这个名字想要在东京流传十年,那还是太难了。   铃木园子摇了摇手指:“所以你才只能用这么困难的办法生啃你的案子。要我说,你要是找明智来帮你,哪里还用那个大阪侦探辛辛苦苦替你找人签名,你的新闻早就闹得沸沸扬扬,能逼得警视厅出来鞠躬道歉的程度。”   “所以我才没有找他。”不用她说都猜得到是什么场面,而且只会更夸张的唐泽毫不犹豫的拒绝,“我是想要洗清冤屈,不是从一种麻烦过渡到另一种麻烦。”   唐泽自己的身份也不适合太过张扬,他多少还是要给自己留一点落网的余量的。   万一哪天真的被当场逮捕了,两个案子一重叠,东京人CPU都能给干烧了。   考虑到这个世界与认知的深度融合,到那个时候,天知道他的多重形象会因为大众认知产生多么丰富的变化。   现在的地下铁已经够复杂了,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增加不可控的新机制吧。   “这样不也挺好吗?你这张脸多出现在屏幕上对我的眼睛比较好。”铃木园子笑着捅了捅唐泽的胳膊,“就比如,要是世良同学也介绍给明智的话,他搞不好,会精心挑选一个场面特别大的案子,比如涉及到什么爆炸啊、绑架啊,很棘手的那种,然后将世良作为主力侦探推到台前。她长得又帅气又可爱,只要有一些曝光……”   “……我就会名声大噪?”   “吓!”   没想到会多出一个声音接话的铃木园子吓得原地蹦了一下,一转头,就看见捏着下巴,脸上挂着兴味笑容的世良真纯。   背后议论人被当场逮捕这种事多少是有点尴尬的,铃木园子赶紧尬笑起来替自己解释。   “呃,只是假设啦,假设,因为越水七槻就是这么出名的……”   “我听说了呢。说越水侦探的朋友被另一个蹩脚的侦探给害了,她来东京调查,接触到明智吾郎以后在对方的提议下,借助节目的名义将怀疑的对象请过来出镜,然后当众揭穿了他错漏百出的推理。”世良真纯勾着嘴角,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表示,“这么厉害和娴熟的运作,我还真挺好奇,让他来给我设计一个华丽的亮相,他会怎么做呢。”   话说着说着,世良真纯的眼神又在往唐泽的方向飘。   无他,对于这位素未谋面,理论上应该喊一声哥哥的家伙,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昨天,在被亲戚找上门以后,世良玛丽选择了信任能如此快找过来的宫野明美。   她们两个在宫野明美和明智吾郎的护送下,从杯户町被带来了米花,暂时安顿在了二丁目,成功为这本就重量级的街道增加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通过宫野明美之口,虽说还不知道这位多年来没有联系过的姐姐究竟是怎么办到的,世良玛丽好歹是补全了自己的姐妹们分离后的结局,以及他们的敌人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虽然说,在听闻了宫野艾莲娜的死讯以后,她已经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当从宫野明美口中亲耳听见了蕾欧娜和她的丈夫唐泽一川同样葬身在这里,他们的孩子都没有能逃脱组织的毒手以后,世良玛丽还是沉默地枯坐了很久。   到了这个年龄,人的确应该开始习惯离别,可在前路迷茫之下,有时候杳无音信也能算是一种好消息,总归是会让人心存侥幸的。   失去了丈夫,孩子们又因为自己和丈夫的工作性质而天各一方,世良玛丽这些年来过得称不上好,如果可以的话,她是真的希望起码妹妹要幸福一些。   然而如今看起来……   “我应该再关心她们一点的。”   面对妹妹留下的遗孤,整日保持着精明干练形象的世良玛丽难得流露出几分哀伤和歉疚。   “我听说过了,您试图劝说过他们,不要轻信乌丸制药。这不是您的错,我的父母研究的方向本来就疯狂又危险。”宫野明美轻轻摇头,柔顺的长发晃动着,扫过世良玛丽捏成拳的手,“他们都太天真,思维又被自己的研究所局限。这个结果……的确,没有什么办法。”   宫野夫妇身上发生的事,宫野志保这个接触过一线医药的人能站在他们的角度上去思考,宫野明美却很难做到。   她知道,父母有自己的研究和理想,只是不凑巧,他们的科研能力和组织所探询的方向产生了重合,于是他们的研发不再受自己控制,本想要开发来延缓衰老,对抗死亡本身的梦幻的药物,成了助长组织罪恶的推手。   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可是当她站在实验室的玻璃墙外,看着那些被用来参与各式各样的药物试验的孩子,看着星川辉,看着为了调查组织的秘密,受到戕害的人们,她总是过不去心里那关。   从事实角度上,他们一家的疏漏和天真成了许多悲剧的起点,贝尔摩德的迁怒都是有几分道理的,他们补强了组织在这方面的力量是事实。   所以当唐泽拼尽全力,想要再与父母见一面的时候,她的脚步却总是迟疑。   借助唐泽的能力,不承担这份罪恶和代价,真的好吗?   “不,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世良玛丽眉眼都耷拉了下来,看着自己如今变得白嫩了许多的小小手掌,“务武他都调查到羽田浩司的问题,我们为什么没有察觉呢?如果当时,我能想办法多帮帮忙的话……”   “在英国养育三个孩子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宫野明美展露出温柔和煦的微笑,“谁都没有余力了,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   这还真是怪不到任何人,毕竟世良一家在这方面,已经算是正宗的祖传家人侠了。   宫野夫妇和唐泽夫妇,说到底都是为了家人入的套。   宫野夫妇当时有宫野明美这个大女儿要养,偏偏在失业的当口又怀孕了。想要好好养育子女,好好生活下去,没有收入是不可行的,乌丸制药的offer他们当然无法拒绝。   唐泽夫妇就更不提了,唐泽一川家里条件倒是挺好的,但偏偏唐泽患上了几乎无解的病症,哪怕明知乌丸制药问题不小,还是只能咬咬牙就去了。   世良玛丽自己都是如此,他们当中但凡有一个自私一点,自我一点,哪会给组织那么多可趁之机。   “……那阿昭呢?我听真纯说,他身上背着前科。”世良玛丽勉强接受了宫野明美的安慰,眉眼间仍有愁绪,“没有蕾欧娜他们在,他年纪也还不大……”   “他就更不用担心了。”宫野明美转过头,与偷偷摸摸打量自己的世良真纯对视个正着,这次的笑意真心实意了很多,“他是个,神奇的孩子。您会喜欢他的。”   回忆到这里,世良真纯再次打量起从早上到现在表现得低调又平和的唐泽。   神奇的孩子吗?   “所以唐泽同学,你是住在毛利同学楼下吗?和柯南君,还有毛利侦探,上下楼?”   他这个前科犯,当的未免强度也太高了一点…… 第1371章 试探和交锋   “是啊,已经住了挺长一段时间了。毛利侦探是很友善的长者,不会因为出名了就难以亲近。”   唐泽一副根本听不懂她潜台词的样子,就这么睁着眼说瞎话。   “是吗?那也就是说,去毛利同学家的话,就能同时见到著名的侦探前辈,昨天那个很厉害的小朋友,以及同样很厉害的唐泽君了?”世良真纯摸着下巴,脸上还是那副颇感兴趣的表情。   即便没有发生遭遇明美姐姐的事情,来东京以后,她也是肯定要接触一下毛利侦探一家的。这才是她选择了帝丹高中的理由。   父亲失踪,哥哥离家多年,根据她们能调查到的只鳞片甲,如果说东京还有谁可能接触得到相关的信息,可能只有和警方深度合作的知名侦探了。   这个人选原先是工藤新一,然后就是在工藤新一销声匿迹后,异军突起的毛利小五郎。   而昨天,当发现那个身份相当可疑的小男孩,如今也寄居在毛利小五郎家里,这件事更加耐人寻味。   “好,决定了,毛利同学,我可以去你家里玩吗?”说干就干,世良真纯立刻转向毛利兰,眼神闪亮地做出让人很难拒绝的表情,“我真的对侦探很好奇,拜托了。”   “呃,嗯……这倒是可以啦,我们家的事务所本来也是对外开放的……”毛利兰苦笑了两声,倒没拒绝。   自打班上出现转学生以后,这群新来的学生每一个人,都很快提出要来毛利事务所的请求,招呼都不打直接找上来的都有。   唯一没有提出这个要求的唐泽,主要是本人自己就住在楼下,离得足够近了,不需要提出来看看。   真是的,搞得好像来东京以后参观名侦探的事务所,是什么不能错过的行程一样……   吐槽归吐槽,毛利兰还是和唐泽一块,带着世良真纯到了事务所楼下。   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侦探事务所到底是要开门迎客的,人家想来认识一下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诶,柯南小弟弟不在吗?”   听见毛利小五郎这么说,世良真纯面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昨天的接触让她对江户川柯南此人实在是太好奇了,想要探明真相的欲望甚至盖过了原定的目标,也就是探究毛利小五郎这个大器晚成的侦探,结果一来却发现想要关注的人不在,这就让人很恼火了。   她还想要看看小朋友对于毛利小五郎的功绩会做出什么反馈呢,结果又扑了个空。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早上她已经在唐泽那边受挫过一回了。   莫非,规避可能的暴露风险也是敏锐之人会具备的某种能力吗?   “不在啊,去那个博士家里了。”毛利小五郎没做什么表情,“他们明天要出去春游和露营,今天晚上就跑去那边和另外几个小孩子一起住过去了。刚走没一会儿。”   小孩嘛,准备的东西很多,兴奋起来能整夜整夜不睡觉,出去玩之前都是这样的。   提前把人先安顿过去,能有效降低临时出问题的概率,是带孩子老手能做出的策略了。   “啊?所以是恰巧错过了吗?哎呀,就差一点……”世良真纯面露惋惜。   毛利小五郎已经不指望能从她口中听见正常的自我介绍了,干脆看向一起过来的唐泽和毛利兰:“这个小丫头是什么情况……”   看她现在的穿着都能猜到,她肯定是帝丹的学生。   可既然以前没听女儿提过,应该不是什么班上的好友,这会儿跑过来一惊一乍的,就让人很摸不着头脑了。   “她是新转来我们班的世良,也是个侦探呢。”毛利兰弯起眼睛,语气很友善,却暗含了几分提醒的意思的。   侦探,意味着比其他人更多关注具体的信息,也说不好是不是来砸场子的,更有可能发现藏在名侦探这块匾额后面的猫腻,言行举止需要多加注意。   “女高中生侦探吗?”毛利小五郎做出了个感兴趣的表情,“那你肯定是知道我的了?”   “那是当然,沉睡的小五郎嘛,我在网上看日本新闻的时候经常能看见这个名字的。”世良真纯立刻点头回应。   “世良她以前住在美国来着。”毛利兰又补充道。   “哦,美国啊。美国的话,你跑来我这看可能了解不了什么。”毛利小五郎打量着世良真纯的样子,冷不丁来了一句,“其实安室事务所常年也开门的,运气好的话,过去是能看见明智的。”   差不多的年龄,差不多的文化环境。   再加上名声等各个方向的影响,初来乍到对侦探有兴趣的高中生,想接触明智吾郎的可能性要更大一点吧?   “那有什么意思?他是个美国人,我已经看腻美国侦探那套了。”世良真纯摇了摇头,“真是让人很没成就感的职业。”   这话倒不是假话。   不同于对于私家侦探多少存在一点情怀的英国人,美国各式各样拿钱办事的职业实在是太多了,连赏金猎人制度合法合规地存在着,侦探放在这个狂野大环境里真是一点都不突出,还不如各专业方面的专家受警方重视呢。   “你就不一样了,你好像解决了非常多的疑难案件,是个很厉害,并且坚守正义的侦探,是吧?”世良真纯话锋一转,就捧了毛利小五郎几句。   “哈哈,是啊。”毛利小五郎一挺胸,大言不惭就认下了这些夸奖。   “所以我才很好奇那个小弟弟嘛。他也参与了一些案件的破获,报纸上说,他是你的助手,是吧?”世良真纯露齿一笑,终于提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让小孩子给自己做助手,这真是太像福尔摩斯了。”   “那不如,让爸爸给你讲讲他破案的事情吧。”毛利兰见话题又要绕到柯南身上,立刻打圆场转移起话题重点,“肯定是比网上的新闻看见的要详细。有很多案件细节,是不会刊载在媒体上的。”   突然冒出来的新转学生,关注点全都放在柯南身上,这可真是太不妙了。   为了不让人起疑,还是尽量弱化掉柯南在案件里发挥的作用吧。   这么说着,她看向了父亲,尽力让他能接收到自己的意思。   毛利小五郎嘛……   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   这就多虑了,你就是让他说,他也不记得啥啊。   “嗯,作为侦探,我是很想了解一下,不过,还是等到下次吧。”世良真纯摇头,“今天又不是什么正式的拜访,这么耽误毛利侦探的时间太打扰了。”   “有什么关系,能宣传宣传爸爸的事情没什么不好的。”毛利兰忙不迭客套起来。   说不说是一回事,该客气的那还是要客气的。   “还是下次吧,下次等柯南小弟在的时候,我也想要听听他的说法。比起一上来就了解真相,从别的角度听见的侦探故事才有意思不是吗?”世良真纯的目光转向了自顾自在沙发边坐下,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唐泽,“比起这个,我还是比较关系唐泽君的事情。之前听你们说他是你的邻居,我以为是对门的住户什么的,没想到你们楼下是一家咖啡厅。唐泽君,你是住在咖啡馆里吗?”   “是。”被她点了名的唐泽先慢吞吞喝了一口热茶,才回答她的问题,“我现在借住在波罗咖啡馆。”   “这还真是不常见。虽然我看这条街的建筑都是商住两用房,会选择直接住在店铺的还是少数情况吧,咖啡馆是你家的产业?”多少猜测到了唐泽情况的世良真纯明知故问。   只要有的选,不是家里情况太过困难,是没人会想要住在商铺里的。   人来人往,嘈杂又缺乏隐私空间,很容易被来往顾客影响,商铺绝对不是什么宜居的好选择。   然而看唐泽用的文具,身上的手机等用品,他又不像是困难到只能将就生活的样子,还住在这种地方,只剩下别无选择这个说法了。   考虑到他少年犯的身份,他能跑来东京上学,一定是经过了专门的程序,是一定会有第三方的监护者确认他不会在缓刑期间擅自离开或者制造更多破坏的。   换句话说,他的监护人就在咖啡馆里。   是不得不住在这,而不是只能住在这,这就很有意思了……   “楼下的店老板和我父母有点交情,为了方便就住在这了。”唐泽完全不接招,轻飘飘就带过了这个话题,“其实住在波罗没什么不好的,有张床,还有一个小房间,真的等我成年了上大学,未必租得起比现在条件好的公寓呢。东京公寓可太贵了,你刚来东京安顿,你肯定也感受得到的。”   世良真纯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还别说,唐泽说的问题挺正中要害的。   在日本,未成年人是不能独立签约租房的,如果没有办法由父母出具同意书,作为合同法或者担保人,是没办法租房子的。   唐泽能买下二丁目的房子,那是卡了个bug,氪金玩家来的。   这种涉及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的事情,保证人制度才是常态,包括唐泽自己身上的保护观察处分,也是因为需要一个保证人,才会发生接触到安室透的情况。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担保人这种事,是可以通过保证公司的服务绕过去的。   支付一笔费用作为服务费,由保证公司来担保,那就可以绕过这个问题达成同等的合同效力,买房子的时候唐泽就是这么干的,二话不说,直接砸钱。   再有就是有一个成年室友来合租,由室友主签合同,也能让一些房东松口。   以上所有条件,世良真纯都不具备。   首先,她唯一的监护人现在是个比她还小的未成年人,要不是职业特殊,连伪造的身份证明都掏不出来。   其次,她也好,世良玛丽也好,都没有多少钱。   即便赤井家的三个孩子,两个都自己给自己寻出路,没有占用家庭资源,光是养世良真纯一个,失去了丈夫这个收入来源,世良玛丽一个人也没有那么轻松。   能直接跑来日本,那都是世良玛丽行事果断,直接变卖处理了在伦敦的动产不动产之后的结果。   考虑到接下来她们两个人都不可能有收入来源,这笔钱要用来支撑她们在东京生活和上学的开支,肯定是没有什么挥霍的条件的。   所以哪怕长期住在酒店的开销未必比在东京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租房好哪去,她们两个为了保险为了接下来的行动安全,也没得选。   这也构成了世良玛丽昨天情绪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都到了这个年龄了,反过来变成靠着家族后辈的帮助来提高生活质量,真的很有挫败感。   “房子是不容易租。”世良真纯也只能酸酸地说。   “而且咖啡馆真正的房东其实是毛利侦探。”唐泽看她蔫吧下去了,话音一转,“所以我还是得感谢毛利大叔的宽容。房东要是非常抗拒让我借住的话,那我也不可能呆下去的。”   “客气什么呢。”毛利小五郎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摆手。   “品格高洁的侦探才能成为名侦探,脱颖而出,这可不是客气的事情,这说明毛利大叔的成功不是偶然。”   唐泽有心夸人的时候,那是真的能给人吹得下不来地的,两句话就给毛利小五郎哄得毛都柔顺了。   世良真纯又看了看再次挺起胸膛,对于夸赞照单全收的毛利小五郎,一时语塞。   对比起表现相对刻意的毛利兰,唐泽简直是装糊涂的高手,段位不在一个级别。   几句话的功夫,就又把试探的矛头打回去了,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心知自己今天很难有收获,她就打起了退堂鼓,准备回去和母亲再多打听一点唐泽一家的情况,收拾好了再战。   “真是太有意思了,我今天来的太仓促,都没准备好伴手礼。等我下次来,一定要好好听毛利侦探讲讲您遇到的那些案件……”   她客套的话刚讲了半截,门外突然有个激动的声音高声接住了后半句,让她后面的社交辞令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了。   “还请务必让我们也听听!”   “侦探的故事,我太感兴趣了!” 第1372章 唐泽:很穷的神经病   世良真纯茫然地转过头,结果刚准备向外走的脚步就活生生被挤了回来。   因为事务所的门同时涌进来了三个人,放在这个活动空间不算很大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拥挤。   “咦?是有什么委托吗?”毛利小五郎调整了一下自己随意的坐姿,好歹拿出了几分名侦探的气势。   走进门来的,是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三个女性,神色间多有兴奋。   一走进门,她们就目标非常明确地看着毛利小五郎的方向,露出了十分振奋的表情。   “不是,我们三个人都是推理作家。”胖一些的女人指了指彼此,“我们是网络上结识的好友,SNS上认识的。”   “对,我们今天是来听毛利侦探讲述他的推理故事的。”瘦高个的那个推了推眼镜,“泽栗没有和您提到我们吗?”   “网友啊……推理作家……”毛利小五郎的眉毛一下就拧起来了。   对于推理作家这个群体,考虑到他过去接触到的某些委托人或者被害者,实在是很难让人有好印象。   唯一算是正面一些的,大概是工藤优作,然而这么一个国民级的著名作家,收入早已财富自由,却整天把自己儿子丢在东京一个人生活,父母双全却活生生和毛利家蹭饭蹭出感情来了,也让人很难评价一句靠谱。   “诶,泽栗,难道你们说的泽栗,是上个月去世的推理小说作家,泽栗未红女士吗?”向来关注明星八卦的毛利兰倒是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惊讶地问道。   带着揶揄的神情打量世良真纯的唐泽默默看了过去。   这个令他印象深刻的案件,关于死者的姓名,他还真没怎么花心思去记忆,这会儿冷不丁听见,顿觉幽默。   虽然日本汉字和中文汉字有许许多多含义上的差别,未红这个名字比起固定搭配,更像是miku这个发音找了两个相对好听的汉字用作姓名,但未表示尚未,红代表颜色或果实成熟,这种意味还真的是存在的。   你一个以出名为己任的作家,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未红,然后还一语成谶的在即将成名的前夕身亡了,这你要怎么说呢对吧……   “是啊,你也知道泽栗啊。”胖一些的女性点了点头,“她也是我们SNS上的朋友。而今天约我们来这里的,是她的哥哥来着。”   “今天我没有接到任何预约的行程啊。”已经听出几分不对劲的毛利小五郎皱起眉。   网络上的群组,其中有参与者一个已经死去,面前的三人是被这个参与者的亲属找来的……   比起什么莫名其妙的来听侦探讲故事,这怎么想都应该是死者的亲属怀疑她们中间有人害死了那个叫泽栗未红的,找个借口把人骗到事务所来了。   这种情况,可就非常麻烦了。   对比起当事人先来找侦探说明案情,希望侦探探明真相,这种招呼都不打一个,先把嫌疑人都叫齐的做法,完全是找事来的啊……   “咦?可是泽栗他说……”   “对啊,是我告诉你们,要在今天过来的。”   三个人正疑惑间,今天格外忙碌的事务所门又被人推开了。   满屋子人回过头看去,就看见一个穿的鼓鼓囊囊,背着一个登山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打扮对比起现在的温度绝对是不合时宜的,现在还远没有到需要穿这么厚衣物的时候,他那残留着青色的胡渣,怎么看都称不上精神的状态,也让人感觉格外危险。   世良真纯已经本能地开始向后退了,三位来访者却都还是没有察觉的样子,围拢过去抱怨起来。   “泽栗先生,怎么回事啊?”   “人家说不知道这件事,你不是说已经打点清楚了吗?”   “是啊,这下子搞得在名侦探面前这么丢脸……”   泽栗勋的目光在面前三张脸上转了两圈,突然冷笑了两声。   “那是肯定的,因为……”   他始终揣在兜里的手迅速地抽了出来,那只手上正抓了一把枪。   毫不犹豫的,他抬起枪口,就准备朝天鸣枪——   ——然后被早有准备绕过去的唐泽,一把扭住了手腕。   “你——”   泽栗勋有些悚然地转过头,再想要用力抽回手的时候,唐泽已经非常精准地敲中了他的韧带,让他因为酸胀发出了痛叫。   趁着他卸力的功夫,唐泽将他手里的枪劈手夺了下来,动作迅速地卸掉了弹匣,向后一抛。   手枪准确地落进了毛利小五郎的怀里,被后者一把抓起。   毛利小五郎把它拿在手里翻看了两下,而后面色就沉了下去。   这口径,完全是具备杀伤性的手枪,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有预约就找上门,已经是不讨人喜欢的恶客了,还是不要随意破坏别人的办公室比较好哦?”唐泽松开抓住他的手,冷淡地表示。   怎么说呢,他是知道的,这次的“委托人”完全是有备而来,光是缴械并不能解除他的威胁,唐泽先一步按住他最多让毛利小五郎的天花板少个窟窿眼。   但是否持枪造成的破坏性毕竟是两回事,这里不仅仅是毛利侦探事务所,也是波罗咖啡厅的楼上。   在这个地方开枪,会不会形成有效的威慑唐泽不知道,但楼下的安室透包是得应激的。   这个人用的方法再不恰当,说到底,也就是个杀人案的侦破工作而已,危险程度有限,可要是惊动了零组,唐泽真怕没几分钟,那边就搞一队完全逆天的配置过来。   惊动那边的话,就不是狙击手不狙击手的问题了,也不是拉个窗帘就能决定生死的了,冲着唐泽这种身份复杂的人开枪,真是不死也得死。   被干脆利落直接收缴了枪械的泽栗勋揉着自己酸胀的手腕,看了看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动的毛利兰和世良真纯,忌惮地后退了两步。   “啧,不愧是名侦探的事务所,果然不是这么好闯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已经确认过枪是不含水分的真枪,毛利小五郎眉心都快能夹死蚊子了,“要是想要搞什么打击报复,没有专门跑来我这里的必要吧?”   光是看他那个样子都猜得出,他和这三个女人怕是有仇。   但是你们有仇,关侦探什么事,你妹妹也不是侦探给你捅死的啊,来他事务所搞武力威胁算是什么事?   “他就是不想花钱。”唐泽很不客气地锐评。   毛利小五郎名声在外,要真是有什么冤情,你正儿八经上门委托不行吗,非得搞这么一出?   唐泽合理怀疑,这人怕不是打听到了毛利小五郎如今的行情,掐指一算,还是炸弹和黑枪便宜一点,一不做二不休,暴力白嫖来了。   他这么一点评,所有人看向泽栗勋的目光都有些古怪起来。   “……看来我带这个过来是正确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唐泽戳中了痛处,泽栗勋的眉毛抽动几下,压根不回答唐泽的讥讽,甩着自己酸痛的手臂,抬起手,开始解外套的拉链,“幸好,我早就听说你女儿是个空手道高手,你自己也身手不凡……只是没想到,你们事务所随便一个小孩子,都这么厉害……”   他的外套下方,露出来的是有点眼熟的东西,看得毛利小五郎眉毛比他抽的还夸张。   那是被电工胶带缠成一排的雷管,紧紧贴在黑色的T恤外,将他的正面包得好似一层板甲,密不透风。   值得注意的是,对比起上次经济节能,寻思反正威胁起效果就行,讲究性价比的假炸弹犯,他还很有仪式感的搞了一个手持的起爆器。   这引爆装置带着个像是跳绳那样的握把,线的一端接在身上,大拇指就扣在那个鲜红的按钮上,看着挺令人紧张的。   自觉自己找回了主动权的泽栗勋满脸都是扬眉吐气,捏着起爆器,像是挥舞指挥棒一样,冲着他们一摆手。   “好了,除了毛利侦探之外的所有人,都把手机扔在桌上,去那边的墙边站好!”   “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也不愿意多花点,直接请毛利侦探吗?”唐泽还在吐槽,“或者你找警察也行啊,走那边的渠道不要钱。”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是那种纯粹的阴谋论者,怀疑主义吗,否则完全理解不了他的行为逻辑。   你说他信任名侦探吧,他不肯走合法渠道,非要用刑期来换侦探的工作。   你说他不信任名侦探吧,他自己找不到凶手,还知道寻个名气最大的,不惜用这么大破坏力的玩意威胁,也要名侦探出手给他一个回答。   真是,太抽象了。   “你懂什么?!”已经不想再听这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多说话的泽栗勋暴躁地指着唐泽,“你,就你,你不仅要站那边去,手脚还得绑起来,听见没有?快给我滚!”   “是是……”   感觉和神经病没什么好说的唐泽无奈叹气,顺从地伸出双手,让边上战战兢兢的三个女作家将自己的手脚捆上,一蹦一蹦地跳边上去了。   他单手都能给人扯开线了,这人凭什么觉得几根尼龙绳就能控制住自己的行动?   算了,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尤其还是个挺穷的神经病,他还是不要试图理解这种脑回路了。   碍事的人总算滚开了,重新掌握节奏的泽栗勋做了个深呼吸,再次展露出非常标准的反派笑容。   “好了,我说到做到,这不就让你们来听听,沉睡的小五郎先生的名推理了吗?”   ————   “啊,名叫世良的侦探吗?”   手脚麻利地将衣服叠成块的灰原哀听见柯南这么问,微妙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两眼。   理论上,江户川是和赤井秀一有很深的合作的,他应该知道,她们这倒霉的一家子人都被组织折腾成啥样子的。   不过,考虑到母亲这一辈都是姐妹,她们又各自在结婚后改作了夫姓,那江户川的确有可能不知道她们的原姓叫世良。   “会对你充满好奇,这也不代表什么。”昨天就已经看着姐姐带着姨妈去了隔壁的灰原哀面不改色,“你别忘记了,你这家伙整天用毛利先生做幌子,自己也出尽了风头。会认为你太聪明,产生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结合世良玛丽现在的状态来看,世良真纯真正好奇的,大概是失踪的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的关系,以及他是否也与自己的母亲有了相似的遭遇这个部分。   不过这种话,就没必要和江户川展开说了,谁让世良玛丽现在也是非常珍贵的APTX4869服用者呢?   既然唐泽还在考察她们的想法和行事风格,尚未将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那就还不到全部告诉江户川柯南的时候。   忠实完成了自己嘴特别严人设的灰原哀只是调侃:“不过,酒店的这个案子,最后不还是你破解了全部的真相了吗?这侦探听上去挺不可靠的。难得让唐泽配合你,我真想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一般来说,没有合适人选的时候,阿笠博士偶尔也会需要配合柯南玩这么一手,不过想想唐泽需要用自己的脸,摆出那些侦探的表情就让人觉得很喜感。   可惜了,那个酒店监控都坏了,否则应该让诺亚传输一点影像过来的。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总感觉,她明明也看穿了谜底,故意留一点关键部分不提,是想要观察我的反应……”柯南捏着下巴,思索起来,“可是认真思考和她有关的细节,又感觉,她不像是有什么敌意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就再考察一下好了。”灰原哀嘴角忍不住上扬,努力控制住了。   可能也和性别差异有关,世良真纯身上的遗传特征其实和赤井秀一真的很像,可因为男女差别,他们的五官比例差异很大,不放在一起对比,确实很难反应过来他们相近的血缘关系。   对比之下,受唐泽叔娃娃脸严重影响的唐泽,就和宫野家的女儿们像太多了,藏都藏不住……   “话说,柯南,你不用打电话回家吗?”   折腾了半天都没收拾好包,反而是地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一脑门官司的吉田步美两手一摊,先不去看自己的东西,扭头看向凑在一块不知道嘀咕什么的灰原哀和柯南二人。   她走过来,带着点酸溜溜的味道,提醒道:“阿笠博士之前不是说,小兰姐姐把他们班上的新同学带回去玩了吗?有男生跟着她回家,你都不担心的吗?”   “咦?是男生吗?可是我记得……”圆谷光彦捏着下巴犹豫起来。   “唐泽哥哥也跟着一起呢,有什么好担心的。”柯南下意识回了一句。   “哦,所以你还是担心的,只是有唐泽哥哥帮你看着了。”吉田步美两手一抱,哼了一声,“你果然喜欢小兰姐姐。”   “噗嗤……”   灰原哀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好吧,她同意唐泽的某些观点,是挺好玩的。 第1373章 场面变得幽默了起来   柯南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这位以劫匪身份登场的委托人,正在把最后一件现场证物往毛利小五郎的桌上摆。   正襟危坐在桌子后方的毛利小五郎看着这堆杂乱的资料,表情相当无奈。   他开始赞同唐泽的说法了,这家伙,怎么看的都感觉是不想掏钱,选择用一种激进的方法逼迫侦探给他一个答案了。   “啊,是我的手机……”听见铃声,毛利兰不由开口。   在场几人的手机被整齐地排在了办公桌的边缘,唐泽的由毛利兰上手拿出来,也放在边上了。   “你的手机怎么没关机?!”一手捏着炸弹的握把,泽栗勋像是把它当成枪那样,向后指着,神经质地喊叫起来,“该死,你快点把它处理下!”   正常联络的手机,要是完全不接电话,很可能会引起通话方的怀疑。   泽栗勋到底只有一个人,他想继续保持对现场的控制,就不能让外部的人起疑,否则一旦有人报警,他所有的成算自然落空了。   毛利兰只得走过去,顶着泽栗勋咄咄逼人的注视,接通了电话。   “喂,小兰姐姐吗?是我啦。”被几个同学团团围住的柯南绷着面皮,以完全夹子音的孩子状态开口说,“毛利叔叔和你说了吗?我今天晚上不回来。”   看他顾左右而言他,窃笑的圆谷光彦和小岛元太挤眉弄眼的捅咕了他两下。   他们可不是为了听中规中矩的保平安发言才过来的。   柯南做了个深呼吸,吐了口气。   这问题,以真的小孩子的角度很容易问出口,问题是,电话对面的小兰是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   以工藤新一的身份问这句话,那就,那就太……   “咳,还有,元太他们说,嗯,看见小兰姐姐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回去的,有点担心你……”柯南越说眼神越飘移,有些脸热,完全不去看旁边几个熊孩子的表情了。   这话说出来,含义真是太明显了……   毛利兰将手机贴在耳边,注意到泽栗勋紧张的表情,语气如常地回答着:“我知道了,那你明天露营玩的开心一点。注意安全,要听博士的话,不要乱跑。”   “嗯?”收到了完全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柯南呆愣了一下。   “那就这样吧,明天见。”   毛利兰挂断电话,反扣住手机屏幕,在泽栗勋紧张万分的注视下,将它放回了桌边。   实际上,在将手机反过来的时候,她快速地凭借记忆,按下了虚拟键盘的1号键,再按了拨打的按钮,然后立刻压紧了音量键和电源键,让手机在拨出去的同时,保持着黑屏且无声的状态。   自从知道了柯南隐藏的身份,明确如今的处境并不算太安全,她就依照唐泽的建议,做了一些基本的准备。   包括但不限于紧急联系人啊,出行带急救物品啊,开通卫星电话什么的,如今看起来,这些准备工作也不止是在对抗邪恶且隐秘的庞然大物时有效。   是柯南的话,他绝对是能接收到自己的潜台词的。   没人比他们几个知情者更清楚,毛利小五郎断案的能力。   这个叫泽栗勋的男人,还专门把几个嫌疑人都叫来现场,目的性非常明确,他是想要寻仇的。   如果毛利小五郎按照过去的风格,随随便便给一个推理结果,走向只有两种,要不然泽栗勋不采纳他的答案,认为他这个侦探在敷衍自己,对毛利小五郎或者在场的其他人下手,要不然泽栗勋信以为真,就会直接伤害在场的嫌疑人本人。   不管是哪一样,都不是大家乐意见到的结果,而如果今天实在避免不了牺牲,起码不应该祸害真正的无辜者。   再一次相信新一,将需要帮助的信息传递出去,就是现在最好的做法了。   “这样就行了吧?”放下手机,毛利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一步步向后倒退到世良的身边。   被束缚着的唐泽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世良真纯,忍不住挑起了眉毛。   这次居然是毛利兰自己动的手,世良真纯全程没参与。唐泽原本还打算要是没有像原本的走向那样给柯南隐秘地拨去电话,他就让诺亚动动手来着。   看来,昨天明美姐的介入,成功让世良真纯的目标从观察柯南,转移到了也没忘记惦记唐泽上,换句话说盯着盘的对象换了一个。   比起电话那头暂且搞不清身份的江户川柯南,她如今大概对唐泽更有兴趣一点,所以压根也没有什么保持通话,看看柯南要怎么做的打算。   泽栗勋狐疑地看着她退到了唐泽和世良真纯边上去,又把她倒扣的手机拿起来,看见屏幕的确黑着,撇了撇嘴,把它放回了原位。   余光的确一直在看唐泽的世良真纯注意力这才转移到这位有点危险的访客身上,看着他放了一桌子的打印照片,忍不住摇头:“你这些资料是哪里来的,警方提供的吗?光有照片就要侦探现场给你推理出答案,不讲道理啊,先生。”   她没有去留意毛利兰的电话,确实是在观察唐泽的原因。   一个突然上门的不速之客,带着枪和爆炸物,哪怕他手无缚鸡之力,也很容易造成伤害,展现出的威胁性是相当的高的。   然而唐泽这个看起来只是能打了一点的普通高中生,却始终保持着相当平常的心态,说话很不客气的样子,有恃无恐似的,似乎根本不畏惧泽栗勋真的对他开两枪的样子。   果然啊,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有所依仗的。   按照明美姐姐的说法,母亲那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被同一群人所害,那唐泽现在的能在东京保持正常的生活,哪怕是在身上背有冤罪的情况下,那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他和明美姐姐真正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   “警方怎么可能愿意提供证据给我。”泽栗勋冷笑了两声,“这些很多是我自己拍的,还有采访的媒体拍摄的东西,以及一些我妹妹SNS上的发言记录。既然是备受推崇的名侦探,这么简单的案子,没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吧?”   正在一样样看文件的毛利小五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然他知道,东京的警察在这方面从来敌不过媒体,连不相干的侦探都能在现场进进出出的,但受害者家属都能搞来这么详尽的证据记录,还是太离谱了一点。   “好了,你已经把你说的所谓的现场证据都放出来了,介绍一下案情吧,泽栗先生。”他一边看,一边起手叠甲,“先说好,如果是你给的信息不全面,影响到了最后的答案,那不是我的问题。我从来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远程解谜的安乐椅侦探。”   “哼,那是你应该解决的问题。”泽栗勋不买账地哼唧了两声,才转向缩在事务所中间的三个女人。   高矮胖瘦不一的三位女士此时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好像真的是什么感情甚笃的好姐妹一样,看得泽栗勋冷笑连连。   “我妹妹真应该多听听我的意见,相信网友是最蠢的事情。”做了个开篇陈词,泽栗勋开门见山地道出了自己的看法,“我妹妹泽栗未红是个非常有前途的年轻作家,已经拿到了直本赏,是即将晋升畅销作家的人了。上个月,她在群马的温泉旅馆死亡了,警察认为她是自杀的。”   说到这,他再次将起爆器像指挥棒一样指向三人,话语中的愤怒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我才不相信,未红不是会自杀的人,她大好的未来就在眼前,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成功,有什么理由在这个时候自杀?!一定是你们三个中的一个杀了她!我不信任警察的判断,我现在把我认为和案件有关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另外,我本人也在现场,任何你需要补充的信息,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   泽栗勋的手探向了被毛利小五郎扔在桌边的手枪。   毛利小五郎看着那个已经没有了弹匣的手枪,撇了下嘴,也没阻止。   从此人的动作和习惯上看,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泽栗勋只是依照常识性的理解,尽可能收集了有杀伤性的物品,比如爆炸物和枪械,但其本人很大概率并没有相关背景,换句话说,都是买的不是自己组的。   哪怕把枪和弹匣放在他面前,他都未必能把这么简单的装配安装好再关闭保险,只能当烧火棍使,给他就给他吧,还差这一点吗?   果不其然,拿起了手枪的泽栗勋只是胡乱将弹匣塞回了弹仓,再次将枪口对准了瑟瑟发抖的三个人。   “我就只想知道,犯人到底是谁,我会现在就了结她,然后我自己也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番清晰的宣言顺着电波,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另一头。   在毛利兰回拨过来的一瞬间就接起了电话,屏住呼吸认真聆听的柯南已经瞪大了眼睛。   “我的等待也是有限度的,不要想拖时间来解决!等到明天早上,我就会引爆这些东西,你要是拒绝回答的话,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名侦探’!”   ————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毛利侦探事务所来了3个女作家,还有一个带着枪和爆炸物的威胁者。他威胁毛利侦探,必须要解开案件。案件的情况是,他的妹妹,获得直本赏的女作家泽栗未红,一个月前被警察判定在温泉旅馆里自杀。他不接受这个结果,认为是3个同行的网友其中的一个杀害了她。他说知道了犯人是谁,就马上和她同归于尽……这样是吧?”   阿笠博士把现状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抱着胳膊面露难色。   作为沉睡的毛利小五郎最直接的策划者,这个名侦探有多大的水分,他再清楚不过了。   哪怕接受威胁者和犯人一块去死的方案,毛利小五郎也得说得出来犯人是谁才行呢,问题是他说得出来吗……   阿笠博士担忧地看着柯南的表情,却发现他面上没有应有的沉重神色,反而在和灰原哀一起,把他的手机联通到扬声器上,准备外放通话那头的声音,顺带录音。   “总之先报警。”柯南一开口就先定调。   “可是,如果报警的话,不是会引起犯人的反弹吗?”吉田步美担忧地捏紧了手,“他说早上就要引爆炸弹,那很可能是定时的吧?小兰姐姐他们怎么办?”   “不报警,这个问题就更难解决了。”灰原哀的回答很冷静,“我们也可以远程协助破解案件,帮一帮毛利侦探,但没有警察兜底的话,情况可能会发展到最坏的那种。得做好解决不了的,就依靠警察先解决泽栗勋本人的准备。”   能给出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绑匪乖乖束手就擒,当然是最好的结果,可要是做不到的话,直接处理掉绑匪是伤害最低的做法。   当然了,她不否认泽栗未红的案件是有可能存在警察办案不周,导致凶手未被绳之以法的可能性,泽栗勋失去了亲人,是很可怜,可这不是他威胁别人的亲人的理由。   唐泽还在现场呢,虽然她知道,就算真的爆炸了,这家伙搞不好都只是衣角微脏,现在还没出手很可能又在前排看戏,她还是不能接受有人威胁到唐泽的安全。   他妹妹死了,就可以祸害别人的兄弟吗,别人就没有姐妹了?   他要是坦荡一点,不那么怀疑论,比如去怪盗channel留个言,拜托怪盗们给个答复,那搞不好,都不需要他出手,怪盗们自己就把凶手处理妥当了。   选什么方法不好,非要选损人不利己的那种,那在她这里可没有分毫容忍度。   “……先查一下案件资料吧。”感受到了灰原哀平静语气下的怒气,柯南嘴角抽了抽,暂且没有评价她的话。   波及到了唐泽,她态度不好是正常的。   而也因为波及到了唐泽,柯南自己提不起紧张情绪也是正常的。   哪里需要警察来兜底啊,有唐泽在还不够兜底吗?警察是来给绑匪兜底,以免惹恼了唐泽被一脚踢死还差不多…… 第1374章 异响   可能是怒气带来的加速效果,灰原哀短的手指头在键盘上跳跃得飞快,脸不仅板着,眉眼也都很有气势地聚在一块,即便是这么一张可爱的脸蛋,也被摆出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她在博士那台不算太先进的电脑上调出接入了诺亚作为搜索辅助工具的小软件,靠着几个关键词,很快找到了网络上几乎所有和案件有关的信息,然后将它展示给了面前的侦探看。   “直本赏作家自杀,而且她还是个在SNS上非常活跃的作者,这件事还是有不少新闻报道的。这里不仅有相关信息,包括当时和她一起去旅行的几个人也都有刊登。我打印出来。”   她将那三张标注的像是证件照一样的照片裁切下来,发送给打印机,看着报道上的文字,撇了下嘴。   柯南认真看了看报道内容,有点明白她这个微妙表情的意思。   一同旅游的其中一位同伴死亡了,就死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这三人不仅没有回避谈论对方的死亡,甚至还都接受了媒体采访,甚至拍了照,以友人的角度做出自己的评价……   考虑到她们三个人同样是推理小说作家,这个页面看着就特别难以评价,有一种借着别人的死给自己做宣传的感觉在里头。   和她们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报道下半部分贴上的泽栗勋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胡子拉碴,头发散乱,掩面痛哭着,几乎要看不清他的脸了,很显然并不想面对记者的镜头。   光是这么几张图出现在同一篇报道当中,都够人写出一些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的评论文章了,泽栗勋这个受害者家属本人事后越想越气真是不令人意外啊。   “这个现在霸占着侦探事务所的男人也跟着一起去了。而且他还是遗体的第一发现人。”灰原哀也阅读到了这个部分,提炼出了关键信息,“他就住在泽栗未红的隔壁,突然收到了妹妹发来的写着‘再见’的邮件,他感觉很奇怪,立刻去敲了妹妹的门,但没有得到回应。他认为情况不妙,情急之下从阳台打破了窗户进入了妹妹的房间,发现房间里充满了蒸汽……”   读到这,灰原哀偏了下头,表情更加古怪了。   虽说割腕自杀这种情况,的确是需要坐在浴缸里,往里头放热水,才能确保血液不会凝固,直到流血而亡,可是正常人洗澡会用的热水,真的不至于到整个房间都是蒸汽的程度。   那样的话,需要的水温是很高的,怕是要到桑拿的那种程度,这到底是割腕还是铁锅炖自己啊?   “嗯,总之,他在房间的浴室里发现了已经身亡的泽栗未红。房间钥匙、手机,都在她自己手里。这是他的说法,当然,他们居住的旅店,房间门是会自动反锁的。”   “又是‘密室’啊……”柯南微微叹气,“所以这才是泽栗勋怀疑是谋杀的原因?”   “密室杀人”,死者还是推理小说作家,嫌疑人也是。   怎么讲呢,这听上去多少是有一点因果循环的味道在里头。   如果推理小说在日本不是如此流行,如此受人追捧的话,搞不好就不会有那么多凶手追求所谓的完美犯罪,不可能犯罪了吧。   依照他接触这么多案件的经验,其实成功率最高也最不容易被逮住的杀人方法,就是像组织里的人那样,目的明确,动作迅速,善后积极。   一把火或者一通炸,再要么就是让死者悄无声息消失,就算在现场找到了能证明有凶手存在的证据,也锁定不了凶手的身份……   又或者,就像明智吾郎做的那样,利用完全难以被察觉痕迹的方法,把事情包装成失踪或者意外,警方是不会在认定为事故的案件上耗费多少精力的。   越是想要做的完美,越是不得不和现场产生许多交互,留下的证据也就越多,这次的凶手同样是推理小说家,也脱离不了这个规律。   要是泽栗勋极端一点,压根不去向侦探求证,把几个嫌疑人都干掉,还别说,也能达成差不多的效果……   柯南的思路正向着奇怪的方向展开,边上的阿笠博士听到这,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这个旅店,是不是叫降塚屋啊?”他提问道。   “是叫这个名字。你对那里熟悉吗?”柯南在报道上确认了一下,扭头问道。   “如果是这家店的话,那你可以直接去米花商业街上打听一下啊。”阿笠博士耸了耸肩,“你知道的,他们那边的店主有一个类似业主会的小聚会,街上的很多店主店员都会一起出去玩,赏樱啊打棒球啊什么的。上个月,他们就是去的那个温泉旅馆来着!”   “莫非他们正好旁观到了这起案件?”感觉突破口来了的柯南格外振奋。   “对,他们是提到过这个。我记得,那个波罗的女店员还说,可惜毛利先生不在,要不然就能看见沉睡的小五郎发威了什么的……”阿笠博士说着,拿出手机翻找起之前的信息,“他们还有给我发当时旅馆里的聚会照片呢,这几个人也在上头……”   “这样吗?那太好了。你们几个,拿着这三个嫌疑人的照片,去商业街问问那些人,时间前后都发生了什么,尽可能问的详细一点,搞不好对破案会有帮助。”柯南立刻派发起了任务,“灰原,麻烦你继续调查案件了,可以的话,想办法联系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什么。”   这就是在暗示灰原哀,找怪盗团的人确认一下了。   比起几个孩子无头苍蝇一样的寻找线索,在讯息方面从来快人一步的怪盗团,绝对是更好的选择。   更别提,现在唐泽也被困在事务所当中,不论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心之怪盗都是不可能坐视唐泽陷入危险的,不能对他造成多少威胁也一样。   或许是柯南的话提醒她,唐泽不是什么孤狼型的英雄,而是带团队的领袖,灰原哀的表情到这里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看着被接在扬声器上,还在播放着事务所里声音的手机,没有拒绝这个任务,调侃了一句:“没有被劫匪发现,就这么顺利地保持着通话,兰小姐现在真是个像模像样的侦探助手啊。你以前还说,她是会掉眼泪会担心的姑娘,现在看起来,你真是小瞧了她啊。”   对于柯南将自己的身份和小部分真相透露给了毛利兰这件事,她是持中立态度的,有时候不扩散信息不是不信任对方,只是单纯知道扩大恐慌对事态没有什么帮助。毛利小五郎和毛利兰都是与组织毫无瓜葛的普通人,光是把他们卷进这个计划里,已经是一种不慎重了,后续的选择只会是为了止损。   但既然唐泽觉得没问题,认为毛利父女能成为助益,她自然也没意见。   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的成长速度真是超乎意料。   “她的确会掉眼泪,也会担心,但她是会一边哭,一边尽己所能把该做的事情做到最好的类型。”提到这个,柯南忍不住叹气,“我从来没有质疑她的能力,我只是……哎……”   唐泽以前有个说法放在这件事上很贴切,那就是如果可以的话,谁都不想让孩子成长的太快,因为那意味着孩子们承担了这个年龄不应该承担的压力。   毛利兰成熟了很多,在知道他和唐泽被卷进这些事端以后,甚至擅自改换了努力的方向,不再把自己当成可以挥霍青春,无所事事的高中生,开始了另一种努力。   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可这些对敏感且共情能力极强的毛利兰来讲,绝非易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不希望这种重担落在她身上。   直到今天,他也这么想。   “好啦,你是想要当人家男朋友,又不是想要当人家爹。”灰原哀哼了一声,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快要陷入青春伤痛的柯南扯了出来,“这种事还是让毛利侦探去担心吧。你该去忙你的事了,大侦探。波罗咖啡馆就在事务所正下方,总是要通知他们早一点结束营业,疏散客人的。”   “我,咳,我也没有……那么夸张……”   “行了,快去吧,别打扰我‘工作’了。”   ————   “情况我都说明清楚了,你找出凶手是谁了吗,毛利大侦探?”   黑洞洞的枪口在三个惊慌失措的女人脸上来来回回晃,泽栗勋看毛利小五郎只是来回翻看那些照片和文档,一言不发,很快就耐心告罄。   他做了那么多准备,好不容易找到了办法将人全都聚在这里,就是为了知道真相。   泽栗勋恐吓完她们,又看向毛利小五郎:“那帮人还说什么,沉睡的小五郎来的话,很快就能解决案件。你现在为什么还醒着,是没想出答案吗?”   “那帮人?”毛利小五郎茫然地重复。   被毛利兰和世良真纯扶着,杵在后面的唐泽小小咳嗽了一声,压住自己难绷的嘴角。   好嘛,好端端的,被人持枪带炸药找上门的理由找到了。   原来是跑过去玩的米花一条街旅游团有事没事就cue这位著名的邻居,结果被陷入绝望的受害者家属听见了,就记在心里了。   幸好毛利小五郎不知道真相,要不然怕是很难心平气和坐在这里说话了。   “就三个嫌疑人,现场我都给你看了,我也说了,你还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你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吗?”泽栗勋才懒得回答他这种细节问题,依旧急切。   “说得容易,现场侦查和听人转述是一回事吗?人的五感是有作用的,按你这么说,警察还去调查现场干什么,远程看看照片不就都知道了?”毛利小五郎翻了翻眼皮,有理有据地表示,“从你拿来的报纸复印件上分明写了,现场是个密室,你自己就是遗体的第一发现人,你自己都拿不准,你还要一个刚确认完案情的侦探立刻给你答复?”   毛利小五郎虽然侦破刑事案件的能力很有限,但基本的职业原则和行事的准则还是很清晰的,这话讲的完全没毛病。   泽栗勋吐了口气,勉强按捺住不耐烦的表情:“那你说吧,还需要知道什么?”   “首先,你能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认为她是被谋杀的吗?从你拿来的这些东西上看,她自杀的可能是很高的吧?”毛利小五郎先从关键问起。   这个问题就问的非常私家侦探了,毛利小五郎或许破案上面没什么灵活的头脑,可当侦探也不是一无是处。   唐泽暗暗点头。   私家侦探,说的好听一点是帮忙调查的受雇者,说的直白一些就是需求另类的服务行业。   比起真相是什么,雇主想要听什么才是更重要的事情,能直接决定侦探的售后评价。   当然,毛利小五郎如今委托人平均死一半,在心之怪盗的介入下,伤亡率也只是降低到了四分之一,没办法给他售后评价,也是现实存在的情况。   “我听到了声音,不对劲的声音!”   泽栗勋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一脸严肃地回答。   “我发现妹妹倒在浴缸里,立刻就拿出了手机想要叫救护车,就在这个时候,窗户那里传来了‘哐当’一声。我感觉不对,一边打急救电话,一边就往阳台的方向看,果然发现窗户外面,阳台的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玻璃碎片。我明明是从外面砸碎的玻璃,不可能掉在外头吧!那肯定就是有人藏在房间里,趁我去浴室找人的时候,跑出去了!所以,现场还存在一个其他人,要说我妹妹自杀,就很不合理了吧!”   “你倒是还挺冷静。”毛利小五郎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观察挺细致。这种细节,是很容易被忽略。”   “我姑且还是有常识的。”泽栗勋非常认真地回答。   世良真纯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是,你这话说的,像是默认自己脑子有病一样,不是把你自己骂进去了吗? 第1375章 最绝望的死法   “不过你既然当时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你没有和办案的警察提到吗?”毛利小五郎琢磨了一下,感觉不能放过这种细节,还是盘问道,“也不能完全排除是你自己进出窗户的时候带出去的玻璃渣,你当时情绪肯定很激动,来回查看的时候的确有可能踩到碎片带出去的吧?”   “警察也是这样说的,可是我自己记得很清楚,进入房间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走到外面去过!”说到这,泽栗勋挫败地抓了抓头发,“但警察就是不相信!”   “抱歉,泽栗先生,我无意打断你。”听了半天的世良真纯选择出声,“我只是突然有一些想法。您平时就是,嗯,比较容易凭情绪做事,头脑一热就会先行动的类型吗?”   “切,你要说我脾气不好就直说。平时一起玩的朋友一直说,我这个人是很易怒。”泽栗勋一撇嘴。   “哦,这样的话,你认为案件不是自杀的推断,搞不好可能是成立的。”世良真纯点了点头,难得替他说了两句话,“既然这里的几位阿姨都认识你,也是你认为的嫌疑人,那我想她们利用你的性格,来降低你证词的可行度,确实是可能的情况。”   光是看这位仁兄一言不合就带着暴力装备直接上门,不管不顾要侦探现场破案的样子,不难看出,他平时是个什么做事风格。   现在失去了亲人,他的情绪愈发失控,想必和警察对话的时候也会一直用现在这副暴戾的,看上去都快要打人的样子大吼大叫。   在这种沟通方法下,警察不是很想采信他这位一看就不冷静的亲属发言,不完全是警察的责任了属于。   “而且你看啊,看我带来的照片!”泽栗勋得到了赞同,像是受到了鼓舞,扑上去在文档里好一阵翻找,然后将一张相纸塞进了毛利小五郎的手里,“这是我在警察来的之前就拍下来的现场。这是浴室门口的地垫,能看出有血迹,还是一个手印的样子吧?”   “嗯,是很清晰……”毛利小五郎把照片凑到眼前,表情更微妙了。   怎么形容这位泽栗先生呢?   你说他不冲动吧,他这副急急国王的样子,怎么都不可能是冷静做事的人。   可要说他很冲动,面对妹妹死亡的冲击,他不仅记得当时的细节,居然还想得起来在报警和呼叫救护车之后先一步拍照取证。   要不是他这个样子实在不像伪装,毛利小五郎都得怀疑一下,是不是他自己才是凶手,这是故意在表演情绪激烈,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转嫁嫌疑了……   “她如果是自杀的,怎么可能有血手印留在门口呢?难道她先把自己手腕割开,割到一半突然后悔了,从浴室里爬出去,然后还是想自杀,又回到浴缸?!”泽栗勋的语调又高了一个八度,“这也太荒谬了吧?可是警察依然不认为这是凶杀案!”   “这个么,刑警做久了,是会遇到各式各样离奇的事情的。”毛利小五郎没有直接反驳,但也说得很严谨,“想要自杀,都已经跳下去了,突然又后悔,抓住栏杆打电话自己报警,哭着说自己恐高的,也不是没有呢……”   在没有决定性的证据找到现场存在其他人的可能之前,警察图个省事定性为自杀,确实是能力不足,态度一般,可也属于能理解的范围内。   警力资源是有限的,又不是什么繁华的商业区,那就更是紧张,不将这种案件作为刑事案件去处理,是小地方警察出于节省成本的本能考虑,毛利小五郎不好苛责人家什么。   “反正,我觉得这些足够说明在我进入房间以前,房间里真的存在另一个人了。”泽栗勋拒绝和名侦探讨论极限逻辑问题,掉转枪口,再次扫了那三个女人一遍,“在我最后一次见到妹妹,和我进入房间之前,只有这三个人进出过她的房间。不管怎么说,肯定是她们中的一个害死了我妹妹!”   “呃,我们确实是进了她房间。”胖一些的女人紧张兮兮地捏紧了挎包的肩带,颤巍巍地回答,“毕竟,大家当初认识的时候都还只是小作家。我们说好的,4个人里,谁第一个销量突破百万,就要请客招待其他人去温泉旅馆一起庆祝一下。”   “是啊,未红她领先了我们,成了畅销作家,机会难得,我们就想让她在一开始寄送给我们的初版印刷的处女作上签个名。大家在SNS上还讨论过这件事……”嘴角下撇,略微有些苦相的矮个子女人这样说。   “所以那一天,我们都有去她房间找她签名。只不过我们不是同时去的,事先没有说好,3个人的时间都错开了……”戴眼镜的女人点了点头,也肯定道。   “书呢,你们都带过来了吧?拿出来!”   看她们提到签名书,泽栗勋一下子兴奋起来,两步上去把枪口直接怼到三个人面前。   经常和枪械打交道的人,诸如唐泽和毛利小五郎,都是知道这把枪如今根本开不了的,这人明显没有什么用枪经验,弹匣装回去都没卡到位,但这不妨碍三个女人被他吓得惊叫连连。   她们赶紧应声,翻起了自己的包,将里头的书本往外拿。   “……我顺便问一下。”毛利小五郎无语地压低一边眉毛,“你是怎么让她们把书都带过来的?”   这人不是找了个来和名侦探取材交流的由头吗,怎么还带着一个死去作者留下的签名书的?不嫌重啊?   提到这个,泽栗勋还挺自豪的,得意洋洋地用拇指一指自己:“我告诉她们,你和我妹妹关系很好。如果她们带着妹妹的签名书过来,就能证明她们和我妹妹是朋友,就可以听到你毫无保留的讲述!”   “你主意还挺多……”毛利小五郎相当无语。   “总之,你看,这些签名上都还有日期,这就是她们在我妹妹死亡当天私下接触过她的证据!”泽栗勋指着三个人捧在手里,打开了扉页的小小文库本,很得意于自己的机智,“另外,我妹妹她当天在SNS上也提到了自己见过这三个人!我把内容都印在这里了……”   他抽出文档里的一张纸,“啪”地拍在了毛利小五郎面前。   毛利小五郎刚想要问,她们不是SNS上相互关注的关系吗,一低头,就看见了一个使用默认头像的账号。   再仔细看看内容,他的脸皮轻轻抽搐起来。   “你和警察说这些,他们也没相信,是吧?”毛利小五郎的语气已经带着一点淡淡的死意了。   “对啊。她就是不想让这几个人看见,才用了我注册的小号发的!”泽栗勋一口承认。   毛利小五郎……毛利小五郎无力地捂了捂额头。   他现在能理解为什么泽栗未红一死亡,泽栗勋就将嫌疑人范围锁定在这三个人当中了。   这些印刷下来的文本每一条都很短小,寥寥数行文字之间,恶意、不满、讥讽的口吻根本不加掩饰。   只有世良真纯还在不理解地追问:“她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不想让她们看见。”   “世良同学,别说了。”毛利兰压低声音,扯了扯世良真纯的衣角。   日本的SNS上的风气是什么样的,她虽然不太玩,还是有所耳闻。   “你是美国来的,你不明白。”正面遭遇过网络暴力的唐泽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一般来说这边的SNS,会有一个公开的,作为平时使用的账号,这个账号上,为了身份和账号调性,必须非常有边界感地发言,不能说任何出格的内容,要尊重SNS默认的社区礼仪……换句话说,为了不被炎上,要非常克制,无法也不会发有强烈情绪色彩的内容,否则一旦和人设不符,就会被质疑。”   “哦,哦——”世良真纯理解了一下,恍然大悟,“换句话说压抑的非常久?”   “差不多吧。”唐泽点头,“所以一般出了名以后,他们还会搞几个用来释放自我,发泄情绪的小号,在上头尽情地宣泄,什么都说。也算是一种缩影吧?”   日本的sns有非常非常多其他人理解不了的默认规则,诸如连关注都要事先打招呼,有些人不会允许静默取关,另外,同一人在不同圈子的活动,往往要用不同的账号做隔离,以免在A账号上更新了B社区的内容,导致只想关注A社区的人被打扰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规矩多,做事小心翼翼,和人交际要先看对方说明书,压抑的要命。   所以用于发泄的匿名揭示板,以及纵情吐黑泥的默认小号就成了普遍现象。   看看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就知道了,这位泽栗未红女士,在这方面同样没能逃脱标准的怪圈,一定在小号上做了非常多不恰当的发言。   别说警察了,你让泽栗未红复活过来,她自己都会拼了命否认是自己发的,如果泽栗勋想要替她论证这是她自己的发言,她都会马上大喊我是自杀的,我真是自杀的程度……   果不其然,毛利小五郎开始朗读上头的内容了。   “‘一开始来要签名的是大象。我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吹,真是难缠。’”   三个小心翼翼捧着书的女人纷纷愣在当场,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不是在默默计算谁是第一个去的。   “‘下一个是狐狸,又是来找茬的吗?烦人的要死。给你签好名就滚回去吧。’”   毛利兰忍不住抬起手,悄悄捂住了下半张脸。   嘶,完蛋了,这简直是最绝望的死法。   表面上关系很好的朋友,私底下什么评价都来了,张口闭口满是不耐烦,把虚假的塑料感情写的明明白白,这种被迫公开阴暗面的事情,不要啊……   她不会这么干,或者说,现实生活非常充实的她从来都是“现充派”的,本来也不是重度SNS使用者。   可要是代入一下死者泽栗未红女士……天哪,她要是知道死后会发生这种可怕的公开处刑,还是自己哥哥为了给自己要个公道,拿枪逼着侦探念的,可能也会产生非一般的求生意志吧……   或者,至少再努力一下,拼了命也得和凶手同归于尽才行,坚决不能让侦探和警察翻找自己的遗物……   “‘最后这位是不懂看人脸色的老鼠。快点签完,把她赶走好了。烦死了,赖在这不动,糟了……我开始犯困了……怎么办……’”   毛利小五郎按照顺序念完,一言难尽地放下手里的纸张。   他看着泽栗勋的脸,有些想说怪不得你会觉得她被人谋杀,又觉得这种话太刺激人,不好说出口。   给人起这种外号,怎么想都感觉不是很尊重的样子吧,亏他还一直说,这4个人是“SNS上认识的朋友”……   “……难怪她一直在敲键盘。”胖女人眯起眼睛。   “我还以为她是在发邮件呢。”矮个的很不客气地翻白眼。   “我问她,她还说什么,‘要改稿件’,未红这人可真是……”戴眼镜的也微妙地啧了一声。   唐泽默默看了看天花板,没好意思说出攻击性太强的话。   这件事真放到怪盗channel上,被改心的大概率是这位死者才是,扭曲的明显是那边啊。   “我、我妹妹用动物比喻人,是爱好,爱好!”听见三个人很不客气的吐槽,泽栗勋梗着脖子,“别在意这些了,但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自杀者会留下的信息吧?!”   “嗯,确实。”比起自杀的,更像是刻薄的霸凌方。   后半句话被毛利小五郎礼貌地咽了下去。   “咳,反正,她有提到自己开始犯困。”泽栗勋强自镇定,无视场中其他人微妙的眼神,继续自己的推理,“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人,给她下了安眠药什么的,让她睡着,然后杀害了她再伪装成自杀!就是那个‘老鼠’!所以这次的案件其实很简单,你只需要从这三个人里找到大象、狐狸和老鼠,各自对应了谁,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第1376章 每一个环节都适合弱智吧   “大象、狐狸,还有老鼠?唔,这要是摸索不出泽栗未红起名规则,也搞不清楚都是在说谁。”   保持着电话通畅的柯南站在商业街的街口,看着正挨家挨户询问的三个孩子,不禁皱眉。   现在就立刻破案,有可能导致泽栗勋在情绪激动之下杀人后自杀,可要是对案件的真相毫无了解,又很难纯靠解释说明糊弄住这个时而敏锐,时而糊涂的绑匪。   光凭几句话和三个人的照片,想要搞清楚这个所谓的“老鼠”是哪个,除了纯猜测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我整理一下手头的资料,把这三位作家的详细档案连带照片一起发给你。”电话那头的灰原哀却在用非常冷静的语气,仿佛什么支援前线的后勤情报人员一样,在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中如此说着。   “哈?她们三个很有名吗?还是说……?”柯南眉毛不自觉抽了一下。   怪盗团的信息能力很强,诺亚方舟更是所向披靡,但把这些个人隐私都掏出来帮忙破案,好像也有点……   “不是有名,也没有用奇怪的手段。只是‘整理’了网上的资料。”灰原哀重读了几个音节,来强调诺亚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们3个人,包括原先的泽栗未红,都是出于兴趣在网络上发布小说,偶尔写同人志贩卖的人,比起作家,更像是爱好者……”   其实在日语环境下,“同人”并不是衍生的意思,是一个相对商业运营存在的概念,强调的是出于爱好创作的方向。   类似于独立游戏的概念一样,是由非商业性质创作,不经过正式发行和商业运营的创作概念,所以灰原哀这段话主要是在强调,她们都不能算职业作者,更没有什么商业成就。   “除了在发布作品,她们都有自己公开的个人主页,只要依据她们自己提供的个人信息,收集到这些情报就非常简单。你看一下我整理的文档吧。”   柯南依言打开了手机,果然在邮箱里找到了描写这些个人信息的文件。   三位嫌疑人里,胖一些的叫光井珠实,41岁,未婚,在家里开的石材店帮忙,金牛座,A型血。   矮个的那个叫汤地志信,36岁,离异,在家附近的面包店工作了20年,双鱼座,B型血。   二瓶纯夏,39岁,已婚,丈夫开了个专门定制印章的工作室,她自己是家庭主妇,在空闲时间创作推理小说,狮子座,O型血。   纯粹用纸面上的数据,很难确认死者的绰号都指向了谁。   “单纯从外观上看的话,或许大象是说光井珠实,老鼠应该是汤地志信,狐狸则是二瓶纯夏。还是挺有区分度的。”灰原哀翻着鼠标滚轮,这样评价道。   “如此断言还为时过早。”柯南摇了摇头,“泽栗未红既然喜欢用这种代指的方法,肯定不是光评价别人的长相那么简单。哎,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的称呼,还完全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用……”   “因为其他代号很容易被检索到。”灰原哀的声音特别淡定,“泽栗未红特意用她哥哥的小号去发,不就是为了维持住‘畅销美女作家’的形象嘛?如果是简单搜索就能确认的名字,那很容易被当事人发现的。”   “真麻烦啊。”柯南拍了拍脑袋,颇为无奈。   当事人肯定不会想到自己在即将抵达人生巅峰的时候突然身亡,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会成为找出凶手的阻碍。   不过,她要是个足够坦率真诚的人,搞不好都不会遭遇这种事情就是了……   “比起这个,我顺便把泽栗勋的资料也发给你了。虽然网络上的痕迹没有她们多,还是有一些记录的,他也使用SNS。你需要的话,也可以派上一些用场。”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灰原。”   “嗯,你继续听那边的通话吧,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再联系我。”   灰原哀这句话就说的非常微妙了。   不同于已经跑去米花商业街的几个孩子,还留在阿笠博士家里的灰原哀,能帮的忙还有什么呢?   当然是他们隔壁的隔壁,那些神通广大的邻居。   交给他们,就能处理好这次的事情吗?嗯,有唐泽配合的话,说不定呢……   略作犹豫,柯南把耳机重新戴好,推门走进了波罗咖啡馆。   对楼上发生了什么暂且还一无所知的咖啡馆刚过了最忙碌的时间,榎本梓正在抓紧时间收拾,整理餐具,为后面的客人和之后的打烊做准备。   对比之下,老神在在坐在吧台里的安室透看着就很刺眼了。   柯南有些微妙地看着这个英俊的相当显眼的家伙,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近了过去。   对于安室透,柯南算不上非常信任,但也算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怀疑,因为唐泽实际上是变相用自己的信誉,替对方担保过的。   当然,考虑到唐泽很可能做出的欺骗,他这信誉已经不值钱了,可是按照柯南对唐泽性格的了解,这家伙有时候玩心会非常重,不过都是在可控的范围当中的,从来不会做什么真的伤害到周围人的事情。   如果安室透真的很危险,那唐泽没有理由就这么老老实实呆在这家咖啡馆,也没有理由让他随便接近毛利小五郎等人。   要知道,安室透不显山不露水的,嘴上的功力却很强,几句话就能把毛利小五郎捧得见牙不见眼的,还能轻易降低陌生人的防备,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   不过不管信不信任,咖啡馆里还有其他人,唐泽更是被困在一墙之隔的事务所楼上,没有道理不告知对方的一声。   在唐泽自己的问题上,姑且先相信唐泽的判断好了。   “柯南君,怎么一个人过来了?”看见柯南往吧台这边凑,安室透垂下视线,态度很温和地弯起眼睛,“找唐泽的吗?他在你家的事务所呢,你直接上去找他吧。”   在不知道这个孩子真实身份的时候,哪怕是在不得不分出绝大部分精力和唐泽对掏的阶段,安室透也意识到这家伙不同寻常的聪明劲。   当然,后来经过降谷零自己的查证,江户川柯南查无此人,巧合的是,他就在唐泽来到东京的当天失踪,相关情报又被唐泽买一送一,完全实锤,真正的身份已经肯定得不能再肯定了。   自那以后,安室透对他的态度就一直挺不错的。   一个对组织稍有了解,但缺乏对抗能力的普通孩子,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聪明机灵的大脑,和对事态的预测判断,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薅羊毛的绝佳人选。   不用提供太多自己的情报,明确立场以后却能从对方这里一直得到情报,还有比侦探更好用的外置思维循环吗?没有了。   所以对于他和唐泽的接触,对目前单向透明状态很满意的安室透是很支持的。   总得有个世界观坚定且温和派的同龄人往后拽一拽唐泽,要不然,就他周围那一圈他说什么都鼓掌的家伙,唐泽放开束缚全力加速,真是能撒丫子跑不知道哪里去。   “我就是来说这个的。安室先生,出事情了……”   柯南踮起脚,用尽可能低的声音简单描述了上头的情况。   笑着的安室透,眼角和嘴角的弧度都慢慢被拉直了。   “……你已经报警了吗,柯南?”   “是,已经报警了,现场有爆炸物,还有枪支,可能已经出动特警队往这边赶了。”   “那就好。梓小姐,过来一下!有点状况!”   看着安室透绕过吧台,像是老板嘱咐员工那样,自然而然地将榎本梓召过来,低声交谈什么,柯南忍不住分心地眯了眯眼睛。   奇怪,他明明记得,这位安室先生只是咖啡馆的员工来着,他这副姿态也太顺理成章了。   为什么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听毛利大叔等人提到波罗的老板了呢?   “我们很快就结束营业。会配合警方的行动。”绕回吧台后的安室透开始解身上的围裙,看柯南还没走,顺口说,“你也需要和那些人一起离开。侦探只是头脑聪明一点的小朋友,可不能预防危险。”   唐泽的身份不宜牵扯进这么麻烦的事情里。   还是现在给风见拨个电话吧,都已经到了持枪闯入民居,用爆炸物威胁的程度了,不管对方有什么苦衷,这都是绝对会造成社会危害的家伙。   调几个狙击手过来给他毙了吧,不用警方的人,用组织的都成,反正关里头的是唐泽,太合理了。   “不,那个,我稍微了解一点现场的情况。这个绑匪说的案子,是一个月前发生在降塚屋的那起作家自杀案。”并不清楚面前的人在琢磨什么简单粗暴通关法的柯南语速加快,“我了解到,一个月前正好商业街的居民会也去那边旅游了。安室先生你去了吗?有什么现场的情报可以提供吗?”   “一个月前?”安室透愣了一下,“啊,温泉旅馆的那次吗?我没有去,梓小姐去了。你可以问她。我的确是听说了这个事情,但他们说不是一起自杀案吗?”   “这个嘛……”柯南眼神忍不住看向旁边,努力委婉地表示,“可能是当时办案的警察判断上有一些问题吧……”   办案的警察?   安室透飞快回忆着相关信息,很快就搜索到了关键词。   那个温泉旅馆,是群马县的来着。   难不成……是……   想到景的资料是唐泽如何通过各方渠道补全的,安室透的眼角就好一阵子抽搐。   山村操这种人是职业组,景的哥哥高明却只是普通组,这真的合理吗?   啧,日本警察果然是要完蛋了啊……   ————   “山村警官吗?”同一时间,楼上的毛利兰也在望着天花板,无奈地嘀咕。   “‘现场是密室,所以这些和案件没有关系。’”唐泽模仿着泽栗勋叙述的口气重复了一遍,同样无奈,“大概就是他了吧。感觉他是那种能说出‘随机杀人是最难破获的谋杀案,值得挑战’这种话的家伙。”   “听起来你遇到过类似的人。”世良真纯忍不住侧目。   “你猜猜我是怎么被判刑的,因为犯罪记录很酷吗?”唐泽直言不讳地反问,“我暂时还不想去当rapper,不用了。”   还真反驳不了的世良真纯:“呃……”   能以职业组的身份入职,山村操或许不聪明,但肯定是会考试的。   这么会考试的一个家伙,不去老老实实当公务员,非得去当一线干警,主要原因是小时候看电视看的。   就不应该让这种热血笨蛋看电视。   唐泽默默看向正在事务所里狂躁地绕来绕去,嘴里说的全是琴酒台词的泽栗勋。   “所以,‘老鼠’到底是谁!我不会放过她的!”泽栗勋叙述完案情,仿佛又回到了妹妹死亡的当天,情绪格外激动。   “目前来看,可能是汤地小姐吧。”毛利小五郎目光在三个女人之间来回转,只能和灰原哀的第一印象一样,凭借着外貌特征如此说道。   “不、不是我——”汤地志信明显慌乱了起来,“我不是最后一个去找她的,真的不是!”   泽栗勋瞪着充满了红血丝的眼睛,恨恨地看着汤地志信,看了半天也分辨不出来她是真的心虚还是单纯被吓到了,于是哼了一声,重新看向毛利小五郎。   “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别说是看外貌,我妹妹可不是看外貌起的名字。”泽栗勋指了指他自己,“就比如说我,我只是多唠叨了她几句,她就给我起了个绰号叫黄莺,我看了半天她发的内容才发现是在说我。我哪里长得像黄莺吗?!”   “那她还给你说的挺可爱的。”毛利小五郎不吹不黑地表示。   “哼,总之,瞎蒙一个答案我是不会买账的。”   “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讲道理……”   “那当然,要是把人弄死了,自杀了以后发现没有带走仇人,那我就死的太不值得了。”   “你说的也算是道理吧……”   两个人在进行着听起来能进弱智吧的对话,世良真纯多少是有点绷不住了。   她抬起眼睛,观察了一会儿事务所的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重新看向泽栗勋。   “那如果我说,我找到了老鼠是谁,你会相信吗?” 第1377章 那就不奇怪了   “你知道?”   “你现在迫切地需要有人帮你解决问题不是吗?至于回答问题的到底是不是毛利小五郎本人,似乎不重要?”世良真纯满脸轻松地耸肩。   既然警察已经被惊动,那就有理由继续拖住泽栗勋,尽可能稳定对方的情绪,不让他做出伤害他人或者伤害他自己的举动。   那些捆在他身上的炸药究竟是怎么引动的,谁知道呢?   “其实呢,我也是个高中生侦探,只是很不凑巧,我刚来东京没两天,还没来得及闯出名声。我今天,就是为了请教大前辈,过来打招呼的。你可以先听听看我的答案嘛,不满意的话再说其他的。”   世良真纯两手一摊,示意自己的无害,引来了泽栗勋狐疑的打量。   “高中生侦探,怎么证明你的身份,那不和这群女的一样,随便写点东西,都敢自称作家吗?”   三个被他的枪口指着的女人一时间都顾不上威胁的问题了,对他怒目而视,被迫安静的好一阵的唐泽也再次开口了。   “先听听看答案嘛。有实力不出名的情况各行各业都很常见。你妹妹都这么出名了,作为她的亲人,她写的书你看吗?”   寻思了一会儿,泽栗勋莫名被说服了,降低了枪口,打算听听世良真纯要说什么。   “为了保险起见,先让我再仔细观察一下她们手里的书,你再给我看看现场的血迹照片。”世良真纯向前走了一步,自然而然地挡住了站姿略显别扭的唐泽。   不管突然出现的明美姐姐和唐泽的联系究竟深到了什么程度,今天的一切足够证明唐泽是个战斗力比自己还惊人一些的高手了。   刚刚已经暗示过了毛利兰,想必她知道应该做什么。   按照她的要求,三本书被再次一一摊开在签名那页,被各自捧在她们手里。   近距离再次观察就会发现,这些是很难伪造的。   泽栗未红的签名非常有特色,这些签名又是三个人一一当面讨要来的,上头都有赠予给谁的文字,不太可能是事后再买一本新的就能伪造的。   “嗯,首先是二瓶太太的,你这本稍微有点水痕呢,看上去纸页有些扭曲。”   “不是我的问题。”二瓶纯夏小声抗议道,“是未红她签名之前,跑去泡温泉了。估计是她手上湿漉漉的,签名蹭到了。”   “然后是汤地小姐。你这一本,看起来特别崭新呢。”世良真纯左右看了看那个小本子,不由说道,“不仅里头没有一点痕迹,侧面也非常新。”   “这本可是签名版,我收藏得很小心呢。”汤地志信板着脸,“我自己翻看的是后来重新买的普通版,要不是泽栗先生强调要证明和未红认识,我都不会拿出来。”   “嗯,我理解了。那光井女士呢,你的书为什么有一点撕裂的痕迹?”世良真纯再看向最后一本,反问道。   “呃,这个是未红扯的。”光井珠实为难地搓手。   “为什么,你们两个吵架了?”世良真纯吐出略显危险的字眼。   泽栗勋的眼睛一下就看向了光井珠实。   光井珠实慌乱地摆手:“我们没有发生什么矛盾,真的,是未红她在恶作剧,明知道我急着去洗手间,还不许我用她房间的,签字又故意签的特别慢,我急着回自己房间,就把它一把拽过来了,搞得纸有点破了。”   “故意?你觉得她是在故意耍你吗?”世良真纯摸着下巴反问。   “肯定是故意的啊。我回去的时候太着急,没注意穿错了拖鞋,结果她的那双拖鞋整个都是湿的。她这不是很明显刚从温泉回来吗?才泡过汤,为什么又要洗澡?她就非要说,已经放了水准备洗澡了,不让我用她的洗手间。”   说到这的时候,光井珠实有点委屈地抿了抿嘴。   虽然通过刚刚阅读泽栗未红小号的发言,能听得出来她对其他三个人或多或少都是存在厌恶之情的,不知道是单纯相处不来,还是出了名以后,不耐烦和她们这群名不见经传的网络爱好者一起玩了。   但是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大家并不是这样的。   刚出名,还在进行出名的庆祝旅行,就把藏都不藏的心思显露在面上,这未免也太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了一点……   “这样啊。”世良真纯点了点头,再瞥了毛利兰的方向一眼。   果然,随着她转移走了泽栗勋的注意力,毛利兰的一只手正探向唐泽背后的沙发靠垫,似乎开始帮助唐泽脱困的样子。   “我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了。不过为了让这位泽栗先生信服,我希望你们能把包里的个人物品也一一拿出来,摆在地上。”   世良真纯拍了拍双手,再次让所有人将注意力投过来,然后指了指事务所的地面。   “这、必须要放吗?”   “嗯,没办法,虽然我觉得自己已经明白真相了,但事情要一步步来,我事先不认识各位,不这么做的话怎么让泽栗先生相信呢?”   “好、好吧……”   三个女人不情不愿地蹲下身,开始摆放包里的东西,毛利兰也做出要凑近观察的姿势,走近了一步,蹲下身来。   手顺着她的动作,就靠近了唐泽被捆住的脚腕。   “你事前认识她们三个,那对她们的家庭背景你了解吗,泽栗先生?”深感孺子可教的世良真纯及时出声牵制住泽栗勋的注意力,指向地上码放在一起的东西。   “大概听我妹妹说过。”泽栗勋看了半天,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首先是二瓶纯夏太太,从她包里的东西上看,她不是上班族对吧?而且,她家里应该是做印章、或者雕刻生意的?”   世良真纯这句话一出,泽栗勋怀疑的表情都消散了不少。   “你说得对,好像她老公是专门做印章的吧。这也能看得出来?”   “能啊,她身上都没有任何交通卡,除了钥匙和公寓有关的东西,都是一些超市的购物卡什么的,另外,她装化妆品的盒子和包,一看就不是口红包装,是那种放姓名章的盒子吧?或许是她丈夫带回家的空盒被她拿去用了。”世良真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几样东西,“所以,她就是‘大象’。”   “诶?”二瓶纯夏呆呆地指了指自己,意识到自己的嫌疑被洗清了,又有点高兴,“我?所以我是第一个到的?”   “是啊。”世良真纯颔首,“我发现了,泽栗未红起绰号的规律。她其实是根据颜色来起的。”   泽栗勋不是很相信地指了指自己:“是吗?那为什么,我是黄莺?”   “你也说了,她喜欢用动物来做绰号名字。我看你穿在里头的那件背心,是正宗的迷彩背心吧,那种给士兵穿在身上,方便携带额外补给的那种。”世良真纯指了指他已经被炸弹覆盖住的内衬,“所以你是‘绿色’、‘林子’,再加上你一直和她说话,那她选了一种黄绿色的鸟来形容你,很贴切吧?”   “是这样吗?”泽栗勋皱着眉努力思索。   “肯定是这样。之所以二瓶太太是大象,因为她的丈夫是做印章的。常用的姓名印章,一般都是象牙色的吧,不管是什么材质的。而且你丈夫肯定雕过不少象牙,它本就是常用材料。”   二瓶纯夏小心觑着其他人的表情,小幅度的点头。   “嗯,所以,按照这个规则,汤地志信女士,你就是狐狸。”世良真纯再次露出侦探标准的自信微笑,看向矮个的女人,“从你的东西上看,你是在一家面包房里工作没错吧?面包房,很容易联想到金黄的颜色,那么泽栗未红给你起名叫狐狸不奇怪了。”   “可能是这样吧……”汤地志信抚着胸口,松了口气的样子。   “那所以说,老鼠就是……?!”泽栗勋怒视着发着抖的光井珠实,举高了枪口,马上就要怒吼起来。   “诶,别急。”世良真纯一步上前,一把捏住了他要抬起的枪口,“她是老鼠,又不代表着她是凶手。”   “什么?!”   “这是因为——”世良真纯拉长了音调,引得泽栗勋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然后一下提高了声音,“就是现在!”   正弯着脊背看地上东西的泽栗勋意识到不好,刚想要回头,砂锅大的拳头已经盖在脸上了。   这是被毛利兰释放开的唐泽挥过来的制裁的铁拳。   以唐泽的力量水平,哪怕他现在收着力,这一拳也直直命中了泽栗勋的鼻骨,打得他鼻血横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嘎的一下就被撇到边上去了。   配合他完成制服的世良真纯从手里抓着的枪上感受到了泽栗勋整个人被打歪的那份巨力,对上唐泽投过来的眼神,乖巧地竖起手掌,以示自己的无害。   她忍不住又想起,昨天遇到他们几人的时候,唐泽那一把就捏住了猥亵男,又一把把人的胳膊拽脱臼的画面。   当时她只以为是对方的格斗技巧强,四两拨千斤,现在再琢磨一下,就感觉到真相了。   四两拨千斤?没必要这么讲究,这明明是一力降十会。   暂时没空去和偷偷摸摸伸手试着扒拉自己的熊妹妹交流,唐泽把歪在地上的泽栗勋重新扯直,给他的起爆电路直接拽掉,三下五除二扯掉他的外套和捆满了炸弹的内衬,把只剩一件单薄上衣,不省人事的绑匪重新扔在地上。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拍拍手,唐泽做了个轻松的表情,“我还以为他有什么冤屈呢,结果在这又哭又闹半天,一点简单的私人恩怨而已。”   “也不全是私人问题。”过来再次没收枪支的毛利小五郎严谨地表示,“办案警察做事不力是导致这个场面的直接因素。”   “他说的那个温泉旅馆,是上个月楼下的店老板们一起去的那个吧?”唐泽压了压眉毛。   不是唐泽喜欢关注周围邻居的八卦,主要是按照唐泽那边收到的消息,朗姆已经开始企图混入米花商业街了,正在试图接触店主们的居委会,想要混入其中。   这才是安室透没轻易跟去的原因。不管怎么做,都可能是危险的,不如装不知道,不在场是最安全的。   “好像是吧。”毛利小五郎不确定地想了想,在桌上翻了一会儿,终于从文件堆里找到了一份传单,确认了上头的内容,“啊,似乎就是这家呢,叫降塚屋。在群马县。”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毛利兰和唐泽异口同声。   “哈,一想到那家伙上次案子回去肯定会升职,就让人觉得浑身不舒服。”毛利小五郎搓了搓胳膊。   山村操是少数毛利小五郎都有权力鄙视一下的马虎警察,毛利小五郎这抱怨还真有点道理。   被一拳揍得晕头转向的泽栗勋直到这会儿才慢慢恢复意识。   他努力了一下,发现自己爬不起来,也不知道刚刚唐泽动手的时候用的几成力,总之他只感觉自己浑身的关节都像被余震震得快散架了一样。   加上自己的鼻梁酸痛,温热的鼻血还在一点点往下淌,泽栗勋越想越委屈,嘴角一撇,忍不住就大哭了起来。   还在吐槽的几个人被他这边的必动静搞得又看了过来。   “本来就不是自杀,本来就不是……警察欺负我,我怎么说都不听,现在侦探也欺负我,糊弄我,连小孩子都糊弄我……我不活了,我要带你们一起去死,我不想活了——”   “那如果说,此案的确存在凶手呢?”   世良真纯再次开口,把哭到半路上的泽栗勋生生噎住了。   “虽然不可能允许你杀人,但是给你一个真相,还是能做到的。”毛利兰走到桌前,拿起自己一直保持着通话的手机,重新调回音量,然后点了免提,“不相信世良同学,那另一位‘名侦探’呢,你相信吗?”   泽栗勋茫然地看向毛利兰手里的手机。   几乎是下一秒,工藤新一那很具备特点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兰说的没错。你的妹妹的确是死于他杀。你要为自己选择的极端方法承担代价,但我想,此案的凶手也不能逍遥法外。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都不应该如此草率地夺走他人的生命,你现在也已经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了吧,汤地志信女士?” 第1378章 遥不可及的梦   “诶、诶?我、你是说……”   看着被几个孩子轻易制伏的泽栗勋,汤地志信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了如此笃定清晰的评断,顿时惊慌起来。   她左右看了看周围人,看见另外两人面露惊惧地远离自己,不禁有点急了。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现场来查看的警察当时就做出了自杀的判断,迅速结案了。   一个月后的现在,本就是她最放松,最没有戒备的阶段,偏偏在此时,泽栗勋突然爆发起来。   不同于单纯是觉得自己倒霉的另外两个女作者,心里真的有鬼的汤地志信,一直是非常紧张的。   她既害怕毛利小五郎给不出任何答案,自己都已经瞒住了警察的手法,因为泽栗勋不管不顾的疯狂之举,最后又害死自己;又害怕毛利小五郎真的是如报道和传言中那样,如有神助的顶级侦探,戳穿她那称不上多么完美,错漏百出的杀人手法,最后还是逃不过被泽栗勋一换一。   好不容易在这两条路之外看见了第三种解法,发疯的泽栗勋被现场具备战斗力人直接制服,她都已经开始庆幸自己顶住压力没有吐口了,却又在此时被人戳破了伪装……   真的是没有比这个更破防的体验了。   “既然你是推理爱好者,想必你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工藤新一,是个侦探。”   电话里的人对于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动静显然有所预判,一句话就封住了在场其他人动摇的表情。   “工藤新一啊……”世良真纯先是恍然地挑高眉梢,继而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唐泽。   她非常清楚地记得,毛利兰一开始是接到了柯南那边打来的电话的。   当然,现在的情况也可以解释为,毛利兰借着接电话的机会,在放下电话的过程中快速给工藤新一拨了一通电话,可还是显得太凑巧、太可疑了一些。   可能是顾虑到世良母女刚来东京没多久,对于太多的信息量不好消化,可能闹出岔子,宫野明美并没有解释如今错综复杂的局面,只是给世良玛丽说明了他们几家父母和孩子的现状。   对于世良玛丽变成小孩子这件事,宫野明美没有表露出多少惊讶之情,反而还安慰她说,这个情况他们是知情的,已经在努力研发能解决此类情况的药剂,让世良玛丽稍安勿躁,不要在这方面表露出任何破绽,以免引起敌人的注意。   由此推断,对于疑似工藤新一,身份疑点很大的柯南,唐泽知情的可能性很大。   在杯户酒店,唐泽会替她一直盯着的柯南开口,解决案件的关键症结,搞不好原因也在这里。   接收到世良真纯的目光,唐泽面色如常,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拿起了用来捆扎他的尼龙绳,把地上哭到半道上梗在那泽栗勋捆严实了一点。   这个案子属于彻头彻尾的恩怨循环,你非要说案件里有谁特别值得谴责,那大概是山村操吧。   办案办的什么东西嘛,地上有血手印都能视而不见,不行抓紧转行政吧,这群马县没有侦探岂不是活不起了?   电话里的工藤新一还在输出自己的推理。   “三个人当中,最不可能犯罪的就是光井珠实女士。泽栗先生拿出来的证据里有提到,旅馆里的其他旅客提供了证词,说她被人目击到慌慌张张从泽栗未红的房间里跑出去。这和她自己主张的急着去洗手间是对的上号的。按照你主张的现场情况,犯人是先给你妹妹下了安眠药,让她睡着之后,划伤她的手腕,将她放进浴缸当中,伪装成自杀的样子。在确认你妹妹已经死亡后,再给你的手机发送了再见的邮件。在你从隔壁房间打破窗户进入屋子里以后,她才趁着你不注意,爬去了你的房间,然后逃走……   “按照这个说法,光井珠实女士应该是从你房间里跑出去的,不应该是你妹妹。所以虽然她是‘老鼠’,但却不是凶手。”   “这、这说不通吧?”泽栗勋勉强抬起头,不太能接受的样子,“目击者也不认识我们,万一是认错了房间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我看了一下案件的有关情报,这位目击者和你以及你妹妹的房间位于同一侧。正常情况下,他出门的时候是不可能看见门牌号的。他能看见光井女士是从205房间出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你妹妹的房门是敞开状态的。换句话说,她离开房间的时候,你妹妹肯定还活着。”   “啊……”泽栗勋呆了一下。   “你再仔细读一下你妹妹在小号上的发言。第一个来的是‘大象’,在‘狐狸’来之前,‘大象’已经离开了。反而是‘狐狸’,小号里明确提到,‘狐狸’在纠缠她,是来找茬的,两个人很大概率是发生了争执,总之,不是简简单单签了个名就离开了。是这样吗,汤地女士?”   在场的其他人纷纷看向站在场中的汤地志信。   随着工藤新一断言她就是凶手的发言,周围的人都在不自觉远离她,这会儿,除了地上被捆成一条的泽栗勋,她身边两三米已经没有其他人。   汤地志信左右看了看,然后只是垂下了头,没有说话。   “之所以最后来的光井女士想要用未红小姐房间里的洗手间,却被拒绝了,不是因为未红小姐想要戏耍你——当然,她性格上可能是有一些缺陷,但比起光明正大的闹矛盾,她明显是那种心里有很多想法,面上还是会保持基本和平的类型。不让你用洗手间,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当时的洗手间里有其他人在。”   “是这样吗?”光井珠实愕然地掩住了嘴唇。   “根据旅馆其他客人的证词,汤地志信女士一整天去了好多次温泉汤。你离开的时候穿错了拖鞋,穿回去的鞋子湿淋淋的,所以你才说泽栗未红洗过澡却骗你说自己要沐浴,拒绝让你用洗手间是刻意刁难你。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穿走的并不是泽栗未红的拖鞋,而是不想矛盾暴露,暂且藏在了洗手间里的汤地女士的拖鞋呢?”   “听上去是有可行性的。”毛利小五郎在边上听了半天,挤出了一句,“可是要怎么排除二瓶女士的嫌疑呢?”   “的确,二瓶纯夏女士也有藏在房间里的可能性,但汤地女士的犯罪证据是切实存在的。”   “哦?”   “浴室门口出现的血手印证明,被凶手划开手腕以后,或许是疼痛,或许是安眠药剂量不足,总之,死者泽栗未红是清醒过,做出过挣扎之举的。然而地垫上能看见血迹的却只有手指部分,准确一点来说,只有三个手指留下的类似拖痕那样的痕迹。这是泽栗勋先生自己拍摄的,对吧?”   颓丧地蜷缩在地上的泽栗勋听到这,终于抬起了头。   地上的血手印是支撑他表露怀疑,甚至做出如此极端威胁举动的出发点,现在好不容易听见一个侦探肯定了他对这个证据重视,一时间他连已经丧失自由,马上就要被扭送警局都顾不上了。   一边在地上蛄蛹,他一边大喊了起来:“那就是我妹妹被谋杀的证据,对吧,我的观点是没错的,是不肯相信我的警察有问题,是他们有问题!”   “孤证不立,光是血手印的话,其实不足够支撑他杀的可能。关键是,究竟为什么只有指尖部分有血迹呢?她如果用尽全力挣扎的话,以她手腕上的伤势,不应该会留下非常清晰的血手印吗?”   “咦,不是因为她在被凶手往后拖拽吗?”毛利小五郎脑补了一下画面,忍不住说。   “是因为有东西遮挡。”听不下去了的世良真纯摇了摇头,说出了最关键的内容,“当时浴室门前的地垫上,除了垫子本身,还放了东西,泽栗未红小姐将手伸直,努力去抓握那个东西,所以才只有指尖划在了地上。”   世良真纯说着,做了个向前伸直手臂的动作,然后手心向下捏了下拳。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不自觉跟着比划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还真是。感觉是个有点厚度,或者比较粗的柱状体……”毛利小五郎张合着五指,在脑中想象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差不多的形容词。   “当时躲在她房间里的汤地志信女士,身上携带的是什么东西呢?”通话里的工藤新一循循善诱地问。   “那本签名书!”毛利小五郎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桌子,“她用尽力气捏住了那本书,把它抓成了一个卷,所以……啧,等下,你这个臭小子什么语气啊?”   “咳咳……”边上听着的毛利兰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阻止自己控制不住笑出声。   工藤新一一句一句引导毛利小五郎说出事实真相,莫名其妙有一种幼教的感觉,虽然什么冒犯的话都没说,听着感觉还是像骂人一样。   “是的,虽然汤地志信女士将书的侧面做了打磨,去除了留下的血迹,但血液是会渗透的,光打磨掉面上的一层不可能去除所有血迹。只要用鲁米诺喷洒一下,你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世良真纯走过去,从汤地志信手里拽出了那本书,举在手中挥了挥,“你真应该丢掉它的。难道你真的这么顾念感情,因为是对方留下的最后的签名书,所以不舍得抛弃吗?”   如果真有这么好的感情,那就不至于闹到要杀人这一步了。   世良真纯这话说得多少有些嘲讽感,让汤地志信克制不住地抬起了头。   “我本来也打算丢掉的。”她叹了口气,垮下肩膀,放弃了抵抗,“果然侦探和推理作者是截然不同的职业,在纸上写了再多,也不可能做好真正的侦探。还是被看穿了啊。”   “所以签名书为什么会出现在浴室门口?”毛利小五郎冲看不见的工藤新一翻了个白眼,姑且还是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案件上,“你要是放在别的地方,不就不会有这么大的破绽了?”   “在那种心情紧张的时候,是没办法冷静思考这些事情的。我把它放在了我浴衣的口袋里,结果在把睡着的她搬运到浴室的过程中,它掉在了浴室门前。她估计也是在那个时候醒了一下。我光是拖拽一个人已经拼尽全力,没有注意到,发现的时候,它已经沾上血了。”   汤地志信又重重叹了一大口气,似是在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不知道后悔的到底是杀人这件事本身,还是行事不够严谨的这一部分了。   “真应该把它扔掉的。可是我做不到,那本书里,记录着我从事写作以来,写的最好、最得到认可的那个故事啊。”   “所以,杀人动机是她剽窃你吗?”到人情世故这一块,就进入毛利小五郎的舒适区了,他语速一下子快了很多。   “不完全算吧。这个故事的点子是我的,但她也有帮忙修改和润色,这本书,准确一点来说,是我们两个合著的。”   话都说到这里,汤地志信也打开了话匣子。   一切开始的其实很纯粹,或者说,由于她们是SNS上认识的、纯粹因为爱好相同而结识的朋友,在故事的一开始,并没有那么多利益纠葛。   “她在创作上遭遇了一些困难,说自己没办法将内容改到满意的状态,希望我帮帮她,说这一次她联系好了编辑,搞不好有机会商业出版。机会难得,我也想好好完成一部作品,于是我就同意了和她一起创作。结果,这本书确实写好了,销量大卖,她也成为了直本赏作家……”   汤地志信面上露出了一丝悲苦的情绪。   她只是个在面包店打杂了20年的普通人,畅销作家,是一个遥远的、梦一样的故事。   她偷偷追逐了这个梦许多年,这是她距离梦最近的一次,可是……   “其实我并不嫉妒她的成就。说到底,这本书依然是她写的,我只提供了几个灵感,帮她修正了一部分内容。作为参与了创作的朋友,我甚至很为她自豪,也有了说不定我也能出版的自信。可是,当我联系了出版社,想要为自己的作品争取一点机会的时候……出版社却说,的确写的还不错,但和泽栗未红的风格重合度太高了,问我愿不愿意做她的代笔……” 第1379章 遗传的说是   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低垂目光的汤地志信面上才终于流露出了明显的情绪。   她后面的话说的一字一顿,虽然没有明显的哭腔,听上去却像在哽咽一样。   “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从开始创作给出版社供稿的作品,就一直在模仿我的文体。这不是什么,如同‘剽窃’那样,一眼就能断定的事情,更无法,判断她是故意的,但在最后,它堵死了我所有的可能性……”   拿到了直本赏的泽栗未红已经成为了新生代的畅销作家,奖项的加成注定会为她引来无数目光。   此时的汤地志信,除非痛定思痛,完全抛弃自己多年创作形成的固定风格,重新摸索一条新路线来,否则不论她如何努力,出版方和读者对她的第一印象,都会变成“泽栗未红的模仿者”。   剽窃好歹还有诉诸舆论,依靠法律维权的可能性,然而这种风格上的相似,想要证明它的独创性是很困难的。   汤地志信的商业之路从开始就已经被泽栗未红斩断,要么捏着鼻子认了,顶着所谓的模仿者名号,明明身为正主却要被当成赝品,要么就得放弃自己努力积累下来的东西,重头来过……   不论如何,代价都不可能由泽栗未红承担,这可能是最令人如鲠在喉的部分了。   “我对她抱怨过,我说,‘你至少应该公开说明,处女作有我参与的部分。哪怕写在致谢里也行。’可她却反问我,‘你是打算污蔑一个拿到了直本赏的作家吗?’”汤地志信咬紧了牙关,目光落在了还挂着眼泪的泽栗勋身上,“我是气不过。她要抹除我的存在,我就,只能消除她的存在,让她成为幽灵了……”   她的话说到这里,在场的几人表情各异。   毛利兰和另外两个女作者,脸上流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同情,毛利小五郎则是依旧不能理解的不赞同之色。   比起单纯的剽窃文字本身或者一些创意,这种绝根的搞法,才是诱发了汤地志信如此深层的暴虐,最终将矛盾引向生死大仇的导火索。   “我还是应该扔掉它的。”看着那本成为了锁定自己罪证的签名书,汤地志信脸上的怒意消退,只余下萧索,“今后,即便我想要重新看看这个故事,脑海里也只会浮现出和她一起通宵,交流灵感,畅所欲言的场面……一页都无法再翻开的书,留着,真是毫无意义啊。”   结合她的表情,与其说她在感慨,倒不如说这些话憋在她心里一个多月,已经将她剩下的那点关于泽栗未红的情绪焚烧殆尽,留下的那点灰烬不足以支撑她的恨意,于是更加绕不开的,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如今随着记忆的反刍渐渐让她感到空虚。   被捆成一条的泽栗勋眼角眉梢都在抽搐着,再次蓄积起凶狠的表情,想要对汤地志信说什么的时候,事务所的大门突然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荷枪实弹还举着防爆盾的特警们喊叫着就冲了进来,毫不犹豫冲向地上已经被控制住的泽栗勋。   有举枪震慑的,有带盾冲击的,将地上动弹不得的泽栗勋立刻压成了满身大汉的状态。   连带着蹲在边上给他捆粽子的唐泽,都被顺带着压住了,发出几声无辜的哀鸣。   “嘶,起开、上不来气了——”   “还是再给他按一会儿算了。”   站在楼下等了好一阵子,总算能跟上来看看情况的安室透抱着胳膊,语气不善。   别人不清楚唐泽的情况,他还能不清楚吗?   如果不是故意想要让威胁涉及到的案件被现场解决,唐泽压根不可能被单枪匹马跑来威胁的普通暴力犯威胁到。   如果唐泽真的拼尽全力也要阻止的话,这点枪械和爆炸物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要真的想胁迫唐泽的话,那就得利用了点什么他无法忽视的人来……   算了,这种不吉利的事情还是不要想。   周遭压制的力量本来已经有所放松,在安室透来了这么一句以后,唐泽突然又感到周围按住他的手加大了力道,都快把他脸怼地上去了。   意识到是什么情况,感觉这个场面似曾相识的唐泽:“……”   好家伙,这是仗着特警的装备遮头盖脸的看不出长相,以防万一,直接把零组的人拖过来了啊……   加班的人,阴气比什么地缚灵女鬼都要重,一时半会儿怕是超度不了。   于是很快,唐泽就和被押送的嫌疑人一起,运出了事务所。   “撒、撒手,我没事,我真没事,不需要救护车——嘶,你们加班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没故意——别、别扯,头发夹住了!”   ————————   “咦?新一那家伙昨天帮忙了?”   从世良真纯口中听见这么一句,铃木园子语气惊奇不已。   虽然不知道这位消失了的发小在倒腾什么神神秘秘的事情,但在铃木园子的印象里,他每次出场都不可能太安静的,不说登上报纸的头版头条吧,那也都得是相当有影响力的大案子。   当然,更有可能的情况,是案件牵扯到了小兰的安危……   想到这,铃木园子将揶揄的目光投向了毛利兰。   “都没接触到现场,就凭借电话和网络查询到的内容,把一个月前的案件给侦破了,他这次发挥这么好,怎么都不来你面前炫耀一下的?”   “这个啊……”毛利兰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他后来有再给我打电话……本来就是我麻烦他了嘛。”   “也就是说,他人现在都不在东京咯?”铃木园子品着她这句话的意思,摸摸下巴,“那他还对案件细节说的那么头头是道的。莫非毛利大叔一开始就发现了你的动作,故意在念证据给他听?”   这位绑匪虽然行事手法很缺德,事前的准备工作还是到位的。   应该说,要是坐在事务所里被威胁的不是毛利小五郎,而是他本人,又或者,他这次没有离开事务所的话,压根不需要耗费这么长时间,案件的破绽大概很快就会暴露出来。   至于没有武力协助,他会怎么解决想要天地同寿的泽栗勋……   “这种固执的,只记得家人,偶尔才精明一下的笨蛋,其实很好忽悠的。”世良真纯摆了摆手,“我觉得,没有工藤同学,搞不好光是毛利同学你,都有办法解决这种情况。”   “诶?我、我吗?”毛利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是啊。你的情绪挺稳定的,我听班上的同学说,你是学校的心理委员?”世良真纯偏了偏脑袋,“我相信你再多努力努力,搞不好能说服泽栗先生,让他相信他妹妹真的是自杀的呢?那样的话,也可以算皆大欢喜吧。”   冷不丁被人提到这层身份,毛利兰露出苦笑。   她现在是学的有一点心得,但属于有一点,并不多。   唐泽给的评价是,依靠天生的亲和力和容易让人信任的气质,大概可以弥补交流手段上的不足,但想要真的治疗什么心理问题,那还差得远。   当然,毛利兰觉得不完全是自己的问题,谁让帝丹高中的这个心理老师岗位始终空悬呢……   “太夸张了,而且我这个心理委员,有点名不副实……”   她们三个一边说,一边走进了2年纪B班的教室里。   看见座位上早就已经坐在那,状似昏昏欲睡的唐泽,几个人都有些意外。   “你到的这么早啊?我看你昨天被救护车带走,还以为……”毛利兰走到他的桌边,看唐泽还没睡着,关切地问。   “我又没生病,只是,嗯,因为安室先生担心出了情况叫了救护车,所以就被顺手送去了……当然没什么事的……倒是做检查做的有点困……”   星川辉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   “你这家伙,这种情况的话,就不要硬跑来上学嘛。”铃木园子只感觉他不省心,重重叹了口气,“睡你的好了,不舒服的话,记得去医务室哦。”   “嗯,我知道。”   早已经习惯了唐泽有时候精神异常充沛,有时候又倦怠的不像话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都没什么表示,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只有世良真纯,微妙地打量着趴在桌上头都没抬过的“唐泽”。   昨天回去之后,在听说她在试探唐泽昭和身份存疑的江户川柯南,被卷进了与毛利侦探事务所的事件,母亲用相当严肃的表情,严厉禁止她继续这么做下去。   “原先不知情的时候,为了获取信息,我不反对你这么做。我的情况放在这里,一些信息注定接触不到,不得不让你冒险去试探。”世良玛丽抱起胳膊,眉头紧锁,眉心的褶皱让她这张稚嫩的脸难得与语气有所匹配,“但到了现在,你不应该去随意质疑唐泽昭的身份。”   “可是,他的情况的确很奇怪吧?比如说,我刚和他们分开,明美姐就准确地找到了我们的房间号,还有他对江户川柯南的态度……”世良真纯不是很服气,也抱起胳膊——这个时候,她们就特别像母女了,“如果他已经奋战在和那些人对抗的第一线,那完全可以把你的事情和他说明白。我总感觉……”   总感觉,明美姐姐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会主导什么隐匿的、对抗跨国犯罪集团的领袖人物那样。   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而世良真纯觉得,搞清楚这些事,所有围绕在他们家的厄运,或许都会有一个答案。   明知道方向在哪,却只能做个安静等待,接受庇护的角色,这可不是她的习惯。   “我的情况不乐观,既然已经知道敌方是怎样的庞然大物,我们就不能冒险。”世良玛丽用力摇头,“他们不愿意对我们吐露实情,可能是还在观望,也有可能是我们已经被人注意到,轻举妄动反而可能破坏大好的局面……要信任你的家人,我们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吃了太多的亏了。”   消化掉了蕾欧娜和唐泽一川也已经死亡的冲击性消息,世良玛丽在冷静下来以后,思绪已经清晰了很多。   探索真相,为了保全重要的人,选择将最要命的东西自己扛下来。   这种特质,仿佛是嵌入进他们这家人血脉里的底色似的,导致了接连不断的,因为沟通不足而招致的悲剧。   责任心是好事,可适当地信任家人,才是他们最缺少的东西。   “如果唐泽昭没有对你主动解释他想法的意思,你就不要贸然去做出格的举动。”世良玛丽做了个深呼吸,再次强调,“他保持缄默一定有他的理由。东京的局势没有那么安稳,他能好好生活到现在,一定已经付出了很多努力。不要莽撞地破坏他的生活,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   “哎,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世良真纯啧啧了两声,看“唐泽”的脑袋完全埋进了手臂里,托着下巴,轻轻哼了一声。   好嘛,不试探就不试探。   反正唐泽这么大个人放在这里,自己现在又已经接触到了毛利兰等人。   如此朝夕相对,她就算什么都不做,也绝对能逮住这家伙藏着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大哥也好,母亲也好,永远对那些谜团讳莫如深,仿佛她不管展露出怎么样的意愿和努力,都只是小孩子的把戏,不值得托付信任一般。   如果不是母亲身上发生了这样令人惊骇的意外情况,哪怕大哥的死讯传来,自己恐怕也只会被留在伦敦,守着这个人越来越少的房屋,像在面对着深渊,发出永远得不到回响的呐喊……   这可不是她这么多年来学过的东西,她如此努力,不是为了成为被留下来的那个的。   “世良同学,你这个表情,好像越水侦探哦!”   “诶?是吗?”世良真纯转过头,看向凑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隔壁桌女生,“我也很好奇她的事情,她好像是东京现在最出名的女侦探……”   “是呢,当然,她现在的名气还比不上明智君啦……”   眼睛都闭上了的星川辉默默睁开眼。   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让人难以入睡的,可怕的话题啊,他真有点困了…… 第1380章 核心出装   被惦记的“明智吾郎”,此刻正坐在同样被惦记的越水七槻旁边,调试着胸口的麦克风。   被零组的人叉走了的唐泽肯定没有又忙东忙西了一晚上的星川辉累,这种需要出镜的活,自然是唐泽过来上岗的。   他一边翻看着手里的台本确认流程,一边随口同越水七槻吐槽起来。   “又是这种无聊的‘智力竞赛环节’,亏你还耐得下心接这种活动。是最近事务所那边的委托不够,你还需要补充额外收入吗?”   经过当初的事件增加名气,又有唐泽和安室透的协助,越水七槻凭借着优秀的外形条件,很富有魅力的个人气质,俨然已经是东京最有名的女性侦探了。   这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优势,但这些标签在商业化层面还是颇有几分用处的,如今光是越水七槻一个人的抽成就足够安室透供起整个事务所的开支了,说她为小薰额外挣了一份工资出来半点不夸张。   有了这些条件的帮助,再加上出名之后会享受到的便利,让越水七槻成功绕过了许多桎梏,不管是在学业还是在事业上如今可谓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在唐泽看来,这么一个报价不算低但也就那样的通告,实际上越水七槻应该不至于很感兴趣的才对,再搭上额外的附加选项,请上明智吾郎也一样。   “嗯?”越水七槻抽出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棍,用前端嗦小了不少的糖球指向唐泽,“你怎么还问我?这不是你暗示我,这个通告可能有什么额外情况发生,我才接的吗?”   “嗯?”唐泽盯着那个直直冲着自己的粉色糖球,诧异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两周前啊。就是那个,调查郊外火灾的事情。我解决案件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来取材的摄制组,他们邀请我参加这周的节目,说正好有一些当时拍摄的素材用的上。我发消息给你确认的时候,不是你说,‘听上去会接触到有名的家伙’这种话,我才不会想接呢……我要是不接,你也不会同意跟着一块来吧,这明明应该算你接的通告……”   越水七槻撇了撇嘴,语带控诉。   在东京当个侦探这件事本身并不忙,可当个侦探,再上个学,还要兼职怪盗,就很忙了啊。   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有余力谋划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还能整日精力充沛,不受分毫影响的……   “是这样吗?”唐泽摸摸下巴,根据关键词稍加思索。   要是没记错的话,当时明智吾郎表身份用的手机是在星川辉身上的。   所以是星川暗示的越水最好接了这份通告,然后还自己跟着一块来了?真的假的,这家伙面对抛头露面的事情不都是能躲则躲的来着吗?   “装傻是吧?”越水七槻哼了一声,“你不喜欢在镜头面前装模作样,我难道就喜欢了吗?真是的,当时不应该同意那期节目那么剪辑的……”   这个就的确是唐泽的锅了。   就好像明智吾郎的出镜形象是幽默风趣,温和而略带辛辣的年轻智者形象,基本是靠当初日卖电视台发生的命案固定下来的,越水七槻由于当初那起节目里塑造出的这种强势而凌厉的中性风格非常吸睛,她镜头前的形象也因此固定了下来。   当她没有表现的特别假小子,没有那种能让小女生看了觉得非常向往的状态拿出来时,节目方面还不满意呢,会找她沟通,委婉地表达她的那种状态很受观众欢迎,希望她保持住的意思。   总之,不管皮下是唐泽还是星川辉,上节目都得是营业状态,如今的越水七槻也不遑多让,接通告同样是个耗神的事情。   “行了,别坐在这了,化妆还要等到午饭过后呢。我们先去场地确认一下情况。台本上没有留下痕迹,不代表节目组安分守己,这可是你教我的事情呢。”越水七槻从化妆镜前站起身,活动着肩颈,“走吧,傻坐在这里也没意义。”   电视台里会邀请侦探参加的综艺节目范围其实很狭窄,今天他们要参加的综艺,就是其中常见的一种,类似剧本杀一样,有现场搜证环节的所谓智力竞赛节目。   这种节目一般来说,嘉宾们是无法通过台本直观地了解到综艺的全部环节和布置情况的,所有人的本子就类似玩剧本杀的那样,只会写清楚个人流程和大致的节目安排经过。   而这就给摄制组留下了巨大的发挥空间,如果嘉宾本人不强势地参与其中,亲自熟悉现场情况,很有可能就会踩中摄制组故意隐瞒的信息,成了节目组想要制造的节目效果。   他们参与这类节目每个人都是有自己的随行PD和跟拍的,假设需要借助他们两个著名的高智商侦探身份去搞点事,比如捧一下某个他们想要突出的角色之类的,只需要通过工作人员的场外信息,让被拍摄者在镜头里显得思考快他们两个一步,再结合剪辑手法做做文章,轻易就能达成目的。   这都不需要故意做什么手脚,稍微有那么一两处地方,过去和智力活动毫无关系的明星艺人,就可以被粉丝和观众夸上两句思维敏捷了。   这才是越水七槻还要把明智吾郎一起拉来参加节目的原因。   明智吾郎和日卖方面的关系要远好于其他嘉宾,再加上他和媒体长期打交道的丰富经验,有他盯着,越水七槻总归不至于吃太大亏。   唐泽自无异议,站起身和她一前一后离开了化妆间。   这间如今没有写明是专属,但已经基本可以说分属于明智吾郎的化妆镜,如今也成了整个安室事务所旗下的侦探们共用的化妆间。   开侦探事务所开着开着开得一转艺人事务所这一块,总有一种让唐泽莫名眼熟的既视感就是了。   “话说,你这次被安排的身份是什么?我们两个都是侦探,总不可能安排两个侦探角色在剧本里吧?”越水七槻继续叼着那根棒棒糖,顺口问着。   “这就开始打探敌情了?”唐泽反问道,“你会这么说,代表你扮演的就是侦探角色吧?”   “嗯哼,是这样没错。”越水七槻并不意外于他的敏锐,两手一摊。   “那我也是侦探来着。”唐泽偏偏头,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表示。   “诶?可是我的剧本开头说,我的身份是来调查某个事件的侦探……”   “这不就是个让你对现场环境毫无提前量的借口而已吗?节目组完全可以把所有嘉宾都设置成侦探嘛。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两人对视一眼,越水七槻恍然。   这说的还是当初那个所谓的节目,参加者全部都是侦探,要搞什么侦探对决的事情。   在和明智吾郎一样,闯出其他更有名的代表作之前,她注定是要和自己的成名作深度绑定了。   “该不会他们其他嘉宾请的也是侦探吧?”越水七槻古怪地表示。   “那倒不会。除了我们两个,其他人或许是‘扮演’侦探来的。否则高价请我们两个的意义在哪里。”唐泽摆摆手,打消了她无谓的顾虑。   当初的“对决”节目,用的是唐泽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去日卖撕来的资源,先手表明了邀请者的名单好身份,属于为了非常特别的节目策划和长期合作的侦探买单的特别回,正常情况下,这类节目是不可能只请侦探来的。   既浪费钱,也浪费名额,有这个机会,捧几个明星艺人不好吗?接几个侦探有关的广告比如需要宣传的剧组通告不好吗?   按照唐泽的预计,除了他们两个,节目组了不起再找点推理作家什么的,其余人估计都得是艺人那些了。   “好吧,怪不得你说会认识有名的家伙。虽然我也不知道认识这帮人有什么意义……”   “起码他们圈子里委托会很多,开价还不少不是吗?”   “开价不小是真的,但他们那些委托,嗯,总有一种这些要命的真相调查出来,有命赚钱没命花的感觉……”   “所以只有我们这种名侦探才敢接嘛。也属于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了。”   “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穿过化妆区的走廊,两个人刚走到大厅的电梯边时,就听见了几声孩童高亢的嗓音响了起来。   “不能去假面超人的摄影棚参观了吗?!”   “人家很期待的啊,这也太可惜了——”   “抱歉抱歉……”   一头长方在脑后扎起的冲野洋子双手合十。   “我刚刚去确认过了,他们说今天的拍摄计划很紧张,现场来来往往的搬运道具的人很多,小孩子随便进去的话可能会被碰伤,所以……”   她弯着腰,面露抱歉之色,面对这么一张带着歉意的美丽面孔,熊孩子如小岛元太都说不出什么吗抱怨的话了。   “我本来说,导演是我的朋友,才觉得应该没问题的,真是对不住。你们要是愿意的话,晚一点的时间可以吗?等他们结束急着摄制的部分,后面补拍的时候应该就没有那么严格了。”   “算啦,这也没关系的。”阿笠博士连忙打起圆场,“难得来一次电视台,参观一下其他地方也不错不是吗?”   “呃,是、是啊,这里有很多名人来着。”或许是这么近距离观察冲野洋子含着笑靠近的脸实在是精致又好看,圆谷光彦声音都有点结巴,“可以去要签名!”   “啊,那可以看见播天气预报的姐姐嘛?步美想要去见见!”吉田步美捏起拳头,再次兴奋起来。   只有边上两手插兜的柯南,闻言暗暗撇嘴。   真说名人的话,你们平时也没少见啊。   而且你们眼前站着的,可是国民级别的人气偶像冲野洋子啊,能确保节目组收视率的那种,现在这个电视台里能不能找出比她还有名的人还是个问题呢……   “你怎么看上去比孩子们还失望。”注意到他表情的灰原哀被逗乐了,“你不是说,特摄剧组什么的,只有小孩子才感兴趣吗?”   “呃,还是不太一样的。”柯南勉强狡辩,“假面超人每年的新连载都会请新生代的偶像来演出,还是挺有看点的。”   “行了,他们今年的新节目皮套很符合你审美就直说嘛。”   “少胡说啊,我已经过了看特摄那个年纪了……”   他们这边正在闹腾着,很快,现实就佐证了他们刚刚的想法。   电视台的确有很多的名人,他们平时也的确没少见。   “柯南君,还有‘少年侦探团’的几位。怎么想起来到日卖电视台来参观了?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的。”   嘴角带着笑意的唐泽领着越水七槻走近,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又姿态温和地同冲野洋子握了握手。   “洋子小姐,没听说你今天在电视台有通告,就没找你打招呼,原来今天你也过来了。真是失礼了。”   对于这位电视上的常客,冲野洋子当然也是熟悉的。   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同他轻轻握了下:“好久不见,明智君!上次我被粉丝围堵的事情还没谢你……”   “有什么可谢的。因为我和越水出面,被围堵的人从你变成了我们,这算不上帮什么忙吧?”   “哎呀,让比我更能控制住场面的聪明侦探来处理现场情况,好歹是避免了发生事故嘛。也算是躲开了一桩祸事对吧?”   跟在唐泽身后一步远的越水七槻飞快眨着眼睛,免得自己忍不住翻眼皮。   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的,实际上运用了多少特殊力量,去强行将现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再几句话控制住场面,抑制现场过热的情绪,让那些狂热的家伙自行让开,没有影响冲野洋子的工作……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是背后用了多少努力才完成的举重若轻的装叉现场,轻而易举拉近了和现场几个艺人的关系,说的好像真的是无意间帮了忙似的。   Leader这个人啊,少装点杯的话,搞不好黑粉能少一半呢。   哦不对,他现在这个姿态也是核心出装的一部分,差点忘了。 第1381章 恶魔(新年快乐!)   “你们呢,是有什么活动来电视台参观的?”   向来特别会装杯,也特别会搞面子工程的唐泽只轻轻摇了摇,就很有分寸地松开了冲野洋子的手,看向那群小孩子。   三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说着,唐泽很快整理出了他们要表达的意思。   简单点说,本来他们今天一早就应该出去露营的,但因为昨天事务所发生的案子,他们又是帮忙在商业街打听消息,又是传递讯息,疏散人群什么的,虽然没有真的卷进案件里,却也忙前忙后,折腾到了很晚的时间。   介于他们打电话的时候行李本就没收拾好,这下子是彻底来不及准备了。   已经预订了孩子们一天行程的阿笠博士,只好紧急替他们找点别的项目了。   “我也是想要帮上各位热心的小侦探。”冲野洋子笑眯眯地弯下腰,“真抱歉啊,没想到他们那边今天这么忙。等他们空下来一点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所以洋子小姐是为了孩子们来电视台的?我以为这次我参加的节目邀请了您呢。”看见这几个人的脸,就知道这次的事情不会太平的唐泽选了个委婉的方法打探消息。   他搞不好有点猜到星川辉非要接这个节目是想要干什么了。   如今,明智吾郎这个形象在不少人眼里已经不算完全的正面了,很多人对于他在媒体上的过分活跃,以及他庞大的粉丝群体而对他的不务正业颇有微词,认为比起毛利小五郎等稳重的老一辈,他营销的成分远大于实力。   虽然如此,他毕竟是与警方有诸多合作的侦探,总体上,对他的评价还是非常积极的。   能解决案件,能处理好警察没办法当场解决的事件,那就是好侦探,是否爱慕虚荣或者过分在意媒体形象不是什么大问题。   显然,为了达成星川自己的目标,现阶段明智吾郎的地位还是高了一点,评价仍然需要再往下压一压。   唐泽想到这,眯起了眼睛。   他有点明白星川辉想要做什么了。   先把今天的事情处理掉好了,等忙完了,得好好收拾一下这个不知道在浮想联翩什么的家伙。   “明智君参加了什么闯关或者比赛类的综艺吗?”听出他的潜台词,冲野洋子掩住嘴,“难道是有什么邀请飞行嘉宾的任务?那我可不太行呢,我不擅长这些。”   “不用的,参赛的人选都是固定的,是还需要一些做出反应和评价的评委。有洋子小姐这张充满吸引力的脸,那就算我出了什么糗,节目组也会看在邀请了您的份上,手下留情一点吧?”唐泽张嘴就开始胡扯,面上没有露出分毫破绽。   实际上这次节目的策划和他有0个关系,他根本没有决定节目流程,增加嘉宾的权力。   但唐泽对此有恃无恐。   超人气的偶像都给你搬来了,还没跟你谈价,偷笑就得了,再有其他什么反应那就是不识趣了。   “这样啊。我给经纪人打个电话,时间上不冲突的话……”   冲野洋子伸手去手包里翻找手机,对他们的商务环节没有兴趣的孩子们已经先转过头,打量起其他来来往往的人了。   电视塔的摄制中心,来来往往的确实有不少明星艺人或者主持主播,时不时就能看见面数的脸孔,远比大人们的邀请啊吹捧啊有趣的多。   就在他们目不暇接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一个极其显眼的存在,然后纷纷脸色大变。   “鬼、有鬼?!”   “不,不对,是……”   “恶魔!!!”   正交谈中的几人被这动静止住话头,扭头看去。   一个装束极其夸张,发型和面妆也极其夸张的男人,正站在他们不远处。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什么假面超人里的新反派吧?!”先联想到了什么的小岛元太声音更大了。   “不,比起反派,更像是那种,幕后黑手的犯罪组织里的干部!”圆谷光彦很有常识地反驳。   “对,一看就是幕后黑手,绝对!”吉田步美更是握紧了拳头,给出了肯定的判断。   男人嗯了一声,抱着胳膊弯下腰来。   “你们这些小鬼……难道都不认得我了?看来,我最近过的也够潦倒的啊。”   “啊?”没听懂他意思的几个孩子呆愣愣地抬起头。   靠近了以后,他面上黑色的油彩更加显眼了,尤其是左眼顺着眼窝划向下巴的那道泪痕般的黑线,更是仿佛将面部分割开了。   看着更反派了,出现在电视上小孩子都不会问哪边是坏人的程度。   “不过,把我当作假面超人里的怪人,也不算完全猜错吧。”似乎是自嘲够了,男人站起身,一边这么说,一边大步离开了。   “……那是谁啊?”吉田步美茫然地转过头,“我们应该认识吗?”   “他是视觉系摇滚乐队‘三途之III’的主唱,撒旦鬼冢先生。”冲野洋子半蹲下来,温和地解释道,“我听说他今天是有一个节目要参加,所以才到电视台来的。”   “撒旦鬼冢……?”圆谷光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猛地“啊”了一声,“对哦,我姐姐好像是他的歌迷。她拜托我如果在电视台里碰到了的话,要找他要个签名的!”   “那你还不快点跟上去!”吉田步美赶紧催促。   “他走的好快哦,这会儿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小岛元太看着人离开的方向,盯了半天也没再看见那道黑色的身影。   “没关系,我们找洋子小姐打听一下他休息室在哪里好了……”   阿笠博士安慰着光彦,刚准备找人确认一下,就见站在边上的明智吾郎摇了摇头。   “不用问她了,我知道他会去哪里。”唐泽指了指扶梯,“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和我今天参加的是同一个节目组呢。”   “咦?智力竞赛吗?”很难把那个人的画风和这种关键词扯上关系的柯南卡了下壳。   “柯南君,你好像有什么很失礼的反应哦。”越水七槻隔空点了点他,“智力竞赛只是表演给大家看比拼,不是真的在比拼智力。为了节目效果,不可能真的请一堆聪明人来的。”   那样在节目组里扮演的角色会非常重复,哪里还有冲突和看点可言呢。   “你们几个要不然跟我们一起去参观下好了?”唐泽提议道,“这次的嘉宾好像还有不少有名的偶像和艺人呢。都想去要签名了,干脆多要几个人的好了。”   “可以吗?”   “当然。现场布景还没结束,我想摄制组不会介意多几个观众的。”唐泽轻描淡写间再次做出了好似自己才是节目策划的决定。   无视掉旁边越水七槻微妙的眼神,唐泽领着几个熊孩子和冲野洋子,向着演播厅的方向去了。   到达大厅以后,柯南多少有点理解为什么假面超人的剧组今天不让参观了。   说是综艺节目,但这个演播厅的规模完全不是先前他参加过的那种台下坐着观众,聚光灯前只有一个舞台,坐着嘉宾和主持的模式。   这里完全是按照剧组的规模去做的布景,虽然是棚内景,却搭建出了小半座缩小的古堡出来。   门厅,餐厅,包括古堡的大门与门外几棵稀疏的松木都一一布置了出来,一看就知道,开销不会很小。   这完全是拍摄剧集才会用到的配置,想必肯定是挤压到了假面超人那边拍摄能用的棚,搞得人家道具施展不开,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想办法挪动,忙碌的连参观的空余都没有了。   想到这,柯南的目光不由飘向了依然带着笑意的明智吾郎。   难道说,这次又和上次越水七槻的情况差不多,因为借用了侦探的身份来给节目造势,所以被反过来不断要求预算,搞成了豪华室内装潢吗?   “明智先生!越水小姐!”看见走进来的几个人,正站在摄影灯前被烤得一头大汗的中年人忙不迭快步跑了过来,“哎呀,你们来的真早。这边还有很多细节的布景要调整,其实你们下午再来就可以了……”   “高桥先生,太客气了。我听说这次想要结合推理元素做个带一些真人秀性质的综艺,又是个很受台里重视的新栏目,很感兴趣。正好,我也有一些细节想和您沟通一下……”   唐泽和他握了握手,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导演的右手边,挡住了他向几个孩子看过去的视线。   借着这个机会,他放在背后的手朝某个方向挥了挥。   “走吧各位。”完全明白他意思的冲野洋子拍了拍几个孩子的肩背,“不是想去要签名吗?那就抓紧一点。引起别人注意就不好了。”   明智吾郎这很明显是想要借着他和越水七槻两个人的分量,加上冲野洋子的影响力,稍微控制一下台本方面的话语权,以免出现什么影响到个人的风险,接下来和节目组负责人那边需要进行的是更加触及商业性质的利益拉扯。   趁着这个功夫,他们几个还是抓紧去后台看看,也好规避开一些不适合给小孩子听的内容。   几个人心领神会,兴奋地点头,拿出今天带上的签名板,混进了乱糟糟的人流当中。   就和电视台的其他地方一样,这里的地形十足复杂,再加上匆匆来去的工作人员,光是看清每一个门上的名牌就让人有点吃力。   十几分钟后,几个人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撒旦鬼冢的休息室。   真站在门口了,圆谷光彦又有点紧张。   “真的不要紧吗,不经过预约,就这么直接闯进去的话……”圆谷光彦小声说。   “是啊,那么可怕的一张脸,他要是发起怒来……”吉田步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撒旦鬼冢的打扮真是让人能脱口而出恶魔的形象,要是再做出一些可怕的表情……   “没事的啦。这条走廊里那么多人来来去去的。”小岛元太前半句格外有气势,然而后半句却有点漏气,“有个万一,还能呼救呢!”   没进门就先想到喊救命了吗?柯南眼角眉梢都有些抽抽。   这签名就如此重要,重要到可以拼上性命吗?   “那、那我敲门了!”圆谷光彦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话激励,鼓起勇气,抬起了手。   “喂喂,你们几个!”一个戴着眼镜抱着文件走过的男人看见他的动作,连忙制止,“不要随便打扰,撒旦先生正在休息呢!”   “啊?恶魔也要睡觉的吗?”小岛元太大为惊奇地转过头。   “是啊,恶魔也要睡觉的。不睡觉,怎么保持魔力充沛?”   他们在门口聚作一团的时候,面前休息室的门敞开了。   撒旦鬼冢垂下眼睛,看见是这群孩子,又看了看跟在他们身后,正在给工作人员小声道歉的冲野洋子,不禁挑高了眉梢。   他的眉毛被厚重的白色粉彩盖住,这么一动,牵动起了上眼睑画的极为夸张,鬼脸一般的上睫毛,让他那鲜明的五官更加突出了。   “对、对不起!”圆谷光彦一个哆嗦,本能地提高了声音,两手抓住签名板,一边将它们向前递出去,一边埋下头深深鞠躬,“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嗯?”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个请求,撒旦鬼冢愣了愣。   他的目光不确定的在几个孩子之间游移,最后落在了后面的阿笠博士身上。   不管哪一个,看上去都不像是视觉系摇滚的受众。   “我姐姐非常崇拜你!想要拜托你签个名!”圆谷光彦拼尽全力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哦,你姐姐。”恍然的撒旦鬼冢这才伸出手,“怪不得。我就说我的信徒称呼我恶魔是不奇怪,但应该没有吓成这样还要崇拜的笨蛋吧。”   嘴上说的不算很客气,他接过那张裹金边的签名板时,动作却很轻柔。   隔着厚厚的妆面看不出他真实的微表情,但柯南还是从他的动作里感觉到了几分松弛和柔和下来的气氛。   意外的是很重视粉丝的类型……吗……? 新春快乐!   大家新年好!又是新的一年了!祝大家事事如意,笑口常开,求皆如愿,行皆坦途!   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事情,柯南同人的前途看着是不太有前途了,至于最后是会和其他IP的风波一样归于平静,还是在某个时刻轰然坠落,这不是我一个小同人作者能左右的。   不过就像很久之前我说过的那样,唐泽的故事我既然开始写了,我就要把它好好地写完,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尽我所能完成这个承诺。   目前来说,我还没有收到变化的消息,也没有接到审查方面的通知,所以更新计划没有什么变化,请各位放心。   未来还能陪伴大家多久,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事情,但我也只能说,青山刚昌可以不对他的角色和粉丝负责,我却很难割舍已经陪伴了我这么久的故事。   顺遂的时候我只有它,艰难的时候我只有它,唐泽对我意义,就和对很多喜欢他的读者一样,是不一样的。   祝大家都有更好的一年,不论结局如何,请不要为了这些风波太劳神,生活有远比这些重要的东西。   祝每个人都好,不论你是否选择离开,愿你能记住这个故事里温暖的、积极的部分,带着那份力量好好走下去。   新年快乐!   稿来自听北老师><还没看见图那就是审核春节还没上班! 第1382章 真实的压力怪   “名字叫什么?”   “圆谷光彦……”   都已经咬开了签字笔笔盖的撒旦鬼冢动作停了一下,古怪地俯视着圆谷光彦的表情。   “是问你姐姐。”   “啊、啊!她叫朝美!”   “好,致信徒朝美……”   “太感谢您了!”   尽管还是免不了对他夸张的装扮感到畏惧,到这里,圆谷光彦也已经感受到了撒旦鬼冢的友善。   虽然他自嘲自己潦倒,一副过气艺人的样子,作为现在还能出现在电视镜头前的艺人,名气再小多少也都有一些傲气,能以如此亲和的状态接待打扰自己的休息,还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小孩子,是需要一些耐心在身上的。   在签名板上写下了名字和祝语,他在正中间潇洒地签了一个花体的SATAN,然后将它递了回去。   “好了,这样你姐姐也是得到认可的魔族的一员了。为她庆贺吧。”   “啊、啊?”接过签名板的圆谷光彦不禁有些呆愣。   站在他后面的柯南同样被中二得倒退了半步。   如此敬业的保持角色的确也应该算业务能力的一部分,尤其是以这种角色形象和音乐人格活跃的摇滚乐队主唱,毕竟这样才比较摇滚,但说真的,没进入他们这个氛围的普通人路过,是真的只感觉到了他们在玩什么奇怪的东西……   “冲野洋子小姐。”签完了名,撒旦鬼冢才看向跟在孩子们身后的冲野洋子,有点拘谨地伸手和她握了握,“我都没听说节目还有邀请到你,抱歉,应该去打个招呼的。”   “没事没事,我也是临时接到的邀请,是不是参加正式录制还没有定下来呢。”冲野洋子没有因为他的妆容而有什么意见,挂起亲切甜美的笑容,“您这几年好像活动减少了很多,经纪公司说是身体原因,您现在恢复得如何了?”   身体原因啊……   撒旦鬼冢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嘴角扯动了两下,这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因为他嘴上黑色的唇妆而格外锋利,像是在讥嘲什么。   但最后,他也只是礼貌地回应了冲野洋子:“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很喜欢你们的音乐风格……”   作为国民偶像,在这方面从来不会被挑出分毫错处的冲野洋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问题,飞快岔开话题,进行起了标准的商业互吹。   既然经纪公司公布的原因,艺人本人不是太认可,那这几年的安静搞不好就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经济纠纷,或者和背后的公司产生了利益冲突之类的,有些地方没有谈拢,要么就是被变相雪藏,要么就是拒绝活动作为对抗的手段,   涉及到经纪约,那都是敏感的话题,不管具体发生了什么,都不属于陌生的外人好插嘴的事情。   “好多纸鹤哦……”   这几个熊孩子都属于不知道什么叫怯场的标准皮猴,见撒旦鬼冢一直开着门,没有拒绝他们进入的意思,相当自来熟地跑进了人家的休息室里。   吉田步美一眼就看见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摆放的几只叠好的千纸鹤,快步跑过来凑近了端详。   “喂喂,你们几个……”见到他们又开始撒手没,阿笠博士有点不好意思了。   因为是小孩子,在很多时候他们做事比较出格也不会被责怪,不过乱动别人的东西总归不是好事。   奈何这帮精力充沛的小朋友,完全属于雪橇三傻类型,精力充沛,撒丫子就跑,拽都拽不住……   “这些是撒旦先生折的吗?”柯南看着桌上那些折叠得非常精巧,每一个转角都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粗糙感的纸鹤,不由问道。   按照对方带着妆就进入扮演状态的风格,窝在休息室里折千纸鹤,的确是违和了一点。   “是啊,在等待的时间里偶尔玩玩人类的游戏,也算是恶魔娱乐的方法。”果然,撒旦鬼冢一张嘴,就又是那副腔调,“不过今天只折了那几只。”   “这怎么还有三角尺……”小岛元太从桌上拿起一块透明的亚克力尺子,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   “折纸的话用那样的工具,可以做的非常漂亮和整齐。这不奇怪吧?”撒旦鬼冢态度很自然地应答。   “不过,恶魔居然会折千纸鹤,这种事情不会有损恶魔的威严吗?”   灰原哀也拿起了一个千纸鹤,看着它不仅被叠得非常规整,居然还被打理过造型,圆滚滚的肚子自然而然地撑开了翅膀,让它非常舒展地站在桌面上,颇觉有趣地勾起嘴角。   光是这些细节上,就不难看出撒旦鬼冢的性格恐怕不止是和打扮出的形象截然不同,甚至还是那种非常敏感,注重细节的类型。   这么一个音乐人,却搞起了中二病式的视觉系摇滚,还是如此哥特风格的……她开始真心实意好奇起他们的乐队作品是什么样的了。   “我严禁信徒外传这种事。所以……”撒旦鬼冢说到这里,猛地一扭头,凑近了小心地捏着签名板的圆谷光彦面前,“如果你们敢泄露这个秘密的话,会被我灭口的!恶魔的诅咒会永远盯着你们!”   “是、是!我知道了!”圆谷光彦被吓得一个哆嗦,整个人都立正了。   冲野洋子站在门口保持着微笑,看着几个孩子在他的休息室里来回闹腾,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啊,越水小姐。那边已经交涉完了吗?”冲野洋子眨了眨眼,面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   已经深刻领会过什么叫营业模式的越水七槻自然感受到了冲野洋子微妙的表情变化。   能当上超人气偶像,成为男女老少没人能诟病的女明星,还真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内心感叹着,越水七槻也本能地进入了自己的状态里,点了点头,向走廊的另一边撇了下脑袋:“明智说已经沟通完了。除了洋子小姐,这次节目还有请其他偶像歌手,节目的走向一定不会影响到您公司准备的方案的,请放心。”   走到了这个地位,冲野洋子早已不是经纪公司的提线木偶。   或许在过去,有过长期偶像团队生涯的阶段她是这样没错,要小心翼翼隐藏住个人信息,不能暴露分毫恋爱史,甚至不敢太过反抗前任的纠缠,可如今的她个人形象已经非常鲜明,早已能和经纪公司分庭抗礼,谈下更优待的合约。   在这种并不紧要的通告方面,她完全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哪怕没有唐泽去替她进行沟通也一样。   之所以还要走一遍这个形式,只是想表达尊重,并没有仗着大家有一些人情往来就把别人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的意思。   完全明白这背后逻辑的冲野洋子笑容变得真诚了一些。   “好,那需要我也熟悉一下场地情况吗?我现在过去。”   “你们也要参加这个节目?”吓得小朋友吱哇乱叫的撒旦鬼冢心满意足地直起腰,重新看向门口的两位女士,“那正好,我也要熟悉一下摄像机和场地,一起去好了。”   “诶,你也是参加……”圆谷光彦脱口而出了半句话,然后将后面半句咽下去了。   当着人家的面,质疑人家也要参加智力竞赛,这话听着是有点不对味的。   “是啊,恶魔和古堡,这种主题不是天生相配吗?”撒旦鬼冢说着,还张开了双臂,做了个向上拥抱的动作。   他身上那身黑色的装饰了许多羽毛和绒毛的袍子并不是单纯的黑布,随着他做出的动作,星点的闪粉在其中晃动,搭配上那件质感很好,垂落在地的披风,让他的轮廓被笼罩在很有层次的黑色包裹当中,还真有几分从阴影走出的恶魔的意思。   见过真正的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恶魔”会是什么样的灰原哀突然有点想笑。   也不知道星川辉本人看见这么个家伙,会是什么感觉。   越水七槻抬起眼皮打量了撒旦鬼冢两眼,没有拒绝:“那就一起来吧。”   语气很友善,转过身的时候,她脸上的温和笑容却收敛了几分。   从还一片忙乱的现场布置情况不难看出来,她和明智吾郎其实是比约定好的时间要早到很多的。   明智是为什么早到的她不清楚,反正她是因为这是难得明智主动接下来,还要带着她一起参加的新节目,她还以为明智有什么话要和自己交代,才专门提早了一些时间。   否则按照她的习惯,她会先上完早课,去事务所和小薰待一阵子,吃过午饭再到电视台来的。   这个人呢,既然距离约定好的看场地时间以及预先熟悉流程的时间还早,他又是为什么才跑来的呢?   以及……   越水七槻穿过走廊,带着几个人走进仍然乱哄哄的摄影棚里。   不知道是不是她参与的怪盗团事务渐渐多起来的原因,她总感觉,撒旦鬼冢身上也有她非常熟悉的,那种存在被纠正、被修订的阴暗面的可能性,让她虽然还穿着常服,却条件反射地想从腰间抽出西洋剑,喊上一句“佐罗!”   不过想到刚刚接触到了其他人,越水七槻轻轻啧了一声。   演艺圈,还是太多乱子了。   形象完美的偶像也有可能在背地里烟酒都来,完全是混混太妹,洁身自好的艺人搞不好整天出入红灯区,夜夜笙歌……   越是强调光鲜亮丽的表面,被压抑得深重的欲望在黑暗的地方增生得越快,这是她阴差阳错之下跟着明智吾郎一脚踩入这个聚光灯下的世界后最直观的感受。   莫非,这才是leader盯上这个节目的原因?   ————   “啊,居然是这个背景吗……恕我直言,直树先生,如果是我的话,我还不如设定这个角色是医院骑士团的人算了……”   来都来了,这群自觉性很强的小朋友断没有就此离开的道理,见没人拦着,就跟跟在母鸡身后的鸡崽子们一样,缀在阿笠博士身后,走近了摄影棚里。   摄影棚的占地面积已经不小,可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在,又无处不是打光灯,室内比外头要热得多。   不过走近正与摄制组人员交谈的明智吾郎时,柯南看着站在他面前不断擦汗,手里剧本都要捏得起皱的人,依然很难分辨他到底是被热得,还是被明智吾郎上压力上的。   带着微笑,进入工作状态的唐泽,属于非常可怕的压力怪。   他的这种属性在其他状态时,会因为面对的是朋友和队友,他又能熟练运用谈话节奏让氛围放松下来,不会特别明显,可用这个身份行动的时候,这种压迫感简直扑面而来。   “黑死病席卷欧洲大陆的时期,是一个很方便营造气氛的年代背景,可恕我直言,你们这个推理本……写得……”   唐泽嘴角的微笑没有变化,只是语速渐渐慢了下来。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擦汗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当然,明智侦探,当然,我知道,这种娱乐性质的推理,对您这种专业的侦探来说是有很多漏洞……但您知道的,我们设计这种剧本,是,呃,是不能写太……”   “不能写得太本格?怕造成不良影响?”唐泽用温和却怎么听都有点阴阳的口吻反问,“真奇怪,我还以为这次的节目是日卖的独家企划,看来策划的时候还是受到了资方的影响呢。”   很明确知道自家电视台是什么狗样的直树:“呃……”   的确,考虑到明智吾郎是真的现场就给他们同事杀同事的案子搞过直播破案,这要他怎么说呢……   “算了,没关系。我知道,这种节目气氛不会很严肃。”唐泽摆了摆手,翻过几页剧本,指了指一个地方,“我主要是反对在剧本里加入这种内容。越水她不适合这种角色,这是我们在来之前就强调过的吧?”   礼貌地站在边上的冲野洋子抬起手,遮住嘴角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没明白他意思的柯南扭头看了过来。   “参加节目的女嘉宾,除了越水小姐以外,还有两个都是少女偶像。”冲野洋子俏皮地眨了两下眼睛,“这个剧本的主线是有感情戏的。”   柯南:“……”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明智吾郎这个侦探身份是组织为了库梅尔专门搞出来的吧,这家伙,是演得太上头,入戏过深了吗?怎么还在这里给后辈做半个经纪人?   嘶,莫非他的目的是把越水七槻发展成他的势力?也不对啊…… 第1383章 明智吾郎杀人了   经过唐泽的据理力争,或者说,经过唐泽明里暗里的威胁,节目组的编剧显然是败退了,拽着越水七槻去边上嘀嘀咕咕不知道说啥去了。   唐泽看着他蔫哒哒的背影,懒得关心他的心理状态,转过头,面色如常,和冲野洋子说起话来。   他们这么安排确实可能只是单纯肘不过两个少女偶像背后的经纪公司,权衡再三,就把这个戏份放在了越水七槻身上。   实话实讲,单纯是给人物设定加一个感情戏背景的话,也不妨碍什么,问题是和她在剧本中有感情戏的男角色是个搞笑艺人,还是那种时不时会靠扮女装来故意扮丑逗乐的搞笑艺人。   让越水七槻和他有感情戏,不管是不是故意的,都让人感觉像嘲讽似的,搞得唐泽有点不爽。   偶像你要尊重,侦探不是演艺圈的,就不需要尊重啦?   “还挺有气势的嘛。”撒旦鬼冢看着保持微笑的唐泽,评价了一句。   “他是个挺厉害的侦探来着……啊哈哈……”阿笠博士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悄悄瞥了柯南几眼。   柯南在组织相关的事上不会避开他,所有和灰原哀沟通过的内容,他自然而然都知情。   关于这位表面上光风霁月的著名高中生侦探,阿笠博士在知道他真实的状态和身份以后也不免唏嘘又后怕。   以政客私生子的身份出生的他,注定了人生不会很顺遂,偏偏他的父亲还牵扯到了组织里,更是注定了他的背景干净不起来。   而现在,他父亲的家族覆灭了,他则依靠在组织里的贡献,有了新的身份,得以新生。   光鲜亮丽,声名远扬,若不是提前知道背后的情况,谁都不会把这么一个勤勉的精英往犯罪者身上联想……   得到公众和警方信任的人,却是手上不干净的杀手,想想还真是可怕的事情。   “侦探啊,怪不得。”撒旦鬼冢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就挪开了视线。   熟悉场地的过程本身乏善可陈,无非是给每个参与者分配好随行的工作人员,告知镜头在哪,道具情况,就和剧本杀一样,只需要熟悉自己对应的部分就差不多了。   比起枯燥的流程,反倒是来游玩的熊孩子们体验很不错。   “这个是真的糖!”尝了一口道具篮子里放着的糖果,小岛元太眼睛亮了起来。   “喂,元太,不要吃别人的道具!”阿笠博士看着他伸手就抓起一把,汗都下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眯眯地摆手,“这种道具我们都是有一些消耗余量的。喜欢的话,稍后我们拿一些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阿笠博士连连摆手拒绝。   阿笠博士哪里有不明白的?对方这是以为孩子们是明智吾郎带过来的,作为陪同的家属得到了一些优待。   这要是随便哪里来的一个小孩子,人家怎么会给你这样的好脸色?   这么一想,就有一种占明智吾郎便宜的感觉,越想越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他的好处是那么好拿的吗?事实上,他会对孩子这么有好脸色,已经让人觉得很意外了。   想到这里,阿笠博士的视线就追随着已经散落在场地各处的几人,看向了“古堡”的其他地方。   作为室内后期搭建的景观,它的装潢算得上精美。想必在镜头里已经能够展现出相当的质感。   古堡的大门、门外的树林、门内的喷泉广场、乃至于门厅和一二层的回廊,这处景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可以看得出投入的预算相当不低。   “所以节目内容的话,是要模拟一起命案,然后这些嘉宾当中有一个人扮演凶手,其他人来侦破这个案子吗?”左右看了看,阿笠博士忍不住问起一直跟在边上的工作人员。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微笑着的女性态度相当好。   “就等于是一个小型的推理剧了。”   “嗯,差不多。不过比起正经的剧集,娱乐的性质大概会更多一些吧。”   “光是了解案件的详情已经满足不了这群人的兴趣了吗?”边上听他们对话的柯南嘴角抽抽。   不是他对电视台什么的有偏见,实在是东京的媒体真的已经足够关注各类刑事案件了,不需要综艺和剧集再加码了。   有一些被刊登和公布的现场照片,让你感觉警察都拍不出来,压根猜不透媒体到底是怎么获取的。   最夸张的还得数那些和死者有关的近距离照片。   对比起现实中仍在走司法流程的嫌疑人,已经死亡的死者在肖像权各个方面显然很难向媒体追溯,所以无孔不入的记者们就更加肆无忌惮。   只要不是容易带来司法和舆论风险的受害人,他们就好像毫无隐私概念一样,光是柯南自己接触到的案件里,夸张一些的,有近距离拍摄的死者的表情和状态,有惨不忍睹的、案发现场血淋淋的照片,让柯南觉得如果不是警方对于案件手法有保密的硬性规定,这些媒体绝对能写的比案件报告和卷宗写的更加细节详实、跌宕起伏。   作为侦探本人,他偶尔都对此感到匪夷所思,因为光用警察向媒体泄露都无法解释其中的很大一部分了。   那些利用长焦镜头拍出来的细节丰富的新闻图片,让他不禁要问,莫非他们是在凶手犯案的时候,已经埋伏在附近了吗?   “大家还是乐意看侦探现场破案的嘛。”跟随着他们的工作人员没有对柯南过分成熟的口吻感到意外的样子,“明智侦探的话,如果不是在镜头前有过几次直播的推理现场,我想也不会有如今的人气。”   柯南无言的扭头看着他。   也是,差点忘了明智是怎么和日卖电视台深度绑定的了。   这么一想,能想得起来利用直播的镜头为自己造势,事后又证明案件和他真的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并非刻意而为之的策划,明智吾郎这家伙,大概天生就是媒体方面的天才呢……   他们这边,跟进了游乐园一样的孩子们由于一些美妙的误会,被电视台当成了关系户——虽然事实的确也是——就这么四处转悠着,摸摸这个玩玩那个,还会拿出手机煞有介事地拍照和合影,竟然还混上了好几个签名。   要不是好歹还记得阿笠博士的嘱托,没有搞坏辛辛苦苦搭建好的场景和道具,柯南感觉他们折腾完一遍,道具组连拆东西的麻烦估计都省了。   “喂,步美,不要碰人家摆好的餐桌……”   正伸出手拦住手又开始痒的熊孩子,柯南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阵高频的动静。   很快,不只是他,在场的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滴——呜——”   “警车的声音?”   “还有救护车……”   “出什么事了……”   感到不安的阿笠博士紧张地左右观望,正打算把跑得满地的孩子们暂且聚拢起来,古堡的二层就传来了一声尖叫。   柯南拔腿就向上跑去。   奔跑的过程中,他的眼角只是向边上一瞥,就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迅速改变机位,向着声源处聚拢的摄像机镜头。   ……日卖电视台,还是那个日卖电视台啊,真是半点都不让人意外。   “怎么了,出什么事——”   叫喊着的柯南冲进门,后面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站在装潢华丽的房间中央的,是已经换了一身猎装的明智吾郎。   他的手上抓着一柄薄而锋利的刀,半边的脸颊被鲜血打湿,连精心打理好的发型都因为粘稠的体液而纠缠在一块。   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打湿他身上的装束,最后又顺着刀尖,滴落进地上红丝绒的地毯当中。   而他的正前方,一个表情惊恐的男人正趴伏在桌上,背后插着一柄与他手里的款式一模一样的窄刃。   柯南只感觉头脑嗡鸣了一声。   库梅尔当众杀人了?!怎么可能!   ————   “遇害的是演艺公司的社长漆园典二先生,47岁。死亡推测时间是下午1点前后。死因是刀具造成的失血过多死亡。腹部被刺中数下后,背后也挨了一下……”   高木涉一边读着手里手册上记录的内容,一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注意在场其余人的神色。   不管是跟进来的目暮十三,还是其他搜查一课的警察,此刻的表情都紧绷绷的。   他们同样都在不自觉地注意着房间的角落,正安静坐在那擦拭着脸上血液的明智吾郎。   “嗯,所以明智侦探……”高木涉转向角落的方向,干巴巴地问,“您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吗?”   “应该是吧?”唐泽抬起头,模棱两可地说,“我不确定在我之前有谁进过这个房间。”   “所以,你这一身,是……”高木涉上下打量着他的样子,不知道如何询问才能比较不失礼。   任谁看见了现场这个状态,第一反应都会,他绝对是凶手本人。   要不是明智吾郎这张脸,以及他长期的侦探工作,让他在警方眼中多少有些信任度,这会大概已经戴上铐子,被架到外面去。   “我知道我这个样子很可疑,但我不是凶手。脸上这个部分也不都是真的血,我是在试妆。我按照流程走进房间里,去模拟综艺的拍摄流程,结果发现了死者。”唐泽十分镇定地这么说着,“至于其他,我问过摄制组的人,他们说房间内的摄像机都在关闭状态,所以没有监控之类的可以参考。是的,你们对我的怀疑合情合理。”   “你的随行PD呢?”   “很不凑巧,因为剧本在调整,他当时去越水那边协调我流程的调整情况,恰好不在附近。”   “你在化完妆后独自一个人上楼,走进了这个房间?”   “对。”   “然后按照约定好的要求,走到了死者身边?”   “是的。”   “这个过程里没有接触死者吗?”   “有。按照正常的熟悉过程,那里应该有一具假人,我则是要模拟刺杀的过程,做一下彩排。但我很快发现情况不对。我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他的生死,所以走近了过去,想要看看还来不来得及做急救……”   高木涉问到这里,笔尖都艰难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带着几分无助地和镇定自若的唐泽对视上了。   “你手里的刀,是从他背上拔下来的?”   唐泽露出了一个和缓的笑容:“是的。”   高木涉的心嘎巴一下死了。   “唰”的一声,不止是高木涉,在场的所有搜查一课的警员,都齐刷刷做了个抬起手掩面的动作。   任何一个多看看推理剧集的普通人都知道,一个背上被刺中的人,是不应该随意去除堵住伤口的东西的。   万一伤到了内脏,一旦失去了阻挡物,鲜血就会在极快的时间里涌入脏腑,本来还有机会活的人这下是彻底凉透了。   明智吾郎嘴上说自己是为了救人,但不论他是不是真这么想的,作为一个办案经验丰富,尤其是在现场还原和血迹鉴定方面有独到之处的专业人士,这一步都太可疑了,和直接说我就是凶手差别也不大了。   皱着眉头思索中的柯南古怪地转过头,看向了明智吾郎那依旧沾着血的手。   按照正常的猎装装束,他应该双手都有配套的手套。   就与柯南认知中一个组织的杀手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那样,明智吾郎是极少脱下手套的。   不管是在什么场合,哪怕是在外出游玩的时候,这家伙都永远穿着那身万年不换的套装,一双手被黑色的皮手套包得严严实实,没有分毫破绽。   唯一一次见到他脱去手套,就是柯南怀疑他身份的那次。   然而现在,明智吾郎的左手戴着一只造型华丽,绣着暗纹的麂皮猎装手套,偏偏那只刚刚握着刀的右手上,除了血迹什么都没有。   一只没有任何训练痕迹的白净手掌,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在那里。   就算他没有犯罪,柯南估计,自己一会儿也会忍不住去采一份指纹,以备不时之需。   在搞什么呢,这个人……   唐泽同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表情难明。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点子吗星川?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馊主意。 第1384章 兼职杀手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明智吾郎和越水七槻在其他警察的看护下被带去后台的休息室,目暮十三扶起帽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既是被这个打了太多聚光灯的摄影棚烤的,也是因为事态而紧张的。   明智吾郎作为嫌疑人本人,当然是不好继续站在那看警方搜证了。   越水七槻,作为和他关系比较近的侦探,同样不适宜参与进这个十分诡异的案件里,于是画风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回到了日常的轨迹当中。   即不知道为什么混进了现场的小学生侦探团,和几个搜查一课的警察苦大仇深地做着现场勘察工作。   “这个嘛……”同样一脑门汗的导演助理小心翼翼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随后简单介绍起了情况,“其实,漆原社长不算是节目的正式嘉宾。他是为了公司的宣传,来客串一下的。”   “客串什么身份?”目暮十三左右观察着环境,意识到了什么。   “呃,客、客串,尸体……?”导演助理说话的语气更加小心了。   “哈?”   “这是一个类似实景桌游剧本推理的节目。”柯南替他解释道,“也就是说,节目的过程就是先表演一出‘凶杀案’,然后由参与的嘉宾各自扮演案件里的一个角色,通过调查和推理,判断谁是凶手。”   “哦,你这么说的话。”目暮十三有些凝重起来,“那是不是也要把导演列入嫌疑人的名单?”   “应该不至于吧……”阿笠博士绷不住了,摆了摆手,“只是需要一个扮演尸体的人,不至于要求高到真的弄一具尸体过来吧?现在节目都拍摄不了了,这不是更加影响他的工作吗?”   “呵呵,是吗?我不好说。”目暮十三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围墙壁上已经悄悄亮起红点,很明显处于开机状态的摄像机,抽了抽嘴角。   日卖电视台,真不愧是你啊!   “咳咳……”柯南咳嗽了两声,将这个有点尴尬的话题带过去,提醒不知道该怎么说话的导演助理,“你还没介绍节目流程呢。”   “呃,哦!本来今天2点,这位社长先生和节目的导演在这里是要进行一个简单的商谈的。除此之外,也要让他帮忙拍摄节目的先导片,以及一些节目当中需要用到的影像部分。由于剧本发生了一些调整,我是想来通知社长,导演那边有些事情,可能会推迟一段时间。”导演助理说到这,挪了挪头上被汗打得热气腾腾的鸭舌帽,“然后然后我就看见……”   “看见明智侦探站在血泊里,面前倒着一个人。”目暮十三把他没有说完的部分补全,在手册上画下一个句号,“所以按照原本的流程,明智他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他出现在这里是挺正常的。”导演助理想了想,“本来拍摄先导片部分,就需要明智先生过来协助。他那边结束了化妆,确实应该是这个点过来的。”   “嘶,等一下,所以明智的角色是——”   “啊这个……这个是节目的核心内容,本来不应该说的。”导演助理尴尬地看了看左右,又看看桌面上明显已经不喘气的漆原社长,“哎,但反正看来这期节目,是不太可能拍摄下去了。明智侦探的角色就是本期剧本的凶手。”   “哦,所以他脸上和头发上的那些血……”   “对,这些都是假血,也是他这期妆造的一部分。其实按照正常的拍摄流程,这个部分应该在节目结束后补拍的。毕竟他需要穿着这身衣服参加节目,事先弄脏的话,就不得不用备用的衣服了。”   说到这里,导演助理又扫了一眼桌面上没有动静的死者本人。   “这个角色本来是随便找一个演员或者工作人员都可以完成的,反正只需要在后期剪辑进去模拟现场犯罪的画面。死者,也就是这个古堡的主人,只需要出现一个背影就够了。但是漆原社长在听到节目的详细规划之后,强烈要求由他自己来出演这个角色。为了配合他的商谈时间,不得不改到了节目前。”   “他有什么非要这样做不可的理由吗?”听到这里,也觉得情况十分诡异的目暮十三摸起下巴。   “这个嘛,我就……”导演助理尴尬地笑了笑。   最有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现在就躺在这,答案恐怕一时半会是难以揭晓了。   “行,总之这边的情况我基本是搞明白了。”目暮十三点了点头,话音一转又问道,“死者漆原社长本人和明智侦探有什么关系吗?”   就是在委婉地打探有可能存在的动机了。   事实上,这也是这个案件最诡异的部分。   先不谈一个知名度很高的公众人物,在综艺拍摄现场杀人的可能性,以明智吾郎的智商,就算他想要在现场杀人,也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如此拙劣才对。   他脚边的柯南猛猛点头。   别人不清楚明智吾郎具有怎样的杀伤性,他还能不清楚吗?   亲眼见识过这家伙的能力,柯南是很清楚的,就和当初明明身在火场,却险些让整个月影岛为他殉葬的浅井成实那样,类似他们这种认知能力的拥有者想要杀人是完全可以不露痕迹的。   而且根本不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甚至用“利用剧本杀的背景来将凶杀包装成意外”都没有必要,因为利用认知能力来犯罪,远比这样隐蔽更多。   “按照我的了解的话,他们两个在今天之前应该完全不认识才对。”导演助理抠了抠脑壳。   “这个就由我来说吧。”   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目暮十三和高木涉向后看去。   一身华丽的黑紫色鸦羽,妆面比原来更加凝实了几分的撒旦鬼冢走了进来。   “啊,撒旦先生。”嘀嘀咕咕的少年侦探团们像是突然看到了主心骨一样,围了过来,“你是又去补了妆吗?刚刚都没找到你……”   “对,摄影棚里实在太热了,稍微有点把颜料弄花了。”撒旦鬼冢指了指自己脸上夸张的睫毛,“结果,我刚从化妆间出来,就听说了这件事。社长他,怎么会……”   “你们今天的节目剧本居然还有恶魔的角色吗?”目暮十三匪夷所思地小声嘀咕,“虽然放在这个背景里好像还挺合适的吧……”   “虽然我也赞同古堡和我非常搭配,不过你竟然不认识我吗警察先生?”撒旦鬼冢眉毛一皱,白色的油彩刷过一遍的眉心出现了明显的褶皱,“我是三途之III的主唱撒旦鬼冢。”   目暮十三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反应,旁边的高木涉倒是一拍脑袋:“哦哦,就是那个三四年前曾经很红的视觉系摇滚组合啊!”   “是、是吗?”目暮十三扶了扶帽檐。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对于世界上居然还存在这种类型的艺人,他显然是感到不可思议的,只是碍于正在执勤中的形象,没好意思将这些话说出口。   曾经,过去式啊。   撒旦鬼冢有些感慨地放低了视线,不过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嗯,然后呢?你知道明治侦探和你们社长有什么关系吗?或者你认为有什么人对他怀恨在心?”目暮警官重新拿起了手册,准备开始记录。   “漆原社长啊,他那个性格估计有很多人恨他吧?我也是其中之一。”撒旦鬼冢直言不讳地说。   很少听见关系人会如此坦荡地承认自己的动机和嫌疑,目暮十三都愣了一下。   “那既然如此,案发的下午1点前后,你在什么地方呢?”   “一直在化妆间里啊。”   “折纸!”   不等撒旦鬼冢说完自己的行动,后面的几个小朋友抢答道。   “这个恶魔叔叔很喜欢折纸,他之前在休息间也一直在折。”吉田步美直接表示,“好像说是什么太无聊了,打发时间。”   “在节目的化妆间里也在折纸吗?”   “对呀。”撒旦鬼冢摊了摊手,“真是抱歉,我是已经没那么有名气的过气艺人了。化妆师不会优先考虑我这边的情况。更别提,您刚刚也听到了,明智侦探那边的情况要复杂很多。”   简单来说,他的意思就是因为他在这个节目里咖位不是很大,经纪公司也不可能给他配什么专门的化妆师,他只能待在化妆间里,老老实实等待化妆师过来处理他的妆容。   而正巧因为流程紧凑,明智吾郎当时需要去拍摄凶杀画面,节目组的化妆师都在围着明智吾郎打转,他自然就被一个人留在他的化妆室里,无人在意了。   “……差点忘了问了,你们几个这次又是为什么会在这里啊?”目暮十三低下头,看着这群还没自己腰高的小不点,“你们也是节目嘉宾?还是说被选成了节目观众?”   “这个啊,他们其实是来电视台里参观别的摄影棚的,但是因为那边的拍摄计划有了变化,最后没有参观成,正在犯愁要该干什么的时候,遇上了明智他们,然后正好光彦他的姐姐喜欢这位撒旦鬼冢先生,我们就跟着一起去了他的休息室要签名。”阿笠博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又要给您添麻烦了。”   目暮十三的目光缓缓转向脑袋冲下,已经没有了半点生息的死者。   被添了麻烦的,很明显不是警察这边……   收回不是太礼貌的目光,目暮十三接着问道:“所以你们对于撒旦先生以及明智老弟的行动具体了解吗?你们跟他们都在一起?”   “这倒没有,我们是跟他们一起来摄影棚的,但到了之后,棚里面的人来来往往实在太多了,没办法再关注到具体每个人的行动。”阿笠博士抬起脑袋,努力回忆着,“反正明智他是先和导演还是编剧什么的有了一些交流,我就带着孩子们,跟着越水小姐先去后台了。”   “恶魔叔叔的话,刚刚确实是从后台那边走过来的。”   “至于明智哥哥那边,就不是很清楚了。他一直在和工作人员交流什么东西,我们几个都没有看到他去哪了。”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补完了自己这边的信息,撒旦鬼冢认真地看了看他们几个人,尤其是圆谷光彦,然后才慢吞吞地说明了自己一开始要介绍的情况。   “这位明智吾郎侦探的话,他应该完全不认识我社长才对。因为他们来了我的休息室,我专门去了解了一下,这位明智先生是这几个月才在东京出名的,在此之前他都不在日本。我们社长被卷进了一些经济纠纷里,先前一直不在东京活动,这次是为了给我做解散演唱会的企划,社长才专程飞来的东京。”   “也就是说……?”笔走龙蛇的高木涉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手里的钢笔停了下来。   “也就是说,有动机的人没机会动手,有机会动手的人没有动机。”柯南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考虑到明智的情况,对于在场的其他艺人以及工作人员都适用,除非后续的深度调查发现在场有其他人与这位社长产生过利益冲突,否则的话……   “……明智侦探的事务所业务,应该是不包含,呃,‘冲突调解’的吧?”   还剩下的,就是撒旦鬼冢雇佣明智吾郎干掉自己老板这种可能性了。   不好意思直接说买凶杀人几个字的高木涉委婉地反问。   柯南低下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侦探兼职杀手嘛,这个,难说哦……   ————————   “你这边到底怎么回事?”   被独自关在小化妆间里的唐泽正瘫坐在化妆椅里,仰望着天花板,就听见门口方向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他低头一看,个头小小,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灰原哀,正悄摸摸地虚掩的门里挤进来。   走到他面前的小姑娘抱着胳膊,脸上全是愠怒与担忧的神色。   灰原哀当然也知道,唐泽不是傻子。   唐泽就算有了什么想要动手杀人的想法,也不可能用如此明目张胆的方式,还被人抓了个现行,绝对是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   唐泽用一个笑容回应了妹妹的关切,随后向她展示了自己光溜溜的右手。   “还能是什么情况?星川这个家伙,想要利用这个身份本身资料的空白,搞移花接木呢。”   阴谋没学会,倒是搞起阳谋来了,真不知道这算是学好了,还是学坏了。 第1385章 万全之策   移花接木哪个部分?当然是与唐泽有关的罪证部分。   毕竟如今是在日卖电视台,唐泽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以明智吾郎的身份亲手拿着这把刀,在被警察作为证物取走的。   由于库梅尔这个身份的特殊性,唐泽是从来没有在以这个身份行动的时候留下过任何指纹的。   至于星川辉的部分怎么样,唐泽不敢断言。但他有理由相信星川辉会尽自己所能,不令这个身份出现破绽。   所以,一旦今天他留在刀上的指纹被警方录入证物库中,直接对应到的,只会是当初唐泽的伤害案所对应的物证,或者更有可能的情况,也就是唐泽昭的指纹本身。   在没有严苛的户籍管理制度的日本,一个没有犯罪记录的人,是很难留下足以作为证据的指纹的。   到了这,唐泽就有了一个脱罪的选择。   ——利用这一指纹的信息,指认吞口隼人为真正的犯人,从根源上推翻他身上的冤罪。   “这不对吧。”灰原哀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道,“就算这的确都是星川的计划。他是怎么能确保节目组一定会让你脱掉手套,又怎么确保你的指纹会被警方取走的呢?今天的这个案子,不是你干的,对吧?”   唐泽偏了偏头,十分诚实的表示:“不是我干的,但我对此并非完全不知情。”   “哈?”   “在很多时候,我对于情况的预料是远超普通观察的水准的。我能大概预测到会发生什么样的案件,甚至能够大概预判到凶手跟死者的身份。超出我预计的情况很少。星川应该是察觉到了一些吧?”   第一次半坦诚地和人聊起自己那些超游的信息量,唐泽如此描述。   作为一部非常有传播度,观众数量也很广的作品,唐泽的确看过大多数原作与案件有关的内容。平时这一点被他粉饰得很好,包括怪盗团的成员,都会接受唐泽那些似是而非的理由。   比如说什么看见了杀气呀,有某种预感,或者判断出在场某些人的人际关系有什么问题。   这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是胡言乱语。依靠两辈子积累下来的各种经验,唐泽的说法都是有依据,并不是乱猜,在渐渐对他的判断有了信任以后,大家一般问都懒得问了。   但这恐怕很难骗过对于唐泽观察非常细致的星川辉。   说到底,唐泽的判断早于事实发生,很多时候,他接触到的案件也都是发生在陌生人之间的,总有显得违和的时候。   究竟哪些案子是唐泽通过第三只眼以及现场信息判断出来的案件情况,哪些案子是基于原作的剧本信息量而提前预知到的,努力想要扮演好侦探身份的星川辉,所注意到的细节肯定比其他人要多。   “有一些案子,我会主动地去阻止它。但有一些案子,基于我自己的价值观判断,以及我的行事风格,我的确会更同情凶手那一边。情况极端的时候,甚至有我来代劳,协助凶手的情况。”   灰原哀点了点头:“‘事实正义’以及‘确信犯’。这个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前,我就很清楚。”   “今天这个案子也差不多吧。情况和我预先的判断有一些出入,但大体上是差不多的。凶手是那位撒旦鬼冢先生。”说到这,唐泽叹了口气,“他杀人的理由是他的这位社长害死了他非常重视的粉丝。”   “还真的是很重视粉丝的类型?”想起圆谷光彦得到的待遇,灰原哀抿了抿唇。   她还以为这类艺人大多数时候都是逢场作戏,营业成分居多呢。连唐泽自己都是这样,不是吗?   “是这样的呢,和他狂野的外形不同,撒旦先生的内心非常细腻。令人意外吧?”唐泽摊了摊手,“他这三年会突然销声匿迹,急流勇退,身体原因是很重要的一方面,他的嗓子出了一些问题,无法负高强度的表演了。另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   “你的意思是星川预判到了,今天有可能发生某个你并不想阻止的案子,所以故意让你参加这个综艺,来让你暴露出破绽?”灰原哀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一下,不甚理解地摇了摇头,“可是这样的话,计划的不确定性也太多了。”   首先就是唐泽的谨慎。   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暴露出任何个人指纹等信息的唐泽,偏偏就在今天,毫无防备地空着手抓起了刀刃,偏偏这把刀又成了凶杀现场的重要证据,唐泽还被抓了个现行,失去了换掉它的空隙。   这都是非常小概率的事情,想要让它们确定的发生,需要考虑的变数实在太多了。   其次就是,被唐泽认为是策划这些的星川辉本人并不在场。   经过了唐泽这么长时间的熏陶,星川辉或许是有能力做出如此缜密的计划的。但他真的算无遗策到了哪怕自己不在场,也能控制局面的程度吗?   想起那个好像总是睡不够,除了在涉及唐泽的问题上,永远提不起多少劲的家伙,灰原哀又觉得不可思议。   “不确定性确实很多,但是有两件事是可以确定的。”   再次低下头,唐泽看了看自己现在没有任何遮挡的右手。   “首先,这一次我也是同情凶手的。所以当我走进房间,发现受害者还没有死亡的时候,哪怕我知道这么做会导致死者再也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我还是按照先导片的拍摄需求,把刀拔出来了。”   从结果上看,这确实加速了死者的死亡,但这在事后都是有辩白余地的。   比如唐泽可以推脱说,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社长已经遇害,他只以为是为了赶拍摄时间,工作人员提前做好了布置。毕竟当时在场的不只是唐泽自己,陪同着他的工作人员慢了他一步,但也是在结束了拍摄,准备去喊社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漆原社长已经死亡,谁也不能断言他有故意致人死亡,给人家棺材板扣上的嫌疑。   又比如说,为了拍摄效果,唐泽身上提前撒了假血,现场究竟是怎样的出血量,只有唐泽这个当事人才清楚。唐泽完全可以说自己是在发现刀抽出来,还有血液喷溅,才发现趴在桌上的人真的被刺中了。   总而言之,既然他完全不认识死者,完全没有害死者的动机,刀也确实不是他扎的,谁都挑不出他的错处,顶多可以说一句,他这个侦探没那么专业。   “第二就是……”轻轻翻转自己的手掌,唐泽露出了赞许的笑意,“星川也知道,我有喊停的权利。”   这把刀被警察拿走又怎么样?唐泽不说进出警察局如入无物吧,就算事后去找一下安室透,让零组那边把这个事情列为需要善后的纰漏去处理,也不会怎么样。   指纹被警方录入又如何?有诺亚在,是否要篡改这些资料,也就是唐泽一句话的事情。   以唐泽的能力,想要处理好这点小小的问题,从来不是问题。这一切都留有余地。   所以星川辉真正的意思是……   “他只是想要告诉我,他替我想了一个办法。一个可以不用如此费心费力,还要冒着暴露在大众面前风险的办法。那就是把属于唐泽昭的罪恶的那个部分,完全剥离出去。”   一切都是组织的阴谋,一切都是恶意的刁难。   柯南已经察觉了唐泽身份的2/3,这2/3的部分并不都完全合法,但基于唐泽本身的做法和立场,这尚且在正义的侦探能接受的范畴之内。   唐泽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并没有真的伤害到无辜之人。哪怕做法极端,唐泽的出发点也都是站在公义这一边。   况且,向来自信的侦探依旧是那个自信的侦探,做法和观念的改变,没有影响他的本质,柯南恐怕始终愿意相信,如果有一天,怪盗的想法产生了变化,在怪盗的力量彻底走向失控之前,自己可以阻止他们。   但是剩下的那1/3呢?那些属于库梅尔的部分,那些唐泽为了对抗组织,毫不犹豫戕害之人,或者更直白一些的杀人的罪行……   当侦探们有一天察觉到了这一部分的唐泽,他们的关系会变化吗?侦探们还能把他当做挚友去看待吗?   柯南会不会认为,已经到了需要动用那把剑的力量,阻止他坠向深渊的时刻?   唐泽是不畏惧这些的,但星川辉有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拿出了自己认为的万全之策——   “剥离到他身上去。好的那个部分都属于唐泽昭,坏的那个部分都属于吞口隼人。等到真相揭幕的时刻,明智吾郎这个为了组织才存在的身份,也没有了继续存续的必要……”   这就是星川辉认为的,替身最好的用法。   “可是……”灰原哀蹙着眉听到这里,慢慢捏紧手指,“这个身份难道不是……你为了考虑他将来要用什么身份回归社会,才……?”   在计划的一开始,这个身份或许确实只是临时的身份。   但当星川辉真的留下来以后,这个用着他的脸而存在的社会身份,不是能够随意处置的了。   那等于是帮着星川辉注销了他的户籍,就算临时再做一个新的,其公众人物的身份也会导致他的新身份受到严重影响。   灰原哀有理由相信,如今的唐泽在如此慎重地经营这层侦探的身份,已不全是为了糊弄组织以及粉饰身份了。   就像唐泽自己说的那样,他要为所有将人生寄托在他身上的人负责,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星川辉。   “所以我才说呀,真是个不折不扣的馊主意。”唐泽冷笑了一声,“我看他是一个人窝着胡思乱想,不知道又琢磨出什么东西来了。等着吧,我会让他想明白的。”   ————   “您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休息间的,换句话说,您其实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不是吗?”   简单画了一下时间线之后,目暮十三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这里是一个人来人往,眼线众多的节目组没错,但由于此时还在节目准备期间,满场的摄像机都是关闭状态,并没有实质性的影像证据。   而人来人往在此时也成了负面效果,那就是没人会注意到特定人物的准确行动轨迹。   所以,虽然他的休息室离这间房间还有不小的距离,可也没有人能打包票,他的确没有来过这里。   “是谁的话都不可能是我吧?”对于这个疑问,撒旦鬼冢毫不畏惧的样子,“就像你们刚才看见我就会发出惊叹一样,如我这般显眼的打扮,是不可能走出休息室到处溜达的吧?”   他说着,目光还在现场的其他人脸上扫了一圈。   “你可以把这个节目组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确认看看,下午1点左右有没有人看到过我。事实上我进入了休息室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我又不知道化妆师什么时候会来,只能老老实实的等待。”   “所以卸掉妆不就可以了吗?说起来,你还没有正式开始拍摄,为什么会把妆都化好了?”高木涉摸着下巴提出了疑问。   “提前化妆?那当然是因为恶魔的真容不能被人所看见了。”撒旦鬼冢耸了耸肩。   “他的形象和这个妆是完全绑定的。”边上的柯南替他补充了一句,“像他这样的视觉系歌手,严格来说,其实应该算是非颜出的。   “那换句话说,不也可以是,没人能够认出卸妆的你吗?”目暮十三逻辑很严谨地反问。   “是这样没错。我的妆也不算很复杂,其实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可以重新画完。”令人没想到的是撒旦鬼塚不但没有否认,反而姿态坦然地一口认可了这种猜测。   “这个我觉得不太可能吧?”   几个警察转头看去,发言的却是一直窝在边上不敢吱声的导演助理。   “摄影棚内部其实是没有休息室的。节目组用的休息室和化妆间,实际上是连同外面这个古堡的景一同搭建出来的临时化妆间。房间里是没有镜子的。”   “唯一有镜子的房间,是明智侦探在使用。”边上的工作人员解释说,“那个房间实际上是兼作之后需要拍摄使用的讨论间的。所以房间里放了一面等身的化妆镜,也不是正常化妆间用的规格。”   所有人:“……”   这逻辑怎么又绕回去了呢? 第1386章 任劳任怨   经过一番简单的现场排查,目前在场的所有人里,最有动机的,毫无疑问就是撒旦鬼冢。   除开被单独留在房间里的明智吾郎和越水七槻,警方着重调查了撒旦鬼冢提到的自己待着的休息室。   结果确实如同他们所说,没有镜子,撒旦鬼冢的随身物品中也不包含化妆镜。   “不过,有一套看上去像是化妆用品的东西呢。”翻看着撒旦鬼冢的包,目暮十三翻出了一个多层的方盒,打开检查了一遍,忍不住有些奇怪。   盒子里怎么看都是化妆师会用的道具,但却恰恰没有化妆镜,简直像是故意不放进去的一样。   “这是补妆用的工具。”撒旦鬼冢简单地解释,“这毕竟是非常浓的妆。现场你也看见了,拍摄的环境温度不低,一旦出汗就很容易脱妆。我不清楚这个节目大概的拍摄情况,以防万一还是做了准备。”   “所以你自己也会画这个妆面喽?”   “会肯定是会的,这我这么多年都是这么打扮的。包括现在的衣服和妆面形象,也有我自己设计的部分。但是说实在的,要是完全不借助镜子,直接空手画到现在的程度,有这个技术的话,我也就不用因为嗓子出了问题,这么焦虑了吧?”   撒旦鬼冢这句话说的多少有些自嘲。   曾经名动一时的摇滚乐队,因为他的嗓子出现了问题,治疗至今也没有特别好的效果,不得不退出一线,而今也成了小孩子根本认不出来的怪人,确实是值得唏嘘的事情。   他都这么说了,警察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只好继续翻找他的包,确认其他物品。   “这件有点脏的白衣服以及帽子是干什么用的?”很快,目暮十三又有了新发现。   被他提在手里的白色衣服,有点像是白大褂,但下摆没有那么长,倒是边上白色的帽子,方方正正的,有点像厨师或者服务员会配的帽子,怎么看都像是变装用具。   “这个啊,这是我参加节目的时候经常会用的一套衣服,是我和组合的其他成员之间经常会表演的一些串场的小节目,形式类似小剧场吧。”撒旦鬼冢表情自然地回答着,“既然是复出的节目,说不定也用得上,这个我和节目组也沟通过了。”   目暮十三的目光挪向边上的高木涉,高木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去和节目组的职员确认去了。   “补妆的道具只是以防万一。”撒旦鬼冢指了指被目暮十三摊开一样一样翻找的化妆箱,“我用的妆品颜色比较特殊,普通的化妆师不一定会备类似颜色的彩妆。这只是以防万一携带的东西。”   “对哦,恶魔叔叔,你那个紫红色的唇膏很容易脱落吧?”   “嗯?”   撒旦鬼冢低下头,对上了仰着头的柯南满脸无害的笑容。   “那边恶魔叔叔抽过的烟头,过滤嘴上都有颜色。”柯南指了指茶几上的烟灰缸,手指头一转,又指向了始终被圆谷光彦抱在怀里的签名板,“光彦从撒旦先生那拿到的签名上也有一些痕迹。”   “诶?真的有。”光彦赶紧把签名板拿起来仔细观察,“为什么呢?恶魔叔叔难道偷偷印了唇印什么的?”   这在日本的偶像或者明星当中,不是什么令人奇怪的举动,可配上他这个生人勿近的视觉系外观,还是惊悚了一些。   “你在想什么呢?”柯南嘴角一抽,把辣眼睛的画面从大脑里挥走,“应该是刚刚他用嘴把签字笔的笔帽拔下来了吧?那个时候笔帽上就沾上了唇膏,还给我们的时候把笔夹在了签名板上,所以就蹭到了。”   “好像是这个样子的……”   “对哦,差不多是这个位置。”   几个孩子传阅着那张小小的签名板,成功把警察们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借着这个机会,柯南终于把目光投向了真正的目标。   “好奇怪哦,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撒旦先生吃饭用的器皿、筷子上都没颜色呢?这些才是会直接碰到嘴的东西吧?”   休息室沙发的一角,堆放着几个不同的外卖袋,上面的店标各不相同,看样子是来自不同店铺的外送。   “这里有三家店的外送。如果你借着点外卖的机会,让外送员借给你了镜子之类的,又或者你身上其实有镜子,在重新化完妆之后,把镜子交给了外卖员,跟他说是需要处理的垃圾,带走处理了,不也一样吗?”目暮十三很快想到了新的思路。   于是,还没有走到门口的高木涉又接到了新电话,增加了新任务。   “真是个麻烦的嫌疑人呐……”   高木涉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在本子上记录下新问题,于身后穿过警员的封锁线,走进摄影棚的人擦肩而过。   风见裕也扭头看了眼高木涉的后脑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同样任劳任怨地加快了脚步。   降谷零明确知道了唐泽全部的身份之后,唯一的好处就是,零组终于不用追着怪盗团的事情奔忙了。   人家都已经有了正式负责对接的人员,你有什么事还自己琢磨,不跟人家打个招呼,就不太合适了。   但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有了更多活动空间的降谷零,思路越发打开,思维越发敏捷,过去没有的奇怪的工作量以另一种方式袭来。   忙得晕头转向的风见裕也,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承接替唐泽擦屁股的任务了,这冷不丁的又来一趟,还有点怀念   他出示证件,与走出化妆间的灰原哀错身而过,在越水七槻疑惑的注视中,推开了最里间的门。   穿着一身猎装,难得换了一个外观状态的唐泽,正低着头把玩着手上的蝴蝶刀,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风见先生,好些天没看见你了。”唐泽一抬头,还挺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听安室先生说,最近你们业绩还不错,开始涨薪了是吗?恭喜你啊。”   风见裕也刚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好悬没卡在喉头,给自己噎死。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涨业绩?你难道不清楚?   风见裕也表情微妙地观察了一会,看唐泽没有拿自己开涮的意思,也只能艰难地点头:“谢谢。还是先聊一聊这边的情况吧。所以现在需要处理的是证物的问题吗?”   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在来的路上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了。   简单一点说,为了拍摄的要求,唐泽脱下了手套,在一柄道具刀上留下了指纹。   本来不是什么问题,正常情况下在拍摄结束后,这种会泄露个人信息的东西,唐泽会自行处理掉,不需要他们费什么心思。过去他们需要负责处理善后的部分,大多数也都是和舆论有关的。   难得看见唐泽出现这种程度的失误,风见裕也还感到有点新奇。   “不,证物其实不是问题。”唐泽摇了摇头,“有柯南在,搜查一课的人很快就会确定谁是真的凶手,那柄刀,到了证物库,就会有人直接取走。”   “嗯?所以……?”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个回答的风见裕也愣了一下。   唐泽在警方内部,当然不只是有他们这一群人在帮忙。   先不谈零组帮怪盗团的某些人做的特殊身份,光是一个被拿走了共用的足立透的证件,想要替唐泽拿回这样东西,都是轻而易举的。   但既然不是这方面的事情,好像没有专门把他叫来善后的必要……   “我需要你们帮我处理一下舆情的问题。”   “是明智吾郎牵扯进杀人案的事情已经传出去了?”风见裕也不由皱眉。   传播的速度确实快了点,不过考虑到案发地点在日卖电视台,这全东京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之一,媒体人把一些奇奇怪怪的小道消息传播出去,似乎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还没有。”唐泽先是摇头,进而话锋一转,“但是我希望你们帮我传出去。”   “哈?”   另一边,苦哈哈地做完了一圈询问的高木涉回到了休息室内。   已经将室内情况检查得差不多的警员们,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个房间不仅是没有镜子,更准确一点说,它都不能算是个合格的休息室。   看摄影棚的状态就知道,节目组的大部分预算已经花费在了场景搭建以及道具购买上,再有就是嘉宾的出场费用,就算是不差钱的节目组,也不可能再额外花钱给嘉宾们准备专门的休息室了。   就和唐泽现在所处的化妆间一样,这里也是节目拍摄会涉及到的区域,仅仅是因为具备沙发、茶几等供人休息的条件,另外摄像机位安置的不是很多,不容易让身处其中的艺人产生隐私泄露的焦虑,才被征用做了休息室。   换句话说,在环境上,撒旦鬼冢能动的手脚很少。   必须得是自己准备了什么东西,才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当着整个节目组的面走进拍摄区域杀人之后又离开。   “目暮警官,已经确认过了。”高木涉拿起本子,深吸了口气,“经和安保人员确认,在尸体被发现的下午2点之前,来过这个摄影棚的只有五家外送员。他们全部都是在12点左右到的。我也已经联系过给撒旦鬼冢先生送餐的三家,时间上没什么问题,撒旦先生要求他们傍晚时间再来回收碗碟,目前还没有再次回到大楼。三位外送员都说,看见撒旦先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化着妆的状态了。”   “如果外卖是在案发之前送来的话,那就不可能在作案后再把镜子交给他们处理。”目暮十三嘀咕了一句,“那剩下的可能还有,是某个工作人员或者导演助理之类的,帮他把镜子藏起来了……”   “这个猜测就有点离谱了吧?”撒旦鬼冢像是松了口气,很快又轻松地挥了挥手,“我只有这些个人物品,甚至这个包都是由我的经纪人保管的。”   “所以你是直接就这样化着妆来到电视台的吗?”   “是这样的呀。我都说了嘛,卸掉这身妆,谁都认不出来我,当然是要在出门的时候就做好准备。”   站在茶几前研究桌上那些千纸鹤的柯南,微妙地扭头看了他们两眼。   不知道为什么,案件纠结的重点就成了镜子。   实际上,能扮演镜子的物体实在是太多了。   先不谈撒旦鬼冢顶着这身装束已经很多年,他对于自己的妆面熟练度一定是很高的,即便没有镜子的辅助,画个大差不差也没问题,光是这个房间里,只要有一个足够光滑的反光面,他凑合凑合都能把妆化完。   不过,或许这就是撒旦鬼冢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浮夸的妆面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保护色,利用所有人都容易注目到的惯性思维,轻而易举就误导了警方的思路。   柯南拿起桌上的三角尺,递给一开始就注意到他的小岛元太,朝着警察的方向努努嘴。   “你把这个送给高木警官。”   “啊?把尺子送给他干什么?”没明白柯南意图的小岛元太愣愣的。   “拿过去就是了,拿过去,警察先生就会明白了。”   “是吗?但感觉高木警官傻傻的。不直接说的话,他能懂吗?”   “哎呀,你先拿过去就是了……”   他们几个在这嘀嘀咕咕的时候,房间门再次被推开了。   “有什么新发现?”扭头看见是科里的警员,目暮警官挑了挑眉头。   “那个,我们在摄制组里找到了一个工作人员,她说她能证明明智侦探没有犯案的嫌疑。”站在门口的小警员被一屋子人看得有点紧张,略带结巴地说着。   “是吗?那太好了。”目暮十三大松了口气。   这个案子的情况并不复杂,如果真的让明智参与进案件的侦破,他有信心目前困扰他们的问题很快就会迎刃而解。   “呃,但是,明智侦探在看见对方拿出来的影像证据之后,表示不希望对公众公开这份证据,并且说他不会参与这个案子的侦查。”   “为什么?”   “他说,情况比较复杂,他现在也算利益相关方,需要避嫌。”   “哈?” 第1387章 血红色的印记   “所以只需要拍几个特写画面就可以了吗?”   “是的,只要几个特写画面就好,所以您不用拍整个过程。”   “是这样没错。”   画面中,明智吾郎慢慢走向倒在桌上的死者,伸出手要去抓刀的时候,被边上的工作人员阻止了。   “您最好是把手套脱下来。”   “为什么?必须要脱吗?”   “在剧本中,您在最后会把这个凶器给藏起来,刀上的指纹会成为指认凶手的关键信息。我们也是为了尽量让画面看上去合理一些。”   在一番简单的交涉后,明智吾郎接受了随行PD的要求,脱去了手上的猎装手套,伸出手,抓住了刀。   “……等一下,你确认周围的摄影机都是关闭的吧?”   “嗯?怎么了吗?”   “算了,没什么。扮演死者的演员已经就位了吗?”   “应该是已经准备完毕了,我们的时间挺紧张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随行的PD又在与明智吾郎说了些什么后离开了现场,明智吾郎独自一人走进了房间中。   他的前方,漆原典二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这个场面其实多少有些诡异。不管拍摄的节奏有多么迫切,按理说,和这位来配合自己的嘉宾打个招呼也是必要的,死者始终趴在桌上,没有动静,明智吾郎不应该察觉不到情况可能有了变化。   但他还是伸手抓住了死者背上插着的刀,然后慢慢将它拔了下来。   “对的,就是这样。稍等,我去叫摄影组的……”   “先别叫了。先去报警吧。”   “诶?”   “这位扮演尸体的先生,好像真的已经不行了呢。”   “啊?!”   视角非常奇怪的影像到这里就结束了。   几个人无言地看着这一幕,而后顺着尸体的方向,看向可能的位置。   果不其然,在布景墙的一边,有开一个用来安置摄影机的孔洞。   “这段素材是瞒着明智侦探偷拍的。”都看到这了,高木涉还有哪里不明白的,“明智侦探也真的是在警方来之前,就接触并且破坏了现场。”   板着脸的柯南抬起头,看了高木涉两眼。   高木警官话还挺委婉的。   这哪里叫做接触并且破坏?这段影像分明是在说,明智吾郎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情况不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救助这位生死不知的受害人,而是毫不犹豫地将刀拔了出来。   考虑到他在之前都和其他工作人员在一起,他独自行动的时间其实只有离开随行PD后,独自进屋,以及和死者发生交互的这十几分钟,他确实不可能是刺杀死者的凶手,但这个案件的处理,绝对称得上糟糕。   更别提,早先在当初帮助越水七槻揪出时津润哉的那期节目当中,他是曾经用明确的口吻肯定过,像服部平次那样,永远选择在第一时间救人,而不是考虑是否破坏现场的侦探,才是将生命放在第一位,是重视受害者,值得赞扬的侦探。   没有证据可以表明,他和死者的死亡有直接关系,但是这么一段落在了电视台手里的录像,很可能成为一记回旋镖,给他现在如日中天的名声增增添一些灰暗的色彩。   “怪不得他说自己是利益相关方。”目暮十三叹了口气,擦了擦帽子下的额头。   他的脸都有些沧桑了。   东京十分靠谱,整个过程经得起推敲的侦探本就不多,明智吾郎是其中难得的学院派。   比起纯粹的推理,他的某些手段更靠近科学搜查,比如血迹测定,现场还原、重构等等,是在检察官那边有口皆碑的好侦探。   现在闹出这么档子事,可以预见的是,考虑到公众舆论以及警察这边的风评,倘若这段影像流出,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很多重案要案是不会考虑让他参与的了。   柯南表情凝重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面前暂停下来的画面,没有说话。   他非常确定,明智吾郎的问题不光是没有积极救助死者,以及擅自破坏现场这点。   虽然因为拍摄角度以及距离的原因,看得不是非常分明,但柯南觉得自己应当没有看错,那把刀子随着他的动作被抽出来的时候,死者的伤口涌出了一小股鲜血   这也就代表着,他进屋的时候,死者并没有彻底死亡。   虽然立刻开始救助,死者的伤情放在这里,救下来的可能性也非常小,但经过这么一遭,要说死者的死亡和明智吾郎完全没有关系,也很难。   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做?   依照他对库梅尔的印象,这个人应该和组织那些家伙一样,都是把隐蔽自己的存在看得比其他更重要的才对。   莫非这个死者也和组织有什么关系?库梅尔有什么必须确保对方死亡,不给任何机会的动机?   柯南正胡思乱想间,高木涉拿着几个孩子递过来的三角尺和用来折千纸鹤的纸张研究了一会,有些茫然地小声嘟囔:“这几样东西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吗?”   “镜子啦,镜子!”小岛元太大大地叹了口气,“我就说高木警官很笨的,不直说他绝对不明白。”   “什么意思?”深刻感觉自己被小学生鄙视了的高木涉有点红温。   “就是你们在讨论的,恶魔叔叔到底是怎么给自己重新化妆的镜子啊。”提前得到了柯南提示的吉田步美得意洋洋,鼻子翘了老高,“说到底,镜子不就是一块玻璃吗?只是在背后涂了不透明的涂层嘛。因为是银色,所以可以用来反射外面的东西。”   “这些叠千纸鹤的纸,虽然不是银色,但只要像这样,用暗色的东西做背景。”圆谷光彦也拿起了尺子,现场演示起来,“不就可以看清楚了吗?”   高木涉赶忙凑过去,果然看见了映出来的自己的脸。   “其实都用不上这么复杂。”柯南偏了偏头,示意警察去看站在门口的撒旦鬼冢,“只要手里有智能手机,把屏幕一熄灭,当成镜子不也一样吗?”   抛开这些东西,房间里虽然没有镜子,透明的玻璃却不少。   只要随便拿起其中一块,找个黑色的背景布什么的,都能完成化妆的步骤。   真正能锁定凶手的,倒不是这个部分。   “不需要明智哥哥过来,我们也能解决这起案件。”明明是在柯南的提示下想出了答案,但自信心爆棚的熊孩子们打起了包票。   “嗯,赶紧还他一个清白,避免发生不好的猜测。”柯南抿了抿嘴,“明智哥哥应该只是忙着折腾节目的事情,注意力不太集中,就算是名侦探,偶尔也是会失误的嘛。”   在这些影响不好的东西传出去之前,赶紧把案件结束吧。   ————   “还要我怎么说明?”再次被警察包围,撒旦鬼冢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社长遇害的房间在布景的第二层,我始终待在休息室,想要过去的话,我必须先卸妆,在杀完人后再次回到这个房间化妆。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刚刚我们已经从节目组方面找到了足够有力的佐证,明智侦探不可能是杀害你社长的凶手。”高木涉这么说着,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隔着如此厚重的油彩,撒旦鬼冢脸上的微表情并不明显,不过听见他这么说的时候,还是露出了一个轻松惬意的笑容。   “我知道啊,我也说了,明智侦探没有理由杀人。只能说社长的性格就是如此,他有什么样的仇家都不奇怪。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再排查电视台里的其他人呢?所以,警官先生,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虽然我和社长有矛盾,但毕竟也是合作了这么多年的伙伴,我想为他的去世而悲哀一下。背负着恶魔之名,可不能在人前哭泣啊!”   “这恐怕有点难了。”   “好吧好吧,反正节目也拍不下去了。那至少让我卸了这个妆,只要3分钟就可以了。没有了化妆的话,就算我哭泣的样子被别人看见,也不会有人认出我是谁……”   “原来如此,你是打算趁卸妆的时候把那个一起擦掉吧?”   “嗯?”   “那个证明你已经成为了恶魔的血红色的印记。”   撒旦鬼冢转过头,目光在在场的其他人中转来转去,最后停在了阿笠博士的脸上。   “这位大叔,你是在开什么玩笑?”   根本没张嘴的阿笠博士无奈地推了推眼镜,从眼角谴责地瞥了再次缩进他背后的柯南一眼。   新一这家伙,又在随便用别人的声音说一些奇怪的话了……   “以你现在的打扮,你当然不可能随意出去。可你只要把脸上的妆卸除,再换上那件衣服,假装自己是外卖员,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你。”   撒旦鬼冢脸上的笑容收起了几分。   “所以你才故意让三家不同的店送了外卖,不是吗?如果只叫一家的话,有人看到外卖员和你,稍微对一对时间线,就会意识到不对,可有三家外卖员来来回回地走动,目击者们就很难注意到不同的长相。”   换成是别的装束,在剧组里来来往往,可能还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中午时间本来就是用餐时间,电视台内部由于很多人都是艺人或者明星,都即便不叫外卖,也有可能让助理或其他人帮自己送进食物,只要打扮得不起眼一些,手里拎着一样东西,匆匆忙忙地走,压根不会有人去留意他的长相。   更别提撒旦鬼冢还有一副和普通的外观截然不同的夸张妆造。   “你说的很有意思。”撒旦鬼冢哼了一声,“可是你有证据证明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吗?还有,别忘了,我是很难重新化好妆的。”   “这一点我们已经与警察论证过了,只要能利用透明的板材制造出类似镜子的东西,比如桌上的三角尺,又或者,随便一个光滑的透明物,诸如茶几上的玻璃板之类的,以你对自己妆容的熟悉程度,想要重新化好这个妆并不难吧?”   撒旦鬼冢看了看阿笠博士的脸,又看了看与他站在一排,一副兴师问罪架势的警察们,很快又重新摇起了头。   “很仔细的观察,我都没注意到这些。但就算找到这些东西,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吧?我只是在这个房间等待我的经纪人以及化妆师,我没有杀人,你们也没有证据!”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你能不能帮我们折一只纸鹤呢?要和你的桌上一模一样的那种。”   “什么?!”   “想要抽烟也没关系,你不是说你在做这种细致的事情之前会抽烟吗?”   “说什么傻话?现在这种情况,聊什么折纸……”   “既然你不愿意的话,那步美,你能不能帮个忙呢?”   阿笠博士听到这,慢半拍地拿起了手里的纸张,递给了步美。   这是他刚刚配合柯南的话,拿尺子比划演示用的。   又得唱双簧,还要随机应变,阿笠博士真觉得,再这么来几回,自己的发际线要彻底顶不住了。   这种时候,他就特别怀念唐泽,有唐泽在的话,新一起码不会选择祸害自己……   拿到纸张的步美一边念念有词地念着步骤,一边在桌上动作娴熟地开始折千纸鹤。   “折的真好啊,步美。”站在边上的圆谷光彦忍不住夸赞道。   折纸的动作很利索,每个步骤都相当清晰,以步美的年纪来说,她绝对算得上是心灵手巧的小孩子了。   “爸爸住院的时候,我和妈妈折了很多呢,我很会折这个的……”吉田步美抿嘴一笑,将自己折好的纸鹤捏住了翅尖,举起来展示给其他人看,“这样就好了。”   “看上去有些没精神呢,和撒旦先生折的这些不太一样。”说到了重点的柯南侧过头,观察着撒旦鬼冢本人的表情。   所有的设计被一点点拆穿,撒旦鬼冢上已经不复一开始的镇定。   “这个啊,只要这样就好……”吉田步美看了看桌上那些千纸鹤,对准纸鹤的底部吹了口气。   “呼——”   纸鹤膨胀了起来,连带着撒旦鬼冢被苍白油彩盖住的脸,一起变形。 第1388章 偶像的资格   “呼——”   坐在电脑前的星川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在他面前不断滚动的信息流页面上,明智吾郎这个名字正在出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多,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随着这些信息的增加,排名正在快速地向上升着。   在红黑色的怪盗Channel页面上,随着这四个字来到前排,讨论相关问题的串,信息的更新速度渐渐到了人眼很难跟得上的程度。   与他预想的,别无二致。   “这么干的话,被leader知道了,你怕是要很惨哦。”   星川辉抬起头,看向电脑边的电子时钟。   诺亚那极具代表性的绿色大眼睛,占据了时钟小小的显示屏,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作为真正意义上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任何网站上的变动,都逃不过诺亚的眼睛。   星川辉靠着刻意增加名字的权重,让与事件相关的讨论热度迅速增加,这点小把戏,在真的曾经挑动过全网热点话题的诺亚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他已经知道了。”星川辉扬起头,靠在电脑椅里。   他慢慢摘下脸上的平光镜,扯去脑后将稍长的头发扎成一束的皮筋,望着头顶上的灯出神。   这些日子,或者说,自从认识唐泽以后,他的人生变得非常忙碌。   学不完的知识、忙不完的工作,甚至还要帮唐泽处理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作业和考试,长此以往,所有人对星川辉的印象,都变成了一个沉默而疲惫,精力似乎永远不足的少年人。   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藏在这一副眼镜下的双眼究竟是什么样的。   扮演唐泽的时候,他永远隔着一层面具注视着世界,扮演明智吾郎的时候,虽然毫无矫饰,但他所有的表情依然是在模仿唐泽。   真实的他自己,真实的星川辉,虽然的确和唐泽说的一样,再也不用强迫自己去做不愿意做的事,却也再清楚不过,自己是作为影子而存在的。   而一个影子,最应该做的是什么呢?   当然是在光需要的时候,承载住所有的黑暗,藏身于光明的背面,成为真正的阴影。   “你是觉得leader已经同意了你的计划?”时钟屏幕上的诺亚眨了眨眼,目光微微偏移,像在做一个偏头的表情。   “他不同意的事情,我哪里能够做成功?”星川辉先理所当然地来了这么一句,“更何况,这本来也不是现在要忙着做的事情。”   明智吾郎这个身份还有自己的任务要做。   在组织眼中,他需要扮演唐泽昭,在唐泽那里,一个名侦探的身份,能替他省很多事情。   这的确还不到轻易牺牲这个身份的时候,星川辉想要做的,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就将这层身份的阴暗面给引爆。   这只是他自己思考出来的万全之策,一个留待唐泽去发动的地雷。   以贝尔摩德为核心的计划推行得很快,如今的库拉索已经可以完美地扮演出贝尔摩德的样子,等到朗姆经不住诱惑,向着米花町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会踩上等待已久的引线,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到了那个时候,明智吾郎这个身份,实际上已经没有在社会面上继续活动的必要,星川辉作为替身的所有历史使命,也已经完成。   那么唐泽大可以将所有的罪责放在吞口隼人身上。   唐泽昭是没有错的,也不需要为任何行为忏悔。   只要引爆了它,就能连带着他不愿意承认的过去,连带着唐泽难以见光的阴暗面,一同埋葬。   计划终于回到了“正轨”,回到了没有被他打乱安排的,唐泽原先做好的设计当中,再无破绽,他也完成了替身最应该做的事情。   在心里琢磨了一遍流程,星川辉吐了口气,站起身向房间外走去。   “你确定leader是同意你的计划,而不是已经生气,所以还没阻止你?”   “他要是真心想阻止的话,压根不会让那些小道消息传出来。”   “可是……”   星川辉摆了摆手,不想再听诺亚的后面的劝解,握住了门把手。   “行了,接下来的事情我和唐泽商量就是,你……”   “哦?当真吗?”   房门刚被推开一半,星川辉就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冷淡的声音。   不等他看清门外的情况,下个瞬间,砂锅大的拳头已经遮住了他的视线。   猝不及防遭遇了袭击的星川辉整个人倒飞了回去,重新砸在了电脑桌前面。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来得及吃痛,捂着生疼的脸慢慢朝地上滑去。   电脑屏幕上,飞速滚动中的怪盗channel页面上,明智吾郎的名字眼看着就要冲上榜一了。   不管在哪里做数据都不会输,真不愧是追星少女们。   “……可是leader已经杀回来了。”终于来得及把后半句说话的诺亚从屏幕的底边探出头,做了个托腮的动作。   他就说嘛,唐泽不管做出什么样的计划,都不至于走到卸磨杀驴这一步。   都不说像星川辉这样任劳任怨、勤勤恳恳给唐泽打工了这么久的队友,就算是完全被谎言忽悠得找不着北的爱尔兰和贝尔摩德,在合作这件事本身上,唐泽也是没打过折扣的。   事先不和唐泽商量,就擅自做出“是不是没有我比较好”这种听着就想来两拳的旮旯给木发言,被唐泽知道,是真的会被来两拳。   唐泽活动着手腕走进门,冲诺亚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诺亚心领神会,比了个OK的手势,快速爬进唐泽的手机,然后以布偶的形态,飘飘荡荡地飞出去了。   房门咔嚓一声锁上。   确定不会有其他人看见了,唐泽扯住星川辉的领口,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很少有这么赞同降谷先生的时候。我胡乱折腾会挨揍,怎么?你有小巧思,我就不会揍你?是作业不够多,还是工作不够忙?还有空在这胡思乱想是吧?”   “我、我只是,提议……我也没擅自就、嘶——别、我自己走,别拖——”   ————   “原来如此!用嘴吹的话,纸鹤上应该沾有撒旦先生的唇膏!但是烟蒂上有,纸鹤上却没有。也就是说,这些纸鹤不是他今天在化妆以后折的,对吧?”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目暮十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自问自答?”   “呃……”阿笠博士尴尬一笑,“我就是解释一下,解释……”   柯南无语了一下,才捏紧了变声器:“……不管是哪种情况,总之,这些纸鹤都不可能是今天他在化妆后的。就算不是事先在事务所折了才带来的,那也说明他在折的时候没有化妆,不是吗?换句话说,这绝对不是他在等待的时候折的千纸鹤,他在说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撒旦先生一定不会干这种事的,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撒旦鬼冢的经纪人站到他面前,张开双臂,做出防御性的姿态。   “那么能不能麻烦你当场卸下妆呢?”总算说到了重点的柯南,微微探出头,“这样一来就可以搞清楚了,你到底是不是杀害社长的犯人。”   “这当然没问题!现在卸掉好了,撒旦!”   胖墩墩的经纪人连忙转身,急切地拽住了撒旦鬼冢的衣袖。   经历过三年的治疗,好不容易即将重新复出的撒旦鬼冢,三途之III,经历不起这种风波了,哪怕是传言都不行。   “撒、撒旦先生?”看撒旦鬼冢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话,经纪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惊慌。   “抱歉,我恐怕做不到。”撒旦鬼冢叹了口气,“如果剥下这张虚张声势的恶魔的面具,就要露出一张只会耍聪明的、没出息的……杀人犯的脸了。”   “你……”经纪人的手微微发抖。   “你知道吗?三年前我在巡演的时候,因为喉咙痛而住院。有个崇拜我的孩子,每天都会给我写信。除了信之外,他还会放一个装了纸鹤的小盒子。那个孩子相信我是真正的恶魔,他在向我许愿,他在向我祈祷,他认为崇拜像我这样的家伙,能够给他力量……”   说到这里,撒旦鬼冢掩住嘴,发出了苦笑。   黑紫色的唇膏粘在他的指尖,仿佛已经干涸的血痕。   “某一天开始,那个孩子突然再也没给我写过信了。我以为他是厌倦了,或者突然看清了我也只是个普通歌手的本质。可是上个月……我和社长一起喝酒的时候……我才搞明白了原因。”撒旦鬼冢张开双臂,用浮夸的语气,模仿着当时漆原典二的口吻,“‘既然你要复出,那就再弄一个活祭品,热闹一下吧!’”   “活祭品?”目暮十三猜到了什么,表情同样不好看了起来。   “在我还在住院,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社长在我们乐队的主页写下了,‘想要让魔力复活,必须要鲜活的祭品!只有鲜血才能召唤真正的恶魔!’”   “难道那个孩子……”   “是啊,我追问社长,结果他笑嘻嘻地回答我,说那孩子其实给我寄过最后一封信,上面写着,‘非常乐意奉上自己的鲜血’。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舆论,不止一个粉丝因此去世。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我根据信上的地址去拜访了那孩子的家,结果不出所料,我得到的答案是,三年前他就自杀了,原因不明……”   说到这的时候,撒旦鬼冢捏紧了拳头,后面的话已经再也说不下去。   “那么你是为了给这个孩子报仇,才杀了社长吗?”   “是我杀的。那种为了名利可以视人命为无物的男人。随便就取消了我们好不容易商定的解散演唱会,还在说什么在合同期内隐退的话,要付巨额的赔偿金。他才是真正的恶魔!我的确可以说这种漂亮话,但事实是……”   撒旦鬼冢垮下肩膀。   与此同时,在目暮十三的示意下,周围的警员走过来,铐住了他的双手。   “最近的一两年,我一直处在低谷。那个孩子不给我来信之后,我开始担忧,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被讨厌了?我破坏了孩子的梦吗?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焦虑到忍不住流泪,什么词啊、曲啊,哪怕是一小段,我都写不出来了……像这样的我,根本没有做任何人的偶像的资格吧……”   ————   诺亚提供的封闭空间里,被唐泽用刀背挑得直接倒飞出去,打得保持不住怪盗形态的星川辉平展展地瘫在地上,渐渐躺平。   ——说是揍了他一顿,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唐泽选的是带回血的奶P。   所以虽然被拖进来用面具的力量毫无还手之力的暴揍了一通,但说伤的话,还真都好的差不多了,货真价实的皮鞭蘸碘伏,边打边消毒了属于是。   充分体验了打击感的唐泽像是终于捋顺了气,站直起身还刀入鞘。   他走近了两步,俯视着星川辉暂时失去了表情的脸。   “我从来不觉得我有成为任何人偶像的资格。我不是毫无所求,大公无私地拯救谁的,说到底,如果不是你运气好,恰巧符合需要,成为最佳的人选,我不会救你。我从来不会毫无所图地救任何人,我的立场不曾改变,但我的善意向来吝啬。我不是工藤新一那样,璀璨的,毫无瑕疵的太阳……”   在地上躺尸的星川辉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顾不上被揍得一身伤的事实,忙不迭爬起身。   “我知道,我也没有认为你应该像他那样……”   “你也好,他们也好,都认为我是‘极具天赋的天才’。这是个不折不扣的误会。”   暂时不想听他说话的唐泽一摆手,制止了星川辉后面的话。   “真正的天才是降谷零,工藤新一那样的家伙,信念坚定,正直无畏,不论做什么,心里都会有一团永远熄不灭的火。因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加上一颗聪明的脑袋,他们能把几岁的时候做的梦,一步步变成现实,什么都不能阻拦他们的脚步……   “你非要我比较的话,星川,我和你才是一样的人。”   “我、我吗?”从没想到会从唐泽的口中听到这种评价的星川辉愣在原地。 第1389章 信标   “是啊,你。你难道就是什么很平庸的人吗?”   唐泽用脚把他往边上拨了拨,整理了一下围巾,在他边上坐了下来。   诺亚给他们腾出的这处空间也不知道是从谁的殿堂里缝的,看上去断壁残垣,还挺有竞技场的氛围。   “想要控制好脸上的每块肌肉,演好戏,其实挺不容易的,对吧?”   星川辉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可太不容易了。   想要演好戏,最先要有的就是对自己肢体的控制能力,然后还需要对生活以及他人的观察,得知道怎么表现才能让自己将情绪传达出去,更要分清楚什么是别人能理解到的,什么是自己理解的。   他不知道唐泽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件事对于缺乏正常生活的他而言,实在是太困难。   要不是有唐泽这个近乎完美的模板在前面示范,加上唐泽不遗余力地传授经验和矫正,估计再给他10倍的时间,他也做不好这件事。   “我知道这很困难。因为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这话你拿去问秀一哥,或者去问安室先生或者是景光先生,估计得到的答案也都差不多。”   唐泽吐了口气,难得一见地聊起了一些以他如今的身份不应该聊起的话题。   那些已经回不去的,早已遗落的时光。   “学习的过程真的不容易,就算我属于比较有天赋的人,这个过程也耗费了很长的时间。还很难找到参考,毕竟这种演技和荧幕上的演戏是两回事。而你一旦控制不好,代价可是性命。这种紧迫感,我相信你已经感受过了。”   星川辉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这的确就是他一开始最担心的部分。   那些无关紧要的扮演,可以用情绪好不好来糊弄一下,可那些关键的,需要去面对组织、面对紧要人员的部分,真的需要顶着极大的压力去做。   更重要的是,他所参与的是唐泽的计划,或者说,是他一意孤行地选择留下来帮助唐泽   如果他做不好,如果他出现了什么纰漏,付出代价的不是他,而是唐泽。   “这种感觉我也有过。”   唐泽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仗着面具遮住了眼睛,他没有收敛表情。   “谁第一次做这种工作能不害怕呢?就算做好了再多的准备,有再大的决心,该害怕的还是会害怕。害怕自己做的不到位,害怕害死需要保护的人,害怕连累到自己的关系人,以及害怕……”   死亡。   “我总喜欢说,我不是天赋超群的天才。我知道你们不是很赞同这句话,觉得我只是自谦。但是我这么说的时候,我非常认真。驱动我向前的,从来不是什么信念,或者是什么正义,只是仇恨。我的父母死去了。他们再也回不来了。只要一想到这点,那股情绪就会驱动着我必须做点什么。”   星川辉听到这,忍不住转了转眼睛,小心地观察起了唐泽的表情。   唐泽这么说的时候,非常认真,像是确认了自己再也没有见到父母的那一天。   可他明明记得,唐泽并没有放弃用欲石将他们找回来的尝试啊……   “别偷偷摸摸看我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唐泽连头都懒得转一下,“我指的不是我现在的父母。就当做是解答一下你始终没有搞明白的那部分疑问吧,我有一段,谁都不知道的人生,或者你可以说,我的记忆不只是我自己。我这些毫无由来的能力,很大一部分都是那段时光赋予我的。”   “你的意思是?”   “随便你怎么理解吧。你就当做我因为实验多了一段他人的记忆也可以。总之,是这些东西构成了如今的唐泽昭。我并不比你富有多少天赋,我只是比你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经验。星川……在我的认知当中,你已经是非常努力、非常有天赋的那种孩子了。”   唐泽转过头,看着星川辉因为在地上摔打了数次,已经变得灰扑扑的脸。   星川辉的忠诚到底是来自于自己的想法,是真正的崇拜,还是单纯因为灰暗的人生第一次有了转变,而产生的雏鸟心态,唐泽到现在也不是很能肯定。   不过事到如今,也没有去深究它究竟来源何方的必要了。   星川的忠诚是经受得住考验的,这家伙身上甚至会有一种匪夷所思的利他性,在很多时候,甚至愿意将唐泽的利弊放在自身之前。   虽然这么类比不好,但要唐泽来说的话,在这个世界,令他感受最像他过去搭档的,真的就是星川了。   甘愿为另一个人放弃自己的生命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出的选择,这是一份非常沉重的力量。   唐泽已经感受过了,感受过不止一次,也真的感受够了。   所以只要有可能,只要自己能做得到,唐泽再也不希望看见有人像这样倒在自己之前。   “活下来的那个人,需要负担的东西是超乎想象的。如果你真的是为了我好,不要让我成为那个角色。”   “唐泽……”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番剖白的星川辉有点不知所措。   唐泽,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说,如果有的选,他才会成为牺牲的那个人吗?   “另外呢,我觉得你们对我有所误会,但已经承担了如此多的期待,误会到了今天,就算我不是那个能带领所有人走向绝对正确方向的领袖,我也必须要是了。这么多人将未来托付于我,这么多人因为一些恩惠,把自己牢牢地和我捆绑,我如果再不自信一点……这艘船要开向何方呢?所以在来这里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拍了拍衣服上因为打斗沾到的灰尘,唐泽站起身。   他回过头,看着坐倒在地上的星川辉,伸出了手。   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我想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需要借助任何人,不需要以别人作为你锚定的方向,你也已经发出了自己的光。你尽自己所能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方向,并且正在为此一直努力着。我一直认为,你应该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而不是把我的话奉为圭臬,只把我视作唯一的信标。但很显然,你是个固执的让人生气的家伙,选定一个方向,还真的是咬定不回头……   “所以,好吧。如果你必须有一个人在前方给你指路,如果你需要一个信标来引导你的航向,那就注视着我好了。”   星川辉愣愣地抬起头。   唐泽在此时解除了怪盗的形态,也是在这个时候,确认他们两个接下来不会再打架了的诺亚,默默将认知空间一并撤回。   黑衣白发的怪盗,以及周遭脱离现实的残垣断壁,随着唐泽的话,飞速地消散。   站在星川辉面前的人彻底变回了唐泽本人。   他身上还穿着,因为从电视台匆匆赶回来,还来不及脱去的猎装,但那张脸,以及坚定的表情,毫无疑问属于唐泽自己。   “我是想说,你已经有找到自己的光的能力了,你做的不比任何人差。不过如果你坚持要让我成为你的信标,我也保证,我会成为永不倒下的,值得追随的太阳。”   碎裂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毫不意外的唐泽没有挪动视线。   如果星川辉这家伙到现在都没有想通,真的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成为影子,才能找到定位和意义的话,那就让他保持这种想法算了。   总是执着地试图说服他寻找自己的人生,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搞不好也是在强人所难。   成为唐泽昭的影子,彻底逃离这个无从立足的世界,或许,这就是如今的星川辉最想要的。   那就满足他的愿望好了。   在人生的每一个阶段,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   自认为自己需要为团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像星川辉这样的家伙负责的唐泽,能做的也只有符合他们的期待,并且包容他们的想法了。   还没有成年的孩子,本来就有任性的权利,不是吗?   不出他所料的,就如同过去那样,如同过去的每一次,星川辉又一次伸出了手……   “好。谢谢你,leader。”   ————   “明智哥哥,明智哥哥!”   穿过乱糟糟的拍摄棚的间隙,穿过后台的狭窄走廊,紧闭的化妆间的门被一把推开。   几个孩子一脸兴奋地拽着越水七槻,跑进门里。   不像是警察和柯南对于那段监控录像的含义有如此明确的了解,对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来说,现在的情况就是明智吾郎确实没有参与谋杀案,真正的凶手已经落幕。   也就代表着明智这个侦探是无辜的,作为破案了的侦探——起码在几个熊孩子的视角是这样——他们有必要来告知对方,他的嫌疑已经被洗清。   坐在房间中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手机上什么东西的明智吾郎抬起了脑袋。   “是吗?已经解决了?”   “是啊是啊,凶手是那个恶魔叔叔!”吉田步美飞快地抢答着,说到这,又有些惋惜,“其实恶魔叔叔人也挺好的……”   只要听过撒旦鬼冢的论述,很难不对这位处在困境中的艺人产生同情。   尤其是圆谷光彦的姐姐,还是他的忠实歌迷,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撒旦鬼冢过去的轨迹。   “以前他们乐队是很红的,创作的歌也都是能令人振奋精神的存在。虽然他们喜欢说那是什么属于恶魔的魔力……但其实就是能够令人鼓舞的好音乐,对吧?”圆谷光彦说着说着,有些丧气,“哎,我姐姐还在一直等着他们复出,始终相信他能够再次创造出更好的作品呢……”   “这也是个符合童话的结局吧。”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发表意见的灰原哀,中肯地表示,“如果恶魔落泪的话,就会失去它的魔力。这不是很多故事都喜欢采用的设定吗?恶魔流下了他的血泪,魔法就会失效了。”   始终在观察明智吾郎的柯南,扭过头,微妙地瞄了灰原哀一眼。   你这说法整的还挺艺术的……   说到底不就是因为他的妆容颜色太深,而撒旦鬼冢又是利用的镜面之外的东西化的妆,没办法非常清晰地看清脸上的情况,才导致他脸上溅到的死者的血液混入了深色的眼妆,没来得及擦除。   所以当柯南要求他卸除妆容的时候,他才慌了神,知道自己彻底无处辩解了吗?   不过这个问题放在明智身上也一样。   柯南再次看向明智。   对方已经把身上那为了配合拍摄而画的假血做了处理,现在那张脸上带着些水汽。   而这位就有了足够的空间处理掉脸上的血痕,现如今,再想要利用证据去论证明智吾郎与社长的死亡有直接关系,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这个家伙非得去拔那把刀……   “确实令人感到可惜。”唐泽叹了口气,收起手上熠熠生辉的塔罗,又微妙地瞄了房间角落一眼,“虽然不能说他做的选择是正确的,但作为知名的歌手,他对自己的粉丝还挺好的。   刚刚揍了自己最大粉丝头子的唐泽,这么说着。   他们要是再晚一些过来,唐泽就来得及彻底地脱身出去了。   “所以明智哥哥,你是因为这个才帮了他一把吗?”眼前一直在回放那段视频的柯南,到底是没忍住,暗搓搓地问了一句。   他才不相信整天和这些活计打交道的库梅尔会搞不清楚人死了没死。   而且明明完全不去碰死者,那人也活不下去,这么做就像是在挑衅一样,故意要把自己牵扯进这个案子里。   这家伙有什么目的吗?   “帮?那可没有。”唐泽抿嘴一笑,“侦探是不能协助杀人的,再同情凶手都不行。”   “那你拔那把刀是因为……”   “因为我并不想参与审判一个可怜人。”唐泽轻轻耸了耸肩,“另外,我也真的不喜欢参加这种综艺。”   下次他再也不要因为几句撺掇,就答应替星川辉跑综艺这种事了。   喜欢上综艺,就自己多上,下个月再接点活,给他上上强度算了……   ……所以就是为了故意把节目搞砸吗?   感觉他的说法很荒谬,但深究下来,这种随性而为想发疯就发疯的风格,又像是库梅尔能干得出来的事。   柯南嘴角好一阵抽抽。 第1390章 唐泽:收收味   1名前:○○   无所不能的侦探A这次好像又华丽地栽跟头了,听说这次是自己卷进事件里,还麻烦警察出动了?www   2名前:名無しさん   真的假的www已经都这么严重了吗www   不过那家伙平时就在媒体上光搞些花哨的表演,总之营销自己个人能力强、学历高,会翻车真不奇怪呢。   3名前:名無しさん   不过话说,这家伙也挺厉害的啊?明明毫无实力却能频繁上电视?   4名前:名無しさん   早就听说了,他的家庭背景不简单的。能旅美那么多年,这个年纪就拿到学位证,以前都没听说过,莫非是太低调了不喜欢出名(笑)   5名前:名無しさん   不要尬黑,人家是“犯罪克星”来的(笑)再说小心他粉丝发挥侦探能力上门找你。   6名前:名無しさん   案件的解决率到底如何还不是凭一张嘴说,难道还有权威机构统计吗?他就算解决率是0%,也无从得知啊?   7名前:名無しさん   >>>RT   等等等等   0%也太狠了吧?   至少委托人的钱包是的确“解决”了的嘛   8名前:名無しさん   诶?所谓的“我会开始调查”说完一周,再表示“案件很棘手”要求追加料金是吧?也算是这帮混混的常用手段了www   9名前:名無しさん   >>>RT   毕竟说是侦探,实际上和无业游民有什么区别呢www   …………   这些饱含了阴暗与讥讽的文字,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透进骨子里的湿冷感,让柯南有些不适地挪开了视线。   忍了忍,还到底是没忍住,他把目光投向一脸淡定翻看这些内容的明智吾郎。   “没什么新意啊。果然只是传闻的话,攻击性还是不行。”   然后他听见手上真的不太干净的黑侦探如此淡定地说。   这句话简直像是在说,骂的没什么意思,罚你们回去重骂。   “比起货真价实出了什么状况,这种捕风捉影的传言,果然能掀起的风波有限。”当事人还在十分淡定地感慨,“真的想要引发更大的舆论,还得是真的被带去警局一回才行。不过嘛,侦探进出警局属于正常情况,搞不好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就是了。”   反正总会有人认为,他可能只是去协助警察做什么调查,不会把事情往太糟糕的方向想。   不太能理解他过分淡定的情绪,柯南提醒道:“喂,你真的不管这些了啊?我看怪盗Channel上……”   “我的anti和我的粉丝都在给我‘冲票’。看见了。”   这场网络风波的始作俑者轻松地耸了耸肩。   诺亚是已经产生智慧的人工智能,它管控言论的方式没有那么简单粗暴,是比较不着痕迹的。   比如说降低某些关键词的权重,比如说让某些贴子沉底一段时间,又或者人为地制造网络卡顿,让一些不适宜被冲得太高的内容自然而然地降下去。   运营了这么久,自从被诺亚接管之后,还没有人察觉过网站的管理有过什么主动控制的倾向,可见,能看见的,都是经过怪盗团筛选之后,他们愿意展示出来的部分。   既然有关明智吾郎的话题甚嚣尘上,那只能说明怪盗团就是故意为之。   “……啊?你是说,冲票的还有你的粉丝?”没料到还有这么一出的柯南愣了愣。   被他注视着的明智吾郎,脸上连一丝嘲讽的笑容都没有,轻松自如地耸了耸肩:“anti想要证明我不是什么好人,粉丝想要证明我是个好人。那在现如今的网络上,除了骂战,也只有在怪盗Channel上榜上有名,算是比较有力度的证明方式了。”   尽管怪盗团在人工后台干预,又有诺亚在每时每刻注意和观测频道的走向,在轰轰烈烈的流量冲击下,怪盗Channel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为了新的陶片放逐法平台。   当然,不是每个出现在榜上的名字都是有罪的,有些人的名字消失也未必就能代表他完全清白,总不能避免此人内心没有扭曲的情况,假如犯的事不足以上新闻的话,则搞不好是已经被改心,只是大众对内情了解不多。   怪盗团很少在网站上发什么言,实际上,名字出现和消失的规律只是网民的估算,和实际的算法未必吻合,可是网络的流量不会为个人意志所转移。   大家还是默认,出现在榜上又消失,预告函或者罪证没有新闻报道,也没怪盗们张贴在公示栏,就代表此人没有犯什么事或事情不大,总体上是清白无辜的。   这也就导致,当黑子在质疑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支持者们为了证明他的清白,不仅不会阻止,还会一起发起诉求,试图用这种方式替他自证。   黑子在冲,孝子也在冲,哄堂大孝了属于是。   柯南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刚准备说点什么,想了到关键问题,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过去这个问题的确困扰过他,关于为什么都有心之怪盗团存在了,组织却没有阻止明智吾郎在大众传媒上活跃,甚至拿出完全不认可怪盗团的态度,简直称得上是公开叫板。   在他开始怀疑唐泽的身份之后,这个问题似乎迎刃而解。   假如明智吾郎跟唐泽的关系真的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好,那他简直是个无敌之人。   在组织中被培养长大的经历,让组织不会轻易怀疑他,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放水;亲手接触了太多黑活,让他对于刑事案件的熟悉度远超普通侦探;再加上怪盗团背地里与他搞不好关系,其实还不错……   早应该想到的,一个在媒体上公开反对怪盗团的侦探,简直是再标准不过的红脸白脸了   “好啦,小朋友不要担心这些有的没的,玩得开心就好。”星川辉伸出手,生疏地拍了拍他的肩,“机会难得,你确定不去合个影?”   占用了电视台最大棚子的节目组在小巧思下成功告吹,原先孩子们参观不成的假面超人剧组,自然也就有了场地。   于是经过了一番波折之后,他们到底还是完成了来电视台之前的计划,不虚此行,可喜可贺。   思维还在组织怪盗团的博弈上打转的柯南被他噎了一下。   “都说了,我不喜欢看特摄。本来我也没有……”   “你这句听起来就特别像孩子了。”   “喂喂……”   “你在担心什么呢?像我这样的家伙,被正义的蒙面义警击败,然后狼狈地跪地痛哭,被绳之以法,不应该是你乐于看见的场面吗?侦探君。”   俯视着柯南的脸,星川辉勾起嘴角。   “少来同情不值得同情的罪犯,要做永远光辉闪耀,不会熄灭的侦探啊,柯南君。”   戴着墨镜口罩从他们身后走过的唐泽脚步停了停,微妙地瞥了星川两眼。   喂喂,收收味,毒唯的嘴脸露出来了喂。   难不成在那种重要的谈心时刻,这家伙竟然还能注意到自己用工藤新一做了比较,称呼工藤新一为不会熄灭的太阳?   他又没有在与工藤新一对比之后自贬的意思,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差不多得了啊你……   又确认了一遍这边情况一切安好,唐泽压了压帽檐,将自己的存在感再一次压低,向外走去。   他倒是不担心星川辉会因为网络上的骂战受什么影响。   也就是唐泽不许他这么干,要不然这家伙开个匿名冲上去,攻击性比那帮在背后窃笑的网民强不知道多少,再结合这家伙真的有能力线下真实,绝对属于喷子中的战斗机,这点小风波半点伤不到他。   而且,说实在的,你骂明智吾郎,和我星川辉有什么关系?   明智吾郎这层由唐泽塑造,两个人共同扮演的身份,星川辉的归属感真的不高,看见网民煞有介事地评价,他恐怕还有心情比较一下真实的明智吾郎人设,在内心打个分呢。   比起这边,接下来的才是这场风波真正的重头戏。   “胆子真大呀,你这家伙。”   坐进车辆后排,唐泽刚摘掉墨镜,就听见贝尔摩德如此玩味地说着。   他动作顿了顿,看向今天的扮相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贝尔摩德。   “少污蔑我,这可不是我故意为之的。被怪盗团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少来了。就算你的名字排得再高,对你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扶着方向盘的贝尔摩德从后视镜瞥他了一眼,“那群怪盗动用能力的条件包含名字,不是吗?”   到了今天,库梅尔内心真正认可的名字到底是哪个,别说组织或者怪盗团,恐怕他自己心里都不是很清楚吧?   如他们这样,终日用虚假的面容与人打交道的伪装者,自我认知在身份的交错中变得模糊,才是常态。   要用哪个名字才能代表这个格外复杂、野心勃勃,甚至已经开始践行高风险、高收益计划的家伙呢?   吞口隼人?太陈旧、太阴暗,那些不见天日的旧时光,怕是早已被他抛诸脑后,所有的屈辱与不甘,早已随着枪响与大火被掩埋在过去。如今除了刻意羞辱,没人会再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他也不可能认可。   明智吾郎?那甚至未必是他所向往的形象。那只是他满足恶趣味,精心描摹出来,备受追捧的假面。戴着这张假面的人,在缝隙后嘲讽地观察着,对他的本质一无所知的狂热信徒,非要评价的话,与其说这是个名字,不如说是他最喜欢饰演的角色,趣味横生,爱不释手。   那么他告诉唐泽昭的那个名字呢?贝尔摩德不确定他到底是如何想的,但不管怎么考虑,这个名字里的akira,比起自我认可,更像是对唐泽昭刻意展示出来的一种讽刺与忌恨。比起他的名字,唐泽昭才是那个在祝福与期待之中诞生的孩子会有的名字。   所以直到今天,她都更喜欢称呼他为库梅尔。   就好像库梅尔大部分时候叫她贝尔摩德,偶尔叫她克丽丝一样。   “谁知道呢?”唐泽不置可否,“不过没关系,只要朗姆信了就可以了。名声如日中天的侦探因为一点小风波而遭到攻诘,又在无意中觉醒了不一般的力量,因此倒向怪盗团……他觉得这样能蒙混过关,能让我接触到真正的怪盗团,那就顺从他吧。”   该说不说,朗姆虽然长得丑,但他想的一直挺美的。   在谋划篡夺库梅尔身份的同时,他也没忘记早先就布置好的有关怪盗团的后手。   按照他的计划,他只需要刻意推出几个目标,在他们被改心后出一些状况,就能给怪盗团毫无瑕疵的名声抹上一些阴影。   如此一来,始终明牌反对怪盗团模式的明智吾郎,就会成为异见者的一面旗帜,那么明智吾郎也就从一个单纯厌恶怪盗团的侦探,转而变成具备统战价值的目标。   只要怪盗团确认过他也拥有类似的能力,且无需被改心的话,此时的明智如果展现出动摇,就有了被他们接纳的可能性。   其实这个计划从第一步就没成功。   首先,知道他会设置陷阱的唐泽,从一开始就没上过钩。   其次,拥有诺亚方舟的怪盗团,在网络世界上搅风搅雨这一块属于降维打击级别的,你和他们玩带节奏,那真是孙子见了爷爷了。   至于最后嘛……   “能力者无法被改心。这点你已经确认了吗?”贝尔摩德将最后一点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兜兜转转,最后,一切还是落回了库梅尔算计好的步骤当中。   朗姆越是担心自身的安危,对怪盗团的能力越是恐慌和忌惮,就越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   忙中生错,他的急切与暴躁与库梅尔给他设好的圈套不谋而合。   所以这个消息一传出去,她相信,朗姆绝对坐不住了。   “……啊,当然是,已经确定了。”   唐泽偏偏头,难得没有掩饰情绪,露出了一个饱满的笑容。   那整齐而洁白的齿列在昏暗的车内,如同亮出了寒光的尖刃,是毫不加掩饰的,猎食者的獠牙。   “走吧,该去见见朗姆,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了。” 第1391章 医疗方案   唐泽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低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边上的贝尔摩德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没去在意他们面前亮着红点的摄像头,这个安静的,只有几张简洁桌椅的房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了一样。   时间就这样又过去了一阵子,在一声清晰的咔嚓声后,终于有声音打破了寂静。   “的确已经消失了。库梅尔,做的不错。”   唐泽抬起头,直视眼前的摄像头,露出了最标准的营业笑容:“没问题就好。虽然这是早就能确定的事情……”   “是啊。一个公开在到处反对他们理念的人,怎么想,一个任性妄为的团体都不可能放过他吧?”贝尔摩德换了个更松弛的坐姿,笑了起来。   如同库梅尔这样,已经具备了特殊能力的人,怪盗团拿他们是没有办法的。   这一点其实早在库梅尔不再隐瞒自己的能力使用过后,研究所的人就已经提出了这种可能性。   不过,在亲自印证之前不会信任,也算是情报系的特色之一,朗姆搞得这么慎重,半点不出乎意料。   “那就没有什么问题了。”经过处理变调失真的电子音再次响了起来,“库梅尔,你可以回去了。接下来要注意信号,随时做好准备,明白吗?”   “是是。谨遵您的吩咐。”   唐泽站起身,做了一个略显油滑的姿势,弯腰行礼,随后转身就走,没有多看贝尔摩德一眼,脚步里完全是对这个环境的避之不及。   贝尔摩德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直到听见门锁处传来机械响动,确认门已经锁死,才转回了头。   扬声器里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依旧带着经过处理的失真感,不过已经比方才能辨识的多,大体能听出是个中年男性的声音。   去除了变声之后,话语里的笑意和戏谑就听得很清楚了:“听说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怎么?你换口味了?”   这话带着几分暗示的含义,似乎是在隐晦地确认他和库梅尔的距离,像是在对刚刚库梅尔那算不上恭敬的态度表达不满。   “年轻人就是气盛。”她淡淡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感慨的语气说,“组织里很久没有这么有朝气的孩子了。”   扬声器里传来朗姆附和的轻笑。   组织里上一个这么年轻的代号成员,还得数到雪莉,而她和雪莉的不和,是放到台面上,人人皆知的。   “组织确实需要更多的新鲜血液。总是我们这些老东西可不行。”仿佛是在赞同贝尔摩德的感慨,朗姆如此说着。   贝尔摩德叼住烟的动作顿了顿,很快就被她不着痕迹地用摸索火机掩饰住了。   ……是指通过那些罪恶的药物,以及直接占据别人身体的方法来抛却老迈的身躯,“增加新鲜血液”吗?   如果这话不是在她面前说的,与嘲讽无异,她该夸朗姆一句诚实。   “你说的对。”心中已经因为重新想起那些研究,涌起了鄙夷和厌恶,贝尔摩德面上的笑颜还是没有改变,“会欣赏年轻人,说明我的确不年轻了。健康而充满活力,这就是年轻的优势。”   此话就是在暗示朗姆,她在这个问题上与朗姆的立场是一致的。   正是因为这种考虑,考虑到朗姆在细节处莫名其妙的谨慎和疑心,今天的她才专门选了个比自己的外表更加年轻的装扮。   毕竟她要是表现出对老去的渴望,要是没有表达出对健康的向往,某些提议就不方便由她来做,接下来的话可就不好聊下去了。   “你之前和我讨论的那个治疗方案,有新进展了吗?”   似乎是觉得寒暄到位了,朗姆话锋一转,直接聊起了正题。   “新进展啊,有。”贝尔摩德抿嘴一笑,“不过,这需要研究所的全力支持,我之前提过了。我能理解你为了安全考虑,将很多不应该知道内情的人排除在外,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早做准备。这就好像是动手术,你总不能因为担心泄露个人隐私,就不让医生参与进手术方案的确定过程。如果真的是担心保密的问题,多的是其他方法。”   通话对面的朗姆没有对她的发言做出什么疑问。   无非就是暂且放下对保密的执念,找个靠谱的体系外医生治疗,等医生治疗好了,再为了安全把医生灭口   这种事情在组织内算是司空见惯了,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们也不会着力于培养类似雪莉这样的研究人员,也不会那么果断地将存有异心的唐泽夫妇灭口。   从研究的角度来说,他们的科研能力是最一流的,在榨取完他们的价值之前,本不应该如此轻易地让他们死亡,奈何他们知道的秘密实在是已经超过了界限,朗姆已经无法容忍如此不确定的因素存在了。   既然现阶段的研究已经够用,足以支撑组织完成需要的计划,那就没有必要再去助长他们的异心了。   更别提他们作为研究负责人,那如同吞金巨兽一样的花钱能力,早已引起了其他派系的不满   可以说,他们是在各方的不满之中,被一步一步逼迫向死亡的。   这其中甚至不能排除贝尔摩德自己的因素。不是为了她,卡尔瓦多斯不会下手的那么果断。   短暂地走了一下神,贝尔摩德回过神的时候,她面前的屏幕已经亮了起来。   一些照片和资料被展示在屏幕上,从拍摄背景看,似乎是某个已经被废弃的仓库。   一堆乱糟糟的杂物中,躺着两台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器械,布满划痕的金属外壳与几处裸露的电器元件,让这个画面有种莫名的故事感。   贝尔摩德的眉心跳了跳。   “你已经找到原型机了?”   “要不是找到它,我都不会考虑这个方案。它是有风险的,就算有实验数据做支撑也不能随意尝试。”朗姆说的也很直白,“一步步从头建设,等待验证,还需要更多投入,才有可能运用在实践……那这个方案就太没有性价比了。”   贝尔摩德加深了笑容的弧度。   等不及就等不及,说的还挺好听,搞得好像你真的在认真对比投入产出比似的。   “那你现在的想法呢?直接一步到位,投入测试吗?”在心里已经明白了对方的选择,贝尔摩德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情况确实如同库梅尔预料的一样,朗姆正在所有压力的包围下,渐渐丧失理智的判断。   都不说组织内的研究,寻常的药物测试都不可能完全不经过人体实验阶段,就直接运用在患者身上。   然而朗姆为了自保,出于贪婪和自我,还是做出了如此极端的选择。   “一个暂时还没输过的赌徒”,库梅尔的判断真是准确。   “我不想把风声搞得太大,你明白的。”朗姆的回答非常干脆。   “……好吧,那我会准备好我这边的材料的。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等你做好准备,我这边差不多也完成了。”   “那波本的问题呢?还有雪莉……”   “等到计划成功的时候,这些也都不是问题了。”   “行……”   走出逼仄的地下室时,贝尔摩德站在阳光下,拉紧了风衣的腰带,好像要把闷在其中的寒意驱散出去一般。   “赌徒……我又何尝不是呢?”   如此自嘲一笑,她走上车,翻出手机,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送过去信息。   【想去钓鱼吗?】   【这么有效率?行啊,什么时候。】   【两周后吧,再给我一点时间练习一下。】   【没问题。】   到了确切答复,贝尔摩德快速将这些消息删除,戴上墨镜,发动了汽车。   她已经坐上了赌桌,此刻再想反悔已是不可能了。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吧,akira……   ————   “阿嚏——”   “抱歉,明智君。是我新换的香水味道太刺鼻了吗?”   “还好吧。”唐泽揉了下鼻子,将那种鼻酸感压了下去,“但如果是打算喷这款古龙水去约会的话,劝你是不要。”   “诶?”白鸟任三郎呆了一下,“可是这是他们最畅销的款……”   “这种古龙水是很多体味重的白人男性会使用的,作用和除味剂差不多。美国那边倒是不少人喜欢,让我想起了一些不是很好的回忆。”唐泽摆了下手,“换一款低调一点的男香吧。这个即便忽略味道,也太招摇了。”   说好听一点叫古龙水,说难听一点就是柑橘调的香水。   这喷多一点,真的容易让人想起厕所熏香,直接喷在衣服上相当冲鼻子。   “这样啊。谢谢你的建议。还是聊回案子吧。关于漆原典二先生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能说的情况我都说了。其实除了进入房间的那十几分钟,我在整个剧组里都和其他人待在一起,事前也没有接触过死者。非要说的话,我的确在处理现场的时候不够谨慎,但现场除了死者本人之外,还有很多节目组为了拍摄效果泼洒的假血。这影响了我对现场的判断,这点我不否认。”   唐泽镇定自若地阐述着。   人确实不是他杀的,你最多可以说他没想着救人,但他只是个侦探,还是个去参加节目的艺人,救人本就不是他的义务。   现在凶手本人供认不讳,唐泽的证词最多在整理案卷,协助确认现场痕迹的时候,能发挥一点作用,所以警察怎么问,他也就怎么答,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那撒旦鬼冢先生提到的,他之前给你们事务所投递过委托,这个是什么情况呢?”白鸟任三郎记录完刚刚的对话,抬起头,又问道。   “我们事务所的业务还是挺繁忙的。”唐泽委婉地表示,“这个具体你可能得跟事务所的前台确认一下。一般太小的案子,或者案件本身没有太多的情报价值,那么这封委托甚至不会放到我面前。我之前并不认识他。”   撒旦鬼冢会需要委托侦探的事情,想想都能猜得到。   无非是调查三年前自杀的那位粉丝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当初死者本人想要炒作话题的时候,都做了哪些引导。   这根本不是需要侦探去替他解决的问题,因为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他就已经预设好了立场,侦探做什么也不会影响这个案件的结果。   这种调查又没有给出很高的酬金,确实是不会到明智吾郎手里,唐泽的描述是相当合理的。   “好,我知道了。”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白鸟任三郎站起身,“那就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感谢你今天的配合,明智君。”   “客气了。”唐泽抬手和他松松握了一下,“我有其他案件需要过来处理证物,顺路的事情。哦,对了,我听搜查一课的其他警察说,你好事将近啊。先提前祝贺你了白鸟警官。”   “呃,没有的事……大家太夸张了……”   被比自己小不少的年轻人如此调侃,白鸟任三郎招架不住地败退了。   成功脱身的唐泽整理了一下装束,转身朝着证物库的方向去了。   他确实有正在办的案子需要去提取物证,不是托词,只不过,他还要顺手把和他有关的那把刀处理一下。   虽然他有理由相信,和自己有关的各种证物都不是那么容易查到的,但该处理的步骤还是需要处理的,在这种问题上疏忽可不行,柯南就是前车之鉴。   快步走过走廊转角,白鸟任三郎脸上窘迫的表情一收,迎上严肃着表情,盯着自己看的几位同事,缓缓摇了摇头。   “没感觉他的说法有什么破绽。明智君的说法也是合理的。”   现场的确因为拍摄的需要,已经事先用假血装饰过,凶手会鼓动死者来扮演这个无关紧要的NPC,看重的同样是这一点。   这是个需要模拟凶杀案的推理节目,现场布置重影响真正的勘查工作,要不是柯南等人在现场迅速地发现了漏洞,让凶手没来得及卸妆,就被当场逮捕,等到他回过头去处理干净脸上的血迹,这个案件还真的会非常棘手,即便揪住了人,也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了。   “还是感觉哪里不对劲……”高木涉缓缓地点了点头,捏住下巴,“但是我们又不可能去调查他在美国的户籍……太奇怪了……”   “以后多小心一点吧。现在回忆起来,足立那边是不是,也有点……”佐藤美和子同样皱起了眉,“当时光顾着考虑爆炸案的事情了。如今回忆一下,明智君的说辞哪里有点怪怪的……”   “哎,总不能因为我们几个感到奇怪,就随便给人家定罪。以后多小心吧……哈……”   高木涉说完,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喂喂,你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从阴谋诡计的思考中抽离出来,佐藤美和子不客气地拍了高木涉一下,“当警察就要拿出点样子来,上班打哈欠被人看见了可不好!”   “没办法啊,我昨天又是跑排查,还通宵监视,一共睡了一个半小时……你饶了我吧……”高木涉扶着脑袋唉声叹气。   “真是的。至少把领带打打好吧!”   “没事的,我已经报告完了,今天没什么意外不会有其他工作了。一会儿就去补补觉……”   高木涉正说着,领带已经被佐藤美和子不由分说地拉住了。   被扯住领带拽过去的高木涉呆了呆。   “别动啊!我本来就不是很会给别人打……”   “哦、哦……”   高木涉呆呆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发了一会儿呆,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悄悄转动视线,向身后看去。   白鸟任三郎已经很没形象地翻着白眼转过身去了,其他人,但凡是注意到了这一幕的,都在向他投来不忿的目光。   感受到脊背格外沉重的高木涉瞬间精神了起来。   “不、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来也一样,也一样……“ 第1392章 完美形象   “高木那家伙,最近很大胆嘛……”   “你没听说吗?上次他们在高速遇到案子,就是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这么一算,他们一起吃饭的次数也一天比一天多……”   “有报告说,他们两个好像已经接吻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都不知道!”   远远看着缩手缩脚的高木涉捏着自己领带溜走,后面观望的一群警察咬牙切齿。   这群人闹腾了好一阵以后,有人看见已经走过来的白鸟任三郎,开口将他也牵扯进战火里。   “白鸟,到底怎么回事啊!”   “啊?”正在往外掏手机的白鸟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高木和佐藤啊!”问话的警察不可思议地抬高了声音,“你不是‘佐藤美和子绝对防线’的最高负责人吗?”   没想到自己都已经被封了官的白鸟任三郎短暂无语了一下。   你们这群人要是在外出行动的时候,有这么自发自觉,愿意听自己指挥就好了。   “他们俩这种情况也算水到渠成吧。”白鸟任三郎的回答相当理中客,“他们两个相互有意思,这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吗?”   说到底,要不是佐藤美和子展现出了明确的态度趋向,这群人在对高木涉严防死守什么呢?   作为搜查一课很少见的女警,即便组内的其他人知道自己是不太可能的,只要她保持一天单身,适龄男青年们就多多少少还抱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幻想。   可一旦她真的脱单了,对象还是搜查一课的其他警察,即便在过去没有构成过竞争关系,感情这种事也不是靠竞争就能争取到的,要说不酸,那是不可能的。   “还有,这个最高负责人我可不敢当,你们要不还是委托别人好了,别见怪哦。”   说完这些,白鸟任三郎潇洒地一摆手,扭头就走,压根不给他们抱怨的时间。   比起什么,忧虑侦探不怀好意,担心同事恋进展,还是忙活忙活他自己的事算了。   “啊?喂,白鸟你……”   拉住他搭话的警察看着他健步如飞地离开,不满地啧了一声。   “那家伙怎么了?”   “他啊,根据线报说,他好像找女朋友了。”站在他后方的另一个警察语气酸得不行,“据说和佐藤警官长得一模一样。”   “这个倒是不知道,不过他可能确实找女朋友了。”最早发话埋怨的警察思索着,“你们不觉得他最近在非出勤的工作时间接电话和外出的频率变得很高吗?”   “据说是某个学校的老师。”   “温柔可爱的女老师吗?可恶啊!果然白鸟这种家伙,做不了永远的盟友……”   “你是不是真把他当和我们一样苦哈哈的社畜了?人家只是喜欢佐藤,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找不到喽?”   “这话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啊。”   一群警察又自己掐起来的时候,哼着歌向更衣室走的白鸟任三郎,又一次拿起了电话。   “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好,我知道了。”小林澄子放下手里的教案,“怎么了?又有什么治安事件吗?”   “是啊,晚上9点之后如无必要,尽量不要出去。你家附近发生了不少抢劫事件,你应该也看见新闻了。”   “哦,这个倒是看见了,今天早上的新闻有播。说犯人好像是个女人来着?”   “目前的目击者证词是这样的。”   翻出了自己的车钥匙,白鸟任三郎将更衣室的柜门一关,重新走出更衣室。   今天的工作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只要处理一下报告的事情,就可以外出完成之前的调查工作。   稍微规划下路线,回来的路上可以去帝丹小学门口转一圈……   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小林澄子,他的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哦,这样啊。”小林澄子的手指不自在地在手机背上滑动了几下,“可是为什么这种事情,你要一直打电话给我呢?”   “因为我很担心。”白鸟任三郎的声音自然地变得柔软很多,“给你添麻烦了吗?”   “啊,不是,不麻烦,还是要多谢你……”   “那就好,那么还请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把电话挂断,小林澄子按着胸口,低头看着已经熄灭的手机屏幕出神。   不是说她完全没有感受到白鸟任三郎的意思,只是她很难相信,那么优秀的异性会突然对自己产生好感。   她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而白鸟任三郎仅仅是在与自己偶然相遇之后,就表现出了强烈的亲近之意。   在其高情商、高水准的接触和社交之下,也不知道怎么的,已经和他走得很近了。   这种关切和熨帖她能感受到,也十分领情,然而却又不由自主产生另一种担忧。   莫非他很熟悉像这样和女孩子拉近关系吗?那自己呢,只是无意间播撒温暖的时候上钩的新鱼?   她正发着呆,来自身后的声音将她猛然惊醒。   “那个,小林老师……”   “啊!在的!”她刚刚全然忘了办公室里还有一群等待着的学生,这会儿猛一回过头去,面上忍不住有些尴尬。   还没下班,就接电话接的都忘记学生在等自己了,这可真是……   “我们刚才就说了,已经打扫完教室了。”柯南看着她脸上没有消散的红晕,揶揄地笑了起来。   “啊,辛苦了!”小林澄子将手机猛地扣到了桌面上,“那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们可以回去了。”   “刚刚是不是白鸟警部的电话啊?”小岛元太嘻嘻一笑。   “的确,你们怎么知道的?”   “一看就知道啊,因为老师脸红了嘛。”   “喂……”   边上的灰原哀暗暗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他还没正式向你表白吗?”   “啊?”小林澄子花了几秒钟反应了一下,像是才解灰原哀在说什么,整个人一下蹦了起来,“你说什么呢?怎么会……没有的事……”   还处在暧昧期的相处对象,被自己的几个学生看穿,还是让人相当羞窘的。   “看起来像是个花花公子,结果水平也不怎么样嘛。”灰原哀相当不客气地吐槽。   柯南连忙撞了她一下。   人家还没拉扯明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可不好。   而且搞不好他们两个就是在享受这种还没点破窗户纸的暧昧阶段呢?不是都喜欢说,真恋爱了反而没这种暗搓搓的状态,让人觉得心动吗?   “好啦,这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该讨论的话题,还不快点放学回家,天色不早了哦。”小林澄子掩了掩自己通红的面色。   “白鸟警部看着那么大个人,怎么做事磨磨唧唧的?”圆谷光彦摇了摇头,“你就没觉得他眼熟吗?小林老师。”   “你这么说的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确实有一种不像是初次见面的感觉。”小林澄子慢慢回忆着,“怎么说呢?就像是心里有一个抽屉被慢慢打开了一样。”   “书店!认真回忆一下书店,你们……唔唔!”   张嘴就要说点什么的小岛元太嘴被边上的其他几个孩子一把捂住了。   这种话你不让当事人说,你替他说出来可就不好了。而且他们都答应过白鸟警部了。   “书店?”小林澄子愣了一下,“啊?对了!”   是要想起来了吗?盯着她的几个孩子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怪人二十面相的二十个犯案错误》是不是今天上架来着?”小林澄子的目光准确地看向柯南这个推理迷,“完蛋了,我忘记先行预定了……”   “……是今天,没错。”柯南嘴角一抽。   他就知道,能沦落到被唐泽来做心理辅助的感情关系,水准都不比自己高哪去。   “那你记得早点去学校附近那家书店的话,老板晚上要去看烟花,今天会提前关门。”无语归无语,柯南还是善意的提醒。   这要是没能按时买到,万一多跑了几家书店,浪费了时间,回家时间搞得太晚,不就违背白鸟警部好心的“关切”了?   啊,也不对,万一白鸟警部知道小林老师没能买到书,说不定还能上演一下“给你个惊喜”这种经典桥段呢……   “烟花?你们几个也要去看吗?”小林澄子微微睁大眼。   还别说,自从干了这份工作之后,虽然称不上非常劳累,但照顾小学生需要注意的琐碎还是榨干了她的精力,她都好些日子没出去放松了。   “去啊,我们6点半到柯南那边集合。”提到晚上的活动,孩子们还是很兴奋的。   “是去毛利侦探那边吗?真难得,你们不是一般都去博士家来着?”蠢蠢欲动的小林澄子忍不住打听起来。   “哦,博士今天去帮朋友搬家,不能来了。”吉田步美摇了摇头。   “小兰姐姐因为上次比赛的成绩好,准备去打全国赛了,今天晚上要去集训。”柯南一耸肩,“机会难得,毛利大叔说要和邻居去喝酒。”   要柯南说的话,现在的毛利小五郎有严厉看管和心理辅导的双管齐下,大概已经不会再酗酒了。   但喝惯了酒的人,总是有那么点去不掉的心瘾,有时候未必是真的缺那一口,就是越不让喝越惦记。   所以像这种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比如妃英理终于跑通了案件重审的流程,开始压力法院,他找个借口喝一点,只要别喝的太失态,毛利兰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只有你们几个去吗?”小林澄子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那种教师的责任感了。   “还有唐泽哥哥呢。”圆谷光彦立刻反驳。   “他、他也是个学生!”小林澄子磕巴了一下,立刻义正辞严地强调,“这么晚的时间,怎么能让你们几个孩子一起在外面呢?”   “那,小林老师你的意思是……”   另一边的警视厅里,交完了报告的白鸟任三郎目送着摇摇晃晃的高木涉像是刚学步的小鸭子似的,跟在佐藤美和子身后离开,摇了摇头,转头准备去开车。   再不抓紧时间的话,回头小林老师要是离开学校了,专程绕路去她家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一个成年男性,跑去独居女性的家,就算知道没什么恶意,力量的对比也会让人本能地产生不安感。   话说今天晚上好像是有烟花表演的,要不要考虑,邀请一下……   他正思忖间,就看见从证物库走出来的明智吾郎微笑着和负责看守的前台警员说着什么,然后将一样被透明证物袋包好的东西放在桌面上。   这件证物被绝缘胶带裹成了棍状,一眼看上去分辨不出它的用途,却让白鸟任三郎的眉心狠狠跳了几下。   作为侦探,明智吾郎的工作做得一直不错,他们这些受到协助的警员,本不应该对他产生什么怀疑。   他们这一番小小的试探,根源是来自在上个现场勘察的高木涉。   按照高木涉的说法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在电视台保持工作状态的明智吾郎,然后发现,当无法兼顾媒体形象和侦探工作的时候,明智吾郎选择毫不犹豫放弃的,竟然是侦探这边的工作。   “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明智君对于案件的两方居然是有倾向和好恶的。”高木涉是这么感慨的,“我认真回忆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以前的形象太完美了,一直感受不到他在侦探身份之外的情绪呢……”   不会因为同情受害者而展现出愤怒,也不会因为同情罪犯而展现出惋惜。   明智吾郎发表出的,有关价值观判断的言论,一直停留在口头上,这也是很多不喜欢他的人喜欢攻击的点,认为他营业感太重,活人感不强。   几个警察凑在一块研究了一阵子,自然开始担心起明智吾郎这个从日本的角度来说还没成年的年轻侦探,整日接触触及人性底层的刑事案件,如此深度地商业化,又没有其他高中生侦探那样,能用校园生活调节心理状态的机会,会不会走偏路的问题。   这么一研究,他们就忍不住开始探究,明智吾郎不为大众所知的外国生活经历,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而现在……   白鸟任三郎没有直接走过去惊扰他们的对话,只是将目光放在那个被前台的警察接过去的证物袋上。   从形状和长度上看,这个物体,似乎和撒旦鬼冢一案中的那把刀,差不太多呢…… 第1393章 唐泽:感觉不如甜筒   “明智君,才整理完收纳的证据吗?”   在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直到看见明智吾郎将表格递送给录入的警员,看他就要这么安然离开,白鸟任三郎才走出转角,靠近过去。   “白鸟警官。”扭头看见白鸟任三郎,唐泽笑着颔首,“你也才忙完工作吗?辛苦了。”   “嗯,接下来只剩一些需要出去调查的事务了……”白鸟任三郎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桌上刚刚被标记完入库的证物。   这个厚度,这个尺寸,粗略估算一下,还真的与案件中的凶器差不太多。   由于死者在节目中也扮演了死者,凶手是用自己携带的刀具刺死了他以后,再用没开刃的道具刀顺着死者的伤口扎了进去,所以死者身后是插着两把刀的。   明智吾郎拔起来的那把,就是更为华丽的节目组的道具刀。   这是他在原本应该拍摄的视频素材里该去拔起的那把刀,正常情况下,它应该是直接被固定在演员背后的。   整个步骤,假如死者不是已经被凶手所杀,明智吾郎的行动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他只是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去做了,非要说的话,谁让他倒霉,遇上一个想用侦探做凶手来当噱头的摄制组呢?   在心里默默复盘了一遍,白鸟任三郎口吻松弛了一些:“在侦探当中,你是比较难得愿意配合警方一起固定证据的了,是挺辛苦的。”   类似工藤新一那样的侦探,大部分时候就是张开嘴叭叭一通,把前后的证据链和逻辑关系梳理清楚,也就完事了。   剩下的部分那是警察应对检察院的要求,才需要考虑的事情,就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明智吾郎是比较难得的送佛送到西的类型,除了笔录之外,还会运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助做现勘的警察处理好后续工作。   这也是他在警局关系格外深厚的原因。   毕竟在大部分侦探眼中,警察只有可靠不可靠的区别,工具人的属性更明显一些。   “我毕竟不是真正的高中生侦探。”唐泽露出含蓄的笑,“他们不去处理后续的工作,很多时候是因为要兼顾学业。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个闲人嘛。应当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废话,他持续经营这个马甲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跟警方搞好关系,这甚至在组织那边也为他争取到了很多的支持,要是不多往警局跑,这不白运营了?   “倒是不能否认……听说工藤君他们的话,经常是上学放学路上遇到事件,处理完就得匆匆去上学什么的……”   两个人礼貌地寒暄了几句。   实在没看出什么破绽,感到已经没什么话题好聊,没法继续拖延下去的白鸟任三郎也只能礼貌地与他告别。   等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白鸟任三郎才放下面上的笑意,扭头看证物库的管理员。   “他刚刚送来的证物是哪个案子的?编号给我一下。”   这边白鸟任三郎被迫暂且放下追求甜蜜爱情,调查起黑侦探背后事宜的时候,被他调查的侦探本人行头一卸,扭头就找上了白鸟任三郎见不到的某人。   “小林老师,真慢!”   看着快步跑过来的人,小岛元太两手一抱,有些气鼓鼓的。   “不好意思,买书耽误了一些时间。”喘着气的小林澄子弯下腰看着孩子们,语气放得很低,“一会请你们吃冰淇淋!”   “冰淇淋就不用了。”柯南先一步开口制止这帮大胃袋同学吃太多冷饮,给自己吃出感冒来,“唐泽哥哥在给我们拿了。”   说完,他扭头指了指身边的波罗咖啡馆。   透过临街的落地窗,能看见座无虚席的波罗里,帮着榎本梓送了几份餐的唐泽趴在吧台上,一手捏着两个冰淇淋甜筒,正在与吧台内的安室透说着什么。   “因为等了太久啦。”小岛元太一撇嘴,“唐泽哥哥看我们在这站了这么长时间,就说帮我们拿点甜品……”   说话的功夫,手上拿的满满当当的唐泽已经走了出来。   “小林老师,你好。”唐泽把甜筒分发给几个孩子,同时没忘记抬起头打招呼,“抱歉,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过来。没拿你的份。要给你也打一个吗?”   “诶?”小林澄子默默数了一遍唐泽手上的甜筒,“这个数量好像是……”   少年侦探团的五个孩子,加上唐泽和她,这不是正好7个吗?   “有两个是我的。”毫不掩饰自己猛吃甜品的行为,唐泽展示了一下手里格外大的那两个甜筒,“那个给你吃的话,可能也吃不惯。”   这个是纯纯按照唐泽自己的需求做的,不仅冰淇淋多,而且上面撒了致死量的巧克力。   就算有心直接给小林澄子,唐泽都怕把她活活齁死。   “不用了不用了,不用那么麻烦,我也不用吃冰淇淋……”小林澄子连忙摆手。   “那我就去帮你拿杯冷饮。稍等。”   在小林澄子惊叹的目光中,唐泽一手夹着两个甜筒,一边炫一边回到了咖啡馆,和服务员说了什么之后,很快拿着一个外带的纸杯出来了。   那两个摇摇欲坠的甜筒在他手里却显得格外稳当,唐泽一手拿饮料、一手拿冰淇淋,还能边走边往饮料里插吸管的操作,看上去相当惊为天人。   “说是担心小孩子晚上自己出门,结果最后还要唐泽哥哥请客。”吉田步美一语道破。   “我……”小林澄子有点脸热,但还是解释道,“最近附近据说有抢劫犯出没,怎么能让你们这些孩子自己在外头跑呢?”   “白鸟警部告诉你的吧?”灰原哀都懒得动脑子。   “这倒确实是……”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白鸟警部对小林老师的感情越来越浓烈,而且不加掩饰了。   “可能是我看着不是太靠谱,所以让他不放心吧。”小林澄子低了低头,赧然地说。   “‘放不下心’,听上去是‘喜欢’同义词呢!”吉田步美嘿嘿一笑。   “是吗?”小林澄子抬高杯子,挡住自己在夜色里都挡不住泛红的脸。   “绝对是的!”吉田步美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这么说,不容反驳的样子。   “不过,就算是这样,嗯,我们两个可能也不是很合适吧。”小林澄子迅速挪开视线,“他是警察,工作多少有些危险,听上去是很容易让人担心的工作。不过,听他讲工作上的事,聊抓坏人的故事,也挺开心的……你们想,老师不是很喜欢推理来着吗……”   她嘀咕了一会儿,扭过头,却发现面前的人行道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只有站在她边上,已经在她说话的功夫炫下去了一个球的唐泽善意地接了话。   “元太说你来的太慢了,那边第一道烟花都已经升空了,所以他们几个加快跑出去了。”   “什么?这群家伙,又把我丢下乱跑!这次真是不能放过他们……”   “摊位在那个方向,小林老师。”   “哦、哦!”   已经先一步抄近路,抵达了摊位区域的孩子们十分兴奋。   “好多摊位,好热闹哦。”   “步美想吃棉花糖!”   “可是你的冰淇淋还没吃完呢,先去捞金鱼怎么样?”   看着三个人跑得飞快,不得不加快了步伐的柯南左右看了看,又低头看了一眼表。   “小林老师呢?怎么还没追上来?”   “刚刚和她说了,我们抄近路过来了。该不会迷路了吧?”灰原哀也环顾了一圈。   她倒不担心人多了走散的问题,别说是在街道上,就是跑进封闭的,不为人知的建筑里,唐泽也会准确地找过来。   就像过去每一次自己遇险的时候那样。   小林老师再路痴,有唐泽在,也不用担心她的情况的。   “再怎么不认识路,只要顺着烟花升起的方向,跟着人流走,怎么也能找过来的吧?”   柯南抬起头,看着在空中炸开的烟花,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路线数次被唐泽纠正的小林澄子蔫哒哒地跟在唐泽旁边,拿出手机,心里有些沮丧。   按照那群孩子的习惯,一起出门,起码柯南是一定会带手机的,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个邮件,找到他们的概率很大。   但以老师的名义追过来,却连人都看不住,依旧令她不免沮丧。   “看不住他们不是你的问题。”察觉到了小林澄子的情绪,唐泽善解人意地劝慰,“就他们那群孩子,谁来都看不住。”   这仨人,加上一个遇到事件冲的比谁都快的柯南,类比一下大概是牵着雪橇三傻的遛狗人遇到狗狗们集体暴冲。   那是想不想牵住的事情吗?不被拽着在地上拖行已经是功力了得了。   “不会觉得我这个班主任不可靠吗?”小林澄子转头看着已经吃干净一个冰淇淋筒,正在把甜筒剩下的华夫饼嚼吧嚼吧往嘴里塞的唐泽,“感觉班上的小孩子们都不怎么怕我。”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嘴上的速度一点不减,同时说话吐字还如此清晰的。   “不怕你说明你是让孩子们感到亲切的类型。”唐泽高情商地说,“只要在关键时候能维护孩子们的安全,不曾忘记自己身为教师该干的事情,就是个很好的老师了。”   “会吗?学校里很多其他班主任都没有我这么软弱呢,我总是担心,我可能哪里做得不好,给孩子们造成不好的影响……”小林澄子笑容黯淡了一些。   “新人班主任会有这种担忧很正常的。”唐泽抹掉嘴角的饼干屑,“其实只要不用班主任的权能压人,对孩子们一视同仁,就已经很好了。元太他们几个,太活泼和调皮了,换成功利或者油滑一些的老师,是很难不区别对待的。”   就算不涉及什么吃拿卡要的情况,能不将个人喜恶代入工作,都是很难的事情了。   比如说小林澄子喜欢推理这种情况,因为喜欢推理,所以对侦探家的孩子,比如柯南,有一些偏爱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体现在具体的学校生活中,这种情况很容易演变成,许多本应与其无关,属于其他孩子的荣誉,顺便加上一两个名字。   这并不会危害谁,听上去甚至是互利共赢,但毫无疑问是不公平的。   能在这方面一碗水端平,已经是相当注重师德,很有教育工作者责任心的情况了。   “孩子调皮一点才是正常情况。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有在刻意恭维哦,小林老师确实是很温柔的好班主任呢。”   “谢谢你……”   他们两个这边正慢慢有了一些庆典氛围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快点把它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小林澄子猛地一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巷子的另一头,一道影子从黑暗中掠过,很快向着左边跑过去了。   她先是本能地缩了缩肩膀,扭头看见站在自己身边的唐泽,又重新挺起胸膛。   刚刚被人夸赞过是个合格的老师,不能在这种时候退缩呢。   她抬起脚,刚准备穿过巷子去确认情况,她身边的唐泽用比刚刚的黑影更快的速度,风一样地刮过去了。   “喂,唐泽君!小心一点!”   这下小林澄子也顾不上害怕了,连忙拔腿跑过巷子,跑向巷子的另一头。   在黑影奔跑的反方向,一个人正蜷缩在地上,微微抽搐着。   “这、这是……”条件反射地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小林澄子一下捏紧了手,迅速蹲下身,“先生,先生,你还好吗……?啊!”   这一蹲下身,就能看到隐藏在阴影中、正在对方身下慢慢扩散开的痕迹了。   是血泊,这个男人正在出血。   小林澄子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的时候,突然听见巷子另一头传来了极重的脚步声。   她惊了一下,扭头看去,就见一个影子在黑暗中窜了出去。   几秒钟后,唐泽才从那个方向走了回来。   “怎么样了,刚刚那是……”   “袭击这个人的家伙,刚才就站在巷子里没走。”唐泽一开口,吐出了一句令小林澄子脊背发寒的话。   如果不是唐泽先一步追过去,把人惊走了,如果是自己独自走过来查看情况的话,那几乎就是毫无防备地将后背朝着那个凶手……   “帮我拿一下。“   不等小林澄子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消失,唐泽把手里的甜筒递了过去。   “诶?”不明所以的小林澄子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接过。   这个甜筒已经消失了半个球,也不知道唐泽是怎么做到以那个速度跑起来还没忘记继续吃甜筒的。   “急救,单手不方便。”   唐泽解释了一句,然后就蹲下身,麻利地把地上的人翻了个面,找到正在出血的伤口,迅速做出了判断。   随手从通勤包里扯出来了一节绷带,唐泽迅速地找到了应该压迫的位置,捆扎了起来。   刚才要不是顾忌甜筒,本可以更快追上,一脚把那个犯人蹬翻才对。   不过,算了,不是什么重大案件,搞不好还是小林澄子和白鸟任三郎情感进展的重要契机。   那这样的话,还是甜筒重要一点。 第1394章 恋爱水平   “老师,不用紧张的。”   带着小林澄子走近警视厅的大门,看见她探头探脑的样子,吉田步美笑着安慰起她来。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尽管有几个孩子陪同着,小林澄子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我记得小林老师你不是作为杀人事件的目击者来过的吗?”圆谷光彦回想了一下,“又不是犯了罪来受审的,放轻松点嘛。”   “就是啊,我都没紧张。”   小林澄子扭头看向对自己发出了什么言论好像一无所知的唐泽,不禁有些无奈。   “唐泽君也不必为了安慰我这样说……”   “没有在故意安慰你。确实没什么好紧张的,这才能证明我的确是个守法公民,对吧?”唐泽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也不是他整天想说地狱笑话,一个围绕在侦探身边的人,想要对东京的警视厅不熟悉也很难。   更别提他的多重身份,几乎每一重都离不开与警视厅的关系。   就连看上去关系最浅的喜多川祐介,唐泽也得时不时来替他们搞一些犯罪肖像复原的事情,而且由于这项工作的技术含量,别人还没法来代劳。   “是啊,这里的警察人还是很好的。”小岛元太也难得替人说好话,积极地附和,“我经常来的,他们食堂菜单上的所有东西我都吃过。”   走在唐泽另一边的柯南无语地看了小岛元太高高鼓起的肚子两眼。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是一起来的,就你吃遍他们的菜单,那只能说明你太能吃了呢?   “哎呀,美和子,早上好啊!”   随着他们熟练地穿过走廊,走向搜查一课的办公区,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柯南心里暗叫不好,扭过头看去。   果然,一脸开朗的宫本由美手已经直接拍上了小林澄子的肩。   “又来带孩子们做笔录啦?”宫本由美笑嘻嘻地撞了她一下,“这么喜欢小孩子的话,还是自己努努力吧!”   “啊,啊?”小林澄子呆愣了一下。   完蛋了,小林老师还不知道关于佐藤警官的事情吧……   明确知道小林澄子和白鸟任三郎的联系,同样也明确知道白鸟任三郎至今没有挑明,也没告白的孩子们,不由有些紧张。   “佐藤美和子警官,就是那个和你很像的警察啦。”却没想到,唐泽在边上态度温和地补充。   “哦哦,原来佐藤警官全名叫佐藤美和子啊……”小林澄子又重新放松了下来。   “诶?”宫本由美认真打量了面前的人几眼,发现她的装扮与闺蜜的风格截然不同,也有些反应过来什么。   “啊,孩子们都来啦?”怀里抱着档案袋的千叶和伸看见他们,脚步一转,走近过来,“佐藤警官这次还去接他们了?”   以这帮孩子对搜查一课的熟悉程度,应该不至于这么客气吧……   一直走到近前都没发现哪里不对的千叶和伸,和唐泽打了个招呼,还左右看了看:“不是说目击者还有一个老师吗?人还没到?”   “她就是帝丹小学一年级B班的班主任。”白鸟任三郎没好气的声音干脆地打断了这帮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也是前两天发生的杀人事件的重要证人小林澄子老师。”   千叶和伸认真观察了几眼面前的人,很快就和宫本由美一样,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这张脸,这个五官……如果脱掉眼镜的话……   话说,美和子她真的是独生女来着吧?没有姐妹什么的吧?   世界上真的有毫无血缘关系却能像到这个程度的人吗?   “你们好,我是小林澄子。”面对白鸟任三郎的介绍,小林澄子露出了含蓄的微笑,“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听白鸟警部跟我说过,只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像成这样?诶,那下次要是像上次的婚礼一样搞那种演习什么的,我能不能……”   “不可以哦。”白鸟任三郎第一时间阻止她说下去,“警察去给市民做替身,来规避危险是可以的,哪里有反过来的道理?比起美和子这样训练有素的警官,让你去做替身,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更大吧?”   “哎呀,白鸟先生,不要这么扫兴嘛……”   “喜欢推理和侦探,也不代表该冒险。好啦,小林老师,这边来,我们找个地方详细说说案件的事情。”   白鸟任三郎一边说一边转动身体,自然而然地将小林澄子从同事们震惊的视线中隔离开,引着她向旁边的谈话室去了。   徒留千叶和伸和宫本由美在后面震撼得说不出话。   “诶?难道那个人就是最近传说中白鸟警部心心念念的那个……”想起近期的传言,宫本由美不禁激动地拍了拍千叶和伸的胳膊。   “嘶,轻点轻点……”重重挨了几下的千叶和伸护住自己的手臂,“虽然有听他们提过,但是真没想到能有这么像啊。”   “真夸张,不仅仅是长相,连身材都很像啊,我从背后猛一看真以为是美和子……”   他们俩正嘀咕着,高木涉靠近过来,加入话题。   “我第一次看见也吓了一跳呢,真的很像吧?”   “对吧对吧?”宫本由美瞪大眼睛,“能让我都认错,这个真的很夸张了……”   “不过,无论是性格方面还是措辞,感觉都和佐藤警官截然相反呢……啊,痛痛痛!”   高木涉刚说到一半,跟在他后面走过来的佐藤美和子不客气地扯住他的腮帮子拽了拽他脸皮。   “在说什么呢?工作还没忙完,就跑来偷懒?”佐藤美和子用一种抓摸鱼组员的态度不悦地盯着他,接着又审视地看了看凑在一块说小话的千叶和伸和宫本由美。   “没、没有啦……”高木涉连连摆手。   “嗯哼,高木他是想要说美和子你比较像警察,没什么女人味!”宫本由美挤眉弄眼地探出头。   “那我本来就是啊。”佐藤美和子一叉腰,不以为忤,“好了,别废话了,上次那起伤害事件的嫌疑人已经都过来了,快点跟我一起去审讯!”   “是!”高木涉本能地高声应了一声,想都没想就追上去了。   “……没有了白鸟警部这个最大的阻碍,他们两个简直是直达目标啊。”千叶和伸嘴角微微抽搐。   这俩人从各方面来说都挺合适的是一回事,看见他们就这么顺理成章的感情升温,那就是另一种感受了。   突然就特别能理解为什么很多公司反对办公室恋爱了。   “哼,不过没了白鸟之后,他们两个未免也太顺利了。”宫本由美撇了撇嘴,“对我来说,还有点无趣呢……”   虽然还没真的确定关系,她已经提前开始想念那个还会因为心情纠结找自己商谈的美和子了。   “特别羡慕的话,你们也找人恋爱嘛。”   两个人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一扭头才发现唐泽还站在边上。   唐泽表情微妙地看着宫本由美。   别一副别人谈恋爱你就特别酸的样子,这么怀念甜甜的恋爱,建议现在就扭头去找他二表哥去。   两个人说是分手,实际上这不都藕断丝连的,一个都没走出来吗?   “唐泽君,你怎么没跟着他们一起去讨论案件的事?我记得这次的案子,你也有急救受害人吧?”千叶和伸有些不解。   其实这个案子,比起因为黑暗什么都没注意到的小林澄子,唐泽才是更关键的目击证人。   根据当时出警的警员给出的反馈,唐泽不仅有参与协助急救受害人,还有追赶驱离凶手的行为。   如果不是有唐泽陪同,小林澄子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女性倘若真的毫无防备地走进了巷子里,那搞不好现在受害者就是两人了。   “能说的,我现场都已经告诉警官了,而且受害人不是还没死吗?这不能算是杀人事件吧?”唐泽两手一摊。   这个案子真说下来,没什么复杂的,只要排查一下这位受害人的人际关系,凶手就会自然而然地浮出水面。   之所以还能挑出三个嫌疑人来,只能说,一个在唐泽的评分体系里价值不如甜筒的受害人,是有原因的。   “那你也得参与案件讨论。快过去快过去。”   指导佐藤美和子的时候头头是道,不代表希望自己被指导,宫本由美毫不犹豫地将唐泽朝白鸟任三郎他们离开的方向推了推。   恋爱还需要听高中生来指导和开解,是她之前拿来嘲笑佐藤美和子的台词。   这会在背后酸了酸他们,还要同样被高中生当场出警,那就不太美妙了。   “诶,等一下!”看唐泽真的抬起脚之后,宫本由美像是想起什么,又出言叫住了他,“我刚刚看那个老师的意思,她好像知道有美和子这么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该不会……”   别看白鸟任三郎追求佐藤美和子的时候,那么头头是道,主动出击的,实际上白鸟任三郎根本不是什么会打直球的人。   你说那是他含蓄也好,或者说那是有钱公子哥去不掉的骄矜也好,总之,他面对佐藤美和子时候的主动,那是纯因为佐藤美和子脑子里根本不存在有关的神经系统,要是男方这里也不主动,那就是真没戏了。   “是啊。”唐泽颔首,毫不客气地认领了这个狗头军师职位,“我早就跟他说过,既然是非常认真的想要处理好他们的关系,就得对所有可能存在的雷有危机意识。他要是提前没说,今天小林老师到警视厅来,雷不就炸了吗?”   都什么年代了?高中生的恋爱故事都不兴搞你猜我、我猜你,好想急死你的戏码了,好不好?   既然这一回你确定自己没有搞错人,又声称有自己的节奏,不急着告白,那该做的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   “我就知道……”宫本由美无力地捂住额头。   能让佐藤美和子毫无情况的,在搜查一课如此悬殊的男女比例下单身这么多年,还能撑到遇上高木涉,和他在相处中日久生情,这帮同事们,没有一个水平能高过高中生的。   “我感觉我还挺有当心理咨询师的天赋的。”唐泽用了一个含蓄的说法,“你要是需要帮忙的话……”   “我就不用了,真不用了!”宫本由美用力摆手。   她又不是像美和子那样毫无恋爱经历,压根没开窍的恋爱新手,也来接受什么高中生的帮助那也太糗了吧!那下次还拿什么调侃美和子!   唐泽弯起眼睛笑了笑。   早晚的事,随便你啦。   等到唐泽慢半拍地赶到谈话室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和白鸟任三郎介绍完了案件的基础情况,白鸟任三郎正在煞有介事地做着总结归纳。   “你和唐泽君陪这几个孩子去看烟花,在途中和他们走散。在去和他们汇合的路上,听到有人吵架,就跑去巷子里看情况,结果,正看到了跑过的犯人。随后唐泽君就去追赶了凶手,你留在原地查看受害者情况,是这样吗?”   “对。”小林澄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小声解释道,“犯人应该是注意到我们两个了,依然待在巷子里,如果不是唐泽君跑过去把他吓走,说不定凶手还会袭击我……如果连成年男人都敢攻击的话……”   这是整件事最让她后怕的部分。   受害人是个胖胖的成年男性,体型比小林澄子大多了。   既然凶手连大体型的成年男性都敢袭击,她这么一个文弱的女性,更没可能反抗凶手的暴力了。   “受害人是女性哦。”   “啊?”小林澄子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进门的唐泽,“是女性吗?可是,他那个样子……”   “我帮忙做了急救,肯定是女性。”唐泽笃定地点头,视线落在了桌面上,忍不住微妙地看了白鸟任三郎一眼。   孩子们的面前,一人放了一个玻璃杯,相对应的,桌上还有放了柠檬片的玻璃壶。   唯独小林澄子的面前,放着一个精致可爱的波点茶壶,杯垫上则是一个与茶壶成套的波点茶杯,圆润可爱,像个小小的蘑菇伞盖似的。   区别对待,要不要这么明显啊?不要以为其他几位是小学生,就看不出你的意图啊。   你们这个恋爱水平,比小学生高哪去了? 第1395章 灰原哀:唐泽果然还是太闲了   “唐泽说的没错,她确实是女性。受害者名叫隅田晶,目前看来是被利器刺伤的。脏器由于外伤有明显的破裂情况,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说到这,白鸟任三郎微妙地看了看唐泽。   唐泽的救援行为是受害人的生命能拖到现在的根本原因,有无及时的急救绝对是能决定伤者生死的事情。   可也是因为唐泽的急救,加上涉及刑事案件,受害人在意识完全不清晰的状态下接受了院前急救和腹腔手术,现在依旧在ICU里住着,要是人真的活下来了,背上个千万级的医疗账单真是分分钟的事情。   这到底应该算是做了好事,还是……   将乱飞的思绪收了回来,白鸟任三郎重新看向小林澄子:“你还记得犯人和受害者争吵的内容吗?”   “其实听得不是很清楚。”小林澄子托着腮,努力思索,最后还是缓缓摇头,“当时烟花大会已经开始了,虽然能听到声音,可是烟花的动静实在太大。我只听清楚了一句。‘你快点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听闻她这么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唐泽。   这种涉及到记忆方面的问题,感觉唐泽的证词可靠性总归是更高一些的。   “确实是这么一句。”唐泽点了点头,“至于其他的,小林老师当时走得更靠近巷子一些。”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更靠近的那一边都没听清的话,以他靠外的站位就更不可能听清了。   很明确知道他的五感有多敏锐的柯南,狐疑地看了看他。   “另外,这句话是个女性说的。”唐泽补充道,“鉴于目前为止,我根本没有听过受害人说话,不能否认这句话有可能是受害人对犯人说的。”   “诶?”小林澄子愣了一下,“有这个可能性吗?我还以为凶手是个女性呢……”   这种一听就带有威胁意味的话语,结合刺伤要害的伤害案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认为这句话是犯人说的。   “为什么这么说?”唐泽转过头来,“犯罪心理学角度的话,正面的利刃刺杀很少是女性犯人会选择的攻击方式。是因为这句话吗?”   “一方面的原因吧。”小林澄子默默回忆着,“更多是因为我看到了犯人逃走时候的影子。凶手扎了马尾辫,头发很长,另外就是,总感觉这个凶手胸好像很大……”   说着,小林澄子比划了一个弧度。   “胸吗?”白鸟任三郎停下笔,若有所思。   按照正常的跑动姿势来说,一个正在转身逃跑的人,应当是不那么容易看清身材的才对。   大幅度的跑动时,很难不使用双手去辅助平衡,而双手一旦挥动,真的还能判断胸的大小吗……?   心里这么想着,他面上没有打断小林老师,继续引导性的询问:“你没有看到犯人的长相吗?”   “没有呢,环境实在是太暗了。”小林澄子遗憾地摇头。   “比起小林看清犯人的长相,更有可能是反过来,犯人看清了老师的长相。”一直在边上听着的柯南突然出声道。   “为什么这么说?”白鸟任三郎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   “因为按照唐泽哥哥的说法,犯人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现场。”柯南指了指桌面上受害人的照片,“也就是说犯人听见走进来的是小林老师这个女性,其实是停下了脚步,留在原地想要看看情况的。如果不是唐泽哥哥出现并且去追逐,犯人很可能……”   后面更可怕的猜想,他没直接说出来,不过白鸟任三郎已经听明白了。   倘若凶手真的是个穷凶极恶之徒,直接袭击人,被独自行动的女性当场撞破的话,说不定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连目击者一起灭口了。   ……幸亏有唐泽在。   “那可真是危险。”白鸟任三郎直接说明了这种风险,“如果唐泽也跟着孩子们一起走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就算没有当场袭击,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找到犯人的话,不能排除对方依然来袭击你的可能。”   “也就是说老师现在还是有危险吧?”吉田步美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小林澄子的袖口,“那怎么办?”   “那在找到凶手前,我们侦探团住到老师家好了!”小岛元太自告奋勇地举起手。   “不会让坏人碰到老师一根手指头的!”圆谷光彦也跟着举起手。   “真是谢谢大家……”虽然不可能真的让几个小学生来保护自己的安危,小林澄子还是颇为感动。   身为老师的自己,能如此得到孩子们的关心,看来唐泽君的说法是有道理的,自己算得上是个好老师,对吧?   “没有这个必要。”白鸟任三郎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知道他提出这一点,就是为了在此时发挥的唐泽和柯南一起眯起眼睛看着他。   果然,他下一句话就直接暴露目的了。   “我白鸟任三郎会保护你的,就算拼上我的性命……”   “……好,好的,非常感谢……”   感觉氛围有点呛鼻子的灰原哀挥了挥手,驱散这有些酸臭的空气:“打扰你们说话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们几个虽然晚来一步,也赶到现场,你确认不需要询问一下我们吗?”   知道你们急着谈恋爱,但如果都不需要他们的信息,就别喊他们过来了嘛……   “咳咳,抱歉。”白鸟任三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聊聊你们看到的情况吧,你们有发现附近有可疑的人物吗?”   “还真就是顺便问问啊……”圆谷光彦撇了下嘴。   “这个嘛,你们没有跟阿笠博士一起行动吗?”白鸟任三郎掩饰性地低下头,装作整理记录的样子。   “没有啊,博士去帮朋友搬家了,就我们和唐泽哥哥。”小岛元太耸了耸肩。   “搬家?”小林澄子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这么说的话,在看见他们两个争吵之前,我有看见一眼路过那个小巷子的搬场车。”   白鸟任三郎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了起来:“是这样的吗?你是怎么确定它是搬场车的?”   “虽然被墙壁遮挡了一大半,没能看清楚情况,但是我瞥见车身上有很大的09两个数字。”小林澄子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又将征询的目光投向唐泽。   “这我倒是没注意。”唐泽眨眨眼睛,做出思索的样子,“我是在听见声音以后才去留意那边的情况的。”   “车身上有数字就一定是搬家用的那种车吗?”小岛元太小声嘀咕。   “一般会在车身上写上公司电话之类的,就只有搬家公司专用的那类运货车了吧。”柯南解释道。   “这个,好像也不一定……”   “总之,或许是有车辆经过,可能看见过那两个人。我们马上去调查一下。”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说到这里合上了手中记录用的笔记本。   对搜查一课流程很熟悉的孩子们自然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问询结束了。   “所以就这些问题吗?我们可以回去了?”感觉今天跟过来纯属多此一举的灰原哀叹了口气。   她还寻思唐泽带着小林老师遭遇了危险,唐泽还没出手阻止,这案件背后有什么隐情呢。   结果这一连串的听下来,她忍不住开始怀疑,唐泽会不会是觉得案件性质不算特别恶劣,只是普通的情杀、仇杀类案件,凑合混一下,让小林澄子和白鸟任三郎刷好感去得了。   “你们可以回去了。不过,小林老师,你还需要留一下。”白鸟任三郎推了推桌上受害者的照片,“我们基于受害者的人际关系做了基础的排查,现在从和被害人有仇怨的人里筛查出当天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三个嫌疑人。他们都已到案,你要是还能记得犯人的声音,能不能帮我们确认一下。”   “啊,这倒是没问题,不过……那个……”小林澄子垂下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师是要去洗手间吗?是的话我们一起去吧。”反应很快的吉田步美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这边我很熟,我知道洗手间在哪里!”   这话说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小林澄子身上的白鸟任三郎都忍不住侧目。   你们一群和警方没有直接关系的小学生,一张嘴就说自己对警视厅很熟,像话吗……   “那我也顺便去一趟好了。”灰原哀观察了一会儿唐泽和柯南,确认他们两个没有什么意外情况,也站了起来。   既然不是什么要紧事,那就放松一点好了。   “被害者是什么职业的?”柯南拿起那张照片,到底是没忍住好奇心,“什么叫从有仇怨的人里筛出来三个?总人数很多吗?”   能构成需要警方排查不在场证明来锁定嫌疑人的情况,这种人际关系,说一句百废待兴不夸张吧?   “开当铺的。”对着几个小孩子,白鸟任三郎不好说的太明白,只能露出微笑。   “哦……”柯南恍然地点头。   当铺是个非常微妙的行业,它不仅直接涉及金钱抵押等问题,由于它会选择接受的抵押品范围,还存在一个客户关系的问题。   考虑到会去找民间当铺的人,基本都是面临短期资金问题,遭遇困难的人群,想要不产生纠纷难度很大。   不管是处理这种纠纷,还是处理手里的典当物品,那都是很微妙的范畴,换句话说,能把这行长久干下去的,没点不干不净的关系怕是很难。   “这真的是女性吗?”凑过来看照片的圆谷光彦皱起眉,“完全看不出来啊……”   “其实你看衬衫纽扣的话,还是能看出这是女士衬衫的。”白鸟任三郎委婉地回答了一句,“这个名字倒是男女都会用。”   几个人的目光本能地挪向了唐泽。   隅田晶,晶这个名字的话,读音也是akira来着。   或者反过来说,akira这个发音能对应上的汉字非常的多,被用在名字中时会出现各式各样的情况。   正从通勤包里往外掏零食的唐泽愣了一下,看看了手里的巧克力:“看我干什么你们也要吗?那分你们一点。”   “不用了。”完全知道唐泽爱吃的零食有多甜的柯南想也没想地就抬手拒绝了。   重新把注意力往案件上挪的柯南心里不禁闪过一个念头。   哪怕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唐泽往往也会希望他们称呼他唐泽,而不是更加亲近的阿昭之类的。   考虑到唐泽不像是江户川,其实是个大姓,这习惯挺奇怪的,就好像他对自己的姓熟悉度远高于名似的……   “受害人确实容易被认错。她本人好像也经常会因为被误认为男性而生气。”白鸟任三郎无奈一笑,“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仇家,是因为她的经营方式,呃,比较的不友善。相对应的,被她触怒的人同样不少。”   “触怒的人不少?”没太能想象出是个什么情况的孩子们困惑起来。   做生意的人,不说各个态度极佳,那也是会需要维护客户关系,需要保持礼仪,才能长久经营下去的吧。   “一会儿就知道了。”白鸟任三郎看了看门口的方向,“一言难尽。”   与此同时,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的小林澄子走在去洗手间的路上,几乎是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所有经过人的目光。   “那边,你看那边……”   “呜哇,虽然之前听见过的人提到过,但居然有这种程度啊……之前都没注意……”   “所以,白鸟他该不会是追不到佐藤,才……”   “你这么一说,我还有点羡慕,还能找到有这么像的人吗?”   周围嘀嘀咕咕的议论声时不时传过来,让捕捉到这些的灰原哀和吉田步美一下子都有点紧张。   她们两个不自觉加快了脚步,扯着小林澄子向前走。   “老师,走这边。”   “是啊,还是抓紧一点吧,还要去帮白鸟警部确认案件情况……”   虽然他们都知道实情,白鸟警部并不是因为小林老师长得像佐藤警官才移情的,事实恰恰相反,佐藤警官才是被白鸟警部认错,成了移情对象的那个。   但是这话他们又不好直接说,也只能在白鸟警部告白之前,先努力不让小林老师发现蹊跷……   “你们怎么了?”小林澄子眨了眨眼,“是在担心我误会佐藤警官的事情吗?”   “诶?!”吉田步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又不是没见过佐藤警官。”小林澄子哭笑不得,“这个的话,白鸟警部给我解释过的。”   “啊?”   “你们怎么这个表情?啊,白鸟警部说,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还说自己是因为我,才想要做警察的……”说着说着,她有点赧然,松开抓着吉田步美的手,遮了遮自己泛红的脸,“我不管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类似的人,他还有点难过呢。但他说,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他相信迟早我会想起来的。”   灰原哀看了看小林澄子的表情,古怪地转过头,看向走廊的另一边。   正捏着什么东西和高木涉说话的佐藤美和子完全没注意到她们,正伸手去扯高木涉的领子。   “哎呀,这可真是……”   好一招以退为进,以守待攻。   这个熟悉的风格,要她怎么说呢……   日程都已经这么忙碌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搞恋爱养成观察吗?她看某人还是闲过头了,是时候撺掇星川把他作业扔回去让他自己写了。 第1396章 有素质的米花町   与这边温和的低烈度交互不同的是,与此同时,搜查一课的另一边,几个被请来的嫌疑人正在用语言激烈输出着。   “你说那天晚上,我在家里一个人看电视啊,因为有一场必须看的足球赛!怎么了,因为那个女人死了,所以我连一个人看比赛都不行吗?”   光看表情都知道她现在心情很不好的嫌疑人键谷菊奈翻着白眼。   “你和死者看起来关系不是很好。”坐在对面的目暮十三微妙地看着她。   在明知道和自己有仇的人已经死亡的前提下,绝大多数人都会为了避嫌,选择温和一些的说法,像这位嫌疑人一样,毫不掩饰厌恶之情的,可不多见。   “是啊!我恨不得她死!”键谷菊奈瞪起眼睛,“要不是忙着看球赛,搞不好我都会去杀了她呢!我一点都不奇怪有人这么干!”   “呃,你这么恨她吗?”笔悬在纸张上,不知道如何记录的目暮十三反问。   “是啊。我上次周转出问题,缺钱用,只能把妈妈留下的遗物拿去当掉。结果没能筹到钱,工资又正好晚发,就去找她说,能不能延长一点期限?几天就好。”键谷菊奈说到这,重重捶了一下桌子,“结果你知道她怎么说吗?”   目暮十三的目光飘上站在边上的高木涉和佐藤美和子。   佐藤美和子手里捏着录音笔,摆了个双手抱臂的姿势,掩盖住设备的痕迹。   这位嫌疑人看着脾气就不是很好的样子,还是不要让她对警方产生什么不信任感了。   “她手上就戴着我妈妈的戒指,然后说,‘那种便宜货早就卖掉了。这个只是看上去很像,但价格可是你那个戒指的20倍呢。’”键谷菊奈模仿着隅田晶的口吻说着,模仿完,又给了桌子一拳,“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宰了她?!”   “这个么……”目暮十三低头开始记录,不好接话。   把这段话代入一下隅田晶的脸,确实是挺欠揍的。   “请问警察先生,你们不会觉得是我杀了那个女人吧?”   第二位被带来的泷本良子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口罩。   这位说话倒是温和了很多,起码不像键谷菊奈一样大吼大叫了。   “没有这么说,可是被害人遇害当天,你没有去你店里工作,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对吧?我们只是需要确认一下情况。”目暮十三往她面前推了推纸杯,礼貌地点了点头。   “那有什么办法?警官,你看我现在的样子,我得了很严重的感冒。”泷本良子指了指脸上的口罩,语气无辜,“生病了请假不可以吗?”   “那你和被害人的关系如何呢?听说你不是很喜欢她。”高木涉做出审讯常有的姿态,翻了翻手边厚厚的档案,这样问道。   “什么恨不恨的……”泷本良子弯了弯眼睛,“我从她那里花了50万元买来的古董碟子,总是有一点很怪的味道,我就请行家过来看了一下……”   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声音突然变得粗犷起来,弹舌音都冒出来了。   “结果人家说,那是复制品,最多价值300日元。而且那上面的味道是猫粮留下的,是那个女人用来给自己的猫喂食用的食碟!”   目暮十三向后仰了仰脖子,预判性地扶住了面前的审讯桌。   他们用的审讯桌也就是一张四脚的办公桌,可经不起再来几拳了。   “我一点都不恨她哦。呵呵呵……”泷本良子的声音变回原来温和的样子,按了按口罩。   “啊哈哈……谢谢您的配合……”   目暮十三嘴角抽搐,冲着下属使了个眼色。   赶紧带下一个过来吧,光是盘问动机,怕是盘不出什么了。   “借钱?是啊,我确实借了。”二玉柳介叼着烟,姿态放松地向靠背椅上一仰,“500万日元呐。我本来还在想和她商量还钱的事情……不过她现在要是死掉了,那就不用还了,对吧?”   “所以你在被害人被袭击的当天晚上在做什么呢?”一点没意外的目暮十三,表情已经很平静了。   这位被害人,光是筛查仇人,都能找出三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对象,确实是有原因的。   “在家里喝酒啊。喝了一整瓶香槟,烂醉如泥。”二玉柳介吊儿郎当地耸耸肩。   “我们调查说,被害人在遇害的前一天,还去你住的公寓和你大吵了一架。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呢?”目暮十三姑且记下他的说法,接着询问。   “那是那个女人来见我的借口。”二玉柳介混不在意地一甩手,“我以前可是甲子园的英雄!”   目暮十三掀了掀眼皮,没有说话,一副看你继续表演的样子。   “我啊,在选拔赛里弄伤了左肩,最后没能正式参加比赛,所以完全不知名。但是那个女人是知道的,她这是迷上我了!”二玉柳介得意洋洋地抬高下巴。   听不下去的高木涉朝佐藤美和子使了个眼色。   光是听着都感觉要听出工伤的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推开门出去了。   “这样一来,三个嫌疑人的声音就都录下来了。”佐藤美和子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露出一副终于渡完劫的表情。“接下来只要让小林老师去分辨一下犯人的声音就可以了,对吧?”   “是这么说,不过好像听她说,犯人是个女性。”追出来的高木涉摸了摸下巴,“这样一来的话,就和二玉柳介没关系了。”   虽然在这一众与之有仇的人里,二玉柳介画风是最奇怪的那个,但自恋油腻又不犯法,看他再不顺眼也没办法。   “哎,对了,小林老师,就是上次白鸟带着过来参加我们婚礼的那个吧?”难得起了一点八卦心思的佐藤美和子,捅了捅高木涉。   “什、什么叫我们的婚礼?”高木涉老脸一红,“就是演习那次啦,演习。”   “呀,都一样啦”佐藤美和子摆摆手,“那次他都不让我们去跟她说话呢,远远的从台上根本就看不清。她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啊?”   虽然被白鸟任三郎半公开追求过,可是并没有觉得自己很有异性缘的佐藤美和子完全没有那根筋,根本没意识到白鸟那些行为是在追求自己。   或者说,在她的直觉里,她与白鸟真正喜欢的类型应该是迥然不同的才对。   “好像是柯南他们的班主任。”高木涉回忆了一下,“看着就很温柔的女生呢。”   “是吗?白鸟喜欢这种类型?我还以为他喜欢的是警视厅里的某个人呢。”佐藤美和子若有所思,“原来喜欢的是更温和委婉的女性吗?”   “也许吧……”不好直说的高木涉眼神闪躲。   他的视线这么一转,恰巧就看见了牵着两个女孩的小林澄子。   从洗手间回来的她们,这是要回到白鸟的那一间谈话室了,也是他们目前要去的方向。   高木涉心里暗叫不好,脚步挪动,悄悄换到了佐藤美和子的另一边,试图遮挡住两个人可能的视线接触。   白鸟能转移目标,对他来说绝对是好事,可千万不要在白鸟事成之前,闹出什么其他乱子……   “真的挺像的。”吉田步美看着佐藤美和子,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嗯?”没明白她在说什么的小林澄子低下头。   哪怕刚刚小林澄子已经说了自己知道情况,吉田步美声音还是低了下来,偷感很重地说:“呃,就是,佐藤警官……”   “大概是脸型和发型的原因吧。”小林澄子想了想,“其实没有像到一模一样的程度啦,他们太夸张了。”   尤其是动起来的时候。   虽然没有和佐藤美和子本人直接交流过,但是在被白鸟任三郎带着参加的活动里,她是见识过佐藤美和子的身手的。   英姿飒爽,利落而凌厉,应该说,那是她自己也非常向往的类型。   哪有侦探小说的爱好者会不喜欢警探这种身份呢?   对比自己,小林澄子很明确地知道,她和佐藤警官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如果说只是看上这张脸的话,白鸟警官不会花费这么多心思吧?”灰原哀收回视线,淡淡地点破,“他非常关心老师呢。”   以白鸟任三郎的家底和见识,他想要当个花花公子,只是精力分配的问题,而不是做不到。   看他是如何接近和讨好小林澄子的,就能猜出,他并不是对喜欢的异性毫无办法的菜鸟。   然而这些手段很明显都没有被用在佐藤美和子身上。   这固然可以说一部分原因来自于佐藤美和子本人的迟钝,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也说明白鸟任三郎没有花太多的心思。   看高木涉现在的样子,佐藤美和子并不是完全不吃那套的,只是她的性格和大大咧咧的行为方式,让人本能地觉得,这些方式她不会接受而已。   其实哪有那么多方法技巧,说到底,还是本人用不用心的区别,没什么人能拒绝别人真心实意的得体关切。   白鸟任三郎在佐藤警官身上没能拿出的技巧,一遇到小林澄子,突然开窍,什么都会了,可见白鸟警官思想上迷茫的时候,身体可太诚实了。   “这个是第一位嫌疑人键谷菊奈的声音。接下来这个是泷本良子。还有最后,是第三位嫌疑人二玉柳介。这位是男性,应该关系不大,但还是给你参考一下。”   白鸟任三郎拿着那支录音笔,一段一段地播放给小林澄子听,即将播放第三段的时候,被小林澄子摆手拒绝了。   “男声的话就不用听了。我很确定自己听见的是女性的声音,怎么听应该也没有联系。”小林澄子摇头。   “那前面两位小姐的声音你有印象吗?为了确保效果,我们还专门摘录了她们比较激动的那部分。需要再播放一遍吗?”   看小林澄子回来之后,就总是低着头,盯着茶杯,没看自己,白鸟任三郎微微有些慌。   虽然他打了很多预防针来避免一些意外情况,可这里毕竟是搜查一课,是有很多对他很熟悉的同僚在的地方。   搜查一课的整体氛围是挺好的,毕竟工作很忙,大家没有时间捣鼓是非,可是白鸟任三郎本身突出的背景以及优越的资历,难免会引起嫉妒和不满。   小林澄子只要从那些人口中听几句诋毁,搞不好就会对他有什么误解……   哎,说来说去还是要怪这该死的米花町治安,怎么就让小林老师也成了关键证人?   可要是完全没有这些治安事件的话,好像也会降低自己能联系小林老师的频率……这可真是……   两个人猫在桌上,小心翼翼的时候,在周围围了一圈的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的。   白鸟警官这个表情好好笑哦……   小林老师的样子也没好哪去呀。   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他们几个在这作怪的时候,谈话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两个人像是得救了一样,同时看过去,就看见唐泽一脸思索地走回来了。   “三个人都没有马尾辫,搞不好是案发之后剪掉了。”唐泽这么说着,飞快眨眼,“感觉都不是很像那天晚上听见的声音。”   “对、对!”小林澄子赶紧点头赞同,“我听到的那个声音应该更低沉一点,是一个比较粗的女声……”   “胖子会有的声音,对吧?”唐泽直接地表示。   “你这么说的话……”小林澄子有些尴尬地捏住手指。   “受害人的体型就不瘦。”唐泽完全没去管那些什么说话礼仪的问题,还是直截了当。   “唐泽君,你的意思是那句话是被害者说的?”听出他意思的白鸟任三郎抓住重点。   “是啊。小林老师认为这个声音是凶手的声音,是因为说话的内容非常凶狠,带有明确的威胁意味,听上去像是在抢劫或者威胁。”唐泽有理有据地表示,“可是你听听这些嫌疑人的说法。被害者根本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何止是不好说话,唐泽的用词还是太委婉了。   都不需要接触被害者,光听他们的说法就能感受到,是位十足的奸商,脾气还很不好,嘴特别臭那种,一言不合就上素质。   “确实是这样。其实找出这三位嫌疑人的过程中,我们前前后后排查了四五十个近期与她有矛盾的人……”白鸟任三郎不尴不尬地表示。   “你的近期,是多近?”   “呃,半年内……”   开当铺的,本来生意就有很多灰色色彩,还能半年内就得罪四五十号人,其中有来典当的、有来购买的、有来借贷的,应有尽有……   “能坚持到现在才出事,米花町还算是个讲礼仪的地方啊。”唐泽感慨道。 第1397章 案件价值   “所以现在并不能把二玉柳介排除在嫌疑之外。”白鸟任三郎顺着唐泽的思路想了一下,“很有可能是受害人本人在威胁凶手。”   “是的。我觉得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从这几位嫌疑人的说法来看,受害人绝对不是什么和善的人。”唐泽点头。   “那这个案子能往正当防卫上去判吗?”白鸟任三郎陷入沉思。   “从凶手自己携带了利器,并且带着凶器离开现场这一点来看,不太能被认为是正当防卫。”唐泽摇了摇头。   “你说的也对,刑法还是非常在意主观犯罪意图的。即便受害人确实有威胁凶手人身安全的可能性,凶手带着利器前往会面现场,这说明凶手本人主观是有犯罪意图的……”   两个人跟这讨论上了,小林澄子愣愣地看着白鸟任三郎,忍不住心思浮动。   “……他经常像这样吗?就是总是聊起法律条文的问题。”左右看了看,小林澄子选择向身边熟悉这些警察的学生们询问。   “白鸟警部的话,好像是这样的。”灰原哀小幅度点头。   这毕竟是个原先志愿职业是法律相关的家伙,即便最后选择做了警察,他对法律的爱好应该是不会改变的。   “唔……”小林澄子若有所思,缓缓颔首。   这么一说的话,还真的有一点熟悉感涌上心头……   “白鸟警部,关于那辆车……”打断了房内讨论的是推门而入的千叶和伸,“我们和附近的搬家公司以及提供搬厂车的车队确认过了,没有找到车身上写着0和9的车辆。”   “怎么会呢?我很确定我有看见……”小林澄子蹙起眉毛,“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我没有看错。”   “有没有可能是看错数字之类的?比如说其实写的是05?”千叶和伸试着给出解释。   “就算很像,我也不会看错的。”小林澄子非常坚持,“相信我吧,正是因为当时很紧张,我才记忆得非常清晰。”   “确实,小林老师在这方面还是挺敏锐的。”柯南一边说,一边偷偷去瞄白鸟任三郎的表情。   就算很像也不会看错这种话,多少是有点阴阳到白鸟任三郎的意思了。   确实,虽然佐藤警官和小林老师长得是很像,是属于小林老师把眼镜一摘,稍微整理一下头发,站在一块完全是亲生姐妹的程度,但考虑到他们两个人天差地别的气质和性格,将她们两个认错,未免有些不过脑。   接收到柯南眼神的白鸟任三郎很无奈。   那他过去又没见过小林澄子,能找到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人,说明他对小时候的那个小女孩印象确实深刻。   如此的前提下,即便佐藤美和子不符合他预想中那个姑娘该有的性格,他也只会用有可能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性格发生变化之类的理由说服他自己。   世界上偏偏就有没有血缘关系却如此相似的两个人,能怪他吗?   “另外,我们已经调查了周围的居民,没有人叫过搬家公司。如果有搬场车经过,目的地肯定也不是案发现场附近。”千叶和伸严谨地表示。   几个人看看千叶和伸,又看看桌上的那支录音笔,一时间陷入沉默。   现场勘查没有发现更多的证据,目击者又因为环境影响,没有办法给出非常确切的证词,在有更多信息之前,似乎这个案件暂时陷入了僵局。   “如果给不出更多指向性的话,我们也不能扣留那三个人太久。”白鸟任三郎思索了一下,不禁皱眉。   凶手在这三个嫌疑人里的可能性很高。   目前来说,小林澄子没有看清凶手的长相,但凶手很可能是已经看清了小林澄子或者唐泽的样子。   在唐泽这个青少年和小林澄子这位女性之间,凶手更有可能去袭击谁来确保自己的安全呢?   今天如果就这样结束,后面会不会因为此事,导致凶手的报复,谁也说不准。   “身材这个特征呢?”小林澄子努力思考着,又提出一个新的方向。   “三个人里头,二玉柳介是男性,另外两位女性的话,都不符合你的说法。”千叶和伸慢慢摇头。   由于刚刚小林澄子对自己目击到的信息非常坚持,他也不好讨论会不会是亮度太低看错的问题。   “怎么会这样……”小林澄子沮丧地垂下头,喃喃自语,“明明难得遇到这种现场,还以为能帮上忙呢。”   给出的信息一样都对不上嫌疑人,说明要不然嫌疑人范围有问题,要不然就是她的信息反而造成了干扰,成了凶手脱罪的手段了。   不管是哪一样,这都不是她乐意见到的。   唐泽勾起嘴角。   有所预感的灰原哀一抬头就看见他这个表情,忍不住就往白鸟任三郎的方向去看。   她已经基本能确定唐泽在这个案子里的重点到底是什么了。   果不其然,在唐泽伸出脚悄悄踢了白鸟任三郎的椅子腿一下之后,白鸟任三郎仿佛惊醒了一般。   他毫不犹豫地开口说:“比起帮忙的事情,我更担心你的安全。”   “咦?我的安全?为什么……”小林澄子疑惑起来。   “唐泽君提到过,凶手有滞留在现场的倾向,如果不能现在就锁定到人,我非常担心在我们进行调查的时间里,你会有危险。”白鸟任三郎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认真说。   “白鸟警官……”小林澄子脸泛起红晕。   两个人在这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功夫,唐泽挪动着脚步,绕到了柯南边上。   他拍了拍看乐子看得不亦乐乎的柯南,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柯南疑惑地低头一看,是一张画了几个简单线条的纸片。   “如果小林老师的记忆没问题,她看见的应该是这样的情况。”唐泽蹲下身,指了指纸张,“除了是0和9,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对吧?”   纸上画的是两条竖线,以及中间对半劈开的数字0和9。   由于其弯曲的线条,会让人下意识觉得这是数字,但只要认真观察的话……   “嗯……”柯南看着纸张上的线条,“也有可能是字母,是印得很大的O和S。”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唐泽赞同。   柯南点了点头,正准备抬头把这个发现说出来,脑袋就被唐泽按住了。   “喂,你干什么……”   “稍微会读空气一点啊你。”唐泽撇过手指,指向桌上对望的两人。   原本孩子们还有唐泽是分坐在桌子这一侧的,但在等待警察去录音和调查的过程中,坐不住的孩子们早就乱跑了一个遍。   所以此时,还正正经经坐在桌子两边的只有白鸟任三郎和小林澄子,更让两个人的对视变得旁若无人。   气氛正好,不太适合打断。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小林澄子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指尖,嗫嚅道。   “我建议你申请警方的贴身保护。”白鸟任三郎毫不犹豫地说。   一点不感到意外的灰原哀翻了半个白眼,出于礼貌和形象的考虑,克制住了。   她现在开始怀疑,白鸟任三郎动不动就借口治安问题给小林澄子打电话,该不会一直就是在等着这一出吧?   比如说案件发生的距离小林老师的家或者学校足够近,然后他就可以借口需要保护什么的,直接找上人家去。   至于接下来是为了展示绅士风度,开着车停到人家楼下,还是直接更进一步,登堂入室什么的,那都是可以发展关系的机会。   偏偏小林老师,考虑到她对这类故事的爱好,说不定特别吃这套。   啧,经过唐泽搅合之后,怎么连谈个恋爱都有一种阴谋诡计的感觉呢?   “诶?可是……我没有提供什么有效信息……”小林澄子紧张地将手按在心口上,“这样不会太麻烦你们吗?”   千叶和伸张嘴刚想说话,被边上的孩子们拽着裤腿、袖口拦住了。   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地等着白鸟任三郎说出那句话。   “当然不会。”白鸟任三郎露出了温柔而坚定的笑容,“交给我就好。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至于这个职责是保护市民,还是保护小林澄子一个人,那他自有分寸。   “噫……”看了半天的圆谷光彦到底没忍住,缩缩脖子,“好肉麻哦。”   被他这道声音惊醒,小林澄子猛地回神,红着脸低下头去。   插不上嘴的千叶和伸到这时才接收到白鸟任三郎投来的死亡视线,自知成了电灯泡,赶紧溜了出去。   这房间太可怕了,让人上不来气了。   直到走出谈话室,柯南才拦住了千叶和伸,递上了纸张,说了自己和唐泽的猜想。   寻找车身上有O和S的车,搞不好比寻找有数字的更简单一点。   因为会印刷字母的话,一般就代表搬家公司的名字里包含O和S,这远比寻找电话号码要更容易缩小范围。   “是个不错的思路啊。”千叶和伸眼睛一亮,“那三位嫌疑人呢?”   只从录音笔里听了他们三个人对受害者唾骂的柯南,扭头看向溜出去转了一圈的唐泽。   虽然一般来说,他们这种目击者,只能算是案件有关人员,不应该那么深入参与警方的探案环节,但凭借唐泽的社交能力,他想混进什么地方应该都不难。   刚刚跑回来,就来了这么一通评价,很可能他已经偷偷摸摸把三个嫌疑人的情况都观察了一遍。   别人观察完有什么结论,柯南不清楚,但是唐泽的话,有理由相信他一定是有所发现才会跑回来的。   要是这会不说,那估计凶手不超过明天就该收到预告函了……   “我觉得那个男人更可疑一点吧。”顶着柯南的注视,唐泽没藏着掖着。   “为什么这么说?”知道唐泽在这个方面确实有一种敏锐的洞察力,千叶和伸期盼地看向他。   受害人生命垂危,没办法给出更多的案件信息,这个案子不巧,又没留下足够让侦探直接断案的线索,要是不能顺利解决的话,这又是好几天的加班工作了。   “三位嫌疑人,键谷菊乃是因为赎回不了母亲的遗物而怨恨,泷本良子是因为被其用假货欺骗而不满,她们和受害者的交易其实已经结束了。”唐泽这么分析着,“所以其实受害人没有和她们见面的理由。”   “确实。”千叶和伸表示同意,“我要是她的话,我都不敢大晚上出门。”   招惹这么多仇人,和自己的客户关系如此糟糕,她要是敢独自出门,是真不怕被人套麻袋啊。   “或许她对自己的人际情况缺乏清晰认知吧。”唐泽委婉地评价道,“不过从嫌疑人的证词可以得出结论,这是位唯利是图、不会放过一点利益的店主,对于两个已经结束交易,并且交恶,对自己已经无法产生新的利益的客户,她会去专门见一面吗?”   “哦,有道理啊。”千叶和伸想了想,“只有这个二玉柳介,他还欠受害人钱呢。”   在问讯过程中,二玉柳介都没有隐瞒自己和对方的债务纠纷,还发出了类似她要是死掉自己就不用还钱了的感慨。   要说什么能驱动这位黑心老板大晚上的出门跑动,也只有这几百万的债务了吧?   “而且如果是二玉柳介的话,小林老师所听见的那句话,是受害人说的,就有合理性了。”依据唐泽提供的新信息,柯南接着分析。   一个债务已经遭遇拖欠,只认钱不认人的当铺老板,试图拿到对方的把柄来胁迫对方还钱,就合理很多了。   “当铺直接进行的民间借贷,本身灰色色彩就很重,现在他还不上钱,受害人可能会怎么做呢?”唐泽引导性地反问。   千叶和伸努力想象:“夺走他值钱的东西,或者……”   “或者直接让他签一份遗嘱,不平等的合同,放大利息,什么的,甚至夸张一点,给他买一份人身意外保险。”   唐泽直白且冷静地说道。   早就说了,在唐泽这里,一个比不上甜筒,宁可拿她的案子去做支线的受害者,总归是有理由的。 第1398章 坏心遇上损招   “果真是这种情况的话,事件的性质很难说是不是更恶劣了。”听他们这么一通分析,千叶和伸表情严肃。   二玉柳介的情况,当然够不上正当防卫,可他犯罪的动机很难说是不是受害人牵扯到了不正当经营导致的。   “那就去调查一下嘛。”唐泽的心态倒是很放松,“反正还需要去找小林老师看见的车,这个案子搞不好有更直接的目击证人呢。”   几个嫌疑人都和搬家公司没有关系,所以如果真的能找到晚上路过的司机,说不定就能直接锁定嫌疑人了。   “那小林老师那边……”柯南转身看了看唐泽。   “白鸟警部不是要去贴身保护了吗?咱们就不要打扰他了。”唐泽笑道。   这个案子本身不复杂,无论有没有唐泽干预,警方只要通过排查,就能很快破获案件。   他的干预最多是让案件的性质不要进一步恶化,被袭击者是否死亡,带来的影响是截然不同的。   比如原本的二玉柳介确实可能为了灭口铤而走险,企图找到小林老师这个最直接的目击证人,可现在,受害者本人竟然还有苏醒的可能,他自然没有了袭击的理由。   只要受害人有苏醒的可能,被指认就是迟早的事情,比起暗算路过的目击者,他还不如早点想办法跑路更有意义呢。   这下非常确定唐泽就是想要撮合他们两个的柯南不由无语。   虽然他也觉得二玉柳介不是什么聪明人,但唐泽这个态度也有点太不尊重嫌疑人智商了……   接下来的两天,柯南算是彻底明白唐泽的意思了。   有了贴身保护这个名义之后,白鸟任三郎连演都不演了,每天借口调查案件,光明正大地出入帝丹小学,那个殷勤劲,看得他们几个小学生都绷不住。   “白鸟警官真是……”整个脸皱成一团的圆谷光彦想了半天,看着站在走廊上与小林澄子仔细说着什么的白鸟任三郎,找不到很好的形容词,只能憋出一句,“厚脸皮。”   “就是因为够厚脸皮,他才能有女朋友呀。”灰原哀淡定地翻过一页书,“老师的性格就是那样,他再不主动的话,那说不定高木警官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他还是单身呢。”   “咦?”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吉田步美收回投向走廊的视线,“高木警官和佐藤警官已经在一起了吗?”   “当事人虽然还没点明,但那个样子,已经完全是约会中了吧?”灰原哀耸耸肩。   和怪盗团关系很好的她,当然明白佐藤美和子之前是什么情况。   松田阵平的死带给她的冲击和伤痛是需要时间平复的,这一过程由于松田阵平本人的出现加速了不少。   用更快的速度走出阴影后,以佐藤美和子从来落落大方的性格,既然已经不再产生类似自己重视的人都会离去的担忧,与高木涉走得越来越近,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虽然我觉得他们两个是挺配的,可这么一想,高木警官很快就要脱离单身,又莫名其妙挺不爽的。”小岛元太抱起双臂。   “搜查一部的警官们现在应该也是这种心情吧?”柯南听到这,憋着笑说道。   警花有了恋爱对象,而且是同为搜查一课的警员,已经让他们非常心酸了,扭头一看,最大的败犬白鸟摇身一变,居然也找到女朋友了。   事实证明,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他们只是在佐藤美和子这件事上与人生赢家白鸟任三郎短暂同行了一阵子,脱离掉这层干系,人家还是人生赢家……   电话那头的千叶和伸明显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现在已经基本能锁定犯人就是二玉柳介了。你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你的外勤任务,早点回来结案了吧?”千叶和伸的声音近乎咬牙切齿。   大家伙忙着案件在这加班的时候,你这小子倒是有功夫天天往人家年轻女老师那跑,还打着保护目击者的名义,真是让人看了心里火大。   “我知道了。”白鸟任三郎面不改色,仿佛完全没接受到同事的怨气一样,“辛苦了,千叶。”   不给对面继续抱怨的机会,他把电话挂断,转头看向满眼好奇的小林澄子,微微一笑。   “是不是案件有什么新发现了?”小林澄子连忙追问道。   这确实不是她第一次参与案件侦破,但却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深入感受案件推进的过程。   身为推理爱好者的她,被凶手报复的畏怯褪去之后,自然更多的是兴奋。   “是。”白鸟任三郎含蓄地点头,“虽然不能直接向你透露案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已经找到你提到的那辆车了。”   “那太好了!”小林澄子忍不住雀跃起来,“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的确有这么一辆车,对吧?”   “是。”白鸟任三郎含笑肯定了她的说法。   “就是说,我还是帮上了忙的,是吧?”小林澄子这下更开心了,捧住脸颊。   “何止。你提供了最重要的核心证据,功不可没。没有你找到车辆,我们光是靠现场的痕迹,想要找到突破口可太难了。”白鸟任三郎不吝夸奖,真诚地赞美。   兴奋的劲头过去后,小林澄子突然想起受害者的事情,不禁又追问:“那位隅田女士呢,她怎么样了?清醒过来了吗?”   “基本脱离生命危险,但是还在昏迷中。”白鸟任三郎如实相告,“不过,等她醒来之后,估计还要面临诉讼的问题。”   一个人的力量和一群人的力量不是一个概念。   原先,虽然她的名声不算很好,许多与她交易的人都知道这位店主是个什么德行,但光凭他们自己的力量,没法拿她怎么样,很多时候,最后也只能自认倒霉。   可现在情况不太一样了。   他们这群遭受当铺坑害的客户,由于警方的排查,惊觉居然还有这么多和自己类似情况的人,相互交流一番后,发现总金额已经足够惊人。   受害人要真死在了这次袭击中,就罢了,反正人死债消,可她既然还活着,那他们就得要个公道了。   “唔,也算是好事?”小林澄子听他解释完,忍不住莞尔一笑。   光是想象一下,这位受害者清醒之后要面对多么令人崩溃的现状,就让人感觉还挺解气的。   “……是啊。”的的确确从这个案件中获益匪浅的白鸟任三郎望着她,同样笑了。   “太肉麻了。”彻底看不下去的少年侦探团啧啧摇头,纷纷离开扒拉着的窗口,回到座位上去。   最后一节课结束,他们就该值日然后放学了。   当然,往常的班主任站在校门口送学生离开的环节还是有的,只是这回,除了小林澄子,边上还跟着一脸微笑,好似完全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非常奇怪的白鸟任三郎。   在一种微妙的感觉中,一行人离开了学校。   真正令柯南没想到的是,放学之后,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他趴在事务所的窗口,俯视着下方的街道。   大雨中的米花商店街比平日里安静许多,天色晚下来之后,街上的行人更是寥寥无几。   也因此,当唐泽走出楼梯间时,跟在他身后穿着雨衣的身影混杂在撑着伞的人群中就不那么显眼了。   柯南不忍细看地移开视线。   你跟踪袭击谁不好啊,非要跟踪唐泽。   哪怕你试试看小林老师那边呢?虽然白鸟警官也不是好惹的,但至少他打人下手没那么重啊?   不管怎么都得是个落网的结局,平白无故多挨一顿痛揍,也太没有性价比了。   果不其然,当唐泽转进巷子之后,没多久,一声并不输烟花大会当晚的惨叫,从巷子深处传出来了。   “你、你们……”整个人被拍在墙上,脸都歪了的二玉柳介颤巍巍地指着唐泽。   “你不会以为我那天晚上不追你是怕了吧?”唐泽感到好笑,脸上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捏着指关节,“要不是忙着急救和照顾小林老师,哪里还需要麻烦警察来调查?”   急匆匆追过去的柯南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他脚步一顿,沉默地打量唐泽的表情。   真的吗?我怎么感觉你是故意在制造什么机会呢?   ……算了,光凭肉眼实在是很难分辨,这家伙是不是在演戏。   他心情复杂,但另一边的小林澄子就激动多了。   她拽紧白鸟任三郎的衣服下摆,探头张望着毫不客气踩住犯人的唐泽,压低声音问道:“他居然真的来了?好厉害啊,白鸟先生。”   完全是接到唐泽通知的白鸟任三郎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忙着揍人的唐泽,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清了清嗓子:“这就是警察的职责。”   他可真是太感谢唐泽君不遗余力的帮助了。   “警察、提前就知道我会来,在这里埋伏吗?!”浑身都疼的二玉柳介有些破防。   你们早知道我就是犯人,倒是来抓我呀?给我能跑路的错觉干什么?   脸都歪了的二玉柳介按住自己的旧伤,只感觉更疼了。   “有小林老师的目击证词在,证据确凿,你跑不掉的。”白鸟任三郎相当有眼色地接话。   这可是表达心意的好机会,不能错过了。   “开什么玩笑?!那个不靠谱的老师吗?”二玉柳介嚷嚷了起来,“一会说什么0和9,又说什么犯人是女人的,那不就是个胡言乱语的家伙吗?什么叫证据确凿!”   正因为打听到小林老师提供的证词不可靠,再加上有白鸟任三郎始终跟着,思来想去,二玉柳介才在两个现场目击者中选择了唐泽这个看起来更像软柿子的。   结果呢?这下踢别人雪人,结果发现雪人堆在消防栓上,根本是战术迷彩,坏心遇上损招,撞大运了属于是。   “老师才没有胡说八道。”柯南反驳着,“会误以为犯人是女人,除了听见声音的原因,还有因为老师看见了你当时逃跑的影子。你不是肩膀上受伤了么,捂着肩膀奔跑的样子,就好像胸口隆起了一样。她误会了也很正常。”   “至于0和9嘛,我们已经确认过了,那是大阪微笑运输公司的英文标志。由于只看见了一部分,所以她误会了那是数字。”白鸟任三郎一手插兜,摆了个造型,“现在已经确认到,那是孩子们的朋友,阿笠博士请的搬家公司车辆。我们已经联系到了那辆车的司机,他确认说,在现场附近目击到了你和受害人争吵的场景。”   司机的目击,并非最决定性的证据。决定性的证据是,像他们这种大车,都是有行车记录仪的。   这样,他连最后一点抵赖的可能性都没了,听到这的二玉柳介表情都龟裂了。   “可恶,我找错人了吗?”他愤愤不平地捶了下墙,“早知道我就应该去找那个老师……”   “袭击证人这种情节,只会让你的罪行加重。”白鸟任三郎看他冥顽不灵的样子,不由摇头。   “我只是不想因为那个恶魔一样的女人去坐牢!”二玉柳介吼道,“我想要继续自己的梦想,想要治疗肩伤,还需要自己花费训练的费用。她嘴上说自己是球迷,一开始还一副很期待我成绩的样子,结果听说我肩膀真的坏掉之后,转身就打算把那笔钱拿回去……”   “自己找她借的钱。”白鸟任三郎才不吃他这一套,“按照你们签订的合同,它也确实到期了。”   “那也不是她直接给我买生命保险的理由!”二玉柳介擦了擦鼻血,还是不服气的样子,“居然还要我直接带着印章过去!她完全是打算给我买了人身保险之后,就弄死我吧?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这完全是正当防卫!”   “根据刑法第36条,为了使本人或他人的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不负刑事责任。对于超出防卫限度的行为,或视情况可免除或减轻处罚。这才是有关正当防卫的条款。”   白鸟任三郎竖起手掌,不想听他狡辩,干脆讲起法条来。   “这对你这种作案时手持刀具、有明显谋杀意图的人来说完全不适用。而且你看看你的样子……”   白鸟任三郎用脚尖踢了踢滚到边上来的棒球棍。   这是二玉柳介准备拿来袭击唐泽的武器,只是都还没挥出去,手腕就已经被唐泽先一步拧住了。   “用实现梦想的工具当做灭口的凶器,你这样的家伙还谈什么追求梦想?你不觉得可笑吗?”   地上的二玉柳介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一直捏着他衣角的小林澄子一下抬起了脑袋。 第1399章 结算画面   这个侃侃而谈的语气,还有这个把法律条文背得滚瓜烂熟的自信……   到这里,小林澄子终于彻底想起了自己在哪里见过白鸟任三郎。   已经做足了顺便的白鸟任三郎转过头,用一种略带惆怅的忧郁表情,接住了她的凝视。   “你、你是……你是那个,书店里的……!”小林澄子十分惊讶。   “对,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书店里。没有令你失望,是吧?”白鸟任三郎微微一笑,“你终于想起来了。”   小林澄子掩住嘴,面色开始渐渐泛红。   串联起各种细节,她开始反应过来白鸟任三郎一直以来的意思了。   “所以你说的,让你坚定不移地成为警察的那个人,该不会是……”   “没错,正是你。帮你逼退那些小偷,得到你的赞扬时,我就决定了,要成为警察,让你看见我英勇的样子。”白鸟任三郎转过身,非常认真地讲述着。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柯南忍不住小声嘀咕:“所以比起什么英勇之花,他明明更应该注意书店这个关键词。会在书店里遇上的小孩子,长大之后也会成为爱看书的人。”   至于拿樱花来勉励帮助了自己的小男孩,可能就是新学会了剪纸,或者在书里看见了这种说法,忍不住要借此表达一下心情呢……   “安静点。”唐泽制止他继续吐槽下去。   这条支线好不容易进结局结算画面了,可别在这个时候给他搞啊。   “为了我吗?”小林澄子瞪大双眼,眼眶里都有些湿润了。   能将儿时的一个承诺铭记到现在,并且将之兑现,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持之以恒、令人敬佩的人。   而猛然间得知自己竟然如此深刻地影响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这种震撼是难以言喻的。   “是的,所以我一直想说……”白鸟任三郎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将自己准备已久的话缓缓吐出,“我喜欢你,甚至在你班上那些孩子出生之前,我就已经在喜欢你了。”   小林澄子愣愣地凝视着他的脸,片刻之后,非常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这,我……”   “酸死人了,什么东西……”捂着鼻子蜷缩在地上的二玉柳介再也听不下去了,“妈的,我还在这里呢……”   他根本没有想到袭击这个老师,结果这个警察一副从自己手上保护了她的样子。   这真的是在履行警察的职责,认真破案吗?恶心不恶心啊?   唐泽一勾脚后跟,十分无情地直接撞上了他的面部,把二玉柳介踢得又一次重重撞到了墙上,然后一声不吭,慢慢滑了下去。   这是活活给人踢晕了。   柯南一头黑线地看着二玉柳介被暴力解决的样子,无语地看看唐泽的表情。   无语归无语,他也不敢打断此刻的气氛,只能跟着唐泽的步伐,拖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二玉柳介,向着巷子外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   “就算是喜欢指导别人恋爱,也不用如此坚定地维护人家的恋情吧……”   “闭嘴。终于不用急死人的感觉,爽的要命好不好,你这个到现在都还在往后拖的没担当的家伙,没资格说话。”   “什、什么和什么啊?”   “我哪里说的不对?”   “哪里都不对好不好!”   --------   “所以关于唐泽昭的案件,你是在完全不知道案情的前提下将他逮捕的是吗?”   “您这话问的真奇怪。我的级别当时够不够做现场负责人,您不清楚吗?”   “既然卷宗上签的是你的名字,就有必要对你进行问讯。”   “签名的是我而已。至于为什么他们都不敢签名,那就不是我该管的事了。”   “……所以你是认为这个案件当中存在程序问题以及权力滥用的情况,是吗?”   “不然为什么我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又为什么会被警视厅聘请?办错案子的警察又不会被怎么样。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检察院有这么负责。”   “不要回避问题,回答是与否。”   “是——我认为是——这样可以了吗?”   佐藤美和子凝神听着门后面的动静,直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才一个激灵猛地转身。   “高木?呼,你吓死我了……”佐藤美和子眼见是高木涉,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群警察还是在一线工作的,理论上不应该过度参与司法流程,但听说足立透因唐泽案件重审的问题被叫去之后,她还是忍不住悄咪咪过来偷听了。   知道唐泽的案件十拿九稳,对唐泽有信心是一回事,迫切想要知道案件详情,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以及像足立透这样的帮凶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是另一回事。   高木涉冲她使了个眼色。   佐藤美和子会意,赶忙跟着高木涉走到了走廊的另一边。   几乎是两个人刚走过转角的工夫,几个西装革履的家伙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向着佐藤美和子刚刚偷听的办公室走去。   “这个时候倒是来得快了。”佐藤美和子一撇嘴。   身为警察,和检察院不至于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很多时候甚至难免要接受检察院方面的工作指导,但两者也说不上特别融洽。   一结合发生在唐泽身上这样的冤案,佐藤美和子就忍不住脾气。   “唐泽君的案件有妃律师帮忙,不用担心的。”高木涉安慰道。   唐泽涉及的伤害案,是被小题大做闹成那个样子的,本身只是一个非常小的冲突罢了。   找不到证人帮忙,也没有现场可供勘察,他们这些没有参与过该案件的警察,再义愤填膺也帮不上太多忙。   “但是光折腾小警察有什么用?”佐藤美和子不满道,“找出那个当事人,谁知道背后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呢?”   这是一桩诬告,并且完全是大惩小戒,唐泽当时的情况,考虑到唐泽说过,对方才是喝酒闹事的人,换个公正点的警察,拘留的是对面才对。   结果一通胡闹之后,唐泽成了造成重伤害的罪犯了,太荒唐了。   “你这到底是在担心唐泽,还是在担心足立啊?”高木涉无语摇头。   足立透刚来的时候,你不也兴致勃勃跟着一起折腾和恶作剧吗?怎么这会开始担心起对方来了……   “我都担心。”佐藤美和子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如果这个案子最后是足立背锅,那像我们这样的一线警察,也很不安全好不好?”   在东京当警察,本来就已经够危险了。   除了案件本身带来的威胁,还免不了要面对可能的打击报复。   最离谱的比如之前,甚至有牺牲在工作岗位上的同事家属,转而怨恨警察没能及时救回他父亲的情况。幸亏那个案件最后的凶手不是人家,要不然佐藤美和子真是……   “我觉得担心谁都不用担心他吧……”高木涉嘴角抽搐。   如今的足立透虽然不可能再成为警察,也没有警衔,但他实际上的权责比起过去只增不减。   很显然,这背后是发生过什么的。   “就算是认为他确实出现了渎职的情况,还有司法交易在呢。他这家伙能拿来做控辩交易的筹码应该不少吧?”高木涉忍不住揣测起来,“听说最近还有增加司法交易覆盖范围的打算,不是正在收集意见修改法条吗?”   可不是所有警察都能在出现原则性错误导致被开除之后,还能换个地方,被更高级的单位聘请过去,继续从事差不多性质的工作呢。   “所以我们依然不安全啊。”佐藤美和子振振有词地说,“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我们身上,你要怎么办啊?”   “搜查一课这么多人在,我觉得根本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高木涉正色道,“另外,不管是我还是你,我都不觉得我们会犯这种错误。牺牲无辜者来保全工作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   佐藤美和子本能地勾起嘴角,很快又努力将它压下去,不让自己的笑容太明显。   “你这家伙……”   “呦,白鸟警部,工作干完了?”他们这边气氛正好的时候,走廊另一头,向外走的千叶和伸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刚刚干完坏事的佐藤美和子立马换了个表情,背过身去,伸手去调整高木涉的领子。   “领带怎么打成这样?好好上班呢,你总是没个正形。”   “喂,佐藤警官,轻点,轻点……有点勒……”   “之前的案子都结案了,暂时没什么其他事情。”白鸟任三郎含蓄微笑。   “那中午一起去吃饭吗?”千叶和伸邀请道,“警视厅外面的那家寿司店今天好像有活动呢。”   “不了。”白鸟任三郎抬起手,“我有这个。”   只见他的左手上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便当盒,盒子被用非常可爱的印着熊猫的布巾包着,扎了个小蝴蝶结,整齐又漂亮。   “啧啧,好羡慕。”千叶和伸走到高木涉身边,看着白鸟任三郎一脸微笑地哼着歌去热便当,“这一定是小林老师亲手给他做的吧?”   能成为小学班主任的女老师,不说百分百是个贤妻良母吧,肯定是个温柔耐心且擅长家政的人,想必做饭的手艺也是很不错的。   “手工便当啊……”高木涉抿了抿嘴,酸溜溜地嘀咕。   “不只是手工便当哦。”另一个路过的警员似乎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停下脚步加入话题,“上次我看见他打开盖子在那吃呢,要是没猜错的话,今天的便当应该会被摆成熊猫的样子……可能还会配上竹笋和鱼肉……”   上次便当的包装是猫咪的时候,里头的便当就被摆成了非常可爱的暹罗猫脑袋的样子,猫脑袋一圈围着满满当当的海苔和肉松碎,看上去让人食指大动。   “可恶啊……”千叶和伸捂住嘴,“别说了,说的我都饿了……”   “佐藤警官,”羡慕了好一会的高木涉忍不住转过头,“便当的话,能不能……”   下次也替他做个便当吧,让搜查一课的这帮人好好羡慕羡慕……   “嗯?”脑子里完全没有这根弦的佐藤美和子茫然抬头,“便当?你们刚刚不还说要去寿司店吗?如果要改便当的话,那帮我直接带一个吧,我也懒得出去了。”   “呃……”   高木涉卡了壳,边上的千叶和伸拍了拍他的肩膀,表达无言安慰。   什么样的选择就会有什么样的结果,选择了佐藤警官,就别在其他方面有擅自的期待了。   他们这正在说着,咔嚓一声,走廊拐角外的门打开了。   三个人纷纷噤声,转头去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满脸疲惫之色的足立透打着哈欠,拖着步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察觉到这边的几个人在看自己,他也只是转动了一下眼珠,招呼都懒得打,径自离开了。   “什么人嘛,这家伙。”千叶和伸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他还愿意配合调查就不错了。”佐藤美和子实事求是地表示,“就算知道他的处理方式是违规的,也抓不到他什么把柄。”   对他有再多不满,足立透也并非首恶。   甚至对方现在都已经不再是正式的警察了,完全脱离了警察体系,根本没有升职的压力。想要在后续的工作当中给对方造成什么影响都很困难。   “可恶,真让人不爽啊。”高木涉忍不住捏拳,“这家伙搞不好还真能拿出不少东西去做控辩交易。”   当不成警察,却没有彻底离开警察的体系,还能这么松弛随意,就说明他手里的筹码一点不少。   别说是惩罚了,要是有点重量级的东西,这家伙绝对比他们这帮辛辛苦苦工作的人,要混得更加如鱼得水。   “哎,别去管他了,再琢磨这些要吃不下饭了。”   一直到走出警视厅的大门,那种如芒在背的注视感才消失。   松田阵平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警视厅。   “司法交易吗?真有意思。”   明知道深度参与进了这种案件里的混蛋,却因为足够混蛋,而握有能全身而退的筹码。   再不快点离开那个地方的话,他就要控制不住揍人的冲动了。 第1400章 抢奇观   “司法交易这种事情,感觉没有办法杜绝呢。”   萩原研二哪里还能不明白松田阵平在不满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行的法条已经尽可能在这方面完善了,也不适用于会判处死刑、无期之类的犯罪……目前还不会严重影响秩序,放心吧。”   “就算制度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这个制度实际执行下去会发生什么,我们都明白。”松田阵平摇了摇头,表情依旧不赞同。   “对比起美国现行的控辩交易,已经算宽松了。”往嘴里不停塞饭菜的直美抬起脑袋,含糊不清地说,“起码不会发生重罪因为这个制度变成轻罪的情况,不是吗?”   今天是怪盗团难得不太忙的日子,还待在别墅里的人都过来吃饭,弄得像是大聚餐似的。   “他们现在不是已经在讨论如何增强这个制度了吗?我看难说。”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依旧不太满意。   “我还真没有了解过这个。”听他们讨论这个,岛袋君惠颇感兴趣,“我大概知道,这是一个可以协助警方侦查、供述他人犯罪情节,来换取自己从宽处理的情况,那具体可以免除什么程度的罪行呢?”   “有适用范围。具体的话,可能得咨询专业人士,不过目前来说,运用得并不频繁。”萩原研二想了想,没有避讳,“因为给适用范围设置得很宽泛,不能否认确实有超出边际的运用情况。”   “宽泛?可是前面不还说适用范围有限吗?”岛袋君惠不解。   “这个制度目前仅限于财政经济犯罪、有组织犯罪和枪支毒品犯罪这几类,听上去是做了严格限制,然而实际上,它是可以运用在很多模糊情况上的。比如,假如杀人案的凶手是持枪犯罪的,存在警方无法抓捕到的共犯,那检察院就可以选择开启这个流程,来换取凶手供认合谋者。”   萩原研二翻出手机,查找了一会儿相关记录,然后将新闻页面发去了群组里。   “刚刚还说不能用于死刑或者无期程度的定罪……”   “现在的司法现状,即便是杀人案,也极少有判到无期以上的。你现在通过怪盗团的活动接触到的案件也很多了,有几个能判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你也很清楚吧?”   岛袋君惠认真回忆了片刻,最后还真的是只能无奈摇头。   能被怪盗团盯上的目标,那都是充满爱恨情仇的,纯粹的反社会杀人狂之类的角色反而不容易进入他们的视野。   涉及爱恨情仇,就无法避免要讨论到各式各样的同态复仇问题上去,而既然是为了复仇,是内心有仇怨的情况,那这些都会成为佐证凶手不会继续危害社会的证明。   只要能证明他不会继续危害社会,刑罚就不容易判得很高了。   “简而言之,这种情况对我们好像都适用。”浅井成实一语道破。   一群人默默转头看去,随后又忍不住看向始终没说话的诸伏景光。   利益相关,所以一直没好意思开口的诸伏景光被看得有点绷不住,咳嗽了两声:“是。假如我们之中有人落网的话……我们毕竟不是一个人……”   也就是说,只要说明自己是心之怪盗团的成员,那就可以适用有组织犯罪这个选项,只要愿意供认其他人,被捕的那个自然是可以算作提供帮助,从而完成减刑。   “还有类似‘足立透’的这类情况。如果他的犯罪过程牵扯到了更高层的人,那么性质就会从渎职之类的情况,变成牵扯到政法经济犯罪的状况,进而也成为‘特定犯罪’……”萩原研二耸了耸肩,替松田阵平解释了一下他不满的原因。   “那还真的是越混蛋的家伙,越如鱼得水啊。”岛袋君惠彻底明白过来,不由叹息。   普通人要接触到枪支的难度很大,想要掌握足够打动检察官的其他重大线索的难度同样很大。也就代表假如真的是普通的恩怨导致的伤害或者谋杀,那是绝对不适用于这种情况的。   反而是类似这样成体系的犯罪,或者给高层干脏活的黑警什么的,倒是能利用自己掌握的信息,给自己谋一个生路出来。   这个本来用于圈定范围,避免控辩交易泛滥的法规设置,倒成了有效的掩护手段了。   “更让人不爽的是,我们还真的没办法反对它存在。”松田阵平叉了一筷子意面往嘴里塞,撑着下巴,目光瞟向了头都没抬一下的星川辉。   接收到视线的星川辉知道他们在打量自己,依然没有抬头。   他大概明白松田阵平的意思,无非是类似他和唐泽这样的情况,是可以利用这个制度获得自由的。   尤其是唐泽,由于唐泽并不真的服务于任何情报部门,他是完全以个人名义参与对组织的渗透的,真的拿到台面上去说的话,绝对是逃不过法律制裁的。   而只要是利于唐泽的情况,他就不会反对,所以参与讨论也没意义。   “担心这个干什么。”浅井成实搅拌着面前的汤,哼了一声,“没有制度,司法体系也足够千疮百孔了。他们要是足够有效果,我们绝对轻松很多。”   真不是他歧视司法体系,实在是不管法律层面将之做得有多完善,实际执行层面都已经漏成筛子了,讨论这个毫无意义。   就看唐泽的情况吧,这整个司法制度的作用不说尽善尽美吧,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都不说绝对的公正了,就看上次跑去威胁毛利事务所的炸弹犯吧。   因为很不巧,毛利小五郎等人没有一起去参与旅行,案件落进了山村操这个糊涂警察手里。   要说山村操是坏心眼吧,那也没有,他就是单纯的菜。   这么菜一人,由于足够会考试,又执着地要做一线警察,没有转内勤,以职业组的身份获得了远超同龄人的晋升速度,于是理所当然的,在场警衔最高的他也成了现场的负责人。   于是案件被以自杀定性结案,受害人家属求不到公道,发疯一样直接找上侦探,威胁侦探帮他讨一个公道……   受害人本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人,被人报复也算是性格决定命运的结果,然而案子成了冤假错案是事实,山村操也不是奔着报复受害者这种有智慧的选项去办错案的,他就是单纯的菜。   这回撞上一个混账还能安慰安慰自己,可要是下回被害人真的无辜,真的是被迫害了呢?   “这好像还真是个无解的循环。”   从诺亚那里了解到这场讨论,唐泽一边看着杯子里的方糖在咖啡里融化,一边感慨。   正是因为刑侦压力,才需要有司法交易体系来减轻调查成本,通过内部人员的指证,锁定主谋,更有效地打击犯罪。   然而这就必然会导致类似美国这一体系的结果,那就是地方刑侦直接摆烂,谁来了都先聊一聊控辩交易,这样除了真的严重影响的情况,其余直接不起诉,立省百分百。   在实际执行的时候,看看群马县的情况就会发现,类似诸伏高明、大和敢助这样敢打敢拼,具备正义感和侦查能力的刑警,总是难免因为深入调查和缉凶太有效果而遭遇危险,反倒是山村操这样缺心眼的菜鸟,活的开开心心,没痛没伤的。   再看看松田阵平、萩原研二等人,对吧……   整一届警校最顶尖的几个精英,除了安室透,没一个撑到30岁的,这还聊啥啊,完了个蛋了。   吧台后的安室透掀起眼皮瞟了唐泽一眼,没有吭声。   “好啦,别这个表情嘛安室先生。”唐泽摆摆手,“就算是有那么一天,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的,安心安心。”   唐泽明白安室透的意思。   以安室透的性格来说,他肯定是和松田阵平一样,对于这个制度的运用情况看不顺眼的。   然而这个制度是能确保唐泽在拿出与组织有关的证据之后,也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的重要依据,又由不得他们不维护。   “希望是如此吧。”安室透垂下视线,对唐泽的说法不置可否。   想要彻底拔除组织的影响力,等到威胁被排除的那天,唐泽这个重要的证人势必需要站出来,提供与组织有关的线索。   而且这也很有可能成为真正能替唐泽翻案的办法,足以证明唐泽的案子背后存在重大的司法问题。   制度的出发点也许是好的,但在落地执行之后,却注定让人难以信任,考虑到现状,很可能已经发生了许多类似的情况,更是让人说不出肯定的言论。   “放心吧,安室先生。”唐泽将咖啡的纸杯封好,笑着站起身,“我不会让这种风险存在的。”   只要唐泽没有真的学明智吾郎,带着警察跑去认知世界抓现行犯的脑残想法,即便他们对怪盗团所使用的手段有再多疑惑,也没有证据给他定罪。   哪怕唐泽跑去自首都不能,而只要警方拿不出他的罪证去证明他的危险性,他这满身的buff放在这,他是怪盗团团长的身份传出来以后,只会得到民众的同情。   拿不出他们伤害人的罪证,怪盗团的形象就是无懈可击的,那他们就真的会成为认知世界无可否认的执法者,从而更加强大,不可战胜。   能庇护住所有怪盗团的成员,和他的朋友们,这就足够了。   “我先走了,他们还在等我。”   唐泽冲着表情复杂的安室透摆了摆手,把纸杯放进袋子当中,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冲着几个熟客微笑着点了点头,走出了咖啡馆。   “波罗现在生意真好啊。”看着唐泽挤出人群,接过他手里纸袋的铃木园子感叹道。   “一时的热度而已,大概再过一阵子就会恢复正常吧。”唐泽抿嘴一笑,“或者也有可能,咖啡馆顺便把旁边的店铺也租赁下来,直接扩建呢。”   “倒是确实有可能。”毛利小五郎看了看另一边的伊吕波寿司店,“伊吕波的厨师最近好像出了车祸,接下来的经营情况不好说呢。”   米花商业街如今的人流量是很可观的,相对应的,商铺的房租自然会居高不下。   虽然商业街的总体气氛还是挺好的,各个店的店主店员们还搞了委员会抱团行动,已经是相当有话语权的团体,但不代表你经营不善其他人能替你分担成本,最多因为你离开商业街而感叹惋惜几句。   决定寿司店口碑的基本上就是店铺的寿司师傅水平,如今厨师出了状况要离开店铺,寿司店接下来的经营自然是会受影响的。   “那也不错。”唐泽含蓄地笑了笑,把咖啡递到毛利小五郎手上,“店里人太多了确实有点困扰。”   反正他是不准备让朗姆有活下来的风险了,隔壁店租就租了吧。   看见毛利小五郎手里的杯子上写了名字,铃木园子拆开手里的纸袋,发现唐泽在每个纸杯上都写了标注,还将咖啡按照冷热分了不同袋。   她忍不住看了看唐泽。   唐泽是把所有人的口味都记下来,再按照需求装的咖啡吗?   突然就有一种要不然还是别努力了,回头直接把唐泽聘过去当经理人算了的冲动。   “好了,该出发啦,接上那些小鬼就可以去bell tower了。”分发完咖啡的铃木园子豪气干云地一挥手。   “怎么这次你也参与设计了?”毛利小五郎斜眼。   “那倒没有,这个项目推进好几年了,我当时还在国中呢,有我什么事。”铃木园子摆摆手,“主要是机会难得,想请大家来玩一下。塔上的旋转餐厅和观景台都很不错哦。”   “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世界第一高塔’的名号吗?”柯南忍不住插嘴,“虽然我知道电视塔是有必要建很高啦……”   但是他是真不理解这帮人像是有什么巨物崇拜一样,这么喜欢追求高度。   听说这栋塔在策划阶段一开始预定的高度是610米,结果经过商议之后,改成了635米,就是为了冲击一下所谓的世界纪录。   要他说的话,光是看看当初的双子摩天楼的情况,真是都要对超高层建筑有心理阴影了,这种高度的建筑一旦发生火灾等意外情况,是真的连逃生的办法都没有,后期的维护以及超龄后的拆除更是巨大难题,真不理解这种造奇观的行为。   “我是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啦,但是他们喜欢折腾这个。”铃木园子偏了偏头,“非要说的话,哈利法塔更高吧?”   “那为什么哈利法塔不是世界第一高塔?”毛利兰不解。   “因为哈利法塔虽然叫塔,但被认定为摩天大楼了,它是世界第一高楼。”唐泽回答道。   柯南端着咖啡默默看天。   结果这不完全是在搞限定词条,强行卡bug嘛……   “谁知道呢,也许是+4文化,+8金币,再给点大商人点数的什么的吧。”把咖啡杯抵在嘴边上的唐泽小声嘀咕。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该去接孩子们了。” 第1401章 Bell Tree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感觉礼炮都变得毫无气势了呢……”   趴在栏杆边,唐泽俯视着高塔下随着典礼开始燃放的一圈礼炮,这么感慨着。   从下方看去这一圈渐次扬起烟尘的礼花大概是很有氛围的,然而从观景台的高度向下看,几朵小小的烟云都没有升过塔的底端,显得渺小而局促。   “的确。这里毕竟已经300多米了呢。”站在他身边的柯南赞同颔首。   “怎么样,从我们铃木财团全力建造的BELL TREE塔上,眺望到的景色很不错吧?”铃木园子抱着胳膊,骄傲地抬着下巴。   “非常壮观是没错啦,不过你居然还能这么有干劲地跑到高层建筑上……真是强大呢园子。”毛利兰捏紧了栏杆,简直要败给铃木园子的粗大神经了。   光是柯南来她家到现在这段时间,他们就已经经历过了超高层火灾逃生,高空爆炸威胁袭击,暴力分子混入警察袭警等各式各样与超高层建筑脱不开干系的事故,能如此兴致勃勃地继续游览这样的景色,也算是自我调节能力极强了吧……   “当然不一样啦,这可是我家的建筑呢。这次我们有充分考虑到安全问题,做了许多安全性的设计,安心安心。塔顶上甚至有专门设计出给急救直升机预备好的停机坪。”铃木园子不以为意地一摆手,“还是好好享受此刻氛围吧,开幕庆典没打算完全对外开放,没有我邀请可没这么容易进来,回头正式营业人流量大起来,想再这么轻松闲适地游览可是个麻烦事呢。”   “那确实还是要谢谢你邀请我们。”闺蜜都这么说了,毛利兰当然是捧场地露出笑容。   “这才对嘛。”铃木园子叉着腰,弯下身子看向栏杆一圈的小豆丁们,“你们也要表达谢意才行哦!”   “确实非常厉害!”   “谢谢园子姐姐!”   “哼哼……”情绪价值得到了充分满足的铃木园子舒展地伸了伸腰背。   “真是得意忘形的家伙。”柯南斜眼看着被夸爽了的铃木园子,“这次明明是主动邀请我们来的……”   “能将铃木的名字冠在世界第一高塔上,这可以算作一种成就。你就让她开心一会儿吧。”唐泽充分理解铃木园子这种抢到奇观的爽感从何而来,替她解释道。   慷慨又富有的铃木园子从来不吝啬于向朋友们分享自己的人生体验,不过自从她越来越多开始谋划自己的事业之后,铃木财团这个标签对她的意义也在被不断放大。   现在的铃木园子,的确非常有下一代掌舵人的自觉在身上了。   “看够了吗你们……也差不多该下去了吧……”   几个孩子正趴在栏杆玻璃上,掏出手机拍照的时候,忍无可忍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一行人转过头去,只看见两股战战的毛利小五郎踮着脚尖,用一种奇怪的姿势勉强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一丁点都不敢往下方望的样子。   “爸爸,你说什么呢,我们这不是刚上来吗?”毛利兰撇了下嘴。   “啊!我真是自找罪受!”毛利小五郎抱着脑袋痛苦地喊了起来,完全不顾周围的游客向他投来的目光,“为什么要跑这么高的地方来啊!”   “哎呀,别扫兴了嘛。这里这么坚固,又不会塌的,怕什么呢。”毛利兰看他这副仿佛地板带电,脚掌都不敢踩实的样子,忍俊不禁,“过来这边嘛。既然上来了,总得看看风景,拍点照片吧?”   她还想提议爸爸下次要不要考虑请妈妈去旋转餐厅之类的地方约会——从结果来看,旋转餐厅的气氛和仪式感确实很好——现在看起来是很难了。   望了望毛利兰身后飘着云朵的湛蓝晴空,毛利小五郎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果断背过身去,看都不往那边看一眼。   “说什么呢,算了,我先下去了!”   “真是的,这就要逃走了……”毛利兰哼了一声。   毛利小五郎坚决不上当,头都没回一下:“我才是不知道跑这种地方玩什么呢,不是有句谚语说,笨蛋跟什么就喜欢高处吗……”   铃木园子看着他一边抱怨,一边蹑手蹑脚地向外走,注意到他脚步的方向,坏心眼地冲毛利兰挤眉弄眼了几下。   注意着毛利小五郎的步伐,看他走出去几步以后,铃木园子清清嗓子,抬高声音说:“害怕就直说嘛。是担心我们笑话你?”   “什么害怕,谁害怕了?”毛利小五郎立刻停住了脚步,梗着脖子,“这点高度,还没到让我害怕的程度……”   “是吗,那看看地板这种小事,你肯定也不害怕咯?”毛利兰掩嘴一笑。   地板……   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的毛利小五郎,眼睛已经本能地随着关键词的提醒向下方瞟去。   就在他踩的位置边上,是只有钢结构支撑的,开了窗的几块透明地板。   为了追求极致的视觉效果,设计的时候肯定是尽量不出现太多框架,来确保上方观赏时的开阔感,所以只是一低头的功夫,毛利小五郎就一眼看见了300多米外,下方的道路上驶过的车辆。   位于商业区的Bell Tree,居高临下俯视时,一大片城区一览无余,远比单独批了一块园区的什么西多磨双子大楼刺激多了。   也因此,只是一瞬间,毛利小五郎的腿就差点瘫软下去。   之所以还站着,仅仅是因为下方就是透明地面,让人本能有一种跌坐下去就要摔下去了的错觉。   “呀啊——”   毛利小五郎发出了一声远比在各种现场凄厉得多的惨叫,然后完全顾不上形象了,慌不择路地朝着大厅中央的方向奔跑起来。   “地板没了,可怕,好可怕——”   “诶,爸爸——”看见毛利小五郎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会儿,直直冲向一个电梯门,毛利兰瞪大了眼睛。   只是这个时候想要喊住他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毛利小五郎踏上电梯轿厢的下一秒,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了门上一脸惊惧的他自己的脸。   在他更加揪心的注视当中,电梯动了起来。   向上动。   “那是通往上层观景台的……”已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的毛利兰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放我下去,救命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随着电梯升高,渐渐听不见了。   毛利兰无奈地扶着额头,转头看向已经憋不住,笑得快要蹲到地上去的铃木园子。   “抱歉啊,爸爸他,你也知道的……”   “没事没事,我明白的。”铃木园子挥了挥手,“放心吧,观景台也有服务人员的,会安全把他送下来的。别管他了,还是来继续欣赏风景好了。”   “搞什么呢,这是……”被这一惊一乍的动静搞得没招了的柯南也忍不住扶住额头。   毛利小五郎恐高这事大家都知道的,但都提前知道这是已经问鼎新记录的高塔,还要逞强跟着往上来……   真是中年男人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啊。   “嗯,是相当高呢。”唐泽走到刚刚毛利小五郎踩踏的地方,向下看去,“站在这种高度,将整个景色一览无余的感觉……”   “很不错?”柯南试探性地接了一句形容词。   “很开阔吧。会让人产生想要一跃而下,说不定能学会飞行的冲动。”唐泽说了句大实话。   有诸多兜底手段在,他跳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更是早已在各种事故中尝试过与极限运动无异的各式各样危险动作。   不得不说,人类对高度本能的向往和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便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从那么高的地方感受重力加速度的感觉,还是让他肾上腺素狂升,感到刺激和兴奋。   柯南却警觉地看了看唐泽的脸,二话不说把他往边上拽了拽:“你不要说这种危险的话,很吓人的。”   他知道刚竣工的电视塔安全系数肯定是得到了保障的,唐泽就是想要从这跳下去都有点难度,更知道当唐泽的身份与joker重合以后,他事实上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过对方花式表演高空跳跃了。   但唐泽的心理不健全不是装的,或者说,不全是,搞不好他以那个身份尝试危险动作的根源,就在于这种根植于内心的自毁冲动。   总而言之,看一个不肯好好看心理医生的心理疾病患者在这里聊想要尝试一跃而下这种话题,怎么都忍不住心生警惕。   “哎呀,说说而已。”唐泽摆摆手,站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向毛利兰等人的方向。   他也就是说说,不过柯南的话,搞不好过一会儿是真的会急的想要从300米直接到地面,不走楼梯也不走电梯的。   重新走回栏杆边的毛利兰正在俯视着这一面的城区。   近处的河流和道路,远处的山峦与天际,在这个高度上如同一幅铺陈的画卷,确实是会看得人心潮澎湃。   尤其是这栋塔的观景台高度在东京建筑中也已位居巅峰,这种体验是远超以往的。   “真漂亮啊。我有点想起之前那次了。”毛利兰说到这,扭头看了看铃木园子,“机会难得,你怎么没邀请喜多川君来?我记得如月先生上次展览的名作,就是在双子大楼上有的灵感……”   开阔的视野,搭配上画家优秀的观察力和想象力,一听就是会启发出什么名作的组合。   “邀请了啊。我不仅邀请了祐介还邀请了如月老师呢。可惜如月老师说,他们两个最近在潜心钻研接下来的新作,不打算在公众面前露面。”铃木园子目露遗憾。   完全明白是怎么个情况的灰原哀听到这,余光朝唐泽的方向飘去。   那当然是来不了的,因为能使用喜多川这个身份的几个人,最近都很忙。   如月峰水本身就不是贪慕名利那一挂的艺术家,如今抵达了新境界,就更加醉心创作,深居简出,只要弟子没有需求,他绝对是不会挪窝的。   “我也邀请了明智君,他就更忙了。前几天的舆论风波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还在忙碌那些事呢。”铃木园子又补充道。   “我知道那件事,当时博士和孩子们还在现场呢。是吧?”毛利兰转头看向依然兴奋的几个小孩。   “确实不是明智哥哥干的。”吉田步美中规中矩地说,“但是听说好多人因为他成为了嫌疑人,嘲笑他呢。”   “嗯,是啊……”圆谷光彦犹豫了两秒钟,没有反驳步美的话。   从一个成熟的侦探角度去考虑,那天的明智吾郎行为是有些出格的。   不过,这也没有到需要被如此攻讦的程度,网络上对他的口诛笔伐是有些过分了。   “我相信他会处理好的。”铃木园子莫名自信地点头,“解决不了这种问题的人,是没办法在东京混成名侦探的。”   走回栏杆边的柯南脚下一顿,微妙地看了看天花板。   是吗?刚刚就有一个名声很大的侦探,哭着喊着惨叫着被运上去了呢……真的存在这种设定吗……   不希望话题太过沉重或者敏感的毛利兰赶紧指了指下方,转移注意力道:“那边也有一栋正在建设的大楼呢,好像还挺近的。那是哪里?”   “那栋小不点吗?那是浅草蓝天阁饭店。”家里从事这个行业的铃木园子只消一眼就辨认出了建筑的情况,解说起来,“不是我家承建的。不过他们就算盖完了,连我们现在所在的第一观景台都够不到呢。”   超高层建筑这一块,还是需要一些技术实力的,不是所有建筑商都有铃木财团这个能力。   “所以是这栋Bell Tree赢了。”   “那还用说?”   几个孩子相互交换着好笑的眼神,都没打断铃木园子的夸耀,一边拍着照,一边讨论了一会儿河流和道路具体都是哪里,好一阵讨论以后,才终于拍过瘾了。   “从这里看下去,所有地方都像是微缩模型一样呢,好棒。”吉田步美翻看着自己拍下的照片,心满意足。   “微缩模型……对哦,要不然,我们暑假作业就做这个Bell Tree塔和周围环境的模型怎么样?”圆谷光彦提议道。   “一听就很惊人呢。”   “是啊,做出来肯定很厉害。小哀,柯南,你们要不要一起呀?”   “那可就是个超级大工程了……”柯南嘴角一抽,想要制止他们。   所谓小组作业,最后总是难免变成愿意做的倒霉蛋一个人承担所有。   “好啊。”灰原哀却轻巧地答应了下来。   “你……”   灰原哀扬了扬脑袋,嘴角带着笑意。   实在不行,就去压榨隔壁那两大屋子人,毕竟不管是做怪盗还是要做特工,那都得心灵手巧嘛。   反正有诺亚辅助的话,这种小活轻而易举呢,她一点负罪感都没有。   猜到了她为什么这么自信的柯南:“……” 第1402章 野生的机车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我要多拍点照。”   “那我负责录像的部分好了!”   “我用望远镜来确定要制作的范围!”   由于五个人里四个都同意了,柯南的意见被完全无视。   灰原哀抬起手里的游客手册:“那我的话,就来负责调查Bell Tree的资料吧。不过想来好心的园子小姐应该不会介意直接给我一份说明文件的吧?”   “……还真是狡猾啊。”柯南无语地叹气。   “干什么?难道某人自己就不用做暑假作业吗?”灰原哀挑眉看他。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有权利拒绝吗?”   已经预想到了自己接下来要怎么给这帮3分钟热度的熊孩子擦屁股,柯南扶额,无语地看着下方的风景。   就在这个转头的间隙里,他听到了身侧一个相当不和谐的声音。   “Look at there!That building……”   柯南的视线一下子就挪了过去。   说话的人长了一副亚洲面孔,但没有什么明显的口音,听上去还是比较纯正的美式发音。   他身后跟着两个一看就是外国人的游客,其中的女士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眺望着下方的建筑,兴奋不已:“wow,lovely building !”   见女人感兴趣,一开始开口介绍的亚裔男人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开始为她介绍自己指出的房屋。   柯南听着他理所当然地开始吹嘘起他所指出的房产有多么高的价值,眉头微皱。   在东京这种大城市看见外国人不奇怪,令人奇怪的是,这三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刚铃木园子不还说,今天尚处在开业仪式的阶段,不对外开放吗?怎么做房屋中介做到这来了?   而且一听那个男人浮夸的口吻,就知道他有多么的避重就轻。   他先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房子的房龄有30年,而后就开始夸夸其谈地介绍,如今这座塔落成之后,房屋的景色变得有多么优秀,距离这里足够近,又会让它有多么高的商业价值。   “30年的房龄,这已经是很老很老的房子了吧?”柯南忍不住嘀咕,“这么旧的屋子,吹得好像很值钱一样。”   “说值钱也没错吧,你就说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嘛?”唐泽看见他的表情,走过来小声同他交流着,“至于房龄嘛……你看那对老夫妇像是哪国人?”   “这个口音的话,美国人吧?”   “对呀。那你说30年的房龄算老吗?他们到现在用的都还是上世纪前半叶留下来的基础设施呢……”   “这个倒是也有点夸张吧?好吧,确实……”柯南先是本能反驳了一句这个离谱的数据,认真琢磨了几秒钟,又只好赞同。   上一次他们大规模基建,大概还得数到罗斯福那会儿了……   话虽如此,听着那对老夫妇在中介的吹嘘下,激动地表示捡到了宝,一副马上就要成交去掏钱的样子,他还是有些听不下去。   即便唐泽说的没错,相对于美国来说,在这里购置房产的话其实基础建设和房屋状态是要更好一点的,可放眼东京,这一块的居民区绝对算不上什么风景好的地段。   真正有条件的人一般都会像如月峰水那样,跑去真正风景宜人的远郊给自己折腾宅院,而且考虑到这座高塔后续还要继续在辐射范围内推行的建设项目,在这片区域生活想要有什么好的视野是不存在的,很大概率只是目前其他建筑还没来得及遮住视野而已。   至于商业价值,同样有限,刚才他认真确认过了中介指向的位置,对比起铃木财团在高塔下方预留下来的商业街,这种老旧的民居还能保留原有的商业设施就很不错了。   他能理解像这种商业中介需要制造信息差、夸大自己的产品优势来出售房屋,可是那对老夫妇衣着打扮各个方面都不像是什么有钱人,掏空人家的积蓄买这种房子,真的不会遭天谴吗?   他正仔细观察着三个人所讨论着的建筑,眼角突然注意到了一抹亮光。   柯南愣了下,视线朝着那个方向转移。   不等他拧动眼镜的焦距,仔细观察,那抹反光已经定定地指向了这个方向。   柯南心头猛然一跳。   枪响的动静混杂在下方仪式的礼炮当中,隔着厚重的玻璃去听,更是不真切,然而落在注意力已经高度集中的柯南耳中,却是那么的清晰。   是狙击手!   然而意识到这一点并不能改变什么,人类那可怜的有限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寻找出被瞄准的目标。   于是,在柯南震惊的注视中,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玻璃碎裂,刚刚还在侃侃而谈的中介,应声倒地。   子弹穿越他们面前的玻璃,精准地穿过了男人的眉心,射进身后播放着高塔简介的显示屏里。   “呀啊——”   哪怕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随着他倒地后,鲜血从脑后渗满地面,尖叫声骤起。   顾不上那么多的柯南,抬高了声音,大喊起来:“有人狙击,所有人快趴下!”   柯南的神经高度紧张,相比之下,边上的唐泽则放松得多。   他只是象征性地蹲下了身,还有余力观察身后的人群。   这个时候,就可以依照所有人的反应,清晰地分辨哪些是米花人,哪些是这方面相对薄弱的其他人了。   听见柯南的话,就立刻原地趴伏下去的毫无疑问是米花人,其余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就是对这种情况缺乏经验的其他人无疑了。   确认过孩子们和小兰等人都已经趴伏,或者直接抱头倒地,柯南扭过头,看向刚刚,他注意到反光的方向,拧动起眼镜的按钮。   随着画面放大,果不其然,在一片林立的钢铁丛林中,那处明显较为高耸的建筑上,一个身影正在迅速起身。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应该遵守的原则是,除非目标不止一人,否则一击打出,不管中与不中,他都应该意识到自己的位置会随着开枪而暴露,需要在第一时间转移。   很显然,这是个非常成熟的狙击手。   “果然是那个方向,该死……”   大脑飞快转动起来,思考起要怎么迅速靠近那处建筑,柯南的目光投向博士。   他的滑板放在博士车上了,而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代步方式……   “快,我们走。从安全通道下去,可以绕到电梯口那边……”   不等他去和博士讨要车钥匙,边上的唐泽就伸手过来,直接把他一把捞起。   “咦?”思路被打断的柯南茫然抬头。   “看我干什么?你不准备去?”已经拎起他开始奔跑的唐泽疑惑,低下头看他。   “不……倒不是不想去……”柯南犹豫。   唐泽如今不曾承认,他也还没有跟唐泽直接挑明,不过看着唐泽日渐随意的态度,柯南多少明白,对于自己意识到唐泽身份这件事,唐泽本人大概已经知晓了。   而一说起他认识的怪盗们,柯南本能地就觉得,跑去坐电梯,不像是怪盗会做出的选择。   就算Joker没有基德那样的滑翔翼,就以他们从双子摩天楼那种高度的楼上速降的成绩,坐电梯都属于完全的浪费时间吧……   从他的视线里,唐泽猜出他在琢磨什么,只是面不改色地穿过安全出口,绕到了下行电梯的电梯厅,按下了呼叫键。   什么高空速降,听不懂。   问就是也没有很想救。   美国人在美国造了孽,惹到了其他美国人,被追杀过来,这件事不管怎么算,也和他们没关系吧?   “我的滑板还在博士车上。”看着液晶显示屏上迅速减小的数字,柯南忍不住表示,“狙击手的话,一定是需要考虑迅速转移的效率的,就连开车都很难追上……”   就算唐泽靠着双脚能依靠爆发短暂追上车辆,在如此远距离下,要不暴露他的特殊能力,要怎么追赶肯定也已经开始下楼、准备离开的枪手?   “交给我就是了。”唐泽对上电梯门反光里表情莫名有点沉重的柯南,两指并拢,抵在太阳穴上,朝外一挥。   这个带着点装杯气质的动作就特别有joker的风格了。   以至于被放在平地上之后,柯南都做好了身后的人搞不好要故弄玄虚伸手把他眼睛一盖的准备。   就和过去Joker每一次遮住他的视线,用来完成他的“魔法”一样。   ……这么一想的话,joker这么做的理由,会不会是他本身很熟悉唐泽使用能力大概是个什么情况,认为不加遮掩的话,会被他看出破绽呢?   柯南正胡思乱想间,就见唐泽脚下一拐,跑向了高塔出口另一边的行道边。   在柯南瞳孔地震的注视当中,唐泽手一伸,拿出了一串钥匙,直接打开了其中一辆机车的锁扣,跨坐了上去。   “愣着干什么,上来指路啊。我又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唐泽拧了下油门靠到柯南旁边,看对方没有在第一时间跳上来,出声提醒他。   柯南回过神,爬上机车的后座,嘴上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将自己方才观察到的信息吐露出来:“东面,朝那边走。虽然我不知道那是哪个酒店,但大概位置已经锁定了。”   “好,抓稳了。”唐泽将一个头盔扣在脑袋上,活动了几下关节。   几乎是柯南刚抓住他后腰衣服的下一秒,机车就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直接越过了人行道的栏杆,落在机动车道上,直接窜了出去……   “等、等下……!”   没想到起步推背感这么强的柯南都快要睁不开眼了,但光是从身下机车的震感,都能感受到如今的行驶状态有多么狂野。   “你怎么、骑机车是这个风格……”到底没忍住的柯南开口吐槽。   “你不是坐过服部的机车?”唐泽的声音闷在头盔里,都分辨不出他是在认真胡扯还是随口敷衍,“我们关西人是这样的。”   “服部他明明……好吧,他的确也开很快……”想替服部平次找补两句的柯南起了个头,发现后面说不下去。   服部平次骑着机车去追人的时候是个什么风格,他是真的感受过了。   只能说他的滑板在这个时候也就只赢了一手跳跃能力。   “你不是跟着我们车一起来的吗?哪里来的机车啊?”确认过唐泽行驶的方向没出错,柯南又追问道。   “我的情况你还不清楚吗?当然是随便挑一个速度快的,直接把它钥匙变出来了。”不出所料的,唐泽又搬出了自己的万能借口。   别问,问就是心想事成,认知诃学,很神奇吧?   “真的吗?可是你刚刚拿的钥匙,怎么看也不止一把啊?”柯南狐疑。   那完全不只是机车的钥匙,刚刚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能看出钥匙串的形态的,那上头甚至还绑着钥匙扣呢,怎么看都不是单把的。   “谁知道呢,这你得问机车的主人去。”   Bell Tree塔上,缩在掩体后的世良真纯感觉鼻子一阵发痒,抬起手揉了揉。   真是的,招呼都不打一个,上来二话不说就把人钥匙直接顺走,唐泽这家伙……   怎么办,这情况想也知道,唐泽是带着那个小侦探去找人了,那她呢,难道过会儿真的要非常狼狈地跑去挤电车回去吗……   而且她的门钥匙也在上头啊!虽然房子里肯定有其他人开门,但还是不方便的啊!该不会是在故意报复她跟踪过来没打招呼吧?   果然哥哥什么的,不管是表的还是亲的都很可恶!   “前面那个路口,前面,要过去的话恐怕得上高架……”   “不用那么麻烦。拽紧了,甩出去不负责。”   “嘶——喂——你这不是在直接跳河吗——”   “哪那么多废话,这不是没掉下去,说得好像你自己开滑板的时候比我文明多少一样。快点指路。”   “右边,右边那个巷口……话说你不是没有机车吗,你怎么这么熟练……话说你有驾照吧……”   “天赋比较强,不行吗?我这样真的还好啦,有机会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机车侠是什么样的……”   “喂,你好像没有正面回答我后半个问题。”   “那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什——喂,咳咳咳,不要用突然加速掩盖啊你!可恶,那边有交警,那你快点换条路!”   “阿嚏——”别墅里,正琢磨中午吃点什么的萩原研二同样揉起了鼻子。 第1403章 不正规狙击手   有了唐泽这个更为靠谱的驾驶员一路上表演RPG玩家特有的有山翻山,遇水跳水,一路上有惊无险的特技摩托之后,柯南相当迅速地越过了街道和建筑的阻碍,以极快的速度抵达了目标建筑物。   此时狙击手本人才刚刚抵达大楼的出口处,几乎是一眼就被柯南逮了个正着。   “应该就是那个家伙。”一眼就看见蒙头露脸的男人从建筑出口出来,柯南几乎想也没想地抬起了手上的麻醉手表。   想要在第一时间阻止他离开,这是最好的方法。   然后被唐泽无情地合上了表盖。   “你要不要看看他这一身穿的都是什么?你是准备用你的麻醉针扎破那个吗?”唐泽用一种“你教训还没吃够”的微妙表情瞄着他。   有一说一,麻醉针为了做得尽可能无痛且足够隐形,博士并没有强化它的强度,而是尽可能将材料向可溶可降解的方向做了修正。   别说穿透那么厚的滑雪服,就算对方只随便穿了层衣服,哪怕是轻薄的棉布也很难刺穿。   “真是可恶……”打量着那位极有可能是狙击手的家伙身上全副武装的行头,柯南磨了磨牙。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这边的观察,背着包的男人突然警觉地向着他们的方向瞄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就加快了脚步,冲向路边的摩托车。   “那家伙要跑!”柯南指了指他的方向,手已经摸向了自己的加强鞋。   这个距离的话,虽然不能保证绝对的准头,阻止对方离开应该不成问题……   然后同样被唐泽按住了。   “这又不是什么空旷地带,这么干伤人的概率还是很大的,老老实实追吧。”把柯南的小巧思一一掐灭,唐泽二话不说重新发动了摩托车。   怎么可能让嫌疑人这会就落网呢?让人家的报复计划落空了多不好。   其实一般情况下,除非唐泽有兴趣把人直接捞回怪盗团里,否则他一般不会如此深度干预案件。   奈何今天的这位凶手听着实在是有点太苦逼了,不能怪唐泽同情心泛滥……   虽有不甘心,柯南还是要承认唐泽有一定的道理,老老实实重新抓住了唐泽的后腰衣服,翻出了侦探徽章。   这里是人来人往非常繁华的商业区,在这个地方随意使用具备杀伤性的东西,很容易造成误伤。   更何况,虽然柯南本人是利用了眼镜的放大功能提前确认过狙击手的体貌特征,但这会儿大街上的行人还是不了解这个一身机车服的家伙就是凶手的,想要完全靠嘴上预警令所有人让出通道,确实有难度。   经过博士加强的徽章,在这种还能肉眼看见铃木塔的距离里,与几百米高空的几人通讯是完全没问题的。   “车牌号新宿se3317,正由三目通向北行进,快点报警,让警方协助拦截!”   “听到了。”一直捏着徽章等待的灰原哀扭头,“博士,联络警方,就说有目击者看见了枪手的动向,尽快同步。”   “我们正通过言问桥跨越隅田川……”   柯南正盯着前方的枪手说话,唐泽反手过来抓住了他手里的徽章,凑到嘴边快速补充道:“枪手身上携带有多把枪支,还疑似携带有爆炸物等高威胁的致命性武器,靠目测观察的话,除了狙击枪,他起码还有两把短枪、一把长枪,手雷若干……”   “哈?”坐在他身后的柯南眼睛瞪大了。   “哈?!”徽章那头原本称得上放松的灰原哀声音也拔高了,“那你们还追着不放?!”   “所以这不是让你抓紧叫警察吗?放心……”   “你都知道了你还带着江户川涉险!唐泽!”灰原哀冲着徽章的麦克风喊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不会靠很近的。”   干咳一声,唐泽像是甩烫手山芋似的,把徽章扔回柯南怀里。   柯南识趣地关闭通讯,以免占用徽章可怜的电量,影响它的定位效果,同时再次推动了眼镜旋钮。   通过放大,他成功在颠簸的摩托上观察到了前方正在夺命狂奔的枪手本人,然后不得不赞同唐泽的观察。   除了背上的步枪袋,枪手身上的滑雪服鼓鼓囊囊的,后腰处更是扎着一条厚重的腰带,已经是徒步登山会需要的辅助装备级别了。如果不是身上携带有重物,又有隐藏需求,不至于包得如此严严实实。   尤其是对方斜后方的衣服,非常可疑地鼓了一块,从形状上判断,确实有可能是一把短枪。   确认完这些结论都没错之后,柯南又开始微妙地打量唐泽。   唐泽的视力很好,观察到这些细节并不意外,但他能如此精确地点明枪手的武装情况,真的给人一种放飞自我、完全不装了的感觉。   就算是在东京,就算是在米花町,高中生能一眼看穿一个满配装枪手身上的装备,都是非常离奇的情况了!   “游戏打多了是这样的。”都不用回头就猜得到柯南在看什么的唐泽,直接甩出了预备好的胡扯,“刚刚不让你直接阻拦他也是因为这个。”   这可是位为了复仇已经做了多年准备,不会允许自己在这个时候出现纰漏的枪手。   要是唐泽一个人来也就罢了,这点火力不足以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可这不还有个皮薄馅大的柯南吗?   当然,倘若是唐泽一个人追的话,他直接追都不会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么复杂的装备,这个人难道是个职业杀手吗?”柯南眉毛一皱,又开始浮想联翩。   真不能怪他如此敏感,他是真见过组织的杀手能有多么全副武装,这个负重量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谋杀的水平。   远的不讲,就看看明智吾郎,那都是身上背着几十公斤的装备,走动依然如履平地的狠人,很明显,他们前面的这位狙击手绝对是个训练有素的家伙。   “职业杀手不会带这么多。”唐泽用非常有经验的口吻,笃定地回答,“更像是退伍军人之类的。”   “你的意思是,他这是军事行动级别的准备?”柯南一下就听懂了唐泽的意思。   需要执行精准点杀的精英单位和上战场进行战术协同的士兵,是两个概念。   正常情况下,职业杀手是不至于把自己打扮得如此显眼的,既不利于隐匿,也不利于撤离。   而前面那位飞速逃窜中的凶手,一身深色的滑雪装,背上那么大的步枪袋,再加上摩托车手套跟头盔,全身上下露肤度为零,就差把可疑两个字画在脸上了。   “你说的哦,可不是我讲的。我可没这个意思。”唐泽赶紧叠甲。   “那感觉这样的话,更应该通知朱蒂老师。”柯南忍不住幽幽叹气,手上麻利地开始拨号。   假如对方真的是个退伍军人,猜都猜得到可能是什么情况。   那这种武力水平已不是普通刑警应该参与的级别,风险很大,通知FBI反倒更合适一些。   “通知她也顶不上大用,他们FBI没有足够多的人手跟火力。有也不敢调动。”唐泽却摇了摇头。   就算他们有权力去调动火力,除非是出现像上次赤井秀一逃亡时那么紧急的情况,只是一个谋杀案的凶手,不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那怎么办?真的让警察们去冒险吗?”柯南不禁皱眉。   这要真是个久经训练的退伍士兵之类的,就他身上携带的这些装备,干翻十来个人不成问题。   “给明智打个电话。”唐泽一开口,给了他一个非常惊悚的选项。   “哈?!”   “你打就是了。”   ————   ”隔着数百米距离,从低打高,杀死了塔上一个中介的狙击手?“   复述了一遍这个消息,诸伏景光的表情有点怪异。   “退伍军人,或者是退伍军人训练出来的专业狙击手。”已经通过训练接触过不正规的狙击手是什么样的,星川辉说的很肯定,“组织的人行动的时候肯定不止带一把狙击,可一般来说,不会准备得如此充分。”   接到了柯南突然打来的电话,他从对方简明扼要的话里概括出了重点。   “退伍军人用这种程度的装备,只是为了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房屋中介。”诸伏景光概括了一下情况,“恐怕是很深的私人恩怨。”   要是死的是个名流政要,那事情的性质还需要商榷。可现在通过诺亚他们已经拿到了死者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不太可能是什么专业的斩首行动。   “Leader说已经给对方贴了追踪器,能确定他的目的地大概是港口。”   星川辉这么说的时候,已经开始动作麻利地收拾起装备了。   既然是唐泽开口让柯南联系的库梅尔,那他就是要以库梅尔的身份去行动。   之所以来找诸伏景光,也是因为他本人的狙击水平还赶不上唐泽,需要一个更专业的人来策应。   “走吧。叫上萩原,抓紧一点的话还来得及拦截。诺亚?”   “行动的时候要叫我Ark!已运算出目的地附近可用的狙击点位,发送到你们导航上了。”   “出发。话说,既然是当着侦探的面,那就不需要真把人打死吧?”   “只要他不打唐泽的话。”   “啧,星川……”   另一边的码头区域,亲眼目睹了枪手是如何用手雷封住桥上道路的柯南,捏着唐泽衣摆的手微微出汗。   唐泽的判断没有半点失误,这家伙手上绝对有不止一种手雷。   对方刚刚用来阻止警车堵截的,一看就是汽油弹。   考虑到他很可能准备的是正式军事行动级别的武装,手上肯定还有用来应付巷战等狭窄环境的破片手雷之类的。   在码头这种集装箱密集,视线很容易受到阻碍的区域,他的杀伤力会进一步提升,不适合继续刺激凶手了。   “他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跟着他了,靠得太近会很危险。”柯南出声提醒。   今天的全套行动,包括那位倒在他们面前的中介男,显然都是经过前方的那位枪手缜密计划的。   对方既然连走水路逃亡、更换交通工具的准备都做了,再追得太急,很可能引发激烈的反扑。   对于一个计划而言,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连备选方案都被破坏,枪手逃亡的决心非常坚定,阻拦的风险极高。   “确认一下他的行动方向,掌握信息而已,就别指望今天把他留在这了。”唐泽一边控制着车速,一边分心说,“除非你准备留下的是他的尸体。”   听明白唐泽言外之意的柯南抿了抿嘴,脊背有些生寒。   唐泽这指的是,最有可能留下对方的方案,恐怕是让明智直接一枪带走枪手的性命。   库梅尔的狙击是什么水平,柯南是真见识过的。   “也不必这么极端吧。”柯南委婉地表示。   如果是组织成员就罢了,这帮人恶贯满盈,如果出现了极端情况,只有击杀对方才能阻止对方逃走,那这种方案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现在,整个案件的情况还不明确,是否存在买凶杀人之类的复杂情况更是不好说,直接杀死枪手本人的话……   “这不是你问我的吗?我可没说我要直接弄死他啊。”   “你这个……算了,总之,别跟太近……”   转过几个拐角,柯南立刻发现停在墙根处的那辆红色摩托。   从车牌上看,这正是枪手骑的那辆。显然对方在这个地方下车,更换了交通工具,极有可能已经在赶往船坞了。   “接下来要下车步行吗?”柯南不确定地征询起唐泽的意见,“这个距离的话,骑车很容易被对方提前听见。”   烧机油的摩托车,引擎的声音还是挺大的,在复杂的巷战当中,被提前预判到方位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唐泽刹停下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把自己的头盔扔给了柯南。   真发生枪战了,自己中弹倒没事,一口奶的问题,可不要打坏了柯南这颗宝贵的脑袋。   “喂……”明白唐泽的意思的柯南瞪大眼睛。   “别废话了,这车上就一个头盔。”唐泽把头盔不由分说地按在柯南脑袋上,“有相机没,不要错过关键信息。”   力气上完全拗不过唐泽,柯南也只好扶着头盔,拿出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机镜头,准备开始拍摄的时候,柯南眼尖地发现拐角处的阴影里,隐约有什么动静。   “小心,唐泽——”   “砰——” 第1404章 完了个蛋   随着巨大的枪声,唐泽转过头向身后看去。   这声枪响并不是枪手对他发出攻击造成的,正相反,现在抱着胳膊倒飞出去的,反倒是那个枪手本人。   被狙击枪命中了手里枪械的枪手对于目前的情况缺乏预料,多少是有些慌乱的。   如果这种远程狙击发生在与警方的对垒之中,那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事实上,每个狙击手应该都学习过类似如何处理自己位置暴露之后可能引来的敌袭,但是他早就已经将追来的警察甩脱,追过来的只是两个年轻的过分的小孩子。   意识到事情非常不妙的狙击手在第一时间按住自己因为震动而生疼的手臂,大退了几步,警惕地确认自己藏身在掩体当中之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海岸线的方向冲了出去。   “唐泽,你没事吧?”   同样被事态震了一下的柯南,这个时候才回过神,冲刺到了唐泽身边,确认他的情况。   “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他。”唐泽说着,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枪,拿起来端详。   这下不需要唐泽来发力,柯南也一眼认出了这把枪械的来历。   “是把M9。”柯南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令人感到眼熟的玩意,“看来刚刚我们的猜测没说错。”   M9是伯莱塔经由改装过后的军用版枪支,是常见的制式手枪之一。   “这个恐怕不需要我们猜测,也能看出来了。”唐泽偏过头,看向集装箱外的码头地面。   在一声刺耳的车轮摩擦声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出现在他视野的尽头。   车辆的驾驶员以及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他们都足够熟悉了。   毫无疑问,那是朱蒂和卡迈尔。   “果然啊……”   检查完枪支,柯南抬起头,看向斜前方的高处。   在那里的塔楼顶端,一个人影正慢慢站起身。   那个人一身黑衣,蒙头遮脸的,看上去不比落荒而逃的枪手本人好多少,不过都不需要利用眼镜放大观察,他都猜得出那应该是谁。   “还真的已经赶过来了。”柯南喃喃自语,“怎么做到的?这家伙是飞过来的吗?”   瞬移一样出现在他们追踪了半天的目的地,在枪手想要对唐泽不利的时候,一枪将对方的手枪击落。   简直是背后灵级别的……   唐泽勾了勾嘴角,没吭声。   以他对队友们的熟悉程度,同样不需要用地图去确认对方的身份,都猜得到那边是谁。   那恐怕是对自己的枪法没自信的星川辉叫来的诸伏景光。   虽然唐泽觉得星川辉最近的进步来说,在今天这种风速影响不太大的高打低狙击环境中,胜任这种狙击任务问题也不大,但毫无疑问,让星川来的话,他的枪一定没有这么克制。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他们和警察吧。至于我们……”   “你说你们两个在铃木的Bell Tree Tower上目击到了狙击手杀害死者,然后开着摩托一路追到了码头,又目击了枪手本人跳海?”   一边听着他们的描述,一边记录的高木涉,笔到底是落不下去了。   白鸟任三郎比对了一下手上的地图,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表情一言难尽。   “你们两个在没有直接能定位到枪手本人的前提下,比他跑得还快了将近一公里。”白鸟如此总结道,“怎么做到的?从塔上直接飞过去的吗?”   感觉这句吐槽似曾相识的柯南:“……”   唐泽压抑住了自己的笑意,勉强解释道:“这大概要归功于铃木塔吧,毕竟我们居高临下,提前观察过了道路情况什么的。”   “啊?是这样吗?”正在整理衣服的铃木园子愣了愣神,对上唐泽肯定的目光,也只好硬着头皮颔首,“那大概是吧,没想到我们建造的塔,还具有这种战术价值……”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各自摸摸脑袋,都没好意思说话。   从高到低确认过路线,就能跑得比凶手本人更快?   这话说出去,都不说他们这帮日本警察了,你看隔壁两个FBI笑了没笑?   “咳咳……还是先看这边吧……”   同样多少有点绷不住了的朱蒂,把照片贴在白板上,转移了话题。   唐泽和柯南这俩人,那是可以用普通的战术训练来衡量的情况吗?   他们倒是也想有这样的素质,这要是能训练得出来就好了。   “根据我们得到的照片以及确认过的情报来看,这次的凶手应该是他。”   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全从唐泽他们身上挪开了,看向白板上的照片。   “提摩西·亨特,37岁,前美国海军海豹特种部队所属的狙击兵。2003年起,在中东参战,战功彪炳,是战场上的英雄。”   朱蒂将手指落在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身材精壮,一头金发,颧骨高高隆起,是标准的白人硬汉长相。   光是这张照片放在这,不需要提示他的身份,绝大多数人都能猜得出来。   “既然是这样的英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杀人?”毛利小五郎表情微妙地看着照片。   他没有详说,但他的意思在场的很多人都听出来了。   如此训练有素的狙击手,偏偏又有这样的军事背景,他来杀人的目的就变得非常难说了。   “我们认为起因在于这个。”朱蒂手指落在边上的另一张照片上。   这次照片上展示的就不是人物,而是一枚闪亮的金属勋章。   “银星勋章,是用来奖励在战斗中表现英勇的军人的奖章。亨特于2005年获颁这项荣誉,却在隔年后疑似违反交战规则而被追回。某位陆军军官指控他射杀了手无寸铁的平民。亨特当然否认此事,调查结果也证明这项起诉的证据不够充分。”   “……所以奖章还给他了?”猜到了什么的佐藤美和子眉毛跳了跳。   “这个嘛……”朱蒂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已经被追讨回来的奖章,即便事后证明证据不足,要重新授予也很困难。   “所以最后还是被讨回了。”毛利小五郎点了点头。   从表情上不难看出他对此的不赞同。   铃木园子左看看右看看,表情茫然,还是边上的唐泽小声提醒了她。   “这个奖章是美军里等级第三高的勋章,不算特别高的荣誉,福利也有限,大概一个月200美元吧。”   “哦,就是说连这200美元都没有给他发?”   “都追讨回去了,没有名目再给人家发奖金。”   “啧啧啧……”   “咳嗯。”知道这个话题说下去不太好听的朱蒂咳嗽了两声,“调查虽然没有结果,但事情传出来之后,亨特依然从英勇的英雄沦落成存在污点的老兵。可能是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亨特在接下来的作战中表现出了情绪不稳定的倾向,随后遭到了孤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亨特于一场作战中受伤,头部被敌人的子弹击中。”   “狙击手遭到孤立,也就是说他没有观测手,是吗?”多少补充了一些这方面知识的毛利兰一下子反应过来。   在战场上的作战与独立的行动还是有很多不同的。组成一个标准的狙击小组时,观测手是不可或缺的。   其职责包括警戒、观测、记录以及修正,用以协助狙击手完成精确射击,也能协助对方规避可能的风险,完成防御。   唐泽耸了耸肩,没说话。   这件事情展开说,背后的门道可就多了。   作为精英狙击兵,亨特过去一定是有长期合作的搭档的。   他被指控违反作战规则,其实最有力的反驳证明,就来自于观测手对于他作战过程的记录和修正上。   偏偏他的调查最后以证据不足结束,显然亨特没有得到有力的反证。   换句话说,他过去的搭档要么背叛了他,要么在这种时候被封了口,没能将有力的物证拿出来。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于一位功勋卓越的精英士兵来说,都是非常难以忍受的。   接下来,就算他没有遭到孤立,他也很难再去信任另一个观测手了。   这无疑为亨特后来遭遇的悲剧埋下了伏笔,甚至可以说是直接的导火索。至于什么情绪问题,听上去更像是一种掩盖事故的借口。   毕竟一个退役的美军士兵有PTSD,多新鲜啊,是吧?   “他很快接受了急救手术,因此幸存了下来,但他也就此退伍,很快返回了国内。”朱蒂说到这里的时候,眨眼的频率都变快了,“但是他的不幸没有到此结束。回国之后,为了能够平静地生活,他移居到了西雅图的郊外,却因此深受战场经历的困扰,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不得不开始长期服药……”   “嘶……”猜到了什么的目暮十三拧起眉头。   果然,朱蒂后面的话没有出乎他们的预料。   “他家里与他同住的还有他的妻子和他的妹妹。他的妻子随后在资产方面出现问题,他们家因此而破产。他妹妹的婚约在那之后取消,不久后自杀身亡。他妹妹死后,他的妻子服药过量,没过多久也去世了。”   柯南听到这,小幅度地呲了下牙,做了个有些古怪的表情。   朱蒂这几句话听上去轻描淡写,背后的意味却很不简单。   什么叫做为了平静的生活而搬家?那明明是因为他退伍士兵的身份,而无法被过去的社区所接纳。   在那样的氛围中,被社区排挤的存在,是极难在原本的环境中生存下去的。   几乎是被迫搬迁的他,想也知道,搬到的新环境不可能比原先的更好,这在事实上造成了他整个家庭的阶级滑落。   由于他没有在战场上牺牲,反而在当地接受了急救手术,亨特虽是因战争导致的伤残,有此前提,极难被判定为作战牺牲,也因此他不会在退伍金方面得到什么优待。   原本银星勋章可以多少改善他的处境,可这枚勋章也因为其他军官的投诉而被追回。   几年的作战经历下来,除了伤残的身体,亨特什么都没得到,名誉反而因此受损。   甚至于,由于他们国内本身高涨的反战情绪,他这样的退伍老兵,不仅得不到尊重,反而很容易被激烈反战的年轻人指责为刽子手。   而伤残留给他的长期医疗开支,更是成为了压垮他家庭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怀着报国情操走上战场,经过艰苦训练、获得卓越战绩的年轻士兵,最终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光是说一句令人唏嘘,听上去都显得轻飘飘的。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人开口说话。   “……所以,像他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被认为是这起案件的嫌犯呢?”   憋了好一会,白鸟任三郎终于开口,努力将气氛从沉重中拉出来。   “事情要从3周前说起。”朱蒂拿出另一张照片,吸在了白板上,“在西雅图,一个名叫布莱恩·伍兹的地方报记者,遭到步枪的狙击,伤重不治后身亡。警方对被害人展开调查,发现他在几年前撰写过一系列关于存在污点的退伍士兵的报道。”   “也就是说,他直接将亨特遭遇的指控搬到了报纸上。”高木涉一下瞪大了眼睛,手不自觉地在胳膊上搓了搓。   朱蒂没有说话,边上的詹姆斯将一张剪报递给了她。   都不需要看报纸的内容,光是看那个黑白的方块上被放大的提摩西·亨特的照片,就已经猜得出这些报道对亨特造成了什么。   朱蒂点点头:“他的报道几乎是对亨特和他的妻子穷追猛打,可以说是他们被迫搬到郊外的导火索。这件事给亨特的家庭造成的伤害很大,而布莱恩伍兹本人却因为这一系列的报道声名鹊起,很快跳槽到了更大的报社,甚至得到了上电视台工作的机会。”   “所以亨特成为了嫌犯?”   “是的,警方是这样怀疑的。”   望着那张报纸,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了起来。   在这样的前提下,提摩西·亨特与其说是嫌犯,不如说是原告才对。   “两周前,他有了入境日本的记录。”朱蒂补充了一句。   “他被牵扯进杀人案里,却还能入境日本?”高木涉眉头紧锁。   “他们调查到这件事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朱蒂不尴不尬地回答。   柯南推了推眼镜,顺手按了按听得直跳的太阳穴。   他现在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赤井先生那么坚定地要假死,甚至不愿意告知过去的搭档一声了。   这听上去也太完了个蛋了吧…… 第1405章 很难说谁更地狱   “说起来,现在亨特的情况……”   感觉气氛多少有点陷入沉默,詹姆斯清了清嗓子,赶紧把氛围重新拉回正经的案件讨论上。   “湾内依然在搜索,但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在码头附近的海域直接找到痕迹的可能性很小。”目暮十三直截了当地回答。   这位亨特是个训练有素的前特种兵,他的袭击更是早做了准备,要是能这么简单就直接把人找到,他们就不用坐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讨论后续的调查计划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詹姆斯微微叹了口气,“你们应该知道海豹部队的SEAL,正是海陆空三个关键词的首字母缩写。除了狙击技术,亨特的水性也非常的好。”   美国的海豹突击队打的就是各种非正规作战情况下的突袭,对于士兵的训练要求极高,拥有这样一个背景身份的亨特,其作战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这也让他后来的境况更令人唏嘘和难绷了。   海豹突击队的特种兵尚且如此,那普通的退伍士兵呢?   “警方这边,我们在疑似是狙击地点的大楼顶端,找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物品。”看FBI方面似乎没什么想要补充的,白鸟任三郎站起身,随后视线看向了身边的千叶和伸。   怀里抱着一叠资料的千叶和伸站起身,一边走一边抽出其中夹着的照片,站到了朱蒂的身边。   “我们在这栋大楼靠近铃木塔这一侧的外墙清洁台车吊挂轨道间,找到了一枚骰子以及长51毫米的空弹壳。”将现场拍摄到的证物粘在了亨特的照片下方,千叶和伸补充道,“弹壳与犯案用的7.62毫米子弹口径一致。”   “嗯,也与亨特常用的MK11使用的NATO子弹相吻合。”詹姆斯赞同。   这种子弹是北约成员国所使用的标准规格子弹,7.62的口径也符合狙击常用的步枪弹规格。   “对于弹壳,我觉得没有什么好疑问的。不过我想确认一下,在西雅图发生命案的现场,也有发现类似的骰子吗?”白鸟任三郎拿起本子重新确认。   “这一点的话,倒是没发现。”朱蒂再次用了一种委婉的话术。   唐泽的目光微妙地从她那尽力镇定却仍显得尴尬的脸上扫过。   她说的是没发现,没说犯人没用,搞不好西雅图警方根本就不清楚狙击地点在哪里。   你都找不到狙击的起点,谈何去发现犯人放了什么东西呢?   “不过骰子的话和亨特本人还是可以联系上的。”朱蒂努力把话题调回正轨,“据他的战友说,亨特在左臂上留有骰子的刺青,他本人也经常参与这类的娱乐项目。”   “原来如此。听上去有点勉强,不过的确,他有可能用这种方式来传递某些信息。”白鸟任三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柯南的目光在搜查一课的几人脸上划过,对上边上嘴角笑意都要控制不住的唐泽,抿了抿嘴。   不难听出来,作为接管案件以及案发地的管辖警察,对于这几位FBI带来的情报,他们是不甚满意的。   但是同样的,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就猜得出来,他们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案件调查人员,纯粹是因为人恰好在日本,被一个电话抓差的,苛责他们没什么意义。   詹姆斯到底是管理者,比脸皮薄的朱蒂扛得住得多。   他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镇定自若地指出了接下来的调查重点:“如果认为这个案件也是亨特所为的话,现在最有可能的证据就是被害人本人了。”   “您的意思是,现在需要确认亨特为什么要杀害被害人,他需要有确切的动机。”目暮十三颔首。   虽然这话和告诉他们需要从头查起没什么区别,但总比真的无头苍蝇一样去调查这种联系不上的境外人际关系要靠谱一点。   他们正说话的功夫,一个警察匆匆推开了会议室的门,走到白鸟任三郎身边,弯腰说了什么。   从他手中接过调查材料的白鸟任三郎,不好说是不是松了口气,站起了身。   “这一点的话,刚刚我们确认过了。死者藤波宏明,是一位以跨国房产交易为主的房屋中介商。简单一点说,他在利用信息差,将一些相对不良的资产,以超出价值的价格出售给不了解当地情况的外国人。”白鸟抽出一张纸,“现在有证据能证明,7年前他曾经将一栋房屋卖给一个姓亨特的女士。看样子,他需要为亨特一家的悲剧承担一部分责任。”   “是这种关系吗?”朱蒂完全没有得到解惑的放松感,眉头拧得更紧了。   “怪不得……”联想起见到这位藤波宏明的时候,柯南喃喃自语。   东京的确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但就算同样是金,那也是要分成色的。   房龄太老、基础设施建设不充足的地方,拿来居住,或许尚且可以忍耐,但若是外国人怀着这是一种划算投资的心态,购入这些资产,接下来一系列的费用,以及无法与之对等的回报率,足以成为一个家庭破产的契机了。   听刚刚他们描述的意思,这位提摩西·亨特家里的资产顶多算得上是个中产,要用这种方式实现资产增值,难度还是太高了一些。   “那这么算下来的话,如果他会杀害前面那个布莱恩伍兹,他对这位藤波宏明怀有杀意,也就可以理解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对亨特悲惨的遭遇感同身受,毛利小五郎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甚至有点怜悯。   唐泽微微摇着头,非常能理解毛利小五郎的感受。   这种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那真是还说啥了,三二一跳了,他还能有毅力撑到去报仇,已经是个意志力超乎想象的家伙了。   而且认真考虑提摩西·亨特的情况,他一定是有渠道可以搞到更多的武力装备,扩大他的报复范围,给这个世界带来一些伤痛的。   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像他经受的训练那样,精准点杀需要消灭的目标。不得不说,这是位素质极高的老兵。   还真是越是往这个方向想,就越是对他的经历忍不住心生怜悯。   这要是发生在唐泽自己身上……算了,唐泽觉得自己退役之后过的日子还是不错的,这种代入还是罢了,不要没事找石吃了。   “现在既然他如此计划缜密地逃离警方的搜查,那他很可能不会就此收手。”佐藤美和子确认完这些材料之后,同样面色沉重,“对于他还有可能对谁下手,你们有大致的范围吗?”   “这一点我们也考虑过了,目前可能的人选有三个。”詹姆斯预判到了他们可能有的表情,推了推眼镜,选择先一步看向朱蒂,假装没看见他们异样的神情,“朱蒂,照片。”   “三个?”毛利小五郎怪声怪调地重复了一遍,“那还真是不少啊?”   这么一位遭遇悲惨的英雄,向下滑落的过程中,竟然有这么多人落井下石过吗?   这完蛋真是说累了。   “我们认为至少是三人。”朱蒂强调了一遍,把三张照片依次排开,“首先是这位,杰克·华尔兹,45岁。他就是举报亨特违反交战规则的那位前陆军上尉。”   照片上是一个身材健硕的金发白人,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保守白人中年男性的形象。   “华尔兹退伍后在圣地亚哥经营一家军品制造公司。”詹姆斯额外介绍了一句。   起码这个不在日本境内,搜查一课众人的神情放松了一些。   “再来是比尔·墨菲,35岁。”朱蒂的手指向了下一个,“他是亨特的下属,也是华尔兹举报过程中站出来证明他违反规则的证人。前陆军中士。”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有点多了,柯南和唐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脑袋。   亨特一个精准点杀的狙击兵,就算他军衔比较高,也不太容易在作战的时候成为指挥之类的角色。   所以他的下属极有可能就是给他负责后勤工作,乃至于就是他的观测手。   这么一个亲近的下属的背叛,这种恨意说不定比对华尔兹本人都强。   “退伍后,他进入了华尔兹的公司工作,现在是华尔兹的秘书和助理。”詹姆斯同样做了说明。   唐泽的表情更古怪了。   这里头还有旋转门的事,真是精彩。   “不过,既然他们两个都在圣地亚哥,起码短时间内,亨特应该不会对他们动手。”毛利小五郎都快笑起来了。   哪怕他们根本就没有做任何主观说明,光是这些客观条件罗列在一起,听的人都感觉拳头发硬。   这帮子人,只要别死在他眼前,不成为他的麻烦,他也懒得管这种事情。   “这不好说,他们两个人的话,现在也在日本境内。”朱蒂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就在两天前,华尔兹和他的家人恰巧去了京都旅游,墨菲的话,现在本人就滞留在日光。”   从她这个笑容上,柯南看出了不少东西,微微偏过头,没好意思吭声。   哪怕FBI几人都没有做多余的说明,他也明白过来情况了。   这二位,尤其是军品公司的负责人华尔兹本人,很大概率才是他们几个有任务在身、待在日本没走的FBI被抓差的根本原因。   虽然一个开在圣地亚哥的公司,未必能够多么深度地介入进军工复合体那些事情里,那好歹也是个合作商。   现在一个威胁他们人身安全的人入境了日本,并且干掉了名单上的一个目标,需要抓住嫌疑人的紧迫性就更强烈了。   “京都和日光啊……”高木涉发出了得出差的叹息声。   “按照原定的行程,他们还需要在日本待8天。”   “8天……”   自己同样是在加班的朱蒂,对这群唉声叹气的同行爱莫能助,扭头看向最后一张照片。   “最后就是这位,森山仁,34岁。他曾经是亨特妹妹的未婚夫,正是因为他主动取消了婚约后,与亨特的妹妹断开联系,造成了他妹妹的自杀。”   “他现在是否在日本尚不清楚,不过他的确是日籍人士。”詹姆斯翻出了资料的最后一段,“他原本是一家日企派驻去西雅图的员工,于4年前离职后下落不明。”   “不管怎么说,他同样有概率也在境内。”目暮十三听到这,快要听不下去了。   一遍遍在这里聆听亨特一家人遭遇的惨案,对于案件没有分毫帮助,既然现在FBI方面已经没有更多信息能提供,还不如赶紧行动起来。   他看向自己的下属们,果断下令:“通知京都府以及埼玉县的警察做好警戒,在主要高速通道设卡,将提摩西亨特列为重要目标,马上开始紧急通缉!”   “是!”   ————————   “前海豹突击队的队员啊,这是个不得了的家伙呢。”   走出警视厅的毛利小五郎伸着懒腰,半是在感慨,半是在自言自语。   “这么一个了不得的家伙,要跑到这边来用极端手段为自己讨个公道。啧啧啧,感觉他们比我们更需要心之怪盗团呢。”   “喂,爸爸……”毛利兰扭头看了看他身后还没两米的警视厅大门,小声制止。   当讨论案情就站在人家门口,这么拆台,不太好吧?   “跑去美国吗?那心之怪盗有的忙了。”唐泽发出了感叹声。   “那边的治安很差吗?”对于他们描述的场景始终没什么代入感,铃木园子这会儿像是抓住了重点,“我还以为米花町现在的治安情况就已经不乐观了呢。”   “没办法,那是一个疯子怪精神病毁掉了他生活的地方。”唐泽两手一摊,“心之怪盗们的职责不是给人‘改心’来着吗?那不得拧螺丝拧到发疯。”   “你说的头头是道的,搞得好像你去过一样。”毛利小五郎斜过眼睛,不想听这小子说些毁灭小孩三观的话。   “我没去过,明智不是去过吗?他跟我说的。”唐泽张嘴就来。   很难说他形容的到底是美国还是组织的柯南:“……”   其实认真对比一下今天在会议上听见的内容,一时间竟真不知道哪边更地狱一些……他都有些想要为之前怀疑狙击手可能与组织有关感到抱歉……   你知道的,他一般不站在组织这一边的。 第1406章 唐泽的立场   “话说,按照他们刚刚的说法,那个叫亨特的家伙,从遭遇家庭的悲剧之后,忍耐了足足6年。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选择开始报复?是发生了什么刺激他的事情吗?”   柯南的重点很快回到了案件上。   一位狙击手当着他的面在公共场合狙杀了人,并且还预谋杀害其他人,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柯南都有阻止他的必要。   搞清楚这位提摩西·亨特的情况,别让他搞出更大的乱子,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你这么一说的话,也是哦。”铃木园子顶着脸颊思索,“莫非这6年间是在攒钱准备报复用的开销?”   “你这个思路有点意思。”毛利小五郎本没觉得这点有什么可以深究的,都已经准备开口转移话题,此刻不由侧目。   “本来就是嘛,听刚刚那个警官的说法,他用的可是以前在军队里用的制式装备。加上他还需要那么大老远的跑到日本来,还得调查清楚仇人们的行踪,甚至要侦察东京的地形,规划好行动路线……”铃木园子掰着手指头数着,“听柯南和唐泽的说法,他逃跑的时候相当有条理,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这么算下来,这个开支很恐怖的好吧?”   “你突然让我有一种有钱人也开始了解起柴米油盐的感觉。”柯南嘴角抽搐,尽力想了个恰当的形容描述自己微妙的感受。   不是说过去的铃木园子何不食肉糜,而是这位已经相当平易近人,不太会用丰厚的家底给别人造成压力的大小姐,其实生活里还是可以感受到她身上那种不接地气的气质的。   她会无法理解毛利兰为什么会因为父亲近期没有工作,就无法参加一些昂贵的校外活动,也不觉得自己因为唐泽的两句话抬手就去搞了个商业机构有什么问题。   现在听她突然这么头头是道地聊起这种事情,还真的很不习惯。   “你这话说的很不讲道理哦。”铃木园子叉着腰,“我也只是因为最近的项目接触到了这个方面,稍微有所了解。”   柯南古怪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满脸无辜,像是根本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的唐泽,好歹是忍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你的项目该不会是资助心之怪盗吧?”这种问题。   “你说的挺有道理的。”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还是赞同了一句,“人家是经过专业军事训练的特种人才,可不是随便哪个一腔义愤的复仇者。会考虑这些问题才是正常的吧?”   “的确呢……”   他们几个人正说着话,迎面就撞上了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世良真纯。   看清对方的脸,两边都是一愣。   “世良同学,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毛利兰半是惊奇半是警惕。   现如今他们这一行人里,身份简单的可谓一个都没有,过去的毛利兰可能还缺乏概念,现在的她已经相当清楚了。   一个刚出现在他们生活圈没多久的转学生,不论是什么时候偶遇,都要怀有一定的警惕心才行。   “……来领我的摩托车。”世良真纯提到这个,就眯起眼睛,将不善的眼神投向唐泽。   她深刻怀疑唐泽早就发现自己在跟踪,却没有提醒,就是怀着这种想法来的。   “啊?”柯南呆了一下,“我们骑的是你的摩托吗?”   “对呀,不然呢?”世良真纯一撇嘴,“害得我现在要到警视厅来领自己的车子……”   “所以你又是为什么会跑去铃木塔?”柯南一边问,一边将怀疑的眼神投向铃木园子。   园子不是说能上塔是需要邀请的吗?看看这个现场情况。   他们一行人是铃木园子直接邀请的,这还情有可原;而死者作为一个带着新的冤大头来忽悠的骗子,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观景台上。   现在再加上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跑上去的世良真纯,你们这个邀请制是指把券拿去门口发的邀请吗?   “我不是都说了我是侦探吗?没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可不好自称是侦探呢。”世良真纯先是故作得意地抬抬下巴,才认真回答道,“我是去追踪死者藤波宏明的。”   “怎么?你和死者有联系?”   “那倒没有。说了,是正常委托嘛,我接到死者未婚妻的委托,想要调查清楚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来确认是否应该和他结婚……现在看起来,我的委托人还是挺敏锐的。”   世良真纯摆了摆手,用一种不好说是幸灾乐祸还是怜悯的口吻这么说着。   “你都有委托人了吗?”唐泽压了压眉毛,狐疑地看着她,“我记得上次推荐你去安室先生那边,你不是拒绝了来着?”   “唐泽,你这话说的。”世良真纯冲着他扬了扬拳头,“不要小瞧我好不好?当然啦,我这个委托人本来就是我朋友。我更多是在担心她嫁给一个不靠谱的男人。”   “帮朋友调查就帮朋友调查,捏造一个委托人的说法干什么?让自己显得专业一点?”   “你这家伙,我都还没计较你给我摩托摔成什么样呢!等我送去维修之后,账单一定会送到你门口,给我等着!”   看着他们两个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斗起嘴来,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交换了一个有些惊奇的视线。   毛利兰还没忘记低下头看看柯南,用眼神询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这么熟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虽然莫名其妙和人熟起来,在唐泽身上并不罕见,可是这么毫无征兆的……   “他们听上去关系不错啊,那我就放心了。”   “喂喂,昴先生……”柯南扶了扶脑袋,“我在很认真的苦恼啊。不要开玩笑了。”   世良真纯这个很明显对江户川柯南的身份起疑的转学生,居然和唐泽产生了联系,这让柯南不去浮想联翩都很难。   不是说怀疑唐泽的立场,而是随着事态的进展,柯南开始渐渐担心起,他从很早的时候就在忧虑的,心之怪盗是否会失控的问题。   倘若世良真纯也是携带着关键信息跑来找人的,那么这个信息很快就会落进唐泽的手里。   就像他们正在面对的这起案件的嫌疑人提摩西·亨特那样,一个足够有能力,具备杀伤能力的人,想要复仇,并且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反倒觉得自己正在声张正义。   这种时候,真的还有能阻止对方的办法吗?自信如柯南,都忍不住要产生一些自我怀疑了。   “别说她了,小侦探,就连你本人都很难否认,唐泽对你造成的影响。当然,没有质疑你理念的意思,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你如果看见唐泽做出极端的选择,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制止他,但同样的,你也会尽你一切的努力,去阻止唐泽受伤害,不是吗?”   柯南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憋了一会,把嘴巴重新闭上了。   的确,他无法否认,赤井秀一说的是事实。   在越发质疑唐泽的身份之后,哪怕是在和Joker说话的时候,柯南都没有过去那种充足的底气了。   那是家庭和人生都已经被黑暗所毁灭的悲剧受害者,也从来不吝惜对其他人展露出丰沛的同情心,会尽可能帮助所有能帮助的人的,毫无疑问的善良的人。   只能说,人确实是复杂的,到那个时刻,柯南也不好断言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尽量不要让世良真纯牵扯到这件事情里吧。”把柯南噎住之后,赤井秀一的语气正经了一点,“这次的情况还是太危险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不想让唐泽牵扯进去,可是考虑到柯南已经义无反顾投身其中,猜都猜得出来,唐泽一定会跟过去的。   赤井秀一已经远离了FBI的视线,无法像朱蒂他们那样第一时间获悉所有案件情况,但是他有自己的信息渠道。   对于这位可能的凶手,赤井秀一主观上是同情的。   这份同情不至于到需要去包庇他罪行的程度。但在那个环境中熏陶过的赤井秀一,很清楚他都遭遇了什么。   “那是位已经没有什么再好失去的可怜人。”赤井秀一说了半句地狱笑话,“如果是还在美国的时候,这种人能想得起来告诉亚裔学生一声,明天别来学校,就很不错了。”   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柯南:“……”   “柯南君,又在偷懒了。”   爬到了天台上的吉田步美一眼就看见缩在角落的柯南,叉起腰抗议。   “我什么时候偷懒了?”迅速挂断电话的柯南一脸冤枉地抬头,“你们的小组作业这会也做不了呀。”   “哎。”抱着一摞东西上来的圆谷光彦迎面听见这么一句,不由叹息,“真是太可惜了,一张照片都没带回来,我拍了很多内容呢。”   作为当时就在现场,并且手持拍摄设备的重要目击证人,几个孩子的相机、手机、摄像机都被警方收缴了。   虽然以他们和搜查一课的熟悉程度,不会担心警视厅的人故意不归还他们的资料,但是因挫折产生的不良情绪还是无法避免的。   “又不是不还回来了。”灰原哀拽紧了身上的外套,安慰道,“等到照片拿回来再开始工作也没问题的。我们大家一起努力的话,任务不会很复杂。”   说到底就是根据地图,做几个建筑的微缩模型而已。   孩子们想要努力的话,不是什么难题,不管是用纸张还是用其他的材质,做一些建筑模型,都很简单。   孩子们要是不想努力了,还有诺亚这种人工智能帮忙作弊、代写作业,他们这情况比唐泽过得都舒服。   毕竟唐泽找代写作业的多少还有点费人呢。   “这样的吗?”吉田步美不是很确定,“可是现在他们案子进展这么慢,暑假结束说不定都拿不回来。”   “我看不见得哦。”灰原哀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淡淡地说,“就算警方解决得慢,我觉得枪手本人也等不到那么久。他的所有仇人都在日本齐聚一堂,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不容错过。”   “喂,灰原……”柯南阻止她在小孩子面前说出更过分的话。   不过灰原哀说的话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铃木园子早些罗列的问题是确实存在的,这么一场复仇计划,不管是精力还是金钱上的消耗都是极大的。   选择了开枪的亨特,已经打草惊蛇,想必他的仇人们已经坐立难安。   这会进一步增加复仇计划的难度,也可以看出亨特的决心。   “感觉亨特的状态应该不是很好。”燃放起手里的仙女棒,柯南凝视着闪耀的火花,缓缓说道,“他会急着在这个时候解决问题,肯定是出了什么状况。”   一位长期患有PTSD的退伍老兵,又经历了6年的困顿生活,其精神压力与身体压力都是巨大的。   这个非常不乐观的想法,柯南没有在会议上提,因为说出来只会徒增焦虑。   毕竟这个想法要是成真的话,还有什么比一个绝症患者更能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呢?都走到这一步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把目光放在亨特身上是正确的。不过,我倒是觉得,还是要考虑到其他因素的。”灰原哀挥了挥仙女棒,看着那明亮的光线在视网膜上留下拖痕,含蓄地给出了一些提示。   一个发生在唐泽眼前的案件,几乎没有什么能逃过唐泽注意的可能性,灰原哀已经从怪盗团的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内容,可以做一个大致的判断了。   别的事情,她不清楚,但在这件事上,唐泽的立场绝对不会是站在警察这一边的。   “你这话说的……”   感觉她话里有话的柯南扭过头,不等他认真观察灰原哀的微表情,他手里的仙女棒就已经熄灭了。   “诶?这么看,玩的时间还是挺短的。”手中的仙女棒同样失去了光亮的吉田步美撇着嘴,将棍子放在面前的垃圾桶里。   “怎么?感觉玩得不过瘾吗?”跟上来的阿笠博士见他们没什么兴奋之色,很快又拿出了新的解决方案,“来试试看这个好了。来,过来,柯南。”   “有什么事吗?”   柯南狐疑地看着疑似又有小巧思的博士,但最后还是没能拗得过向来奇思妙想的大发明家。   看着被自己踢到半空中的足球猛地炸开,柯南吓了一大跳,捂着胸口倒退了半步。   “喂喂,博士,你都没考虑过,我万一要是踢歪了怎么办?这要是高度不够的话......”   “呃......”   “没事的江户川,博士的实验室时不时就要爆炸两次。你看他也没什么事,说不定他的发明方向就是动静很大,但没什么杀伤力的火药呢。”   “小哀,怎么连你都说这种话!”   他们隔壁的窗户边,冲矢昴掀开窗帘,看着在夜空中绽放的绚烂烟火,嘴角含着微笑,拨通了电话。   “关于这次的事情,确定不用我帮忙吗?你知道的,我不介意在这种时候帮上一把……”   “谢谢,不过不用了。这么说会让我忍不住想要怀疑自己的能力,哪里让你产生了误解。”   “好吧,那祝你好运。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第1407章 弱点攻击说是   “你们这就已经开始做作业了吗?确定不要等资料拿回来?”   一到博士家,就在沙发上看见展开的地图,以及兴奋地围绕着它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柯南忍不住问。   总有一种这个作业到最后的收尾又和他脱不开关系的不好预感。   “不趁这3分钟热度还没消退的时候抓紧赶进度的话,最后又是我们两个来搭。”怀里抱着手工材料走过来的灰原哀,如此说着,“不如趁着孩子们还有兴趣,先把大概的模型搭出来。至于上色以及细节描画什么的,可以等照片有了之后再补充。”   “你这话说的,我好像找到自己会做什么事了……”柯南按着脑袋,仿佛已经预感到了自己要拿着颜料孤单面对纸膜的未来。   “别那么悲观嘛,江户川。说不定他们能坚持到涂完底色呢?”看出他在想什么的灰原哀嘴角带笑。   “没感到安慰。”   “别担心,还有场外援助。”   灰原哀说着,扭头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看着唐泽走进门的柯南抿起嘴来。   这一大早的,唐泽怎么跑过来了?   不是说唐泽不能出现在这,而是……   “什么时候过来的?我从五丁目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你人啊。”柯南古怪地压低一边眉毛。   因为博士提早就有跟他说,他又忍不住总是关心案件进度,醒得很早,毛利侦探事务所都还没营业,他就已经跑来二丁目了。   这一路上都没看见唐泽,似乎只能说明……话说怪盗团的据点……   “妹妹有暑假作业要做,我当然义不容辞要帮忙喽。”知道柯南在猜什么的唐泽假笑了一下,都懒得想理由糊弄。   唐泽的注意力也放在了案子上,但别误会,他没有救那五个人渣的意思。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而不是满地乱跑,引人恶心。   他是在检索确认这几个人的情况与他记忆当中的是否吻合,以及犯人这边究竟怎样了。   他能理解提摩西·亨特一心求死的心情,一无所有的他,仅有的执念就是报仇,如果用自己的死亡可以确保仇人们都被拉下地狱,那么提摩西·亨特不会有分毫犹豫。   没有了亲人、爱人,曾经为之付诸一切的理念又背叛了他,就连战友这么值得托付后背的关系都成了刺来的尖刀,人间对他来说如同炼狱。   唐泽想做的只是试试看能不能给这位悲惨的退伍士兵一点改善的余地,比如多少挽救一点他糟糕的身体状况之类的。   APTX的完整版进入灰原哀手中以后,终于有机会将这种药用在正面方向的灰原哀,抓住了过去宫野志保所没有的机会,已经为这种药物开发了很多应用场景。   先前发生在坂仓卓身上的医学奇迹是可以复刻的,通过药物的诱导,现在灰原哀已经能够将这种药物较为针对性地用在某些人体器官上了。   亨特身体最大的问题就是由于被击中脑部造成的脑损伤,以及始终留在脑内,以至于压迫了他视神经的弹片。   唐泽一大早跑来这边,就是为了通过赤井秀一的渠道,想办法联系这位亨特看看。   当然,他要是特别有武士道精神,坚决要用自己的死来成就自己徒弟的蜕变,唐泽也不能拦着他,但给一位老兵应有的体面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你来直接帮我们做这种作业吗?”柯南看了看地图边上那些手工用品,表情更加古怪了。   忽略可能的怪盗身份不谈,唐泽是超忆症。   忽略类超忆症的问题不谈,唐泽是心灵手巧的怪盗。   由他来完成这种工作,是不是有点太作弊了?好像和直接找家长代写作业没什么区别。   “不乐意我来吗?”唐泽抿嘴一笑,“我还以为你会很有兴趣还原一下现场情况呢。”   “哎?什么意思?”   唐泽微笑了一下,点了点茶几上已经摊开的地图:“你应该知道的吧?犯人的狙击水平绝不简单。先不谈狙击距离的问题,没发现吗?他没选择成功率更高的路线。”   柯南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   唐泽的说法没错,这位狙击手选择了一条相当困难的狙杀路线。   狙击这东西,地形优势本就在于由高打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从低打高,非常需要计划以及对目标的了解。   死者藤波宏明如果没有带着人走到围栏边,就凭枪手选择的狙击位置,根本瞄不中他。   而且,周围其实不是没有更好的选择的。   诸如铃木园子在眺望的时候提到那座正在建造当中的酒店,就比警方找到的狙击地点要高不少,距离塔也更近。   狙击手其实完全没有必要选择现在的位置,他多的是更加保险的方案,考虑到他如此坚决的复仇决心,亨特本不应该冒险的。   除非这种选择有其他的寓意。   “你应该知道的,这种在对方行骗的过程里,当众将之狙杀的方式,是可以被归类进处决行为里的。”唐泽提示。   “处决式杀人吗?”柯南若有所思。   处决式杀人,是一种犯罪心理学上的典型特征。   选择这种方式去谋杀的凶手,无外乎是想要完成权力展示,或者出于某种仪式感,这通常代表了某种冷酷的精神变态,或者极端的愤怒与报复倾向。   结合亨特的遭遇,既然他的家人被死者藤波宏明坑害,损失了资产,那么在藤波宏明进行下一次行骗的时候,将之击杀就是有意义的。   “所以,来完成这些纸模吧,搞不好你能还原出凶手选择这里的理由呢。”唐泽耸耸肩,“不知道你接没接到警方的电话,反正他们是有通知我,说是已经找到几个可能的嫌疑人了。”   “嫌疑人?不是基本能确定就是亨特做的吗?”   “是认为大概率是他做的。可是你别忘了,我们之前就讨论过,他的这个计划难度是相当大的。你要说他独自完成这些行为,以他的水平似乎也能做到,可如果他能找到可以信任的协助人,我想他也不会拒绝吧?”   “也是……”柯南点了点头。   从他们描述的亨特的遭遇来看,亨特本身是位非常忠诚的士兵,并且本有可能走到更高的位置。要说他完全没有信得过的战友,是不可能的。   而且就连他们这些警察都忍不住对这位事实意义上的受害者心生怜悯,想必他的战友对他的遭遇只会更加同情。   “目前他们好像正在寻着交通工具、信息来源以及如何携带枪支入境这些问题溯源,已经找到了三个可能的目标。”唐泽直接将FBI方面正在进行的调查说了出来。   “竟然有三个吗?”柯南露出了和昨天听见接下来的受害者还可能有三人差不多的表情。   “如果迫害亨特的人都能数出三个,他要找不出三个愿意帮忙的朋友,那就更可悲了吧?”   “嗯……有道理……”   柯南坐到沙发里,拿起了放在边缘上的美工刀,在抬头的时候,就发现本来在风风火火准备着手工用品的孩子们,正在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柯南哭笑不得。   “狡猾,柯南又在和大人讨论案件的事情了。”步美叉着腰,“明明大家是侦探团的人,这种信息应该和我们同步的!”   “就是啊,我们明明也在现场!”圆谷光彦同样发出抗议,“结果就因为唐泽哥哥带着柯南一起追人,柯南就可以去参加警察的会议,我们就去不了。”   “呃……”没好意思说这很大概率可能是因为在场的那些FBI,柯南眨了眨眼睛。   虽然朱蒂老师的身份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了,但卡迈尔和詹姆斯还是没有频繁暴露在别人面前。   让几个孩子接触这种保密信息,多少有点不合适,主要是这几个孩子也是藏不住事的类型……   “好啦好啦,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起矛盾哦。”怀里抱着盒子的博士一来,就看见他们近乎对峙的场面,赶忙上来劝解,“来看看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礼物?”一下子被关键词吸引,几个孩子暂时放下了柯南的问题,朝着博士围了过去。   博士面露得意之色,将手里的盒子放了下来。   “这次的事情让我觉得,我的技术支持还可以再做一下迭代。你们看,这是什么?”   盒子里平放着六枚侦探徽章,样式上与柯南他们现在手里的差不多,但仔细看的话,能观察到似乎有一些不同的元件。   “博士更新了徽章,做了什么新功能吗?”元太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将东西从盒子里拿起。   孩子们不太可能意识到这些东西里逆天的技术含量,但不管怎么说,这种精致又多功能的小道具简直太符合孩子心目中对冒险的幻想,所以他们对博士准备的这些东西还是很期待的。   “首先是增强了一点信号。”阿笠博士说着,瞥了柯南一眼。   明明这个徽章一开始做出来的时候只是想当做对讲机使用的,没有给它设置太强的信号需求。   但随着柯南接触的案件越发离奇,阿笠博士在每次设备迭代时都不得不进行信号增强,他已经开始忧虑。   ——这么下去,电池容量进一步增加,重量也会随之增大,迟早有一天,他这徽章得做成迷你手机什么的。   “然后的话,你们之前不是很羡慕柯南手表的手电筒什么的吗,我这次在上面加了强力的LED灯珠,你们试试看。”   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羡慕了手电筒很久的孩子们,眼前一亮,二话不说就打开了徽章。   然后齐齐捂住了耳朵。   “哇,这什么噪音……”   “好奇怪的动静,这是什么?开发出来作为骚扰手段的吗?”   刺耳的啸叫声从徽章的扬声器里外放了出来,声音简直像是指甲刮黑板的那样刺耳尖利,几乎让人本能地会产生不适感。   “啊?什么?”阿笠博士看了看他们,表情茫然。   “博士听不到吗?”   “我是没听见有什么声音啊……”   “这个就是所谓的蚊音吧?就是说25岁以上的人听不见的那种……”见多识广的柯南反手关闭掉徽章上的开关,而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唐泽。   果不其然,唐泽已经抱着脑袋,整个人蜷缩了起来。   “赶快把这个关掉!”灰原哀皱着眉催促道,“这种高频音对某些疾病的患者来说,是非常有刺激性的。”   尽管声音本身可能不危险,但对于自闭症谱系障碍、焦虑症、恐慌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等患者来说,他们大脑的边缘系统很容易将这些异质的声音标记为威胁。   面对这种威胁的时候,大脑会本能地产生烦躁、恐惧、焦虑等无法忍受的情绪,进而诱发其症状的爆发。   几个人连忙把手里的徽章关闭,然后齐齐将谴责的目光投向博士。   “抱歉,我确实听不见这个……”阿笠博士赶紧歉意地摆手。   “博士应该的确不是故意的。随着年龄增长,人耳对高频的感知能力会逐步下降,他可能确实没有察觉这种杂音的存在……”   柯南这么说着,同样在注意唐泽的情况。   确认声音消失后,唐泽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他才松了口气。   也许唐泽在很多事情上没有对他说真话,但他过去的遭遇以及病情绝对不是虚构的。   这么一想的话,搞不好这种高频噪音会成为怪盗团的弱点也说不定……?   这种奇怪的思路在脑海里短暂闪过,柯南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拉回。   “这个版本真的还要再改改。要不然的话,你先把旧版的装回去吧?”   “这个短时间内恐怕是不行了,我已经把你们原本的设备核心拆分掉了……”   “太粗心大意了啊。下次你先让小哀替你确认过,再拿来好不好?”   “小哀她又不是……哎,好吧好吧,我会注意的……”   双手捂住耳朵的唐泽,直到这会儿才终于重新抬起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称不上绝对的健康,会被高频的噪音诱发负面情绪,是正常的。   但是谁来给他解释解释,为什么他的状态栏会直接跳debuff?   虽然唐泽只要手速快的话,也不是不能驱散它,但这算是什么?算给反派留下的弱点攻击方式吗?狗策划少在这里埋雷啊! 第1408章 调查方向   “史考特·格林,前海军士官长,目前在町田经营摩托车行。曾经担任过狙击教官,亨特是他的得意门生。还有凯文·吉野,前海军陆战队上士,目前在福生经营军用品店。据说他是利用私人特殊渠道,直接淘换到美军淘汰品,进行贩售……”   “这也可以吗?”听到这里的柯南忍不住小声说。   “美军的很多装备本来就是需要士兵自费的。”唐泽小声回答。   “你们两个不要交头接耳的。”   “是!”   詹姆斯看着他们几个的表情,摇了摇头,只能将目光投向最后一张照片。   “最后一位是马克·斯宾塞……”   “等一下,詹姆斯先生。我记得昨天递交给我们的调查名单好像没有这号人物。”端着咖啡的目暮十三出声打断道。   “因为他与亨特没有直接的联系,最开始我们将他排除在了视野之外。”詹姆斯敲了敲白板,“他算是旅居日本的这些前海军士兵们的咨询顾问。前司令官,亨特的情况你也知道,他的人脉有限,像这样的人求助并不奇怪。”   詹姆斯的说法很委婉,唐泽和柯南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说什么。   其实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斯宾塞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官职,如今只是一个私人顾问,但他的身份放在这里,光是他这张脸,就足以让他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权势和财富了。   “也有道理,步枪这些物品想要直接带到日本境内还是很有难度的。”目暮十三点头。   “你们呢?日本警方这边调查的结果如何?”詹姆斯看了柯南和唐泽一眼,有些刻意地问道。   这种信息需要同步给真的能帮得上忙的人,光是把这些交给日本警方,总有一种达不到什么效果的感觉。   “除了最后这位斯宾塞先生,我们还没来得及接触,前面两位我们昨天已经去联系过了。”目暮十三推了推帽子,语气颇为无奈,“他们当然都不承认自己有帮助亨特犯罪。不过两个人的态度略有不同。”   “让我猜猜,凯文认为亨特没有做什么错事,对吗?”詹姆斯点了点白板上的照片。   “是的。看来你也很清楚情况。”目暮十三语气愈发无奈。   案件发生在了他们的地界上,所以不得不由他们来调查,可不管是案件的前因后果,还是其中的人际关系,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调查能力。   他们只是日本警察,上哪里去查找这些美军士兵们曾经的关系呢?   就算是直接采纳FBI方面的信源,他们自己无法调查清楚走私路线的问题,对方一口咬定没有参与,他们是拿不出什么证据的。   “这很正常,相比于只是担任过亨特教官的史考特,凯文才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而且,亨特曾经在中东战场上救过凯文的命,非要说谁更有可能成为那个协助者的话,大概就是凯文了。”   詹姆斯说到这里,同样叹了口气。   刚刚柯南和唐泽小声嘀咕,他是听见了的,同样,这里头的水很深。   这位凯文经营的业务说是出售淘汰的军品,实际上就是从一些现役美军手中收购他们淘换或者说“损耗”的军用品。   只要他们能合理地给这些用品编一个去处,东西转手就可以去二级市场卖个好价钱。   这里头可是不菲的收入,而由于很多美军士兵那称不上丰厚的工资,这几乎成为了一种另类的补贴方式。   在某些驻地,这甚至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为了一桩杀人案,把这些事情挑破,造成的影响搞不好比亨特杀人这件事本身更大。   “他拿出了自己的进货单,以及运送的单据,基本都是一些防弹衣、夜视仪或者其他的户外装备,确实没有任何可能涉及违禁品的项目。”目暮十三干巴巴地回答。   这还要他怎么说呢?还是那句话,这真的严重超出了他们的调查范围。   “不过凯文先生曾明确的表示,如果亨特真的向他提出需要他帮忙的话,只要条件允许,他会为亨特做任何事情。”目暮十三话锋一转,“我听他那个意思,他不像开玩笑。”   “愿意为亨特这么做的人,说不定不止他一个。一个精锐的狙击手在战场上能为自己的战友做什么,是超乎想象的。”詹姆斯缓缓摇头,慢慢叹了口气。   像凯文这样被亨特所救的士兵还有很多,从中不难窥见亨特的优秀战绩。   其他人没有出现在这个名单上,仅仅是因为他们并不在东京,如果案件不是发生在境外,这个名单说不定会变得很长。   越是看见这一切,就越是能意识到发生在亨特身上的事情是多么的令人可惜,哪怕是他们这些不会面临如此危险境地的FBI,看见这些事的时候,也禁不住产生兔死狐悲的感受。   “另外,凯文先生还提出,杰克·华尔兹除了是你们提到过的,举报亨特违反交战规则的人之外,他也曾经担任过狙击手。那枚被从亨特那回收过来的银星勋章最后被颁给了华尔兹。”目暮十三拿起白板笔,写下了另一个名字,“目前我觉得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的,大概就是他了。”   相比于间接造成了伤害的墨菲和森山仁,华尔兹与他的关系已经接近生死大敌。   “这个可不好说。”唐泽慢慢摇头,“如果我是亨特的话,搞不好我会选择把最重要的珍馐留在最后。”   “你小子在说什么呢?”毛利小五郎踢了他的凳子一脚。   坐在警察的会议室里发表这种危险言论,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我只是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做一做分析嘛。”唐泽举起手,示意自己的无害,“想想看,亨特在那样的困境中经受了6年的折磨,对比起直接削下最仇恨者的头颅,他一定更乐意见到华尔兹在恐惧与煎熬中多受几天折磨吧?”   唐泽说话的时候,还示意了一下白板上那些与案件有关的信息。   连警方都能从藤波宏明的死亡中调查出这桩旧案,那些非常清楚自己做了什么的人,不可能意识不到自己会成为接下来的目标。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将为此提心吊胆,忧虑不知道从何处射来的子弹会夺走自己的性命。   这种煎熬与痛苦搞不好比让他们毫无防备的突然死在枪下,更令复仇者感到快意。   “……所以我觉得应该先去注意森山仁。”唐泽讲述到这里,提出了不一样的观点。   “为什么?因为他是他们中罪责最轻的那个?”顺着唐泽的思路想了想,詹姆斯问道。   “不,因为他最好处理。而且连警方都找不到他,那他肯定不会像墨菲和华尔兹那样受到严密的保护。假使我是凶手,我一定会先从他下手。”   柯南听到这都快听不下去了,伸手悄悄拽了拽唐泽的袖子。   虽然柯南明白唐泽这个所谓的心理学家后代的身份放在这,能给他的一些出格言论打掩护,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一个前科犯站在警方的地盘上,张嘴就开始讨论这种罪犯的想法,听着还是太危险了。   “我觉得如果找不到他的出入境记录,甚至说找不到他这个人的话,是否可以考虑改了名的情况呢?”无视了柯南让他收敛一点的暗示,唐泽接着说,“不能忽视的一点是,森山仁离开美国这件事,搞不好和他取消与亨特妹妹的那场婚约有关。”   “你的意思是,他不愿意结婚的原因是因为他要离开美国?”没有听得很明白的詹姆斯皱了皱眉。   “在什么情况下,他一个日裔会想要与西雅图本地的一个女孩结婚呢?”唐泽诱导性地反问。   “呃,为了拿到永久居留?”毛利小五郎挠了挠头,一下子像是明白过来唐泽的意思,“哦,所以他取消婚约是因为亨特家的财政出了问题,他觉得没有了好处,继续与这样一个女孩结婚会拖累他……”   “这是显而易见的。”唐泽点头,“我的意思是,他其实依旧可以通过婚姻得到一些益处,如此急切地摆脱对方,或许只有一种可能了。”   “啊,他找到了新的结婚对象?”白鸟任三郎恍然抬头。   会议室里的人都齐齐看向他。   “我不是胡乱猜测的。”白鸟任三郎露出了带着些尴尬的微笑,“他的工作背景和学历,确实有利于他找到一个条件更好的同龄女性……”   不管究竟是如何留洋,具体的工作情况又是怎么样的,有这么一层经历的人,就很容易给自己镀金。   这位森山仁表现得如此无情无义、唯利是图,那么他利用自己的这层背景为自己谋求一个更好的婚姻,就是可以预料的事情。   “他改了妻姓?”终于听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的目暮十三哦了一声。   “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这次连毛利小五郎都在点头。   被自己甩掉的前女友哥哥是个退伍军人,本身就是个危险的麻烦,现如今自己能傍上条件更好的富婆,那他肯定是巴不得把自己的这段过去甩掉。   利用婚姻,从另一种意义上改名换姓,开启新的人生,这可不是女性的专利。   “有道理,高木,你们去查一下相关的户籍档案。白鸟,你的话……”目暮十三看向自己的下属。   白鸟任三郎哪里有听不懂他意思的道理。   马克思宾塞这位前司令官,是真的没有必要配合这里警方的调查的。   最有可能接近他,且让他能拿出好态度来面对的,或许只有白鸟任三郎这个财团家的公子哥了。   “我去找斯宾塞先生。”   “我的话,去户籍局……”   看着自己的手下们纷纷领着任务离开,目暮十三才转向毛利小五郎,同他握了握手。   “谢了,毛利老弟。接下来还有什么消息的话,我再通知你。”   他这话是冲着毛利小五郎说的,但是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感谢唐泽。   唐泽身份毕竟尴尬,而今又在折腾他那个倒霉的案子,毛利小五郎这个借口就非常的好用了。   “哪里哪里,希望案件能够早日得到解决。”毛利小五郎摇晃着手,语气也无奈了很多,“外面现在闹得风风雨雨的。”   一如既往的,东京过分发达的媒体们,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   一个满心报复欲的狙击手正在都内犯案,并且已经在新开业的铃木塔上枪杀了一个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不知道是他们确实没调查到背后的真相,还是说为了新闻的震撼性故意为之,媒体方面并没有公布案件的细节,更没提到,这位枪手是在狙杀自己的仇敌,而是将它夸张成了一种可能的随机杀人。   了解案情的人都知道,这纯粹是胡扯。   但由于案件的保密需求,他们又不能为了辟谣,就把这些事情公之于众。   墨菲和华尔兹还在警方的保护当中,考虑到他们的安全,也不应该随意公布这些消息。   结果就是,媒体的报道已经在东京引起了恐慌。这几天,据说整个东京雨伞的销量都提高了很多。   要柯南说的话,光是他变成小孩到现在接触到的犯罪集团狙击手数量,他们这会才着急真的是已经迟了。   每天在他们头顶上飞来掠去的狙击子弹,天知道有多少呢?亨特在其中,绝对属于危害性较小的那一类。   不过经过舆论放大的恐慌效应就是如此,人们很快就会沉浸在非理性的情绪当中。   现在唯一的办法大概只有把案件好好侦破,努力降低它造成的影响了。   “准备去接触一下几位嫌疑人?”   一走出警视厅,唐泽看着找了个借口没有和毛利小五郎一起回去的柯南,挑挑眉毛。   不需要猜测,他都能知道,柯南是不会老老实实待在这等消息的。   而且在柯南的考量当中,位高权重的斯宾塞也不太可能成为亨特的协助者,更有可能的共犯,还是在前两个选项当中。   “怎么?我自己调查也不可以吗?”柯南带着些警惕地扭头看他。   “不,我的意思是我也挺感兴趣的。我猜是凯文的概率更大,你觉得呢?”   唐泽勾起一抹不是很善良的微笑。 第1409章 更好的结局   凯文·吉野的军用品店在一条人流量不错的商业街上,柯南和唐泽到的时候,恰巧是商业街的客流高峰期,有不少人在他的店里挑选着。   柯南仔细看着他店里的商品,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虽然架子上摆着的东西看着都是仿真模型一类的,但稍微懂点行的人不难发现,比起娱乐用的军事模型,凯文店里展出的这些仿真度明显要高不少。   尤其是架子上那些枪支,几乎是1:1复刻的,完全以假乱真。   店内布置方面也很有讲究,所有用品和模型都固定在展示架上,乍一看像是什么运动用品店一样,这些展示品每个都标注了“样品仅供展示,购买请联系店主”,更是令人浮想联翩。   对比之下,赤井秀一那个当做据点用的,开在涉谷的模型店,简直是为了浪费经费而存在的。   虽然认真算下来,两方大概都有在卖正经的军用品吧……?   柯南跟着唐泽走进店里,偷偷观察着正在与过来逛街的人闲聊的店主凯文本人。   凯文·吉野身材健壮,胸锁乳突肌鼓胀明显,一看就知道是有经年累月的训练基础的。   亚裔的身份让他的这种健壮不显得过分夸张,却更加让人能感受到他接受过怎样艰苦的训练。   “夜视仪的话,这个还真的有点麻烦……”   “价格方面好说的,是听说你这里能拿到型号比较新的淘汰品?”   “这个嘛……”   凯文说话间,余光注意着店里的其他人,注意到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柯南,虽然有些皱眉,但没多说什么。   带着他进来的唐泽,就像是每一个单纯进来看看热闹的游客一样,在架子面前,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个小孩子的视线而已,也没什么。   于是凯文只是压低了声音。   “这个的话,如果您愿意预定……”   后面的声音被店里其他人的交谈声盖住了,柯南却已经抓住了关键词。   也就是说,凯文确实是有渠道拿到接近现役装备程度的“二手商品”的,只是不方便在店里公开出售而已。   那样的话,就真的要怀疑一下被用于暗箭的狙击步枪是从哪里来的了。   凯文带着交谈的那个人绕到柜台后面去了,在店里转了半圈的唐泽没有去接近他们,反而是朝着墙上的一个方向投去了视线。   柯南的目光跟着他一起向上看去,看见在货架的顶端挂着一副合照。   从合照的结构来看,这应该是类似毕业照之类的纪念照,照片上站着两排人。   前方正中间,半蹲在那里,笑得非常开朗的金发男人,毫无疑问正是他们在会议上见过照片的亨特。   FBI方面给出的情报是没什么问题的,他们应该的确是关系非常亲近的战友。   唐泽蹲下身来,凑近了柯南耳边:“你注意看后排的那个黑人。那个就是他们提出的另一个有嫌疑的协助者,史考特·格林。”   柯南凝神观察了片刻,表情严肃起来。   史考特·格林,会出现在FBI怀疑的列表上,是因为他曾经担任过海豹突击队的狙击教官,提摩西·亨特正是他的得意门生。   如果这张照片真的就是类似毕业照之类的东西,这就说明……   “凯文也会用狙击枪?”柯南小声说。   “很有可能。”唐泽点头同意。   柯南开始将注意力投向凯文身体的细节上,诸如手部或者腕部,想要找到可能的类似训练痕迹,看了半天,却依然难以确定。   不是说他的手上没有痕迹,而是他的双手实在有太多茧子,使用枪支的痕迹也不少,没办法直接判定是长枪还是短枪。   尽管猜测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验证,柯南还是将这个疑点暂且记了下来。   亨特确实曾经是非常精锐的狙手,但他身上严重的伤病,肯定影响了他的狙击水平,否则他也不会在事故之后退役。   那天他们在塔上目击到的狙击现场无疑是惊险的,但从专业狙击手的角度,那也肯定是非常令人惊艳的一枪。   已经离开战场6年,病痛缠身的亨特,真的还能打出那样石破天惊的一枪吗?   柯南在这观察和沉思的功夫,唐泽已经整理好表情,走近凯文的柜台。   “您好,我想问一下,店里有仿真枪出售吗?就是说可以打BB弹的那种。”   刚刚同凯文说话的顾客已经面带微笑离开了,看样子是从凯文这里得到了令人满意的答复。   凯文的表情还没有从那种微妙的戒备状态中恢复过来,投向唐泽的目光带着审视。   或许是唐泽极具欺骗性的面容再次发挥了效果,凯文的表情很快放松下来:“仿真枪?我们店里不卖这种东西。就算只是气动枪,仿真品也很危险。你要是真的想玩的话,还是去靶场吧。”   “这样吗?真是可惜。我看您架子上放的这些模型,都做得非常还原呢,感觉和真品从外观上都看不出什么差别。”唐泽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放置着模型的货架。   他所注视的正是那把与案件中型号一致的MK11模型枪,整把枪被用尼龙绳捆在展示用的支架上,在灯光下闪烁着油亮的金属光泽。   凯文抿起嘴,姿态重新变得充满戒备。   他所展示的模型枪确实非常还原,应该说,常年与真枪打交道的退伍军人,能将细节做得还原,才是正常情况。   但是一个看上去都没成年的少年人,开口却能确定,一些模型与真枪别无二致,这背后的含义就很令人遐想了。   “因为我们的供货渠道比较专业。”凯文拿出了公事公办的疏离态度,“同样是仿真模型,质量也是有高低的。”   “是吗?不过您这个模型,看上去不像是涂装出来的效果……”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凯文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起来。   唐泽看他不耐的样子,反而笑了笑。   你看,急了。   急就说明被说中了痛点,并不希望唐泽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唐泽所要暗示的意思,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就是说,他这里售卖的说是仿真模型,实际上懂行的买回去稍加改装,不说百分百能还原军用版的效果,也可以组装个八九不离十出来。   只能说,被亨特托付了信任,某种程度上成为了对方衣钵传人的凯文,会跑来町田开一家军品店,当然是有原因的。   “别紧张嘛,店主先生。我不是来找茬的,正相反,我是个军迷来着,难得能看到这么有工匠精神的仿真品,一时有些激动,不好意思,失礼了。”唐泽翻过手掌,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上下嘴皮子一碰,谎话张口就来。   “军迷?”   “不像吗?”   凯文上上下下打量着唐泽单薄的身材和修身的衣服,勉强点了点头。   虽然说起来牵强了一些,但军迷这个群体,由于其复杂的构成,奇怪是常态。   “你既然识货的话,应该知道我标的价格没有分毫水分。买到这个水平的模型,这个价格绝对不亏。”凯文勉强切换回了招待客户的口吻。   “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相信老板你的眼光,是这样的,我恰好有一批定制的需求……”   原本一直在借着唐泽的掩护,观察店面以及凯文本人的柯南,听到这里,有些绷不住地扭过头。   他当然能听出来唐泽和凯文对话的意思,也接收到了唐泽想要告诉自己的信息。   那就是,不管凯文参与案件到了什么程度,涉案的狙击步枪都很有可能出自他这里。   他这里出售的模型已经到了军工水准,在专业人士的手中,完全可以被改装成真枪,然后用于作案。   巧的是,不管是亨特还是凯文自己,本身就是专业人士。   毕竟狙击手都是得会打理自己的枪的,大多数也都有用惯了的老伙计。   可是后面这半段话题,说着说着就跑偏了,一拐弯,听起来莫名像是要进行什么非法地下交易似的。   考虑到唐泽隐藏的身份,这交易,指不定不是什么用来接触凯文的借口,他真有这个需求……   “……价钱不是问题。”唐泽简单描述了自己的需要之后,拿出了和刚刚离开的客户一样的话术。   凯文的目光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现在他能肯定,这个孩子最起码真的是个军迷了。   要不然呢?说年纪这么小的小孩,整天和狙击枪打交道吗?   “好吧。不过我这里的话,没有现货,你确定需要定制,那就留一个号码下来,要先支付四成的定金……”   “没问题。电话就写这里吗?”   感觉自己目睹了什么不得了的非法交易的柯南:“……?”   不是,这不是还在调查案件么,你哪怕背着点人呢?   唐泽在凯文递过来的登记簿上飞速写下了姓名和号码,在柯南有机会踮脚看清楚之前,将本子合上递了回去。   一并被他递回去的,还有夹在页码当中的大额纸钞。   “多谢了老板。”唐泽笑道。   确认还是现金交易,越发感觉到可疑的柯南:“……”   在柯南微妙的左看右看的狐疑状态中,唐泽结束了和凯文的交涉,领着他离开了店面。   “感觉我们得去问问史考特先生了。”唐泽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而然地说道,“关于凯文到底是不是也学习过狙击,狙击水平如何,除了他,似乎也找不到其他渠道能了解了。”   “喂喂,你刚才……”   “这不是找个理由接触他一下吗?这样晚一点再来他这里,就不会显得突兀了。我还是觉得他挺可疑的,你认为呢?”   “你刚刚递给他多少钱?看着得有个几十万日元了。感觉你这个完全不是找个借口的事情……”   “哎呀,又没让你出钱,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走吧走吧,我们还得去调查森山仁的事情呢。按照我们讨论过的推测,下一个倒霉蛋就该是他了。”   “那你刚刚定制的内容又是……别装没听见啊唐泽!喂!”   两个人追追打打的离开町田的商业街,一直看着唐泽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捏着登记簿的凯文才将手里的本册重新摊开。   书页中间散乱地夹着十来张万元大钞,把整个本子撑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刚刚的那个孩子是怎么用那么快的速度塞进去的。   凯文摇了摇头,将钱拿起,刚准备把它们清点出来,再确认唐泽留下的姓名,一张纸片从纸钞当中滑落下来。   凯文的目光定格在那上面,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   ————————   “安原仁,4年前开始从事个人进口业务,妻子是非常著名的分子料理研究者,在墨田区本所开设料理教室……”   “他还真的改成妻姓了?”听见这些讯息,柯南忍不住拧起眉头。   这与之前唐泽所猜测的方向一致,但很难让人因为得到新线索而高兴。   说明森山仁确实就如同他们猜测的那样,当初与亨特的妹妹缔结婚约,也是出于利益的考量。   而当有更好的结婚对象出现后,他毫不犹豫就放弃了已经丧失价值的未婚妻,选择奔向了更好的前程。   “真是可耻的家伙。”世良真纯拿回手机,再次看向上头的那张照片,“但他也没有到要为此付出生命代价的地步。”   诚然,不能否认的是森山仁,现在应该叫他安原仁了,也是造成亨特一家惨剧的推手,让人没什么救援的积极性,可是他只是在道德上有一些污点,远没有到要用生命来偿还这份自私自利的程度。   “那我们现在去本所吗?这个人搞不好根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亨特猎杀的目标。”柯南提议道。   他连姓氏都换成了妻姓,可以想见的是,如今的安原仁,生活范围一定已经与妻子紧密相关了,到本所去寻找他的妻子安原奈美的工作场地或者生活住宅,估计就可以找到他了。   “你们两个去好了,我还有点事。”同样在低头看报道的唐泽收起手机,“注意安全,毕竟凶手可是个狙击手,危险防不胜防。”   与其浪费时间去营救这种已经被锁定了的废物,倒不如直接去接触一切的源头。   唐泽无意扭转事情的走向,但他觉得,一切可以有个更好的结局。 第1410章 有备而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安原仁的信息的?”看着世良真纯停下摩托车,柯南不禁好奇。   他们提出此人毫无音讯,也查不到出入境记录,很可能是因为婚姻原因导致姓氏发生了更改,也就是会议上的事情。   这才过去多久,警察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呢,世良真纯却已经找到了准确的住址,这个信息搜索的效率,起码已经超过搜查一课许多了。   “我也只是运气好。我从唐泽那里拿到了一些案件的资料,这个人的脸我总觉得非常眼熟。”世良真纯解释道,“我在日本生活也是近期的事情了,我会翻看的日文杂志其实不多。所以就按照自己的印象去图书馆找了找。”   准确一点说,世良真纯只会看一看日本的时尚以及面向女性的一些婚恋杂志内容,倒不是为了获取信息,单纯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兄长的情况。   像是她二哥个人情况这么复杂的人还是少见了一些,让她忍不住担心对方在日本能不能找到另一半。   她已经多年没有和二哥联系了,也不知道二哥恋爱之后结婚了没有……   而柯南的重点却完全在另一个关键词上。   “你是说唐泽把案件相关的照片发给你了吗?”柯南表情奇怪地压了压眉毛。   考虑到世良真纯的职业,以及她曾经在他们面前展露过的侦探能力,如果世良真纯表现出强烈的想要知道案件情况,帮上忙的倾向,依照唐泽的性格,不会拒绝。   可是不管怎么听,这句话听上去都像是熟人之间非常熟稔的往来,更像是唐泽主动给她提供了信息……   “是啊,我说了嘛,我好歹也是牵扯进案子里了。”世良真纯大拇指往后指了指自己的摩托车,“给我车摔成这个样子,我总得知道该找谁赔吧?”   “把你车摔成这样的人不是唐泽吗?”   “那他也只是急着想帮忙。这种索赔工作怎么想都应该去找凶手才对。”   “真的吗……”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距离墨田区本所的那栋豪宅越来越近。   说是豪宅,半点不夸张。   墨田区作为东京传统的老城区,有很多传承百年的老店以及中小企业,位于隅田川与荒川之间,距离他们那一天从塔上俯视的位置不算很远。   在这么一块区域拥有庄园一样的新式建筑,简直能最直观地体现出,安原奈美作为著名职业料理研究者的事业是多么成功。。   他们正分出一些精力观察着这栋建筑,寻找着如何靠近正门的时候,一束光从道路的另一头亮起,在暗下来的天色下格外刺眼。   有车正从前方的安原宅驶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接近,想要看看能否直接拦下车辆,找办法进入房子或者联系上主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百米之外的遥远高空中,一道响亮的声音响起。   背上的寒毛猛地竖起的柯南想都没想地拽住了走得靠前的世良真纯,阻止她走到接近车前的位置。   在这一下拉拽之中,世良真纯眼角余光只能捕捉到有什么东西在车灯的光芒中闪了一下。   她眼睁睁地看见眼前的挡风玻璃突然裂出了蛛网般的纹路,将原本清晰透亮的玻璃撕裂得一片模糊。   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面色惊惧,眼睛逐渐瞪大。   “小心!”有所预感的柯南脚下使力,将她向侧边拉得更远。   下一秒钟,由于驾驶员的倒下,失控的车辆猛地向前撞去,越过路面,狠狠地撞在了对面的护栏上。   两个人急忙绕到车前的方向去。   这辆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豪华轿车,整个车头都已经陷入栏杆当中,车窗的玻璃严重碎裂。   坐在其中的驾驶员已经完全伏倒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反倒是车子的后轮还在因为油门的关系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不上碎玻璃的影响,柯南利用手边的石块砸碎侧面车窗,伸手进去检查驾驶员的情况。   倒在那的男人,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了惊恐的瞬间,瞳孔放大,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而直到此时,他胸口被巨大的冲击力撕裂的伤口,还在向外洇开着深红的血迹,把他身上浅色的西装一寸寸染红。   “可恶……”柯南咬了咬牙,“就差一点……”   “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很快镇静下来的世良真纯指向了一个方向,“走,我回去开车!”   比起上次的狙击,这一次,狙击手更加有地形优势,如果不在第一时间接近的话,绝对是不可能拦得住对方了。   “那个方向有两栋楼,你觉得是哪一栋?”柯南跟上她的脚步奔跑起来,嘴上不忘记提问。   “我猜是高的那个。”世良真纯冷静地说,“虽然直接连线去看的话,矮的那栋更符合要求,但是我觉得,安原仁被击中的时候,他的车还在从地下停车场上升的坡道上。”   “我也觉得,实际的子弹角度要更高一些。”柯南点头。   “那应该是浅草的一家酒店。我们得快一点,这种建筑出入的人很多,不能在第一时间堵住他的话,根本没机会确认哪个是狙击手!”   “你说得对,事不宜迟!”   两位侦探拔腿狂奔的时候,远处的酒店天台上,通过狙击镜确认过目标情况的枪手冷静地收起手里的枪。   转了转手里的黄铜弹壳,他将其平稳地竖起,放置在了天台的栏杆上,又转动起手里晶莹剔透的透明骰子,将之翻到了2点。   郑重地摆放好这两样东西,他迅速地换上准备好的衣物,戴上帽子,将显眼的步枪塞进箱子里,快步离开。   等到从电梯里再出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推了一架金色的行李推车。   数个行李箱整齐地垒放在其中,更加显得他这个一身制服的人完全是个正在任劳任怨服务客户的酒店员工,根本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包括加快了脚步,冲进酒店大堂,他擦身而过的柯南和世良真纯。   顺着大门将推车推到了酒店外的车辆转盘旁,凯文·吉野才迅速地从行李箱中拿起装有枪支的那个,一把扯掉帽子,脱去上衣。   他精瘦健壮的身材从规整的制服中被释放出来,等到再换上一件外套之后,已经与刚刚的状态截然不同。   整个过程里,他都非常冷静,保持着对周围环境警觉的同时,也很注意自己的神态,没有表露出任何东张西望的可疑状态。   越是表现得对周围漠不关心,步态从容,越不容易在事后被人从监控等影像资料中锁定,这是执行任务的基本准则之一,也是他最习惯和擅长的部分。   真的要论狙击的技术,他自认自己这辈子也不可能比得上提姆。   任何东西都讲究一个天赋,而与很多人的直觉所不一样的是,狙击手所讲究的天赋,反倒不是视力水平、射击精度这些依靠长期训练可以得到改善的东西,而是在端起枪的那一刻,所要保持的冷静。   不管前一刻在做什么,哪怕是面临生死危机,拿起枪,开始瞄准的时候,就应该立刻将自己从眼前的场景中抽离而出。   要冷静,要保持身体素质,控制得住数小时无法移动造成的肌肉僵硬,不对自己造成影响……   以及更重要的,抛弃所有杂念和情绪,再也不要将瞄准镜中的目标视为自己同类的冷酷。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专项训练,对于在这几个地点完成狙杀,凯文很有自信。   唯独是这一点,唯独是这种冷酷,是亨特先生想让他学会,但他始终做不到的事情……   就在凯文拖着他的箱子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这些事情,点点复盘今天行动的细节时,他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串脚步声。   有脚步声本身并不奇怪,此刻的他已经从酒店的后方离开,走在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一点不少,但这道脚步声不同寻常。   它匀速,规律,稳定且不疾不徐,仿佛走在展示自我的T台上,正在用经过自己控制的脚步,展示着自我或者某些东西……   不是普通游客的脚步声,这些步踏的主人肯定也是经受过训练的。   凯文不动声色地改变了既定的步伐,放缓速度,在经过一个街口的时候,突然加快,转向侧面的路口。   转身的同时,他猛地扭头向身后看去。   巷口的人群依旧来来往往,下班的工作族与说笑的学生们交错而过,一切如常。   ……是自己因为实行计划太过紧张,所以神经过敏了吗?   凯文·吉野皱眉,又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跟踪者之后,才稳妥地选择了一条更加隐蔽的路线,钻进了巷子深处。   当他的脚步踩过地上泛着油彩的污水,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双金色的眼睛才悄然睁开。   在这种计划顺利实行的兴奋时刻,依然没有丝毫松懈,不愧是被仅次于赤井秀一的狙击手,花费6年时间训练出来的接班人。   不过,就算是再冷静的杀手,在计划顺利实行的时刻,第一时间想的肯定也是,把这个好消息告知给应该知道的人。   而这正是唐泽现在的目标——找到,正藏匿在某处,等待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仇敌松懈的提摩西·亨特本人。   ————————   “没想到森山仁本人都已经回到日本四年了。这的确是我们的疏忽。”   还是熟悉的会议室,还是熟悉的面孔和熟悉的白板,目暮十三整了整自己的帽子,看着窗户外的夜色,叹了口气。   本来就因为这个案子不得不加班,结果现在,连不需要加班的那部分人,都不得不在下班后又被叫了回来。   这个凶手偏偏挑在这个时候行凶,简直是太不尊重人了。   “先是藤波宏明,然后是原名为森山仁的安原仁,现在我们可以基本确定,这是亨特在实行的连环杀人案了。”朱蒂看着白板上的照片,表情严肃。   原本他们几个在这边的FBI有自己的任务,不应该被这种事情绊住脚步,现在眼见着这个案件的棘手程度,朱蒂不得不开始怀疑,会不会是匡提科那边对于他们损失了赤井秀一,又这么长时间一无所获,表达的不满了。   这一看就知道提摩西·亨特是有备而来,他们真的能救得下匡提科要求他们安全送回去的那几个人吗?   “关于这一点,我们稍微调查到了一些东西。水城,你来说吧。”目暮十三转头看向坐在会议桌最末尾的警察。   被称呼为水城的警察捧着手里的册子站起身。   “首先是关于前一位死者藤波宏明。我们调查到的情况是,作为一个依靠向外国人兜售不良资产,赚取差价的中介商人,藤波宏明的习惯就是将目标客户带到尽可能高的位置,俯瞰他想要推销的地段,借助话术来让对方相信这些资产的价值。事实上,他死亡的时候,正带着一对来自欧洲的夫妇,向他们推销手上新处理过的资产。”   “处理过?”朱蒂不解地反问。   “是发生过案件,刚刚被清理出来的房屋,换句话说,就是凶宅。”水城回答,“这种房屋受到案件影响,不容易转手,最有可能接手的就是对于房屋情况毫不了解的外来者,藤波宏明干的就是这种生意。”   FBI的几个人没什么表示,搜查一课的几位警察却忍不住交换起了微妙的表情。   那这么说的话,这位藤波宏明还应该算是他们的下游产业……   “我们了解到,此次他提早瞄准了铃木塔的开业庆典,通过一些后门手段,收集到了大量的门票,案发时不是他第一次进入铃木塔。按照他的推销习惯,他几乎每次都会出现在那一层观景台上。”作说明的水城如此表示。   “你的意思是,他的行动是可以被预料到的。”朱蒂简单总结。   “是的。至于今天的这位死者安原仁先生,他每天几乎都固定在这个时间段开车去他妻子的工作场所接她下班。”水城翻过一页纸,“可以说凶手这是经过仔细了解,精心策划的犯罪行动。”   “还真是海豹突击队的风格。”朱蒂不禁感慨。   这种精锐的小规模作战,可以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缜密的计划,严格的纪律,高效的执行,这些都是他们引以为豪的特点。   “由于被用同样的手法欺骗过,所以选择在对方行骗的时候杀了他;而自己的妹妹因为被这个男人取消了婚约,最后死亡,所以要把他杀死在他组建的家庭前……”詹姆斯面对白板上的照片,缓缓摇头,“这可不是一个冷静的刺客该有的决策方式。”   这种带有浓烈情绪的处刑方式,已经超脱普通的寻仇,更像是为了向什么人证明自己而进行的仪式了…… 第1411章 熟悉的感觉   “您的意思是,不赞同我刚刚的判断吗?”朱蒂微微蹙眉。   “不,我没有否认你说法的意思。你说的没错,这些特点都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者会具备的,就算是那些成规模的犯罪集团里,也很少能培养出这种水平的狙击手来……”詹姆斯这么说着,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这种风格虽然非常具备海豹突击队的特色,行事作风里却有许多情绪化的部分。   当然,提摩西·亨特遭遇了这么多事情,他可以情绪化,可是按照他对照这位嫌疑人的资料后得出的结论,他觉得不管是什么样的境地,端起狙击枪的亨特一定会更冷静,更理智。   这是位历经战事的老兵,在中东战场上,光是经过官方认证的击杀记录就有79人。   战争的残酷是超乎想象的,当拿起枪之后,双方的对错是非就已经不是前线的士兵能考虑的事情了。   前一天还在与他欢笑谈话的战友,第二日就有可能死在他眼前,而这一切很有可能发生得毫无预兆,有可能是敌方的狙击手,有可能是疏忽大意之下,没有检查出来的土制炸弹,甚至有可能,是还没有意识到当地人的反抗意识,被看上去无害的孩童杀死在眼前……   能在这样的战场上幸存下来,还一度得到过荣誉,再考虑到他患有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说亨特的心态与经验老练的刽子手是差不多的状态,并不过分。   这样的家伙能设计的出如此情绪化的计划,还煞有介事地摆下弹壳和骰子吗?   依照詹姆斯对老兵们的熟悉程度,他不这么认为。   “这个是我们在现场拍摄的照片。”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的目暮十三索性不管了,将照片拿出来展示在白板上。   拍摄的背景是天台的栏杆,在栏杆正前方的水泥台上,一颗剔透的蓝色骰子与一枚黄铜弹壳被整齐地摆放在那里。   “这次的点数是三。”高木涉看着骰子,对比起自己记录下的笔记,“上次的点数是四,所以这其实是一个倒数吗?”   “有这个可能。”佐藤美和子端详照片,“这也与FBI方面调查到的资料相一致。”   算上死在西雅图的记者,他们判断,亨特需要报复的人总共是五个。   而今,还活着的目标只剩下没有出现在东京的墨菲与华尔兹二人,与点数确实对应得上。   “这可不妙了。”并没有为自己拿来的资料得到印证而感到高兴,詹姆斯反倒摇了摇头,“从他作案的时间来看,他的杀心非常坚定。那接下来他的行程……”   如果是在东京都内,警视厅还相对有可能方便监控情况,倘若他已经清楚地知道了墨菲和华尔兹的行程,说不定此时都已经坐上了新干线,出发前往目标地点了。   先不谈这两个人的身份更加敏感的问题,也代表着案件的范围会进一步扩大且更加失控。   要是这起狙击案的受害人遍布日本各地,都不需要思考,就能猜得出来眼前的这群警察会面临怎样的舆论压力和责难。   “这一点的话,比尔·墨菲先生与杰克·华尔兹先生已经从各地的县警处得知了狙击案件的情况,大幅改变了原定的观光行程。”高木涉汇报道,“他们原本约定两天后在东京汇合,但现在他们已经决定在案件得到解决前,绝不会踏出住宿的旅馆半步。”   “华尔兹先生的家人希望能够尽早离境,但是考虑到他们的动向很有可能导致目标本人更容易被凶手预料到行动轨迹,县警方面已经劝说他们耐心等待了。”目暮十三缓缓摇头。   “现在来说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案了。”白鸟任三郎托着下巴,仔细地分析,“只要待在室内,不给外部视野看见自己位置的可能,在层层防护和检查下,亨特潜入的难度会非常大。这样也就能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话虽如此,他们现在进退两难,滞留在日本也不是办法。”詹姆斯沉沉叹了口气。   前面三位死者,他们的死亡固然令人惋惜,可墨菲和华尔兹的身份放在这里,他们要是被这个案件困在日本,责难就会落到詹姆斯他们头上了。   “请放心,现阶段,亨特肯定还待在东京。我们不会松懈,一定会尽快找到他的位置。”目暮十三做出承诺,站起身。   他的这个动作代表着会议的结束,却只是整个搜查一课加班的开始。   今晚的警视厅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而在东京的另一边,已经追着凯文的步伐进入公寓楼里的唐泽抬了抬帽子。   “监控已经干扰完了。”耳机里,诺亚的播报声适时响起。   “果然是个重度PTSD患者,完全放弃了生活质量,选了个安全至上的地方呢。”唐泽有点唏嘘。   东京这个地方,大多数的公寓楼都是受到地价限制,面积狭小的类型。   虽然这个面积用于一个人独居绝对足够了,可对于在西雅图郊外生活惯了的亨特本人来说,却无疑是个逼仄的地方。   但这里比起人流量很大,难以监控出入者身份的酒店,或者占地面积更大,却难以布防的独栋要更加安全。   楼里的住户变动很少,楼内的监控设施非常完善,只需要稍作加工,就可以打造出一个能让被创伤困扰的老兵安心的据点。   “要是没有这么谨慎的话,他也撑不到现在。”通讯里,诸伏景光同样做出了感慨。   由于凯文随时有可能与亨特接头之后,按照约定击杀他,唐泽没有托大的一个人行动,而是相对应的,叫上了自己这边的狙击手。   诸伏景光如今能不能赶上赤井秀一,唐泽不是很确定,毕竟他又不好故意跑去拱火,要他们两个来比试一场,但按照唐泽自己的判断,诸伏景光的水平与退役前的亨特肯定是有的一拼的。   现在的凯文·吉野还比不上巅峰期的亨特,有诸伏景光帮忙牵制,唐泽觉得问题不大了。   “让他撑到现在的,并不是谨慎,只是不肯在这里停下脚步,一直在折磨他内心的恨意吧。”唐泽微微摇头。   “依靠恨意去驱动残破的身体吗?根据诺亚检索的情况,他对止痛药的依赖已经完全是药滥用的水平了。”诸伏景光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些叹息,“真是难以想象的情感。”   “这就是仇恨。”唐泽没有详细展开说明,总结得非常简短。   即便知道死去的人已经无法感知,但只要一想到仇敌还没有为了他们付出代价,痛苦就会在任何时间蔓延上来。   这种如影随形的情绪,唐泽已经深深体验过,不止一次了。   每当这种苦痛从骨头的缝隙里窜上来的时刻,不去做点什么驱散它,那就真的太难受了。   “好了,凯文·吉野已经离开大楼。”借着狙击镜搜索到需要确认的目标,诸伏景光提醒道。   一旦拉开充足的距离,凯文·吉野随时有可能在做好心理准备后,举起枪,瞄准亨特的窗口,留给唐泽去游说的时间是有限的。   “我知道了。”   唐泽说完这一句,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口罩和帽兜,推开眼前的安全门,从楼梯间中走出来,直直走向亨特的房门。   这间公寓几乎将建筑面积利用到了极限,留给走廊的空间并不大,一扇扇门规律地排列在两侧,光是从门的间距上,就不难看出这里是怎样的一间鸽子笼。   唐泽来东京已经很久了,在这样的公寓楼里生活会面临什么,他非常清楚。   极差的隔音让生活几乎毫无隐私可言,有限的面积还要受限于租赁合约,不能做任何改动。   一个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对于声音是非常敏感的,有时候甚至听见烟火炸燃的声音,都会唤醒他糟糕的记忆。   生活在这么一个地方,亨特无疑是煎熬的。   他会选择用自己的死亡去给接过他负担的友人和他自己铺路,半点不让人感到意外。   这个人间对他而言,已是无间炼狱,唯有离去才能解脱。   带着一丝感慨,唐泽抬起手,敲响了806的房门。   门后一片安静,无人应答。   与凯文做了告别,亨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如今的他,不会,也没有必要回应任何外界的呼唤了,自然不会为预料外的到访开门。   唐泽并不感到意外,他弯下腰,将手里的文件轻轻对折,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几分钟之后,房门果然被打开了。   唐泽凝视着那双从门缝里露出的眼睛,微微一笑。   这只是他习惯的戒备动作。由于中弹后的损伤以及弹片的残留,亨特的双眼虽然还未彻底失明,尚且有光感,近距离下也还能看清一些东西,但在这个距离,他已经不可能看清门外的是谁了。   但他依旧死死把着门的边缘,用一种敏锐而锋利的眼神死死盯视着站在门外的人。   “你是谁?”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说日语的口音也有些古怪,“你要干什么?”   “来帮您的人,亨特先生。”   唐泽没有说日语,而是一张嘴吐出了西海岸口音非常浓重的英语,踮了踮脚,做出了一种轻松的姿态。   “我说过了,我不想和任何医药公司合作,你们这些狗娘养的。你如果真的对我的伤情感兴趣,会有那么一天的。”亨特于是也换回了英语,语气比说日语的时候更加生硬且粗鲁。   唐泽偏了偏头,还真不知道从何反驳起。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他自己知道,并不是在害人,但和那些盯上了退伍兵的身体状况,找上门去的医药公司好像没什么区别。   对于亨特的这种情况,想要真正治好如此严重的后遗症,医疗费用会是一个天文数字,他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   退伍兵的身份能带给他的保障是有限的,涉及到脑神经这么复杂的地方,他的医疗保险也无法覆盖。   非要说他有什么治疗好的机会,大概就是某天不知道怎么找上他家门来的那些医药公司的代表,以友好的态度询问他是否愿意接受医疗援助,不止不要钱,还会倒给他一些补贴,用以改善他日渐拮据的生活。   然而这些医疗项目代表着什么,或许没有比离开战场后,接受了一场大手术的亨特本人更清楚的了。   说是新的治疗方法,其实就是变相的人体实验。   像亨特这种前海豹突击队成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可不是那些随随便便就能混进去的什么违禁品都碰的二等兵,绝对是属于稀有素材了。   嗯,这也是当初的赤井秀一那么容易混进组织的原因之一,大概。   将一些又开始地狱的想法从脑子里晃出去,唐泽到了嘴边的话一转:“我不是那些正规公司或者学校实验室来的人,我只是想帮助你,并不打算收你的钱或者给你钱。我知道,不管我怎么说,你可能也不会打消自己的计划,但我觉得,让一个荣誉老兵以如今的姿态死去,实在是太遗憾了,你觉得呢?”   唐泽这第一句话应该是会让他显得更可疑的开头,却让亨特脸上不耐烦的神色稍稍减弱了一些。   不是来自正规的医药公司,那可能就不是奔着某些未上市药物的临床数据来的。   而以亨特的经验,会这么说的人……   “你是什么地方来的药头?”他古怪地观察唐泽,“还以为日本没有这种人……哦,你看上去还是个孩子。那就不奇怪了。”   完全听懂他在说什么的唐泽:“……”   亨特这是把他当成推销街头狠活新货的小贩子了。   总感觉这个场景莫名其妙的哪里很熟悉呢……   唐泽露出了迷之微笑,口音变得更加西海岸了一点:“这个我就不好多说了,不过,我确实是从某些人那里,听说你的事情的。介意让我进去聊吗?站在这里说的话,不太方便。”   已经完全将这当成是一场非法交易的开头,亨特终于放松了一点,让开了门。   这个孩子说的不算错,相比于他如今的处境,能在死前享有片刻的安宁,确实是一种有尊严的体验。   至于安全不安全的事情,他都打算去死了,还在乎什么隐私,什么安危的,有什么用呢?   唐泽带着迷之微笑,走进亨特的房间里。   还别说,给地下皇帝波本整了这么长时间的人设,以波本的马仔身份被欢迎进门,还是头一回。   这熟悉的场景可真是,给唐泽回忆杀都要整出来了说是。 第1412章 最后的目标   没有了门框的阻挡,唐泽这次彻底能看清亨特的样子了。   照片里看上去尚且虎视狼行,充满锋芒的提摩西·亨特,现在整个人已经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贴身的衣物也让他略微突出的肋骨格外清晰。   病痛和药物摧毁了这具曾经充满力量的躯体,那个充满抱负与希望的年轻人,似乎永远留在了战场上,再也回不来了,留在这人间的,只剩下一具充满苦痛的躯壳。   “您现在还信教吗?”像是突然想起似的,唐泽开口询问道。   提摩西·亨特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唐泽于是很快明白过来。   在美国,一个会自愿接受严苛的训练,进而走上战场的年轻人,基本上都是教区出身的。   背弃了他的,不只是他的国家,还有他的信仰。   唐泽微微摇了摇头,抽出了始终插在口袋里的手,将一个药瓶递了过去。   是非常经典的橘色塑料药瓶,与亨特堆放在床头的那些别无二致。   亨特显然也注意到了唐泽的视线。   他只是哼了一声:“来到这边之后,还真不好搞到这些该死的东西。”   “日本的话也有大瓶装的止痛药可以买的。”唐泽表示道。   “货架上的那些玩意,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亨特的反应很冷淡。   唐泽挑挑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药物滥用是一个渐进的过程,没有人是傻子,尤其是像亨特这样,曾经的精英士兵。   他们当然知道,很多药是对身体无益的,无法治疗创伤本身,只能掩盖疼痛,久而久之,不论这些药是否有成瘾性,依赖止痛药,他们都已经无法正常生活了。   而一种药物用多了之后是会耐药的,阈值也会渐渐提高。   很多死在路边的毒虫,都是从最基础的布洛芬不再起作用开始的。   亨特拧开瓶盖,倒出里头的药丸掂了掂,抬起头,狐疑地看了看唐泽:“这些是你们自己做的?”   不是怀疑这些药做得太差,恰恰相反,药瓶里的药有些太好了,明显不是小作坊搞出来的那些淀粉胡乱团的丸子。   “你就当是,实验室制品吧。”唐泽含蓄地表示。   他也没说假话,这个版本的APTX4869,或者不应该再叫它4869,该叫它“正版夏洛克”什么的了,的确是灰原哀在实验室里正经制出来的东西。   他们的实验室用的仪器,那可都是从组织的正规实验室里薅过来的,对比正规药厂,也不差什么了。   “实验室……”亨特撇了撇嘴,也没说什么,抓了几颗往嘴里一扔。   唐泽带着微笑,没有阻止。   对于这种早就已经把止痛药当糖丸吃的家伙来说,这种粗野的吞服方式才是常见剂量,对此有所预料的唐泽给的本来就是稀释过后的剂量,多吃几个就多吃几个吧。   反正亨特这个残破的躯壳,需要回到过去的,可不只是他留有弹片的脑干。   亨特将这些圆润的药丸干咽了进去,咂巴了几下嘴,刚想要张嘴锐评一下他们的狠活水平,突然感觉心头一突。   死死捂住心跳开始加剧的心口,亨特条件反射地想要向前抓住唐泽,脚步跨出去的时候,身体却已经开始因为高热而不断战栗。   发出了粗重的喘息声,亨特艰难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怒视着眼前的人。   他不畏惧死亡,或者说,今日本来就是他给自己定好的,该去天堂的日子。   虽然刚刚他没有正面回答唐泽的问题,但在内心深处,尽管他已经对自己的信仰感到失望,当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时,他还是不想选择自杀这种方式。   正是这种心态,让他多活了6年,没有在第一时间因为妻子与妹妹的死亡而崩溃。   但他要的不是这种死法。   他必须死在枪口下,必须死在凯文的枪口下。   他必须用自己飞溅的鲜血与泼洒的脑浆,为凯文做最后的洗礼。   凯文的枪还不够快,不够稳,更不够狠戾,需要一场彻底的受洗。   所以,不能是此刻,不能是现在……   “放心吧,亨特先生。”   知道亨特没有力气去抓住他,唐泽反倒是十分体贴地蹲下了身。   “刚刚就说了,我是来给您一个体面的机会,给您最后的尊严的。做个好梦,亨特先生,我不会拿走你任何东西,并且向你保证,我会让你的计划万无一失。   “只是很抱歉了,您还没有到能去见主的时候。”   唐泽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出去,轻轻盖住了亨特赤红的双眼。   “就当这是一场圣灵的恩赐吧,晚安。”   ————————   睡得并不安稳的柯南,是被楼下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惊醒的。   摸索着戴好眼镜,他坐起身,发了一会呆,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   由于昨天的案发时间太晚,他又跑去了警视厅,陪同调查的警员确认情况,为了不打扰小兰和毛利大叔的休息,柯南最后选择去了阿笠博士家借住。   虽然隔壁就是他自己家,但是如今,他的家里住了不少人了。   已经租出去的房子,就算是房东自己不打招呼,也不好随便推人家门,侵犯人家隐私。   所以最后他也只能选择在博士家里过了一夜,仔细想想这件事还挺令人心酸的……   “柯南,你还在睡懒觉。”吉田步美抬起头,看见穿着一身睡衣的柯南走下来,叉起了腰,“就算是放假,也不能这么松懈啊。”   “听你们说这话,真是让人不习惯。”深知这帮家伙暑假作业都是怎么在最后几天补完的柯南嘴角抽搐。   “这家伙说什么呢,我们这不是在做作业吗?”指了指茶几上摊开的地图,圆谷光彦反驳道,“这是暑假作业里最困难的部分了吧?早点把这个完成,剩下的部分那都是小事情。”   分明是你们的三分钟热度还没过,如今还很有兴趣折腾这些模型,玩得很开心而已吧……   柯南看看他们摆放着的像模像样的那些叠好的建筑物,摇了摇头,转头去洗漱。   等到他再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电视机已经被人打开了。   晨间的新闻一一播放,他本来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接过灰原哀递给他的早饭,注意力忽然就被一个名字吸引了过去。   “……狙击案的第三名受害者出现。受害者的身份疑似为名叫提摩西·亨特的外国游客……”   柯南猛地扭头看了过去。   十分钟之后,隔壁栋的建筑里,同样熬了一个大夜还没能睡醒的世良真纯,被一通电话惊醒了。   在被子里胡乱摸索了一通,世良真纯抓住自己的手机,凑到耳边,声音满是困意。   但很快,电话里的内容就将她所有的睡意驱散。   “……喂,这里是世良……什么?亨特昨晚遇害了?!”   “看新闻里说,警方还在确认身份。”柯南的目光越过茶几上歪歪扭扭折出来的高塔,凝视着后方的电视屏幕,“但是应该八九不离十。”   在端坐着的主持人的侧后方,被展示出来的那张蓝底照片,正是前日他们在会议上看见FBI拿出的那张。   如果不是已经掌握了切实的证据,想必警方是不会公布如此敏感的信息的。   “那你现在去警视厅吗?”世良真纯皱起眉。   严格来说,这个案件实际参与调查的是以侦探名义牵扯进案件的目击者毛利小五郎,只有柯南和唐泽能跟着他一起混进内部会议,世良真纯想要一起跟去还有点难度。   “我得回事务所确认一下。有进一步的消息,我再联系你。”   在几个孩子们谴责的目光当中,柯南表示自己还有事,参与不了作业制作,匆匆向着事务所的方向赶去。   当进入熟悉的会议室,看见被他们投放出来的证据照片时,柯南终于明白,警方为什么会干脆把亨特的照片提供给媒体。   “我们在他藏身的房间里找到了大量的个人物品,还检查了楼栋的监控视频。确认那个房间的租客就是提摩西·亨特无疑。”白鸟任三郎,将资料分发给所有人。   “我们已经将房间内取到的指纹与亨特的资料做了比对。房间里留下的血液和组织液已经加急送去DNA实验室做鉴定了。虽然结果还没出来,但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朱蒂补充说明着,眼镜下的眉头拧得死紧。   “但是你们确实没有在房内找到亨特本人的尸体?”毛利小五郎有些疑惑地反问。   “弹孔在房间内,还找到了血液与疑似脑浆的物质。另外,我们从一些其他角度的公共监控视频中,也找到了类似的痕迹,现场画面显示,有一个高大的男性,疑似在中枪后坠楼,掉进了下方的隅田川中。送去技术部门那边做影像增强了,不过,从目前的情报来看,那就是亨特。已经派人去下游尝试打捞了,但都内的水网都汇向入海口,不能确认是否能打捞到。”白鸟任三郎接着说道。   “狙击子弹那么强的冲击性和穿透力,竟然没有将他整个人向内推倒,而是向外翻出了阳台的护栏……”詹姆斯的表情同样不好看。   这种怀疑虽然有些主观,但怎么想都让人觉得,这似乎是亨特故意为之。   就好像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上有什么至关重要的证据,不能将尸体留给警方,知道自己会在尸检中暴露什么似的……   “结合这篇日记的内容来看,事情有其合理性。”   将一张照片张贴在了白板上,白鸟任三郎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纸张。   “我们已经翻译出了他在日记里记录的内容,请看这一页。‘八月三日,他又一次抢走了我的猎物。这摆明了是在挑衅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杀了他。’”   八月三日,正是昨天。   假如坠楼而亡的人确实是亨特,那么他在写完这篇日记后不久就死亡了。   “这个日记的意思是,有另一个人杀了亨特的猎物?”詹姆斯用匪夷所思的口吻反问。   “在亨特的房间,我们也找到了骰子和弹壳,但问题是,我们顺着房内弹痕可能的方向,还原了射击路线,发现这次的枪手是隔着隅田川,朝着亨特的房间开枪射击的。”千叶和伸抬起手,示意了一下另一张现场照片,“在地上,我们同样找到了骰子和弹壳。”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了过去。   照片的水泥地上确实摆放着与之前的现场别无二致的两样物品,唯一的差别就是骰子的点数变成了2。   这似乎确实将昨晚的案件与整个案件相串联,可却明显推翻了他们之前的论断。   倘若枪手不是亨特本人,而他又已经将亨特也计算在了倒数的范围中,那接下来的这个受害者会是谁,就变得难以预料了。   “如果说这起案件与先前的案件有什么差异的话,那就是这一次的射击距离非常的近。150公尺的距离,对于狙击枪来说,有些大材小用了。”千叶和伸示意了一下做好了标注的地图。   通过地图上勾出的据点,不难看出,前两次的射击距离都在600米上下,而这一次,几乎只是隔了一条河。   作为两个狙击手正面对决的场地,好像过于平淡了。   在这样的距离下,真的能区分出彼此狙击水平的优劣吗?   “我们并没有向媒体公布过骰子和弹壳的事情。”佐藤美和子捏着下巴,“也就是说,不可能是其他人模仿所致。”   “现在也只能将这三起案件认定为同一人所为。”目暮十三表示,“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的侦查方向出了问题。枪手并不是提摩西·亨特,而是某个得知亨特曾经的战绩,对他发起挑战的人。”   “暂时也只能这么认为了。”詹姆斯思索再三,只能慢慢点头。   “那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了。”毛利小五郎看向白板,“432对应的目标都已经死亡,那么,最后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詹姆斯抿紧嘴唇,陷入沉默。   要说水平的话,在狙击距离和精度上,能与亨特有一拼的狙击手并不多,亨特可以说是他所知道的人里,仅次于赤井秀一的高手。   那会是谁,轻而易举地击杀了这么一位在战场那种复杂环境中都能幸存下来的,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呢……?   詹姆斯的目光微微向后瞥去。   在那里,跟着毛利小五郎一同前来的唐泽,始终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研究着手里的文件,仿佛在耐心研究着上面的情报。   他所知道的另一个仅次于赤井秀一的狙击手,同样就站在这个房间里。   唐泽一直不开口,是因为已经发现了什么关键问题吗? 第1413章 推波助澜   “关于前日的第三名狙击案受害者,现在身份已经能确认是名为提摩西·亨特的美国人,37岁,是前海豹突击队的成员,也被警方认为是前两起案件的嫌犯之一。现在嫌犯本人也死于狙击枪下,松下先生,您认为这是什么情况呢?这三起案件能被认定是同一名凶手所为吗?”   当詹姆斯找到唐泽的时候,他正站在路口,同一群等待信号灯的行人一起,抬着头仰视着屏幕上正在播放的午间新闻。   就和发生在东京的其他凶杀案一样,神通广大的记者们再一次搞到了非常准确的案件情报,晨间新闻当中尚且模糊的案件信息,到了午间,已经连受害者的生平履历都搞清楚三分了。   这档节目的主持人明显没有晨间档的那么正式,在简述完案件信息以后,就用夸张的表情看向了坐在长桌另一侧,打扮得文质彬彬非常学者风格的中年人。   “枪杀案近年在东京地区偶有发生,但是狙击案的话,还是比较特殊的情况。我觉得认定这些案件是同一名凶手所为基本是没有问题的。”被称呼为松下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警方还没有公布更多信息,但考虑到受害人的身份……”   “可是前两名案件受害者都是日本人,警方原本似乎是在怀疑,他们是第三名受害者前来日本寻仇的目标,然而现在嫌疑人自己也身亡了。”主持人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似的,语气一下子亢奋了许多,“您觉得网络上现在担忧的可能是反社会人格的凶手随机作案的可能性大吗?”   “随机杀人?我可没有这么说……”   “但是也不能否认这种可能性吧?可能只是一个水平高超,寻求刺激的枪手之类的。”   “比海豹突击队成员还要高超的狙击手吗?这个就……”   不打算继续看下去了的唐泽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并肩站立的詹姆斯,弯了弯嘴角:“詹姆斯先生,有什么事吗?”   在赤井秀一有意的信息隔离下,完全了解唐泽所有身份信息的只有朱蒂和卡迈尔两个人,而詹姆斯则是在赤井秀一的引荐下,知道灰原哀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唐泽即是库梅尔背后真正的操纵者。   ——瞒也瞒不住,明智吾郎的身份是由FBI方面帮他做的美国部分的身份背景,星川辉的母亲也是经由他们送去海外的,詹姆斯作为赤井秀一的直系上司,不可能对真实情况完全不知情。   但更多的,有关心之怪盗,有关唐泽所掌握的那些特殊技术和情报,赤井秀一的小组默契地替他隐瞒了下来,直到假死脱身也不曾泄漏分毫。   从这一点来看,这个世界的FBI从设定上还是强过其他组织太多。   当然,不排除是赤井秀一拉高了上限的可能……   “只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会牵扯进案件里。”似乎是有意拉近距离,詹姆斯尽可能露出和善的笑容,“如果被那边知道的话,对你来说是个麻烦吧?”   和组织对垒了这么久以后,再愚钝的人也该意识到,他们对身份保密性的苛刻需求。   虽然组织的很多行动本身十分兴师动众,根本谈不上隐秘,但不能否认的是,从结果上看,他们的确直到今天都没让组织的存在暴露在大众面前。   被卷进像今天这样略微有点特殊的暴力案件当中,很容易触动组织过分敏感的神经,对比几个白手套的死活,詹姆斯还是更在意库梅尔身份的安全。   已经失去赤井秀一,他们不能将所有筹码都压在水无怜奈愿意配合他们的行动上,可不能放弃这个好不容易保持好的关系。   “没关系,目标的身份敏感不能掩盖这个案子还是个人恩怨的事实。”唐泽含蓄地笑了笑,“对于这种问题,他们已经脱敏了。”   不管是唐泽昭的身份,还是明智吾郎的身份,都注定是与事故、案件脱不开干系的。   或许琴酒等人一开始是会警觉于他频繁接触侦探、出入警局的事情的,但到了今天,唐泽自己都成了组织仅剩的几个能摆平警局内情况的渠道之一,再计较就不礼貌了。   只能说复活而来的诸伏景光加上一个憋了三年,卯足了火气的降谷零,造成的杀伤性是非常惊人的,组织甚至连足立透这个完全是边缘人的家伙都调动过,大约真的是没招了。   “是吗?但感觉这个案子继续拖下去的话,会引发的风波可不是简单的辟谣能解决的……”詹姆斯一言难尽地看了大屏幕的方向两眼。   唐泽明白了他的意思,稍微抿了抿嘴,勉强把快要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呢?无非是亨特的个人恩怨牵扯到了美军内部的丑闻,是完全会败坏国际形象的程度,即便外头风声再离谱,他们也不敢随便公布案件详情。   “亨特先生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唐泽只能这么干巴巴地回应道。   那他能说啥呢?战绩如此卓越的功勋士兵,如此凄惨收场,是放在任何地方都会被谴责的。   “那关于亨特的事情,你是怎么认为的呢?”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詹姆斯直言询问,“你是赤井训练出来的,在这个方面,你们应该有不一样的见解。”   果然是为了这个来找他的,唐泽心下了然。   从狙击手的角度去看,这场由亨特本人策划出的狙杀,确实出现了不小的漏洞。   想要将情况演得更到位一点的话,不应该仅仅隔着一条河流对狙,应该选择起码300米以上的位置,留下亨特只是水平下滑,而棋差一招,输给对手的印象,奈何亨特的视神经在弹片的压迫下,越来越无法发挥应有的作用。   经过亨特本人确认,除了视力下滑,它还带来了非常致命的副作用,哪怕通过狙击镜,亨特也做不到准确判定距离了。   更别提他被药物所侵蚀后衰弱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非常精准的瞄准了,即便他努力保持静息,手部也会不自觉颤抖。   在种种限制之下,为了不让自己做好的布置太早穿帮,亨特与凯文商议后,最终才做出了在河对岸对局的决定。   其实要唐泽来说,按照如今他修订后的版本,在被狙杀后选择坠落河川,让自己的尸体不那么容易被警方找到,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毕竟死无对证,没有尸检记录佐证,警方很难确定亨特死前的状态,也就难以做出他因失去狙击能力而选择教出徒弟替自己完成复仇的判断了。   “我啊,我认为……”唐泽弯了弯眼睛,“我认为这几次案件的枪手确实不是亨特。”   “哦?你也认同日本警方现在的方向吗?有一个与亨特有宿怨的狙击手,出于宣战的目的先他一步杀死了他的仇敌?”詹姆斯皱起眉。   日本警方这么说的时候,他不完全赞同,总感觉随意将视线从墨菲和华尔兹身上挪开是不智之举。   但既然唐泽也如此判断的话……   “狙击手是需要经年累月的训练,要保持身体状态的。”唐泽实话实说,不掺半点水分,“就像外科医生那样,不良的生活习惯会影响手部的稳定性,也会影响呼吸和心率控制,势必会导致水平的下降。亨特先生的情况,我相信你也是清楚的,他之所以会退伍,不正是因为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执行狙击任务了吗?”   詹姆斯想要说什么,对上唐泽洞若观火,仿佛已经看穿真相的淡蓝色眼睛,到底是没把那套敷衍的说法拿出来。   FBI方面提到这一点的时候含糊其辞,没有详细说明,可有亨特本人沟通的唐泽,知道的版本要更齐全一点。   海豹突击队的狙击成员,确实是很少配副狙击手的,他们执行任务的环境相对苛刻,不可能和其他狙击手拥有一样的条件。   但作为参与前线战斗的成员,亨特也是有专门的小队负责处理他的后勤,替他戒备环境情况的,比尔·墨菲正是他过去最信任的下属。   然后,他就遭遇了惨烈的背叛。   他并不是在战场上被敌军的子弹命中,损伤大脑的,而是被墨菲从背后偷袭的。   当时的他全神贯注地趴在狙击点位上,对于子弹具体袭来的方向没有感知,这还是凯文·吉野认为情况不对劲,事后调查出来的。   凯文·吉野始终怀疑华尔兹动了手脚,观察了一阵子队员之后,认为墨菲的嫌疑是最大的,于是想方设法偷偷拿走了墨菲当时使用的枪支,与从亨特脑中取出的子弹做了膛线对比,发现果然是墨菲开的枪。   然而当时是在战场上,环境复杂,有华尔兹从中运作,亨特又已经失去了价值,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连带原本应该随着嫌疑洗清重新颁发给亨特的银星勋章也告吹了。   这中间的种种计较,唐泽不确定FBI之前是否知晓,反正现阶段的话,他还是会选择支持凯文的行动就是了。   “那关于他坠楼的疑点呢?”詹姆斯想了想,换了个问题。   “根据视频情况来看,当时的亨特就靠在露台的栏杆边,既然他明确知道河对面就是自己的对手,那在弥留之际,出于不甘向前伸手去抓向对手,就是完全有可能的情况……”   唐泽说着,抬起手,做了个向前踉跄的动作。   人行道的指示灯在此刻由红转绿,同他们站在一侧的行人随着唐泽的这个动作,向前齐齐涌出。   詹姆斯的心头随着这个画面猛然一跳,用一种异样的视线看向唐泽。   站在人潮中的唐泽向他看了回去。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怎样的答案呢,詹姆斯先生?是在疑问我为什么没有积极地帮助警方解决这个案子吗?说句实在话,我确实是没有帮助他们的心情,对比起来,我更希望能帮亨特一把。如果我哥哥他不是牺牲在任务当中,而是同样即将功成身退,他会遭遇什么呢?我忍不住思考这种事情。他的遭遇真的不会让人兔死狐悲吗?詹姆斯先生。”   ————————————   “这下真是麻烦大了啊……”翻看着手机,毛利兰忍不住叹气。   “说狙击案的事情吗?”同样在查资料的柯南扭过头。   毛利兰点点头,将手机的页面展示给他看。   这是不知道哪里的匿名揭示板,和上次明智吾郎出事时一样,恐慌与焦虑的情绪蔓延到了网络以后,引发的是更大的波澜。   有人在幸灾乐祸,让那些上班族小心一点,有的人在担忧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安全,还有的人已经陷入歇斯底里,谴责着警察和媒体。   由于几次案发的地点都在BELL TREE TOWER附近,甚至有人开始谣传凶手是以铃木塔为地标筛选猎物的,甚至开始说,只要能看见铃木塔的范围都不安全。   “那可是破纪录的第一高塔。”柯南嘴角抽了抽,“周围几个区,哪里看不见它啊……”   “话是这么说,但大家很明显都失去冷静了。随机杀人的说法还是太有传播性了。”毛利兰微微叹气,“据说雨伞销量都突然暴涨了呢。”   “为什么?”   “因为都在说,只要举着伞的话,就算被从高处瞄准,也不会被攻击到致命位置,可以保证安全……”   柯南无言地拍了拍额头。   他多少能明白这种情绪的由来,东京的治安确实就那样,可是连续狙击杀人,确实还是第一次。   狙击这种完美符合突然意外的袭击,结合随机杀人这种充满爆点的词汇,简直能在一瞬间吸引所有眼球,引爆舆论是意料中的事情。   “还有这个……”毛利兰操作了几下手机,调出了另一个页面。   这一次,网页的背景变成了熟悉的红黑配色,富有冲击力的页面在浏览器中展开。   这是怪盗Channel的留言区,此时此刻,上头的信息流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刷新着。   “你们到哪里去了,不是要给人改心的吗?”、“都恐慌成这样了,你们去哪里了?!”、“救救我们吧心之怪盗!”、“果然是骗子,遇到真正的麻烦就毫无作用……”   稍稍阅览片刻,柯南的眉头就拧得快要解不开了。   经过放大的情绪已经开始无规律地扩散,并且很快蔓延到了心之怪盗这边。   正如他先前预料的,心之怪盗的活动已经让很多人形成了惯性,认为警察难以解决的困难,心之怪盗总归能帮上点忙,所以他们只要有一次没能如预期般地回应期待,遭遇反噬就是不可避免的。   “怎么会闹得这么厉害……有人在借机生事吗?” 第1414章 听起来真完蛋啊   不只是网络上,随着狙击案件成为某种渲染恐慌情绪的热点,现实中都已经出现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躁动倾向。   看完新闻的毛利小五郎骂了一句,愤愤不平地把电视机关上了。   “这帮家伙疯了吗?这个案件也是的……”   就和唐泽预料的一样,毛利小五郎也反应过来为什么警方拒绝向公众公布案件的详情。   说白了就是,这个案件虽然是个人恩怨,但到底涉及到了一些不那么光彩的内部纠纷,将这些详情公之于众是要承担舆论风险的,警视厅在这方面非常犹豫。   而且公布案件的详情,很可能对墨菲和华尔兹的行程再次造成影响,他们本就因为亨特的死亡在闹腾了,现阶段,警方不希望再出现其他变故。   而警方越是不公布案件其实是私人恩怨,民众的恐慌越是难以抑制。   刚刚的新闻说的就是有人在锦系町丢摔炮,由于响声听着很像枪声,吓得很多人四散奔逃,造成了小规模的踩踏,并且引发了交通事故,虽然及时控制住了,还是有五人受伤。   “铃木塔也因为这件事情歇业了。”毛利兰忧虑地忖道,“这个案子要不快点解决的话,影响就很大了。”   现阶段唯一能平抑舆论的方法,可能就是抓住案件的凶手本人了吧……   在网络上检索完,刚给怪盗团的人发送完消息的柯南闻言点头。   按照他和唐泽先前的判断,这个所谓的与亨特对决的狙击手,很可能就是烟雾弹,而在日本且会帮亨特报仇的几个人中更有可能的就是凯文·吉野。   或许应该考虑直接建议警方监视几个嫌疑人,都到这一步,就不要吝啬警力了……   他正思考着,事务所的门被人敲响。   “也不能怪民众恐慌,随机杀人这个词一下就流传开了。”   来访的佐藤美和子听毛利小五郎问起下午的案子,不禁苦笑。   四处调查搜索,本身就是耗神的事情,现如今东京的动荡更是给他们的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   “今天一天光是像锦系町这个情况一样,由于过度恐慌引发的错误信息和报警,就已经有很多起了。”高木涉也忍不住叹气,“这些人真是会给人添乱。”   既然会有人能单纯出于取乐的心态,制造出枪声这样的动静,那就肯定会有各式各样其他想法的人跟着这阵风潮骚动。   除开下午的这种意外和治安事件外,光是声称自己目击到了疑似狙击手的报警电话,他们都收到了好几个,哪怕知道可能性很低,还是不得不派人核实。   就进一步加大了他们想要保持对事态监控的难度,搞得他们不得不来向毛利小五郎这个警方的救星求救了。   “那现在呢?你们有大致的凶手范围了吗?”毛利小五郎明白他们的来意,抱起双手。   “亨特的突然死亡,让我们先前的很多调查失去了方向。”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这次来是想要向您请教的。”   “不管这个凶手到底是谁,他和亨特肯定都是有某种联系的。”毛利小五郎分析道,“起码亨特的日记透露出,亨特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他甚至是明确说,有一个人在跟他争抢猎物。不管这到底是真是假,都说明他们两个是认识的吧?”   “的确,不能排除先前罗列出的几人的嫌疑。”高木涉将几张照片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嫌疑最大的前教官史考特·格林,以及前海军陆战队的凯文·吉野,二人都在亨特的案件之后行踪成谜。”   “你们没有能找到他们的踪迹吗?”毛利小五郎一下表情就不好看了。   “他们两个今天都没有开店,住处也没有人。我们搜查了两个人住处附近的监控,由于搞不清他们到底是什么时间离开的,难以掌握他们的行踪。”佐藤美和子摇了摇头。   “你们没有在这方面加强搜查吗?”   “这个的话,我们有提议,可是他们两个都没有杀害亨特的动机。所以暂时还没有加派人手跟进这方面的消息。”高木涉选择了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   原先将他们定为嫌疑人,是因为他们和亨特关系匪浅;亨特死在枪口下后,他们的嫌疑反倒是降低了。   毕竟如果他们两个就是与亨特作对的狙击手,亨特在日记中不可能不对此做出任何评价吧?   “其实我个人的话,也更倾向于枪手可能是没有被覆盖到的其他人。”佐藤美和子蹙眉说着,“亨特的水平放在这里,他一定在训练过程中接触过很多国际顶尖的狙击手……”   “那个马克·斯宾塞呢?”毛利小五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翻了翻桌上的照片,拿起了其中的一张,“我记得之前介绍过,这个人是横须贺的前指挥官,海军退役少将。而且白鸟警部说过,他对亨特的行为表示过不满,他的司机是水平完全不下于亨特的狙击高手,对吧?”   如今已经名利双收,享受养老生活的马克·斯宾塞,是很典型的会让人很不爽的资本家做派。   哪怕派去接触他的是白鸟任三郎这种贵公子,斯宾塞的态度还是拿腔捏调的,甚至给出过,如果日本警方找不到更好的狙击手去对垒,不介意把他的司机借给他们一阵子的方案。   这话听上去还挺认真的,所以就显得格外的离谱,就好像他依然是那个基地司令官,手底下的保镖根本不是什么退伍兵,而是什么现役军人,且在任何地方都有执法权似的。   也因此,斯宾塞基本上完全被警方排除在了考虑之外,这种人怎么听着都不像是和一个落魄的退伍士兵能有什么恩怨的样子。   如果不是这个案子,搞不好他只会在听说提摩西·亨特的死讯之后,淡淡说一句,可惜了,我记得他以前枪打得不错。   这就是他与亨特仅可能有的交集了,怎么听都让人不悦。   “您的意思是要把卡洛斯·李也列进嫌疑人的范围吗?”感觉到新调查方向的出现,高木涉略微有些振奋。   不管怎么说,这都比去茫茫人海里寻找不知道跑去哪了的凯文和史考特,听上去有希望一些。   “之前我就特别在意这个家伙,专门问了一下FBI的人。听说提摩西·亨特的击杀记录是79人,而这个卡洛斯·李,虽然记录在案,得到确认的人数是38人,但他实际上的战绩是78。”毛利小五郎打了个响指,“如果西雅图的那个案子是亨特自己干的,那就说得通了。”   “您的意思是,只是单纯出于战绩上的挑战?”   “是啊。如果卡洛斯·李抢在亨特之前杀掉两个亨特的目标,那他们的击杀记录实际上就已经拉平了,此时向亨特下战帖,进行对决,再正常不过了。”   听他这么一通分析,坐在沙发最边上的柯南不由侧目。   虽然其实挺没道理的,可这次听着意外的还挺有道理,很像一个侦探应该给出的答案。   假如不去考虑案件的疑点,这种说法还挺站得住脚的。   “我知道了,谢谢您,毛利先生。”高木涉振作地站起了身,“我马上去联系调查斯宾塞的情况。”   “就算不是他的那个司机,也总感觉这个家伙说话阴阳怪气的,多少应该知道点什么。”毛利小五郎完全出于私人恩怨地来了一句。   这点倒是的确有可能,柯南忍不住点头。   经过他的确认,最终成为了银星勋章获得者的银星英雄,正是杰克·华尔兹。   原本亨特违反交战规则的指控已经不成立,这枚勋章最终应该还是亨特的,可偏偏就在他的嫌疑洗清后没多久,亨特就在战场上中弹了。   勋章再次颁发时,亨特仍处于脑部手术的恢复期,很可能无法再上战场,于是这枚勋章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下一个候选人的所有物。   而这个人正是杰克·华尔兹。   考虑到利益集团以及体系的问题,马克·斯宾塞对于这件事情的内情,了解程度大概比FBI要深得多。   从他那里,搞到一些新消息还是没问题的。   “我知道了,非常感谢!”   看着两个警察兴冲冲地离开,高木涉甚至连桌上的照片都没来得及收拾,柯南摇了摇头,随即也站起了身。   “柯南,你也要出去吗?”毛利兰看他这样就知道他这也是坐不住了,提醒了一句,“外面现在可不是太安全。”   他们是铃木塔枪击案的现场目击者,而柯南搞不好是目前最接近事件真相的知情人。   只要一想到外面有一个狙击手正在虎视眈眈,即便知道他的目标不太可能偏转到其他人身上,还是让人不免担心。   “放心啦,小兰姐姐,我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柯南连忙解释,脚下已经向着门口的方向加速了起来,“我去博士那边一趟。和元太他们几个一起做的小组暑假作业,我还没完成呢。”   “好吧,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   柯南严格来说也没说谎,他确实是向着博士宅子的方向去了。   因为除了案件,他还有其他的东西要担心。   “担心我们?担心我们什么?狙击手嘛,我们又不是没有。”   再次接到了熟悉的咖啡罐,柯南闻言,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坐在对面的人的表情,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虽然这样的经历不是第一次了,柯南感觉自己来这个宅子的频率还算高,但在已经对对方的身份有所猜疑的现在,再和Joker坐在这里,一本正经地对话,感觉就特别奇怪了。   “问题是你们又不需要去和凶手对狙,现在的问题是,比起警察,所有人好像都更希望你们能抓到凶手。这还是很困难的吧?”   关于心之怪盗改心需要哪些条件,近距离接触过几次现场的柯南,已经摸索出了几分门道。   首先是目标明确的姓名,这个是不可或缺的。   其次,还需要有一个和目标关联非常明确的场所才对。   就好像当初史考兵那次,为什么Joker一直忍到了史考兵要对回忆之卵动手的时候才行动,大概率就是因为史考兵的执念就在那个墓室里,在其他地方可能无法完成改心。   除此之外,或许还需要一些和目标切实相关的情报,这个部分没实际参与和操作过的柯南尚不知晓,不过前两个条件是基本可以肯定的。   而现在呢?就算他把整个案件的内容给怪盗们和盘托出,怪盗们或许可以在几个嫌疑人中锁定具体谁是凶手,可是上什么地方去改他们的心去?   这群人的矛盾都没发生在日本,即便亨特还没死那会儿,怪盗们估计都拿亨特创伤的内心束手无策……   “真正困难的部分不是这个。”   唐泽轻轻摇头,像是没看见柯南古怪的表情一样,把冰凉的咖啡罐凑到嘴边,倒了一口。   濒临暴露归濒临暴露,不管怎么样,在彻底出戏前,都要尊重角色设定,这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改心改心,需要改正,就代表它首先是错误的。对于确信犯,我们本来也发挥不了作用。”   柯南听见这话,眼皮不禁一跳。   确信犯这个词拿来形容他们这群心之怪盗,才是最贴切的吧?   不过既然Joker会这么说,那就代表……   “你们认为凶手并不是和亨特有矛盾的狙击手。”柯南说了一个肯定句。   “肯定不是。”   “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唐泽偏过头,又甩了甩落在眼皮上的白发,让自己现在红色的眼睛完全露出来。   “当然是我‘看见’的。不管怎么说,起码在中枪的那一刻,亨特的内心应该很满足吧?因为他的‘愿望’已经被实现了。”   唐泽五指张开朝上,做了个抓握的动作,柯南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他的这个动作缩紧了一下。   愿望,这是一个被反反复复强调的关键词。   心之怪盗的预告函里都会说偷走目标的心、欲望之类的,而这些放在他们身上,搞不好真的是什么具体的东西。   应该说,心之怪盗会站出来,去满足公众的期待,本身也是他们去践行他人心想事成的一种方式。   所以,既然现在他这么说……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依然是比尔·墨菲和杰克·华尔兹。”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先选墨菲。而且根本不会直接跑去找他。计划计划,计划的意思就是,不出意外的话,一切应该会如期发生。我一定会想办法让墨菲自己过来送死。”   唐泽耸了下肩,用一种平淡的声音描述起了相对可怕的话题。   “只要墨菲一死,华尔兹根本不可能坐得住。他知道自己对亨特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恶劣,越是知道,他就越明白凶手有多么想要他的命。你要是问我,这群人里谁最应该被改心,那一定是华尔兹了。”   “所以你其实也挺期待凶手能复仇成功的。”已经猜出了对方立场的柯南出声确认道。   “谁不期待呢?”唐泽一耸肩,没有了身份的阻碍,说话直接多了,“明明混乱邪恶听起来才是真正的混蛋,大反派却总是被分进守序邪恶阵营,是有原因的。就算一样该死,也总有人更该死,听起来真完蛋啊。” 第1415章 真正的目的   “亨特的愿望,你的意思是他的复仇吗?”   “复仇只是他回馈这个命运的一种方式。有他这样的经历,不夸张地说,就算他没有死亡,最终被警方逮捕,法院的判罚也不会太重。”   “……”   “这个世界不善待他的方式太多,根本不需要等犯罪并落网这种事发生。”   “柯南、柯南……?”   一直到步美等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柯南才从回忆中挣脱出来,抬起头,看向茶几上的模型。   他的精力完全放在了狙击案上,根本没顾上孩子们做的这个模型。在灰原哀的带领下,孩子们雄心勃勃想要制作整个铃木塔和周边地区的模型,现在已经像模像样地搭出了一小片。   “还是挺还原的。”柯南非常客观地表示,“你们的相机已经被送回来了吗?哪里找到的资料?”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歪了下脑袋,没说话。   还能是谁?当然是铃木园子本人以及诺亚。   如今铃木塔因为案件和舆论的问题,已经暂停营业,但只要他们愿意的话,铃木园子开放个准入权限,只是点点头的事情。   更别提,铃木集团内部肯定有建筑用的模型效果,就算没有照片,要还原出周围的情况也不困难。   “我们的相机是已经被送过来了,他们把资料都拷贝走了,后面说是还要重新处理图像什么的,反正暂时是用不上。”圆谷光彦陈述了一下情况,随后抱起了双手,“柯南真是的,完全没有关心我们在做什么呢。”   “当然还原啊!”吉田步美也抱起了胳膊,“这可是在小哀的帮助下,专门比照照片,原模原样做出来的东西呢。和现场实际的建筑高度和面积都差不多哦!”   “是吗?”听她这么说,总算有点兴趣的柯南凑到了茶几面前。   确实如同吉田步美所言,放在茶几上的这些模型,粗略看过去,和柯南记忆里的印象是差不太多的。   “通过网络上的地图,想要确认每个建筑的高度也没那么困难。”灰原哀矜持地抬了抬下巴,“倒是你呀,你不是一直在关注案子的进展吗,有什么发现吗?”   对于这个案件,在唐泽和她聊到针对性的治疗需求时,她通过唐泽之口,稍微了解了一下目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有过长期美国留学经历的她,并不为发生的情况感到意外。   在考取博士学位的过程中,她也是给自己的导师打工过来的,亨特身上发生的这种事情,说起来残忍,其实也算不上少见。   为了测试疗法,为了药物的临床开发,美国的那些医药公司会对亨特做什么,她心知肚明。   所以对比起以逸待劳,准备坐看事态发生的唐泽,忙得团团转的江户川柯南显得格外狼狈,又有些缺乏必要性。   “发现啊,稍微有一些。”柯南连忙跟上灰原哀的话题,将讨论的重心从自己缺席已久的暑假作业上挪开,“我想办法用毛利叔叔的名义,和警察们要了亨特住所的现场照片。几种药物的话,我认不出来是什么……”   柯南一边如此暗示,一边拿出了手机,翻出了几张照片。   尽管这第三起案子尚未找到尸体,提摩西·亨特目前记录在案的状态仍是失踪,但连环狙击案的影响摆在那里。警方依旧是按照命案的标准,认真勘察了现场。   他手机里存储的这几张,正是警方当时去现场拍摄的勘察照片。   灰原哀凑过去一看,立刻抿紧了嘴。   别的药盒她兴许还不认识,混杂在其中格外崭新的那个,怎么看都是她给唐泽准备的那个……   真是的,吃完了包装都不记得带走的吗?幸好上面应该只有亨特的指纹。   装模作样的观察了一会,灰原哀指了指其中的几个:“其他的几个标签,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这两瓶的话,感觉是阿片类的药物。”   “阿片类,也就是说……”   “是的,就是你想象的那种。长期服用有成瘾性的止痛片。”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找到了意外的情绪。   “这种药片可以买这么多盒的吗?”   “你都不知道这种药比很多处方药都容易买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进而又同时沉默了。   “好吧,我知道,其实审批的流程上有漏洞,可是,这个绝对是正儿八经的药品,而不是什么……”   回想起药妆的问题,柯南说得略微有些卡壳,不过灰原哀还是听明白了。   日本国内的很多药妆,明明根本不是走的药物审批流程,但是却会宣传自己具备药效,也会为了所谓的效果,在其中添加一些连药品都不敢这么使的狠活。   这个问题先前唐泽就吐槽过,他们很多药妆店里摆的那些被传说很好用的各类用品,换到别的地方搞不好根本就进不了市场。   不过这些事情放在美国的药物滥用面前对比,那就太小巫见大巫了。   那根本就不是个人行为,而是整个医药复合体出于利益的考量,有意为之,甚至鼓励医生去朝这个倾向发展。   医生们当然知道,只开止痛药,根本治疗不好患者,但是学医的全过程,成本都是极高的,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背着到退休都还不完的学贷。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家医药公司接触他们,给他们提供更多的资源和金钱,通过学术会议等方式,输送福利和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有良心的医学生,在他们那个行业状态里,根本撑不到成为主治医生的时候,过分同情患者,可是个会让你丢工作的负面标签。   “这里存在的问题,更发达的国家,大概连问题都会更发达吧?”灰原哀无奈地偏了下头,“不好说谁更糟糕。”   柯南轻轻啧了一声,放弃了讨论这个相对地狱的事情,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案件上面:“总之,这种是强效的止痛药,对吧?”   “现在普遍的用途上来说,是的。”灰原哀颔首,“服用到这种药物的话,他已经不可能摆脱对药物的依赖性了。如果你拿过来的照片里,这些都是空瓶,他在抵达日本后的两周,使用剂量绝对是很大的。”   这一点其实根本轮不到柯南来关心,灰原哀自己就已经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和亨特本人沟通过了。   当然,不完全是面对面的沟通,对于自己制造出了一个“局部性”的A药使用者,灰原哀的心情还是挺复杂的。   一方面,她非常乐于看到这个可怕的药物在自己手中,终于向着它本应该发展的方向前进,被开发出了可以用于治疗疾病的用途;但另一方面,内心始终抵触将这种药物直接使用在人身上的她,而今却在唐泽知道保险存在之后,选择了如此激进的测试方式,难免让她心情沉重。   ……严格意义上来讲,亨特逃脱了来自他自己国家的那些医疗程序上的迫害,但最后还是变相成为了药物的实验品,这可真是令人觉得讽刺的状况啊。   “也就是说,他的病痛情况非常严重。”柯南直接提炼出了关键词,“如果不是疼痛情况已经影响到了日常生活,他这个海豹突击队出身的老兵,不可能会如此依赖药物的吧?”   “肯定是的。靠着止痛药压抑病痛,而不是直接治疗病痛产生的原因,这已经几乎成了那边医疗的风向。亨特会吃到这么大的剂量,他的疼痛状况一定已经非常严重了。”灰原哀赞同。   还是那句话,没多少人真的是傻子,更何况是亨特这样经过精挑细选,接受过专业训练的精英士兵,头脑一定是很冷静的。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止痛药对身体的影响?好端端的,又怎么可能会选择这么一种药物来缓解疼痛?   只有可能是普通的止痛药对他的效果已经非常薄弱了,他的疼痛情况影响一定非常严重。   “到了这种程度,他真的还端得起枪吗?”柯南发出了最终的疑问。   通过现场的勘查,以及从监控中经过影像增强还原后的现场照片,画面中的亨特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龙精虎猛的样子。   比起照片上那个神采奕奕的年轻人,坠楼前的亨特由于过分的瘦削,看上去老态尽显。   遥远的拍摄距离让他们不太能还原亨特的状态,可已经能窥见,他这6年来被病痛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意志力再坚定的士兵,也是很难对抗物理意义上的身体健康问题的,亨特本人,真的还有可能成为凶手吗?   会不会发生在西雅图的那起案子,并不是亨特所为呢?   柯南正琢磨着这个事情,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柯南立刻精神了,顾不上孩子们往他面前堆放的颜料。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喂,朱蒂老师吗?”   “柯南君,我已经联系到匡提科那边提出了你说的情况。”朱蒂审慎地表示,“尽管医疗数据不是那么好找寻,他们还是努力找到了亨特接受手术的情况以及后续的医疗记录。”   “有调查到我说的状况吗?”   “确实是有的。在离开美国前,亨特一口气开了大概3个月的止痛药。当然,你知道的,这些药物,他不可能真的吃三个月,很可能只能使用一个月左右。另外,手术记录显示,他的枪伤非常严重,手术并没有能治疗所有的问题。他的脑子里很有可能还有残留的弹片。”   “能知道具体在哪个位置吗?”   “不清楚,但从亨特手术后的复健情况上看,当时的亨特已经完全没可能拿起枪了。”   柯南皱起眉思忖起来。   根据监控的情况和现场的弹痕,可以基本确定,亨特在死前确实是开了枪的。   他的枪就掉落在坠楼现场,虽然没有遗体去做硝烟检测来确定,他在死前开过枪这件事还是可以肯定的。   可是为什么凶手的狙击现场附近没有能找到子弹留下的痕迹呢?   从监控情况来看,两人应该一共开了三枪。   先是枪手这边,第一枪没有能命中亨特,打歪了以后最终打在了亨特的门框上,然后是亨特这边还击了一枪,最后,狙击手又开了一枪,亨特中弹坠楼。   整个过程大概是这个样子,看上去也是符合两个狙击手进行技术对决的场面的。   可是亨特开的那枪打中什么地方了呢?已经命中狙击手本人了?但是狙击现场并没有找到任何血液之类的痕迹……   柯南快速眨着眼睛,继续询问:“现场的弹痕呢?你们这边的鉴定肯定比日本警方更专业吧?”   总感觉自己哪里被讽刺了的朱蒂瞥了眼手机,无奈道:“虽然是事实吧……弹道的还原结果也做出来了。奇怪的是,命中河流上那些浮箱的,好像并不是来自狙击手方向的子弹……”   在隅田川上,警方发现了一些被子弹命中过的浮箱,基本上都是货物以及用来测量河流水位的浮标。   警视厅的人认为,这些可能是枪手在发现亨特的住处之后,过来进行的射击练习,不过柯南却感觉这挺奇怪的。   一个技术如此高超,能从低打高命中铃木塔上游客的狙击手,区区150码而已,有必要来专门做练习吗?   除非他的这些凌乱的痕迹,是为了掩盖什么……   “我知道了。朱蒂老师,我认为,案件的凶手完全不是提摩西·亨特。”柯南斩钉截铁地表示,“你们一定要联系日本警方,通知墨菲和华尔兹不要因为亨特的死亡而轻举妄动。”   “你这么说,可能已经迟了。”朱蒂抿起嘴,“华尔兹的话,他和家人在一起,情绪相对要稳定很多,墨菲则已经完全无法忍受继续待在日本了,他打算尽快离境。”   “什么?他已经从日光出发了吗?!”   “他想要通过海关离境的话,能做的选择并不多。柯南君,我在想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这可能才是亨特真正的目的。想办法阻止他吧,凶手一定已经在东京等候他了!” 第1416章 蓄势待发   “他执意要到东京,而且已经买了去浅草车站的票。”   “什么?警方没有阻止他吗?!”   “他甚至都不是日本公民。他说,如果不让他离开的话,他要打电话给大使馆,说自己遭到了警方的人身监禁……”   “什么?!”   难以理解他这种行为的柯南几乎要忍不住去扶额了。   他们总不可能真的因为听见亨特的死讯,就直接觉得凶手不会对他们动手,完全松懈下来了吧?   可就算如此,为什么是东京呢?   如果他实在太想离境,不能选其他的口岸吗?明知道东京已经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枪手,杀了三个人的前提下……   柯南的大脑急转,忍不住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待在日光的这几天,完全在警方的监视中吗?有和外界联系吗?”   如果墨菲坚持要前往东京,他大概率是有强烈的目的性的。   是受到了威胁?还是说,他被虚假的情报引导,选择从东京离开,更有逃脱的可能?   “当然还是能和外界联系的。”高木涉在电话里连忙澄清,“我们只是要保护他,又不是要监禁他。事实上,他和华尔兹先生,都不是特别愿意遵守我们当时给他们设定好的保护条例……”   不只是擅自行动这件事,他们两个本来的住处就是非常高档的度假酒店,在接到警方的通知后,他们拒绝跟随警方离开,声称担心自己在转移途中遭遇到风险。   于是他们的保护模式很快从将人转移到保护建筑,转向直接将他们所在的酒店包围得严严实实,然而实际的执行中还是存在其他问题。   杰克·华尔兹坚决不同意待在没有窗户的房间这个要求,说自己因为战场的经历,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必须要有视野开阔的地方才行。   要不是真的有涉密人员死亡,他估计连把窗帘拉上都不愿意。   “他们两个之前不都是军人吗?为什么会这么反感警方的保护?”柯南非常不理解了。   他知道确实有一些人因为对官方机构的不信任,不会愿意接受保护,内心担心自己是被卷进了某些阴谋里,遭遇监禁什么的。   但是这种被害妄想症一般很难发生在退伍士兵身上,毕竟军队的第一要义就是服从,经过专业训练的他们,不应该连这种基础的部分都做不好才是。   “这个就不清楚了。”高木涉叹了口气,“反正日光那边的警方也挺不满意的吧。”   保护两个身份敏感且相当不听话的目标,难度系数直线上升。   而现在,由于亨特本人的死亡,警方连劝解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的立场都没有,实在是很难拿这种身份特殊的人有什么办法。   柯南沉吟片刻,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他们两个人彼此之间交流过吗?打电话之类的?”   “应该是有。当然,他们不愿意让其他人旁听,可是自从确定自己无法离开日本之后,他们其实一直就有在打电话与各方沟通。这两天警方的压力其实不小。”   有所猜测的柯南眯了眯眼睛。   如此抗拒接受警方的近距离保护,甚至连疾病的借口都拿出来了,那有可能驱使墨菲如此行动的原因,应该就是心虚之类的了。   他们这很显然是借着自己美国人的身份,利用所谓的不爱受约束的刻板印象,刻意回避接受保护。   想必他们是非常清楚自己对亨特都做了什么,而亨特会如何回敬这些恶意的。   “高木警官,毛利叔叔现在的判断是不论凶手是谁,他接下来的目标很可能依然还是墨菲和华尔兹,如果无法阻拦墨菲登上列车,请务必在浅草车站提前布防。”   “哎?可是我还在调查斯宾塞先生的司机……”   “先不管那么多了,保护其他人的人身安全优先。”   “好吧……”   挂断电话,柯南捏了下拳头,心里不是很得劲。   他聪明的大脑已经在第一时间告诉他,有可能发生了什么,所以在开口让警方保护好墨菲的时候,他的心情有点沉重。   倘若先前的猜测没错,凶手就在亨特的朋友当中,也就是史考特·格林或者凯文·吉野,那他们最有办法让墨菲主动来送死的方法并不难猜。   亨特本人一定最清楚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只需要拿出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就足以拿来威胁他们两人了。   即便他们如今已经退伍,甚至成为了类似白手套的存在,但他们所在的利益集团并不是没有对手的,美国本身就是一个撕裂对立,需要用身份认同去划分阵营跟颜色的地方。   如果亨特真的能将自己受迫害的证据递交给某些高层,那就会成为攻讦的把柄,影响到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人。   而这个搞不好比他们曾经迫害过战场上的战友更严重,是真的有可能完全毁灭掉他们和他们的家庭的。   这也从侧面证明,亨特仇恨他们,确实没仇恨错人。   他们到底都做了什么,竟然能严重到因为一点威胁,就不顾自身安危,非要跑到东京来?   想想竟然还要努力保护这种人,柯南就感觉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怎么了,柯南?”毛利兰将茶水放在他的面前,“看你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之前在阿笠博士那里发生什么了吗?”   这家伙跑出去的时候还是一脸雄心壮志,像是要破解什么大秘密的样子,一回来怎么蔫巴巴的?   “还是狙击案的事情。”柯南放下扶额的手,“一团糟。”   唐泽毫无疑问是更同情亨特这边的。指望唐泽在这个时候掏出什么解决问题的方案是不可能了。   灰原的态度也很暧昧,对这个案子似乎始终有一种看戏的感觉,虽然面部表情和语言上没有什么表示,可都是一副这个案子还没孩子们的暑假作业对她来说重要的模样。   如此敏感的狙击案,毛利大叔是指望不上了,他偶尔的想法是有一点创意在里头,听着适合写推理小说,可要指望他给出什么有效的办法,那是想多了。   “情况确实挺糟糕的。最近连米花町的街上人都变少了。”毛利兰无奈地说。   她多少知道一些内情,所以没有那种紧迫感,反而是对情况一无所知的其他人,正因为所谓的随机杀人而惴惴不安。   网络上充斥着各种各样的言论,对于警方谴责,对于心之怪盗的质疑,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争论,比如凶手是怎么搞到这么危险的狙击步枪的,闹成了一片。   只要想到一切的起点仅仅是新闻评论节目的一种说法,经过网络以及传媒的发酵,竟然能演变成这个样子,毛利兰就感觉心情十分微妙。   “突然有点理解心之怪盗们是怎么诞生的了呢。”她这么感慨。   这个糟糕透顶的时代和社会,真是出现什么都不让人意外啊。   柯南突然警觉地看向毛利兰:“为什么这么说?你最近听到什么说法了吗?”   “没有啦,只是稍微看了一些社会心理学的书……”毛利兰笑了笑,“有时候真觉得看多了心理学和哲学内容,也不是什么好事。”   越是了解人类到底是怎么想的,越是不想理解人类。   这是每个学习相关专业的人都会有的阶段吗?毛利兰不是很清楚。   但她如今的心态确实已经与过去有所不同了,面对陷入危险的人,她还是会像过去那样伸出援手,不论对方的身份,可是,她可能无法像过去那样坦然了。   人类是复杂的,社会是复杂的,光凭一个简单的好人坏人,是无法定义所有事情的。   坐在他们旁边桌的人,脊背僵硬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看向他们的方向。   认真观察了一会两个人的表情,这个人才重新低下头,拿出手机,手速极快地开始发消息。   “什么叫做我教坏了小兰?”唐泽一边擦拭着手里的零件,一边夹着手机说话,对于电话那头的指责嗤之以鼻,“说到底,她会救你这种人,好像才是坏事吧?”   “你可少用你的思想去污染他们的灵魂吧。”电话里的贝尔摩德没好气地说,“要是没有他们伸手的话,你说不定根本就没机会坐在那个地方。”   “这我是不否认。”唐泽阴阳怪气地回答,“毕竟他们要是没把你救下来,卡尔瓦多斯说不定根本没办法直接搞死唐泽夫妇。”   被他噎了一句的贝尔摩德磨了磨牙。   还真的是无法否认的事实,不管贝尔摩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起码卡尔瓦多斯是为了她这么做的。   换做组织里的其他人,唐泽夫妇那盘根错节的人脉和对组织的影响,肯定是能发挥作用的,不至于就那么死亡。   若没有卡尔瓦多斯这个满脑子只有男女之事的莽撞家伙,他也不会那么毫无顾忌地直接用唐泽昭的安危去威胁唐泽夫妇,甚至去安排具体的手法,直接造成了他们的死亡。   他们两个要是不死,唐泽昭是怎么也不至于遭遇后面那些事的,当然,失去了这个机会的库梅尔也没办法离开组织和他父亲的控制……   “行了,到底有什么事?”把手里的枪支重新组装好,唐泽将眼睛凑到瞄准镜上,“莫非这次的案子又和你们有关?不至于吧,你们要是能和这帮人扯上关系,你还躲什么FBI?”   被FBI撵着跑的贝尔摩德,从事实上证明了组织在美国这个地方绝对属于压不过地头蛇的角色。   然而FBI却拿华尔兹和墨菲两个人没辙,甚至无法靠强行拘禁来保护他们,可见在实际的地位上,他们两个的能量虽然有限,但在某方面的资源甚至是大于组织的。   “和我有什么关系?”被拿同一件事莫名其妙顺劈了两回的贝尔摩德哼了一声,“就是告知你一声,朗姆准备行动了。”   摆弄着手里狙击枪的唐泽动作一顿。   朗姆所谓的准备行动,就是说他已经对波本或者库梅尔的状态产生了疑问,或者说,他已经等不及后面的行动,准备直接动手了。   “那来的正好。”唐泽扯了扯嘴角,“等我折腾完这边的事情,就该收拾他了。”   “所以你更要少教angel不该教的东西。”做完了该做的警告,贝尔摩德将话题扯了回来,“我们和他们终究是两路人,让那些孩子保持对这个世界的信任不好吗?”   一个孩子只有历经挫折之后,才有成长的需求。   而有她和库梅尔的存在,贝尔摩德现在有信心将两个孩子保护在黑暗的东西之外。   那比起什么生存之道,她就更希望看见这两个孩子纯白的灵魂可以一直闪耀下去。   “少用这种溺爱孩子的长辈口吻说话,怪恶心的。”唐泽啧了一声,“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没别的事就挂了。”   “喂,还有关于赤井秀一……”   “你还能比我更了解他的情况?好了,共犯小姐,度你的假吧,老老实实假装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做好准备,不要来干扰我的事情。”   将电话挂断之后,唐泽拎起手里的枪,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一头金色短发的男人正低着头,在不断端详着自己的双手。   “你要的东西。”将手里的枪推了过去,唐泽姿态放松地在他对面坐下,“你确定你还要继续参与进这件事情里?外界现在都认为你已经死亡了。”   提摩西·亨特抬起头,观察着对面看上去格外显小的年轻男孩,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比起唐泽和他上次见面时,现在坐在唐泽对面的亨特,整个人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   他和照片里的那个样子一样,眼神锐利,身上肌肉明显隆起,整个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巅峰岁月。   他开始有点相信这个孩子先前的说法了,搞不好,这真的是一场圣灵的恩赐。   “如果不是确认没过多久,我都要以为我是接受什么特殊的人体改造了。”身体状态有所恢复的亨特,整个人都柔和了很多,甚至开始开玩笑了,“真的不是什么改造战士计划吗?”   “少看点好莱坞的超级英雄电影。”唐泽偏了偏头,“你教出来的好徒弟还在外头虎视眈眈的呢,你可小心点,别被他发现了。”   唐泽打量着这个经由自己之手打造出来的“改造战士”,对于这一次的药物使用量的控制还是很满意的。   “确实不应该被他发现。”提到了凯文,亨特的嘴角重新下撇,“他好不容易迈过了瓶颈,不应该在此前功尽弃。”   他用自己的死亡塑造了一个全新的不可被战胜的狙击手,自然不会允许自己毁掉这个亲手打造的杰作。   “你也是个挺狠心的家伙。”   “彼此彼此。” 第1417章 毫无差别   抵达浅草车站的时候,柯南观察着车站的情况,蹙起眉。   除开是首都圈贴到筑波快线的站点以外,浅草站也是通往铃木塔的铃木塔·伊势崎线的起点站,从实际的距离上看,离铃木塔并不远。   考虑到几次狙击都围绕在这周围发生,墨菲会选择这个站作为终点站还是非常反常的。   东京都发达的轨道交通构成了整个城市的血管网络,一个游客只要想,几乎可以依靠它抵达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为什么要选择距离案发现场这么近的站点呢?   明明墨菲自己应该都很清楚,亨特的死亡大有蹊跷,案件不可能因为亨特不在了就落幕,他身上的人身威胁仍然存在……   别说他这个高危目标了,由于近日甚嚣尘上的随机杀人传言,铃木塔附近的商业街人流量都有显著下降,他眼前的浅草站客流量显然比平日要少许多。   “怎么了,柯南君?”载着他抵达车站的世良真纯脱下头盔,跟他一块打量着眼前的车站,客观地表示,“还别说,设计的挺有风味的。”   柯南瞥了她两眼,考虑到她在外国生活的背景,算是接受了她突然的感慨。   也不是说办这个案子赤井秀一越是不让他找世良真纯一起,他越要找世良真纯,实在是了解这个案子的人,除了世良真纯,他也找不到还愿意和他一起早起来盯情况的了。   浅草站在铃木塔建成后作为新线路的起点被启用,这栋大楼因此得以翻修,如今的它完全是新文艺复兴的风格,融合了大量的垂直线条的同时,立面做了古典拱券和檐口线脚,顶部还设置了钟楼,这让它保留了复古感的同时,非常抓人眼球,很有艺术性。   与之相对的,就是这个站点极多的出入口。   一长条的建筑,两侧都有商铺,想要看守住这样一个车站是有难度的。   柯南又观察了一会儿浅草站大楼,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站点本身其实不适合作为狙击目标的吧?”他像是在征询世良真纯的意见,又像是单纯在自问自答,“出入口这么多,就算掌握了列车信息,也很难预测他会从什么地方出站。”   “的确。”世良真纯扭头看了看左右的建筑,“附近高楼很多,可是定点狙击的话,没有一个足够俯瞰整个车站的位置,很难规避随机性的影响的吧?”   “不对劲……”   越琢磨越感觉哪里不对的柯南从包里翻出了自己做好了标注的地图,将之展开,观察起周边的道路。   所有的狙击案件都发生在浅草地区,其实任何能看见车站月台的位置都是可能的狙击地点。   只要搞清楚墨菲列车讯息,犯人需要做的就只有守株待兔一件事而已。   可是,既然浅草站本身的建筑位置和风格并不适合狙击的话……   “他乘坐的东大特快琉璃号,是会通过这座铁道桥的吧?”观察了半天,柯南点了点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好像是这样。”世良真纯凑到他边上,比对着地图与眼前的道路,“按照距离的话,通过这个铁道桥,列车就差不多该到站了。”   换句话说,这个铁道桥,是列车开始减速通过的路段……   “糟糕!”柯南猛地抬起头,险些撞到凑过来的世良真纯,“犯人可能根本不会等他到站!”   “你的意思是……”世良真纯反应了两秒钟,也睁大眼睛。   “如果这个列车的信息犯人事先知情,或者就是犯人安排的,那比起列车月台,还有一个绝佳的固定位置!”   顾不上通知正在艰难布控整个车站的警察,柯南扭头就向世良真纯刚停下来的摩托车跑去。   “是的,如果固定座位的话,犯人只要直接狙击行驶中的列车就行了!”同样反应过来的世良真纯重新套上头盔,跨上了摩托。   全速行驶中的特快列车狙击难度是很大的,可即将到站开始减速的列车,情况和道路上行驶的车辆差不多,虽然依旧是移动靶,可对久经训练的狙击手来说,已经是难度骤降了。   而且铁道桥位于河流上方,周围视野开阔,只要经过一定的事先练习,犯人完全可以从其他平行的道路上瞄准行驶的列车,效果远比等待墨菲到站后下车要更好。   “墨菲的车是几点出发的?!”世良真纯回忆着地图情况,发动摩托,出声询问后座的柯南。   “8点,正常行驶的话,10点前就会到了!”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20分钟不到的时间。通知警方可能也来不及阻止列车前进了,柯南,你先想办法通过警方联系墨菲!现在就起身离开他的座位,找个从外部无法观察到的地方躲好!”   世良的摩托车飞驰在道路上的时候,另一条桥梁上,一辆SUV刹停了下来。   在快速通道上这么做无疑是违反交规的,然而上下班时间的车辆们没有空闲去注意这个突然停下来的车是什么情况,几乎都默认大概是车辆出现了某些状况抛锚。   车流无声且默契地绕开了这辆车,没过多久,SUV一侧的车门安静地滑开了。   一身黑衣,戴着头盔,尽可能遮挡住面部特征的凯文·吉野在改造过的座位上趴伏下来,把每一处都再熟悉不过的步枪架了起来,做好平衡。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他就保持好了静息的状态,狙击镜非常稳定地瞄准了前方的一个方向。   已经透过狙击镜目睹了提姆死亡的现场,他的内心如今万籁俱寂,听不见分毫杂音。   原先,他非常不理解提姆为什么坚持要将自己的死亡作为计划的一部分,也激烈地反对过这种方案,如今,握着自己熟悉的老伙计,凯文多少理解了一些他的想法。   当提姆带着欣慰的微笑,在瞄准镜中滑落下去的那一刻,某些东西随着他一同死去了。   不论凯文告诉自己多少遍,这是提姆想要的,提姆是个基督徒,他不能选择自杀,自己是满足了提姆的愿望,帮他解脱,真正扣动扳机的那个瞬间,他还是谋杀掉了某些东西,某些过去的他曾经赌咒发誓,绝对不会抛弃的东西。   如今,凯文已无法声称自己问心无愧,无法认为自己是怀揣着理想,为了正义而端起的枪。   现在的他只是个有任务在身的杀手,他只需要冷酷、毫无顾忌,去达成既定的目标,不用去想自己的每一颗子弹是对是错,是否违背了原则,背离了正确的道路……   狙击手不需要考虑那些事情,他只需要瞄准,然后开枪。   在凯文镇定的等待中,蓝白黄三色的列车,出现在了铁道的一端,慢慢开始接近桥的方向,速度开始缓缓降低。   “柯南,那里!”顾不上交通安全的问题,世良真纯努力观察着更大范围的环境,然后很快眼尖地注意到了停在了桥中央的黑色车辆。   她看了看桥所在的方向,又确认了目前行驶的道路,咬了下牙。   想要从这里直接行驶到那座桥上,需要绕行的道路虽然不多,但耽误的时间绝对来不及阻止针对墨菲的狙击了。   “联系上比尔·墨菲了吗?”她扬声询问,“他现在躲起来还来得及!”   “电话打不通!”柯南同样高声回答了她,“警方一直在拨他的电话,但是列车上没有信号!”   “联系铁路方面呢?!”   “联系了,但要直接联系列车组需要转接,担心赶不上!”   “该死,没办法了吗……!”   柯南同样在努力观察着周围,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直接站在了后座上,来确保视野。   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目标。   “那边,那座红色栏杆的桥!”柯南指了一个方向,“从行人通道冲下去,来得及上去!”   世良真纯立刻按照他指点的方向,毫不迟疑地转了车头,在周围的几声惊呼声中,跨过阻隔的栏杆,冲上了人行道,然后顺着坡道向下加速。   “那座桥在两个点中间!”柯南抓紧了她的皮衣,才有空解释,“现在只能想办法,让列车安全通过!”   “什么办法?!”世良真纯在大脑里设想了一下距离关系,有些惊悚地喊,“难道你去挡枪吗?!”   虽然很想救人,为了救人牺牲对侦探来说是可以做的选择,但是,这么突然的吗?   “怎么可能光靠我啊!”还在紧张中的柯南无语了一下。   “干什么,我也要挡吗!”   “又不是没有别的方案,你倒是想点好的!总之先开上去!”   行驶到接近桥中段的位置,世良真纯也没有时间去好好停车了,急忙刹停后直接跳下车。   顾不上心疼自己最近饱受创伤的机车又重重倒在了路面上,她扑到了桥的栏杆边,确认起情况。   列车马上就要驶入铁道桥,而另一边,枪手恐怕同样早已蓄势待发。   “柯南君,怎么办,现在有什么能影响枪手视野的东西吗?”世良真纯紧张地环视周围,“可恶,要是有个烟花,或者信号弹之类的……”   “靠这个!”   柯南按了一下腰间的腰带,同时麻利地扯下了伸缩背带,将一瞬间膨胀出去的球体扎住。   世良真纯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小小的球体从腰带里弹了出来,然后在短短数秒之内,膨胀成了两人高的巨大气球的样子。   “这、这是什么东西?!”   “博士给我做的工具,能在有需要的时候过度充气,可以让它短暂膨胀……”   “重点是这个吗?!那个‘博士’是什么开发军工产品的研发工程师吗?”世良真纯都要抓狂了,“都不谈流道设计之类的气动力学问题,这是什么抗撕裂、气密性的材料水平,还有这个简直和爆破差不多的充气速度……你知道它控制不好就会变成超级炸弹的吧!”   “呃……”前两天还真的踢了一个烟花球上天的柯南愣了愣神。   两个人正短暂跑偏话题的时候,就像是不祥的预言应验了一般,他们眼前的球体突然在一声响亮的爆鸣之后,炸裂开来。   “小心!”世良真纯汗毛直竖,感觉简直像是教室风扇真掉下来了一样,毫不犹豫地将柯南直接扑倒在地。   ……然后在她目瞪口呆的注视当中,黑白二色的巨型球体就只是像个被突然扎破的气球一样,随着破口的出现迅速解体,一瞬间裂成了残破的布片,顺着栏杆垂落了下去。   这种程度的突然爆发,居然都不会造成任何伤害的吗?   某、某种意义上,这算不算是比军工开发还要更夸张的技术……   柯南呆愣了一瞬间,跳起来看向侧面的方向。   由于被世良真纯按倒,他没能及时获取侧方视野,现在顺着弹道看过去,已经捕捉不到信息了。   但是毫无疑问,这平行于桥面的一枪,是与他们后方正在蓄势待发,准备给墨菲致命一击的犯人,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枪手干的。   是谁,难道凶手还存在从犯……   他的判断有误,不只是凯文·吉野,史考特·格林事实上也参与进了案件里吗?   他的足球腰带已经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第二个巨型气球了,事到如今,他也找不到能阻止狙击发生的方法了……   柯南不甘心地咬紧牙关,只能打开了手电,努力跳高一些,试图引起列车上人的注意。   “躲起来!危险,躲起来啊,墨菲先生!”   由于气球被解决的太快,凯文·吉野只感觉到瞄准镜中的视野莫名其妙被什么东西阻隔了几秒钟。   暂且将之归类进意外的阻碍物品,气球、或者驶过的车辆车顶上的其他物品之类的,他没有去计较阻隔物的来源,只是彻底调整好了呼吸,慢慢校准瞄准的方向。   在瞄准镜的狭小视野中,一个黑色皮肤,与周围的亚洲人截然不同的高大男人站起来。   镜头中的人有一张凯文再熟悉不过的脸。   当红色的小点顺着他的衣襟爬上他的脸庞时,凯文成功看见了那张脸露出了意料中的,惊惧万分的扭曲表情。   已经预料到要发生什么的比尔·墨菲木僵在了原地,只是徒劳地抬起了手臂,试图遮挡这个微小的红点。   明明也曾经是久经训练的熟练士兵,仰赖着背叛过去的上级换来的荣华富贵,只用六年,就消灭了他的意志。   提姆那骄傲的生涯,居然就葬送在这种家伙手里。   真是,令人感到索然无味啊。   目击到了想要看见的画面,凯文·吉野却没感觉到预料中的兴奋。   他只是继续保持着安静,扣下了扳机。   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   卑劣与高尚,正义与邪恶,在此刻似乎,确实没有什么差别。   “砰——” 第1418章 唐泽:不用谢了琴酒   “目暮警官!”   在房间里焦虑等待的柯南看见推门而进的人,一下子站了起来。   接收到房间内两个人充满希冀的目光,目暮十三却只能缓缓摇头。   “我们确实在监控里找到了你们说的那辆黑色的SUV。但是没有能找到任何的牌照信息,他做了遮挡,车辆也使用了特殊的防窥膜,几乎没有办法拍摄到司机的正面照片……”   “那我们提到的另一个枪手呢?”   目暮十三与一同走进来的高木涉等人相互对视,最后还是摇头。   “找不到任何你提到的痕迹。FBI方面的话,倒是有一些发现……”   “我们终于调查到了亨特这些年来的医疗轨迹。”詹姆斯开门见山地介绍着,“8年前,也就是他在战场上中枪的时候,当时的医生就诊断出,他脑中残留的弹片很有可能影响视神经,他的狙击能力从那之后就已经在退化了。”   “这么长时间,连这种基础信息都才调查清楚吗?”佐藤美和子忍不住扶额。   这个讯息但凡早几天知道,或者他们一联系日本警方的时候,就能提供出来,压根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说不定还能及时监控住凯文·吉野和史考特·格林的动向,不用现在如此被动。   如今,三名嫌疑人当中,亨特已经死亡,另外两人下落不明,即便认为凶手就在他们当中,除了被动应对凶手接下来的手段,他们甚至没有什么对等反击的办法。   “想要拿到一个人的医疗数据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詹姆斯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我们也经历过很多努力了。要不是种种迹象表明亨特本人已经身亡,甚至我们依然没机会调查到这些。”   美国的医疗数据这件事,擅自的调查和取用,夸张一点是可以上升到违宪的地步的。   倒也不是他们有多么尊重法律——很尊重法律的人大概也当不了FBI探员——而是医疗数据这件事本身涉及的东西太多,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一桩凶杀案就给他们任何便利。   “也就是说,包括发生在西雅图的案子,其实都不是亨特做的。”佐藤美和子若有所思。   “另外,你们委托我们这边做的图像增强也已经完成了。”   詹姆斯使了个眼色,朱蒂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放到了桌上展开。   电脑上展示出的画面,正是从少年侦探团们交上去的那些相机照片里,经过了特殊处理之后放大的照片。   狙击发生的时刻,他们正在与死者距离并不远的栏杆边拍摄下方的情况,所以他们相机中的照片极有可能是拍摄到了凶手的,只不过受限于手机以及数码相机的拍摄质量,不经过技术手段处理,也是看不清楚的。   通过FBI方面提供的刑侦技术支持,他们现在终于能够看见狙击现场的情况了。   “枪手是两个人……!”高木涉看着那张带着噪点的图片,惊呼起来。   “看样子这次亨特担任了狙击手的副射手。尽管他的视力水平已经很糟糕了,作为在日本的初次行动,他还是到现场协助了狙击。”朱蒂蹙着眉,做着简略的分析。   “所以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凶手与亨特其实是共犯。”目暮十三得出结论,“包括亨特的死亡,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我们已经检查过墨菲身上携带的物品。”佐藤美和子站起身补充,“这张车票很有可能不是他自己买的,而是别人买了之后交给他的。”   “这就代表着亨特用自己的死亡为前提,故意降低墨菲的警戒,引诱他坐上这辆列车。如果不是得知他的死讯,我想以墨菲先生的性格,应该不会来东京的。”詹姆斯表示赞同。   “骰子的问题还没解决呢。”白鸟任三郎拿出照片。   依旧是一张照片,背景是架设在河流上的桥梁栏杆。   很显然,虽然这次的狙击地点并不寻常,凶手还是一如既往地准备好了宣称身份的物品。   然而照片上的蓝色骰子显示的点数却并不是一。   “五点?怎么可能?”詹姆斯眉头一下拧住了,“也就是说,不是倒数吗?”   “这样就完全推翻之前我们对点数的猜测了。”目暮十三这么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柯南和世良的方向。   这两个能提前警方一步察觉到狙击问题,甚至因此目击了又一次狙击现场的孩子,搞不好能想出点什么来。   “明明位于日光,都不在东京,比尔·墨菲最后还是死在了浅草地区。”接收到警察的目光,世良真纯清了清嗓子,“你们有询问华尔兹本人吗?就是说这座塔或者这个地方对于亨特可能有什么意义?”   “铃木塔的话,有关系的可能性很小。”目暮十三微微摇头,“这座塔的建设计划并没有实行多久,而在这次之前,亨特本人根本没有来过日本,这个事情实在是没什么理由。”   “华尔兹也说不知道。他现在坚称凶手是史考特·格林,要求日本警方立刻发布通缉令。”高木涉苦笑了两声。   “为什么?他的判断理由呢?”   “他没有说。但是他说,凶手只有可能是格林。”   柯南和身边的世良真纯偷偷交换了眼神。   其实从先前的案件信息中,已经能大概猜测出来华尔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用刚愎自用似乎都轻微了一点,仅仅是因为亨特是比他水平更好的狙击手,又要污蔑对方违反交战规则,强行把亨特的勋章给收回,这种人性格里的傲慢自大,是毫无疑问的。   说不定直到现在,华尔兹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丝毫后悔。   这种人,过去柯南也不是没有接触过。   他只能接受自己是最强的那个,当另一个人有可能超过他,甚至抢夺走他的荣誉,他甚至不会产生嫉妒之心,而是坚信自己才是最强的,认为对方一定用了卑劣的手段抢走了他的东西。   这种家伙,会坚定地认为格林是凶手,大概只是觉得嫌疑人中有这个水平的人,只有格林吧……   “不管怎么说,现阶段一定要华尔兹先生注意安全。”詹姆斯强调道,“凶手的决心是非常坚决的,他接下去的行程一定要保密。”   “我们会联系京都那边的警方。”目暮十三嘴上这么讲,语气却没什么底气。   实在是太难以预测像华尔兹这种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了。   “墨菲和华尔兹当中,墨菲是表面上更谨慎的那个,或者说更懦弱的那个。”   坐在桥边的亨特,如此叙述着,嘴里叼着烟。   亨特抽的烟,烟草味相当浓重,唐泽倒也没有介意他稍显不礼貌的行为。   对于一个先前有严重药物滥用倾向的人来说,靠着尼古丁能勉强压抑住想要使用药物的惯性,已经是A药在发挥神力了。   如果不是这种近乎魔法一样的手段,光是治疗好亨特已经被摧毁的大脑,恐怕也很难阻止对方接下来的人生继续坠入深渊。   “所以,这才是你和凯文的计划。”唐泽表示理解地点头,“除了要把华尔兹留到最后一个,也是为了将他逼入绝境。墨菲不先死亡的话,华尔兹一定会龟缩不出的。”   亨特目光冷淡地直视着面前平静的河面,没有回答,默认了他的说法。   如果不是眼见着所有其他的目标一个接一个地死亡,又通过几起案件的详情确认了狙击手的水平,华尔兹绝对不可能选择主动出击。   这个家伙高傲狂妄的外表,是一种依靠惯性表演强大与自信的伪装,或者说,正因为这种外表,他才能在原先的环境中获得成功。   在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表现出谦逊,不会让你得到别人的尊敬,只会被视作是弱者,是可以被吞噬的猎物。   一如过去的亨特。   一方是不择手段的其他军官,一方是朝夕相处的上级,墨菲却在最后选择了接受华尔兹递过来的橄榄枝,同样是这种心态。   华尔兹已经太习惯当一个胜利者了,他不会允许失败。   哪怕面对的是生死威胁,也一样。   “我能为凯文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很感谢你,神奇的小子,但是现在的我确实已经没有什么心情继续过去的生活了。”   不同于唐泽见到的那个瘦削颓废,内里却带着些癫狂的他,现在的亨特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与从容。   或许是迈过生死大关,彻底不需要再顾虑世俗的视线之后,心态发生了极大转变。   明明他最重要的仇敌还活着,他的计划还没有成功推行,对方是否会如同预料那般的抵达东京,自己送上“断头台”还是未知数,看他的样子,就好像自己的仇恨已经报完了一样,语气萧索。   “我也没有要奴役你的意思。”唐泽耸了耸肩,“在你醒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亨特先生,你现在已经自由了。至于接下来你是想要找回年轻岁月,还是想要做个隐士,都随便你自由。我从来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你的确不。你也不需要。”亨特分出一点眼神看向他,“我都不需要猜,你绝对是那种会让情况有利于你的人。”   “差不多吧。”唐泽将之视作夸奖,含蓄地接受了,“闹到需要用强硬的态度逼迫别人,那说明事情做得不够漂亮。”   如果真的是个聪明人,自然是知道如何利用势的,不需要用蛮力解决问题。   “你给我的感觉简直不像个日本人。”亨特笑了笑。   “就当您是在夸我吧。”唐泽不置可否。   “所以你看上的其实是凯文?”亨特反问。   除开自己的那手在刻苦训练中磨练出来的狙击技术,亨特实在想不到这种不知道背后都藏了什么势力的人,为什么会毫不吝啬地把显然技术不凡的药物用在自己身上。   然而对方却展现出了一种无所谓自己愿不愿意为他效力的松弛,那说明自己的确不是他的目标。   “我喜欢知恩图报的人。”唐泽微笑着,“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亨特先生,您自己应该都不敢断言,自己还是过去那个充满信念和激情的战士,但凯文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不是吗?”   亨特到底能不能算是个好人,这还真不好说,充其量可以说他技术很好。   他的战斗素质无疑是很高的,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自我放逐,生活的磨难早已磨平了他的锐气,唐泽没有兴趣去把一团已经燃尽的灰烬抓起来,重新塑造。   但凯文·吉野就不一样了。   能为了那么多年前的恩情,放弃自己的人生和前途,赌上性命,接过恩师交过来的重担……   只要能够得到他的承认,凯文绝对是个值得信赖的家伙。   “而我就是那个理由。”已经理解了他意图的亨特哼了一声。   “屡试不爽。”唐泽一脸轻松地摊摊手。   正所谓一个猴一个拴法,越是知恩图报的人,越要施恩于他,才能牢牢控制住对方。   不需要有多么高端的手段,只要能够理清因果,都不谈唐泽恢复了亨特健康这件事,哪怕唐泽透露出自己只是在亨特死前给了他一些体面,想必凯文都没有办法拒绝唐泽提出的要求。   辛劳奔波了那么久的爱尔兰,到现在都还没被唐泽允许回日本,完全被库拉索抛在欧洲了,你看他有一句怨言没有?   “好吧。望你不要太过为难他。”亨特抬起手,拍了拍唐泽的肩。   直到现在,他其实对这个神秘的年轻人都缺乏信任,但从对方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手段来看,他愿意相信,凯文能够得到帮助。   为了他的这份仇怨,凯文已经放弃了足够多的东西。   在战场上营救对方的时候,亨特并没有多想什么,他只是遵从自己接受的教育,出手援助需要帮助的战友。   凯文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甚至放弃了原本能有的不错的前程,坚持要到日本来,说他亚裔的面孔更容易调查到需要的情报。   凯文已经为了他放弃了太多东西,而有这个年轻人的帮助,最起码,一切不会落幕得太难看。   “放心吧。”唐泽站起身,摆了摆手,“我会给他寻一个不错的去处的。”   这次说是帮助凯文,倒不如说亨特和他利益一致。   亨特需要确保凯文接下来的行动一帆风顺,而唐泽只是不想让倒霉妹妹无辜挨枪子罢了,很难说谁帮助谁。   至于等到凯文完成复仇之后的去向,唐泽已经替他编排好了。   看看基安蒂和柯恩最近的战绩,组织的狙击手都已经拉胯成什么样子了?   他这一边完成自己的任务,一边还不忘记帮组织招揽人才,唐泽简直要被自己的敬业精神感动了。   不用谢了琴酒,应该的。 第1419章 按下不表   “谁会去那种地方?根本就是不祥之地。你们快点安排好我离境的飞机票,我要从关西机场离开。这样才能不辜负墨菲用生命给我探出来的路。”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一段的时候,高木涉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   “可真是个可恶的家伙。自己的下属死了,连一点宽慰的话都没说。”佐藤美和子冷哼了一声。   “话说这家伙的日语还挺好的。他莫非有过旅日经历?”白鸟任三郎的重点则没放在华尔兹说的内容上,探讨起了对方的口音问题,“不说的话,听上去完全是个关东人的样子。”   “据说他曾经在横须贺的基地服役过,日语水平还可以。”高木涉中肯地表示。   “你们几个,够了。”忍无可忍的目暮十三拍了拍桌子,制止属下们漫无边际的发散,“现在的重点是讨论这个问题吗?现在的重点是华尔兹本人失踪了。”   搜查一课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吭声。   这你要我怎么说呢?   电话里头信誓旦旦说自己不会去冒险的人,扭头就甩开了众多的警察,独自一人从酒店离开,下落不明。   包括他先前应对警方的问询,也是谎话连篇,半点不愿意交代实情,态度里或多或少还带着点傲慢。   这种情况想要预测到对方的动向,那不应该找警察,应该找占卜师。   “他或许是听见关西地区有类似格林的人出现,所以觉得机场不安全,想要自己想办法离开?”佐藤美和子不确定地说。   “不从关西的口岸离开,他要怎么走?跑去札幌吗?”目暮十三沉沉叹了口气,“而且他是独自离开的,还和自己的妻子说明天就会回去。”   “假如凶手真的去了关西,那他确实应该选择从东京走。”   “现在的重点,应该是想一想他会如何应对凶手接下来的计划。”   “还能怎么应对?难道他还能准备先警察一步把凶手绳之以法吗?”   搜查一课的几人激烈讨论的时候,坐在餐厅里的柯南同世良真纯面对面坐下,也开始讨论起同样的问题。   “所以其实史考特·格林也有参与进案件里。”世良真纯竖起一根手指,“他嘴上对亨特的行为表示不齿,可能只是一种常见的红脸白脸。”   比起凯文·吉野对亨特毫不掩饰的推崇,格林的态度听上去要冷淡得多,也表现出一副不想参与进事件里的中立姿态。   然而从事态的发展来看,他可能确实没有真的参与进整个计划当中,可是对自己的两位学生,格林却不介意帮一点力所能及的小忙。   比如说,在华尔兹认为格林就是凶手的时候,故意跑去关西被人目击到,不让华尔兹安然无虞地待在庇护中。   “格林或许是知道亨特要做什么的,相比于凯文,他确实是相对中立的那个。”柯南摇了摇头。   格林告诉警方的未必就是谎话,只不过对于格林来说,不管亨特是不是那个毫无瑕疵的战斗英雄,都是他引以为傲的学生。   学生现在需要他帮个小忙,即便不赞同,他的立场也不允许他袖手旁观。   “格林的问题其实不是重点。”世良真纯托着下巴,“现在的重点在于华尔兹失踪了。你觉得他会去什么地方?”   “浅草地区。”这次柯南的语气十分肯定。   在知道了华尔兹也是一名狙击手,并且最终拿到了银星勋章之后,事件如今的发展就不再出乎柯南的意料了。   倘若华尔兹真的只是一个单纯的废物,那他肯定不会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刻选择冒险。   问题是,即便离开战场多年,他依旧是那个骄傲的军官,在他心目中,自己或许只是短暂放下了武器,并不是能力上有何不足。   所以,当确认亨特已经死亡,墨菲却还是死于枪击,华尔兹的心里或许就已经产生了另一种想法了。   他真正畏惧的狙击手其实只有亨特一个,不管是格林还是凯文,对于华尔兹来说,都是过去他不屑一顾的存在。   那面对这种死局,华尔兹最有可能选择的突破之法,大概就是,用狙击手的方法解决问题吧。   “他会说自己明天就能回到家人身边,看来24小时内,一定会有狙击案发生了。”世良真纯意味深长地说。   可不是嘛,看看这个情况,不管开枪的是哪一方,一定会有枪声响起。   “你们两个在嘀嘀咕咕什么呢?”端着餐盘回来的铃木园子看见他们两个凑在一块说话,偏了偏头,“都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随便给你们拿了一点。”   看见放下来的餐盘上满满当当的甜点,柯南嘴角抽了抽。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不是很想来吃甜品自助的。   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跑来忆往昔……   “味道真不错啊。”捻起一块饼干往嘴里塞,世良真纯眼前一亮,“怪不得你们之前还专门来这里吃自助,味道确实不错。”   “世良同学,你没有试过吗?我记得你当天是入住这家酒店的呀。”铃木园子不禁睁大眼睛。   “哦,这个啊,当天确实是入住的。不过我来东京是准备定居的,又不可能一直住在酒店里。”世良真纯笑着解释道,“所以没两天我就找好了房子搬出去了。”   “那可真是可惜。这家酒店的餐厅其实挺出名的。”   “可是之前发生那样的事情,说实在的……”   世良真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举起手指绕了几圈。   回到桌边的毛利兰看见她的表情,噗嗤一笑。   “你该不会其实是知道了老板家的情况,所以住不下去才那么快搬走的吧?”   “这我倒是不否认啦……”   “哎呀,美食是无罪的。尝尝看这个嘛。”   拿起一块蛋糕放到面前,在举起叉子的时候,柯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话说唐泽哥哥居然不来啊。这可是吃甜品哎。”   都不需要多了解唐泽,任何接触到他的人,很快就会意识到唐泽那无可救药的甜食控属性。   这种可以敞开了吃甜品的机会,唐泽这家伙却不感兴趣了,这还真是匪夷所思。   “他啊,说是法院那边的案件有什么东西需要补充的,我也没听明白,总之今天是没时间。”吃的脸颊鼓鼓囊囊的铃木园子含糊地回答。   柯南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瞥了世良真纯两眼,又重新把嘴闭上了。   其实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问题的世良真纯,咬了咬叉子。   当初就是在这家自助餐厅里,自己通过窃听装置,从他们口中听见了有关唐泽的情况。   唐泽的案件如今有了被推翻重审的机会,所有人都挺重视这件事的。   ……换句话说,这是个挑不出错处的离场借口。   唐泽这家伙啊……   被几人念叨的唐泽,此刻正站在堤岸边,将手里的望远镜和耳机递给边上的人。   亨特接过那个望远镜,沉默地看向对岸的码头。   在集装箱外停了一辆白色的轿车,一个肌肉虬结的高大男人站在车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没过多久,他等待的对象就从集装箱包围之中走了出来。   “没错,那个就是华尔茨。”亨特端着望远镜的手没有抖动,唐泽却能看见他抓握的双手由于用力而微微变形。   望远镜并不能将两个人的表情完全看清,但是耳机里的声音已经将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华尔茨先生。”高大的男人把一个黑色的箱子搁在了引擎盖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华尔兹很不客气地直接打开了箱子的搭扣,掀开箱盖检查了一番,片刻之后,声音变得松弛了许多:“不错,是我想要的东西。瞄准镜呢?”   “我已经替你做了基本的校准。你如果还有什么个人使用习惯,请自便。”男人回答得很疏离,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   “替我谢过斯宾塞少校。”华尔兹这么说着,重新关上了箱子,“话说,你这次不考虑跟我一起去吗?卡洛斯,你离第一只差一个人头了。”   前来与华尔兹对接的,毫无疑问就是马克·斯宾塞身边那个狙击技术极强的司机。   从华尔兹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哪怕马克·斯宾塞如今已经不再是基地的指挥官,他在军队中积累的威望,以及在整个系统中享有的权势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消退。   反倒是他曾经的服役经历,让他有了一般的军官都不具备的人脉能力,包括一天的时间内,就折腾来如此大威力的杀伤性武器。   “我的那个78个记录是没有经过官方证实的。”卡洛斯·李的语气没什么动摇,“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华尔兹先生。斯宾塞先生说,如果你能解决这次的麻烦,他可以装作对问题的根源毫不知情,既往不咎。”   远远地隔着百米的距离,他们很难直接看清华尔兹对这句话的反应,不过光是通过他声音的颤抖,已经能看出他内心的波动了。   “他知道了多少?”   “很遗憾,恐怕是全部。”   “什、什么?!”   “墨菲会跑来东京,是有人打着斯宾塞先生的名义对他发出了威胁,要求他在规定的时间内来向斯宾塞先生忏悔,否则就要追究他在战场上杀伤战友的行为。墨菲非常恐惧,在出发之前,他给斯宾塞先生写了一封邮件,请求他的原谅。”   卡洛斯没有将话说得太过明白,不过他的意思已经放得很清楚了。   将墨菲逼迫来东京,是整个复仇计划的一部分,凶手除了要墨菲准时准点地出现在那个位置,就是希望墨菲那胆小如鼠的性格会让他扛不住压力,主动向斯宾塞自白。   原本的斯宾塞可能真的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或者说,他还可以装作自己不那么清楚,但有了墨菲发出的邮件,墨菲的笔记本电脑还落进了日本警方和FBI的手里,他现在不知道也必须知道了。   “所以,斯宾塞先生的意思是……”   “有些想法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有,而有了之后,就应该做得更干净利落,而不是胡乱将其他人拖下水。做好你8年前该做却没做好的事情,他可以暂时将邮件内容按下不表。”   听到这的亨特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腮侧的肌肉随着他用力的咬合,微微鼓起。   他和凯文的计划没有出错,当初发生的事情早已死无对证,除了亨特这个当事人,就只剩下墨菲以及华尔兹两个策划阴谋的家伙还知道实情。   想要替亨特讨个公道,只能以墨菲为突破口。   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多少还是有点被自己的军旅生涯影响了判断能力。   比起公平道义,退伍的指挥官更在意的还是自己的立场与利益。   唐泽抬起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们都能猜到这家伙会搞到狙击枪来和你们正面对抗,想也知道他不会通过什么正规渠道。”   就算没有剧情优势,唐泽猜都猜得到华尔兹会往什么地方跑。   日本这个地方,他人生地不熟的,早就习惯了靠着人情上下打点的华尔兹,也不可能突然就自力更生,摸到黑市去,给自己搞一把精良的狙击枪。   他最有可能选择求助的,当然就是斯宾塞这个已经在本地落地生根的地头蛇。   先前斯宾塞可是毫无顾忌地跟日本警方说,找不到能对付亨特的狙击手,就把自己的司机一起带去,根本没掩饰自己的司机还能经常摸到枪的事实。   “心里知道,和亲眼看到,还是很不一样。”亨特的表情很冷硬,片刻之后,才慢慢舒了口气。   像是要把心中郁结已久的情绪,随着这口气一并吐出去一般,他长长地吐息着,微微闭上了眼睛。   “现在就只剩最后一步了。”唐泽再次拍拍他的肩,“剩下的事情,是凯文该去处理的。”   世良真纯没有受伤,赤井秀一就不可能插手此事。   接下来是否能顺利杀死华尔兹,大闹一场,全身而退,就是凯文要考虑的事情了。   这可是他将来要给凯文准备的入职申请书,希望凯文争点气吧。 第1420章 不曾后悔   “在特快东大琉璃号上身亡的外国游客比尔·墨菲先生已经确认与提摩西·亨特的案件存在联系。他同样是退役美军,与亨特在退役前就存在纠纷……”   “所以说这件事情果然是和随机杀人无关吧?”   “本来就没有关系啊。前两天你自己的发言不严谨,搞得现在东京人心惶惶的。”   “诶?有这种事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受不了。”   忍无可忍的毛利小五郎直接按下遥控器,将电视关闭,泄愤似的把遥控器远远扔到了沙发上。   本来这个案件涉及的就只有亨特的个人恩怨问题,被媒体一番渲染过后,搞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像是真的有个反社会狙击手在外面狩猎人似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都快解决了。”毛利兰端着茶过来,看他这个样子,笑着安慰。   “这话说的好像你多肯定似的。”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   “这个嘛,昨天我听世良同学说,那个最后的目标也失踪了,不是吗?”毛利兰歪着头思考,“这样一来,不管能不能抓到凶手,凶手会不会成功,这个案子都要结束了。”   这就是即便采用了同样的暴力,复仇的伤害性也远比随机杀人要小的原因。   因为仇恨终究是有尽头的,不论是以怎样的结尾。   知道瞄准镜后的是一双满含愤怒的眼睛,总比黑暗中不知道哪里藏着一个只为了取乐,在戏弄猎物的猎手要强。   “你这么说的话……”毛利小五郎抓了抓头,看向被自己摊开在办公桌上的地图。   要说去独立解决这个案子,毛利小五郎自觉自己是做不到。   但如果只是破解其中的一部分谜题的话……   “好,名侦探,就接受这份挑战!”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毛利小五郎大喝了一声,“今天我不睡觉也要解决这个骰子的谜题!”   “爸爸……”再清楚父亲真实水平不过的毛利兰,拍了拍脑袋,“你要是不想做饭就直说,柯南今天不回来吃饭,我简单做一点就是了。”   “你这么说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小兰。”   “真是的……”   毛利兰走过去,很不客气地把他放在桌上的钱包拿起来,准备去买菜,目光在桌上的地图上一扫而过。   和柯南拿着的那张地图一样,这张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狙击的地点,还给每一处案件发生地和狙击位置做了连线。   小小的一块浅草,被这些红红蓝蓝的线分割成数个大小不一的碎块,看着让人莫名的心里不舒服。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柯南也在俯视着茶几上的地图,眉头紧皱。   “骰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绝对不可能是无意义的数字。”   就连对亨特动手的地点都留下了骰子,它们不可能只是烟雾弹。   狙击手一定想要通过骰子表达什么。   “骰子的意义我不好确定,”坐在他对面的冲矢昴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但这几起案子的意义,绝不只是单纯的报复。”   “什么意思?”柯南抬起头。   “选择这些人作为目标,当然是为了复仇。但是他选择执行的方式,是很奇怪的。”冲矢昴语气认真地指了指地图,“他们能调查出来这几个人的行踪,还能找到一个他们恰巧都凑在日本的机会,亨特围绕这些人展开的调查并不是简单的一两天功夫。”   “你的意思是,凶手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作案时机?”柯南想了想,反问他。   “是的。这几个人当中,也就只有森山仁的这个案子,看上去像是个常规的狙击例子。”冲矢昴指出其中的一个标记,“然而,这次狙击发生的时间却不是很寻常。你在现场,柯南君,你应该知道的。”   柯南认真回忆着先前的几起案件,慢慢点头。   这么说来的话,确实如此。   他们都已经能够将目标的行踪掌握得如此具体了,完全可以选择更保险的时机。   比如选择森山仁在家里活动的时间,那样一栋豪宅,到处都是窗户,毫无防备的他肯定意识不到,窗外有一个枪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再比如死在日本的第一个目标,藤波宏明,都能掌握他具体的行踪了,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等他从铃木塔离开的时候,由上而下的狙杀他不是更简单吗?   “第一起案件是由低打高的高难度狙击,而且是卡着MK11的极限狙击距离完成的。”柯南开始回忆,“第二起狙击,非常考验狙击手对时机的判断,并且是在夜间瞄准高速移动中的目标。第三起……”   想起监控中从高处坠落而下的亨特,柯南顿了顿。   “第三起,就是确认狙击手具备不论指向谁都毫不动摇的意志力。”没有刻意的改变说话声调,此时的冲矢昴哪怕用着变声器,听起来依旧是赤井秀一的状态,“亨特的确是在寻仇,但更主要的,他在将凶手培养成超越自己的强者。”   单论狙击技术的话,是赤井秀一更胜一筹,毕竟比起在战场上去实战的亨特,赤井秀一在做着比海豹突击队更加彻底的点杀任务,没有后勤的那种。   可是要说怎么样系统性的训练出一个合格的狙击手,更顶尖的狙击手需要具备怎样的素质,军队出身的亨特,只会比赤井秀一做的更好。   如今的确在兼职教官的赤井秀一,简直再理解亨特不过。   那种看见了接过自己意志的继承人的欣慰心情,遇到了好苗子时的见猎心喜,赤井秀一深有体会。   比起自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亨特肯定是更希望凯文在完成任务之后,不要被自己狭窄的困苦人生所桎梏,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的确,就连比尔·墨菲这一次,其实凶手也是选择了相当有难度的狙击方法。”柯南颇为赞同。   选择在铁道桥上就对目标进行狙杀,而不是等墨菲从浅草车站出站再动手,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知道已经打草惊蛇,警方一定会加强对车站的戒备,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他对自己狙击能力的自信。   哪怕是在减速当中,那也是运行速度相当惊人的列车,想要精准地命中列车上的目标,是相当考验狙击手的稳定度和预判能力的。   “根据你描述的狙击现场来看,他会选择激光瞄准,也很能说明问题。”冲矢昴抱起胳膊,靠在沙发上,“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选择这种瞄准方式的。你这个目击者都能看见,那被害人本人肯定能看见。他肯定是故意的。”   “目的是警告?”   “也有教学的含义。对于还不熟练高难度狙击情况的枪手来说,激光瞄准可以降低一定的难度。”   “原来如此……”   “柯南,你可不要偷懒。”   二人正说话间,从外头回来的几个孩子看见柯南对着地图发呆,连边上的模型都没往上摆,纷纷围了过来。   “明明是让你来负责把接下来的部分做完的,你又不干活了。”步美气鼓鼓地抗议。   “让其他大哥哥来帮忙也是算作弊!”圆谷光彦瞄了冲矢昴两眼,先一步声明。   这个人说是博士的邻居,是个大学生,虽然他们不是很熟悉,既然博士觉得他可以信任,那就无所谓了。   “当然当然,我可不会插手。”切换回日常模式的冲矢昴举起双手,笑眯眯地保证,“我只是替阿笠博士过来照看你们。”   “不管什么样的颜料都是有一定的刺激性的。”灰原哀端着盘子,从厨房里绕出来,提醒道,“既然让江户川一个人上色了,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喂喂……”柯南抿起嘴。   “我们这次的模型做得可厉害了。”圆谷光彦叉着腰,非常自豪地说,“虽然是博士帮我们把最后的成品拼装制作出来的,所有的实际数据可都是我们做的初步模型。”   简单一点说就是,孩子们先用纸膜做了基础的微缩模型,再以他们的模型数据为基础,制作塑料板拼接。   所以现在,他们的这份暑假作业,卖相看着已经相当不俗,放在地图边上的白模看上去细腻光滑,还真有点城市景观的意思。   “可是这个样子我也对不上哪个是哪个……”   “那就先把它放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嘛。我们是按照这张地图的比例尺做的,和现实里的绝对一模一样!”小岛元太比了个大拇指,“小哀说的!”   柯南的目光忍不住飘向灰原哀。   利用了人工智能小小提供了一些便利的灰原哀抬起下巴。   孩子们初步的模型都做差不多了,已经很努力了,后面细化的部分,让诺亚帮一下忙怎么了嘛?   “总之,某个毫无贡献的家伙,接下来要负责把基础的上色部分解决。”灰原哀竖起食指。   “我们的照片都已经拿回来了,对着画画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吉田步美嬉笑起来,“我们今天要去踢球!”   “踢完球还可以去游个泳,好期待!”   孩子们手上还在往地图上放着模型,嘴里已经讨论起了一会要去玩的项目。   徒留柯南嘴角抽搐地接过打印出来的那些成片,再看看面前的颜料盒。   你们做模型量一个尺寸就结束了,真正复杂的整装部分,博士做了很多,到我这里就得1:1地画出还原效果来。   真是的,根本不是一个难度啊……   “你别这个表情嘛,我觉得我们这次做的特别好看。”光彦仔细地对着地图摆好,拍拍手,站起身,“这样一对比着看,铃木塔真的很高啊,反而是西边的这一片建筑,都差不多高低呢。”   “真的耶。”   “但是让柯南上色的话,我们那天也只拍了一面的照片,剩下的部分怎么办呢?”   “要不然拜托园子姐姐,帮我们找一些其他角度的照片好了。”   “这样好吗?是不是我们自己去拍好一点啊?”   “诶,可是自己去拍的话,得重新爬到塔上去吧?塔不是最近关门了吗?”   “园子姐姐的话,应该能让我们上去的。”   “对哦……”   孩子们的注意力再次被游玩吸引,然而柯南已经因为捕捉到了关键词,放低视线,盯着那些建筑,头脑快速运转起来。   孩子们说的没错,这几处建筑的高度是差不多的。   尤其是……   柯南俯视着照片上被自己标注出来的狙击地点。   登高的这两处楼顶,分别是狙击了森山仁和藤波宏明的两处。   如果把狙击了亨特本人的位置,和瞄准墨菲的桥梁也连起来看……   “等腰梯形,这是个等腰梯形!”柯南忍不住说。   “什么等腰梯形?”几个孩子茫然地看着他。   “如果把铃木塔也算进去的话,从这个角度看……”柯南已经顾不上解答,声音越来越高。   完全是个五边形啊!   这不可能是巧合!   所以,不管华尔兹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凶手会出现的地方,肯定就是——!   “铃木塔。晚上的时候看,真的挺漂亮的。”   站在天台边,唐泽抬起脚踩住下方霓虹广告牌的背板,微微向下俯瞰。   这一处的楼顶,放在浅草这片随着建设逐渐繁华的区域平平无奇,但从这个角度看,整片商区的风景一览无余。   下到如织的车流,上到闪烁的塔尖,视野从前方展开,顺着河川望去,仿佛要把这整片城区拥入怀中。   “凯文是个细心的家伙。”亨特没有跟着他一起跑上去看景色,只是把目光投向塔的高处。   他们的复仇计划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对于华尔兹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凯文是有所预测的。   以华尔兹的家人为威胁,凯文要求他今天晚上8点在某个饭店见面,以华尔兹的报复心和性格,他绝对不可能乖乖现身。   从他赶到东京的第一件事是联系斯宾塞,给自己找来违法的武力,就可以看出端倪。   他只会找一个可以瞄准饭店的位置,端起枪。   凯文需要做的,也就是以一个狙击手的角度,找到这个狙击位置,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到了现在才说这个话,为时已晚,但是说实在的,在杀死布莱恩之前,我曾经对他说过。他对我的感激,并不是我对他真有什么照拂,我只是一视同仁地在保护战场上要保护的战友。他仅仅因为对我的崇拜和感激,就放弃了那么多东西,我有点后悔将他卷进我的麻烦里来。”   唐泽收回向外看的脑袋,扭头看向开始感慨的亨特。   “所以他的回答呢?”   “他的回答啊……”想到那一天的交谈,亨特先是笑,随后表情慢慢低沉下来,“当然是一如既往。他说他不后悔。” 第1421章 等待的瞬间   唐泽扭过头,看着被霓虹光影包裹的铃木塔随着夜色降临渐渐明亮起来,衬得周围的建筑逐渐黯然失色,没有评价亨特的话。   距离亨特大仇得报,只差指向华尔兹的最后一枪,亨特此时心有感慨实属正常。   他也不是在寻求认同,大概只是到了这个时刻,忍不住想要倾诉些什么。   唐泽该做以及能做的,也只有聆听。   “我说,比起我,他的人生还有无限可能,不应该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人赔上未来的人生,他却坚决表示,如果没有我,他的人生早就没有未来可言,而且如果像我这样的人都没有一个好结局,他便也没有必要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寻求什么未来了……”   亨特这么说的时候,目光始终投向铃木塔。   尽管看不见塔上的情况,他们两个却都很清楚,此刻凯文一定已经找到了进入塔中的办法,正在前往既定的地点。   “这话说的也没错。”唐泽两手插兜,“任何了解你处境的人,大概都会这么想吧。”   事实上,在原本的剧情线里,如果不是杀死了亨特之后的凯文已经是真正意义上无血无泪的复仇者,面对阻挡在自己面前的柯南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伤害到了世良真纯,面对亨特这种情况,赤井秀一也未必会去阻止凯文的报复。   “格林的确是这么说的。哪怕他不相信我告诉他的,向我开枪的其实是墨菲的说法,面对我的请求,他最后还是没有拒绝。”亨特说到这的时候,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如今重新恢复到血肉丰盈的面庞。   他是知道自己前去找史考特·格林的时候是什么状态的。   满面病容,形容枯槁,脸上充斥着死志和决意。   哪怕是不赞同他做法的格林,也无法拒绝那样的他。   “大阪的警方已经在关西机场抓捕到了史考特·格林。”   踩在滑板上飞速向前的柯南听着耳机里朱蒂同样充满焦虑的声音,抿紧了嘴唇。   “他们已经确认,格林是因为亨特先前的请求,要求他在听到自己死亡的消息之后,必须立刻离开东京前往大阪,直到今天8点前,都不能被警方找到。”朱蒂朝身侧的卡迈尔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迅速绕到车辆的两边。   “也就是说,他是知道亨特的打算的……”   “是,他肯定察觉到了,亨特这次来日本就是为了帮自己和家人报仇。看到他已经怀有必死的觉悟,只能祝愿他在人生的最后时刻,能够得偿所愿。”   “格林是诱饵,所以,凶手果然就是……”   “对,只剩下凯文·吉野了。FBI方面最新的消息称,在亨特退伍以后,有人曾经目击到他与一个亚裔男子共同生活过一段时间。现在只能猜测,吉野或许是在哪个时间段里接受了亨特的训练,但是情报已经没有时间具体核实了。”   迎着晚风加速向前,柯南看着道路尽头闪烁着霓虹,伫立在城市天际线上的铃木塔。   “既然华尔兹会对自己的家人说,他明天回来,那么为了赶上新干线,他一定会在今天‘解决’掉他的麻烦。下一次狙击发生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还有什么能帮上你的吗?”朱蒂坐进副驾驶当中,看着前方的车流,“真说枪法的话,我的近身枪法尚可,但凯文·吉野是个经验足够丰富的老兵,我不确定我能不能解决他。”   关于狙击的事情,她与赤井秀一的确讨论过。   按照赤井秀一的说法,不同于寻常警方会选择的狙击手配置,诸如组织当中那些需要执行暗杀任务的杀手,瞄准的方向是不一样的。   警方需要使用狙击手的场景,通常是绑架、围剿之类的场合,为了尽可能快地让目标失去行动能力,他们只会瞄准目标的头部。   因为如果瞄准的是躯干,即便枪法再准确,一枪打穿心脏,目标往往也还会有十来秒的能自由活动的倒计时,在这十来秒当中,会不会出于挣扎和报复的心理伤害人质或者其他警员,是难以预测的。   唯有让对方直接丧失行动能力,一击毙命,才能最有效地阻止伤害的进一步发生。   而组织中的那些杀手们就不一样了。   狙击子弹的威力巨大,还有许多能进一步增强子弹威力的弹头设计,只要命中要害,哪怕不是那么的准确,目标也仅仅是多活两秒钟还是多活两分钟的差别。   有些心理不健全的,诸如基安蒂那样的,还会享受猫戏老鼠一般戏耍猎物的愉悦,故意打目标的腹部,看着对方在绝望中挣扎,却依旧逃不脱死亡的扭曲神态。   这次的凶手,不论是从技术本身还是从心态上,都更符合杀手的典型特征,他要的是目标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什么,但依旧避无可避地步入绝境。   一个这种心态的枪手,即便是接近了他,近身搏斗,也不是简单就能制服的。   “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的话,这一次的狙击还是会和BELL TREE TOWER有关。而且,狙击地点恐怕就是铃木塔的观景台。”柯南加快语速,说明自己的想法,“这个狙击手的计划完备,他不会轻易更改设计好的东西,毕竟那很可能是亨特的遗愿。所以,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们尽快赶到铃木塔。”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柯南推动镜腿,切换到定位界面,将缩小的地图投射到镜片上,认真观察起自己的位置和周边道路。   剩下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的滑板电量有限,即便现在改变交通方式,也很难比朱蒂等人更快抵达铃木塔。   更何况,铃木塔如今还在关闭当中,想要从正门进入,还需要一些手续和联系。   所以,比起去塔上直接阻止凶手,他更应该做的是……   测定了大致的距离以后,柯南挑选中了一栋建筑,脚下一蹬地面,转了个方向。   更应该去距离可能的目标地更近的地方,直接阻止华尔兹抵达地点,估计会更加有效。   “我知道,我选择了一条极端的道路,我用这么多年时间,把凯文一点点培养出来,再通过他的手去杀死这群人,这的确是为了复仇,但付出代价的却不只是我自己。”亨特依旧在倾诉着,絮絮叨叨聊起了一些与凯文相处的琐事,话锋一转,又聊起了这几位为了自己付出良多的朋友,“格林从来都是不赞同我的人,他是个好老师。我却让他也被卷进这件事情里,现在回想,确实是不太应该……”   “获奖感言,还是等到凯文结束最后的复仇,功成身退的时候再说吧。”唐泽摇了摇头。   “怎么,神奇小子,你不赞同我的想法?”亨特惊奇地压了压眉毛,“那就很奇怪了。这几天看下来,我还以为你是更温和的类型。”   几天之前,哪怕是接受了唐泽的帮助才能在伪造出那样的现场后逃出生天,亨特的心态也没有如今这么放松。   他现在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自我反思,恰恰是因为唐泽数日间的开导。   复仇终究会有尽头,而既然他的生命还要继续,就不能永远被困在旧日的迷梦当中。   他需要重拾健康的心态,重新找到人生的方向,唐泽深知这一点,所以从来不与他说道理。   唐泽只是会像询问朋友度假的打算一样,问他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什么要求,是想要回到熟悉的环境,还是想去陌生的地方,是找个安静的乡村隐居,又或者借着这个机会多去旅行,接触一些过去不曾接触的生活……   在这样具体又细碎的规划过程里,亨特慢慢接受了自己的确从炼狱中幸存,并且有幸重获新生的事实。   嘴上不这么说,亨特心里是把唐泽视作心理医生的,自然而然会将唐泽设想为温和劝导自己看开和释然的角色。   “以前的话,我可能会和你一样想。反思自己深陷仇恨的漩涡,将其他人拉下水,轻易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太不负责任之类的……”唐泽收回踩在边沿的脚,重新站直身体。   “现在不这么想了?”   “是的。现在,我也已经有了许多愿意为了我的事情,放弃自己的计划,甚至改变整个人生的朋友。”   唐泽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很明显地向后转了一下。   亨特好奇地跟着他一同转过头,却只看见了空无一物,只有些许杂乱的通风管道的天台。   “那你现在的结论是……?”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造成的影响避无可避,那就好好谢过他们,然后接过这份沉甸甸的善意和情谊,毫不后悔地走下去。”   “砰——”   柯南推开虚掩的天台门,气喘吁吁地冲到栏杆边。   这是他经过筛选之后认为的,视野最好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可以将每一起狙击发生的地点一览无余地纳入视线里。   柯南闭上一只眼睛,用手比了一个取景框,按照记忆当中的位置比对起面前的情况。   先是狙击藤波宏明的酒店顶层,然后是狙击安原仁的建筑最高处……   下方是他们目击到SUV的铁索桥,在河的对岸,是凶手开枪与亨特遥相对峙的堤坝……   “这才是骰子真正的意思!五边形,五个顶点,他在按顺序画五角星!”   “就比如说,站在这个地方,”唐泽迎着高处的风张开双臂,“好好欣赏一下。”   “凯文是想要用这个五角星来祭奠亨特,这是本应该属于他的荣誉。”朱蒂抬起头,看向塔的顶端。   从下向上看去,闪烁的灯珠如同绚烂的星空,一眼望不到尽头。   最后将双手比向塔尖的方向,柯南在心里暗暗计算着距离,而后推拉了一下镜腿上的旋钮,将放大的区域锁定在了铃木塔最高处的观景台上。   露天的栏杆下方,一个黑影已经匍匐在那里,并且不出所料的,正面朝着柯南所站立的方向。   “就是这附近,就在这附近……华尔兹会跑去哪里呢……”   柯南转过头,焦急地开始确认周围的情况,却在低下头的时候,发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痕迹。   就在他所在的这个天台的边缘,下方广告牌的顶端,好像是有,半个脚印……   柯南愣了愣神,随后很快意识到,这搞不好就是凯文用来确认目标方位时留下的痕迹,连忙踩到那个位置,向下望去。   在广告牌正对着的大楼,5楼的洗手间当中,早上就已经完成了踩点,现在全副武装的华尔兹,从隔间里取出自己存放在那的枪支,走向洗手间的窗户。   过了下班时间,这栋写字楼里已经没有人走动,洗手间的灯光并没有完全打开,为了确认环境,华尔兹点亮了手里的手电筒。   他的前方,小小的窗户被窗外的灯光映得透亮,像是一方闪烁的荧幕,将浅草混杂了复古与未来感的夜景投射在其中。   华尔兹绷着脸走近,刚将枪托抵在肩头,抬起手电的时候,就发现窗户的玻璃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他早上踩点的时候,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一个用白色的胶带粘贴出来的,不透光的五角星。   站在他现在的位置,铃木塔的尖端恰巧顶住星星的最高处,两侧的楼顶、以及下方的河川,正被这个星星的线条贯穿而过。   “这、这是……”   “欣赏你教出来的徒弟想要补偿给你的,那颗被你错失的星星。都已经负担别人的人生了,就少去思考亏欠不亏欠的事情吧,记得说谢谢就可以了。”   “终于看见了吗?你欠他的东西。去死吧,你这个恶魔。”   “糟糕!”   手电筒的灯光划过窗口,将那个五角星照亮,投射的光打在柯南脚下的广告牌上,影影绰绰。   红黑二色的广告牌上,模特手里举着一支鲜红的指甲油刷子,鲜血一般的色彩从她的指甲上泼洒而出,恰巧被那黯淡的星星圈住。   捕捉到窗户内隐约闪过的亮光,柯南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道理,手几乎是立刻摸向了自己最熟悉,也最能掌握的道具,他腰间的足球腰带。   凯文的算计毫无落空,他早已锁定了华尔兹的行动路线,他在等的就是华尔兹现身的这一刻——! 第1422章 勋章   只要华尔兹走到窗边,走到能被从塔顶上看见的位置,充满仇恨的子弹就会立刻打来,在一瞬间剥夺他的生命。   甚至说,就连凯文本人,都已做好了效仿师长的觉悟,等到完成复仇以后,他怕是会从铃木塔上纵身而下,彻底地结束仇恨的锁链。   必须想办法,想办法阻止——   一手摸向强化鞋,一手按住腰带,柯南全神贯注,瞄准华尔兹所在的窗户,将弹出去的足球一脚踢了出去。   现在去阻拦凯文已经不可能了,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凯文一步,将已经走到了窗边的华尔兹击倒……   球按照柯南计算好的弧线弹射而出,速度极快,带着一线闪光,朝着华尔兹所在的窗口飞去。   柯南刚想要捏紧拳头,兴奋之情却被意料外的展开再次打断。   另一声响亮的声音从高处响起,压住了下方车水马龙的嘈杂夜晚,也压住了自塔顶上响起的那声枪响。   仿佛对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那样,一颗子弹从夹角的方向飞射而来。   在先前的桥梁上发生过的状况再一次重演,柯南打出去的足球,被另一枚狙击子弹直接洞穿。   失去了初速度和动力,破损的足球直接向下飘落了下去。   然而柯南已经没有功夫去考虑为什么格林都已被捕,还会有第三方的枪手跑出来阻止他救场,以及到底是什么水平的狙击手才有可能拦住他自己都预料不清轨迹的足球。   华尔兹已经走到了位置上,铃木塔上的狙击手已然扣动扳机。   他扑向天外边缘,目眦欲裂地看向那个窗口。   在他的注视下,子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越过风与空气的阻力,直直飞射而来。   准确地洞穿了五角星圈出的正中央的空白,命中了举起手电、惊恐凝视着这颗星星的华尔兹的额头。   血液一瞬间泼洒而出,再也看不清站在厕所里的华尔兹的状况了。   只余下那个白色的五角星。   即便被从正中洞穿,胶带依旧顽强地保持住了玻璃基本的形态,在一片皲裂的血红色背景当中,仿若带着寒光一般鲜明。   “怎么会……!”柯南的眼睛瞪得很大,两只手充满不甘心地死死抓住了天台的边缘。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某种与周围粗粝的水泥截然不同的质地。   他本能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碰到的东西。   一张灰色的卡片就粘贴在那,与周围深色的墙体融为一体,若不是柯南触碰到,恐怕绝对不会发现。   他心念微动,伸手将那张卡片扯了下来。   灰色的卡片背面,有一个涂鸦出来的白色五角星,在星星的下方用血红色写了一行字。   “An eye for an eye.”   这文字的字体莫名令人感到眼熟,柯南猛地抬起头,循着打飞自己足球的那枚子弹射来的方向,再次调整起眼镜。   然而在他这一低头一抬头,分心去观察现场的间隔当中,第二个狙击手已经迅速离开了原本的狙击位置,他放大的时候,只捕捉到了一抹分不清是金色还是棕色的后脑勺。   “难道说,亨特……”   铃木塔的第一观景台上,凭借肌肉记忆开完枪的凯文·吉野同样在急切地挪动瞄准镜,试图找出造成意外的人。   即便有再多的干扰,他这一枪打得依旧极好,在扣下扳机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打得中,根本不需要去确认华尔兹的情况。   这一枪,从他与亨特一同开始调查这些混账以后,他已在脑中预演许久,优秀的狙击手,本就是不需要去确认自己命中与否的。   但他没有错过从瞄准镜的视野中一闪而过的不明物体,更没有错过将那个试图阻碍他的物体打飞出去的第二枪。   自从开始他们的复仇计划以后,想要阻止他们的人数不胜数,他根本不感到意外,既然阻截根本没有成功,他也懒得去追究是谁又洞悉了自己的计划,想要救下华尔兹。   可是,可是那一枪!   那命中高速飞行中,近乎于随机移动的物体,如此惊才绝艳的一枪!   不可能是格林,格林应允了亨特的请求,现在还在关西没有回来;更不可能是提姆提到过的那位“银色子弹”,虽然对方确实有这样的技术,可提姆明确说过,那个人最近牺牲了……   他的瞄准镜扫过数个建筑的顶部,甚至扫过了趴在那不知道琢磨什么的柯南,都没找到他预料的那个身影。   是他想多了吗?   也对,由自己亲手结束提姆的痛苦,这是提姆的要求,是他亲手完成的,也是提姆教他的最后一课。   他就那样凝视着瞄准镜里的提姆面带微笑,欣慰地倒下去,没人比动手执行的凯文本人更清楚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着,凯文放松姿势,准备从趴伏的地方站起身,瞄准镜的准星却在此时扫到了什么东西。   凯文绷直了嘴唇。   数年以来,他的手第一次在端住狙击枪的时候发起抖。   不是因为心绪起伏,不是因为大仇得报,他终于达成了所有目的,而是因为……   “提姆……”   凯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调整姿势,顾不上被自己抛在一边的枪,抓起用来观察风向和环境的高倍望远镜,看向刚刚发现东西的方向。   在那个天台上,那个充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显得脏污不堪的水泥地面上,放着一块红色的布料。   布料上,一枚银色的勋章,带着少许锈蚀的陈旧痕迹,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它被放在鲜红色的醒目布料当中,像一个标记,又像一面旗帜。   提姆,那绝对是提姆!   那是那块本该属于提姆,却被华尔兹从中作梗,硬生生夺走的勋章!   为了表明态度,在威胁华尔兹来东京准时赴约的时候,他专门要求华尔兹必须带上的!   提姆还活着,提姆绝对还活着!   除了凯文这个徒弟,提姆根本不存在什么其他能交心的人,那只可能是提姆自己的手笔!   提姆最后的这几年究竟是怎样度过的,没人比陪了他许久的凯文更清楚了。   过去的朋友们就算还愿意和提姆来往,自觉已经滑向谷底的提姆也不愿意让他们见到自己的窘态。   就连凯文自己,如果不是调查到了墨菲的所作所为,与他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恐怕也是见不到他的。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其他可能替提姆去做什么的朋友,自己就是提姆最信任的友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只有可能是提姆参与的!   他必须要去看看,提姆还活着,他必须要去确认提姆的情况!   一把抓起自己的设备,心情万分振奋的凯文转过头想要离开观景台,却发现电梯的楼层正在变化。   他脸上欣喜的表情猛地一收。   打从第一次狙击发生后,铃木塔就完全停止了对外开放。   他今天能跑进来,还要多亏他为了跟踪藤波宏明,与这里留守的安保人员打好了关系,搞清楚了他们检查值班的位置,顺利混进来的。   现在不是例行检修的时间,有人在使用电梯,那就只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用舌头顶了顶腮侧,凯文调整了一下因为长时间的紧绷状态略微僵硬的肌肉,手按在了背包上。   他同样是精英出身,一个单打独斗的狙击手要做多少准备以应对各式各样的突发情况,他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提姆不在了,他会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所有该做的事情,不管是怎样的结局他都无所谓,活下来也好,放弃生命,或者被警察当场击毙也好,他都能接受。   但是既然提姆可能还在,提姆看见了自己为他所做的事情,他就必须要去见提姆一面……他不能让任何人阻止自己,任何人……   电梯上行按钮缓缓熄灭,电梯就要抵达了。   “你说华尔兹已经中枪了?!”   电梯轿厢当中,朱蒂顾不上压抑音量,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   边上摩拳擦掌做着准备的卡迈尔原本在盯着数字跳动的液晶屏,心里同样在为了观景台过高的海拔发怵,听到她的声音一下子扭过头去。   “因为是已经关闭的大楼,所以暂时无法确认华尔兹的生死吗……”   朱蒂转过视线,与卡迈尔对视,都从对方眼里找到了无奈。   柯南说是警察还没到,没办法直接进去确认,可他既然会打来这个电话,就说明他没能阻止狙击的发生,凯文已经开了枪,并且命中了。   被狙击子弹打中,哪怕不是要害,华尔兹想要幸存下来都几乎不可能,这只是还没确认现场情况的侦探选择的严谨说法罢了。   为了这一场复仇,亨特与凯文准备了六年之久,这个计划十足缜密,可以说从规划之初,从凯文接受训练开始,他们就在等待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与他们日复一日的准备与练习相比,警察这边的限制实在太大。   横跨大洋,信息沟通交流、调查情况都是问题,哪怕知道了目标的身份,也难以抢在预想好了种种情况的复仇者前头。   被动地跟随着他们团团转了这么多天,好不容易依靠侦探的灵感和智慧追上了他们的进度,却还是慢了半步。   到这个份上,朱蒂已经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做得不到位,还是真的天意如此,要这群害人不浅的蛀虫死个精光了。   “怎么办,现在就算抓住凯文,好像也得名声扫地了。”卡迈尔揉了揉脑袋,无奈地表示。   FBI抓他们的差,可以说就是为了华尔兹。   这个人在哥伦比亚搞军用品公司,还是个前海豹突击队成员,他的身份敏感程度不需要多询问,他们也很清楚。   华尔兹没能救下来,抓不抓到凯文,他们都可以说是没能办成事。   “先别去在意这些了。”朱蒂扭过头,看向数字渐渐增大的电梯显示屏,抽出了藏在衣服下的短枪,“狙击刚发生没几分钟,我们当时已经上电梯了。凯文还在上头。”   凯文可不是野路子折腾出来的狙击手,他是接受过长期军事训练的专业军人。   即便拉近与他的距离,也不代表降低了他的威胁,他的近身搏斗能力,说不定比狙击水平更强。   毕竟他的狙击能力是为了报仇加练出来的,近身战斗力却是战场上实战出来的。   卡迈尔重新板起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同样抽出自己的枪。   哪怕临时有了公务的借口,也不能掩盖他们不是正式工作入境,而是拿的旅游签的事实。   虽然情况特殊,可他们的枪那都是没有经过登记私自带入境的,不能随便拿出来使用,每次拿出来用必须慎之又慎。   电梯的加速度开始放缓,数字开始逼近480,他们就要抵达观景台了。   朱蒂冲卡迈尔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迅速朝两边分开,紧贴一侧的电梯壁,等待电梯门滑开。   凯文说不定就站在电梯前,等待电梯到达,然后乘坐它下行,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最后的掩体了。   朱蒂吸了口气,平举手臂,做了个标准的战术动作。   几乎是电梯门刚打开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空隙,她就立刻探出了枪口,与卡迈尔形成交叉火线,迅速冲了出来。   “Freeze!Hands up!”   “Kevin!You're under arrest!”   这样高喊着,他们迅速靠近观景台的西侧,也是华尔兹中弹的建筑所在的方向。   整个观景台空无一人。   铃木塔作为新建的电视塔,充满了商业建筑性质,整个塔的外壁都安装了灯珠,在夜晚时分,亮如白昼。   他们的头顶,以及他们的脚下,明亮的灯光闪烁变幻着,唯独这空无一人的观景台,离灯光太近,却又没有直射的光源,被过分明亮的环境反衬得一片昏暗。   朱蒂眯着眼睛,努力适应周围的环境,环顾了一圈之后,才终于在栏杆的最边缘发现了一些东西。   一把扔在地上的MK11,一个战术背包,一堆零零散散的装备,包括头盔和夜视仪,望远镜,甚至是防弹背心……   这些东西随意地堆放在观景台的边缘,就好像有人曾经站在这里,一件件脱去这些东西,丢弃它们,然后,毫不留恋的……   朱蒂咬紧牙关,绷紧了脸上的肌肉,冲到了观景台的栏杆边,向下俯瞰。   四百多米的高空中,吹过建筑物的风激烈而呼啸,都市的一切都是这么渺小而遥远,恍惚间让人产生脚下的建筑正在一同晃动摇摆,随时都会倾塌的错觉。   朱蒂飞快眨了眨眼,将一瞬间好似笼罩了自己的某些幻视略过,心里为自己刚刚的动摇奇怪了一瞬间,再次确认起观景台与下方的情况。   没有任何攀岩或者速降的设备,也没有任何可能是坠楼者的东西。   “他不在这里。奇怪……”   “这塔上头还有一百多米。他会不会是发现电梯在动,顺着楼梯朝上去了……”   “那他不应该把这些丢在这啊?啧,卡迈尔,你守住这里,我上去检查!”   “不行,那样太危险了!等待支援,我们两个在这里,他只要还没下去,就不可能离开铃木塔。”   “可是——!”   “别管那么多了,华尔兹都死了,急也没用了!我们这可是单纯的加班!”   “……” 第1423章 复仇落幕   “铃木塔的夜景可是很漂亮的。尤其是到了这个时间。“   “不开灯的话,不会看不清吗?”   “开灯可就破坏整座塔的景观了……反正你们只是需要拍其他方向的照片嘛,要是觉得不清楚的话,那回头再来拍一次嘛。”   “我看园子姐姐你就是想趁机上塔上多玩几回……”   “诶嘿,和漂亮大姐姐一起出来玩不开心吗?”   “噫——”   毛利兰面带微笑地看着和孩子们插科打诨的铃木园子,目光看向前方的铃木塔,面上的笑容又重新收了起来。   别人对此会有很多猜测,身为铃木园子闺蜜的毛利兰很清楚,铃木塔停业最主要的原因其实不是案件造成的舆论影响,而是那瞄准目标的一枪直接打碎了第一观景台的防护玻璃。   这种超高空建筑,难盖难拆,同样难维护,这样一块专门定制出来的高强度曲面玻璃,打碎简单,想要更换修补就是相当需要时间的事情了。   昨天新的玻璃终于安装到位,今天一整天,虽然没有营业,塔身上的灯却全都打开了。   塔身的金属与玻璃外墙在夜晚就成为了最适合安放照明的背景,即便一直关闭着,现在这数百米的高塔依旧流光溢彩,仿佛那天的案件根本没造成什么大影响一样。   可是毛利兰却免不了担心。   她知道,柯南近日来心不在焉的,都是这桩连环狙击杀人还没解决的缘故,而一看见这塔,她就会想起那天的场景。   “不知道这个狙击案什么时候能解决。”想起这些,毛利兰就控制不住聊起了这个话题。   “不管什么时候解决,BELL TREE TOWER后天都会恢复营业。”铃木园子一转头看见她的神情,凑上来动作豪爽地拍拍她的肩背,“既然跟过来一起玩,就开心一点嘛。我发现你现在啊,和你家推理狂是一个样子。”   “什么和什么啊……”   毛利兰被她一句话说得羞恼起来,因为她的确在想那家伙的情况。   说是要处理暑假的小组作业才跑出来的,结果到了这个点也不见人影,也根本没和孩子们在一块,想也知道,绝对又是在忙碌案件的事情。   “难道不是吗?张口案件,闭口案件的。你可别因为喜欢他就连这点都被传染啊。”铃木园子夸张地做了个搓胳膊的动作,“虽然你想要学你爸爸当个侦探我也不反对,但想想那个场面都发毛。”   “你少来啦园子!”   说话的功夫,他们已经走到了铃木塔的门前。   接下来只需要铃木园子这个业主过去刷个脸,就可以带着他们走进去,享受包场的体验了。   然而还没等铃木园子抬腿去保管钥匙的保安室,就有人先一步从正门走了出来,扭头看见他们几个,皱着眉就走了过来。   “园子小姐,好些天没见,又漂亮了。”来人还未走近,就先是一句礼节拉满的夸赞,“不过,如果你是打算去BELL TREE TOWER的话,今天晚上还是算了。”   “明智君!”铃木园子惊讶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方向。   几乎在明智刚打开门时,不远处的警车上就下来一群警察,都来不及过来与明智吾郎打个招呼,就朝着铃木塔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们在追捕逃犯。”唐泽见铃木园子探出脑袋一直看自己身后的情况,开口解释道,“就是最近闹得很大的狙击案,有人目击到犯人在塔上出现了。”   “咦,在上面吗?!”铃木园子目瞪口呆地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是的,目前还没人离开过,所以人肯定还在上面。”唐泽点头。   铃木园子讶然地掩住了嘴,和毛利兰交换了一个震惊又略带兴奋的眼神。   兴奋是发现重要事件发生在周围的激动,而震惊,则是因为……   “这样一看,还要多谢你了。”   铃木园子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搓了搓灰原哀的脑袋,发现她蓬松的头发手感颇好,忍不住又多搓了两下。   “铃木小姐……”灰原哀把自己的头发从她手里抢救出来,第一次这么理解唐泽为什么不爱让别人摸他头。   他们这个发质,要梳服帖都不容易,被人用力搓揉几下,简直能炸成一个浴球。   “要不是你突然想起来提醒孩子们检查携带的东西,就回去博士那里了一趟,耽误了二十分钟,这会我们搞不好都已经在塔上了。”铃木园子拍了拍胸口,做了个后怕的表情。   这会塔里根本没有营业,甚至不在例行维护时间,如果他们跑上去,就会和危险的犯人撞个正着。   灰原哀垂下视线,偏了下脑袋,没接话。   其实并不是元太粗心大意,没有检查携带的东西,而是她先一步把相机的存储卡拿出来,藏在了茶几附近。   现在的情况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因为哪怕对唐泽的计划没有那么清楚,灰原哀也知道,这种案子,唐泽会站在哪一边。   以唐泽的标准来看,提摩西·亨特只是仇恨把自己害成这样的坏人,没有发出类似,都是这个世界的错这种直接迁怒到整个社会的言论,简直称得上温良。   既然很可能今天就是把一切结束的所谓决战日,那远离事故多发地就是很正常的考虑。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她没有预料错唐泽。   “小哀是个幸运的孩子呢。”毛利兰误以为灰原哀这个表情是因为被铃木园子摸头导致的,忍不住掩嘴笑。   和柯南一样,这个孩子的内心装着一个搞不好比他们更年长的灵魂,就这么被铃木园子像揉小猫小狗一样地搓脑袋,无法接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真的呢。”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不能上去了吗?”   “起码也要等到警察确认上面安全之后吧?说起来,莫非这个犯人的目标一开始就是这座塔吗,怎么又跑到这边来折腾?”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家确实把它建得太高了吧。俗话说,树大招风嘛。”   “这个词是这个意思吗……”   唐泽带着微笑看着他们几个人,讨论着上面的情况,看他们差不多聊完了感想,才继续开口:“总之不管情况如何,这个案件今晚过后应该就要正式告一段落了。我听搜查一课的警官说,今天晚上这个死者就是最后的目标了。”   “死者?”毛利兰睁大眼睛,“华尔兹先生死了吗?”   参与过第一期会议的她,是知道目标大致的情况的。   “嗯,已经确认死亡了。”唐泽唇角的弧度没变,说出这句略显残酷的话。   那样大威力的狙击子弹直接命中脑门,这要是还能活下来,那得轮到唐泽朝他拜师学艺去。   “他最后成功了吗?”毛利兰喃喃自语。   唐泽看了她一眼,一时间不能确定毛利兰问的是谁。   如果是说亨特和凯文的话,他们当然是成功了。   原先那颗阻止了凯文复仇的最终一击的足球,现如今被恢复了巅峰状态的亨特直接击穿,来自地狱的仇恨,终究是撕碎了一切阻碍,夺走了恶魔的性命。   而如果她说的是柯南,那恐怕就要让她失望了……   “还没有抓到凯文吗?”   接起电话的柯南看着警察进进出出的楼梯口,语气难掩低落。   “目前还没有。日本警方正在检查每一处安全楼梯,他们会彻底地搜索铃木塔的范围。”   “嗯……”   柯南手插在兜里,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怎么了,cool kid,没有能阻止凶手,让你很沮丧吗?”听出他声音的低落,朱蒂问道。   “明明我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两次都是……”柯南这么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很快又调整好了情绪,“关于我提到的那个问题,你们确认过格林的行踪了吗?”   “他在大阪被捕了,现在依旧在羁押中,而且他主动交代了自己是接受了亨特的请托,并没有参与进整个案件的环节。估计等到事件结束就会被释放。”朱蒂这样说着。   “所以那个枪手不可能是格林……”柯南喃喃自语。   “恕我冒昧,我没有质疑你观察力的意思,但是你确认,存在另一个枪手,两次都把你试图阻拦狙击的足球给击落了吗?”朱蒂反问,“你知道我意思的,这两枪的难度一定很高。”   第一枪,依照柯南的描述,他当时将足球放大到两米多高,目标其实非常大,真正的难度在于选择的地点。   就连柯南自己都是临时反应过来狙击可能发生的具体位置,寻找的阻拦地点也是他灵机一动,枪手到底是怎么找到一个那么刁钻、不被柯南看见却能准确支援凯文的位置的?   第二枪更不必说,都已经不是移动靶的问题,如此高速运动中的物体,体积还很小。   朱蒂不是那么懂狙击,但她懂赤井秀一,赤井秀一就曾经是最好的狙击手,这么一枪的难度,她大概有估计。   “你是想说,就算是赤井先生还在,也未必能做到吗?”柯南听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说,“不可能是赤井先生。”   对于FBI而言,他的“死讯”刚落实没有多久,自然是不可能。   而对清楚赤井秀一如今下落的柯南来说,就更不可能。   赤井秀一现在还没折腾完他这个新身份需要处理的琐碎,没有了FBI的支援,想要做个天衣无缝的假身份出来,很需要花费一番功夫。   “我也不觉得他会这么做。可是,这两枪确实太难做到了。”朱蒂不得不再次强调。   她真正想说的意思,柯南理解。   无非就是疑问他有没有可能看错,或者会不会是在过分紧张的过程中,操作出了问题,球并不是被子弹击穿,而是什么其他东西,更大的障碍物之类的。   毕竟他的球虽然是炸了,可不管哪一次,都没有能留下类似弹头之类的东西,想要锁定人,实在是很难。   “这个案件所有的涉案人里,最有可能开出你说的这两枪的,可能只有提摩西·亨特自己吧。”朱蒂不得不感叹,“之前没有专门了解过,这次调查让我彻底了解了他的履历。真是令人震惊。”   朱蒂指的既是亨特的枪法令人震惊,那夺目的79杀记录,至今也没有狙击手能超越,伴随着小规模冲突的结束,未来也未必有人能超越;也是说他的遭遇令人震惊,都已经几乎站到巅峰的狙击能力,竟然还是能被人做局,荣誉都到手了,还要被追回……   越是翻阅,朱蒂的心情越是复杂。   在日本警方这里,这可能只是一件恩怨导致的杀人案,可对朱蒂来说,这简直称得上是职场危机了。   “别担心这个,朱蒂老师。”柯南想到冲矢昴关于这件事那不咸不淡的评价语气,不由说了一句,“赤井先生的话,压根就没有这种麻烦。”   因为他是卧底,不需要别人来掩盖他的光芒或者荣誉,他本来就没有办法公开自己的荣誉,还省事了不是?   多少理解到了这一层地狱含义的朱蒂:“……”   “话说小兰他们没有过去吧?想起来孩子们今天说要跑到塔上去拍照的。”   “没有。警察来的比较快,恰巧赶在他们上来之前封锁了这里。”   “那就好。注意安全,朱蒂老师。”   “你也是。”   挂断电话,重新直起腰的柯南深吸了口气,拿起手里的卡片端详。   是他在那个楼顶找到的那张灰色的卡纸,简直像是专程贴在那里,等待一个像他这样失意的侦探找到一样,嘲讽意义拉满。   柯南认真检查了一遍卡片上的字迹,确认他与自己看见过的,亨特日记上的笔迹几乎一模一样,才找出了棉签,擦拭了一下上头的红色颜料。   从华尔兹惨烈的死亡现场来看,卡片上这个红色的东西到底是颜料还是其他液体,完全不好说。   不过,柯南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就和他过去每一次在事情即将到达终点前会有的那样。   警方这次恐怕是没可能抓到凯文了,即便找到,找到的恐怕也只会是他的遗体。   与他的老师一样,凯文·吉野,曾经是个战士,后来是个杀手,最后是个疯子。   他是不可能为自己毫不后悔的选择去被法律审判的,属于他的审判早已结束了。 假条   请个假,去医院做复查,又有点事得办,白天可能更不上了,欠的字数明天补上。   这个剧场版感觉没改好,写的时候有点摇摆不定,加上状态也有所下滑,没码字的时候整天卫戍协议启动,写得没咋顺手,越琢磨越纠结,杯打了800多,啥盟约都会了……   今天正好调整一下我抓紧收个尾。   再两章这个就结束了,我加快一点。 第1424章 琴酒:还有点欣慰   “谁,谁在那里!”   推开安全门的时候,朱蒂的视线捕捉到了一道隐约的黑影,立刻神经紧张地抬高了手腕,指向了黑影闪过去的方向。   进来协助搜查和逮捕的日本警方不可能在明知目标是个危险枪手的前提下,还独自行动,所以遇到任何单独行动的人,都是需要提高警惕的。   “怎么了朱蒂?”卡迈尔几乎是立刻跟了上来,没让朱蒂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   听见他紧张的声音,朱蒂不禁分神扭头看向他。   赤井秀一死后,作为近距离参与进计划里的人之一,卡迈尔表面上没因为此时产生什么动摇,可这件事终究是给他造成了许多影响的。   “……没什么,刚刚好像看见有人在。”朱蒂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重新保持好战术动作,警惕地向下走去。   卡迈尔同样保持起警觉,看护着朱蒂的后方,陪同她一块,慢慢朝下走去。   下一层的安全门,突然再次被人推开了。   朱蒂被惊得立刻将枪口调转了过去,却发现走进来的并不是她预料中的凯文。   “唐……咳,明智君,你怎么上来了?还在搜索犯人的阶段,这里很危险的。”   走进来的人当然是唐泽,或者说正在以明智吾郎的身份行动的唐泽。   唐泽看着朱蒂的表情,安抚地笑了笑:“会吗?我觉得可能我比较危险一点吧。我还没计较他扰乱我计划的事情呢。”   虽然这件事只是非常经典的新闻人为了制造热点捏造出来的舆论,但结果就是怪盗团无辜的被顺劈了。   怪盗团方面没有给出回应,因此被用户们围攻了数日,直到墨菲身亡,案件被确定为报复行为后,那些攻击的流量才终于消停了一些。   对此,唐泽只能表示爱莫能助,因为这回怪盗团就是没有什么发挥空间,最大的发挥空间可能就是捞回这对一直挺坚定的师徒而已。   两位凶手倒不是说完全没有阴影和殿堂,而是唐泽觉得还轮不到他们释然的时候,该死的另有其人。   至于该死的那几位,他们都该死了,还忙活这个干什么?   当然,不排除他们不是日本人,没办法在日本本土找到殿堂的原因。   “看来你是真的不计较。”朱蒂挑高眉毛,一语双关地说。   赤井秀一很有可能没有死亡,这一点她连卡迈尔都没告诉,可是唐泽肯定是知道许多的。   这个案子如果说真的有什么能引起FBI的兴趣,那也只能是亨特和凯文个人的狙击技术。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了解一点唐泽的人就会知道,他不应该这么安静的。   除非他其实做了不少事情,只是无人发觉。   朱蒂不是傻子,如果刚刚走过的那个人真的是唐泽的话,她没道理注意不到。   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自己只是不小心撞破了某个错身而过的瞬间。   “搜查一课的警员们上来了。”唐泽没有正面回答她揶揄的说法,偏了偏脑袋。   尽管他们是FBI,而且日本警方现在也知道这一点,但在明面上的记录里,他们并没有携带枪支入境,所以这句话就是提醒他们收好手里枪的意思。   朱蒂和卡迈尔对视了一眼,飞快打开了枪的保险,把各自的枪插回了枪套里。   唐泽没有说假话,没两分钟,白鸟任三郎就带着人快步走了上来。   “你们几个在这啊。”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发现凯文了?”朱蒂意识到他怕是看到了什么不想要的结果,连忙问道。   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   “找到了一些个人物品……在维修通道的升降机外。”   ————————   最终,凯文的遗书在天亮之前,在铃木塔下被找到了。   这是一封写得非常正式的遗书,信封里除了信笺,还有一个U盘以及厚厚一沓其他的记录。   在这些记录里,凯文详细地记叙了自己是怎么通过亨特脑子里取出的弹头,锁定墨菲的枪,确认那一枪是华尔兹为了灭口所为,然后又是怎么找到亨特,在与他沟通之后,经过数年的学习,规划了这一系列的杀人案件。   资料充分详实,证据确凿有力,最重要的是,还抄送了一份,送往电视台,让他们不得不将这部分的资料通过官方的渠道递送给了横须贺的基地。   到了这一步,他们也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东京的媒体能在严防死守之下还那么消息敏捷了。   凶手本人当信源,那谁能准得过他们?   “所以凯文现在呢?确认死亡了吗?”   听到这,毛利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举着勺子半天了,连忙一边将它塞进嘴里,一边追问。   “不知道,可能会被认定为失踪,发布通缉令之类的吧。”柯南耸耸肩,继续捣鼓自己面前的布丁。   他的表情有点严肃,又有点没精打采,像是思维还沉浸在这个案件中似的。   他始终在想那两枪,那仿佛早有预料的,让他的阻拦功亏一篑的两枪。   先是不明身份的第三方枪手,然后是亨特和凯文师徒先后坠楼,生死不明……   尽管通过监控录像,警方都有看见他们有明确的坠楼的迹象,但由于两人的遗体都没能找到,他们最后也只能被登记为失踪。   这并不是一场疯狂的报复,随着华尔兹的死亡,不管能不能找到他们两人,这个案件都将告一段落。   柯南只是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那这样的话,案件其实也算是结束了。”毛利兰客观地表示,“不管怎么样,这个结局可能不算太好,却也不是最糟糕的状况。你又在琢磨什么?”   她当然能看出来柯南现在兴致不高,也忍不住感到困惑。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案子都能绝对侦破的侦探,事实上,侦探们没有能解决的谜团,始终是存在的。   如果只是因为没有能阻止案件,就这么低落的话,那他也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侦探了。   “感觉很无能为力吧。我仔细思考这个案子,感觉就算介入成功,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柯南慢慢摇了摇头。   没有那个枪手,自己也不能保证百分百能阻止案件的发生。   就算及时找到凯文·吉野,可能也动摇不了他的意志。   思来想去,这桩案子最好的介入时机,是8年或者6年前,如今发生的一切,只是遥远时间之外,一颗子弹的余波,侦探能改变的东西,终究是有限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毛利兰像是被他的语气逗笑,“遭遇连环案件,但还是不能避免的出现受害者,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没有结果的事情更不是第一次。”   “我知道,可是这次……”柯南顿了顿,像是找不出恰当的形容词。   “嗯,这次你其实想救的是那两个凶手,对吧?”毛利兰习以为常地接过话,“他们是美国人,事件的情况又这么复杂,其实他们不选择自杀的话,搞不好不会判很长的刑期。”   “这也是你问妃阿姨的?”   “没有啊,最近看了一些和控辩交易有关的东西。这件事情的起因总归不太光彩,感觉如果他们两个愿意的话,是可以和检察官达成不错的协议的。”毛利兰用很专业的口吻说。   这个倒是事实。   涉及到了这种体制内部的黑暗面,各方肯定都是不愿意这件事情闹得太大的。   如果亨特和凯文没有选择自杀,而是选择更激烈的方式,干脆把资料的抄本直接寄送给美国的某些媒体,是完全有可能引爆舆论的。   如果以隐瞒真相为条件,搞不好他们身上本来应该以一级谋杀起诉的联邦重罪,都可以得到减免来着。   “哦,你是在关注司法交易的事情。”柯南恍然,“因为唐泽吗?”   思来想去,能让小兰这么专心的研究法条的,也只有身边朋友的问题了。   “算是吧。认真了解了一下,唐泽这种情况好像并不适用,是吗?”毛利兰有点遗憾。   柯南将被自己捣得稀碎的布丁舀起一块,不置可否。   唐泽的情况与现在日本的司法交易适用范畴有所区别,他的案底,刑事色彩还是很浓烈的,本来不应该适用这种法条。   可是,万事都有例外。   这两位一心求死的凶手手里握着体系的黑料,那唐泽就没有吗?   “最近不是已经在讨论扩大司法交易的范围了吗?不好说呢。”柯南没有一口咬定,选了一种相对暧昧的说法。   “对哦。最近新闻上老是在讨论狙击的事情,我都忘了这档子事了。”毛利兰捧住脸颊,“是不是正在收集意见什么的?”   “应该是吧。不知道他们这个意见收集的办公室什么时候安排好……”柯南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司法交易,本来应该是个很值得讨论的重大话题才对,可是这起狙击案如今吸引了整个东京的目光,这么些天的功夫下来,意见收集办公室的安排都已经悄无声息地敲定了。   其实也不是完全的悄无声息,只要去搜索,肯定能搜索到相关的新闻,可是舆论场就是这样,虹吸效应会非常明显,一个热点新闻能把九成的关注都吸引过去,导致其他事件变得不那么起眼。   若不是亲身参与进整个狙击案,甚至可以说每一回都在现场,柯南都要怀疑,这该不会是那些收集意见的人故意搞出来的事件,目的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什么的。   ……当然,考虑到这起案件被媒体故意放大,引发了本不应该有的浪潮,还真不好说呢。   “谢谢你们两个的关心。不过我想我们店里的布丁还没有难吃到要被这样残忍对待的程度吧?”   “啊,安室先生!”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桌边来的服务生吓了一跳,毛利兰连忙坐直身体,“没有,味道还是很好……”   “那就不要玩食物了。”安室透瞥了柯南勺子底下已经碎成一杯布丁泥的甜品,摇摇头,将餐盘上的东西放在他们面前,“这两杯是送的,还没上架的新品,你们试试看。就当是感谢你们两个担心唐泽的事情了。”   “啊,谢谢……”毛利兰接过色彩缤纷的玻璃杯,惊奇地看着颜色夸张的饮料,“这是汽水吗?不说的话,简直要以为是鸡尾酒呢。”   “没有使用多少食用色素,绝大部分都是果汁。”安室透撑着吧台露出笑容,“尝尝看好了。”   毛利兰面带新奇地拿起吸管,柯南却因为他的关键词,忍不住眉梢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看向安室透。   这个家伙和明智吾郎牵扯很深,而且不仅仅是一个方便对方行动的傀儡,这是毋庸置疑的。   用果汁伪装鸡尾酒,这个意思是……   “好喝!很清爽的味道。”毛利兰尝了两口就忍不住夸赞,“这么漂亮,拍照一定很好看,销量会很好的。”   这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已经被京都人阴阳习惯了的安室透立刻听出了一丝言外之意。   适合拍照,换句话说就是颜值大于味道的意思。   “你怎么和唐泽的说法一样?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味道不够好了。”   “没有没有,它只是太漂亮了,没有说味道不好的意思……”毛利兰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话说唐泽呢?都这个点了,他还没从涩谷回来?”   “他啊。”安室透放低了视线,看着那杯盛在玻璃杯里,颜色鲜艳亮丽的饮料,“这小子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少担心他了。”   就比如,这次又不声不响的,整了个大新闻出来……   “砰——!”   “嗯,看样子他的极限也就600码了。”   都不需要去仔细检查狙击的落点,自己本身就很熟悉狙击的琴酒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一枪的结果如何。   精度尚可,不过看得出来,还不够老练。   至于自己身边这个头几次摸狙击步枪,却熟练得好像已经在这一行浸淫多年的怪物……   琴酒偏了偏头,留意着库梅尔脸上的表情。   他的评价听上去不痛不痒的,似乎不大满意的样子,库梅尔的嘴角却依旧带着微笑。   “考虑到他接受训练的时间和实战经验,其实他的能力已经比得上基安蒂他们了,不是吗?”   只一开口,唐泽就点出了关键。   哪怕是在组织这种地方,狙击手也不是就吃饭、睡觉、杀人玩的,真论实战经验,他们未必比得上战场上淬炼出来的前美军士兵。   也不是所有人都和星川辉一样,有条件接受着各个顶尖狙击手的训练,还能有赤井秀一的殿堂给他没事打靶子玩的。   哦,对了,靶子就是边上这个。   唐泽都怕,哪天星川来替自己做任务的时候,一个没忍住,枪口就对准琴酒帽子了。   而凯文,他是不是世界第一强并不重要,唐泽也没有拿他和自己做比较的意思,重要的是凯文表现出来的特质完全符合一个合格杀手的标准,现在又因为案底,注定没可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嗯……”琴酒这次没有否认。   打从进入组织之后,库梅尔这小子就没往组织里送回什么东西。   上一回倒是送了个国际大盗过来,但是莫名其妙的是个究极葛朗台,明明看着也没有多么硬气,结果命都要打没了,都不肯吐口自己赃物放在什么地方。   没能将天价的赃物拿到手,为了抓捕史考宾牵扯出来的那帮人,还耗费了他们的资源去抓捕和审讯,折腾了不少相关人员,里外里也是净亏损。   这次难得送了个有点用处的人回来,从没见过回头钱的琴酒,莫名还有点欣慰。   至于这到底是不是他们内斗的手段之一,是不是又想要通过一些办法拉帮结派,增强自己这边的力量,琴酒就懒得管了。 第1425章 人类理解性   “你就先跟着行动组一段时间,这一阵子会比较辛苦。不过你放心,我们这里待遇方面向来是很不错的,过了转正期,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顶着琴酒的目光,唐泽满面带笑,用一种HR般的口吻安抚和许诺着。   板着脸擦拭着手里枪支的凯文·吉野手里的动作一顿,颇为古怪地看了看唐泽,又看看站在训练场高处,远远看不清面目的银发男人。   一个随手就能按照他的要求,给他将最常用的枪支和配件备齐的组织,都不需要具备什么知识,肯定都能意识到不可能是什么合法合规的组织吧?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装作无事发生,好像真的只是入职普通公司一样的必要吗?   不过好歹曾经是经过训练的职业军人,凯文基本的战略素质还是有的,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一本正经地接话:“嗯,我理解,不管去什么地方工作,基础的培训和实习期都是有的。”   “你理解就好。”   唐泽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引得上头一直在注意他们动向的伏特加有些绷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始终在观察凯文的琴酒转头看了他两眼。   “没什么,琴酒大哥,我只是感觉挺好笑的。”深知琴酒风格的伏特加立刻解释。   不管那一边都很清楚,他们这明明不可能是什么合法的地方,库梅尔却是一副正儿八经介绍人入职的样子,尤其是站在这个遍布弹痕的训练场里,尤其怪异。   琴酒收回视线,继续俯视着煞有介事给凯文介绍基本规矩,顺便宽慰对方放平心态的库梅尔,口吻很平淡。   “虽然不排除是他故意为之的可能……库梅尔这个样子不奇怪。”   “是说他真的把组织当成普通的工作?”   “你别把他形容的像个无知孩童一样,听着很恶心。库梅尔没有经历过正常的社会生活,他的一切行为模式都是在模仿他人而已。”   “哦……”伏特加半是恍然大悟,半是在捧场地赞同起来。   也是,库梅尔是这样的。   这是个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长大的家伙,他最擅长,也唯一会做的,恐怕就是模仿了。   或许只有面对组织里的一些知道他本性的其他成员,或者是他死鬼老爹那种真的能引发他情绪的人,那种暴戾恣睢的状态,才是库梅尔比较自然的状态,除开这些以外,他做出的表现都是在机械地复刻从其他人身上学习的面貌。   一个能正常表达情绪的人当然不应该是这样的,库梅尔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装在那个精美包装下的,是缺乏同理心,难以理解,也不想理解他人的某个怪物,他平日里苛刻到变态的完美偶像的外皮足以说明这一点。   多少有点缺乏人类理解性,却也因此,才令组织感到满意。   伏特加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偷偷看了看琴酒。   大概,这就是组织的实验室想炮制出的完成品该有的样子吧。贝尔摩德那种时不时还会撕扯挣扎的状态才是例外。   “……好了,交给你了。外头那些警察你就不用担心了。”唐泽隐晦地暗示完凯文不需要做任何伪装,一切正常表现就好,随后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你好好熟悉一下。我相信,你会喜欢这里的。”   已经将枪放回了架子上的凯文无奈地又看了这个促狭的家伙几眼。   是啊,如何能不喜欢呢?   提姆在他的帮助下重获新生,他也没有觊觎提姆那出类拔萃的狙击能力,没有做任何限制,反倒是提供了一条可靠的路线,帮助提姆去南美的某个小国家隐居下来。   接下来,提姆可以带着足够过上体面生活的资产和干干净净的身份,去一个无人打扰,风景宜人的地方,度过他未来的人生,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慢慢治愈所有伤痛。   而自己呢,不仅可以免于牢狱之灾,还能依靠接下来的卧底经历,和FBI方面搭上线。   只要自己做得够好,能替他们解决后顾之忧,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说不定还有机会重新恢复原本的生活,甚至光明正大的,替提姆争取回属于他的名誉。   对本来就做好了死亡打算的凯文而言,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唐泽前面那一大段听上去怪异错位的入职宣传词,没有一句是假话,因为他确实喜欢这个地方,毕竟这可是能挣回想要的一切的新的战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场合了。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前辈了。”走回到观察台上的唐泽冲着琴酒打了个招呼,“凯文就拜托你了。”   琴酒的眼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这仿佛真的是在职场里和前辈说话的口吻……刚刚还在讨论库梅尔这不太拟人的情况,他就在这里表演了一波。   “行了,找不到合适的词就闭嘴。”刚刚还在表示能理解的琴酒这下也绷不住了。   “前辈真不客气啊。是是,我这就离开……”   看着他毫无留恋的背影,没敢看大哥笑话的伏特加赶紧抿紧嘴。   大哥大概的确没说错,库梅尔是有点不具备人类理解性在身上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特质,他才会是少见的,对大哥毫无恐惧与敬畏的人吧……   “阿嚏!”   对着镜子努力做表情的星川辉突然感觉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哇,有这么夸张吗?光是模仿一下,就让你都快要过敏了吗?”做着表情指导的诺亚看见他的反应没忍住感叹,“为什么,因为他是leader的仇人?”   “什么和什么……”星川辉没好气地瞪了手机一眼,然后重新看向镜面。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竟然真的在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了一些挫败和无奈来。   他最终还是放弃地甩了甩头,忍不住抱怨:“表现出阴险狡诈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样子,可是老奸巨猾这种形容,真的是可以靠面部表情模拟出来的吗?”   他的脸虽然不像唐泽那样,尤其显小,唐泽那已经到了说是国中生肯定有人相信的地步,但肯定也算不上偏成熟的长相。   要他用这么一张脸,去模仿朗姆那种都快过退休年龄的人……   “可以的哦,leader就可以。”   诺亚说着,从手机里钻出来,然后提着星川辉的手机飘到了他眼前,播放起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拍摄背景是个装修风格非常近未来的实验室一样的地方,银白色的材质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明亮,颇有科技感。   视频里,唐泽指着房间正中央那台银白色的机器,同边上满脸茫然的库拉索不断做着说明。   “这是计划比较核心的部分。你的眼睛情况特殊,即使不给你做任何防护也不容易受伤,所以为以防万一,我不会给你做任何保护措施……朗姆是个很多疑的人,你知道的……”   星川辉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住了,但还没等他凑过去仔细看,诺亚就已经开始拉动播放进度,快进视频。   几个色块组成的人影在画面里快速闪动了一会儿,等到诺亚重新恢复正常播放的时候,唐泽已经躺在仪器上了。   画面中巨大的仪器开始缓缓运转,发出轻微的低鸣,宽大的机械臂慢慢向下延伸,直到接触到闭目躺在那的唐泽的额头。   几分钟以后,机械臂重新挪开,唐泽捂着脑袋坐了起来。   然后他像是注意到了摄像机的方向一样,冲着镜头转过头,脸上的茫然之色慢慢过渡到略带震惊和喜悦的状态,低头看了看双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身体,仿佛在确认什么一般。   最后,那张脸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的眼珠转了转,眼睑仿佛习惯性地随着脸颊抖动,缩紧抬高,露出了一个饱含愉快,但又万分阴险的神情。   整个过程跟鬼上身似的,而且唐泽还真的硬生生用他那张娃娃脸,饰演出了一种充满年龄感的阴谋家角色,熟悉朗姆的人真的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神似来,看得屏幕前的星川辉一愣一愣的。   “这、这个……”他指了指手机屏上被暂停的画面。   “怎么样,是很厉害吧?这是他和库拉索的‘彩排视频’,录下来确认效果用的。”诺亚用一种莫名自豪的语气这么说着,“明明就是可以演出来的。”   星川辉重新回忆了一遍刚刚唐泽的表演过程,没好气地又翻了下眼皮:“他能做到又不代表我能做到,这是一个表演难度吗?”   “也没让你去替他演啊。”诺亚将他的手机扔了回去,短短的手掌向下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个叉腰的动作,“只是让你做好准备,以后的情况会更复杂的。”   唐泽在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多,需要的情境越发复杂,光是普通的能扮演好高中生版本的唐泽,是无法应对未来的场景的。   “根本是在为难我……”星川辉抓住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眼上头朗姆味的唐泽,头疼地捂住了眼睛。   他会选择相信唐泽,追随唐泽,就是因为看见了唐泽的能力,可是唐泽有时候也太有能力了一点。   有能力到让他这种在后面努力追赶的人,忍不住产生越追越远,越追越追不上的无力感。   如果他能听见东京另一边琴酒和伏特加的讨论,他恐怕是会表达赞同的,因为他们形容的完全是他才对。   始终游离于正常社会外的他,确实没有那么理解别人的想法,也就是在被唐泽委以重任以后,经历了长时间的赶鸭子上架,他才勉强算是从根本看不明白别人在想什么,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过渡到开始理解社会和人际关系运行的规则,稍微能接受人是复杂的,充满多面性的生物这一事实了。   诺亚打量他的表情,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摇,一句话就重新给他打了鸡血。   “未来你想要替leader分担他的压力,缓解他分身乏术的情况,学不会可不行哦。你辛辛苦苦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当个谁套个易容都能做好的替身演员吗?”   “当然不是!”星川辉一下就抬起了头。   “那不就行了?继续加油吧,你连数学都能学会,没什么学不会的。”   星川辉先是做了个深呼吸,慢慢将不得要领的挫败和不满吐出去,最后才看向依然飘在镜子前头,好像在观察自己的诺亚。   “你刚刚那些话是跟谁学的?啧,你越来越像个人类一样了。”   “是在夸我吗?”诺亚雀跃地晃了晃脑袋。   星川辉眯起眼睛看着他,又伸出手摸了一下诺亚的脑袋。   的确不是他的错觉,诺亚本应该完全是布料质地的脑袋,这会摸上去竟然有一种微微的阻尼感,像是由某种绒面的硅胶或者塑料之类的东西拼贴上去的一样。   越来越像诺亚的本体了,也就是认知世界那几乎完全是机械生命的机器人形态。   “是在说你像人像的让我有点难受了。”难得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惊悚感,星川辉甩了甩手掌。   即便唐泽强调过要把诺亚当一个人对待,大家对诺亚用的代词也都是倾向于对小孩子的称呼,过去摸到诺亚的时候,还是只会感觉自己在摸一个布娃娃。   然而现在,诺亚的变化正在彻底显化,终于让人有他真的是个活着的生命的实感了。   这种看着无机物活过来的过程,实在是太有我柜子动了的悚然感了,由不得他不发毛。   “Leader说这叫恐怖谷效应,说明我进化的够快了。”真正意义上的非人,比星川辉更缺乏人类理解性的诺亚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退缩,十分自豪地挺直了腰。   再努力一点,再快一点,自己就快要打动欲石了。   弘树,你真的会回来吧?   “这个词也不是这么用的吧……”星川辉被打败了一般地按了按脑袋。   两个人正说话的功夫,星川辉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看了看时间,赶紧整理了几下头发,抓起床上的外套,拉开了房门。   “抱歉,诸伏先生,忘记看时间了……”   “没到需要道歉的地步。”诸伏景光看了看他匆忙的样子,不着痕迹地扫了扫他房间里在往外飘动的诺亚,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压低了一点声音,“你也摸到了?”   “是啊。真的很怪吧?”立刻感到被认同的星川辉忍不住反问。   “唐泽说这是好的变化,不过……”诸伏景光脸上满是一言难尽,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在这件事上找形容词的努力,“算了。走吧,亨特先生还在等我们。和他最后确认完情况,就得把他送去码头了。”   这位曾经的英雄,如今已是不能轻易露面的罪犯,而且他的照片被电视台公布过。   在狙击案的热度还没散去的现在,不适合让他随意行动,并不安全。 第1426章 游戏机制最有用的一集   “等你抵达以后,那边会有人负责接送。他是可以信任的,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他,他会想办法帮你解决。当然,如果你非常不希望被我们打扰的话……”   “不会。非常感谢你们。”   亨特伸出手,重重与诸伏景光握了握,还凑过去撞了下他的肩膀,将诸伏景光撞得一愣。   他知道这是一种非常美国人的表达亲昵的方式,他困惑的是这么做的居然是亨特。   在唐泽刚将亨特带回来的时候,他是见过亨特的,也知晓当时亨特的状态。   不说生龙活虎吧,也称得上奄奄一息了,即便随着A药的作用,他的身体完全康复了过来,精神上的困顿与萎靡也是无法掩盖的。   诸伏景光有时候也挺好奇,唐泽到底是使用了什么样的方法,还是说,这真的是某种心理学的力量或者天赋?   唐泽简直好似能轻易地操纵所有人的精神状态似的,不管是安抚还是激怒,目前还没见过唐泽摆布不了的人。   “那位神奇小子呢?”传达完自己由衷的感谢之情,亨特左右看了看。   “他还在处理凯文的事情。你们闹出来的风波可不小。”诸伏景光朝着市区的方向指了指。   他没有多说什么,亨特却完全明白他在说什么。   “真是麻烦你们了。”想起凯文临走前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亨特还忍不住觉得好笑,“他有哪里做的不到位,还要你们多担待。凯文是个好小子,只是偶尔会有点冲动。希望他不会破坏你们的计划。”   他知道凯文这小子作为一个亚裔,其实过去在美国生活得并不快乐,他选择当兵,一方面是为了收入,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改善自己的处境。   这小子佯装硬汉的外表下,是一个情感丰富且敏感的灵魂,否则也不至于只有他能细心地注意到墨菲的问题,还留了个心眼,专门去找人比对弹道。   不过那天能哭成那个样子,实在也是生离死别的刺激太大。   眼看着认定死亡,而且是死在自己手上的老师重新站在眼前,凯文几乎是瞬间崩溃了。   可能是回忆起了相同的场面,诸伏景光嘴角也浮现出了笑意:“不会的。他要真的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leader也不会看上他。”   正是因为凯文有那样的内在,经过唐泽的测试,他甚至是存在殿堂的——不确定是否是被亨特刺激出来的。   反正,在得知亨特没有死之后,他的殿堂也暂时没有消退的迹象,那么凯文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组织卧底人选。   众所不周知的是,组织选拔代号成员,很重要的一个关隘就是是否存在殿堂。   如今亲手杀死了恩师的凯文,从客观条件上足够符合组织定义中的精英,而他既然已经有殿堂存在,并且有动力参与进高危的新任务当中,那他就是一个理想的卧底人选。   一方面运用方法击溃组织的根基,一方面继续往里掺更多水分,目前唐泽的计划推行的还是很成功的。   只要没有了朗姆的阻碍,零就可以继续向上,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大展拳脚,想想都是一个令人格外振奋的未来。   “相信凯文,我也相信他。”亨特做了个深呼吸,嗅闻着充满咸腥气味的海风。看向了正在缓缓接近码头的船只。   “也感谢你的帮助。新的训练场设计得很合理,用起来很顺手。”诸伏景光礼貌地回应。   这些天,亨特也不是单纯就被关在据点里自我调节,这可是个没有仰仗专业器械,就训练出了世界顶尖水平狙击手的教官,雁过拔毛的唐泽怎么可能不薅一把?   他把亨特带去看了他们据点设置在诺亚殿堂里的训练场,在亨特的建议下,对场地做了一定的修改,也修正了训练的流程,方便诸如星川辉这样基础不算很稳定的人训练。   “这是我该做的。”亨特笑了笑,随后看向一言不发,一直跟在诸伏景光身后的星川辉。   这人总是低着头,用额前的碎发遮挡住自己的视线,但只要稍加观察,不难注意到这也是个非常年轻的孩子,不比神奇小子大多少。   想到唐泽先前说过的事情,亨特指了指他:“你就是那个唐泽说的,和凯文一样,想要用余下的人生报答他的搭救的人吧?”   以为自己是来打酱油的星川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忍不住向后缩了一点,随后才点了点头。   亨特当然没察觉到,但唐泽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星川辉其实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听得一清二楚。   只要没有他需要完成的日程,比如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工作什么的,星川辉一般都会跟在唐泽的影子里,作为策应,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   “你还真的有点像凯文。”亨特打量了他几眼,感慨道,“凯文真是可惜了。你的运气不错。”   可惜,凯文追随的是他这么个已经没有余力托举别人的家伙,除了自己掌握的技术,他没有什么能教给凯文的。   这个孩子或许有机会学到更多,看见更多的风景,有更长远的人生吧。   星川辉低了低头,没有回答这句话,权当默认。   是啊,能遇到唐泽,他的运气真的很不错了。   “多余的忠告也轮不到我这个失败者来告诉你。我只是想说,有时候付出造成的压力说不定比索取更大,你偶尔也多体谅体谅他,独立一点吧,总得长大的。”   亨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了面前的两个人,看向了他们身后的集装箱群,以及更远处泛着灰的建筑群。   城市的轮廓在清晨的薄雾当中显得疏远而冷淡,明明相距不远,却好似在另一个次元中一样。   诸伏景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摇了摇头,示意星川辉听着就好。   比起警告和教育,他大概更多是在担忧凯文接下来的路,以及感慨从今天开始要分道扬镳的道路。   即便唐泽画的饼都能实现,凯文真的能如同唐泽说的那样,靠着这次任务掌握到足够重新回到阳光下的能量,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只能隐没于黑暗当中。   而亨特则将去往地球的另一个地方,两个人再有见面的机会,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你的船来了。”诸伏景光冲着那艘简陋的快艇扬了扬下巴,“最好不要打听船上的人都是谁,非要交流的话,你可以先叫他卡戎。”   “卡戎吗……”亨特不禁失笑。   带着这些全新的身份证明,踏上这艘船,等到船重新靠岸,他过去的人生就将正式告一段落。   借着渡船去往彼岸,与全部的过去斩断联系,说这是冥河的摆渡人,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Leader的小幽默。”诸伏景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在奇怪的地方喜欢隐喻和比喻,可能也是地下工作者的职业病吧,谁知道呢?   “好。不必替我向凯文带什么话了,我会在彼岸等待他的。”   ————————   “他啊,大概正坐在卡戎的船上,去往再也回不了头的彼岸吧。”   柯南听着这绝对是胡扯的回答,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亨特的情况且不提,凯文连个糊弄警察一下的尸体都没提供出来。   问去向就来这种话,这人当自己是傻子吗?   “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唐泽并起双指,做了个指天发誓的动作。   工具人爱尔兰,AKA卡戎,怎么了呢?   都到新单位工作了,发个新的title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好吧。”柯南撇了下嘴,“既然你坚持的话……”   所有目标都已死亡,凶手则通通生死不明,追逃令已经发出,这个案件不太可能再有什么后续了。   柯南只是单纯越琢磨越觉得哪里不得劲,有一种自己被怪盗狠狠耍了一通的感觉。   闹得这么大的事情,怪盗团却不见踪影,反倒是等到事情结束以后,网络上突然慢慢传播起了所谓事件真相的小道消息。   这些小道消息差不多是把发生在亨特和凯文身上的那些事东一句西一句说了个七七八八,把美军底裤扒了个底朝天。   本来就是为了掩盖丑闻,才没有对公众公布的案件细节,加上媒体的添油加醋,导致这股舆论莫名其妙地牵扯到了怪盗团,如今,真相水落石出,要说这里头没有怪盗团的蓄意报复,柯南是不会相信的。   “都说了,这次真的没有在耍你。”唐泽摊了摊手,“我很早的时候就说过,我们两个的目的是一致的。对于我们最终的目标,我所做的一切有利无害,别去追究那些你改变不了的东西了。”   “这次没有在耍,所以之前确实是在耍我。”   “这个么……”   “算了。”柯南疲惫地摆了摆手,放弃和不着调的怪盗讨论这种事情。   很多事情怪盗们其实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有时候单纯就是想捉弄他们这帮会在后面跑的侦探,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考虑到过去的Joker没有现在这么过分,他都怀疑是不是被基德传染的……   “好了,大侦探,闲聊也闲聊的差不多了,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唐泽姿态悠闲地向后一靠,推了推脸上的墨镜,“总不能是陪女孩子逛街陪的累了吧?”   “没有啦……”提到这个问题,柯南期期艾艾地拖长了声音,“就是,想问,呃,你们没有在国外搞类似的怪盗团活动,是有什么原因吗?”   虽然不清楚这群怪盗真正的目的是不是这家伙嘴中所说的,贯彻自己的理念之类的,但按照他们高调行事的风格和张扬的作风,没道理只盯着日本一个地方。   虽然东京现在的犯罪率确实有所提升,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心太浮躁之类的,但真的也没到需要蒙面义警整日伸张正义的程度。   考虑到怪盗团里那一群身份相当可疑的人,柯南严重怀疑,他们面对的可能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困境。   ——没有正式的身份证明,办不出签证。   而这就是他现在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担心我们吗?”唐泽扶了扶墨镜,“这你放心,单纯是我们精力不足。不过真的有什么能震动世界的大案子,那我们确实不介意出手。怎么?侦探有什么感兴趣的项目,想和我们合作一下?”   “我只是单纯想要出国旅行,旅行而已!”柯南忍不住跳脚,“你怎么说的一副要出去犯罪的是我一样?”   别再说什么事故体质不事故体质的了,他真的也没有到去哪都出事的程度吧?   “是吗?”唐泽做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那真是太可惜了。上次那么精彩的表演,只能让国际刑警那么一小撮技术人员看见,我还有点遗憾呢。”   按照正常的剧情进度,他们的怪盗团也差不多到了该在世界上亮相的程度了。   找个合适的机会,搞个大的,唐泽觉得自己差不多就可以速通地下铁了。   他这庞大的地下铁网络终于快要走到尽头了,这地下铁的末端,究竟是另一个圣杯,还是什么更加超出他想象的画面,唐泽真的还挺好奇的。   “总之,你们确实有办法绕过海关出入,是吧?”柯南吐了口气,忍不住再次确认。   “虽然说的确是这样吧,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明明有更方便的办法。”唐泽指了指他,然后手掌向下压了压。   深感自己身高被嘲讽的柯南眼角抽了抽。   “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用自己的身份去办签证,然后吃解药过去吗?可是……”   可是一来灰原并不建议他再多吃解药了,虽然按照她的说法,解药开发进度喜人,新一代的药品迭代估计要不了多久了,但总归用的都是同一类药物,通过同样的作用达成效果,吃多了真的会产生抗药性。   二来,也是灰原现在做的解药效果太好,一动不动就一个多礼拜变不回来。   他能旅行的时间就那么四五天,这样的话,就完全不可能以柯南的身份跟着毛利小五郎他们一起行动了。   旅个游而已,没必要付出这么大代价吧?   “这不还有我吗?”唐泽又指了指自己。   他这辛辛苦苦耗着能力开发出的随地大小变,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第1427章 潮流文化   “你是说和过去一样?可是……”柯南刚想反驳说,joker这个利用能力短暂转移他身上A药作用的效果时间很短,话到嘴边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两个交替的时间确实很短,但他本来也不需要多久。   只要他用工藤新一的身份去申请签证,然后在过海关的时候,找个借口短暂离队,比如让博士打个掩护之类的,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用着自己的签证过海关的同时,用柯南的身份在国外继续活动。   回来只需要故伎重施,他就可以安全无虞地来回,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过,那样也就意味着……   “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去?”柯南狐疑地挑挑眉。   他已经越发怀疑唐泽和joker的情况,甚至在脑子里胡思乱想过,joker是唐泽的另一个人格,这是唐泽某种能力的副作用之类的,但既然唐泽没有承认,joker也没有挑明,那这一切就还停留在猜想阶段。   唐泽身上的案件有限制,他本来不应该有权利自由出境,可是考虑到这一次需要去调查的地方说不定会和唐泽夫妇有关,没道理不带上唐泽一起。   现在,面前这个家伙堂而皇之的表示自己要跟着他们一起去的话……   “那不然呢?我也还没到脑子想想,就能远距离把能力加在你身上的程度。”唐泽两手一摊,“别这副看黑户的表情,我总是有办法的。”   其实是可以远距离的,但是说白了,唐泽的组队列表,不管他这个奇怪的游戏面板究竟是什么意思吧,现在依然是游戏机制的一部分。   机制就代表着限制,他过去虽然可以利用组队,完成无接触的道具使用或者回血拉活,那也还是要在同一个地图当中才行。   当然,这么做会进一步增加唐泽彻底暴露的风险,但说实话,他的coop都到这个等级了,掉马不掉马的,也就那么回事吧。   怪盗最后的尊严早已经随着coop4就被人戳穿丧失殆尽的唐泽,姿态很坦然:“而且不管你出去是要干什么,免不了得有换一换身份使用的时候吧?”   比起伴随强烈肉体痛苦的20分钟变身,或者根本没有办法阻断的长时间解药临时效果,最无痛、最安全的方案,明明是找他这个怪盗来易容不是吗?   “总有一种你在打奇怪主意的感觉……”柯南稍微想象了一下这家伙顶着自己的脸嘚瑟的样子,忍不住嘴角直抽。   他可还没忘记这人之前使用工藤新一身份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都不说注意言行的问题,这群怪盗能想起来照顾照顾侦探的形象,就已经非常通人性了。   “怎么会呢?”唐泽摆了摆手,“放心吧,我会尽量不丢工藤的脸的。”   “什么叫尽量……”   “诶?我刚刚是不是听见有人在说工藤什么的?”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柯南接下去的话卡在了喉头。   柯南连忙转过头,正看见一手拎着袋子的铃木园子挽着毛利兰从店里走出来。   他转回头来,想要跟joker打个招呼离开之类的,却发现刚刚还站在眼前的人,就在他这一转头的功夫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没有,园子姐姐你应该是听错了。”把脑袋别回来,习惯性地尬笑着,柯南好一阵摇头,“你们衣服买好了吗?”   “挑了一阵子,但没看到特别满意的。”铃木园子甩了甩手里的购物袋,“再多看几家店吧,反正这里各式各样的衣服都很多。”   柯南转过视线看向满街奇装异服的人,还真无法反驳。   毕竟这里是原宿,是少见的穿成什么样都不会被用怪异的眼神凝视的地方。   这也是为什么他敢在街上和Joker直接会面搭话的原因。   在原宿,一个白色头发,身上穿几件撞色的涂鸦外套,再套个墨镜的年轻人根本算不上出格,回头率都不会很高。   “买这些衣服好麻烦。”柯南咂了咂嘴,看着铃木园子身后的店铺橱窗,干巴巴地表示。   以街头文化和潮流服饰为重要文化卖点的原宿,到处都充满了潮流服饰和小众设计师的品牌店。   其中有许多店铺都有很多购买的规矩,比如说,为了防止产生误会,只允许穿类似风格穿搭的客户进入店铺购物,甚至有必须从头到脚都穿自己品牌搭配,才允许购买的款式。   虽然说,柯南对什么样风格的穿搭都没有意见,也多少理解小众文化都有自己的规矩,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这种筛选客户的方式真的很奇怪,比起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更像是某种变相的价格歧视。   这真的不会违反消费者保护法什么的吗?   “没办法,有很多衣服就是很可爱嘛。既然是卖方市场,那当然是他们说了算。”铃木园子用一种非常科学的口吻分析。   “园子,你现在真的是嘴上一套一套的。”毛利兰笑着说,“最近学习很刻苦呢。”   边上的柯南跟着点了点头。   这个刻苦不是说在学校的学习成绩什么的,说的是铃木园子正在努力学习商业规则,学习和她的家族企业有关的东西。   向来大大咧咧,简直有点没心没肺的铃木园子,意料之外的,是个非常负责任的人。   或者正是因为她内在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视责任的人,所以过去才会表现得那么漫不经心,毕竟什么时候都很认真,对一个负责任的来说,也会是一种压力。   “这可不是什么需要专门学习的东西,商业这种事情,光学习也没有用,实践更重要。要是学习有用的话,也不至于有那么多创业失败的人了。”铃木园子一撇嘴,“算了,不聊这些扫兴的话题。话说你爸爸呢?”   对铃木大小姐来说,想买什么潮牌或者奢侈品,都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力气,打个招呼,以她家的资本,去哪个店都能清场慢慢挑选。   今天会想着出来逛街,主要还是为了陪毛利兰。   或者说,为了他们接下来的旅行计划。   “他应该在某个咖啡店等我吧。他说这些奇装异服的东西他不感兴趣。”毛利兰耸了耸肩。   潮流文化之所以是潮流文化,就是因为它是年轻人的文化。   要指望毛利小五郎这个年龄段的人理解年轻人在追求什么,也太有难度了一点。   “我看他是觉得这些裙子造型太复杂华丽了,根本看不出身材才不喜欢吧。”铃木园子提出异议。   “这个嘛……”想想这还真是毛利小五郎风格的毛利兰挠了挠脸颊。   毛利小五郎能欣赏的所谓可爱的裙子,那都得是膝上款,起码要能清晰地看出人的身材曲线才行。   而像是她们刚刚在看的洛丽塔装什么的,说是裙子,实际上裙子下面的衬裙、裙撑、南瓜裤、安全裤一层叠一层,某些夸张的款式,站在什么地方,周围都能造成一米的真空,纯粹是因为体积太大了,绝对不是毛利小五郎能理解的“好看”就是。   “虽然改了很多,果然还是个大叔啊……”铃木园子嫌弃地甩了甩头。   “好歹这次购物都是他出钱。”   “要不是他出钱,我才懒得一起来逛街呢,带上他多扫兴啊。”   “可是园子姐姐,你之前说是要陪小兰姐姐选她出国时候穿的衣服的……”柯南嘴角一抽,开口提醒。   “你不觉得小兰穿这些很可爱吗?”铃木园子竖起手指,一本正经地说,“考虑到上次她和新一见面的状态,我觉得有必要认真穿一套这种衣服。”   柯南张了张嘴,回忆起自己上次用工藤新一的身份公开露面还得算到校园祭那会儿,只能重新闭上嘴。   小兰那套桃心公主的衣服确实令人印象深刻,重叠的轻飘飘的纱裙,非常能衬托出毛利兰的气质,如果是典雅风格的裙装,或许确实挺适合小兰的。   “那之后我有再见过他的。”毛利兰哭笑不得,“出国旅行,没有必要搞这么郑重吧?”   “难说哦。”铃木园子指着毛利兰,认真地摇了摇手指,“你又不是专门规划好的旅游计划,他却来了句,说要来看你,搞不好会有什么大场面哦。大场面就应该穿有纪念性的衣服!”   大概猜出了铃木园子在想什么的毛利兰闹了个大红脸。   她知道铃木园子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出国旅行这种事过去也有过,偏偏这次要郑重其事地说可能会再见面,觉得这次旅行带有某种仪式感,认为新一会要告白什么的……   她不否认,她是很期待这种场面,可是情况肯定和园子想象的不太一样了。   “他都没说一定会来见我呢,别这么激动啊。”毛利兰只能这样说。   “不会来见你,就不会专门给你打电话了。”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的铃木园子啧啧两声,“男生的小把戏。”   “说不定只是恰巧案件在那附近之类的……”很清楚这通电话是怎么回事的毛利兰弱弱地表示。   一般情况下,属于新一的这个号码是不太会使用的,除非自己明确表示,接下来的话只希望对新一说,他才会打来电话。   只是这次不凑巧,被铃木园子听了个正着,搞得毛利兰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这种时候不要心存侥幸,很多特殊的时刻,一辈子也只会有一次呢,千万不要浪费了。”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走到了街角的店面外,准备进店去找毛利小五郎。   这条街上也只有这个位置有咖啡馆,怎么想,毛利小五郎也只会在这了。   铃木园子正预备推开门往里进,却恰巧撞上了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的唐泽。   刚刚和Joker临时见了一面,还在琢磨Joker和唐泽怎么同时跟着他们出国的柯南:“……”   过分了,这真的有点过分啊。   “诶?你怎么出来了,难道说……”铃木园子微微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唐泽,脸上有难掩的兴奋。   唐泽这张脸,永远穿黑白灰色的常服或者帝丹校服,果然还是太浪费了。   想象了一下刚刚那家店铺里那些哥特风或者蒸汽朋克风的男装靠在唐泽身上的样子,铃木园子简直两眼放光。   唐泽混血的特征还是挺明显的,怎么想都很合适这些风格化的衣服……   看着铃木园子这一副只要自己敢点头,马上就要被拖着出去试衣服的架势,唐泽警惕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才说:“没有,这家店店里没有洗手间,我只是离店去了趟厕所。别多想啊。”   虽然唐泽从店里出来,并不是为了这个,但唐泽说的确实是实话,这家咖啡厅里并没有洗手间。   “这样啊……”不好说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铃木园子叹了口气,“那快点进去吧。话说这家店的甜品味道怎么样,我看都说挺出名的……”   唐泽抿了抿嘴,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嗯,松饼确实挺好吃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玩梗玩多了的唐泽自己看着蜂蜜松饼总觉得有点一言难尽,下不去口。   虽然说这个梗乐子的成分居多,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个食物和明智吾郎一起出现的时候,总让人下意识的想到一些难绷的场面,作为这个世界明智吾郎的中之人之一,唐泽的感触同样深刻。   考虑到这个梗指向的后续展开,美美咀嚼着它,唐泽总会有种微妙的预感。   怎么说呢,有种标的物的感觉,好像吃多了会掉马的样子……   “松饼好像是他们店最出名的甜品来着。”对此一无所知的铃木园子还在继续说着,“周末好像经常排队,都是为了吃这个来的。我看网上形容的很夸张,说是入口即化,口感很绵密。”   “……还是进去说吧。”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的唐泽让出了门口。   站在他们身后,真的很需要进店,但被几个人堵在门外,总感觉就这么走过去,可能会格外引人注目的凶手本人:“……”   这群站在别人店门口就聊上了的学生们哪里来的? 第1428章 好像不能怪琴酒脸盲   “所以说,买裙子,和出国玩,到底有什么关系啊?”   看着坐下来的两个女孩翻动着店铺里的服饰杂志,毛利小五郎又想要叹气了。   “不是说是为了唐泽的事情吗,怎么整得这么兴致勃勃的……”   “没关系的,我那边的事情,白马会负责。”唐泽摆摆手,免得话题一个转弯要变得沉重,“都说了,不用那么严肃的。”   反正调查也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按照白马探的说法,他爸妈的事故固然是组织的手笔,但不管怎么研究这个案件,也不可能定性成谋杀。   唐泽这一趟,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他自己的计划。   去看看他父母的墓,只是顺道的事情。   “你小子别总说这样让人听了难过的话了。”毛利小五郎抬了抬手,不让唐泽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在这方面素来豁达,这个部分也不用强调了。”   和唐泽相处久了以后,毛利小五郎已经渐渐能跟上这家伙的逻辑了。   说白了,唐泽虽然不是委屈自己讨好别人的类型,但在社交方面,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避免麻烦别人,颇有一点和人撇清关系撇习惯了,下意识隐藏自己真实情绪的倾向。   就像这个话题一样。   不管怎么说,涉及到死亡,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地沉重起来,而唐泽并不希望自己在这个时候给别人扫兴。   实际上呢?他现在脸上的笑容有多虚假,可能唐泽自己都意识不到吧。   “就是因为是要去陪唐泽,所以才不能把气氛搞得太沉重嘛。”铃木园子从手里的书页中抬起头,夸张的拍了拍唐泽的肩背,“有我们在,没问题的,对吧?”   “嗯。”唐泽面带微笑点头,接受了他们风格迥然不同的关心。   自己的计划是一回事,不管怎么说,有别人给予关切和善意,都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这些衣服真是离谱。”瞥见铃木园子放平的杂志上的价签,毛利小五郎忍不住翻了下眼皮,“现在我收入是还不错了,也不要乱买贵的要死的衣服啊。”   “才不会!我又不去里原宿!就在这里找找便宜又可爱的衣服就行。”同样有意将话题转移走的毛利兰强调着,“爸爸才是,对潮流的东西有偏见。”   “反正不管你买什么,买之前都要给我看一下。”毛利小五郎抱着胳膊,不容辩驳地表示。   “这个就有点……”铃木园子古怪地压了压眉毛。   在这种到处都是潮流年轻人的地方,被长辈在试衣间外面等着换衣服什么的,想想挺尴尬的。   “干什么?难道你们打算买什么不能给爸爸看的奇装异服吗?那些露出整条大腿的旗袍,绝对不许买!”毛利小五郎指了指她们手里的书,斩钉截铁地说。   边上默默喝着果汁的柯南呛了一口。   原宿哪里会卖这种一听就不正经的衣服,这明显是大叔自己的爱好好不好?   “肯定不会买性感类的啦,你在想什么呢?只是不想被你泼冷水而已。”   “就那种穿得像魔女一样可怕的衣服也不行。”   坐在店的另外一角,一身哥特洛丽塔,连妆容都很搭配的女孩子好像听见了他们的交谈,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菜单。   “那不是超可爱的吗?”铃木园子立刻否定,“多有意思啊!”   “确实。”唐泽难得地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这里的店会不会有小孩子的尺码,感觉小哀穿的话,会很可爱的。”   “小孩子穿这种风格吗?”毛利小五郎难以理解地看向唐泽。   “这种风格就是结合一些吸血鬼元素做的嘛。小哀她自己也会喜欢的。”唐泽果断表示。   “真看不出来,你还是那种特别喜欢打扮妹妹的哥哥?”毛利小五郎手里的饮料都放下了,身体不自觉转向另一边,一副不是很想认识这帮熊孩子的样子。   “一直都有买啊。”唐泽理所当然地表示,“原本借宿在阿笠博士那里已经很麻烦他了,总不能要他出钱给小哀买衣服吧?既然小哀来找我了,那肯定是我负责她的衣食住行嘛。”   唐泽给灰原哀买的衣服真不少了,什么风格都有,在宫野明美来了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由于成长环境等等原因,灰原哀虽然是个学历很高的理工女,但并不是什么沉闷的nerd,她还是很喜欢翻阅杂志,很了解时尚和流行的。   她现在没有再表现出这种倾向,大概是有点被姐姐整麻了导致的,真说的话,像洛丽塔这种风格华丽的裙装,还是挺符合她审美的。   “反正我说什么都不会允许小兰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假面游行一样。”毛利小五郎哼了一声,依旧不满。   此时,那个一身哥特洛丽塔的女生已经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她无声地路过他们的桌边,听到这句话时转过头看了毛利小五郎一眼,然后走出了店铺。   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一些的毛利小五郎愣了一下,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让您久等了,各位的松饼。”   恰巧此时,店员端着餐盘走过来,将甜品盘一一放在几个人面前。   毛利小五郎指了指那个女生离开店铺的背影,不太好意思地表示:“刚刚那位客人是因为我批评她的衣服离开了吗?真是抱歉,我没有指点别人的意思……”   说自己孩子和指点别人那还是不一样的,走路上指着别人说别人穿的很奇怪还是不太恰当的。   “啊,不是的,好像是她在等的朋友迟到了,所以她想要去一下洗手间。但是我们店内并没有洗手间,所以她去店外了。”服务员抱着盘子,露出了非常标准的礼貌笑容。   “哦,这样,那就好……”毛利小五郎又确认了一遍周围没人注意到自己,才松了口气。   “爸爸你这样好奇怪。”看见毛利小五郎莫名其妙的注意形象,毛利兰忍不住打量起他。   “这不是看之前报刊上的那些新闻,感觉当侦探也挺不容易的嘛……”毛利小五郎心有余悸地表示。   听毛利小五郎这么说,柯南的目光瞥向了盯着盘子中的松饼,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唐泽。   毛利小五郎说的当然就是明智吾郎的事情。   由于他的人气确实高,明智吾郎可以说是以侦探的身份闯入了明星艺人的行列,自然而然的,也就有了盯着他的狗仔,包括八卦报刊。   上次综艺的小小滑铁卢之后,有关明智吾郎,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时不时就会出现。   有些是诟病他已经快要成有钱人私家顾问的商业倾向,有一些则是在质疑他的私人生活。   对此,知道明智吾郎不是什么好人,但坏的也不是这个方向的柯南,就总感觉哪里很微妙,真有一种在报纸上看见狗仔偷拍琴酒的奇怪感觉。   接收到柯南视线的唐泽大概明白柯南在看什么,耸了耸肩,又表示道:“毛利大叔不用担心这种问题啦,你和明智的定位又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东京奇奇怪怪的侦探实在是太多了,一个只是普通油腻的中年侦探放在其中,形象甚至可以称得上经典款。   至于围绕在明智吾郎周围的那些议论,只能说唐泽之前为他打造的那些风评被害的设定,随着名声受损,渐渐浮出了水面。   包括巴结有钱人啊,和富家太太年轻小姐们来往过密啊,甚至是铃木园子经常找他作为商业方向的发言人这个部分都没放过。   这中间多少是媒体添油加醋,多少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唐泽大概能分清楚。   不过反正这些人设在组织方面本来就很成立,所以他也无所谓。   “你说的好像我就不用注意形象一样。”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   “爸爸,你还是快点吃完喝完,然后跟我们一起逛街去吧。”感觉毛利小五郎纯粹是想逃避付钱的毛利兰不买账,“你自己说的哦,你要陪我们试衣服。”   “我都已经掏钱了,还得拎包吗?哎,你们这帮年轻人……”   毛利小五郎嘀嘀咕咕地喝着他的饮料,柯南的目光则忍不住看向了刚刚空下来的座位。   或许是最近又在看新推理小说的原因,看见那个女生,柯南脑中第一时间联想到的总是一些奇怪的引导视线的手法,诸如故意穿的引人夺目,来吸引住目击者的目光,留下错误印象之类的事情。   那个位置已经完全空置,但考虑到客户只是离开去洗手间,没有服务员去动桌上的东西。   那桌上摆着基础的招待客户的冰水以及摊开的菜单,压根就是什么都还没点单的样子。   这也过去好一阵子了,就算是迟到,会迟到的这么久吗?   —————————   “啊,味道确实很不错!”十几分钟后,消灭完了所有东西的铃木园子对唐泽的品味给予了充分肯定,“果然在甜品方面,听你的意见准没错。”   “我只是单纯的吃的店多了一点。”唐泽耸肩。   顺便想要测试一下,如果换一个地方,但是依旧带着柯南,案件会怎么发展。   事实证明,侦探和案件果然是双向奔赴的关系,缺一不可。   他只是在原宿附近推荐了一家自己感觉口味还不错的咖啡厅,结果案件撵着就来了,说是凶手如期而至也不夸张。   “你那叫多了一点吗?”毛利小五郎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整个东京市区真的有你还没去过的甜品店吗?”   “不能这么说,东京还是很大的。”唐泽严肃表示,“我最多也就把市区这一圈吃了一个遍。”   “你还想怎么样啊?而且我就不信横滨的那些你没吃完。我们去横滨那几天……”   “也就还好吧?”   “你少来了……”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店门口传来铃声的响动,有人推门进来了。   他们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往门口一转,却看见走进来的是个一身职业装,打扮得非常干练又严肃的女性。   在其他地方,她这个打扮才是工作族的常态,可是在原宿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太过正经了些。   女人推了推眼镜,张口就问迎上来的店员:“请问有穿哥特洛丽塔风格的女生来吗,她在哪个座位?她告诉我是这家店来着。”   “哦,有的,她刚才去洗手间了。”店员当即应声,“这边请。”   走进来的女人被店员带着,走过他们的桌边,向先前那个空位置走去。   几个人的目光跟着她的脚步转了过去,看她在座位上坐下,嘴上小声说着“迟到了十分钟,不好意思”,又问店员刚刚的女生有没有点什么东西,几人相互交换起了视线。   “真看不出来,那个女孩等的朋友是这种风格的……”铃木园子小声惊叹。   也不是说对于穿的不那么日常的人有什么偏见,而是这么一个人约了朋友来元素这种潮流文化中心,来的却是个好似公司午休出来吃顿饭的年轻白领,错位感很强烈。   “不好说哦,也许那个女生平时也是这么打扮的呢?就是因为日常太拘束了,有些人才会喜欢借由服饰这种文化去表达态度,释放情绪什么的……”毛利兰说着说着就开始分析起了成因。   “又是心理学?你再这样,我真不能让你跟着唐泽看书了。”毛利小五郎说着还瞪了唐泽两眼。   一张嘴就是理论概念,都让他有点想起英理在小兰这么大的时候的样子了。这家伙整天的都在教小兰什么东西呢?   “她们大概是姐妹吧?”被扫射到的唐泽,一张嘴却抛出了一个让他们有些震惊的结论。   “姐妹?这能看出来?”毛利小五郎疑惑。   “长得很像啊。”唐泽再次奇怪地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只是妆化的有差别而已。她如果也画一个夸张的烟熏妆,和刚刚那个女孩站在一块,估计就没什么区别了。”   这哪里是另一个人?这其实就是凶手本人。   即便不知道剧情,即便没有如今的易容能力加成,唐泽一眼也就能看出来,不需要任何技术分析。   两个人的脸型、眼型都是一模一样的,甚至没有去画那些很容易在视觉上形成收缩或者膨胀,让人误判五官比例大小的高光和修容,怎么这就犯脸盲了呢?   看来说不定错的真的不是琴酒,不能怪他脸盲,这个世界的平均面部辨别能力大概就这样。   他再次确定了,说不定在这个世界,易容的判定方法就是化个妆而已,贝尔摩德真是忙活忙活白忙活,高估他们了。 第1429章 全是预判   “有吗……”   毛利小五郎听唐泽这么说,认真观察着在座位上坐下的女人,凝神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和刚刚离开的那个有哪里像的,只能将疑惑的目光重新投回给唐泽。   “那么浓的烟熏妆,感觉谁画起来都一个样吧?”毛利小五郎回忆了一下刚刚那个女生的妆容,“顶多是身材上有点像吧。”   其实不论身高还是身材,这两位女性都是比较常见和标准的体型,不是会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那种。   反倒是柯南认真对比了一下脑中的记忆和眼前的人,慢慢点了点头:“你这么说的话,是有点像。脸型差不太多,眼睛也都是一个形状。”   唐泽默默看向了柯南。   看来侦探这边并不是脸盲的问题,很可能是分辨不出妆感和妆容的问题,记忆上还是没什么差错的。   其实不管是刚才离开的哥特少女,还是这个走回来的白领女性,都是同一个人,而且她会在这里出现,就代表着案件已经发生了。   或者说,当他们抵达原宿的时候,案件就已经发生,无可挽回了,他们所看见的,都只是凶手为了捏造不在场证明,而刻意制造的证据罢了。   “这么一说的话,是有点像呢,但是也不好说。”铃木园子摸摸下巴,“果然,那种妆还是太浓了,根本看不清五官的样子啊。”   “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看。”毛利兰略微有些尴尬地拽了拽他们的袖子,“是要去买衣服吗?快点走啦。”   指着别人议论纷纷,嘀嘀咕咕的,还在这打量,都不说当事人了,店里的其他人看着他们的表情都很微妙。   “哎呀,不会耽误你挑漂亮裙子的,这么急做什么?走啦走啦……”   铃木园子当然是听她的,二话不说就挽着毛利兰起身去结账。   “这次我们要试试一样的裙子。要是我们两个打扮得差不多一起出去,工藤那家伙看见会很吃惊的吧?”   “园子,别老提他了。让你陪我来买衣服,只是因为想和你一起穿而已嘛,跟新一有什么关系啦?”   “嘿,这才对嘛!小兰最好了——”   一直到两个女孩结完账,坐在桌前的女人才转过头,表情十分复杂地看了离去的两个人一眼。   手挽着手,亲密无间,相互之间不存在秘密,好得像一个人似的……仿佛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真羡慕啊。   要是人能永远年轻,永远停留在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光里有多好。   “诶,这位小姐!”   似乎是她看着离开的几人看得太专注,服务员注意到的时候,女人的手肘已经打到了桌上的玻璃杯。   无论服务员怎么呼喝,都已经来不及阻止杯子下坠了。   “啪!”   某些脆弱的东西,就这样清脆而毫无重量的破碎了。   柯南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去,只看见了女人慌忙道歉,弯下腰去收拾地上水渍的背影。   泼洒的水渍落了几滴在桌面和座椅上,远远看着,如同不小心滴落的泪水。   ——————————   “真是满大街都是奇装异服的怪人。”   毛利小五郎站在店门口,看着来来去去,形形色色的人群,不忍卒视地闭上眼睛。   有些他能理解,虽然花花绿绿的花哨了一点,总体上还称得上是符合大众审美;但有些,那个都不能叫潮流不潮流的,多少有点猎奇了吧?   “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吧?”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捏了个冰淇淋的唐泽,一边舔着冰淇淋球,一边反驳,“要是处处都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多无聊啊。”   至于外观不外观的,唐泽已经看开了。   说真的,毛利小五郎要是有机会见识一下东京人那丰富多彩的内心,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感慨了。   都不说那些造型丰富的殿堂了,上个礼拜,他们就处理过一个囤积癖到近乎病理性的案例。   当事人的姐姐在怪盗channel上留言,请求有人帮帮她妹妹,说她的妹妹因为工作和生活压力太大,迷上了很多与潮流文化有关的东西,开始购买各类潮牌服饰。   原本只是普通的日常活动之一,调查调查当事人的情况,确认有问题之后,稍微发点通知,去地下铁的时候顺手处理一下,谁成想,这位囤积癖居然有殿堂。   这下子就由不得唐泽不肃然起敬了,心理疾病,要发展到诞生殿堂的地步,可是相当有难度的。   真正会产生器质性病变的心理疾病其实很少,光是一点简单的扭曲,最多产生阴影罢了,看他们过去料理过的受害者和犯人名单,有很多仇大到需要血债血偿的人,也就产生了一点阴影而已。   其中的大部分解决了矛盾的根源,自己就会消退,都不需要他们强行改变。   于是怀着一种见世面的想法,唐泽带着怪盗团的人细致地调查了一下这位囤积癖,去她的殿堂里感受了一下。   最后唐泽的感想就是,简直给他风湿病潮出来了,他都没想到光是小众设计这一个栏目,就能从头顶买到脚尖,什么样令人惊叹的东西都有,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这一趟逛下来,跟逛博物馆似的,搞得唐泽都有点舍不得给她改心了。   在改心完成之后,唐泽还让诺亚贴心地给求助人发去了回信,建议既然这么有精力关注这些东西,建模又不差,干脆利用自己惊人的信息收集和记忆能力,去搞个资讯号,创办杂志得了。   这样就算囤积癖又发了,说不定品牌pr还得主动给她寄样品,能反过来赚点钱不是?   话又说回来了,搞那种10厘米长的美甲,真的不影响日常生活吗?这要是上个厕所……   “买完了!”   在唐泽的联想发散到奇怪的方向之前,从店铺里跑出来的两个姑娘将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往他们怀里一塞,脸上满是自豪的神情。   “买的什么东西?”入手就发现纸袋出乎意料的沉,毛利小五郎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感觉都有几公斤了……”   他忍不住联想到刚刚看见的,衣服上挂坠搞得像货架一样的几个年轻人,开始担心小兰给自己买了什么东西了。   “裙子本身就很重啊。”铃木园子解释道,“另外还需要买发饰、假发跟帽子什么的,当然很沉。”   “这堆东西全都堆到自己身上吗?”毛利小五郎朝着他们身后的店铺望了两眼,感觉哪里不太妙。   他刚刚看这家店的风格虽然繁复华丽,但总体还是典雅、古典的类型,才没有表示反对,听她这么一说……   “穿这种风格的衣服就是得打扮齐全才行啊,不然光是衣服华丽,很奇怪的。”铃木园子哼了一声,“就像油画里的那些宫廷妇人一样,是需要搭配整齐才好看的。”   毛利小五郎的眉毛直跳,想要伸手打开袋子看看都装了什么,被铃木园子直接喝止了。   “不要乱翻女孩子的衣服!我肯定会把小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用你操心。”   “到底是打扮漂亮,还是把她当洋娃娃啊……不让我看,那就自己拎嘛……”   两个人正拌着嘴,手里的甜筒吃得只剩下一个华夫饼的唐泽突然向后退了两步,直接伸手挡住了靠近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一个人。   几个人的注意力被唐泽吸引过去,就看见那个被挡住的男人金发碧眼,体毛很重,一看就不是日本人,正双手各拿着一个甜筒,手腕向前倾斜。   要不是唐泽刚刚拦着,这两个甜筒很可能已经粘到了毛利兰或者铃木园子的身上,毕竟她们在专心致志地和毛利小五郎说着话,压根没注意身后的情况。   就在毛利兰以为唐泽只是单纯拦住了要发生碰撞的意外,开口想要道谢的时候,唐泽面无表情地掐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把对方捏得直接惨叫起来。   “咦?这是怎么了?”   “冰淇淋强盗,听说过没有?”唐泽顺口把自己另一只手里的甜筒吃完,指了指男人手里那即将融化的冰淇淋。   “现在还有人抢冰淇淋呢?”毛利小五郎顿时不理解了。   “……不是啦。”正欲开口科普的柯南嘴角先抽了一下,毛利大叔,真是但凡多看点书,也不能一点书都不看啊,“这是日本的观光客在国外经常碰到的情况,没想到这群人还玩到国内来了。”   “就是配合抢劫游客的一种手段。”唐泽说话的功夫,脚尖从地上挑起了一个易拉罐,朝柯南的方向一踢。   柯南利落的接住了这个球,然后朝着反方向踹了一下,正中他们后方一个男人的脑门。   就在几个人都转头看唐泽的功夫,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另一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手眼看着都已经伸到了铃木园子的包上了。   “衣服上如果沾上冰淇淋,肯定会想要擦掉,或者扭头去检查自己的衣服,这样的话肯定就会松开抓住袋子的手。”柯南指了指毛利兰的包,“再故意说你听不懂的外语,吸引你的注意力,让另一个同伙趁机抢走观光客的行李。”   “你们两个!”毛利小五郎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扭那个被一易拉罐踢得坐倒在地的男人。   见势不妙,这家伙转头就跑,另一个男人也赶紧把手里的甜筒扔向唐泽。   飞过来的甜筒在半空中就已经分成了两个球,唐泽用手里的华夫饼接住了比较完整的那个,继续往嘴里塞。   “你……”看见唐泽这操作的毛利小五郎,嘴角都开始抽动起来。   小子,这一整套连招不会就是想再白嫖两个冰淇淋吧?   “这是他们在旁边新买的,没脏。”唐泽先澄清道,“不管怎么说,冰淇淋是无辜的。”   “谁要问你这个了?”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摆手,“你该不会一直盯着他们吧?”   “就像我们几个站在这里很显眼一样,他们的样子在一群游客里也很显眼。”唐泽实话实说,紧接着建议道,“要不然小兰和园子,你们先去把买的衣服换上吧。一来方便试穿一下,确认尺码,二来,在这个地方不想太引人注目,反而应该穿这样的衣服。”   要不是她们两个穿得太日常,搞不好都不会被盯上。   毕竟其他那些潮男潮女们,有些身上的衣服都看不明白构造,冰淇淋往上贴,搞不好对方都意识不到。   又或者可能衣服一看就知道便宜不到哪去,光是弄脏了衣服都没法走脱,只会是当场被扭送的下场。   “咦?现在就要穿吗?”毛利兰听他这么一说,有点紧张起来。   原本张嘴想要反对的毛利小五郎,听到这,扭过头盯着她:“什么?难道你买了什么现在不能穿出来的衣服?”   “不是这个意思啦,哎呀……”毛利兰跺了跺脚,“算了,换就换。园子,我们去找个洗手间。”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子……想就知道会让人很无语……”   毛利小五郎虽然嘴上这么讲着,脚上却往后一转,走到了两个女孩的背后,和走在前头的唐泽一起,将她们两个围在中间。   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人流量很大的商业区,是应该注意,不能让乱七八糟的人靠得太近。。   “先说好哦,不管效果怎么样,不许笑话我。”   走到了公园的洗手间边上,毛利兰抱紧怀里的纸袋,深呼吸了一下,扭过头警告几人。   “看情况再说喽。”毛利小五郎做了个不以为然的表情,“你们两个还是快进去吧,要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确实不关注时尚,但是他也年轻过,也陪过老婆逛过街。   所以,这种主打时尚服饰的商业区附近的女洗手间会是什么样子,毛利小五郎猜都猜得到。   拽着毛利兰进了洗手间之后,铃木园子才意识到毛利小五郎是什么意思。   和常见的公共洗手间一样,这里的女洗手间也隔出了盥洗室,而只要站在门口看一眼,就会发现,几乎每个隔间门口都排了老长一队人。   排队的女人们,个个都是抱着纸袋牛皮袋,或者干脆拿着服装的防尘袋,很明显,与她们两个目的都是一样的。   “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铃木园子有点打退堂鼓。   这么多人,要是人人都和她们一样,买的是需要花时间整理的复杂服饰,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喂喂,我说,差不多可以了!”   铃木园子刚扭头欲走,就看见第二个隔间门口,排在第一个的女人满脸都是不耐烦的急躁,抬起手,用力敲了敲隔间门。   “出什么事了吗?”毛利兰下意识就开口关切起来。   “不是我想催她,这人在里面待了30分钟了。”女人抱起胳膊,“30分钟,换什么衣服呢?会有人跑到洗手间来换一整套的茶会款吧?真不怕弄脏啊?”   铃木园子和毛利兰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愣神。   前面的人30分钟都没出来,不是应该担心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吗?怎么第一反应是这个?   “会不会是低血糖或者心脏病之类的?”毛利兰几乎是下意识地担忧起来,“这种情况,是很难出声对外求救的吧?”   “什么?”排队的女人好像也没想到还有这种解释方法,也不禁愣了愣。   两边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无言,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被对面的逻辑震住。   “想那么多干什么?直接看看不就知道了。”懒得去分辨的铃木园子挽起袖子。   “园子?!”   “这种时候就应该直接——”   铃木园子说着,直接攀住了隔间门的上缘,向上蹦了起来。   下一秒钟,某种熟悉的尖利惨叫声让门外的毛利小五郎和柯南表情几乎是同时变了。   “啊——!”   恰好把最后一点华夫饼嚼巴完的唐泽拍了拍手心的碎屑。   预判全对,目押满分,perfect。 第1430章 人身依附   “这都是什么打扮啊……最近的流行吗……”   站在厕所隔间前,看着倒在当中的被害人遗体,目暮十三果然也从这里开始吐槽了。   “像这种风格的话,其实是比较早的流行了。”拿起本子正在记录的高木涉闻言,小心地回答。   “我是个不关心时尚的大叔,还真是不好意思啊。”目暮十三扭过头,目光不善地看着高木涉。   “啊,没有……”高木涉冷汗直流,连忙否认,“我,我只是想说……”   “高木警官只是想说,这说明死者是长期的流行文化爱好者,这个打扮不能说明什么。”   目暮十三闻言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站在后面默默看着他们的几个人。   警察已经封锁了洗手间,几个现勘和痕检正在忙忙碌碌地进出拍照取证,而这群人一个二个的背着手站在后面看,整得像是来视察的领导一样。   “算你会说话。”目暮十三先是瞥了接话替高木涉开脱的唐泽一眼,将话题再次拉回案子上,“说说看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目暮十三这一转身,坐倒在隔间中的尸体就毫无阻拦地暴露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   唐泽看着这个双目圆睁的受害人,多少能明白目暮十三先前问话的目的。   不是说见不得小众流行服饰,实在是这位被害人的妆容与她这个惊悚的表情太搭配了,真的像是什么恐怖电影来的一样,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这位受害人的话,我们今天还真见过。”毛利小五郎摸了摸下巴,“不过那家店离这里有点距离。我今天陪女儿她们过来买衣服,逛街之前先在咖啡厅休息了一段时间,被害人也来过这家店里。”   “位置在哪里?也在原宿吗?”   “在原宿,从那里过来,走路的话得有个20分钟吧。”   目暮十三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这位面目格外狰狞的死者。   “目暮警部,刚刚在她的包里找到了证件,她住在杯户町,名字叫久濑未紘。”高木涉举起手里的被害人驾照,补救一般抓紧说明,“从脖子上有被绳索状的东西勒过的痕迹以及吉川线来看,可以确认是被人勒死的。”   “吉川线?”听见这个陌生的名词,铃木园子不禁发出了疑问。   “如果脖子被勒住的话,受害人会在痛苦之下,下意识用手去抓挠绳索。”柯南在脖颈上示意地弯起手指比划,“这样受害者的脖子上就会留下抓挠的痕迹。毕竟比起窒息的痛苦,脖子被抓破的那点疼痛已经感觉不到了。”   “不愧是柯南,知道的真多。这些抓伤是非常典型的被人从后方勒住脖子的证据。”高木涉点了点头,认可了柯南的说法,“由于第一次发现并整理这类证据的是大正时代警视厅的鉴识课长吉川澄一先生,所以在日本的警界,一般把这种伤痕称作吉川线,算是一种术语吧。”   “这也是电视上给你讲的?”毛利小五郎弯下腰,凑近了柯南的脸,眯起眼睛看着他。   “呃,啊,是啊……”柯南脸上正经的表情立马一变,尬笑起来,“就是之前某个推理还是侦探的综艺来着……”   “死者的情况以及死因都没什么可疑问的,现在的重点是嫌疑人。你们看见受害者的时候,她是独自一人吗?”   “是一个人,但是按照当时我们看见的情况,她应该是和别人约好要在那个咖啡厅见面的。”   “时间呢?”   “下午1点前吧,我们是在12点半之后进的咖啡厅,离开的时候快1点了。”   “她约好的那个人呢?”   “是个看上去挺正经的,像是公司职员的女性,比较奇怪的是,被害人在咖啡厅里等了几分钟之后,说要去洗手间,然后就起身离店了。她的朋友在她离开店铺10多分钟后才来。”   “离开咖啡厅去洗手间……”   目暮十三重复了这句话,嘴角抽搐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总不能是迷路了,找不到附近的洗手间,一路走了半个小时,跑到这边来了吧?   还穿着这么一套,其实不太方便走动的衣服和细跟高跟鞋,那真的是很能走了。   “被勒死在了隔间里,而且隔间被反锁了。不管怎么操作隔间门,这个步骤都是很容易引人注目的吧?”毛利小五郎习惯性地以警察探案的角度提出思考。   这里的洗手间是旋转式的门锁,不管是用鱼线、胶带,又或者直接简单粗暴的拿清洁工具的棍子从外面捅上,那都是很难掩人耳目的。   这点不需要他说明,警察也能想明白,不可能不事先了解,所以目暮十三只是摇了摇头:“我们询问了洗手间的其他人,这里只有下午这个时段人比较多,可能找不到目击到可疑行为的游客。”   “那看来最可疑的还是那个和她约好见面的人。”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现在确认过死亡时间了吗?”   “初步判断大概是12点半到1点半之间。要更精确的时间,就得等待尸检报告之类的了。”   几个人正说话的功夫,受害者的手机响了。   正在翻看通话记录的高木涉一阵手忙脚乱,在确认过目暮十三面色如常,允许他自己处置之后,高木涉才小心地隔着证物袋接通了电话。   电话刚被接起,扬声器里就传来了一道略显不耐烦的声音。   “喂?未紘,你在干什么啊?我在咖啡厅等你等到现在了……”   “抱歉,这位小姐,这边是警察。”目暮十三伸手接过电话,直截了当地开口说明。   “警察?未纮出了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   ————————   “呜,怎么会?未纮,为什么?为什么——”   电话那头的庄堂唯佳赶到之后,看见倒在隔间中的死者,情绪格外激动。   她哭喊着,一再想要向隔间内扑去,被高木涉坚定地拦在了几米外,无法靠近。   于是她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你就是今天约好和这位小姐见面的人,是吗?”   “是的,没错。我们约好了下午1点要在原宿的咖啡厅见面的……”   不断擦拭眼泪的庄堂唯佳,哽咽着回答警察的问题,而已经意识到什么情况的柯南抿紧了嘴唇。   现在庄堂唯佳脸上的表情混杂了恐惧与悲伤,看上去很令人同情,但柯南却能感觉到,此刻的她远没有在咖啡厅里静坐的时候那样情绪低落。   猜到后面会有怎样的发展,柯南多少有些听不下去,左右看了看,却发现唐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去了。   他扭头走出洗手间,果然看见唐泽站在警员的警戒线外面,正望着公园外围观的人群,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你怎么也跑出来了?”唐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预判到了柯南靠近的脚步,头都没回地说,“不忙着解决案件,替受害者申冤吗?”   “案件肯定是要解决的。不过你也看出来了吧?今天这个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果不是有所察觉,唐泽在咖啡厅那会,不会突然提起离开和回来的人很像的问题。   唐泽虽然是个不缺乏主见、观点向来鲜明的人,但其实很少主动开口评价别人什么,中午在咖啡厅的时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那样说?   “是啊。”唐泽耸了耸肩,也没掩饰,意兴阑珊地表示,“无非就是说自己今天根本没见过死者,和死者错过了,然后在咖啡厅里一直坐到现在之类的。”   然而实际上,死者在她抵达咖啡厅之前,就已经遇害,他们所看见的那个哥特少女,从头到尾都是凶手的伪装。   本身不是什么复杂的计谋,真要说哪里有难点,大概是锁定到能直接给凶手定罪的切实物证这方面吧。   “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柯南点点头,目光还是落在唐泽脸上。   或许是接下来出国的行程涉及到了和父母有关的事情,柯南总觉得唐泽虽然看上去一切如常,这几天的情绪却始终不高。   就连眼前发生的案件,唐泽也没有表现出多么强烈的关注,有种始终置身事外的感觉。   隐约地察觉到唐泽这种情绪中可能包含着某些讯息,柯南最近的注意力同样忍不住在往他身上倾斜。   “别盯着我一直看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以前就说过,对于某些濒临死亡的危险气息,我是多少能感知到的。一见面我就猜出来,这位女士恐怕先前做了什么‘好事’。”唐泽转回头去看他,坦言道,“只是里头太吵了,我也有点感慨。”   死者久濑未纮生前到底内心是什么样的想法已经不可考,不过在见到了这位女士之后,唐泽给怪盗团发了消息,让他们稍微检查一下这位庄堂唯佳。   得到的答案不出所料,这位女士也是有阴影的,甚至即便久濑未纮死亡,她的阴影也没有消散,扭曲程度反倒有进一步扩大的趋势。   “感慨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听凶手跪地痛哭,聊起前因后果的柯南,有些跟不上唐泽的节奏。   “感慨,背负别人的人生果然是很沉重的东西啊。”唐泽叹了口气。   非要说的话,这位受害者和凶手过去身上发生的事情,放在别人眼中搞不好还是一段佳话。   她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极好。庄堂唯佳如今更是在久濑未纮家里的公司工作,甚至住址填的都是久濑未纮名下的房产。   对比起家庭情况,久濑家是更有钱的那一方。她的家里有家族企业,她更是从小到大都不愁温饱的富家小姐。   引起庄堂唯佳杀意的,是她那完全被久濑未纮所控制的人生。   庄堂唯佳是久濑未纮最好的朋友,久濑未纮十分珍惜她。   可是不好说是出于占有欲,又或者其他什么扭曲的想法,总之,久濑未纮维系感情的方式十分扭曲。   她选择了通过一遍一遍地加强绑定,反复增强控制,直到对方的人生与自己牢牢连接,再无法分离。   比如说,由于她只有庄堂唯佳这一个好朋友,为了确保自己在对方心目中同样重要,她想方设法切断了庄堂唯佳过去的整个社交圈,让自己成为了她唯一的朋友。   而后又用了一些方法,让庄堂唯佳丢了工作又失恋,再用一些传言以及被辞退的理由,导致庄堂唯佳被房东赶出来,连个住处都找不到。   这个时候,她以拯救者的形象走到庄堂唯佳面前,提供工作、提供住所,不求回报,理由就是我们是朋友,成功获得了对方的感激……   这种沉重又不大正常的情感互动方式,大部分正常人都接受不了,更别提庄堂唯佳本身其实是个独立性挺强的人。   在差不多是这样做了几年包身工之后,本来就因为不得不依附他人,心里不得劲的庄堂唯佳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包括自己的恋情是怎么被久濑未纮搅黄,以及她如何让自己失去工作等等。   此时久濑未纮再向她表达亲昵,让她的不满和怨恨完全爆发,直接就朝着最偏激的方向发展。   庄堂唯佳开始固执地认为,只有消灭久濑未纮,让她为对自己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才能彻底摆脱她,得到自己想要的人生……   她这么归因,其实也没什么问题,这个属于走出了久濑未纮撑的伞,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以前淋的雨是久濑未纮用高压水枪在滋她,不愤怒是不可能的。   唐泽并没有感慨这个,他只是又开始忍不住琢磨起,整个怪盗团就他一个人有正经身份证明这种事情了。   就算是为了对方好,大包大揽到这个份上,是不是也有点夸张了?   柯南奇怪地打量着唐泽的侧脸,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才困惑地反问:“这是什么需要感慨的东西吗?怎么想也知道,这是常识吧。”   就像父母要养育一个孩子,或者孩子要照顾失能的父母,任何人身依附关系都是棘手且复杂的。   毕竟人不是小猫小狗,就算是小猫小狗,也需要费心照顾、教育,毕竟一条生命的分量是轻不了的。   感觉在什么地方被暴击了一下的唐泽:“……” 第1431章 不理解,但祝福   “虽然我大概猜到她做了什么,但是你怎么一副已经看出她在想什么的样子呢……”   出来跟唐泽站到一块之后,柯南就没跑回去凑热闹,只远远地看着几个人在洗手间里激烈地讨论着案情。   或者说,激烈地听着庄堂唯佳狡辩。   其实不管她为了这个案子做了多少准备,作为今天唯一约见死者的嫌疑人,她都是逃不脱的。   谋杀是一种情感极其强烈的犯罪行为,真正会选择随机杀人的是极少数,大部分案件都脱离不开人际关系。   Always husband是经验之谈,毕竟越亲密的人越容易产生强烈到需要对方去死的情绪。   如果唐泽的这番感慨为真,那她就连动机都很确定,即便作案手法警方解不开,除非这位嫌疑人有能力找到那种天价的律师,否则最后还是逃不掉一个落网的下场。   所以柯南也没什么急切的,只是听着庄堂唯佳努力撇清自己的嫌疑,打听起唐泽到底看出了什么。   “你可能没注意到,她看小兰和园子的目光一直不太一样。”唐泽抱着胳膊,随意顺着自己的记忆编造起逻辑,“虽然她们两个好像误会是因为毛利大叔说话太不客气,引发别人侧目,但怎么说呢?那种眼神。”   “眼神?”正准备听听心理学知识的柯南,被这么一句话突然噎住了。   这个要怎么判断?眼神这种东西,难道不是非常主观的事情吗?   虽然说从微表情的角度,确实可以感受到一个人的情绪,因为人类是熟悉自己的脸的,即便感知不够敏锐,事实上也是可以从对方面部肌肉的运动上有所判断的,但是你要是说眼神这种怎么听都很主观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么形容你能不能理解,有点像是站在橱窗外面,看着橱窗里礼物的小女孩,又有点像是路过看见这个小女孩,心情一下变得很糟糕的成年人。”唐泽形容了一个具体的场景,但却用起了更加抽象的比喻,“就是那种感觉吧,那种好像很怀念,又像是创伤被触动了的感觉。”   柯南皱起眉,努力回忆着撞见庄堂唯佳的场景,眼前却只浮现起了浓厚的烟熏妆,以及另一张画着标准的工作妆,平板又冷漠的脸。   糟糕,也不知道是不是唐泽提了一嘴很相像这个问题,他脑子里的印象全都是在比对两张脸的相同之处了,对于对方的表情,还真没什么记忆……   “可能是因为要和小兰穿一样的衣服出去玩吧,园子今天一直都挺兴奋的,几乎句句不离小兰,走路的时候也一直挽着她的胳膊。”唐泽接着解释道,“我觉得比起听见了毛利大叔的贬损,她更像是听到了她们两个的对话吧。”   “然后想起了自己的好朋友?”柯南顺着这个逻辑反问,一言难尽地看着洗手间里。   按照庄堂唯佳刚刚的说法,她和死者是多年好友,而且,可能就是死者关系最好的朋友了。   因为杀死了自己的好友,所以看见感情很好的小兰和园子格外感慨吗?   “应该是想起了以前关系还很好的时候吧。虽然大家一般不用情感关系这个词来形容友谊,可是对密友来说,这种亲密关系搞不好比恋爱更稳固。而在情感关系造成的谋杀里,有些人杀人是因为对方不够爱自己,有一些则是因为对方太爱自己。”   唐泽半是照着答案反推题目,半是真心实意地在感叹。   朋友和情侣之间虽然是不同的模式,情感动机总归是相似的。   没有经历过类似亲密关系的人,恐怕很难想象,有时候两个人的感情破裂的原因并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矛盾,仅仅是发现自己对对方来说,没有对方对自己一样重要而已。   “那看来这位凶手小姐是不够爱的那一边。”柯南忍不住啧舌。   洗手间的隔间里,庄堂唯佳已经开始论述从这个洗手间到他们约好的咖啡店需要多长的路程,自己则因为与死者错过这一天,都没有见到过她云云。   看来这就是这位凶手想出来的手法了。   至于是怎么达成的,联想到园子今天兴致勃勃做出的规划,柯南就已经完全理解。   就和园子一样,既然这位死者和凶手的关系这么好,那么作为喜欢这种服饰的爱好者,肯定也会计划着和凶手穿一样的衣服出来一起玩。   所以,凶手根本不必费劲去布置受害者的状态,甚至不需要专门去调整自己的形象,保持和她见面的时候做出的装扮就够了。   然后等到杀死死者之后,去咖啡厅让自己给店员留下印象,紧接着离开店铺找个地方卸妆,换回自己日常的衣服,再以自己的身份来一次咖啡厅就够了。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只是想明白之后的柯南,心情也有些复杂了。   凶手能如此简单地完成整个障眼法,就是因为她们的关系足够的好。   这种亲密的关系,最后成为了勒死死者的绞索,说凶手是不够爱的那一个,完全不夸张。   “那你还挺敏锐的。”唐泽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阴阳地回了一句。   感觉自己有被讽刺到的柯南,忍不住打量他:“我们一共和她碰面也就几次,你在店里的时候,明明也没盯着她看。”   这是自己不够敏锐的问题吗?是唐泽的反应神经过快的问题吧。   “而且你说的这些,也只能说明你看出来她和朋友可能存在矛盾,和你刚刚的感叹关系很大吗?”柯南接着追问。   “这不是在分析了吗?”唐泽摆了摆手,随后又指了指庄堂唯佳的方向。   已经讲述过编造版日程的庄堂唯佳神情明显放松了很多,这会儿双手交握在身前,摆出了一副担忧的表情,在问警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得去通知其他朋友以及死者的家人了。   “谁看见她都会觉得,她的穿着毫无特色。其实如果不是今天进店里的时候她表示之前的那位哥特少女是她的同伴,我想,大概不会有人注意到她的。这其实是一种创伤后的表现。”   柯南闻言,认真看了看凶手,还是摇头:“确实没什么特色。可是我看大部分上班族都是这样……”   “你都准备趁长假出国去了,还能意识不到这会是假期吗?”唐泽一甩手,“假期里还要穿工作时候的穿着,这几乎是一种下意识的不想让自己太过突出的行为了,很可能是被排挤过,所以不想表现得与别人不同。”   “嗯……”柯南认真琢磨起唐泽的话是否成立。   “另外,你看死者的包,还有她的包。你对服装和配饰的品牌不敏感,大概看不出来,她们两个佩戴的小饰品是一个牌子,手机,乃至手机壳都是一模一样的。这可以叫做感情好,也可以叫被占有欲困扰。”唐泽微微摇头。   这种现象在情侣身上也很多见,包括强迫对方与自己穿情侣装,换上配套的物件,和动物相互标记留下气味是差不多的意思。   如果两方都是乐于保持这种关系的状态,这没什么问题。   但要是有一方不愿意这么亲密,想要留有私人空间,这种行为就只会引发焦虑,会认为这是在被迫袒露自己与另一个人的亲密程度,是一种宣示主权、标记归属的模式。   “我由此判断,她的杀人动机大概是这位死者对她的人生做出了太多干涉。”唐泽说到这里,直接抛出了结语,“这个逻辑过程还OK吗,侦探先生,让你满意了吗?”   “呃……”柯南眉毛跳了跳,无言以对。   听唐泽这么分析,似乎有点道理。可是细一思索,就觉得十分牵强附会。   这真的是某种可以笃定形成的逻辑链条吗?还是说这中间掺杂了某种直觉和判断?这也算是心理学天赋的一部分吗?   看见柯南接不上话,唐泽噗嗤笑出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就是比较好奇她在想什么,她当时盯着小兰她们看着的样子,让人有点不安。”唐泽这次给出了一个更合理的答案,“我就顺手用她试了一下,我的‘能力’。”   见识过唐泽是怎么使用能力的柯南脸上终于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唐泽的能力,虽然做不到真的去窥探一个人的内心,但从对方传递过来的欲望上,确实是可以窥见对方最迫切的想法的。   作为一个刚刚完成了凶杀的凶手,她的内心一定很不平静,并且肯定在围绕死者思考着什么。   “所以,她想要得到什么?”总算解释通了这个逻辑关系的柯南,表情都正经了许多。   “‘自由’,和‘平等的对待’。”唐泽笑了笑,用肯定的口吻这么说。   “平等的对待吗?”柯南抿了抿嘴。   他的疑问在随后的调查当中一一得到解答。   正如唐泽所说的那样,凶手几乎完全是被控制的状态。   她在死者家里的公司上班,住在死者家中,社交圈非常单一。   久濑未纮只有她这一个朋友,而她也一样,近几年更是整日与对方绑在一块,形影不离。   其实认真去了解这两位好友的过去,搞不好不少人都不会觉得死者久濑未纮如何苛待了庄堂唯佳,甚至会认为久濑未纮称得上一句对方的贵人。   庄堂唯佳的男友是被久濑未纮撬走的没错,但是这个人能被如此轻易地动摇,也称不上良配——久濑未纮就是这么告诉庄堂唯佳的。   久濑未纮给庄堂唯佳安排的工作,钱多事少,也不是完全控制她的人身自由。   至于住所,和发小住在一起,朝夕相对,搞不好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只是受限于现实的条件,做不到罢了。   好友如此看重自己,又给钱又提供房子,还会出钱满足她的兴趣爱好,在很多人看来,这简直是理想中的生活。   不劳而获是很多人对幸福的终极想象,有软饭吃,为什么不吃?   然而从庄堂唯佳的糟糕状态上看,这又是一个很典型的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会觉得这种生活很轻松,恰恰是因为没有经历过。   现实情况是,这种控制带来的压迫和窒息感几乎快要把庄堂唯佳逼疯了。   没有个人空间、没有隐私,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对方现在既是朋友,又是老板,甚至把控着自己的财政状况,这简直是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   许多人连和父母生活在一块,被父母时时刻刻念叨和关注,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同龄人这么干。   别说人了,就算是家养的宠物,如果完全没有独立的活动空间,时时刻刻都要被家中的人类盯着看的话,动物都会表现出焦躁,出现刻板行为的。   “还是太冲动了。”已经基本剖析出情况的柯南听见庄堂唯佳那么笃定地让警察去查验那个已经碎掉的杯子,有些叹息。   都不需要警察去比对,柯南都能猜出来,那个杯子上一定可以找到死者留下的指纹。   她们两个整天生活在一块,拿到一个死者碰过的玻璃杯,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趁着店员不注意,将杯子换过来,然后故意将这个杯子打碎,再做出自己帮着收拾碎片的样子,就能解释杯子上既出现死者的指纹,又出现她指纹的状况。   不算多么高明的计策,但会很有效果,很有迷惑性,让人下意识认为第一个到店的就是死者。   “她可能认为自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吧。谁让死者把她其他的社交关系都切断,让她连求助都不知道去找谁呢?”   唐泽对这个几乎被逼疯的女人称不上同情,但想想死者的作为,又感觉这可能算得上咎由自取。   认为只有杀了对方才能摆脱,这是有点偏激的想法,或许找个朋友倾诉一下,情绪就会有所缓和。但谁让庄唐唯佳没有呢?   把控住了庄唐唯佳的全部生活,那么当对方产生了负面的情绪,找不到其他泄愤渠道的时候,一切愤怒与怨恨,自然只能冲着她一个人来。   不过唐泽也不是很清楚,这种过于病态的控制狂是怎么想的,搞不好死亡的时刻,她还挺开心的呢?   死在对方手中,对这种偏执狂而言,说不定是一种自己成功掌控了另一个人的证明。   不理解,也不是很想尊重,但祝福。 第1432章 脆弱或沉重   “检测结果出来了。杯子的碎片上确实有久濑未纮小姐的指纹。另外,我们找到了她买这套衣服的店铺……”   高木涉说话的时候留意了一下毛利小五郎的表情,才继续说了下去。   “店员说,这套是他们昨天刚刚开售的新品,卖得很好,现货已经都卖光了。昨天傍晚确实死者去他们那里买了衣服,但是并没有找到庄堂唯佳小姐的购买记录。另外,她说自己昨天在出差去福冈的车上,这一点也得到了证实,她今天中午抵达羽田机场,紧接着就来原宿了……”   不只是柯南会联想到出现在他们眼前的那位哥特少女身份的问题,如此可疑的情况下,毛利小五郎当然也是会怀疑的。   一直低着头的庄堂唯佳听到这里,抬起头怒视着毛利小五郎:“都说了,我不可能买的。这种事情我说谎没有必要吧?你们只要调查一下交通记录就能查到了,而且我是和公司里的同事一起去的!”   “这个……”   毛利小五郎凝视着庄堂唯佳略带愤怒的脸,抿了抿嘴,还是没开口推翻自己一开始的结论。   做侦探,毛利小五郎或许是个外行,但做刑警,他曾经可就熟练得多了。   既然不管怎么排查,死者的社交圈都很单薄。那庄堂唯佳就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犯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已……   “喂,柯南……”   两手插兜的柯南正在思索用什么样的方式提示毛利小五郎,还是再次动用自己万能的麻醉手表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了轻声呼唤。   柯南转过头,就看见毛利兰从更衣间的门帘后面探出脑袋,朝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   “这不是正好因为调查进这家店了吗?我们刚刚和店员说了一下,借用了这里的换衣间……”毛利兰两手紧紧揪着门帘,赧然地说着。   柯南嘴角不禁一抽。   从道理上他明白,小兰和园子两个人原本就是要去洗手间换衣服的,结果不仅没换成,还发现了死者的遗体。   也就是说,那些沉重的衣服和配饰,这两个人被迫拎了一路,还要跟在警察后面转来转去,确实是还不如换到身上算了。   可是刚刚发生了杀人事件,而且死者就是穿着洛丽塔裙装的,这两人还能有心情喜滋滋地换上新衣服……该说她们两个跟着侦探行动久了,心越来越大了吗……   毛利兰没发现柯南脸上有些无语的表情,咳嗽了两声,在身后园子又推了她一下之后,才终于松开手,扯开了门帘。   铃木园子为毛利兰选的是一套酒红色的款式,不得不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打扮自己这方面,园子没那么注重,但是打扮起自己闺蜜,园子的眼光是一等一的。   这套衣服非常衬肤色,层叠的裙摆和典雅的设计风格相当适合毛利兰,看得柯南顿时呆在了原地。   糟糕,风格看着真的是温柔又可爱,相当突出小兰的气质,让原本对这种风格完全不感冒的柯南都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   “怎么样?会很奇怪吗?”毛利兰提了提裙摆,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应该再配上头饰那些的,但是今天没有化专门的妆,直接戴上去有点奇怪,所以我就……”   “给这种小鬼头看也太浪费了吧?”铃木园子看着柯南,显然是看呆了的表情,叉着腰哼了一声,“你问他意见干什么?这种小鬼怎么可能懂什么叫流行和时尚嘛。”   直到被铃木园子出声打断,柯南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毛利兰看了好半天,掩饰性地扭过头。   就看见同样从更衣间里走出来的铃木园子,身上穿着与毛利兰完全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款式,眼前突然一亮。   啊,对了,眼前就有现成的例子……   “可是这样算的话,她就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了。”目暮十三抬了抬帽子,颇为不爽地说。   警察当久了,多多少少都会对犯罪者有一种本能性的直觉,尤其是像眼前这位根本是新手,连情绪都掩藏不好的嫌疑人。   明知道这个案件的怀疑范围很狭窄,眼前的人嫌疑极大,一时间却拿不出能将她扣押逮捕的直接证据,目暮十三能理解毛利小五郎的情绪,因为他也是一样的不爽。   “可是怎么想都很奇怪吧?约好了在咖啡厅见面,然后死者都没等到她来,就跑出去上洗手间,然后就一去不返,还不知道为什么在几公里外的公园被杀害了。”毛利小五郎皱眉,“这种事情……”   这根本不合乎逻辑,更别提经过调查询问,几乎所有人都表示,死者和这位嫌疑人的关系极好。   两个人住在一块,从小到大都是朋友,怎么会在主动约了见面的情况下,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就跑走呢?   可是在死者可能的死亡时间范围内,嫌疑人确实一直坐在咖啡厅中,这也是事实。   难道必须要有非常详细的验尸报告,而且还要锁定精确的死亡时间,才能找出她的漏洞吗……   “够了吧?这种事情我还想问呢!”庄堂唯佳瞪大眼睛,怒道,“我一直在给未纮打电话,就是在找她啊!我最好的朋友死了,你们还在一直盘问我,我还想问问为什么呢!”   “真是奇怪。”   他们这边正在僵持的时候,边上响起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僵局。   “现在鉴识科那边在杯子上是发现了庄堂小姐和久濑小姐两个人的指纹,对吗?”   三个人齐齐转头,看向出声的唐泽。   今天的唐泽存在感相当低,几乎除了案发时因尖叫声走进洗手间检查过一番,其余时间都游离在众人视线之外。   这会突然出声,反应过来他站得这么近的毛利小五郎都愣了一下。   “这是肯定的啊。这个杯子未纮使用过,打碎之后我弯下腰捡过杯子……”庄堂唯佳眉心一抽,连忙出声解释。   “这很不对劲吧。其实在咖啡厅里看见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既然是和对方约好,看见桌上有杯子,不是应该默认这边是对方的座位,自动去对面坐下吗?你为什么会坐在同一边,以至于把杯子给打破了?”唐泽偏了偏脑袋。   这是庄堂唯佳一个比较大的漏洞,毕竟她是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去换杯子的。   按照正常的行动逻辑,出于礼貌,已经摆上杯子,基本就默认这边有人坐了,在日本这个非常注意读空气和社交礼仪的地方,这种错误是很不该出现的。   “这、这个……”还没想过解释这个问题的庄堂唯佳卡壳了。   看见唐泽已经开始进攻的柯南眼前一亮,立刻伸手去拽身后女孩的裙摆。   ——当然,拽的是铃木园子的。   “好奇怪哟。园子姐姐,你为什么要买和小兰姐姐一模一样的衣服啊?”   听见这个熟悉的啊咧咧,原本面带微笑的唐泽,表情都僵了一下。   不是,哥们……   “这个问题我一开始不是解释过了吗?!这是现在的流行,流行懂不懂?就是要出双子,来表示大家关系好啊!”铃木园子头冒青筋,很不客气地一把拍开了柯南的手,“不要乱拽,这个衣服上的闪粉很容易掉的……”   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的毛利小五郎和目暮十三一转头,就看见穿着同样款式不同色裙装的两个女孩站在一块,再转过头看了看已经开始冒冷汗的庄堂维嘉,齐声噢了一声。   “啊!原来是这样!”目暮十三恍然,“那个,店员小姐呢?请问昨天死者买的是一套还是两套?”   “两套。”穿着一身黑色蕾丝边哥特风格裙子的短发女生一直礼貌地站在边上看着,听见问题,开口说,“久濑小姐的话,我们每一季的新品都会买,昨天她打电话说只有傍晚有空来取,先预约了两套一样尺寸的裙子。”   “这就对了!”毛利小五郎恍然地一拍手,“怪不得刚刚,警部向店员确认购买情况的时候,你非得插嘴问,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买……”   一个人买和买了两套,可不是一个概念。   毕竟对于他们这些完全不了解爱好圈子和年轻时尚的人来说,一个人来买就等于只买一套的意思了,会下意识把同样装扮的人有两个,这种可能性忽略掉。   “确实一直有这种流行。”店员顶着几个人的目光,小幅度点头,“关系很好的朋友,穿一样的衣服,做一样的发型化妆,甚至连拿的包都一样,两个人像是双胞胎一样走出来,很引人注目,也能展示关系很好……”   穿戴流行和时尚其中一个目的就是吸引关注,这种展示亲密又很吸睛的方式,一听就是许多年轻姑娘会喜欢的。   “所以你想要伪装,其实很简单。”目暮十三盯着她,“你只要和死者说想打扮成这个样子,然后两个人去公园的洗手间里换衣服,趁她换完妆的时候勒死她……”   这个时候,两个人的妆容和外表看上去已经一般无二,根本不需要再多加伪装,就可以以死者的身份离开,去制造不在场证明了。   “……这些也只是你们的猜测吧?”几乎被戳破了伎俩的庄堂唯佳有些招架不住,气急败坏起来,“你们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吗?”   “证据的话,有的哦。”唐泽打断她不必要的挣扎,目光向柯南扫了扫,“先前说过了,死者脖子上那种痕迹叫吉川线。除了抓挠自己的脖颈和绳索,被勒住的人一般也会向后去抓凶手,你手上留下了被她抓伤的痕迹了吧?”   目暮十三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庄堂唯佳的手腕,将她的袖子撸了上去。   “果然有伤痕。”   在她的手表上方,几个创口贴平行排列,掩饰得相当粗劣。   “这、只是我自己不小心……”庄堂唯佳挣扎了一下,抽回了手。   “没错,这个借口可以搪塞过去。”唐泽点了点头,接着说道,“刚才在洗手间的时候,柯南有提出过另一个很奇怪的地方,现在想想也是你做的吧?死者没有做指甲。”   如果是不够了解穿搭,或者不熟悉这种文化的人,确实可能注意不到这一点,但死者,听店员说就知道,是相当狂热的爱好者。   就像毛利兰会因为没有画对应风格的妆容,不好意思做全套打扮一样,死者既然已经准备了整套的服饰,甚至手包,怎么可能不搭配妆容做美甲呢?   庄堂唯佳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腕,没有说话。   已经到了这一步,继续狡辩下去是没有意义的,因为……   “目暮警官!”高木涉拿着手机从店外快步走进来,“现场的勘察人员在另外一个单间的卫生纸架上检测到了鲁米诺反应。”   几个人再次看向了庄堂唯佳。   卫生纸架都固定在洗手间隔间的墙面上,死者唯一存在创口的位置在脖颈处,想也知道,会滴落在那个地方的血迹,不太可能是死者的。   在现场留下血迹的人,除了死者,就只有……   “可以麻烦你提供一下自己的血液,方便我们鉴定比对吗?”目暮十三礼貌地开口说道。   问是这么问,但是看看庄堂唯佳那颓丧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放弃抵抗了。   庄堂唯佳冷哼了一声,然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请便。反正我拥有的一切,都被未纮夺走了,也不差这一样了。”   这句话基本就是认罪自白的开头。   目暮十三不动声色地扫了高木涉一眼,高木涉熟练地拿出了录音笔,开始记录。   不是他们太熟练,只要和东京的侦探多合作几次,这种习惯就会自然而然地保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被侦探当场戳穿的凶手,总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充满倾诉欲,但反正这对最后的结案报告有益无害,他们也乐见其成。   “夺走?她夺走了你什么东西?抢你男朋友了吗?”始终想不明白,两个关系这么好的朋友怎么能闹到出人命的地步,铃木园子不禁问道。   “是啊,但这只是其中之一。这个最早要从20岁的时候开始算了。”叹息过后,庄堂唯佳莫名地冷静了下来,“我失恋了,又祸不单行地被公司开除,紧接着被从公寓中赶出去。朋友们也一个接一个离开我。这个时候只有未纮,愿意接纳我,还把我介绍到了她爸爸的公司里工作……”   “难道你经历的这些全都是,她策划的吗?”听懂了她几句话的前后逻辑,毛利兰十分吃惊,伸手抓紧了铃木园子的手腕。   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能做出这种事情,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的。   “是啊,这些都是她在背后搞的鬼!”庄堂唯佳的声音立刻提高了,“是她先背叛我的,我一直那么相信她!”   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本能地牵住了彼此的手,面面相觑。   对于还是高中生的她们来说,这种牵扯进太多的情感关系,是她们还不曾涉足的领域,听上去陌生又令人畏惧。   “你们两个也要小心一点。能像童话里一样好的朋友,可是不多的。”庄堂唯佳喊完那句话,就好似用光了力气一样,重新弯下了背,“友情,是捉摸不定又脆弱的东西啊……”   “在说什么傻话呢!”铃木园子忍不住冲着庄堂唯佳喊了起来,“脆弱有什么不好吗?就是因为友情本身是脆弱的东西,所以一旦心有灵犀,才会感到温暖和幸福啊!如果从一开始就像钢铁一样又硬又厚重,只会让人觉得沉重吧,怎么可能温暖得起来!”   友情是脆弱的,这是不需要大人来教,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理解的一种本能的道理。   因为孩子之间的友谊,往往开始得非常单纯,结束得同样单纯。   曾经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能只是因为一点小事,就会突然地陷入冷战,渐行渐远。   铃木园子的家庭背景放在这里,性格也放在这里,她其实从小到大都不缺朋友。   只是能一直做朋友,和她一样能意识到友情脆弱性,因此小心翼翼将这段关系捧在手心里的,只有一个毛利兰而已。   “你说的大概也有道理吧。”庄堂唯佳没有再分辨,只是扯扯嘴角。   她顺从地伸出双手,任由目暮十三把一双手铐敲在她的手腕上,撞在被创口贴覆盖的伤口上,带着些微刺痛。   “其实这种道理不需要你们说,她也知道。”   重新找了个街角的饮料店,唐泽看着依旧在讨论今天案件的铃木园子,摊了摊手。   “她都说了,她和死去的那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但是一直到20岁,她们两个的关系才变成后来那个样子,所以真正的理由,大概是死者那一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社会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吧。”   “是说家庭条件吗?”毛利兰这么说着,瞥了眼铃木园子。   没有真正走入社会的时候,哪怕从小到大都是有钱人,年轻的学生也很难意识到,占据社会资源到底代表着什么。   今天的这位死者,恐怕就是在自己20岁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整个社会金字塔尖上的那一部分人,只要略微调动资源,略施手段,就可以轻易地操纵另一个人的生活。   尤其是这个人曾经是与自己朝夕相对的好友时,占尽优势的优越感,或许真的会把一个人的心态完全扭曲吧。   “说什么呢?这只能说明她家里的教育还不行。”铃木园子哼了一声,“或者她家里只是准备让她当个纨绔子弟。”   “这大概也是事实。”唐泽赞同地颔首。   在各方面都有优势的有钱人,没道理唯独在教育资源上差一手,因此,很多没素质的富二代,大概率只是没成为家里接受资源倾斜的那一个而已。   事实上,许多家里真的足够有钱的富二代,平日行事都是很低调的,身价太高的人是需要惜身的,不可能允许自己因为一点小小的问题,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拉下去。   “放心啦,小兰,你还不了解我吗?我可不会有那么一天的。”铃木园子嬉笑着拍了拍毛利兰的胳膊,“我今天是不是还挺帅的?”   “是是,很帅……”毛利兰笑了笑,重新挽紧了铃木园子的胳膊。   友情是脆弱又难以捉摸的东西,这一点,毛利兰同样很清楚。   也正因为毛利兰从没有想过利用铃木园子代表的那些东西,她才能十分确定,园子是真的想与自己做朋友,而不是大小姐需要一个乖巧的跟班。   唐泽看着两个女孩笑着将脑袋又一次挨在一块,把杯子里的最后一点汽水吸完。   许多人都夸奖过他在社交方面的天赋,唐泽却觉得,具备这种天赋的人很多。   只是有精力像他一样,把每一样不确定的东西,一点点策划到充满确定性的人很少罢了。   他同样不否认自己从中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就算沉重的关系缺乏温暖,大概也没什么不好吧? 第1433章 豪华阵容   “你现在是真的让我觉得很沉重了……”   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唐泽”,柯南没忍住,拍了拍自己脑袋。   从道理上来说,他确实正在怀疑Joker和唐泽的关系,没有他们自己描述的那么疏远,但是打电话叫Joker来帮忙,等了几分钟之后,却是唐泽出现在面前,还是让人感觉太难绷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此刻大概是个不错的机会。   柯南只要伸出手去,扯一下面前人的面皮,看看到底是否有易容,就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但这么一个天大的机会,竟然就这么真的大剌剌放在眼前,反倒让人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有种看见了粘鼠板的感觉,搞得他唯恐放在面前的奶酪只是某种误导性的诱饵。   可要是真的把Joker和唐泽当成两个人来考虑,Joker化妆成唐泽的样子跑来机场,这就真的有点太沉重了……   “这不是照顾一下,免得你因为和陌生人接触穿帮,怎么还埋怨起我来了?”唐泽敷衍一笑,“唐泽本人不都已经过了关进去了?”   好吧,其实是唐泽知道接下来的旅途,给人的感觉不会很好,有点懒得折腾了。   不管怎么说,从亚洲到欧洲,那都是十来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就算是头等舱都抵消不了长途旅行的疲惫,要不是得有公开的出入境记录,唐泽还真挺不耐烦用这种方式出行的。   利用认知世界那边走的话,那他们怪盗团可是有全地形载具诺亚小朋友,还有可以拉高旅行舒适度的房车和游船,完全不必体验这种颠簸。   光是听语气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敷衍,柯南撇了撇嘴。   这话说的好像机场的海关管制很严格似的,真有那么严格的话,柯南都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了。   毕竟一个人进机场的时候没出现,过关之后也没出现,就在海关短暂出现那么20分钟,这怎么想都很可疑吧?   “别废话了,趁海关人不多,抓紧时间吧。”   为了不穿帮,或者说为了起码能糊弄住其他人,专门提前一天去阿笠博士那住的柯南,不得不加快了脚步。   的确,他的时间很紧。   不一会,狂奔的工藤新一就像一阵风一样刮到了阿笠博士身边,都没有空停下来说明几句情况,就急匆匆地拖着行李箱冲向了海关。   排队,安检,值机,过关……   等到柯南艰难地拖着比自己都高的行李箱,从厕所里脚步虚浮地走出来,一点点挪到候机区的时候,毛利兰看他那个样子,都忍不住笑了。   “时间还很充足的,你怎么跑的一头都是汗……”毛利兰朝他招了招手,将他拽到面前,替他擦起汗津津的脸颊。   “呃,没办法,阿笠博士过来的路上堵得有点久……我怕来不及……”柯南尬笑了几声,偷偷地瞄着边上的其他人。   就算是知道他身份的,恐怕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把护照的问题掩盖过去的,所以除了把锅甩到阿笠博士头上,他一时半刻的也找不到其他理由了。   “那也怪不了别人吧?出发前一天突然说有事情,说要第二天送你过来,要是万一赶不上飞机,你们就自个哭去吧。”毛利小五郎切了一声,收回了一直盯着柯南的视线。   “呃,这个……”一时半刻也不知道怎么编造才能比较合理的柯南含糊过了这个话题,扭头看了看周围,“话说唐泽哥哥呢?”   倘若唐泽真的就是……那这家伙现在也得重新走一遍过关的流程,或者起码需要离开小兰她们的视野20多分钟……   “在那边呢。”毛利小五郎拇指向后面指了指,“我也不知道这种过了关就开始在免税店买东西是什么习惯。就算是要买礼物,那也是回去的时候再说吧?”   “不一样的。”翻看着边上杂志的铃木园子抬起头,“成田机场这边的话,出关和入关未必能走同一个通道,航站楼挺多的,还挺大的。不同的入口能找到的店可不一样。”   “所以他又是去……”   “嗯哼,去吃甜品了。”   “啧……像他这样整天吃这种高热量的东西还不发胖,真的不是身体消化吸收有什么问题吗?年纪轻轻的,别给自己搞出内分泌疾病来。”   “大叔,你还是盼他点好吧。另外,唐泽的体检数据挺好的。”   “体检?他什么时候去体检的?”   “上次啊?上次我们基金会宣传慢性疾病的项目,顺手给员工做了体检,我就把唐泽一起喊上了……”   柯南的目光原本一直停留在站在几十米外的店铺前挑选东西的唐泽身上,听见铃木园子的说法,忍不住转过头来。   “你说唐泽去体检了?”   不是柯南对唐泽有偏见,实在是唐泽给人留下的讳疾忌医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明明这家伙就没好透,灰原整日都在念叨唐泽这些事情,但从没听说过唐泽接受什么正规检查。   虽然看唐泽生龙活虎的状态和武力值,就知道唐泽的身体状况应该还行,可是一想起唐泽短暂失忆时的状态,就感觉这家伙不是很喜欢医院的样子。   “对啊。”铃木园子颔首,“找的还是一家很不错的私家医院呢。是和我们集团有合作的院方,因为我强烈要求,所以唐泽就陪着我一起去了……”   “还是陪着你一起去的?”柯南疑问的声调更高了。   唐泽陪着铃木园子去医院,这组合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   “干什么?不能陪我一起去吗?”铃木园子干脆抱起了胳膊,气鼓鼓地凑近,“我就是担心唐泽不想个人隐私被别人知道,还特意没叫小兰呢。”   “不,不是这个意思……”柯南嘴角抽了抽,“算了,唐泽哥哥健康就好。”   感觉最近唐泽的生理和心理状态都还挺平稳的,也是因此,当说到唐泽必须去海外交接他父母的那些遗物时,柯南才没提出反对意见。   唐泽嘴上一直在说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状态还可以,可每一个和他很熟悉的人都能感觉得到,提到这个话题,他的心情绝对是在变差的。   在组织的迫害下,与父母分离多年,再见面的时候已经阴阳两隔,这种残酷的事情,不管理智如何告诉自己要接受现实,情感上都是无法轻易释怀的。   星川辉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冷饮,努力鼓起了勇气,还是没敢喝一口试试。   按照唐泽的口味点的饮料,怎么想别人都是喝不下去的。   星川辉琢磨了片刻,还是觉得不要折磨自己,果断转过头,拿着买好的饮料,走回了候机室。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还是不要用这种反人类的甜味折磨自己了。   于是都没等柯南认真观察几眼带着饮料回来的“唐泽”,星川辉就说自己先去趟洗手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事要做。这种罪还是让唐泽回来受吧。   “为什么要先去伦敦?因为我父母留下的信托就在那里,我得去见一下负责人。”   帮了侦探一个小忙,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他们当中的唐泽,如此回答道。   这句话倒不是假话,名义上,唐泽夫妇确实给他留下了信托基金。   只是负责这个基金以及运作它的人,都是组织而已。   “除了流动资金,我父母的一些其他资产也都在信托账户上。原先没有过来交接是因为……你们都知道的。现在既然放松了限制,我当然还是要走这一趟的。”   这句话也是实话。   除了前沿领域的研究留下的那些专利之外,一部分属于唐泽家以及雷欧娜攒下的资产也都在信托这里。   至于为什么组织没把这些东西拆分,对他们来说,唐泽家的东西约等于左手倒右手,当然不会费心去做什么资产分割。   “听上去不是小钱啊……”毛利小五郎摸摸下巴。   “很大一笔钱。”坐在边上的铃木园子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有帮唐泽参谋过。有了这笔钱,想必唐泽不必担心接下来的生活了。”   是不管这个案子能不能成功重审,不管唐泽接下来要选择怎么样的道路,都能为他托底的一笔钱。   这也是铃木园子强烈要求跟过来的原因。   已经运营了一阵子基金会的铃木园子,不是过去那个无知的小白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替朋友在这种决定人生大事的重要财务变动上好好把把关。   如果信托方面不靠谱的话,把这笔资产转给铃木集团去运营,也比看着那些在金融市场打滚久了的老油条欺负唐泽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来得好。   仗着继承人不懂这方面的知识和资源,巧立名目,随意挪用账户上的资产,借着投资的名义,把别人的基金挥霍一空的经理人,比比皆是。   虽说没有直接接触过类似的人,这种例子,铃木园子也听过不少了,哪怕知道唐泽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家伙,她也忍不住为此担心。   “谢谢你,园子。”唐泽笑了笑,接受了这份善意。   他现在已经挺熟悉铃木园子的了,虽然她因为各种影响,已经开始接触铃木集团的业务,比起枯燥的财务报表,她也更喜欢参与具体的商业策划,还帮人看合同、审流水这种事情,是在她的舒适区之外的。   但是为了朋友,铃木园子还是来了。   “别这副样子啦,我也准备顺便去见见阿真。”铃木园子摆了摆手,不耐烦这种客套的场面,“你也说了,不是什么大事情,大家玩的开心就好。”   “嗯,对。柯南肯定已经期待伦敦很久了吧?”唐泽侧过头,微笑着看向柯南。   “呃……是、是啊……我又没出过国,啊哈哈……”柯南干笑两声。   其实,他是经常出国的,而且是从小就经常出国。   打从他不靠谱的老爹老妈在海外定居,而且长期处在家庭旅行的状态中之后,柯南就跟被寄养在了日本似的,只有假期会被父母接去团聚。   所以能去哪里团聚,会去什么地方,这都不是柯南说了算的。   在这种最标准的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家庭环境当中,随机数就是这么大,所以明明频繁出国的柯南却没去过自己最想去的福尔摩斯的故乡,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希望伦敦现在环境好点了吧。”铃木园子突然沉沉地叹了口气,“希望上次那种环境体验真的是因为模拟时代的原因。”   回忆起铃木园子在说什么的柯南表情同样有些微妙。   毫无疑问,铃木园子说的是那次诺亚方舟在茧中模拟出的雾都伦敦。   ……要这么严格算的话,那他对伦敦还是挺熟悉的,只要有机会,每周都得去两次。   “肯定不会那么糟糕吧?”毛利兰想了想,“不过晴天怕是很难了。”   “这就是你们两个带那么多衣服,把箱子搞得拖都要拖不动的原因?”毛利小五郎眉毛一抽。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有唐泽帮着搭手,光是女儿一个人的行李箱,都能把他压死。   “我们带的衣服也不多啊。”铃木园子撇了撇嘴,“而且小兰有自己的安排。就是希望那个推理狂别因为跑去伦敦太兴奋,压根忘记这边就行。”   “这个嘛……”   毛利兰和柯南的表情同步尴尬起来,眼神闪躲。   毛利小五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哼了一声,嘬了一口唐泽带回来的饮料。   就应该让唐泽多加点糖的,这喝上去怎么这么酸呢?   总之,在这样那样的原因下,这趟本应该人员精简的伦敦之行,队伍已经空前庞大。   等到阿笠博士和灰原哀同样过来汇合之后,他们这一行人已经膨胀到了足足七人之多,看上去已经有点浩浩荡荡的了。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的柯南,踏上飞机之后,那种难绷的心情终于到达了顶峰。   “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我回英国去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白马探拽了拽脸上的墨镜,一脸理所当然,“我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明智吾郎更是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已经把眼罩戴到脸上,默默调节起了座椅。   他还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怎样的一场硬仗,还是珍惜这10来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别把时间浪费给大惊小怪的侦探比较好。 第1434章 柯南:等着我呢   “虽然我知道唐泽这家伙人缘很好,家里情况又复杂,可是……”   狼狈又匆忙地再次经历了一遍剧痛和狂奔,好不容易领到自己的行李,柯南看着后面挤挤挨挨的人,嘴角完全要控制不住了。   明明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四个人,落地之后成了这么一大帮子人,可真是……   白马探他们就算了,话说那边那个戴着墨镜不回头的,怎么看都是冲矢昴吧?   他又是怎么混进来的?脱离FBI之后,昴先生根本应该没有办法制造可靠的假身份才对。   还是说他隔壁的怪盗……   啧,他们要是有能耐弄来这种假身份,为什么不干脆给自己来一个?还省得这么折腾人。   “真没想到头等舱和商务舱都不需要自己去拿托运行李。”还是第一次感受这么奢侈的长途旅行,毛利兰有些惊叹。   过去,哪怕是铃木园子招待她一起出去,毛利兰也从来没好意思让铃木园子一个人承担所有差旅费,所以过去坐的也多是经济舱,偶尔有升舱的情况,在国内的短途旅行,确实感受不到太强烈的区别。   这次体验了一下国际航班待遇格外优厚的商务舱,毛利兰才明白为什么某些有钱人会搞私人飞机了。   在舒适的状态下长途旅行,和在局促的经济舱里熬十几个小时,感受真是天差地别啊。   毛利小五郎斜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身后跟上来的人,忍不住啧了一声。   “再这么搞下去要成旅行团了。真是的,一帮小子也跟过来凑热闹……”   白马探算是半个本地人,来就来吧,怎么明智吾郎这家伙都跟过来了?   带这么一大群人出行,真的不会因为太过显眼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吗?   “时间还算早,你们要先去伦敦观光一下吗?”白马探看了看时间,啪的一声合上自己的怀表,不知是不是同样在商务舱中放松旅行的原因,完全没受时差影响,看上去精神奕奕的。   他们这边正在商量,那边自来熟的白马探和明智吾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动队列里,这会儿甚至毫不尴尬地开口招待起来,搞得好像是他们策划的一样。   “还是先去酒店摆放下东西吧。”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眼皮,“就算还没到唐泽和那边约好的时间,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隔着语言障碍以及地域差异,想要提前了解唐泽提到的那个所谓的信托基金,只能依托于一些简单的信息调查,依旧保留着刑警习惯的毛利小五郎,还是觉得应该起码实地走访一下。   “不用在意我的事情。”唐泽微笑着摇了摇头,“想去玩就去玩吧。合同的事情,园子会帮我把关的,放心。”   事实上是,他知道,就算来接待,大概率碰到的也是组织的某个不知道是不是卧底的代号成员,带着其他人去,反倒容易引起疑虑。   唐泽此行的目的是朗姆,他的当务之急是先和爱尔兰等人碰个头,再和白马探认真沟通一下细节问题……   就算受限于种种条件,暂时还不能将父母的墓地迁走,那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在公墓中当无名氏。   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唐泽的情绪变化,毛利兰眨了眨眼,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张嘴欲说什么的柯南,笑着点了点头:“嗯,的确,不要把事情搞得太复杂。柯南,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生与死,实际上是非常私密的事情,亲近之人的悼念就更是了。   如果唐泽并不希望有人打扰他缅怀的时刻,那还是尊重本人的想法比较好。   柯南看看唐泽,又看了看身后一帮子人,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算了,以唐泽的人际关系网来说,没有拉来二三十个人,或许已经算是克制了……   “那小兰姐姐,我想去贝克街,还要福尔摩斯博物馆!”   “就知道……不过算了,我正好去帮新一买一些纪念品。”   “哎?新一哥哥吗?呃……可他不是说自己也会来……”   “嗯哼,他会来,我也可以送他礼物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毛利小五郎眯着眼睛,看着他们两个说话,先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毛利兰的领口,不让她因为弯腰的动作露出太多胸口的皮肤,然后才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唐泽和铃木家的丫头只说负责差旅费用,可没说连礼品都包。买东西克制一点。”   “爸爸,你说的好像我买起东西就没节制一样。”   “少给男人花钱,听见没有?他喜欢让他自己买。”   “喂,爸爸!”   目送着他们三个,以及被毛利兰强行拽走的铃木园子离开视线,唐泽才转过身,看向站在身后的白马探。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感谢你当时替他们处理那些事情。如果从事故发生之后到现在,他们都要躺在某个殡仪馆的冷冻室里,我简直不能想象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他的父母并不是死在这里,却会被葬在伦敦,主要还是要感谢白马探。   正常情况下,这种非正常死亡的外国人遗体,根本联系通知不到亲属,是不可能得到什么认真对待的。   警察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未必愿意好好保管两个死于车祸,身份不明的外国人遗骸,最后搞不好就要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才是,要为擅自做这些事情向你道个歉。”白马探扯了扯嘴角,“过剩的正义感未必是受害者家属想要的,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好。”   他与唐泽夫妇素昧平生,真正认识他们,是在他们死去以后。   可这就是顶尖侦探所要面对的最残忍的事实之一。   强大的逻辑能力,让他即便只是翻阅死者的遗物,都能拼凑出死者生前的样貌,通过那些书信,通过周围人对他们的印象,受害者到底是谁,究竟经历过什么,会在他的推理中被一一展开。   而所有因此而产生的情绪,同情和惋惜,愤怒或不满,都已是盖棺定论后的事情。   就和唐泽本人一样,唐泽夫妇是很富有人格魅力的人。   他们乐善好施,个性强烈,即便自己的处境并不乐观,也不曾将负面情绪和压力发泄向任何弱者,或许称不上绝对的正直,但却是很有主见,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的人物。   依靠推理,了解了他们所有的生活细节之后,那种强烈的惋惜,以及到最后都不能给受害者真正公平的遗憾,促使白马探做出了之后的决定。   “虽然这么说有些狂妄自大,可我还是觉得,在他们死后,我好像和他们成为了某种形式的朋友。这个过程,有些像读者和作者的关系,充斥着我的主观情绪和个人解读,但我还是想要为他们做什么。很高兴,我的选择帮到了你。”   唐泽听着他的话,脸上的笑容真挚了许多。   “当然。我永远感谢侦探们毫无条件的正直。”   虽然时常吐槽许多这个世界微妙的设定,唯独在这个方面,唐泽由衷感谢这里。   想要不被黑暗吞没,总需要一点光照,让自己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   白马探却被唐泽郑重的语气逗笑了。   “连基本的同理心都不具备的人,应该不适合做侦探吧?这里是伦敦,同样是侦探的城市。来吧,让他们知道回家的路在什么地方了。”   ————————   “真不愧是福尔摩斯博物馆!”   看着布置在场地中,处处都非常还原的福尔摩斯起居室和客厅,柯南的情绪终于彻底兴奋起来。   原先,他始终惦记着和唐泽有关的事情,心不在焉地查看手机消息,果然,人很难拒绝自己真正喜爱的事物。   哪怕通过诺亚方舟之手,他已经感受过还原的福尔摩斯居室是什么样子,看见眼前这充满风格和氛围的布景,他还是激动起来。   “Can I have a seat?”到底是顾及到这里是纪念馆,在冲进去之前,柯南还是问了问站在边上的工作人员。   站在旁边的人同样一身燕尾服、圆顶礼帽,与整个环境十分融洽,让柯南忍不住想起做过许多打扮的全息场景中的诺亚。   果然,配合情景需要合适的装扮做cosplay,是全世界人的共识。   “Of course!”面容和善的老先生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了一下壁炉前面的椅子。   这里就是描述中福尔摩斯最喜欢坐的位置,工作人员当然清楚他想要在什么地方感受一下。   “真是太好了!”   柯南一屁股坐进柔软的坐垫中,抬高双手,兴奋地呼喝了一下。   如果说变成小孩子,真有哪里比较好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时候,完全不必掩盖情绪,可以纵情释放一下了。   ……前提是边上的人别知道他身份的话。   毛利兰和毛利小五郎齐刷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反而是一无所知的铃木园子,无奈地摇着头:“你小心别把别人家东西弄坏了。小孩子就是麻烦啊……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搞不好某个疯狂迷恋福尔摩斯的推理狂到这里来,比柯南还夸张呢。”   “呃……”毛利兰挪开了目光,有点心虚。   谁说不是呢……   “好啦,让小孩子玩去吧,替他拍几张照得了。先把你要买的东西看看好。”铃木园子唾弃完某人,伸手拽住闺蜜的手腕,“拿出来吧,你肯定搞了很长的一份礼物清单,是不是?”   “确实是记了清单啦……”毛利兰瞄着柯南的方向,本能地压低了嗓音,确认他没听见自己说话,才接着说,“等柯南选好东西,他肯定也有想买的,正好方便一起结账。”   “免了吧。某人根本是那家伙放在这的眼线,让他看着,你准备的惊喜可就都没了。”铃木园子不赞同地摆摆手,“你就应该多拍几张照片,给那个都没来迎接你一下的家伙发过去,馋不死他。”   毛利兰沉默了一下。   虽然园子什么都不知道,但园子这话意外地切中了要害呢……   要瞒住新一,真的得避开柯南来着。   “好吧,那就先去逛逛吧。话说,白马对这边估计不感兴趣,不过其他几个人应该也是想来看看的吧?给他们带东西吗?”   “这个你就放心吧,挑一点好看或者有纪念性的东西就行了,不是谁都跟你家那位一样,会对福尔摩斯相关的事情挑挑拣拣。”   “你说的,嗯,也对吧。”   “难得你还会附和我批判那家伙的话。果然,什么事情都张口闭口福尔摩斯的,真的很讨厌是吧?”   “这种评价,不要在这种地方说啦。”   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小孩似乎听懂了她们的交谈,转过头怒视着她们两人,毛利兰颇为尴尬地拍了拍铃木园子的胳膊,让她不要因为某个人迁怒无辜的著名侦探。   不管在什么地方,福尔摩斯的死忠粉都是很多的,随意说福尔摩斯的坏话可不好。   到处的游客都那么多,就算说的是日语,也不能保障别人都听不懂。   “好啦好啦。买太多哦,回头大叔拎东西又要抱怨。”   “你怎么也这么说?可真是……”   看着两个人转身走进隔壁的纪念品店,小男孩才收回不忿的目光,重新看向拦在他面前的警卫。   “No kidding,I'm sure Holmes is here!Let me see him.”   等到兴奋劲过去,再次意识到诺亚的建模真的非常还原原著设定之后,多少有点意兴阑珊的柯南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死死拽着门卫的小男孩在强调着什么。   “Nobody can stop him,But Holmes!Someone got be killed!”   柯南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了过去。   拦住男孩的警卫满脸无奈,可是作为全世界的福尔摩斯迷都会想来逛一逛的重要地点,他们这些工作人员都是得保持在入戏状态下的。   所以即便是遇到了莫名其妙想要闯入其中,坚持发生了案件必须要福尔摩斯侦探来阻止的小孩,他也只能继续保持着人设,反复强调福尔摩斯先生出去工作了,现在不在里头。   门前的小男孩虽然分不清虚拟和现实,却还莫名的有逻辑,听见警卫如此强调,捏紧拳头反问:“What kind of case?”   这就是在问福尔摩斯因为什么事情出去,一定要个答案才满意的了。   没想到面对这种扮演需求,警卫理所当然地卡壳了。   于是小男孩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逻辑。   “果然是在说谎,我没有在开玩笑……啊,英国人真是……”   突然发现,不需要在脑内翻译一遍也能听懂的柯南:?   怎么说着说着还冒日语了呢,好怪,像在这等着他似的。 第1435章 优秀的侦探   警卫明显没有听懂这个小男孩说的日语,但看着他这么着急的样子耐着心弯下了腰,询问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以和自己说。   看样子,尽管这个小男孩表现出来的仿佛是分不清虚拟人物的傻小孩,他脸上真切的急躁神情还是很有感染力的,一看就知道他真的需要帮助。   “不用了,真是小气鬼。我没时间了……My sister is almost starting a match……”   因为警卫先前的表现,已经不耐烦的小男孩不想仔细解释自己的话,嘟嘟囔囔地说着日语和英语交错的内容,扭头离开。   “稍等一下。”柯南抬起手,叫住了欲走的小男孩,“你会说日语,是吗?”   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塑料饮料杯的孩子转过头,警惕地打量了柯南几眼,随后开口道:“是啊,我在日本住过。”   柯南点了点头,认真观察完他全身上下的细节,再次确认,他刚刚不是在开玩笑,绝对是有什么真的需要帮助的事情。   尽管在英国碰上一个有着外国面孔却会说日语的小男孩,这种事情怎么想都过分巧合,但侦探的本能还是驱使着柯南继续问了下去。   “可以的话,你刚刚说的那个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小男孩脸上焦躁的神情仍未消退,闻言,立马皱起了眉:“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都不需要小男孩多说,柯南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个孩子还在固执地认为只有福尔摩斯能帮到他,于是整理了一下语言,柯南非常自信地回答。   “因为我是福尔摩斯的弟子啊,格拉斯。”   ————————   “谢谢。想他们也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看着眼前洁白的墓碑,唐泽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变得轻而缓,好似大声说话会惊醒沉睡在下面的人一样。   白马探非常郑重地取下帽子握在手中,轻轻摇了摇头,尊重唐泽的想法,同样放轻了声音:“我没有做太多事,只是填了申请,付了一些相关的费用。不必太夸张,我做的事情并不多。”   唐泽转头看了他几眼,笑了笑,没说话。   白马探嘴上说的轻飘飘的,唐泽却知道,想要在这里安葬,是需要购买埋葬权的,还需要殡葬承办人向公墓管理方申请,提交表格,很多公墓还会有教区的限制,并且要按照规定定制墓碑,安排墓葬……   和生与死有关的事情,样样都是大事,想要将它妥帖的办好,是很琐碎的。   白马探即便是在英国的时候,也是个业务非常繁忙的知名高中生侦探,能腾出这么多时间专程安排他父母的后事,已经是非常上心的了。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情,然而现在,我却连带他们回家都做不到。”唐泽缓慢地叹了口气,“我做的还不够到位。”   “已经很厉害了,唐泽君。换做我是你那样的处境,我未必能坚持到现在。”   看见唐泽情绪似乎缓和过来一些,白马探上前一步,站在他左手边,抬起手拍了拍唐泽的肩。   “你果然看出来了啊,他们的研究并不简单。”唐泽扯了下嘴角,“不过也是,想要瞒住你可不容易。”   他的父母并不是籍籍无名之辈,虽然受限于国籍和地域,影响力扩散有限,但在信息检索能力当世顶尖的白马探面前,肯定是瞒不住多久的。   结合他父母的研究方向,结合他父母的遭遇,哪怕不在遗物中找到什么端倪,白马探也一定能够想象得到,他们是怎么招致杀身之祸的。   “我说过,我是因为追查我自己手里的线索,才会一路找到他们当时居住的城市。”白马探摇了摇头,没有承接唐泽这句类似夸奖的评价,“如果我能调查的再快一些,他们也许不用经历这些。”   这个也是白马探始终怀有一丝歉疚感的由来。   他知道,害死唐泽夫妇的人,未必是他在追查的杀手组织,但是唐泽夫妇的死亡与他们的逼近,大概是脱不开干系的。   “套用商业竞争的模式去评价他们这些犯罪者,可能有些滑稽。但我觉得,既然两者的驱动力都是利益,那就是有相似之处的。”站在墓碑前,白马探开始讲述自己当时最真切的感受,“他们大概是我抵达那座城市后的第三天出了事情的。我不知道你那里掌握的信息有多少,但我认为,他们会被那么急切地处死,大概与我追查的杀手找到他们的位置有一定的关系。毕竟在这种抢夺研究成果的争斗中,不让对手拿到,比自己拥有更重要。”   一直沉默着低头没说话的星川辉,听到这,掀起了眼皮。   由于唐泽父母相关研究的保密性质,数来数去,白马探这个完全的局外人,竟然是唐泽能接触到的信源里头,距离他们的死亡最近的。   更重要的是,白马探也提供了一个组织之外的视角,这或许可以拨开迷障,让唐泽父母死亡的真相浮出水面。   “我觉得你的猜测有道理。”唐泽颔首,“事到如今,隐瞒你也没有必要。我的父母是被一个跨国性质的犯罪组织控制了人身自由的。事实上,他们为什么会被那么果断地处决,这件事我一直很困惑。我调查到的情况是,负责具体执行的人出于主观恶意,为了向其他人献媚,莽撞且仓促地杀害了他们。不过现在听上去,你好像有不一样的见解。”   “是的。如果案件真的是纯粹的交通事故,警局是不会让我干预的,它只会被作为一起意外处理。”白马探认可了唐泽的猜想,“在尸检过程中,他们两个的胃容物里都找到了未知药物的痕迹。这让案件出现了某种谋杀的可能性,我才有机会介入。“   这对夫妇提前安排后事,将手头的资产一一处理,甚至把一些旧衣服和囤下来的生活物资一并送去福利院,这些事实让案件表现出可能是谋杀、自杀或骗保之类的倾向,肇事方司机的保险公司因此提出异议,警方才正式开始调查这个案件。   然而不管怎么检验,那种未知药物的成分都没有得到确定,好巧不巧的,白马探的调查反而佐证了死者的医学和药物学背景,这让警方更倾向于,那或许是夫妇二人自制的某些药物,否认了白马探提出的可能是导致事故的致命物质这种猜想。   星川辉皱了皱眉,瞥见白马探身上完全英伦风的服饰,眉头又重新松开了。   这种理由发生在日本本土的话,非常离谱。但既然这里是欧洲,好像也不奇怪。   在这种主城区总是免不了某些植物制品恶心气味的地方,死者在吃某种药物,追查不到来源,似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他们两个也吃了那种药。”   唐泽垂下视线,看向眼前的墓碑。   他们夫妇二人并不是通过合法手段入境的,身上更没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合法证件。   所以最终,白马探并没有在墓碑上给他们留下确切的身份说明,墓碑上只有几行文字。   【Physicians of the Body,Physicists of the Heart.   In life they share a single notebook.   In death they share a single name.】   “你也确实是个优秀的侦探。”   ————————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你认识我?”   被柯南一口叫破了姓氏的格拉斯格外震惊,狐疑地看了看他,还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确认身上没有露出任何能泄露姓名的东西。   “福尔摩斯的弟子是个优秀的侦探,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简单的推理而已。”   仿佛自己只是做了个很简单的小事,柯南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   他先指了指格拉斯脸上粘着的粉末。   “你的嘴角沾着白色的液体以及粉末,很明显是撒在草莓上的奶油和砂糖,是吧?而你手里拿着的杯子里还有酸橙、黄瓜和薄荷,这应该是一种叫Pimm's的饮料。”柯南抬抬下巴,示意格拉斯手里捏着的塑料杯,“既然是给小孩子喝的版本,那这个里头肯定没有放甜酒,放的是柠檬水。”   “你说的对,这是我拜托卖家帮我调的口味……”一脸懵逼地看了看手里毫无标志的塑料杯,格拉斯只能点头承认。   “可以一边吃草莓一边喝这种饮料,就是比赛场地里会兜售的那种餐盘,对吧?最近能做到这一点的,肯定是温布尔登网球赛。”   柯南说话的时候,向上抬了抬手指,示意格拉斯朝上看。   格拉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网球赛的宣传横幅。   作为一个很具知名度的赛事,能看见相关广告牌是很正常的情况。   “温布尔登网球赛今天的赛程是女子单打的半决赛。第一场比赛1点已经开始,现在已经2点多了,那么你的姐姐出场的比赛肯定就是第二场。”柯南很有条理地叙述着,“比赛选手的其中一个是王海丽,她是中国人,你这张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亚裔。所以理所当然的,你的姐姐就是她的对手,蝉联四届的冠军,世界排名第一的草地女王,密涅瓦·格拉斯,对吧?”   “咦?这也可以看出来的吗?”格拉斯脸上的焦虑神色终于消退了一些,他的情绪随着叙述兴奋起来。   无他,实在是任何一个福尔摩斯迷都会被柯南这套相当经典的基本演绎法运用调动起兴趣,情不自禁地兴奋起来。   “而且,通过你胸口的这个口袋。”柯南伸出手拽住他露在口袋外面的一节绳尾,将里头的牌子拽出,“还能隐隐约约看见这个温布尔登的VIP休息室通行证。不是家属的话,进不去的吧?”   “诶?好厉害!难道你真的是福尔摩斯的弟子吗?”完全信服了的格拉斯语气都柔和了下来。   不怪这孩子好忽悠,实在是事实胜于雄辩。   这一串推理实在太能说服一个福尔摩斯迷了,除了这种方法,或许只有福尔摩斯本人从贝克街221B直接走出来,才能让人相信他是福尔摩斯。   ……幸亏今天博物馆没有来cos福尔摩斯的爱好者。   思维短暂跑偏了一瞬,柯南清了清嗓子,把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朝下压了压。   还没问到事情的关键呢,可不要因为一个孩子的夸赞就得意。   “一个优秀的侦探,就应该即便不认识对方,也能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好了,说说看吧,刚才你说的有人会被杀,是什么事情?”   ————————   “按你这个说法,优秀侦探的门槛可就太低了。”   被唐泽的说法逗笑,白马探翘了翘嘴角,然后同样看着墓碑上的那行金色文字,慢慢吐了口气。   “不管是在外科还是在心理学,他们两个的研究都推进得很深,这可不是那些自以为是、胡言乱语的学术蛀虫能做到的事情。他们研究到了相当了不得的境界,最后也因此被逼向了死亡,不是吗?”   “是。只是你的定义实在太准确,准确到我觉得你说不定和我一样,看过了他们留下的那些东西。”唐泽背过身去,认真地看向白马探,“认知诃学,你听说过这个词吗?”   星川辉抬了抬头,将本就挺直的肩背绷得更直了。   由于信息差以及调查产生的误会,到现在白马探还依然觉得明智吾郎才是Joker。   ——这也不能怪白马探误判,主要是白马探一来,接触到的明智吾郎就是唐泽的那个版本,从种种细节中,他认为眼前的人就是Joker,这个判断确实没出错。   而不能泄露怪盗相关内容的唐泽,自然而然只能从研究的角度,去询问白马探到底都知道了多少。   “我当然听说过。”白马探果然点了头,“就在他们遇害之后。我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去研究相关领域的东西,只能说,心理学的学术期刊,有时候真比小说都离谱。从中间筛选出有用信息,也耗费了我一些时间。”   领教过那些文献威力的星川辉,同情地看了看白马探,觉得对方说得真是太委婉和客气了。   医学论文本就有大量的各种来源的词汇混杂其中,经验医学的成分也很浓烈,阅读这些晦涩的前沿观点,实在是一个大脑震颤的过程。   “听说过就好。简单一点说,控制我父母的那个组织,以及你在追查的那些人,都想要通过这门研究去掌握常人不具备的资源,这就是矛盾的核心。”   说到这里,唐泽的嘴角讽刺地翘了翘。   “而且他们的目的殊途同归。‘永生’。真是俗套到分毫不让人意外的命题,对吧?” 第1436章 启示录   对于唐泽所说的话,白马探脸上毫无意外之色,只是简单的点了两下头。   听上去有点滑稽的理由,滑稽到让人觉得该是某种充满杜撰的幻想小说里才会写出来的标准反派动机。   然而,这样的组织在这个世界还不止一个。   巧的是,站在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与他们有一点联系。   “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永生?医学的尽头能不能治愈死亡这种疾病?我真的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不管怎么说,能量是守恒的,放在资源上也是。该死的人不愿意死去,不该死的人,就会为此付出代价。”   忽略了去打探和探讨所谓永生的合理性,白马探的话一针见血。   即便这个世界上真的出现了永生,也不会因此得到什么终极的幸福社会,只会出现货真价实的终产者,再次掌握一个新的资源,并且借此将其他全部掠夺。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许多本可以幸福生活的人,都会成为动荡中的代价。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每时每刻都在重演,至于理由是什么,真的不太重要。   “你说的没错,没有必要去理解邪恶的理由。”唐泽认同了他的看法,“这个理由逼死了我的父母,逼死了更多无辜者,这才是更重要的。”   白马探扯了扯嘴角:“你说压迫他们的人也是成组织性的犯罪集团,我反而松了口气。如果这种近乎结构性的压迫,这种无所不在的压力只是几个人发出来的话,那他的能量也太恐怖了。”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世界上有犯罪集团这件事很恐怖,但要是以个体或者小团体存在的罪犯,能达成和犯罪组织的压迫一样的效果,那就更恐怖了。   “这也是我追查这些人的原因。”白马探顺着刚刚的话往下说,“其实在抵达日本之前,就算我因为你父母的事情接触到了认知诃学,对心之怪盗团,我的兴趣依旧不大。不应该给罪恶分出三六九等,可是不能回避的一点是,比起我们在追查的东西,心之怪盗团绝对称得上毫无危害了。”   形式稍显极端,理念或许也有所偏差,不过起码这群人在明面上是将正义挂在嘴上的。   愿意打着好旗号去做事的义警,总比毫不犹豫危害别人生命安全的罪犯要强,哪怕不合法、不合规,落网了绝对得进去,这也是没什么社会危害性的事情。   需要担心这种事情的,反倒是有可能因此被追责的警察或者相关部门的政治家,反正作为侦探,白马探对他们的兴趣有限。   “直到我抵达了日本,切实接触到了怪盗团的情况之后。”说到这的时候,白马探摸了摸下巴,眼神有意无意地向着后方的星川辉瞥去,“他们与我追查的杀手或许拥有差不多的能力,我是这么觉得的。”   ————————   “那是一个奇怪的家伙。”   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趁着时间还够,赶去网球场,格拉斯快速描述起了自己今天的遭遇。   “当时刚过中午不久,我在一边吃着草莓,一边看着十五号场地上选手的练习,当时还没开赛。这个时候,坐在我后面的大叔突然凑过来和我聊天……”   柯南听着他的描述,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这个人的对话确实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   格拉斯能确定的是,这个人是个男性,在开口问了他是否喜欢网球,并且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听见格拉斯说看球让他很兴奋之后,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那你运气很好,你能尝试到更兴奋的事情了。’”模仿着男人当时的语气,格拉斯做了个夸张的笑容,紧接着才继续说,“他说,在伦敦的某个地方有人会死去让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伦敦警察厅,如果怎么也解不开的话,就去请求福尔摩斯。”   柯南听着格拉斯模仿的那种,带着兴奋又极其夸张,咏叹调一样的说话方式,顿时蹙起了眉。   虽说作为侦探,他接触过的犯罪者并不少,但其中大部分都是出于各种恩怨、仇杀、报复的凶手们,偶尔也有一些小贼之类的情况。要说那种侦探小说中描述出的,仿佛宿命一般的变态反派,柯南还真没碰上过。   没有说琴酒不变态的意思,只是琴酒更多象征的是组织这个庞然大物,他个人的形象只是组织的延伸,和那种标准的宿敌还是有点不同的。   另外,回想起赤井秀一当初拿枪指着琴酒时的状态,柯南觉得没事还是不要抢别人的宿敌比较好,会有一种莫名其妙自己不该在这里的感觉。   总之,侦探小说里见多了,但有如此标准的变态,柯南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有什么外貌特征吗?”柯南一边说,一边从格拉斯手中接过被他折叠起来的纸张。   “没有,我很肯定他是个男人,但是他当时戴了一顶鸭舌帽,戴得特别低,根本看不清楚脸。”格拉斯挠了挠脸颊,尽力回忆着,“应该不是个白人。”   柯南说着将手中的纸条展开,然后发现上面有相当多的铅印字。   这肯定不是简单的预告或者警告那么简单,很明显能看出来,这是某种谜题。   ……给坐在球场上的无辜小孩手里塞谜语,还是这种诗歌一样的写法,更标准的变态反派特征出现了。   纸张上印有七行字,从字面意义上翻译的话,内容如下。   【敲响的钟声让我惊醒   我是住在城堡里的长鼻子魔法师   能用来填饱肚子的只有像尸体一样冰冷的煮鸡蛋   最后只要啃酱瓜就足够了   对了,先预定一个庆祝的蛋糕   再次响起的钟声引起了我的憎恶之情   它在催促我让一切完结,在白色的背后插上两把剑】   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神神叨叨,又隐隐约约能感觉出一种令人不适的可怕描述。   不过如果这就是他的犯罪预告,那他的意图还是很明显了。   “那接下来呢?你要……”   刚打算问问眼前的小男孩,要不要按照犯人的说法,把这些东西送去警察厅,一道焦急的男声就从后面高亢地响了起来。   “Hey,I've got you!Don't leave by yourself.I've been looking for you!”   说话的男人目标非常明确地走到了格拉斯的背后,一把拽住了他肩上的衣服,满脸做不了假的急切。   “这位是?”暂时从谜语里抬起头的柯南看了看他。   “啊?他是姐姐以前的教练,叫阿瑞斯,过去是个非常厉害的网球选手呢。”尽管被提住了领子,格拉斯还是一脸振奋地介绍。   听见格拉斯同眼前的小孩说起日语,阿瑞斯迷茫了片刻,看了看柯南。   不管小时候的工藤新一给人感觉是怎么样的,带着这么一副大大眼镜的小孩,给人非常直观的文弱书呆子形象,完全不具备威胁性的样子。   所以阿瑞斯马上就放松了下来,继续嘱咐手里的格拉斯:“Get back.She is about to play.”   “他当了教练,和妈妈的关系也很好,现在在帮我姐姐做很多事。姐姐因为巡回赛一直都很忙,妈妈的眼睛又不太好。总之,阿瑞斯不是坏人!”   乖乖被走过来的男人牵住手,拉斯一边朝着柯南说,目光一边忍不住往柯南手里拿着的纸上飘。   他姐姐的比赛确实要开始了,他一个刚8岁的小孩子,确实不应该一个人在街头乱走。   可是按照那个男人的描述,这封信似乎又真的人命关天,这让格拉斯相当头疼,又分外急切。   这才是他选择了靠得比较近的福尔摩斯博物馆的原因,显然是企图跳过警察的步骤,一步到位让福尔摩斯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或者起码找到一个愿意替他转交的人。   比如眼前的这一位。   “你先回去吧,这个我会交给警察的。”柯南举了举手里的纸张,“也不用太急,这个犯人既然让你把这种谜语一样的内容给警察,那就是肯定要给他们留足思考空间的,所以马上就出事的可能性不大。”   他知道格拉斯冒着风险一个人跑出来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担心自己不及时做点什么,真的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犯人既然选择了一个小孩子去转交如此重要的预告,那肯定就不可能急于在今天搞什么大事情。   喜欢写谜语的犯人,柯南接触过几个,比起被警察破解上面的内容,警察对此毫不知情和无动于衷,又或者还没来得及反应,事情就已经结束,才是他们最不愿意看见的。   费尽心思去写这种内容,就是为了看着自己的对手们为此抓耳挠腮,不得要领。不留足思考的空隙,可完不成这种效果。   “好,那个,我给你一个手机号码吧,有什么动向马上联系我好吗?”被阿瑞斯拽着的格拉斯语速一下加快了起来,飞速报了一串数字,然后说,”我叫阿波罗·格拉斯,你呢?“   “我啊,我叫江户川柯南,如你所见,是个侦探。”大拇指朝后指了指,指向后方的福尔摩斯博物馆,柯南冲他自信一笑,“放心,交给我吧。”   “那再见啦!记得要联系我啊!”   “好,我知道了!”   由于两个人之后的对话都是用日语进行的,所以当循声找来的毛利小五郎等人走近的时候,已经听见了格拉斯那声充满真情实感的殷切期盼。   “怎么了吗?那两个人。”毛利兰看着飞奔的阿瑞斯和被他拽着跑得极快的阿波罗,忍不住疑惑。   “该不会是碰到了什么麻烦吧?”毛利小五郎的眉毛跳得很厉害,“我说,你不会到了国外也能给我找麻烦吧?”   还真被他说中了。   柯南心虚的目光漂移,眼神重新落回手里的纸张上,一时间没好意思说话。   算了,先认真解读一下这些东西,确认不是什么无聊的恶作剧,再给大叔他们讲吧……   ————————   “所以你会寻找到我父母,其实也是因为你在追查的那个组织,同样接触到了认知诃学,是吗?”   面对白马探的判断,唐泽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反问。   “有时候追查一些隐藏得很深,链条拉得极长的事情,就像解层层嵌套的谜语一样。一定存在一个能让人看懂所有部分的密码表。”白马探颔首,“我觉得你父母的研究就是那张表。真遗憾,我没能在他们死前接触到他们。”   以一个平凡人的身份对抗这种怎么想都不可能简单的恶人们,白马探面对的压力自然是不小的。   他本可有机会抢在那些人之前,先一步得到他们到底在找寻什么的答案。   只可惜,这一切随着唐泽夫妇的离世,成了泡影。   不过,或许这就是杀害他们的人想要达成的效果吧,不让最重要的秘密暴露出来。   “嗯……”唐泽转过身,看向从头到尾都很沉默的星川辉。   大概是照顾到了今天的场合,哪怕是在保持着人设,星川辉的脸上也没有挂上笑容。   这让他看上去更加贴近唐泽塑造出来的库梅尔,身上还额外多了一些阴冷的气质,与墓园的氛围分外搭调。   也不知道会不会让白马探看出什么端倪。   心里略微有些忧虑,唐泽面上还是保持住了演员的素养,一本正经地回答:“那我想你可以把具体的情况和明智聊一聊,你想要的密码表,我未必都拿得出来,但一定可以解答你的一些疑问。你接触到了什么样的能力者?”   白马探看着他们两个当着自己的面做眼神交流,眉毛一挑,露出了一点充满兴味的神色。   明智吾郎的身份有问题,这是他早就确定的事情。   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唐泽本人对此到底知不知情。   倘若心之怪盗团真的是为了保护唐泽,为了保护唐泽家的秘密而存在的话,他们接不接触唐泽本人,不是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唐泽需要像一个显眼的靶子一样立在那里,吸引来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再将找来的人一一铲除。   现在看起来,唐泽不像他平时表现的那样,真的是个被保护的角色呢……   那就有意思了。   “好。这些话不适合在这里说,唐泽,明智君,我们换个地方聊?” 第1437章 真身   “有一个要预告杀人的家伙给了谜一样的暗号,真的假的?!”   坐在出租车上的毛利小五郎听见柯南这么说,眼睛都瞪圆了。   有一说一,他们这一趟出行,主要的目的其实是陪同唐泽,次要的目的才是旅游。   而其中最不应该成为目的的,就是又遇上什么新案件。   然而现在看起来,带上了柯南的他们,此行的目的终究是无法避免地回归熟悉的路线了。   “可是这个内容,看上去挺有毛病的,看不出来有什么预告啊。”对着这张纸来回打量的铃木园子撇了下嘴,“你确定不是什么恶作剧吗?”   伦敦这个地方对于侦探的推崇有没有东京那么夸张她不是很清楚,但反正世界各地都不缺乏想要给警察找点事干的闲人。   这个犯人指名道姓地希望这些文字能被送到警察面前,到底是不是认真在搞事情,谁也不知道。   “等到了警察厅就清楚了。”柯南慢慢叹了口气。   究竟是恶作剧还是货真价实的犯罪警告,确实是只要去警察那里一问就能知晓。   考虑到那个奇怪的男人找的是阿波罗这种小孩子,而不是所有小孩都会忠实地把陌生人交来的纸条送去警局,这种奇怪的搭讪也会引起很多家长的警觉。如果他真的只写了一份谜语并交给一个孩子,他的目的说不定根本就达不成。   把这些内容放在警察的案头,才是这个男人最想看见的情况,这是不可忽略的重点。   “好吧,如果这就是你改变目的地的理由……”毛利小五郎不爽地喷了口气,姑且没有再继续发难。   伦敦的出租车真没比东京的便宜多少,上车以后突然更改行车方向还是很花钱的事情。   伦敦的警察厅,也就是柯南早就在侦探小说里看惯了的苏格兰场。   准确一点说是新苏格兰场,哪怕现在的伦敦警察厅和苏格兰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会被如此称呼只是因为最早的时候伦敦警察厅位于大苏格兰场前,但这个旧称依旧被沿用了下来,如今已完全是官方称呼了。   “你说什么?另外还有很多人也拿到了那张纸吗?而且拿来的全部都是小孩子?!”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听见柯南带着这个消息回来,毛利兰还是吃惊不已。   这家伙的体质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生效,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或许对侦探来说不是什么坏事吧,平淡的日常可是养不出成功的侦探的……   “刚才警署里全都是拿着这张纸的孩子,还有他们的家长。”柯南指了指身后的警察厅大门,表情很严肃,“他们的说法都很一致,是一个戴着帽子、梳着黑人头的黑皮肤男子,在路边或者公园之类的地方给他们递了这么一张纸,还在耳边对他们小声说伦敦马上就会有人死去……”   “哎,你等一下。”毛利小五郎竖起手掌,“这个说法和你说那个叫阿波罗的小孩一模一样吧?也就是说,他和其他的孩子都说了同样的话,所以……”   “是的,如果那些孩子们眼前都会有人死去的话,也就是说一下子会有很多人被害吧?”柯南郑重地点头,眉头已经紧紧拧了起来。   一次凶杀案和大量杀人可不是一个概念。   不管他是用什么方式做到的,大量杀人造成的影响和危害都是难以预计的,不是一个简单的阻止凶案发生能概括的。   “等一下,你之前说那个孩子是今天参加比赛的网球选手的弟弟。”铃木园子听到这里,托着下巴,很有条理地来了一句,“也就是说,今天有温布尔登网球赛,岂不是……”   假如这个犯人是想要用某种大规模的杀伤性武器造成伤害的话,选择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是很有必要的。   而在现在这个时节,除了数万人挤在一块的运动场,也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可以造成骚乱的地方了。   “这个不好说。”对此,柯南却给出了否认的看法,“刚才我看见很多拿着纸张的孩子戴着自行车头盔,他们还说每天都会盯着电视看环法赛。这些孩子并不都是在网球场上遇到那个人的。”   “环法赛是什么?”   “每年7月初大概会持续一个月的环绕法国的自行车赛。环法赛以及温布尔登网球赛的转播时间几乎是重叠的,也就代表着很难同时观看两个比赛。”   柯南一边给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解释着,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这两个关键词除了都与运动相关之外,找不到什么相同点。   要说凭借相遇的地点来锁定可能发生案件的场合,依旧困难。   “会不会是大英博物馆之类的?现在可是旅游旺季啊。”毛利小五郎思考着,尽力回忆着自己对伦敦最有记忆的景点。   “白金汉宫也不是不可能。还有唐宁街……”毛利兰也在思索着,嘴里冒出的名词一个赛一个的不妙。   对于一个不明目的、不知意图的凶手,想要去推测他会在什么地方犯案,实在是太难了。   柯南看看他们,张嘴欲言,瞥见旁边的铃木园子,又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他的确可以拽着他们全都忙活这件事情,可一来,以柯南的身份,在对自己的情况毫无所觉的铃木园子面前,行动总归会受限,二来,他也不能忘记此行的主要目的依然是唐泽。   现在唐泽跟着白马探去墓园看他父母的墓碑了,什么时候会回来,接下来要做什么,还要等待唐泽的消息。   在心里权衡完利弊,柯南飞快做出了判断。   以孩子的身份继续活动下去,难度还是太大了一些,他也不能扰乱园子等人帮助唐泽的节奏。   于是柯南的语速一下子加快了。   “警察肯定也会调查的,但我们如果一起去检查的话,根本找不出来什么地方是可能的地点。这样吧,毛利大叔,我们分头行动,一边破解谜题,一边找可能的地方怎么样?”   “嗯?”毛利小五郎上下打量着柯南,又扭过头看看身边的女儿和铃木园子,神情怪异。   这种时候,柯南明明一般都是会紧紧跟在他们身边,来争取参与进案件获取信息的,这个时候独自行动……   “园子姐姐还需要去帮唐泽哥哥检查他那边的东西……”柯南小声提醒道。   “哦,这倒也是……”毛利小五郎恍然,也没再提出异议了。   除了他们几个一起来伦敦的,还有其他人,比如阿笠博士。   只是阿笠博士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暂时没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如果柯南去找阿笠博士的话,这个分组在形式上也还说得过去。   “好吧,总之先去可能会有很多人的地方看看,有没什么线索……”   “嗯,我去找博士,然后尝试一起解开暗号。”   “那我的话……”左看看右看看,见两组人都没有接纳自己的意思,铃木园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想到柯南刚刚提到的内容,铃木园子便也没有了异议。   确实,就算唐泽的心情不好,他也不可能整日沉浸在悲痛的缅怀中,他们此行还是有很多事要办的。   “好吧,那我给唐泽打个电话……”   铃木园子说着,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问我在哪里?这个嘛……”   唐泽看着桌子对面保持着优雅仪态开始端红茶的白马探,拉长了音调,没好意思回答。   他要怎么和铃木园子解释今天的行程呢?   总不能说在墓园大家交换了一下信息,发现还有更深层的内容可以交流,就这么被白马探拉去了他家吧?   这也不奇怪,由于占地面积以及环境需求,富人区在全世界各地都不可能建在闹市区,势必是要更靠近郊区的地方,伦敦也不例外。   “今天可能没时间去基金那边看看了,我和白马去取一些和案件有关的东西,不用等我。话说你们那里情况如何了?今天玩得开心吗?”   “别提了……”   其实在与他们分别的时候,唐泽就能预料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会简单。   既然柯南没有改变旅游目的地的计划,他肯定还是会先去那些和福尔摩斯密切相关的地点。   只要去了,这次发生在伦敦的大事件就不可避免,接下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不过听见铃木园子格外疲惫的声音,唐泽还是忍俊不禁。   “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怎么了。”铃木园子非常不客气地吐槽着,“明明都来到英国了,他明明听得懂英语,还会说。但是他就是偏偏在路上遇到一个会说日语的外国小孩,还就偏偏拿到了那个纸条……我要是犯人,我都感觉奇了怪了……”   谁说不是呢?世界上就是有这么点背的犯人。   明明他们这一行人,不管是谁,目的都和运动场毫无关系,围绕着运动场地散播预告的犯人,手里那张东西偏偏就落在了柯南手上。   这个大概也算是一种天意如此吧。   “总之,他们又在忙案件的事情。”唐泽一言以蔽之,随后宽慰起铃木园子,“既然如此,你也放松一点,先给京极打个电话吧。跨洋航班关机那么久,他也会担心的。”   唐泽还没忘记铃木园子略带小巧思的计划,额外叮嘱了一句。   他倒不是怕铃木园子因为手头的事情忙碌,一时不去联系引发什么京极真的误会,他是怕京极真这个犟种,没得到铃木园子报平安的日常电话,真能抱着手机不睡觉。   这可是一位只约好了见面地点,没约好见面时间,就敢提前几天在当地扎帐篷,活生生在那个树下等到铃木园子来的活犟种,还是不要赌他能灵活应变了。   “啊,对。这一路上事情太多了,差点忘记了。好吧,那你自己也注意安全,伦敦看这个样子也不是很太平……”   将铃木园子的电话对付过去,唐泽放下手机,重新端起面前的咖啡。   没有什么比一个英国人遵照你的口味帮你上了一杯咖啡更能表达友善了。所以唐泽也愿意接受白马探的好意。   “简单一点说,你觉得他们总是围绕珍宝制造案件,是因为他们相信那些珍宝里面能找到非常重要的东西。并且他们可能认为我父母的研究涉及到了这个部分。”把杯子放回瓷盘上,唐泽托着下巴,“你想向我确认这种猜测正确与否。”   “是的。并且我认为他们与怪盗基德的矛盾也是源于这个。”白马探点了点头,继续语出惊人。   “哦?听上去你好像已经知道基德是什么情况。”原本一直兴趣寥寥,表情恹恹的星川辉一下坐直了。   自己的加班固然令人头疼,但同行的倒霉更是令人兴奋。   能看黑羽快斗笑话的事情,都是值得珍惜的机会。   “差不多吧。”白马探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我的运气不错,我总是比其他人多知道一些小秘密。虽然说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我当时的目的并不是嘴上说的那样,不过我做出的判断都是真实的。”   他这里说的是那次暴风雪山庄事件中,从直升机上一头跳下来的他带来的那些关于怪盗基德的推理。   包括但不限于年轻的亚裔男性,且其母语之一是日语,长时间的销声匿迹,可能是发生了意外,或者出现了师徒传承、父死子继之类的情况。   “哦?所以你由此做出了什么判断?”唐泽脸上的表情和星川辉如出一辙。   如果说一开始没有把黑羽快斗从他们那个泄密多多的外部联络群聊中踢出去,真的是因为觉得聊的内容没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后来不管是怪盗团里的哪一个,更多的动力大概都是看黑羽快斗的反应吧。   怎么说呢?作为同样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犯罪者,黑羽快斗这种你们实在太行了,饶了我吧的崩溃状态,实在是看一次乐一次。   考虑到他依旧需求唐泽这里的信息和资源,根本没法和怪盗团彻底切割,这个事就更好玩了。   当然,还有包括现在。   面对两个人莫名期待的眼神,白马探笑了笑,镇定自若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的判断是,真正的怪盗基德,大概是在8年前出现舞台事故后离奇死亡的著名魔术师,黑羽盗一。” 第1438章 难道说   对于白马探的猜测,唐泽和星川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实在白马探当初找到魔术迷聚会的时候,黑羽快斗一家子的掉马就是避无可避的了。   凭借白马探的检索能力,已经锁定到了如此多的关键词,肯定是已经掌握了相当多能指向黑羽一家的线索。   最多就是这些线索还不足以支撑警方相信白马探的推理,将黑羽快斗直接捉拿归案,但从白马探的角度来说,这和直接明牌身份没多大区别了。   “我会认为,怪盗基德的情况与我最追查的那些人存在联系,就是因为那场事故。”白马探注意到了他们同步的微妙表情,抿嘴一笑,没有多评价什么,只是继续说,“黑羽盗一,虽然他事故之后没有看见公开的讣告或正式告知,但普遍都认为他在那次舞台事故当中丧生了,他始终是被计算在已过世的魔术师行列的。偏偏从那以后,怪盗基德开始了长达八年的销声匿迹,很难用巧合来解释……”   白马探向他们简单叙述起自己推理的大致链路,唐泽听着他一点点叙述,只能在心里感叹黑羽快斗的倒霉。   严格来说,黑羽快斗本人重拾起怪盗基德的名号,是唐泽来东京前后的事情。   在此之前,黑羽快斗就算天赋卓绝,年龄放在那里,即便他的个人能力足够了,想来他的管家也会劝阻他,不让他冒险的。   所以白马探列举的这一系列令其察觉到端倪的线索,进而从中破译出怪盗基德很可能是水平远超平均的魔术师,这依然是黑羽盗一遗留下来的问题。   身为警察高官之子,他又自己搭建了一个自己的大数据平台,诸如近距离参与过盗窃案现场的记者记录,留下的影像,现场痕迹等等,被他过手一遍,就都成了线索网的一部分。   “偶然的因素很多,但还是要说,除开信息能力,你的观察力也不容小觑啊,白马。”唐泽听着听着,感叹了一句。   依靠手法和机关设计锁定到魔术师这个职业上,就连老资历的怪盗黑羽盗一都躲不过在他面前掉马,这位新生代的实力相当可观了。   ……不过想想他在柯南面前同样已岌岌可危,被扒得就快只剩库梅尔和明智吾郎也是唐泽这一条底裤了,这话听上去还怪没底气的。   “运气使然罢了。”白马探摇了摇头,“怪盗因为被卷进意外中生死不明而暴露出的破绽,被侦探发现,这大概算是一种胜之不武。”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格外诚挚,看不出半分自谦的意思来,所以唐泽姑且认为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奇怪的胜负欲。”星川辉直接锐评道,“这种时候,还要讲究堂堂正正的对决吗?”   “你越是这么说,越不像是一个侦探了,明智君。”白马探暗示性地看了他两眼。   星川辉耸耸肩不予置评,白马探就将前面的话题继续了下去。   “其实黑羽盗一是否真的死亡,对我的发现并不影响。我想,我在追查的那群人,一开始与怪盗基德结仇大概是纯粹的竞争关系。他们需要珍宝,寻求那些虚无缥缈的追求,怪盗基德则是一个盯上了珍宝的怪盗,两方发生冲突是很难避免的情况。而对比起隐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阴暗生物,怪盗的伪装是很难一直保持下去的,尤其是在他还有个颇有名望的现实身份时。”   我在明敌在暗,不论何时都是一种危险的状况。   “你认为黑羽盗一也是他们杀害的。”唐泽总结。   “是,不是直接出手,也一定动了手脚。我不觉得黑羽盗一这种级别的魔术师,会在这种程度的魔术当中失手而后身亡。这很蹊跷。”白马探颔首。   “可是,依照我们了解到的,黑羽盗一很可能猜到了有人针对自己,那次事故,存在表演性质……”不需要唐泽提醒,星川辉也及时开始接话。   有关黑羽家的情况,在唐泽的描述里,经常成为那个“一切的开端”,唐泽认为是那场魔术事故,唤醒了他的神志,让他从混沌不清的自闭症状态中苏醒过来。   而这确实带来了两个疑惑——   一来,既然黑羽盗一是察觉到了有人在针对他,想要借着这次事故假死脱身,他又为何这么长时间以来都不联系黑羽快斗,人间蒸发了一样,是他原先的计划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二来,这些人动的手脚是否是引发事故预料外情况的导火索?他们又是怎么做到的.   结合白马探如此笃定的说法,那么事情就有一个阶段性的结论了。   唐泽现在的猜测是黑羽盗一搞不好真的把自己炸到认知世界去了,这8年来杳无音讯,或许不是隐藏功力高深,是真的在毫无人烟的认知世界荒野求生呢。   幸亏认知世界到底是现实世界的投影,在认知世界也能找到现实中所对应的。很多东西,比如认知世界里还会有贩卖机,也会有商店,要不然真是想象不出来黑羽盗一这八年来都经历了什么。   唐泽想,对认知世界缺乏了解的黑羽盗一,一开始给自己设想的结局绝不是这样的,把自己锁进保险柜里,钥匙弄丢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   那么一定就是动手脚的人做了什么,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他们大概利用了黑羽盗一先生对自己技术的自信,以及对机关的过分熟悉。”白马探缓缓摇头,“我接触过一些魔术师,功成名就的魔术师们,大多都是机关大师。就连信任的助手都未必放心把舞台装置全部交给他们。换句话说,他对于自己布置好的机关一定是非常自信的。”   这种自信是黑羽盗一的风格,也是他能成为世界知名魔术师、顺便把收藏界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盗的原因,却也会在某些致命的时候成为遮蔽视线的一叶。   倘若真的是动物园的人找到了办法,动了黑羽盗一布置好的机关,那8年前的事故还真的有可能发生。   “至于具体出现了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很奇怪的是,黑羽盗一大部分的公开表演都是会留下影像记录的,即便不全程录像,多数也会有现场的照片。他是有固定的粉丝群体的,每次大型演出都会有人跟着拍摄……”白马探说到这,摸着下巴思考起来,“这种情况,要说都是别人动的手脚,也不尽然,这会不会也是认知遮蔽的一部分?”   “你还知道认知遮蔽?”星川辉这下子是真的肃然起敬了。   只有通读过唐泽夫妇那些资料的人才会明白,说得出这种专用名词的人,表示自己看过他们的学术文章,绝对没开玩笑。   “唐泽的父母留下的研究没有那么难理解。如果只是想要明白一个概念的话,更是简单的事情。”白马探不以为意,好似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我不曾正面面对过那些杀手们的情况,但我确实知道一些例子,那个组织里有人能制造幻觉。他们称之为幻术,并且因此对自己追求的目的深信不疑,我倒是觉得……”   “只是利用了同样的原理,诱发了一种认知错位,是吧?”唐泽挑了挑眉毛。   “没错。而且我认为黑羽盗一表演的时候想要利用的手法大概也有这层意思。”白马探很乐意看到有人能跟上自己的思路,很快点头。   唐泽理了理这个逻辑,也表示了赞同。   顺着时间线整理一下的话,那就是黑羽盗一本身只是一个技术过硬的魔术师,出于自己的这份自信,成为了怪盗,一直到因为他的频繁活动惊动到了动物园之前,黑羽盗一都只是个普通的怪盗。   国际闻名,逼格极高,但也就仅此而已,不至于对这个世界造成什么根源性的影响。   如果动物园没有把那些手法用在他身上的话。   这个逻辑有点类似,为了不让预言应验的人,恰巧导致了预言应验,动物园企图铲除黑羽盗,一来给自己铺平道路的行为,反而让黑羽盗一距离他们想要的那个东西更近了。   比如说原本就已经与认知现象深度绑定的魔术师黑羽盗一,由此接触并理解到了认知诃学,甚至开始利用它。   “那个组织的人也一定明白认知是个什么概念。所以他们找到了机会,将计就计,将黑羽盗一的那场意外假戏真做……”星川辉一边说一边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他没有忘记唐泽说过,那场魔术表演的时候,唐泽以及他的父母都在现场。   仿佛是命运的安排,又像是某种因果的收束,发现并创造了这些概念的学术发起人本人,与一知半解想要利用它的怪盗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最终,这一切导向了唐泽的出现,导向了Joker和心之怪盗团的诞生。   尽管没有任何一方主动做出这个选择,最终认知与怪盗这个概念完全绑定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星川辉的目光不自觉地开始往唐泽身上瞟。   难道说其实Leader能力的觉醒从8年前就开始了?他会成为一名怪盗,打着怪盗的名义活动,正是因为那次爆炸杂糅进了黑羽盗一的影响吗……   “现在我开始认可,你是真的查到东西了。”唐泽接收到了星川辉的目光,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敲了敲,最后端起杯子,露出了笑容。   嘴角拉得很高,眼角弯起,笑得已经有些脱离狡黠的范畴,已经称得上阴险了。   这个笑容,看上去就很不“唐泽”。   白马探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坐直了身,眼睛微微瞪大了。   向来对人的气质和情绪变化观察敏锐的白马探,几乎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唐泽身上发生的转变,并且因为转变的方向而有些心惊肉跳。   这个表情,以及这个语气,难道说……   “不真正的踏入那个世界,永远也理解不了那个世界所会诞生的东西,而你确实有这个资格。你猜对了一些东西,比如,他确实是心之怪盗,但你稍微有了一点误解。”   唐泽抬起手掌,在眼前轻轻一拂,浅淡的蓝色火焰在他的手心里一闪而逝。   曾经踏入过认知世界的边缘,接触过那另类力量的白马探没有错过这个瞬间。   手指擦过,露出的是一双宝石一般折射着光芒的赤色眼睛。   “他的代号叫Shade。我才是Joker。”   ————————   “拿着手机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跑得满头是汗的毛利小五郎,一回来就看见站在阴凉处的女儿捏着手机发呆,走过去将饮料往她手心里一塞,不是很爽利地哼唧着。   “爸爸,都说了不用急嘛。正好也参观一下伦敦……”掩饰性地收起手机,毛利兰尴尬一笑,接过冰冰凉凉的汽水。   她还能在犹豫什么呢?当然是在犹豫应该将电话打给谁。   由于突然发生的案件,他们走马观花一般,匆匆走过了大英博物馆、白金汉宫和海德公园,硬要说的话,确实是找过了很多可能聚集人流的场所,但却找不到什么痕迹。   别说可疑的地方了,小孩子们描述中散发传单的奇怪人物都没见过一个,真是不知道做出预告的人是怎么精准地筛选出那么多特征类似的孩子的。   “说什么傻话呢,光在注意可疑之处了,谁还有心情观光啊?”毛利小五郎提起这个就来气,又哼唧几声,“就不应该放任那个小鬼丢下不负责任的结论然后跑走……”   唐泽忙着处理自己家的事情,无法跟随他们一块,柯南又一扭头跑得没影了。   找不到方向的他们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占地面积巨大的都市里乱逛,毫无头绪。   “嗯,是应该问问人……”听见父亲这么说,毛利兰重新拿起手机,摸索着已被自己的手掌焐热的屏幕,再次陷入犹豫。   看柯南那个样子,他肯定是急着想要解决谜团的。   那应该打给谁呢,柯南,还是新一呢? 第1439章 幻术   “Suffering for love?Pretty girl.”   毛利兰正拿着手机陷入纠结,她的动作被身后略带戏谑的声音所打断。   她扭过头去,就看见了一个两手插在马甲的口袋里,戴着鸭舌帽和墨镜,将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女性。   只一个照面的功夫,这人给人的印象就十分干练又强势,简洁的装束将她高挑匀称的身材完全衬托出来,哪怕看不见脸,站在那也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啊?我?”左右看了看,确认他没再对其他人说话,毛利兰指了指自己。   “嗯?日本人吗?”女人偏了偏头,语带惊奇,“虽然的确能一眼看出来是亚洲人……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这个嘛……”毛利兰偏过头看了眼似乎没听懂女人第一句话的毛利小五郎,小心翼翼地回答,“这个、不是……好吧,其实也差不多……”   就算是英语不好的人,对于love这种基础的单词,也应该能听个大概。   这要是被毛利小五郎听出来,她爸要说什么就不好讲了……   “如果是这种问题的话,站在这里烦恼也没什么用啊。”女人耸了耸肩,“这可不是他所擅长的问题。”   “‘他’?”更加没听明白的毛利兰反问道。   女人笑了笑,抽出手指向上指了指。   毛利兰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尊十分眼熟的铜像前。   “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怎么又回到贝克街来了……“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在伦敦兜了一圈的毛利兰扶了扶额头。   都怪那个家伙,派了个任务给他们,就没有任何其他表示了。   害得她和爸爸漫无目的地在伦敦转来转去的,玩又没心情玩,找也找不明白,不知道转个什么劲……   “不过你是日本人啊,好怀念呀,我挺久没说日语的了。”女人抬起手拍了拍铜像的底座,语气中透露出感慨,“以前妈妈在日本做手术的时候住过一阵子。也有点怀念日本的食物了呢……”   毛利兰张了张嘴,想到这里是英国,把嘴又闭上了。   不是日本料理多好吃的问题,实在是英国嘛……   不过想到了这里,毛利兰猛地想起柯南先前提过的那个事,发出了恍然的声音:“哦,你是密涅瓦·格拉斯小姐对吧?就是那个网球选手……”   “嘘——嘘!”密涅瓦·格拉斯眼皮一跳,连忙竖起手指凑近,“不要乱说啊,万一引起骚动怎么办……我还是经常来这的,别添乱哦。”   一边说,她还一边注意着周围的游客,看看有没有人被毛利兰脱口而出的名字吸引。   虽然网球选手听上去不像那些大热门体育项目的运动员那样容易吸引粉丝,但作为世界排名第一的网球选手,密涅瓦的知名度还是相当高的。   但凡是个认得出来的名人,不管是不是真的喜欢,街上偶遇了,都难免会产生过去要个签名的想法。   虽然不介意这种情况,但在关键性的比赛就要开始之前,她还是不想有这种遭遇的。   不过幸好的是,她面前站着的是个日本人,那完全是用片假名发音念出来的名字,似乎没有被人听懂的样子。   “啊,抱歉。”毛利兰自知失言掩了掩嘴,“话说,你刚刚说自己经常来这里吗,格拉斯小姐?”   ”是说贝克街吗?对呀,每次决赛之前,我都会来的。希望福尔摩斯给予我力量。”抿嘴一笑,密涅瓦顺着底座摸了摸雕像脚上的皮鞋,“希望他赐予我足以在比赛中获胜的洞察力和反应能力。”   毛利兰偏了偏头,脑海里某个人的影像快速闪过。   这两个项目还真的是侦探较为自豪的部分,没法反驳。   “原来您也是福尔摩斯迷啊。”莫名从中感到了几分亲切,毛利兰的态度自然了一些。   “英国人很少有不喜欢福尔摩斯的吧?当然,我也是因为我妈妈的影响。我爸爸是德国人,妈妈是英国人,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福尔摩斯迷。只可惜妈妈在失明之后,就只能读盲文书了。也因为这个,我从小就跟着她念这些书。”密涅瓦含蓄一笑,也不避讳讨论自己的经历。   毛利兰快速地眨了眨眼睛,看着面上带着一些豁达和风趣笑容的密涅瓦,没好意思继续说话。   虽然不是很关注体育赛事,对于这种竞赛项目里排行前列的知名选手,毛利兰还是有些了解的。   比如说密涅瓦·格拉斯不幸的家庭背景。   她的父亲在8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那场车祸还带走了小密涅瓦6岁的妹妹,一位被认为和密涅瓦一样具备天赋,很有可能是下一个网球新星的女孩。   母亲失明、父亲和妹妹离世,家中的成员就只剩下早上柯南遇到过的那位阿波罗。   换句话说,这个家庭中还具备劳动能力,能支撑整个家的,只剩下密涅瓦了。   这其中的压力不言而喻,也不是适合在这种时候讨论的话题。   “Minerva!”   她们正说话间,就听见一声稚嫩的童声从后面传来。   密涅瓦转过头去,就看到奔跑得气喘吁吁的小男孩冲过来,牵住了她的手。   “I thought he was still around here because he hadn't called.”撇了下嘴,阿波罗很失望的样子,“I can't find him.”   很快听懂了他在说什么的毛利兰再次眨了眨眼睛。   阿波罗在说自己找某个人,因为对方没有给自己打电话。看样子他指的就是接过了那个纸张的柯南了。   密涅瓦弯下腰,很耐心地听着弟弟说话,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Too bad.Maybe next time.”   “He is really an apprentice of Holmes!”阿波罗不知道姐姐是真的相信自己,还是在随口敷衍,又开始强调起“福尔摩斯的弟子”这个基础设定了。   “OK,I know.”密涅瓦笑了笑,没多说什么,牵着弟弟的手就准备离开。   “那个……”毛利兰举起手,也不好做出张口就说你弟弟在说的人我认识,这种冒昧的插话行为,只能急中生智,没话找话地说,“冒昧的问一下,您刚刚为什么会认为我在因为恋爱而烦恼呢?”   原本看见和女儿搭话的是个女性,刚放松了警惕的毛利小五郎,鹰隼一样的视线几乎立刻转了过来,看得毛利兰如芒在背。   别看了,爸爸,别看了,我只是要拖一点时间……   “因为你的表情,实在是太眼熟了。”密涅瓦回过头来,坦然地回答,“有那么一阵子,我在镜子里每天都要看见差不多的表情。”   这就是在表示自己也曾经深陷于爱情有关的苦闷当中,才会如此精准地判断出他人因为恋爱而纠结是什么样的表现。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再烦恼了。”在毛利兰开始尴尬或者找出宽慰的话之前,密涅瓦随性地一摆手,“福尔摩斯说过,‘恋爱是一种感情,和我比任何事物都要尊重的、冷酷的理性互不相容。’我想,或许对网球来说也是一样吧。”   “您想要专注于竞技?”没听懂这个前后关系的毛利兰有些茫然。   “不,是因为在网球里,Love就是0。”自嘲一笑,密涅瓦收回了视线,“再多的0相加也不会得到什么,只会惨败。劝你也不要陷得太深了,女孩。”   毛利兰听到她这么说,似懂非懂地理解了一些。   网球的术语里充满了法语,尤其是在正式的比赛语境里,这和词根有关。   而网球中的0分,就是Love,是法语蛋的意思,所以密涅瓦的这句自嘲恰如其分。   “听见没有?人家事业有成的女人都劝你少去琢磨这些东西。”毛利小五郎听见这句话,没好气地捅了捅毛利兰的胳膊,“琢磨好了没有?我们再找一圈就该回酒店休息休息吃晚饭了。搞不好唐泽这会都忙完自己的事情回去了,结果我们还在这里瞎转悠。”   即将在伦敦发生的事件固然重要,毛利小五郎到底没忘记此行的目的。   说到底,他们又不是英国人,伦敦要怎么样,和他们的关系又不大。   比起影子都找不到的大规模伤害事件,他现在还是更在意唐泽的状态。   希望这小子不要因为对父母死亡的状况了解太多,又陷入什么情绪的漩涡当中去吧……   然而在伦敦的另一边,陷入了情绪漩涡的显然不是唐泽。   “万能牌和影子吗?”   随着唐泽的自白,几乎在一瞬间串起了许多先前难以解释的困惑,白马探重重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了托盘上。   他看着还算镇定自若,但从杯子和盘子接触发出的清脆声响来说,他显然不像自己表面上那么冷静。   大概是因为回想起自己到日本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这个离开了父母庇护,不知情况怎样的唐泽昭,甚至产生出了一种有责任替他父母确认他一切安好的拯救心态,有点绷不住了吧?   “你们还真是把警察和侦探耍得团团转呢。”   这个答案非常出人意料吗?有一些,但其实非常符合情理。   世界上还有谁能比唐泽夫妇的孩子距离认知诃学更近呢?   一个能熟练运用它,甚至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影响他人的情绪,动摇他人的人格倾向,一夜之间让穷凶极恶的凶犯痛哭流涕地自首的义警,其真正的身份是深度了解认知科学的参与者唐泽昭,这的确是说得通的。   甚至就连明智吾郎的出现,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解释。   这一切其实都是伴生在唐泽抵达东京这个关键点之后的事情,既然唐泽就是Joker,那就不需要再做什么多余的解释了。   “过奖。”将侦探微妙的破防视作一种赞美,摆完bking动作的唐泽放下手,重新端起自己的咖啡,“你们也很厉害了。我原以为,我起码能平安无事坚持到我的保护观察期结束呢。”   柯南不提了,他和柯南走得实在太近了,死神甚至是唐泽非常早开的一张Coop,加上柯南自身的主角光环,被柯南发现,唐泽觉得不算耻辱下播。   可是白马探,几乎完全是利用场外信息自行判断出来的。   白马探会被误导成先前的理解,纯粹是运气不好,第一次撞上了忙着和黑羽快斗对线的唐泽,第二次撞上了以非常黑幕形态存在的唐泽版明智吾郎,随后又遇到了身份换换换的史考兵那次。   由于在这几次事件中,唐泽大部分时候都有需要代入的身份,几乎是全情投入的在扮演角色,白马探得出了错误的结论,真不能怪他。   能通过纯粹的信息检索和分析,把怀疑对象锁定到他和星川辉身上,已经是进度非常惊人的了。   “说回你之前提到的,你在追查的那个组织里的人。”唐泽把嘴角的笑容压了压,正色道,“你提到说他们中有人具备制造幻觉的能力,是吗?你正面遇上过他吗?他制造的所谓幻觉,大概是什么形式呢?“   如今的唐泽是否能给人制造幻觉?当然是可以的。   除开纯粹的情绪影响,浅井诚实和星川辉Bug级别的认知扰动能力,他还有本事制造出根本分不出真假的物理幻觉。   被忽悠了个彻底的贝尔摩德,现在就在伦敦的某处等待着他的消息呢。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被很准确地囊括在幻术这个范围里,精神暗示的成分要更多一点。   所以对于这个幻觉的表现方法,唐泽还是挺感兴趣的。   如果能如此准确地制造幻境,达到能够欺骗陷入其中的人的程度,那就不应该用一句轻飘飘的“幻术”来形容他了。   虽然还搞不清他的生效人数、范围以及是否有苛刻的生效条件,但这种能力进一步提升之后,说不定就能达到制造集体幻觉甚至扭曲他人认知的水平。   在这个各种意义上都由认知主导的世界里,这种能力和直接修改世界也没什么区别了,是能各种意义上,完全改变现实的bug级能力。   说的不好听一点,P5原作的伪神在最终的状态不过如此,他要是能轻易达成一样的效果,那唐泽就得改变一下目标优先级,在解决完朗姆这个目标以后,就先去把这个重大威胁消除一下了。   这么牛逼的人,世界上只能存在唐泽一个,这种能力被任何其他的势力掌控,都会让唐泽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他的幻觉啊。”白马探思索了片刻,斟酌着用词,“我没有中过招,但我和幸存者交流过。他说,哪怕是一切结束以后,他也无法判断从哪里开始陷入了幻觉。他认为自己是被催眠了……真的有能控制他人到这种程度的催眠术吗?这种专业问题,恐怕需要你给我答案,而不是我来回答了。” 第1440章 忙碌的一天   “他的能力如果真的到了让人都察觉不到幻觉什么时候开始的话,那就非常危险了。毕竟这个世界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认知对世界的改造,程度会大到超乎你想象的地步。”   “这概念听上去也太抽象了。比如?”   “比如,如果某天,我或者他当中的一个人,不幸在‘那边’身亡,别说察觉,很有可能在我们的存在被抹除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会逐渐淡忘有那么一个人存在,就算冷不丁回忆起来,也只会模模糊糊想起,是不是有一个曾经挺有名的侦探突然没了消息,就这么销声匿迹了来着……”   ……   “白马,白马?你怎么一直在发呆。”   “哦,抱歉。稍微走了一下神。”   惊醒一般抬起头,白马探捏了捏鼻梁,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中的纸张上。   “总之,这个犯人肯定是个英国人没错了。这点毋庸置疑。”   “为什么这么说?”铃木园子和身边的闺蜜交换了一个惊奇的眼神,随后继续追问道。   拿到谜题,他们与其自己动脑子,不如先来问一下侦探,这真不能怪他们有思维惯性,实在是这帮侦探的行事作风向来如此。   就比如现在。   明明前两分钟还在交流唐泽的情况,一听见他们说白天的时候碰上了莫名其妙散发传单给小朋友的男人,二话不说就把纸张要过来研究了起来。   “我很难简单地描述出它的由来,我只能说,英国这个地方能涌现出如此多优秀的推理小说,侦探文化也能大行其道,是有原因的。”对于铃木园子的问题,白马探只能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我最近不太关注英国这边的动向,反正多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案件吧。这种传递信息选择的手法,不像是新手。”   不管是文化推崇、为了体面和维持阶级而保持的秘密文化,又或者是语言和文化本身带有的设计性,这个能产生推理小说黄金时代的地方,在这方面的文化底蕴绝对是重量级的。   光看这不算优美、却已能感受到流程复杂的解密“诗句”,真让人觉得有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美。   没有多么聪明,也没有多么巧妙,却还是很想要享受一下耍弄其他人的感受,这个犯人给他的印象就是这样。   “你认为这不是恶作剧。”抱着胳膊想要听听不同意见的毛利小五郎有点意外。   他是不赞成继续将精力浪费在这个事件上的那边,见白马探如此煞有介事,他还是小小惊讶了一下。   “不完全排除恶作剧的可能,但从这些文字,已经拿到传单的对象就能看出来,这家伙的做法其实很有恶意。”   把手里的纸张甩动出脆响,白马探的表情十分认真。   “将信息交给孩童,用有些复杂,解读却又没那么困难的语句作为谜题形式,毫无疑问,此人是很享受这种看着别人惊疑不定,难以抉择的感受的。”   同一时间,在伦敦的另一边,真正顶尖水平的侦探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因为他制造了恐慌,还选择了孩子这种,说真话也未必会被采信的群体吗?”阿笠博士有听没有懂,只能反问道。   “‘福尔摩斯的弟子’,他大概是想要说,自己的谜题是和福尔摩斯探案集有关的。但这种话告诉小孩子,小孩子可想不明白。”工藤新一撇嘴,“这也是戏耍的一部分。”   要不是阿波罗遇到了当时还是柯南的他,以同龄人的身份获得了对方的信任,并在沟通中问出了全部的交流细节,这个事件是否真的会得到水平足够的警察和侦探重视,还是未知数。   “我会联系人调查一下的,看看近半年来有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制造出恶性的大规模杀伤事件,并且在案发之前利用各种杂乱的误导信息,给警方制造迷雾……”白马探边说边掏出了手机,刚翻开通讯录,想要寻找一个可靠的人拨出这个电话,他的手指就停顿住了。   因为一条消息先他的动作一步,弹出了在他的页面上。   【哈迪斯·萨巴拉。不用谢,因为这也是我们需要的情报。看你对我们多多少少有点不服气的样子,来真正赛跑一次吧,侦探?】   止住话头的白马探看见邮件末尾近乎挑衅的反问句,绷紧的嘴角很快软化下来,忍不住露出笑容。   “啊,差点忘记了。在戏耍警察和侦探方面,你们才是专业的。”   ————————   “都跑来英国了,还在忙那些事情?”   看见唐泽忙碌地操作手机,赤井秀一很有礼貌地挪开视线,没盯着他的屏幕看,见他把手机重新放下,才出声询问。   唐泽的身份众多,这次会跑这么远来行动,说明要进行的任务绝对不小。   但他知道,这次行动主要是与组织那边有关系的,按理说不需要这么频繁地联系什么人,消息发个不停歇,就说明唐泽又在忙碌什么额外的事情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一来,我这次身边跟着不止一个侦探,遇到大事件是避无可避的情况,二来,还有一些新的情报亟待确认。”给白马探发完消息,确认完团内群组的内容,唐泽才抬起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我似乎应该叫你昴哥比较合适。不过,你是怎么跟过来的,你的身份……”   赤井秀一假死的行动,唐泽参与的部分并不多,主要的设计人还是柯南,顶多就是表演者水无怜奈这一块,唐泽有搭把手帮忙培训。   但反正冲矢昴这个身份,为了避免FBI方面有所察觉,是赤井秀一避让开原本的资源渠道,自己制造出来的假身份。   这绝对没有明智吾郎还能过海关的护照可靠,他竟然能跟到国外来,唐泽还是很吃惊的。   “总不能因为没有合法的身份就不行动了。自然有自己的办法。”赤井秀一笑了笑,故作神秘地摆手,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唐泽微妙地看着他的状态。   不知道是这张妆后年轻了许多的脸做加持,还是赤井秀一为了贴合这个人设做的表演效果足够好,以冲矢昴身份行动的赤井秀一,看着感觉真的像个男大学生一样。   尤其是这个不好说算是轻浮还是清澈的小表情,看得唐泽怪别扭的。   果然,装嫩这一块也是有家族传统的,赤井秀一同样不能免俗啊。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机组成员,是吧?”唐泽微妙地打量完,才接着说。   国际航班能避开安检和海关检查的机会并不算多,参与飞行的机组成员算是一个。   赤井秀一的说法没什么毛病,以组织成员的身份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总不可能光明正大地使用FBI的助力,那样就没办法给同事解释自己的假证怎么比真证还要真的问题了,各种正儿八经的间谍小巧思不可避。   这类操作,赤井秀一会熟悉并不奇怪。   “差不多吧。”赤井秀一没否认也没承认,含糊了过去,“不过,姨父姨母居然被英国的高中生侦探收殓了,这确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的时间不算充足,确实有所疏忽。”   赤井秀一说的是唐泽父母的问题,唐泽却只是很理解地点了点头。   在叛逃组织后,以赤井秀一的身份行动的这段时间里,按理说获悉了唐泽夫妇死讯的他是可做一点什么的。   最后仰赖一个陌生人替这对照拂他许多的长辈处理后事,这件事还是让赤井秀一有些过意不去。   然而唐泽很清楚这怪不了赤井秀一。   如果不是他父母横插一杠,赤井秀一的卧底生涯会结束得更早一点,然而恰恰是唐泽一家的影响,令他叛逃的时间延后了三年。   先是轰轰烈烈的叛逃,还没完全消除组织的警戒呢,唐泽搞出来的事情就又占据了他许多精力。   没能等到组织放弃追杀,赤井秀一就又因为获悉了弟弟妹妹们在搞什么危险的东西,再三权衡以后,飞快做出了假死脱身的计划。   全程都在以飞一般的速度跳进度,从剧情开始到现在就完成了全部身份转换,赤井秀一没有精力腾出手处理其他事真怪不了他。   “不是你单方面的原因。”深刻认为这也算唐泽家蝴蝶效应的一部分,唐泽反过来宽慰了对方一句,“而且现在的情况,未必是坏事。没有这桩意外,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得到白马收集的情报。”   如果真的给这个世界的侦探做个排名的话,排在头号的得是工藤优作和工藤新一,当然,主要是智商、信念和能力这一块。   仅次于他们的,就得是白马探、服部平次这群人了,属于真的要摆开阵仗凭数值和工藤新一一较高下,很难胜出,但各自都有突破天际的长板这一类。   这其中,白马探的优势就在于情报收集能力。工藤新一这一部分的工作几乎是被他父亲的人脉覆盖了。   要论情报收集这一块,白马探称第二,这世上的侦探就没人能称第一了,顶多就是诺亚方舟这个人工智能可以依靠硬件实力小胜一手。   这可是整体科技水平才刚推进到千禧年后没多少年的世界,大数据这个概念才刚刚随着越发普及的互联网有所冒头,白马探全套情报系统都搭完了,属实是眼光超前。   白马探也有自己的调查目标和活动范围,如果不是卷进了唐泽夫妇的死亡疑云中,即便接触到,他也不会对唐泽有什么特殊滤镜,更不会这么快发展到大家能相互交底的关系。   这能不能算是他父母留给他的又一个遗产?   联想到白马探真的是在他们死亡的时候才接触到的人,这比喻还怪地狱的……   “你盯上了他这一块的实力啊。看样子,你们这次图谋不小。”赤井秀一几乎是立刻听懂了他的潜台词,眉梢一挑。   “我们什么时候图谋过小事?”唐泽反问。   “也对。伦敦,确实是个合适的舞台。”   赤井秀一放下红茶,看着店铺落地窗外昏暗下来的夜色,不禁有点感慨。   这里其实是他阔别多年的故乡,他也没想到,自己回到这个地方的契机居然不是带回了父亲的消息或者调查清楚的当初的案件,而是来为另一位亲人悼念。   他的父亲下落不明,即便他在组织中混到了不低的位置,也只知道赤井务武确实接触到了组织的一些情况,并不清楚父亲最后遭遇了什么。   而他的母亲,前不久遭遇了贝尔摩德的暗算,接着他表妹的后面,也变成了小孩子的样子。   他的妹妹倒是安然无恙地抵达了日本,现在却也因为忧虑出现在伦敦可能遭遇仇家报复的问题跑回了日本,轻易不好跟来。   灰原哀就不提了,虽然服用解药这一方法,工藤新一可以用,她也可以,可她毕竟是组织在重点追查的人员,总不能大摇大摆地跑去国外旅游。   所以到最后,即便回到了故乡,他依旧孑然一身,找不到熟识的人,还要奔赴悼念的场所,实在是令人唏嘘。   虽然如此,赤井秀一还是选择了跟过来看看这个更麻烦的路线,真的让唐泽独自面对来到这边以后的场合,未免太过残忍了。   “已经有不得了的事情在酝酿了。”唐泽笑笑,“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需要摸索一下这边的规则。离开了日本,原本熟悉的流程是不能直接照搬过来,还需要摸索。”   虽然参考他们离开东京活动的状态,跑到境外,差别未必有多大,说不定只是地下铁换一个装修风格,信号更差一点,环境更糟一点,但该做的测试还是要做。   在唐泽拉着星川辉跟着白马探行动的时间里,那些走另一边跟来的伙伴们已经开始紧锣密鼓地测试公共殿堂的变化,以及为接下来的亮相做准备了。   唐泽还没有回入住的酒店去和毛利小五郎等人会合,也是在等待这个,陪赤井秀一再来看看父母的墓地,则是顺带的。   以防万一,虽然大家都是熟练工,有什么不可预料的变化,唐泽方便策应一点,回去和人会合以后还要找借口离开,怪麻烦的。   “真是辛苦啊。”   “嗯,你也是。谢谢你了,昴哥。”   “……听你这么称呼还是很别扭。”   这抵达伦敦的第一日,大家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情,也真是充实的日子。 第1441章 见了鬼2.0   “所以是需要明天去这几个地点看一看?”   看着白马探顺着谜题列出来的地名,毛利小五郎头疼不已地按了按太阳穴。   现在他多少能理解为什么白马探会说写这个东西是英国人了。   “这是当然了。不是本地人,谁能想到都是什么地方啊?”用笔的尾部挠了挠头发,铃木园子对照了一下手里的地图,同样感到头疼,“都什么奇奇怪怪的比喻啊……”   敲响的钟声还好理解一些,作为伦敦的地标建筑,大本钟的存在感是非常强烈的,就算是不那么了解伦敦的人,都能在看见这个关键词的时候,第一时间确认是在指什么地方。   但是后面这些就有点太离奇了。   住在城堡里的长鼻子魔法师,行吧,长鼻子这点勉强还能对得上大象城堡车站这个概念。   但是这个冰冷如尸体的煮鸡蛋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形容啊?莫非这个部分也是英国人的特色吗?   “我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英国的料理有那么难吃了。”毛利小五郎撇了下嘴,非常不客气地吐槽道。   到底是吃到了什么样的食物,才会说出冰冷如尸体的煮鸡蛋这种比喻?莫名有一种犯人也挺可怜的感觉。   “酱黄瓜这个部分才是很奇怪吧。”毛利兰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个用词说的肯定是完整的酱黄瓜吧?在英国连酱黄瓜都能算道菜吗?”   “所以我才会说,这个犯人给人的感觉很奇怪。要说他是个蠢人,他想出来的谜题确实是能对应到地标,不能算表达不清晰。但你要说他聪明的话,他选用的这些表达又让你感觉不到多少谜题的难度。”   “一个努力想要装作自己很聪明的笨蛋。”毛利小五郎直接如此总结着白马探的评价。   的确如此。   白马探分出注意力观察了一下毛利小五郎的表情,不得不肯定这位大叔作为侦探的推理能力虽然比较一般,但搞不好直觉方面挺能抓住问题本质的。   从这个犯人的生平情况来看,绝对称不上一个多么聪明的家伙。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有很多选择。   生命的危险,经济困难、环境的压迫,几乎没什么人的一生是顺风顺水的,但在面对逆境的时候,选择往往才会决定命运的走向。   就目前获得的情况来看,这位犯人绝对不是什么很擅长解生活这道谜题的人。   站在边上,已经检索完信息的白马探将手机收起,已经暂时没有兴趣继续与眼前的几人讨论。   一个充满了危险的,随时会伺机而动的庸人,造成的危机搞不好会比真正的聪明人更大。   “时间不早了,我想唐泽估计一会就回来了,你们不用担心他,我也只是来替他报个平安。”掏出代表着告辞的社交辞令,白马探重新戴上帽子,“请放心,唐泽远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坚强。这些磨难打不倒他的。”   岂止打不倒,甚至都已经开始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要制造一些新鲜的新闻出来了。   “所以唐泽现在是……”一个激灵从谜题的环绕中抬起头来,毛利兰终于想起白马探来见他们的目的,不禁追问道。   “我想他是有再去见父母一面的必要的。据我所知,唐泽的直系亲属虽然都已离世,但他还有几个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不是吗?”整理一下帽檐,白马探含糊地回答。   “啊,小哀的话……”多少知道灰原哀是什么情况的毛利兰恍然,不过顾及到父亲和闺蜜还在边上,没有详细说明。   虽然毛利兰对于唐泽他们正在对付的那个戕害了新一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了解特别多,但她曾经近距离的目击过这个组织的行动。   就是灰原哀被假扮成新出智明的贝尔摩德带走的那一次。   从当时的只言片语中不难推断出,灰原哀的情况比新一遭遇的还要棘手。   新一的存活是那些人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时至今日他都被登记为失踪。然而灰原哀已经暴露给了那些组织的一部分人,并且她似乎掌握着这个组织绝对不愿意放弃的重要秘密。   新一还有机会绕过漏洞跑到国外来,小哀就完全没有这个机会了,那群人绝对露头就秒。   就比如说,那个对她和柯南莫名其妙友善的金发女人……   “真是奇怪……”回忆到这里,毛利兰不再看桌上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图,小声嘀咕起来。   “什么东西奇怪?说谜题吗?那确实很奇怪。”被眼前的案子折腾得不轻的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翻了下眼皮。   明明她这次来伦敦大部分的任务还是旅游散心,小部分是陪伴唐泽,怎么莫名其妙的又被整的在这赌上名侦探的名义了?   你们英国没有自己的侦探吗?非得在日本的名侦探过来的时候搞事情?   “不,不是……”毛利兰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好摇了摇头。   一回想起那个金发女人,毛利兰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种带着怀念和期许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呢?自己见过她吗?   被毛利兰惦记的贝尔摩德,此刻坐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窗外稀疏的人流,表情带着一种入定般的平静和安详。   出生在组织这个地方,又有如此特殊的身份,她的行踪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甚至于说,她如果在超出了范围外的地方随意活动,随时可能引发警觉,遭到惩罚般的对待。   认真数下来,她的人生中稍微有所歇息的阶段,竟然似乎真的是在唐泽一川手下的那段时间。   严格计较下来,她在这个方面与库梅尔可能没多大区别,作为人体实验的直接受害者,她不觉得自己对宫野一家以及唐泽一家的怨恨是迁怒。   尤其是前者,只要一想到他们那天才般的头脑和设想,竟然成为了施加在他人身上痛苦的根源,贝尔摩德就会明悟为什么在宗教中会有圣愚这个概念。   有的时候智慧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一种罪恶,一种不应该被人类所掌握的力量。   如果要问她为什么对后者好感要多得多,说来可笑,反而可能是因为后者直接参与到了实验环节中,而前者根本不知道自己留下的火种引发了怎样的灾难。   宫野夫妇加入组织的时间并不长,从被组织控制到身亡,不过短短一年。   可以说宫野志保刚出生没有多久,宫野夫妇就已经被组织的人杀死,他们并没有直接对药物的受害者做过什么。   说不定直到死,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开发的药物被直接跳过了动物实验阶段,用在了人身上,还成为了一种新型的毒药。   反倒是唐泽夫妇,由于其灵活的身法、聪明的处事智慧,他们在组织中生活的时间远比前者要长。   正是因为这种长时间深度参与实验的经历,让他们这些充满怨恨的被实验者有了直接接触实验开发人的机会,终于能透过那些冰冷的数据与仪器,看清站在这些理念后面的人是个怎样具体的充满关怀和慈悲之心的医者。   贝尔摩德知道自己的这种情绪有所偏颇,说不定真的有唐泽主导的实验对他们的精神造成影响的原因,可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无法过分责难唐泽一家。   毕竟这一次的贝尔摩德认识了具体的他们,看见了他们的挣扎和无奈,更看到了唐泽一川和唐泽雷欧娜为了减轻他们的痛苦所做出的所有努力……   或许从逻辑上,她应该平等地称呼这些人一样的伪善,可是,从情感角度,贝尔摩德依旧无法控制看见唐泽昭那张脸时复杂的心情。   所以对于顶着唐泽昭的脸坐在自己面前的库梅尔,贝尔摩德实在做不出什么太生动的表情。   “这都已经到了伦敦,没有必要这样子的。”压低了声音,贝尔摩德终于收回一直看着窗外的视线,望向对面笑眯眯的男孩,无奈地表示。   由于这一次库梅尔是跟着angel他们出来的,理所当然的,他用的是唐泽昭的身份。   贝尔摩德不排除,这可能是明智吾郎的这层假身份,没有唐泽昭的真实身份那么经得住官方机构的考验这种情况,可她还是觉得,这样来见自己的库梅尔充满了恶趣味。   考虑到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这就让这个画面更加讽刺了。   “怎么了?你是担心他会不满吗?”根本懒得易容的唐泽挑挑眉毛,“放心吧,不用担心,我用这张脸多拍点照回去给他看看,说不定他还更高兴一点。”   对于在贝尔摩德面前满口胡言,杜撰自己的心理状态这件事,唐泽已经基本免疫了。   在贝尔摩德频繁接触库拉索、频繁进出据点的这段时间里,不只是唐泽,怪盗团的所有人对于这套狗血剧本都已经有点脱敏了。   实在是贝尔摩德身上有抹不去的组织代号成员的通用语癖,即文青病。   就连琴酒这种思维敏捷但不爱拐弯、行事直接的头号杀手,都动不动会拽一点文绉绉的东西,贝尔摩德在面对库拉索、库梅尔、唐泽昭和自己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时,实在是很难不使用一些奇怪的比喻。   怪盗团的大家从脚趾抠地到将之作为单纯的笑料,也就不过几天的功夫。   唐泽自己不介意,星川辉本人没机会介意,那当然也就没人介意了。   “算了,我搞不明白你们。”贝尔摩德举起手表示投降,把话题引入到正题当中,“我没有办法很清晰地获知朗姆的行程,但他大概已经往这里来了。你的准备做得如何?”   作为一个疑心病很重的谨慎的老人,朗姆不是轻举妄动的性格。   这一点从给他透露线索,到现在过去了一两个月,才稍有动向,已经能说明一二了。   如果不是库梅尔找到的这个切入点实在刁钻,打在了他的痛点上,贝尔摩德有理由相信朗姆说不定会磨磨唧唧再拖几个月,甚至搞一点活体实验,测试一下事情的真伪,再自己上阵。   奈何库梅尔之前的布置,把朗姆打得有些找不到方向。   失去了库拉索这个重要的左膀右臂,现在的朗姆是个货真价实的半个瞎子,面对有可能改变自己根本的缺陷,获得强大和年轻的机会,朗姆根本经不住诱惑。   贝尔摩德并不担心朗姆不中招,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可能就是库梅尔始终不曾亲自来过伦敦检查情况,对于库梅尔做出的布置,到底进行得如何,贝尔摩德心里没底。   唐泽对她的反复质疑也没有表示什么反感。   ——没办法,在组织这种你的同事随时有可能出纰漏,从解决麻烦变成要解决的麻烦,只需要几十分钟的地方,不成为一个悲观主义者,实在是件难事。   唐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起手,轻描淡写地打了个响指。   站在吧台边的侍者在这个时候端着托盘上的饮料走近了过来,将两个玻璃杯放在了他们面前。   有点没搞懂他这套动作是什么意思的贝尔摩德,刚伸出手碰到玻璃杯,视线向上一抬,瞳孔骤然一缩。   端着托盘的男人非常高大,是个标准的白人,这在伦敦并不出奇。   只是那个帽子底下,有一张贝尔摩德再熟悉不过的脸,熟悉到让贝尔摩德心惊肉跳的程度。   爱尔兰看了看贝尔摩德的表情,又看了看嘴角笑容根本压不下来的唐泽,耸了下肩,用低沉的声音说:“你们的东西,请慢用,先生和女士。”   唐泽面带微笑冲着爱尔兰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饮料朝贝尔摩德晃了晃。   贝尔摩德的表情既是因为爱尔兰没有死亡这个事实,也是因为爱尔兰现在过分平静和顺服的表现。   考虑到在当初的计划中,爱尔兰可以说有一半是被贝尔摩德坑死的,因为他不自量力地触碰了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这个事实,唐泽也不是不能理解贝尔摩德这个见了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一方面确实是见了鬼,另一方面,凶手看见被自己害死的死者站在眼前,多少也是要惊恐一下的。   “他当然知道当时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我当然也很清楚。放心吧,施耐德是个大度的人,他不会计较这个的。Cheers。” 第1442章 唐泽:我说停停   唐泽这句说不好,是威胁还是调侃的话,爱尔兰当然是听见了的。   他很想直截了当地翻个白眼,但顾虑到贝尔摩德在眼前,好歹是憋住了,还冲着贝尔摩德露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营业性微笑,才转过头去,继续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到柜台后面。   跑来这里打工,其实并不是库梅尔的安排,是爱尔兰自己给自己找的事。   或者说,可能是他接触到的同事们状态实在太卷了,带给了爱尔兰相当大的工作压力,让他有一种再不做点业绩出来,这份好不容易用工作机会换来的性命就又要被收回去了的紧迫感。   而在老板想要装杯的关键节点,不要扫他的兴,算是职场的基本入门法则了,在库梅尔这里尤其是。   这一点从他那些过分兢兢业业的同事,比如苏格兰或者库拉索身上,都能窥见一二。   刚开始爱尔兰还会以为库梅尔就是这种压迫感很强的老大来着,但实际接触下来,意外的发现这家伙口头上有时候很不客气,但做出的承诺从来都会忠实执行,意外的是个不错的领导。   不管是皮斯科的家人,还是给他提供的工作待遇,只要是得到了明确承诺的,从来没有打过折扣。   尤其是在伦敦的这段时间里,要不是时不时会收到苏格兰的联络,这种悠闲的,没有紧迫感的生活状态,让爱尔兰恍惚间都要以为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金盆洗手、隐姓埋名的退休生活了。   不过前面提到的那种被卷出来的焦虑感还在,而爱尔兰又没被允许回去日本,跑到老大面前伺候,所以理所当然地,他开始给自己找点事干。   就比如说提前做好环境的侦查工作,以及替库梅尔确认“舞台”的布置情况。   不过这些话就没有必要在贝尔摩德在场的时候提了。   果然,几乎是在他刚离开桌子之后,五感敏锐的爱尔兰就捕捉到了一点那边的只言片语。   “库拉索的情况我勉强还能理解,可是,爱尔兰,不,施耐德……”   “有什么区别吗?最后都是由我处理和收尾的。只要没有在gin的眼前,我可以做的手脚就多的是。唔,换作现在的我的话,说不定当着gin的面,也不会让他发现端倪哦。如果你有需要的话……”   “不,这个还是算了。”   “没什么区别吧,再过几天,朗姆不就得……”   “这根本是两个概念!算了,和你说不清楚……”   爱尔兰从语气中就已经感受到了贝尔摩德的无奈和暴躁,也只能爱莫能助地耸耸肩。   同库梅尔接触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渐渐感受到了库梅尔很多看似冷酷和阴鸷的表现,实际上只是一种特殊的恶趣味。   他似乎很乐于看到别人由于他表演出来的特质而被调动情绪,心态方面,比起心狠手辣的杀手,更接近某种充满戏谑感的诈骗犯。   只不过他本人的危险性放在这里,除非和如今的自己一样,已经明确地在他的控制当中,被视为他势力的一部分,否则的话,没人敢轻易挑战他,更不可能探究这到底是真实的愤怒,还是出于某种心态在挑衅和逗弄。   很难说现在的工作环境和过去酒厂那种高压的状态,哪个更具有挑战性,但谁让爱尔兰就跟了这么个老板呢?没办法。   “不过现在我开始相信你的那个计划真的有一定的把握了。”   看着爱尔兰走远,贝尔摩德才终于平稳住情绪,调转视线,看着库梅尔始终挂着笑容的面庞。   “当然是有把握才会提出来,要不然呢?你认为我想做什么?单纯的想要杀了你?”唐泽挑高眉梢,哼了一声,“那根本不用费这样的力气。我连库拉索和施耐德都能留下来,没道理容不下你。”   “……谁知道呢?”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面前这张过分年轻的面孔,贝尔摩德夹起始终被放在桌沿的香烟,点燃了它。   这些日子与库拉索接触日多之后,贝尔摩德其实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可能性。   她很难说这种猜测从何而来,但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她又忍不住觉得自己的想法并非空穴来风。   也许是从库拉索并不紧张的松弛状态当中,也许是从接触到的那些人,包括唐泽昭本人,对于库梅尔保持的奇怪状态里,又或者是……   “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个充满狡诈想法的阴谋家。能从那样绝望的境地当中起势,一步步走到掌控主动权的角色里,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能做到的事情。”   像是在话家常,又像是在抒发情绪,贝尔摩德突然没头没尾地说起了这个话题。   唐泽交叉起指尖,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也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状态,想要听听她有什么高论。   “我打着十二万分的警惕来找你,结果如我所料,但也有许多出人意料的部分。”贝尔摩德接着回忆着,漫无目的地聊着,“然后我开始觉得,你或许是个迷茫的孩子。这么说听上去有些古怪,但我觉得和我很像。”   唐泽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断她。   贝尔摩德的实际年龄已不可考,但考虑到安室透方面提供的消息渠道,间接证明了她很有可能就是乌丸莲耶通过某些方法得到的直系血脉,说她比工藤有希子年纪还要大,绝对是没有问题的。   这么一个在年龄上都快要可以做唐泽祖母的女性,用孩子来称呼她似乎很奇怪,可是迷茫的孩子其实是个很适合贝尔摩德的称呼。   她不在期待中降生,没有得到这个世界多少善意与祝福,已经先一步感受到了痛苦和磨难。   光鲜亮丽的外表没有赋予给她多少正面价值,反倒是让她进一步被摆上了秤盘,成了可以被衡量的砝码。   贝尔摩德,或者说藏在这个代号后的克丽丝·温亚德,被赋予了很多价值,身份地位的价值、特殊体质的价值、实验的、药物方面的价值,却唯独不曾被好好的,作为一个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教育过。   她对这个世界没多少正面的反馈,却会因为某些听上去匪夷所思的情感价值而被轻易打动……包括唐泽精心编造的狗血剧本,都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她的信任……   这似乎有些幼稚,却很符合贝尔摩德的心态。   她是个在这个世界上流浪了数十年的孩子,就如同她永远凝固的年轻外貌一样,还处在了一个尴尬的成长期中,就不得不做成年人都不会面对的事情。   所以一开始的贝尔摩德会在唐泽塑造出的库梅尔这个形象上感受到共鸣,其实并不令人感到意外。   “可是随着越来越多的碰见你,越来越多的旁观着你做许多决定,我的想法又发生了某些改变。我开始觉得称呼你为共犯,似乎已经不足够描述我们两个的状态了。”   贝尔摩德偏了偏头,柔软顺滑的金色发丝从她的肩头上瀑布般流泻而下,在暖黄的咖啡厅灯光下,映出了丝绸一般的光泽。   这是一个充满了风情的画面,过去的唐泽也见过贝尔摩德卖弄性感,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贝尔摩德货真价实的流露出了柔软的、真实的一面。   大概此时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才是真正的,藏在这个痛苦躯壳下的灵魂吧。   因为贝尔摩德说……   “如果不是反复的确认过,你就是吞口重彦的儿子,你不管是进入组织,还是通过任务或者代号进入社会,一点一滴都处于组织的控制当中,我会认为你搞不好也是组织实验的一部分,是某个,和我的情况差不了多少的,倒霉鬼。   “年轻的躯壳里是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灵魂,向往着正义,在很多时候,甚至可以天衣无缝地表现出自己站在正义的那一边,毫无愧色地自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贝尔摩德的语气又开始进入了熟悉的文艺腔谜语人状态中,唐泽的表情却郑重了不少。   因为贝尔摩德某种意义上其实说中了本质上的东西。   在唐泽昭这个年轻的外表下,藏着的是已经经历过太多,绝对称不上年轻的,属于唐泽的那个灵魂。   同样的,由于过去的经历,他心中迫切的、热的、充满光明的那部分,已经被消耗殆尽,尽管还是本能地会被光源所吸引,自己却非常清楚自己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太多变化。   贝尔摩德从这个角度上说他们两个非常像,其实切中了要害。   “我时常开始怀疑。你真的是吞口隼人吗?是资料中所记载的那个,饱受组织迫害的,被父亲践踏了人生的可怜人吗?还是说,因为你特殊的能力,在通过某些方法快速学习到了他人经验记忆的同时,你的自我也被影响了呢。”   贝尔摩德凝视着已经不再露出笑容的唐泽,半是在自言自语,半是在真正地询问。   “我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库梅尔、明智吾郎、吞口隼人、星川辉,还是我应该直接叫你,Akira?”   这个怀疑其实在贝尔摩德的心中已经存在许久了。   尤其是在,通过受害人之口了解到,如今的库梅尔私下里使用的名字其实是星川辉,之后。   过去库梅尔就不止一次地暗示过自己。除了在那些实验当中非常巧合地学会了一些。本应该属于代号成员的纯熟记忆,包括贝尔摩德的易容,包括赤井秀一的狙击……   这还仅仅是能够被明确感知到的能力变化,是否有其他部分就更加不得而知了。   然而这种约略的怀疑在得知他开始用Akira这个名字之后,到达了顶峰。   库梅尔到底为什么没有杀死唐泽昭呢?如今的他又为什么会和唐泽昭保持了如此微妙的近乎于友谊的关系呢?   会不会是这个家伙在频繁使用能力的过程中,自身的人格底色也开始越发驳杂?如今真的还能称呼他为库梅尔吗?   一想到这里,贝尔摩德就会感受到一种讽刺。   如果组织倾尽全部打造出的超能力杀手,真的使用超能力的时候,会被自己的目标所污染,那带来的化学反应就会变得非常奇妙。   这一点从赤井秀一给库梅尔带来的影响就可见一斑。   “我看过你过去的训练记录。你其实不是一个果断的人,你父亲那一边带给你的影响太糟糕了。你明白我的意思。朝卡尔瓦多斯开的那一枪,我不认为过去的你会那么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你到底是为了谁才杀了他?为了我的命令,为了Angel,还是……”   “好了,女士。”   已经不想探究贝尔摩德又给自己脑补出了一套怎么样剧本的唐泽,抬了抬手掌。   说实在的,他有时候真觉得贝尔摩德浑身上下最具备研究价值的,搞不好是这颗思维比侦探的联想能力还要夸张的大脑。   你说贝尔摩德的猜测离谱吧?某种程度上,她真的是少数几个能穿透唐泽的外表,看穿唐泽本质的人,前面那一番有关灵魂年轻还是苍老的话术,听得唐泽心惊肉跳的。   但是越往后说,这个说法的弯就拐得越大,听到这一会,已经让唐泽感到疲惫了。   “我很有兴趣同你探讨你的奇思妙想。不过,不是现在。你知道的,我们最重要的计划不日就要进行,我不想自己的盟友在这个时候给我折腾出纰漏来。直接一点吧,你到底还有什么要求?”   唐泽很清楚,他们现在的沟通并不是在联络感情。能够有志一同地进行这个策划。就已经是联络感情之后的结果了。   计划施行在即,此刻任何谈感情的话语,导向的都是讨价还价。   唐泽更倾向于贝尔摩德是发现了自己的某些把柄,想要在这个时候尽可能的争取到一些有利于她的部分。   贝尔摩德交叠起双腿,轻笑出声。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计划不存在风险。但是对我来说,这说不定会是我还能睁开眼睛看见这个世界的最后几天。就当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可以吗?” 第1443章 睡前故事   对于贝尔摩德的说法,唐泽不置可否地挑挑眉毛。   她这么说,也不能算错。   唐泽知道,自己在强求一个与自己立场并不完全相同的人,做出多么离谱的选择,这个计划最重要的变数就在贝尔摩德身上。   因为他约等于要贝尔摩德为了他,做和当初的星川辉为他所做的一样的事,那就是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在还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够运用特殊能力,将游戏中的机制完全还原到现实的时候,关于当初如何完美地营救下宫野明美,唐泽是产生过纠结的。   这个纠结最终靠着星川辉的命被解决了。   出于对唐泽的信任,出于对自己做出的选择执拗的固执,在得知唐泽想要确认的事情有多么危险之后,星川辉还是选择站出来,让唐泽用他的性命作为实验对象,测试机制本身。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选择,毕竟在当时,唐泽是确确实实杀死过他一回的。   这也是唐泽决定接纳星川辉的存在,正式组建怪盗团的开端。   没办法,人这一生遇不到几个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的朋友。   既然遇到了,不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做出这个选择,唐泽都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做些什么。   于是唐泽从那之后才开始正式转变思路,不再将怪盗团的这个名义视作他个人的事情,并且正式将星川辉作为自己的第一个跟随者开始培养。   扯远了,总之,做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唐泽是非常清楚的,对于自己竟然真的能把贝尔摩德忽悠到这个地步,唐泽或多或少也感到了不可思议。   “你的说法不能算错。我在和你讨论这个计划的时候就说过,为了骗过朗姆的眼睛,你真的会死。”唐泽微微低下头,非常诚实地表示,“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已没有退路。如果你这个时候反悔,我只能真的让你再也睁不开眼了。”   为了取信于贝尔摩德,唐泽做了那么多的铺垫,向她暴露了库拉索和爱尔兰依旧活着的事实,只为了取得她的信任,证明自己具备可以将濒死的人拯救回来的能力。   毕竟这两个人,不管是哪一个,被目击到的伤势都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爱尔兰当着琴酒的面被打穿了肺叶,库拉索更是被一枪正中眉心。   这是唐泽为了证明自己具备能力的一部分,也是变相的在宽贝尔摩德的心。   无论贝尔摩德到底是怎么理解如今唐泽在做什么的,贝尔摩德都很清楚一点,那就是她认识的库梅尔从始至终都是一个非常会抓住机会和利益的家伙。   如今既然贝尔摩德已经信任他到愿意托付性命的地步,留着贝尔摩德肯定比除掉她作用更大。   既然连他们都能从唐泽手里活下来,那么贝尔摩德就没有理由怀疑唐泽想要利用这个机会杀死她了。   听见他这么说,贝尔摩德微微勾起嘴角:“这样的话,或许也不错。”   她在等待一个机会,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从这永无安眠的人间消亡。   贝尔摩德无法断言如今的自己到底是否算是已经长生不老,但她知道,这光鲜亮丽的皮囊是用怎样的代价换来的。   终日的噩梦、可怖的痛苦、紊乱的感官、紧绷的神经……   从降生在这个世界之后,她都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获得过真正舒适的安眠,更别提与那些药物与实验伴生的生理性的痛苦。   当她已无法入睡,梦与现实再无边缘,人间便也已是噩梦了。   这才是贝尔摩德由衷的向往柯南,甚至在发现他已经盯上组织,了解到了许多对组织不利的情报之后,并无丝毫阻拦之意的原因。   她无法为自己的生死做主,也渴求一场永眠。   倘若不是锐利如刀锋,明亮的银色子弹来终结她的罪恶,而是换作这一颗来自黑暗的子弹,击穿自己的噩梦,或许同样不是坏事。   “好吧,既然你这么想得开。”唐泽无奈一笑,“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想,你用哪个称呼来叫我都是对的……不过,星川辉就算了。”   唐泽和星川辉是经常互换身份搞帽子戏法的,这也是星川辉最开始在团里扮演的角色。   不过,星川辉是唐泽从来没有使用过的身份,也是真正属于星川自己的东西。   星川辉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本来就很微弱,不让他保留一个明确的自我认知的锚点,唐泽很担心,在这种来回切换的生活中,总有一天星川辉会迷失自我,真的将自己完全视作唐泽的影子。   这不是唐泽想要看到的,更不是唐泽需要的。   他需要的是与自己站在一处,且能独当一面,即便没有他在,也能够处理好这些问题的伙伴,而不是什么指哪打哪的工具人。   唐泽并不打算为了欺骗贝尔摩德,就连星川这最后的身份都一并拿走,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为什么?星川辉是非常私密的称呼吗?”贝尔摩德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不能算是。但现在的我并不想被这么称呼。”唐泽选了一个含糊的说法。   为了能够糊弄住贝尔摩德,绝大部分时候面对贝尔摩德的都是唐泽本人,星川使用库梅尔这个身份的时候,和组织里的其他人接触的不算多,最多就是接触一下安室透和琴酒他们。   所以让贝尔摩德不要这么叫自己,是比较保险的说法。   “……好吧。”不理解,但尊重,贝尔摩德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说法,转而继续问道,“所以呢,Akira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你知道了唐泽夫妇的孩子叫这个名字,才会如此称呼自己?”   换成是其他人来,可能会产生一些类似,他这是想鹊占鸠巢,将受害者的名字抢走之类的猜测,可是贝尔摩德听得出来,唐泽昭当时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没有产生类似的联想。   不断回忆着库梅尔过去的经历,贝尔摩德找到了一种可能的猜测。   因为曾经还待在实验室的时候,贝尔摩德也是这么想的。   唐泽夫妇是从来不吝啬于掩盖自己对于家人尤其是孩子的爱的,任何与他们接触多一些的人,包括组织中的那些,都会意识到这对夫妇非常爱自己的孩子。   倘若是库梅尔这样年纪尚小的实验体,将他们两个人视作自己某种意义上的长辈,甚至于父母,得知他们真正的孩子叫这个名字之后,对这个名字产生向往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差不多。”唐泽这回终于垂下了视线,看着被自己双手圈住的杯子,“这是个好名字不是吗?”   关于星川辉到底为什么会给自己起如此一个名字,如今的唐泽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这不是什么有了明确证据的来源,甚至唐泽直接问过星川辉本人,星川辉自己都说不太清理由。   按照星川辉的说法,他只是在某一天突然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名字,当他因为被父亲像唤宠物狗一样随意地叫着隼人的时候,他油然而生了一种由衷的厌恶感。   他开始讨厌这个名字,尤其是在知道了父亲的姓氏是如何来的以后。   吞口重彦,自己都是改姓的入赘女婿,吞口这个姓氏没有一丁点和他有关系。   那天的星川辉蜷缩在自己逼仄的床铺上,瞪着黑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   “我说不清它到底是怎么来的。可能就像这个名字本身一样,忽然有一天,我看着那些黑色的东西,看得厌烦了,我想,akira是个不错的名字。”   以上是星川辉的说法,唐泽将这些话如数复述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话锋忽地一转。   “你说的大概没错,我可能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了唐泽昭的存在。我想,我总应该有点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名字也好。”   这个部分就来自于唐泽的猜测了。   在与黑羽快斗的交流,以及调查清楚黑羽盗一的大概情况之后,唐泽产生了越发明确的猜测。   如果说他所在的这个世界与游戏世界真的有什么极为相似的机制的话,或许就是这个世界存在不止一种可能性,不止一种结局。   星川辉对他仿佛一见面就产生的信任与憧憬,贝尔摩德能被唐泽轻易地预测和拿捏,甚至包括他的那些朋友们,他所有的coop,在一开始被唐泽简单粗暴地理解为了游戏机制的一部分。   他来到了这个世界,以一个略显特殊的身份,站在了p5主角的位置上。就像每一个RPG主角会遇到的一样,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遇上各式各样的NPC,然后自然而然地将大家的好感刷满,成为朋友……   这一切都水到渠成,当时的唐泽认为这是游戏必然会有的展开。   后来心态变化之后,唐泽不再将自己的朋友们视作游戏的部分,开始正视他们同样是具体的立体的人,自然而然将这部分抛之脑后。   然而如今再回想起来,唐泽陡然发现,自己一开始的结论搞不好没有猜错。   会不会,在原本的故事中,在里昂那些讳莫如深的谜语里,真的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前因呢?   比如,会不会在他窥见的那个可能性当中,他在8年前黑羽盗一的那场事故后,就已经成了组织的目标,而当时同样被亲爹送进组织的星川辉在残酷的、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里与唐泽曾经相遇过?   考虑到他们可能的处境,这种相遇怕是不会构成什么温暖的回忆,只会是绝望痛苦中两个陌生人偶然之间的擦肩而过。   但不管怎么说,唐泽的灵魂并不真正是个孩童,星川辉却不一样。   所以……   “Akira,确实是个好听的名字。“贝尔摩德轻轻叹了一口气,接受了这个说法。   库梅尔没有多说什么,然而从他这微妙的语气中,贝尔摩德已经得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   她或许从很早的时候开始,就在被这个孩子欺骗。   包括和Angel有关的部分,和那个孩子有关的部分……还有与唐泽有关的部分。   贝尔摩德多少能够理解他的选择,既然已经选择了与朗姆敌对,选择了要对抗组织,保持谨慎,永远怀疑所有人是应该有的心态。甚至于说,在确认对方真的欺骗了自己许多之后,贝尔摩德反而有一种安定的释然感。   能够骗住自己的人,能够在组织里如鱼得水的待到现在的人,一定比贝尔摩德这个懦弱被动等待的失败者要走得远。   她只是有些怅然。   “感谢你回答我这个问题,我没有更多想问的了。那两个人的墓就在那边的公园里,是吗?”   “是的。如果你是想要去看看的话……”   “不用了。3天后见,akira。”   叼着自己没有抽完的烟,贝尔摩德仪态优雅地站起身,将墨镜戴回脸上,施施然走出了咖啡店。   或许是某种预感正在靠近,贝尔摩德少见的没有做任何伪装,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荷尔蒙迸发的样子,只是安静地站起身,向着夜色走去。   目送她离去,唐泽看向重新站在桌子前的爱尔兰。   “进度不错,一切照旧。朗姆应该已经到伦敦了。你多做一些准备,记得通知库拉索。”   “我知道,BOSS。”   唐泽点了点头,稍微放松了一些,向后靠进椅背中,看着窗外逐渐深沉的夜色。   尽管环境不同,从咖啡店里看出去,东京的夜晚和伦敦的夜晚没有太大的区别。   黑沉沉的夜色中,明亮的灯光星点闪烁,让唐泽回想起了很多个类似的晚上。   “里昂,要说什么就说吧。”   “我以为您想再安静片刻。”   “吾即是汝,汝即是吾,你自己说的,这种时候就不要拿腔捏调的了,没有意思。”   “真正的答案,您不是已经知道了吗?至于真相,我想您已经知道如何去面对他了。”   “好。把你该念的东西念完吧,多谢了。”   【rank up!Rank7!】   【看来,她喜欢你为她讲的这个睡前故事。晚安。】 第1444章 冥王   “真是过分忙碌的一天。”   走进地铁站,一脚跨进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唐泽看着眼前熟悉的画面,略微松了口气。   是地下铁就好,是地下铁就好。   虽然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公众的潜意识会以地下铁的形式存在,但既然概念是这么个概念,那他主打一个尊重。   “情况检查得如何?”   顺着导航的指引走到月台层,唐泽看着休息间里的众人,走进门去。   若说这里的印象空间和在日本的时候完全没区别,也不尽然,起码这个休息区看上去就很不一样,完全是相当古老的英伦报亭的风格。   相比之下,他们在日本的时候,休息间好歹是看上去较为现代的金属和玻璃,远没有这种做旧感。   “伦敦地铁没有比日本的好哪去。”在鼻子前厌恶地挥了挥手,宫野明美一句话道出了最主要的问题。   不管是日本还是英国,他们大修基建都已经不是这个世纪的事情了,英国甚至有因为废弃整个已经完全处在下水道系统当中的车站。   当然,这一点日本也不遑多让,只不过由于都市化速度的原因,东京这里的基建水平相对还可以。   不过真说到地下铁环境的话,英国说不定还比不上日本呢,日本起码地下铁里还是多少有点手机信号的,逃票的人也没那么多。   “区别大概就是装修风格以及这里的人说的不是日语吧。”低头研究着手里导航的松田阵平抬起头,“不过导航的语言还是日语。不管是语音,还是显示。”   “毕竟异世界导航是给我们用的,又不是给阴影用的。”萩原研二姿态很放松地耸了耸肩,“假如我们这里有个英国成员的话,搞不好他的导航就是英文的呢。”   在怪盗团内,众所周知,异世界导航app,往往是代表这个人接触过异世界,并且具备觉醒为面具时的潜力。   以及,很可能是经过唐泽认可的个体。   最后这一点没有经过非常严谨的证明,可观察过几个因为意外或者其他原因误入了认知世界的人以后,他们轻而易举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用不是很恰当的比喻概括一下,那就是唐泽手机上的那个导航是病原体,而被传染出去之后的导航,则不再具备传染能力。   叠加上像柯南这样,一看就知道不可能完全没有这类天赋的侦探,明明都已经跨进过这个世界,却也没什么异常出现,怪盗团的人已经基本默认,他们的能力虽然不至于是唐泽直接赋予的,但没经过唐泽首肯的话,未必会拥有这个APP。   无法进入异世界,就不可能接触到觉醒的契机,无法自由的进出两边,能力就会受到极大局限。   他们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或多或少有点明白唐泽偶尔会说的那句自己是一切的源头,是如何归因的。   这可能是句大实话吧。   “这个还是别测试了。”唐泽摆了摆手,将萩原研二略带希冀的目光挡了回去,“我们这位目标呢?研究的如何了?”   “当然是有殿堂的。而且,面积说不定会很大。”诸伏景光朝诺亚使了个眼色。   坐在长椅上晃动着小腿的小机器人会意,朝唐泽比了个手势,唐泽的手机上就接收到了一些经过整理的图文资料。   唐泽看了诺亚两眼,尤其着重看了看他螺丝连接和镶嵌痕迹越发浅淡的双腿,才看向邮件的正文。   这是怪盗团今天一天围绕着这个犯人做出的调查结果。   “他的心性绝对是有问题的。尽管媒体也有很多将他向受害者的方向渲染,他也确实遭遇了极大的挫折和困境,但他的寻仇毫无疑问是不理智的,更是充满恶意的。”诸伏景光见唐泽快速翻看着,简单做了一个总结。   这个名叫哈迪斯·萨巴拉的男人,就如同他名字所预示的那样,绝对是个危险的家伙。   过去的他曾经是一名公司员工。然而他的工作只能支撑他在伦敦这个城市生活下去,却不足以给他带来品质如何好的生活。   以及更重要的,他的工作所提供的医疗保障并不能覆盖家庭成员。   凭心而论,英国的医疗福利保障已经算是各个国家中相对福利不错的那一档了,但这不代表在英国所有的病症都能得到及时且有效的处置。   那些廉价的或者免费的医疗渠道需要大量的时间成本,并且往往得不到有效的根治,许多重病都是在这个医疗过程中被一点一点延误治疗时机之后拖出来的。   哈迪斯·萨巴拉的母亲就是如此。   他的母亲患上了心脏病,为了在她的心脏撑不住之前治疗好她,哈迪斯必须要选择相当昂贵的治疗渠道。   为此,他需要筹措一大笔手术费用,远超他个人能力能负担的手术费用,甚至即便将他家的资产填进去,也未必够数。   或许是心性使然,或许是一时没有忍住诱惑,在面对这种重大变故的时候,哈迪斯最终选择了风险最高的那条路。   他将自己筹措到的那点资金,包括家庭的资产,包括从亲朋好友那里借来的钱,全部投入了股票与博彩。   只能说哈迪斯对于自己的人生恐怕存在一定的误判。   假如他真的是一个可以靠投资获得财富的人,不论是否依靠运气,他根本不会沦落到要到这种时刻再来铤而走险。   遭遇如此重大的人生变故,过去的人生也称不上多么顺风顺水,还要将自己最后一点希望赌在运气和几率,乃至于那些庄家的良心上,和将自己的母亲向死亡的深渊推没什么区别。   结果当然不出所料,全部输光了。   “他的妈妈没能及时接受手术,在去年7月去世。他负债累累,而现在唯一的亲人又已离世,他的心态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浅井成实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箭筒中的箭矢,一边慢慢说着调查到的情况。   这部分都不是需要他们加以调查的内容,都属于媒体公开的信息。   因为这位哈迪斯·萨巴拉在遭逢变故之后,就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犯罪生涯。   “他先杀了向他追债的亲朋好友。而且手段非常残忍。他借口要请他们吃饭,将所有人邀请到了自己家中,然后将他们全部杀害。   “一个星期后,他又出现在了给他建议,劝他投资股票的那个朋友家中,不仅杀了他的朋友,并且将对方的全家灭门。   “所有死者的心脏都被他挖了出来,就放置在遗体的边上。”   尽管采取的是非常平铺直叙的新闻报道口吻,但光是从这几句简单的话语中,已经能够想象出来现场会是怎样惨烈的情况。   心脏是整个血液循环的中枢和发动机,把人的心脏挖出来,不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会让整个场景变得非常血腥猎奇,过不了审。   “挖出心脏,是因为他的母亲死于心脏病吗?”诸伏景光点了点头,征求意见地看向唐泽。   “显而易见,浅显到根本不需要运用心理学去推测。”唐泽颔首,“但不可忽略的是,即便是出于仇恨和恶意,会这么做的犯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寻仇者。掏出别人的心脏是个非常考验心理承受能力的事情。”   即便他是先将这些人用其他手段杀害,面对着同类,还是曾经关系不错的同类,动手将他们的心脏从胸腔里剥离出来,都是个足够让许多人崩溃作呕的举动。   偏偏他不仅这么干了,而且先后杀死了十数人,这个时候再要说他没点心理变态,谁都不能信了。   “他可能在此过程里感受到了正面情绪吧。”在这种时候,一般只是安静地听着,很少插嘴的星川辉冷不丁来了一句。   几个人的视线齐齐向他看去。   “否则很难解释他后面的犯罪行为。”迎着队友们的目光,星川辉有点不适应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把后面的话说完了,“现在的他,真的还是在为了自己母亲的死亡而行动吗?我看未必。”   假如将母亲的死视作引爆他的那个转折点,那在转折点之后,这个理由反倒成了他继续骗过自己的大脑,认为自己的行为具备正当性的借口。   他已经开始享受犯罪,享受操纵他人的生命,抉择他人的生死的快感了,是即便没有落网,也无法,更不想,回归普通生活的人了。   “嗯,结果他把拒绝给他母亲做手术的医院直接炸了。”松田阵平墨镜后面的眼睛翻了个很明显的白眼,“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这帮心理变态,杀着杀着就开始转向群体伤害事件,这种升级路径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有点犯恶心。   就和很早之前唐泽提过的犯罪心理学问题一样,爆炸案是一种非常引人注目,极易引爆社会舆论的案件。   会这么做的犯人一定是想要通过这个过程宣称些什么,引起他人的注意,放在这位哈迪斯身上,性质大约和当初的普拉米亚相仿。   他不满足于做一个纯粹的连环杀人犯,他开始渴望自己拥有某种负面的名望了。   被人议论、被人畏惧、被人憎恨、被人铭记。   这是过去身为普通职员的他永远接触不到的瞩目,很显然,哈迪斯沉迷其中。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感觉很奇怪。他为什么会想到用炸弹呢?”萩原研二摸摸下巴,“结果了解了一下卷宗,发现他是在逃亡途中认识了一个叫赫斯提亚的女人。这个女人是个退伍军人,算是炸弹方面的专家,在听说了哈迪斯的事情之后,给哈迪斯的复仇计划提供了帮助。”   “这算是什么,黑色幽默吗?”岛袋君惠没有忍住吐起槽来。   哈迪斯的名字不必赘述,足够有名,指的是希腊神话中的冥王,而赫斯提亚同样是一个来源于希腊神话的名字。   赫斯提亚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是克洛诺斯与瑞亚的长女,即炉灶女神。   她相对有名的事迹,那就是作为炉灶与家庭之神的她,可以说是掌管万民的家事,所以民众有任何仪式都要向她进行祭拜和祈祷,古希腊的家庭和城邦议事厅均会设立圣火祭坛,而这种仪式,就是后来奥运会圣火传递仪式的由来。   一个掌管炉灶与圣火的家庭守护神,替哈迪斯把医院给炸了,真不知道是该说他们两个有缘分,还是该说这个世界听上去真完蛋。   “然后这个女人几天后被警方发现死在了藏身处。据说是被炸的粉身碎骨,惨不忍睹。啧啧啧……”宫野明美说到这忍不住一阵摇头。   炉灶女神是不是真的炉灶女神不好说,这位哈迪斯可真是个活阎王,简直不要太合适他的名字。   利用了人家的能力,完成报复之后,扭头就把人给直接灭口了,这可是实在是……   “这个目标听上去相当穷凶极恶啊。”星川辉客观地评价道,“他手上直接造成的人命搞不好能有上百条,如此恶劣的罪犯竟然从去年逃到现在都没有被抓住吗?”   他大概知道有些地方的警察很离谱,搜查一课的所有人在他们面前都算得上是精英,但能无能到这个地步,也正是让人忧心忡忡。   不愧是同样能产生侦探文化的地方,在这一块真是半点不输给东京。   “根据警方的调查,还有一些医院的资料,这个人从制造凶案开始,就在经常性的整容,经过这么长时间,他的脸到底被调整成了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诸伏景光摇摇头,替伦敦警方说了句公道话,“有很多整容手术不需要很长时间的预后,属于早上去下午出来就可以拆线的微调。他如果长时间地利用这些手段调整面部特征的话,几个月下来就可以变得面目全非。”   没有现代刑侦手段的时候,想要抓住一个特定的逃犯,难度很大,而犯人的这种手段让通缉令和人脸识别直接失去了效力,再结合上这里算不上严格的户籍管理,一个沾染了上百条人命的犯人,在这座世界最大的都市中逍遥法外,似乎一点都不让人奇怪。   “怪不得英国人喜欢福尔摩斯。”松田阵平嘴角一抽。   一个杀害上百人的犯人依旧待在伦敦折腾来折腾去,别说抓住人了,连点消息都逮不住,甚至需要媒体的捕风捉影来作为补充侦查的一部分。   英国的警察听上去也挺完了个蛋。   “怪不得工藤新一成了平成的福尔摩斯。”萩原研二及时提醒道。   难道日本的警察就有好很多吗?而且也别忘了,白马探可是在这个地方成名的呀…… 第1445章 知名度   “因为经济纠纷杀害了所有亲朋好友,又因为差不多的理由炸毁了一家医院,还在事后将提供炸弹的同伙也杀害了。这么一个家伙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殿堂,真是让人想象不出来。”   “算是比较经典,也比较稀少的样本吧。”唐泽如此总结道。   “经典的部分我理解,我看的那些什么刑侦片里遇到的连环杀人犯好像都是这个样子的。”宫野明美转头看过来,目露好奇,“稀少是指……”   “是指杀到了这个程度,还没有被逮捕,却又同样没有在国际上留下什么非常著名的代号印记之类的吧。”在入团后已经多少了解过相关犯罪心理学知识的浅井成实替唐泽回答了。   “是的。连环杀手虽然没有那么少见,可也没有多见到满大街都是。很多专注于一类目标的连环杀手,作案十几二十年都杀不出他这个数字。”唐泽点了点头,表示浅井成实说的很精确,“可是因为他迄今为止杀害的一直是和他有直接社会关系的人,又是比较少见的先明确身份,只是单纯利用整容等手段规避刑侦追捕的,想要真的足够知名很困难……”   这么说多少有点奇怪,不过这位哈迪斯一看就是不会被连环杀手俱乐部邀请的人。   杀人的手法没什么特色和代表性,一开始的案子还坚持了掏心,很快就由于效率不足的问题转向了爆炸。   个人情况也就那样,没什么创伤的童年,单纯是穷的。   这种情况很少会被列入专项研究的程度,却还是可以归纳进非常经典的模型里,不太具备研究价值。   “幸好这个人听不到你们现在的讨论。”松田阵平抱着胳膊,看着他们几个说风凉话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忍不住啧了两声。   “他要能听见,就最好了。”唐泽摇摇脑袋,“真的成了被他盯上的目标,事情还好处理一点。”   要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围绕一个因整容已长时间未暴露在公众视野中的杀手展开调查,多少还是有点难度的。   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将不得不跟随侦探的脚步一起行动,来增加接触这位凶手的概率。   喜欢给人出谜题的凶手,指望他不重返现场观赏自己的杰作是不可能的。   “这都是明天才要烦恼的事情了,走吧,先去简单处理一下已经发现的问题。”诸伏景光站起身,端起自己的枪,熟练地上了膛。   想要熟悉这个地方的空间,了解它是否与在日本时的一致,最快捷的方法当然是实践。   “你们今天收获如何?”唐泽闻言露出笑容。   一整天都忙着在和白马探交流信息的唐泽,关于收集这里的印象空间临时目标的任务,自然只能扔给队友们。   这下没了怪盗CH的帮助,能依靠的只有诺亚的检索手段以及人力,可谓是非常回归原始阶段的做法。   加上怪盗团在这里的知名度远不如日本,大家无法预设目标知道心之怪盗团是什么样的存在,也难以确定在这个地方怪盗团的影响力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所以包括发预告函的部分,都只能完全人工尝试。   他们能在路上随机偶遇到什么样的家伙,唐泽还真有点好奇。   “在街上和人聊了聊,找到了两三个目标,都不是什么很棘手的情况,其中一个稍微严重一点,涉及到霸凌问题了。不过刚刚诺亚检查了一下,只有中间霸凌的这个家伙被成功锁定了。可能是比较年轻,从网络上对心之怪盗有所了解。啧,估计是被当成小广告什么的扔掉了吧。”松田阵平摊了摊手。   “我这边也差不多。”浅井成实摆了摆手,“我避开了几个游客多的景点,去商业区转了转。可疑的目标锁定了不少个,不过一天下来,现在也只有两个可以填进任务里。你会选择搞网站,真是个明智之举啊,leader。”   要是没有怪盗频道这个网站在,他们在日本岂不是也得靠这种纯粹的人力工作去覆盖和筛选信息?那也太没有效率了。   “这不就已经3个了吗?可以了,我们只是小试牛刀。”唐泽摆了摆手,有点哭笑不得地制止这帮队友们的吐槽。   果然米花町糟糕的治安和精神状态提高了这群家伙的阈值,这帮每天像日常一样刷10个任务的人,转了一天下来只能拿到3个目标,在这里感叹效率低什么的,这种话可不能让原作那帮辛辛苦苦的怪盗们听见。   一天,都没借助人脉,完全陌生的城市,锁定三个目标,还要怎样?   “不过你选择出国真是个明智之举啊,出来才发现日本的环境有多么封闭。不离开日本,想要真的走到世界闻名的程度,那还真是颇有难度呢。”诸伏景光不禁感叹道。   或许是因为英国同样是个岛国,硬要说的话,这里的封闭程度和日本不相上下。   依照他们在网络检索的情况来看,由于托马斯辛多拉的问题,还有类似普拉米亚这样的国际通缉犯,史考宾这样的国际大盗等等,由于栽在他们手里的人逐渐增多,在国际上面,怪盗团已经不是无名之辈了。   奈何英国这个岛国也未必比日本开放多少,回到这里,颇有一种从头开始的感觉。   “我觉得这就是我们始终没有办法走到更底层的原因。虽然目前的地铁层数已经不少了,我总还有一种没有接触到实质的感觉,你们觉得呢?”   唐泽说着,指了指休息室外的地铁月台。   心之怪盗已经崛起,早已成了得到很多人认可的特殊存在。他们的网站都不再需要问你是否相信心之怪盗团真的存在这种基础问题了,已经开始问一些类似,你觉得怪盗团是否是正义的?你觉得应该信任他们吗?这类设置立场的问题了。   然而他们的地下铁探索依然到了一个瓶颈期。   依照唐泽根据原作的美术表现做出的判断,他们如今的层数是不少,但深入程度估计只到了倒数第二层、倒数第三层这个水平。   下面最少还得有一层,而找到这个入口,光凭在日本的活动是很难了。   这才是唐泽此次行动带上了怪盗团全员的真正理由。   “别这副沮丧的样子嘛。”萩原研二拍了拍发小的肩,笑嘻嘻地表示,“还成功了三个目标不是吗?我们也没那么毫无名气。最多就是受众有点局限性。”   又不是真正的从头来过,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的对。那就开始今天的任务吧,至于明天,不如来试着跟着侦探们的一起走走?”   “不错的主意,不过我觉得那些侦探们听见又得跳脚了。”   “阿嚏——”   被认为要跳脚的侦探猛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尖,狐疑地左右看了看。   他也没开窗户啊,这哪里吹来的一股冷风?真是吹的人一激灵。   “你现在就把解药吃掉,接下来几天柯南的动向怎么办?”阿笠博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人,颇有些无奈,“这次可没小哀来帮你打掩护了。”   真论出境,灰原哀是个比工藤新一更难解决的问题。   所以哪怕是涉及到了唐泽的问题,包括唐泽本人,都不支持灰原哀跟着一起来。   现在柯南不见了,可真是没地方给他变个小孩子出来。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我服用的剂量不大,估计也就两三天。”工藤新一无奈地摸摸鼻子,“伦敦这个地方还是太大了。单凭小孩子的状态,很多问题解决不了。”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真正的理由工藤新一心里很清楚。   要接触到这个案件的情报,高低得是个和白马探差不多情况的侦探,才有可能取信于人。   而以游客的身份行动和调查,总难免会遇到身份上的尴尬问题。   江户川柯南有身为小孩子行动的便利性,比如说,就算围绕着真正的线索进行调查,凶手也不太可能注意到一个小男孩,可是面对穷凶极恶的嫌犯时,不使用工藤新一的身份,难度还是大了一点。   这个时候就要庆幸灰原哀这次的解药给的是含量比较低的新药片,他再斟酌着掰开吃一半,时间上应该不会太长。   解决掉这个危险的麻烦之后,他说不定还能在伦敦好好游览一下,再给唐泽搭把手什么的。   “算了,你解药吃都吃了,现在说也没用。”阿笠博士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被他捧着的笔记本电脑上,“目标调查的怎么样了?”   “我问了一下白马。他说伦敦警察厅已经从一张纸条上采到了指纹,找到了凶手的身份。我正在搜索这些内容。”工藤新一将注意力重新挪回案件上,嘴上说着好消息,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阿笠博士听到这扬了扬眉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也明白这种情况代表着什么。   犯人连遮掩一下指纹的工作都懒得做,一定是非常肯定比中指纹也不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这种情况可就比单纯的找到犯人是谁棘手多了。   “媒体上的新闻不少。这是个已经犯案不止一次的人。”   “他上次也像这次一样出了谜题?”   “是的。而且把预告的暗号藏在莎士比亚和格林童话里了。”   工藤新一说这句话的时候,眉毛皱得很紧。   福尔摩斯、莎士比亚、格林童话,这些都是英国在世界上非常有名的文化符号之一。   选择这些经典内容作为解谜的要素,既可以认为是这个犯人在明目张胆地挑衅英国本身,也可以认为犯人这是在表示自己的目标是整个英国。   那么在如今这个正在举办不止一个竞技项目的旅游旺季当中,这个人会报复谁呢?   “他已经杀死了他认为亏欠自己的人。不管是曾经对他伸出援手的朋友,还是完成了前期的治疗,只是因为经济情况限制,没能提供手术的医院。他接下来到底还有谁需要报复,我也想不通。”   放下手里的红茶,白马探看着坐在对面埋头苦吃的几个人,无奈一笑。   “你们几个倒是还挺悠闲的。”   “是你这小子太紧张了。”嘴里塞着面包的毛利小五郎含糊地表示,“这英国的料理也没有那么难吃嘛。来之前你们说的那么夸张,吓我一跳。”   “好吃是因为你现在吃的不是英国料理。”端着咖啡的唐泽适时提醒道,“其实伦敦的米其林餐厅挺多的。英国没有好吃的东西,这是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事情,商家们当然不会放过机会。所以并不是在伦敦没法吃到正常的餐饮,只是成本高而已。”   如果能够负担顿顿一二百英镑的价格,在伦敦,你甚至可以吃上味道还不错的火锅来着。   但这种生活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过得上的。   正在卖力咀嚼早餐的毛利小五郎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蛋糕和贝果,然后有所预感地将目光投向餐桌另一边的铃木园子。   “没有那么夸张啦,不是什么米其林餐厅的东西。”铃木园子笑着摆了摆手,“爸爸听说我要到英国住几天,担心我吃的不好,所以让欧洲这边认识的主厨飞过来了。”   有铃木园子安排他们的流程,几个人当然是不需要委屈自己去酒店住宿的。   他们几个现在住在铃木家在伦敦的一个小别墅里,虽然不是白马探那种一看就非常夸张的庄园般的宅邸,也是稍微看看配置就能感受到价格不俗的地方。   “咳咳咳……”毛利小五郎突然感觉嘴里的面包噎人了起来,咳嗽着去够边上的茶水。   “这个哈迪斯,现在很有可能是在搞随机性的报复杀人了。”看毛利小五郎短暂插不上话,白马探见缝插针地继续聊自己昨天晚上的发现,“我现在认为环法公路赛和温布尔登网球决赛,其中一定有一个是他的目标。因为他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杀害他认为的仇人,已经进化到了寻求关注的阶段了。” 第1446章 谈不拢   “随机杀人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对于白马探的评价,唐泽轻轻摇了摇头。   白马探的目光第一时间转了过去,看见唐泽还是这副精力充沛的样子,目光多少有些复杂。   在已经明确知道了唐泽真实的身份之后,他稍微研究了一下唐泽的日程,很快就为他的行动力感到了震撼。   身为毛利小五郎的邻居,确实省去了盯梢侦探这一步,可以很低成本地搞清楚毛利小五郎正在进行的委托,可是他们心之怪盗团光是了解侦探的委托情况是不够的。   毫不夸张地说,因为距离侦探太近,经常被带着一起参与案件调查,这才使唐泽的行动更加具备难度。   等于说,他需要与名侦探赛跑,要在侦探察觉之前,先一步了解案件的详情。   甚至根据早期的一些案件看,倘若心之怪盗真的是追着毛利小五郎的步伐盯上那些人的,那么留给唐泽调查的时间真的非常短。   现在也是一样。   “你有什么看法?说说看。”而今,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唐泽都是绝对的犯罪心理学专家,看见唐泽想要开口分析一下犯人的情况,白马探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个家伙是依靠强烈的情绪驱动自己作案的。不管这种情绪的来源是否正确,是不是单纯是他个人问题,这种强烈的情绪倾向都是不能排除的。”   点了点被他们放在桌上的报纸,唐泽随手在文字上用手指比了几个圈,提醒他们看相对应的部分。   “这篇报道中提到,哈迪斯在他母亲生前曾经为了筹集治疗费用博彩。在这个博彩并不非法的国家,赌博可不仅限于赌场和赌桌上的那些项目。你觉得他选择体育竞技赛事作为报复的对象,会不会有这种原因在里头?”   “你是指他跑去参加赛事的博彩,赌输了钱?”白马探很快意识到唐泽在指什么,皱了皱眉。   他并不是想不到这个逻辑,只是没能理解这个犯人是怎么会从输钱一步跳到要报复比赛或者运动员的。   虽然不曾很深地涉猎进这个领域,进行过数据收集的白马探知道,这类博彩项目中间的水分是很大的。   这个水分有时候并不来自于赛事的公平性,而在于庄家想要如何操纵资金。   包括赔率,包括比分,甚至可以利用直播延迟等等的情况,总之,赌场这种地方,走进来的都是肥羊,从来没有什么赢家通吃的说法,只有庄家稳赚不赔。   这个家伙输了钱之后一通归因,最后没有选择去向让他输光的赌场和赌桌发泄他的愤怒,却转过头来,把借给他钱的人,以及被当成博彩标的物的赛事当成了仇恨的对象……   “精神确实不太正常。”连白马探都只能这么表示。   唐泽有些没绷住地看了他一眼。   在已经知晓了唐泽身份的前提下,白马探这话和直言不讳地说你们心之怪盗没弄错人,也没啥区别了。   “精神正常的人是写不出这种谜题的。”毛利小五郎甩了甩那张已经被他翻来覆去搞得有些破烂的纸张,“害得人今天还得追着看。”   “这不是他第一次设计这类谜题了。而且他不仅仅会利用谜题预告自己的报复行为,他还会从旁记录。”   阿笠博士翻看着网页上的资料,有些心惊肉跳地表示。   “在他炸掉医院以后,他特地把自己拍下来的医院起火爆炸的全过程寄给了警察,同时寄过去的还有一封信,在信里详细写了他那个谜语每一部分的解释。”   “这种,Catch me if you can,未免也有点太低级了。”工藤新一动了动鼠标滚轮,吹了吹自己头发,语气不屑。   对比起会使用这类台词的,他接触过的那些犯人,比如怪盗基德之类的,这个犯人真是充斥着一种装不起来,但很就是很想装的倔强。   他非常希望引起别人的关注,当没有能引起足够的关注,导致案件发生之后,还要洋洋得意地跳出来。嘲讽一番,说对面没有理解自己的暗号……   写案后的人由于没有得到充分的分析,还要给警察写一份谜底参考答案。   这和给笑话写笑点解析有什么区别?   “那你不应该更快一点行动起来吗?新一。要是不快一点把暗号真正的意思解开告诉警方,这个案子看上去会死很多人。”阿笠博士不忍心再翻看相关的新闻照片,挪开了目光。   “不行,关于这个部分必须得慎重。”   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一直在研究这些东西的工藤新一,再次摇了摇头。   这就是一个神经病连环杀人凶手的棘手之处,重点不是杀人凶手,而是神经病。   谁也搞不懂这个家伙什么时候会被触发,犯罪心理学说到底是一门事发之后对案例进行分析的经验学科,无法起到多少预言的作用。   换句话说,在这个人落网之前,没有具体的案例分析,谁都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会在什么时候选择目标进行犯罪。   “你看上一次的这个案子,他不止炸了一所医院,他事实上将他母亲寻求帮助和治疗的几不同医院都给爆破了。在第二家医院爆炸时,那就是暗号已经被解开之后,警方出动了相关的爆炸物处理专家,突击进入,想要在炸弹爆炸之前拆弹……”工藤新一快速翻出了相关的后续报道,然后将这个部分展示了出来。   “然后这个家伙提前引爆了炸弹?!”看到这个部分的阿笠博士都快要控制不住音量了。   给了谜题不解要发疯,解了也发疯。   这人到底要干嘛?   “不仅如此,他把这个部分的录像带同样寄送给了警方,在里面能听见他大笑的声音,以及一句——”   “You took time.”白马探复述了一遍自己从资料中记忆下来的内容,“就是说已经太晚了的意思。”   “说警方解开谜题解开得太晚?可是这个谜题是他自己出的,时限也是他自己设置的。”完全搞不懂这种精神病人在想什么的毛利小五郎,眉毛已经拧成一团了。   “可能这句话就是触发他的关键词之一吧。”唐泽没有费心去阅读那些自己已经看过一遍的东西,抛出了一个可能性,“考虑到这里是医院,再考虑到他母亲实际上是死于延误治疗。或许这句话不止一个人对他说过。”   一直在边上听着的毛利兰,此时和铃木园子交换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眼神。   太晚了,太迟了。   更关键的是,这一句表述强调了聆听者的部分,在那个场景之中,很有可能是带着母亲进行治疗的哈迪斯,没有能掌握时机,没有能及时让他的母亲得到治疗。   不论哈迪斯到底是不是他们分析当中,这个已经逐渐心理变态、丧失正常人类感官的精神病,起码在那个时刻,那个家境平凡的年轻人带着自己的母亲四处求医,却受困于现实的条件求助无门的时候,他一定是强烈的想要治疗自己的母亲的。   听见这样的话,确实足以将他逼疯。   “按这么说的话……”白马探摸了摸下巴,“我们抓紧出发吧,一路上都要小心注意有没有可疑的人在附近。”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的?”被这个大拐弯甩得呛了一口茶,毛利小五郎无语地看向他。   “只是很寻常的分析。”白马探摇头,“从他之前的种种行为来看,不管是哪一次,他本人其实都靠得很近。而且警方提到的这个包含他笑声的录像里,也能听出来,他离拍摄的麦克风非常的近。”   “这是个喜欢去现场观摩的凶手。”唐泽替白马探简单做了总结。   “哦,就是说,如果我们去解谜的话,很有可能会在现场遇到他喽?”铃木园子思索了一会,这样反问道。   “很有可能。所以各位一定记得注意安全。”白马探颔首。   “这还真是棘手啊……”   毛利小五郎骂骂咧咧地抓了抓脑袋,拿起了桌上的地图,准备顺着白马探给出的标记地点,一一去查看。   落后他两步的白马探,则将试探的目光投向了唐泽。   按照他对心之怪盗以往行事的了解,如果这个犯人出现在现场,想必唐泽是可以一眼判断出来的吧?   唐泽接收到了白马探的视线,依旧不动声色。   要说抓住本人的话,这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无非就是第三只眼的问题嘛,只要唐泽开着扫描,一直扫地图,这个对侦探绝对怀抱恶意的目标,轻而易举的就会被筛选出来。   更何况经过几轮能力增强之后,他的第三只眼现在基本上是可以大致看出一个人的情绪倾向的,像这种恶意满满,杀意都要实质化的情况,完全躲不过唐泽的视线。   但且不说这么做很有可能暴露身份的问题,唐泽也不太倾向于如此解决案件。   “如果不能抓到现行,如果他不愿意认罪,就算锁定了指纹,这个案件也很麻烦,你懂我的意思吧?”   上车之后,唐泽看着坐在他边上的白马探,压低了声音小声说。   白马探小幅度地转了转眼睛,观察了一下唐泽的表情,慢慢点了点头。   他知道唐泽的意思。   哈迪斯的指纹来自于他杀害亲朋好友,以及杀害友人全家的两起多人命案现场。   诚然,把他本人扭送去警局,依照指纹比对,也可以锁定此人的身份,但由于第二起案件使用的炸弹来自于已经死亡的炸弹犯,很难直接将哈迪斯和这个案件进行证据上的强绑定。   更别提他们先前的那一通分析,也会成为这个家伙脱罪的理由。   “精神病,是吧?而且我知道,有很多律师乐意打这种案子。”白马探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笑意。   “名利双收的事情。”唐泽很理解。   在很多地方,律师都是一个高薪职业。而法律行业也是很卷。   想要证明自己的水平,想要拿到足够大的单子。就是得有各种各样轰动舆论、吸引眼球的案件,来增加自己的知名度。   普通人可能会称呼他们为讼棍,觉得他们这是在钻法律的漏洞,保护那些本应该被法律惩处的人,但反正这些律师的目标客户又不是普通人,他们在意舆论做什么?   他们只要在意有钱人可以通过这些案件相信他们有把黑的说成白的、能颠倒乾坤的三寸不烂之舌,也就够了。   白马探轻轻笑了一声,补充说:“而且也未必会被骂的有多惨。”   在这个世界的每个地方,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各式各样的人,虽然大家的文化背景不同、身份地位不同,但是精神状态上总归是有相似之处的。   在欧美,确实存在着很大一批,因为对这样那样的事情存在不满,转而选择去崇拜一些反主流的内容,来彰显自己理念的人。   这其中就包括连环杀手的崇拜者。   在很多废死的国度,在监狱里蹲大牢的连环杀手,甚至会收到非常多的来自崇拜者的书信。   很多人会下意识地觉得这群人不正常,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文化背景来自东亚的人。   可是稍微代换一下,假如是唐泽身份暴露后,被捕入狱,判刑坐牢,以心之怪盗团团长的身份被定刑的他,同样会收到大批量的来自崇拜者的书信。   在某些崇拜连环杀手的人心中,那些人与Joker可能是差不多的情况。   话又说回来了,这怎么不算一种本土化的Joker呢?   把涌到嘴边的奇怪地狱笑话咽了下去,唐泽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还是倾向于用我的方法。如果你不同意的话……“   接收到唐泽的视线,白马探挑了挑眉毛:“我知道,我会用我的方法。”   怪盗不打算利用自己的能力替侦探作弊,直接扭送犯人。   而侦探也不赞同怪盗这种,要等案件已经开始爆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候,再将人拿下的钓鱼执法。   谈不拢,over。 第1447章 幽默伦敦   “我竟然觉得,这个犯人的比喻还真的有点贴切……”   站在标注上距离他们最近的地点,也就是伦敦市政厅的面前,毛利小五郎比了个眺望的动作,看着眼前的建筑,嘴角微微抽搐。   “年租金高达千万英镑呢,别笑了。”白马探知道毛利小五郎在指什么,压了压不自觉上翘的嘴角,“这可是由女王亲自揭幕的,有名的‘玻璃蛋’啊。”   “还要付租金?”毛利小五郎的重点则落在了前半句,“就这个?”   出于礼貌,他没把后面的形容词说出来,不过他们都听懂了。   这个完全被透明幕墙包裹的几何形建筑,在建成的时候还是十分具备前卫性的现代建筑设计,放到现在看,则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直观的描述它的外观,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蛋形建筑被人一层一层的切开之后,微微向侧边推动,形成了一个倾斜的不伦不类的椭圆状态。   尤其是考虑到这栋建筑的设计师,算得上是高技派的代表,这个建筑的设计放到现在就非常幽默了。   唐泽咳嗽了一声,压抑住了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笑意,勉强解释道:“这个建筑的设计师当时主打的理念是想要在迎合设计概念的同时,达成低能耗的效果。它的这个倾斜,在他描述的设计概念里,是为了通过最大化的北向采光,利用楼梯的阶梯式后退来形成自然遮阳。同时减少夏季的阳光直射,确保热量吸收。”   “‘节能’?”毛利小五郎怪声怪调地重复了一遍,“靠这种外形?真的假的?”   “确实也没节能。”白马探无奈地摊了摊双手,“实际投入使用之后,他们就发现,由于光照过于充分的原因,到了夏季,为了确保正常办公效率,空调的损耗大大提升了。然而到了冬季,这种异形玻璃的设计又使得热量很难被保持住,于是暖气的耗能也增加了……”   这颗玻璃蛋是非常典型的,以理论上的低碳设计,达成了实际上高耗能效果的幽默工程。   在设计之初,建筑师对于自己采用玻璃幕墙来作为建筑外观的想法,说的是,这是为了传达透明民主的理念,来表达市政厅亲民的态度,加上他那一通洋洋洒洒的环保理念说明,最终让他的设计得以落成。   然而异形玻璃这种材质在建筑上的缺点是显而易见的,其中最常见的问题就是由于特殊的玻璃构造,使得建筑难以完成通风与隔热。   于是当他真的被投入使用以后,就达成了如此幽默的夏热冬凉,一边很透明,一边不通风的效果。   这座主打低碳与环保理念设计出来的大楼,在真正经由伦敦重新评定耗能等级之后,被无情地定到了E级即倒数第二档,距离最不环保的建筑也就一步之遥的水平。   再结合伦敦如今的市政状态,很难说是不是一种讽刺。   “其实它还有个很不雅的称呼的,不过这里有女士在,我就不说明了。”白马探摆了摆手,“所以我才说这个犯人绝对是个英国人,不是英国人很难对它做出这么准确的形容。”   用和尸体一样冰冷的煮鸡蛋来形容这个建筑,某种层面上来说,还真是非常贴切的。   几个人正说话间,就看见边上几个小孩子抓着什么东西围在一起,吵吵嚷嚷地商量着。   毛利兰分心去聆听,很快就捕捉到了一些关键词。   “他们在说文字暗号什么的,要不要过去问一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哈迪斯此人非常执着地要将暗号通过孩子之手去传递,这有可能是一种他用来戏谑警察的理念,但总之,不能忽视他布置的暗号,很可能都会与孩子有关的事实。   几个人走上前去询问,然后很快就从孩子们手中得到了一个奇怪的小玩偶。   “那些小鬼给了你什么?”看见女儿上去交涉一番,就带着一个东西回来。毛利小五郎古怪地看着她。   过去从没发现女儿的英文水平还有这么好来着,这也是近期成绩提升之后的效果吗?   “这个玩偶,他们说在长凳的角落、盆栽的阴影里什么的,找到了很多。”毛利兰向他们示意了手里的这个娃娃。   “让我看看。”   白马探接过那个玩偶,打量着它稍显怪异的长手长脚,以及被缝住的嘴和墨镜,最后看向娃娃胸口写着的东西。   “马萨林的宝石。这是王冠宝石案吗?”注意到那行字的毛利兰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反应很快呀,毛利小姐。看样子你也很喜欢福尔摩斯。”白马探都没来得及开口,就已经被毛利兰抢走了话头,不由揶揄地看向她。   虽然与工藤新一接触并不多,但白马探已经大致了解到了这位东京曾经的第一名侦探广为人知的爱好。   比如说,忠实的福尔摩斯迷什么的。   有点脸热的毛利兰挠了挠脸颊,避开了这个话题:“总之关于这个案子的话,我记得有一点。这一部作品里,福尔摩斯曾经说过,‘饿着肚子的时候,脑子会特别好使。我只有这个头脑,华生,其他的不过是附件而已。’所以,我想会不会……”   毛利兰刚说到这,白马探已经毫不犹豫地捏住了那个玩偶造型有点惊悚的脑袋,直接拔了下来。   “喂喂,这个很有可能是证物,直接这样破坏没问题吗?”毛利小五郎眉毛跳了一下。   白马探没接话,只是将手里人偶的塑料脑袋转向了毛利小五郎。   在原本没入颈脖颈下方的接口处,印着一个印刷体的T字。   “看样子这个家伙要玩什么把戏已经很明显了。大概他会在暗号中提到的地方,全都隐藏着一些文字之类的,连起来看,组成一个词语,或者组成什么提示……”白马探晃了晃那个脑袋,然后将它接回了玩偶上,“真是非常典型的英国人。”   在这个秘密文化流行的地方,使用一些暗号或者某些密语,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习惯,人们自己也习惯运用这些方法区分人群、划分不同的圈层。   一个原本生活在伦敦的普通人,在有一天想要成为罪犯的时候,总免不了要炫耀炫耀自己在这方面的造诣。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喜欢待在英国。”白马探不禁感慨了一句,“还是这帮英国人爱出谜题。”   “这就不好说了……”领略过米花厅各大死者和犯人会有多么神奇的亡语和字谜,唐泽一脸古怪地摇头。   都不说别人了,就是他们团里,谜语人都不少呢。   要不是被怪盗团阻止,哪怕是他们这里的编外成员,也个个都是这方面的人才来着……   “阿嚏!”   正在专心致志观察周围环境的工藤新一,突然听见了一声喷嚏声。   总感觉这个声音有点耳熟的他,忍不住地左右看了看,没看见什么熟悉的人才狐疑地收回了视线。   “在看什么呢,新一?”看见工藤新一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阿笠博士不禁提醒,“你现在又没变回小孩子,被小兰她们遇到都没什么的吧?”   就算是毛利小五郎,在来英国之前,也已经听女儿说过工藤新一可能此刻人就在伦敦的事实。   假设两边在破解暗号的时候撞上,这也是非常符合情理的事情。   “因为警察发现了对应指纹的事情,报纸上的头版头条全是和哈迪斯有关的报道。我出现在这里确实不奇怪……”工藤新一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刚刚只是……嗯,算了。还是继续找东西吧。”   不知道为什么,工藤新一虽然只是听到了一声隐隐约约的声响,却总感到了一些奇怪的熟悉感。   不好说这是不是侦探直觉的一部分,但他总感觉,有什么认识他的人,就待在他附近似的……   “总之,酱黄瓜就是这座Gherkin大楼。现在只要在附近找找有没有与福尔摩斯有关的东西就行了,是吧?”   与以主打低能耗为设计理念,最后惨遭打脸的玻璃蛋不同,这座被称为小黄瓜的摩天大楼则是比较成熟的高科技建筑之一。   整个建筑呈现子弹头形的流线外观,一度被视作伦敦金融城创新与进取精神的象征。而这种空气动力学的设计确实有效减少了风阻,增强了结构的稳定性。   由于其采用了螺旋通风井的结构,又引入了新风系统,使得整栋大楼成功完成了通风和保暖的需求,不是单纯追求外观的拍奇观行为。   “非要说奇怪的东西,应该就是这些了吧?”阿利博士示意了一下手里的记号笔,“我刚刚仔细看过了,楼底下全是这种东西。”   被他抓在手中的黑色记号笔上,满是被刻刀划出的伤痕,层层叠叠,几乎覆盖了整个笔身,连两端的笔帽都没有放过。   而在笔身的一侧,则同样使用雕刻的方式刻着一行Dancing Men。   “跳舞的小人,这个绝对也是在说福尔摩斯里的东西吧?新一,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工藤新一端详了一会他手中的笔,伸手将记号笔的两个笔盖一同拔了下来,拼在了一块。   随着他调整角度,很快,一个雕刻体的N字母就出现在了侧面。   “这也是福尔摩斯的名言。他在这个故事里说,把中间的推理全都省略,只要把出发点和结论告诉对方,虽然很简单,但却是让对方大吃一惊的好办法。”工藤新一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思路,“这个犯人确实把福尔摩斯看得很熟。”   他采用的并不是故事当中那些广为人知的解谜要素,而是从中摘录了一些福尔摩斯本人的语录。   这个属于没有到可以把整本书倒背如流的死忠粉的程度,但也绝对是对整本书的内容非常熟悉的书迷了。   这就多少有点打工藤新一的脸了,毕竟……   “谁说的来着?喜欢福尔摩斯的都不是坏人……”   “你在嘀咕什么呢?唐泽。”   “没有,我在试着背诵福尔摩斯的内容,寻找线索。”唐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   找到了玻璃弹附近的线索之后,顺着游览路线,不是,顺着路线图,他们来到了大本钟附近。   这里的线索就没有市政大楼那么直白了,起码没有出现大量在周围泼洒线索的迹象。   要唐泽说的话,这个犯人神经质和不对劲的地方也在于此。   他都有耐心打印出自己的谜语,散发出去好几百份,还有耐心窝在家里,啥事也不干,就在这给侦探和警察制造谜题,专心致志地做手工,却没有多花费一些心思,把谜题设计得精巧一些。   这怎么不算一种匠人精神呢?真是犯案犯出了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   “这里有个箭头。感觉痕迹还挺新的,也不像是标志。”在周围转了一圈的白马探很快找到了一个可能的线索,皱起眉来。   “这是在指向边上的桥吗?”看了那个箭头的方向几眼,毛利小五郎顺着其指的方向观察片刻,没有找到什么地标建筑,只能表示。   “这人怎么还在地砖上刻字的?有点没功德了。”白马探重点完全不对地抱怨了一句。   “现在可是旅游旺季,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人蹲在地上刻半天字,都没被周围人发现。我感觉有问题的可能不是犯人吧?”唐泽同样吐槽了一句。   你说这哈迪斯也真是的,是犯罪和整容已经耗干了他手里的资金吗?   你没事干,非得在这刻什么劲?你找个油性笔在地上画一下不行吗?刻不费时间的?   “你们两个正经一点。”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白眼。   要不是他们讨论的这个什么侦探故事,毛利小五郎真的不熟,他都想撇下这几个不知道为什么气氛还挺放松,真的像旅游似的小鬼了。   这个犯人确实是制造过爆炸案,没错的吧?他接下来还准备引爆某个运动场地,没错吧?   怎么一个二个,这气氛轻松写意的,像是跟着导游参观来的?   “反正他今天不会行动的,急也没用,不是吗?”唐泽说着,不动声色地看向街边的某一处地方。   在那里站着一群,一看就知道是旅游团的游客,正举着相机冲着大本钟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在这群人的边缘处,一个同样戴着鸭舌帽,融入其中毫无违和的男人,手中的镜头却悄悄冲着他们的方向。   拍照也不跟人打个招呼,没礼貌的家伙。 第1448章 希腊神话一锅端   “看来看去,也就这里最可疑了吧?这个排水口的盖子被取掉了……话说这个家伙真的是当着其他人的面,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把盖子扣掉了吗?”   毛利小五郎站在那个下水口前,表情一言难尽。   虽然这个犯人行事神出鬼没,做什么都不让人意外,但他能这么毫无阻碍地做坏事,要说伦敦方面没有一点责任,好像也不对。   就看看他刻在这个大本钟前的这一系列东西吧。   刻一刻签字笔什么的,你还可以说是他自己时间多。但是都已经在地砖,甚至是在桥上直接刻字了,这些都是相当上年纪的老古董了吧?   “The valley of fear,恐怖谷。”白马探直接读出了上头的英文,“这个的话……”   “……是长篇故事呢。”   他们身后传来了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几人纷纷一愣,扭头看去。   “啊,工藤君。”白马探一看见他的脸,嘴角就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久闻大名,初次见面。”   正在调整表情,考虑该怎么面对毛利父女的工藤新一被他这话说的一噎,暗暗瞪了他一眼。   边上看着的唐泽没忍住咳嗽两声。   连唐泽的怪盗马甲都扒下来的白马探,当然是能看出柯南身上的猫腻的。   倒不如说,那次发生在游轮上的侦探小互动,已经充分暴露出了柯南完全与年龄不符的智力水平,后来白马探参与的几次行动中,柯南更是将自己身份的破绽暴露无遗。   可是从名义上来说,白马探和工藤新一确实没有见过面。   由白马探来说这话,揶揄的味道就尤其的浓烈了。   “咳嗯,你好,白马君,对吧?”工藤新一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是接到了柯南的电话,他说收到了谜题的事情……嗯,总之,这个案子现在还挺轰动的,我也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这个理由勉强还能糊弄过去。   前提是跟他说话的人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于是全场其他人都表情微妙地看着他,只有铃木园子叉着腰抱怨:“都已经跑出国来旅游了,那个小鬼和你联系还这么紧密啊?”   “这个没办法嘛,听说又遇到案子了,是吧,哈哈哈……”工藤新一尬笑了几声,快速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个下水口上,“还是研究一下这个吧。”   “联系到桥、排水口以及河,再结合这个名字的话。能想到的,肯定又是福尔摩斯的某个台词吧?”   见来的是工藤新一,白马探也没有了和他抢台词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如果在水边有重物消失了的话,首先往水底下来看看是否有东西沉在下面,总是不会错的。’”毫无阻碍地接上了白马探的话,工藤新一上前一步,朝着排水口后方的栏杆看去,“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沉在泰晤士河里……”   不出他所料的,桥栏杆的路灯上,拴着一根不太起眼的透明钓鱼线。   顺着线向下看去,就会发现确实有什么东西被拴在线的另一头,沉在河水当中,把整条钓鱼线拉得笔直。   “拉上来看看好了。”毛利小五郎发出了几声不满的鼻音,伸手抓住钓鱼线,毫不客气地将它缠绕在手上,一点点缩短。   很快,被拴在另一头的东西就被钓了上来。   “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呢?”看着这个很明显就是失踪下水盖的石制物品,白马探扶着额头叹了口气。   这个犯人适不适合做个连环杀手不好说,小偷小摸,作奸犯科,是真的很熟练了。   “这次是字母A。”不出意外地在井盖的右下角找到了刻字,工藤新一拍了拍这个倒霉的下水口,将它安放回去,“这个部分也记录一下,通知给警方吧。”   虽然早就已经锁定了犯人的真实身份,有了他出没的地点,以及考虑到做这些准备工作,他难免要在此地点长期停留,说不定还有找到他如今长相的可能性。   不过工藤新一并没有寄希望于此就是了,这里可是比日本摄像头还要少的地方。   “已经找到了T、N和A。看上去是要拼个单词呢。”白马探这么说着,转头看向工藤新一,“工藤你呢?去过其他的地点没有?”   “没有,我是准备从大本钟这里开始的,结果一来就遇到了你们。”   “有这么巧啊?”毛利小五郎不买账地斜眼看他。   “我住的酒店离这里近一些……”   实际上是知道他们行程的工藤新一,有点心虚地转过视线,冲唐泽使了个眼色。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救一下呀。   看够了笑话的唐泽终于清了清嗓子,出声打断凝固的场面:“好啦,其实是我提前给工藤透露了要来伦敦的行程,他应该也是不放心我的案子。”   “啊,对,是这样……”工藤新一忙不迭点头,并且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建立起来的和唐泽这勉强称得上侦探和委托人的关系。   有唐泽作为借口,自己的行踪似乎都合情合理了起来。   毕竟在名义上,他会离开米花町,行踪不明,就是为了调查唐泽的案子,当然,有多少人相信这一点就另说了。   “接下来是轮到长鼻魔法师,还是要说到蛋糕?”同样看够了笑话的白马探顺滑地接受了行程里又多一人的变化,重新拿起了地图。   真要说谜题的话,这份谜语并不复杂。   他之所以表现得那么悠闲,悠闲到让毛利小五郎都心生不满,当然是因为,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周围的人群上。   白马探依旧坚持自己先前的推断,这个表演型人格的犯人,一定是压抑不了到现场来欣赏自己所谓杰作的冲动的。   只可惜,目前罗列出来的几个地点,游客实在都太多了,哪怕是以他们这些一流侦探的判断力,都无法一眼看出最可疑的是哪个。   “先去蛋糕好了,这个近一些。这很明显就是圣女新娘教堂。”   圣女新娘教堂是伦敦的一级历史保护建筑,也是整个不列颠东岛唯一的凯尔特爱尔兰式教堂。   它最为出名的就是它这个极具辨识度的婚礼蛋糕式尖塔,它是教堂在大火中被焚毁后重建时加建的,看上去就像一个多层的精美婚礼蛋糕。   或者更准确一点应该说,这才是世界上第一个多层婚礼蛋糕的灵感来源。   “其实这个教堂的话,非要说起来,和侦探确实有一些渊源。”   “怎么说?”   “非常著名的开膛手杰克连环杀人案,你应该知道吧?其中首案受害人就是在这座教堂举办的婚礼。大概也有它与婚礼这个词关联太深的原因吧。”   听着前面两个侦探的讨论,跟在后面的一行人像是追在导游后面的游客一样,齐刷刷地抬起头仰望着这个精美的尖塔,发出惊叹。   “居然真的就叫圣婚礼大教堂?真的假的呀?”毛利小五郎抓着游客手册努力阅读,撇了一下嘴。   “婚礼的话,联想到福尔摩斯,那一想就应该是……”   “‘波西米亚丑闻’。”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说话的几个人不由彼此看了看。   其中白马探和工藤新一应该纯粹是因为对福尔摩斯原著的了解,而唐泽多少是有点熟过头了,熟得PTSD都上来了。   由于诺亚后来对于这个场景的反复利用,这倒霉的伦敦殿堂布景,被用在了多对有情感纠葛的怨侣身上,搞得在唐泽心目中都快成为什么柯学婚礼圣地了。   而最后一个则是……   “阿波罗?你怎么在这里?”在工藤新一险些脱口而出之前,毛利兰踩了一下他的脚尖,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不需要加以赘述,她也能猜出来阿波罗嘴里的那个福尔摩斯的弟子指的就是柯南。   素未谋面的工藤新一要是脱口而出叫出人家的名字,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啊。说日语的大姐姐,你们也在啊?”手里捏着纸张的阿波罗,看着他们这一行人,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才放下了警惕,“我是在念这个,没有翻译错吧?”   只见阿波罗的手中拿着一块被塑料袋封住的纸片,浅粉色的纸张上,写着几个黑色的手写体。   赫然是波西米亚丑闻的英文标题,《A Scandalin Bohemia》。   “这是你在教堂附近找到的吗?”工藤新一二话不说就凑了上来。   “是啊,这附近的巷子里散落着很多呢。”阿波罗兴高采烈地举了举手中的纸,“那个谜题,我只能确定蛋糕指的是这里。”   “你很熟悉这个教堂吗?”毛利兰在第一时间回想起了昨天遇到的草地女王,不由开口问道。   虽然毛利兰自己并没有多么的困于情伤,可密涅瓦看上去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也不是毛利兰喜欢八卦,当然,她是挺喜欢听的,主要是联想到柯南拿到的那张谜题来自眼前的这个孩子,就直觉地感到这次的案子怕是与这位草地女王脱不开干系了。   “对啊,因为姐姐说过总有一天要在这个教堂和阿瑞斯举行婚礼,经常带我过来玩呢。”阿波罗点了点头。   “阿瑞斯?是昨天来找你的那个男人吗?”   “对。他是姐姐的教练。以前的话,是我爸爸带出来的学生呢!”   毛利兰闻言一愣,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问下去。   阿瑞斯提到的父亲应当就是密涅瓦在车祸中丧生的亲人,同样曾是一位网球界相当知名的金牌教练。   密涅瓦能以现在的年龄达到世界第一的成绩,不乏家族的影响,在网球这项运动上,说从小耳濡目染,毫不夸张。   “其实阿瑞斯以前比赛的成绩也很好,可是因为我父亲就是在去看阿瑞斯比赛的途中遭遇了车祸。所以阿瑞斯才会选择退役,当姐姐的教练。”阿波罗倒是很坦然的样子,见毛利兰面露难色,主动表示道,“毕竟爸爸曾经的梦想就是让姐姐能在温布尔登网球赛中夺冠呢。”   家里的几个孩子,除了年纪尚小的阿波罗尚且看不出在网球这方面的天赋,其他人在业界可谓是个个名声赫赫。   要不是一场车祸摧毁了他们原本美满的家庭,网球界搞不好是能出现一门多虎将的情况的。   “那这样很好呢,他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对吧?”毛利兰看话题有点凝重,赶忙缓和气氛。   “是啊,可是阿瑞斯还是觉得爸爸是因为看他的比赛才去世的,因此和姐姐发生了争执。”阿波罗勉强笑了笑,看着眼前风格华丽的教堂,落寞地垂头,“所以阿瑞斯现在也不再当教练了。明明他们两个感情很好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有点明白密涅瓦在烦恼什么的毛利兰不禁恍然。   家庭遭遇了如此的变故,不管是哪一个家庭成员,毫无疑问都是痛苦的。   而还没有成为他们家一份子的阿瑞斯,始终觉得女友的父亲是因为自己才遭遇了意外,始终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   所以哪怕他们俩的感情并没有破裂,在支撑女友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之后,他还是选择了与女友分离。   谁都没有做错什么,谁都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迈不过去的伤痛,就那样横亘在所有人之间,难以跨越。   “我姐姐问他为什么,我姐姐说,她都已经不介意了。结果阿瑞斯回答,‘网球里love是零,无论有多少个零加起来,最后也只会走向败局。’”   原来密涅瓦的那句感慨是从这里来的。   毛利兰挑高眉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边上的毛利小五郎不屑地哼了一声。   “说的还真是好听。太软弱太无法面对就直说嘛,还非要拽个术语。他要真不喜欢人家,那就离得远远的,别再招惹人家就是了。”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要为女方亲人的死负责,另一方面又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常伴左右,甚至直到现在,也还与他们一家人时常往来。   这种藕断丝连的态度,除了让双方都感到痛苦,没有任何意义。   “还真是绝了。”在边上听他们聊了一通八卦的唐泽突然说了一句。   “嗯?什么?”见识过唐泽调解情感关系的白马探转头看他,“你有什么高见吗?”   或许是随着身份的改变,换了一个观察角度之后,白马探有一种重新认识唐泽的感觉,现在对唐泽几乎每一句话,白马探都有一种探究的兴趣。   “他们的名字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唐泽瞥向他,“哈迪斯、赫斯提亚、密涅瓦、阿波罗、阿瑞斯……案件涉事人员要是再多一点,奥林匹斯山不得全来了?”   冥王哈迪斯、炉灶神赫斯提亚、太阳神阿波罗、战神阿瑞斯……   这其中唯一画风不同的就是密涅瓦本人,然而密涅瓦就是智慧女神雅典娜的罗马神话版本。   倒也不必这么硬凑关键元素……   “重点是这个吗?”   “希腊神话怎么他了嘛?”混在边上的游客里,一直在注意他们对话的松田阵平忍不住说。   “就是。”萩原研二同仇敌忾。 第1449章 随堂考试说是   “‘你不明白是因为你只是用眼睛在看,没有观察。’”   没发现唐泽他们在嘀咕什么的工藤新一研究了一会手里被裹在塑料袋中的纸,很快就吐出了一句福尔摩斯的台词。   “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这个案子里福尔摩斯说的话了,所以呢?”   “哦,这是福尔摩斯给华生看了一封和这张纸颜色差不多的信……”工藤新一一边快速说着,一边举起手里的纸张,对光看了片刻,立刻拆开了纸张的塑封,“找一点水过来。”   他比较难解释这个谜题的逻辑,但总之,这部分对话在原文中是故事开头的部分。   福尔摩斯凭借一封粉红色的信笺,在根本还没见过送信者的前提下,就已经将送信人的身份推断个七七八八。   他的推断方式用的正是纸张纹理中包含着的字母水印。   而既然提到了水印……   “果然是这样。”   将手里的水倒在了纸张上,看着随着水痕蔓延模糊掉的字迹,以及唯一剩下的依然清晰的字母S,工藤新一扯了扯嘴角。   “只有这个字是用油性笔写的,所以水泼上去之后,就只能看见这个字母了。”白马探凑在边上看着,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有点创意,但不多。”   还是那句话,不是什么特别精明的谜题,甚至有些牵强附会。   “这样的话,成本低一点。”唐泽一语道破,“总不能真的学那位波西米亚大公,搞昂贵的信笺,然后在纸上留下对光才能看见的水印吧?那成本可比写几个字高多了。“   这个谜题最强烈的暗示其实不在于谜面上,而在于纸上包的这层塑料。   既然提到了水印,又很刻意地把纸用防水的袋子装上,出题者的意图也就非常明显了。   这就好像在一个门上贴上请勿入内,大家就会忍不住产生好奇一样,差不太多的原理。   “总之现在已经得到了四个字母。那也就是说,还剩三个字母喽?”摸了摸下巴,毛利小五郎无心参与这群小鬼的智商炫耀游戏,一心只想加快进度。   明明锁定了嫌疑人是谁,却抓不到人,这种情况真是让人焦躁又懊恼。   “是5个字母。”白马探摇了摇头,纠正道,“在后面的句子里,有提到一句,再次响起的钟声勾起了我内心的憎恶。这句话没有指示任何新的地点,就是指大本钟下得到的字母重复了一次的意思。换句话说,有两个字母a。”   “那就只剩下城堡里的长鼻魔法师和白色的背后插两把剑了。这真是还没开始找,就感觉毛骨悚然的关键词啊。”在边上兴致勃勃围观了半天的铃木园子补充了一句,边说边搓了搓胳膊。   虽然跟着侦探们的解谜在这畅游伦敦地标也挺有趣的,可只要一想到这些句子背后指向的是已经造成那么多杀伤的凶手,这份趣味都显得令人不适了。   “非要说的话,长鼻子的动物就是说大象吧,elephant。而城堡是castle。恰巧伦敦有一个区就叫Elephant and Castle。”白马探摸摸下巴,简单解释道,“由于他说的是一个区名,并非具体的地点,所以我们应当考虑的是……”   “在这么大个车站找线索吗?毫无头绪啊。”   望着人来人往,人流量半点不小的象堡车站,毛利小五郎发出了沉重的叹息。   刚来伦敦就被拽着到处跑了一圈,现在又为了解谜来来回回地奔忙,这趟旅程玩没玩到他不清楚,走是真的走够了。   “在这个地方找线索确实很难。象堡可以说是伦敦市中心的交通枢纽了,这里的交通网络非常密集,车站人是很多的。”白马探耸肩。   “会不会指什么购物中心或者其他人流密集的地方呢?这周围没看见有什么和福尔摩斯相关的东西,更没看见小孩子。”环视了一周,毛利兰一无所获地摇头。   工藤新一没说话,在自己努力地左右观察着,白马探则在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了唐泽。   靠其他人要浪费长时间去寻觅和观察的线索,在唐泽这里也许只是扫一眼的功夫。   正在低着头和实际上就跟在自己身后的团员们聊着天的唐泽,接收到了白马探的视线,无奈地抬了抬头,然后朝某个方向转了一下脑袋。   “居然真的有人会拎着写着这么大字母的箱子走来走去的。我还以为这是只有明智那种家伙才会有的小众爱好呢。”   大概是听见了他提到明智吾郎的名字,几个人齐刷刷地看过去,果然看见有个秃顶的中年人,手里一直拎着一个大大的箱子,上面用手写体写了很大的Identity。   “确实,除了明智君,我也没见过人拎着那么大个箱子走个不停的。”白马探在第一时间观察起了那个人,嘴上没忘记吐槽道。   而且说真的,不管什么时候,明智手里都提着那个箱子,哪怕是上综艺都没落下过。   要不是亲手接触过,知道那是个金属表皮的箱子,白马探都有理由怀疑会不会这实际上是个铅制的箱子,为的是让中间的管制物品能通得过x光扫描什么的……   “说起来,明智,咳,明智君他今天不在吗?我听柯南说,他也跟过来了。”工藤新一同样在第一时间看向那个男人,嘴上念叨了一句。   “谁知道他呀。”白马探用余光瞄了唐泽一眼,“说不定又有什么要忙的事情了吧?他这小子秘密总是比一般的侦探多。”   毕竟他这侦探兼职还不少呢,谁能忙得过他呀?   工藤新一的思绪则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不会吧?不能跑出国一趟,也是为了组织的什么事情吧?莫非这就是灰原提到的,在伦敦要注意保护个人隐私安全的原因?   “你们两个念念叨叨的半天,到底在说什么?”看他们只是望着那边一直念叨,没有任何走近的意思,毛利小五郎不耐烦地催促道。   “A case of identity.这也是福尔摩斯系列的一个案件。副标题叫做新郎失踪事件。”工藤新一连忙解释道,“直接过去问问他就好了。”   几个人走过去之后,机械性地在原地打转的男人似乎不意外于有人过来搭话。对于他们的问题一一给出了解答。   “有人给他钱,让他打扮成这样,在车站里晃一整天吗?”问了半天得出了结论,白马探边向英语不太好的几个人解释,边做了个思索的表情。   既然这样看的话,犯人想要动手的时间,距离今天也不会太远。   雇一个人在指定位置站立一天,这个人工费用还是相当可观的。以目前他在各个谜题的布置来看,这可不是位多么富裕的凶手。   “箱子里是空的。另外,他这全身上下的衣服都是那个人连同钱一起给他的。”工藤新一走回来解释说,“我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人的样子,他说对方戴了墨镜和口罩,看不清样貌,只能确定是个成年男性。”   虽然希望渺茫,工藤新一还是向他展示了一下哈迪斯·萨巴拉的长相,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哈迪斯被登报的日常照片上,他是个带着些东欧血统的黑发男人,而这个被雇佣的中年人很明确地表示自己的雇主有着一头浅色的头发。   染发在变装当中属于相当基础的项目,所以也根本无从得出什么鲜明的体貌特征。   “那这次的暗号在什么地方呢?”已经多少有点感兴趣起来的铃木园子没去搭理工藤新一,转头问起了闺蜜。   工藤当然是个福尔摩斯迷,不过从小被这家伙吵吵到大的毛利兰,对于福尔摩斯的内容不能说倒背如流,那也是被迫给听顺耳了。   本来准备开口的工藤新一,看见铃木园子的问询,忍不住也把目光投向了毛利兰。   在变成了小孩子,生活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以后,他和小兰已经因为各种原因经历过了足够多的场合,又经过了唐泽的几番开导梳理,他如今的视角与当初已经大有不同。   她知道自己当初喋喋不休的单方面输出自己的兴趣爱好,这或多或少是有点烦人的。   虽然他对小兰的爱好也同样心知肚明,可他确实没有想过要花费那么大精力,陪小兰去好好体验一下兴趣爱好。   小兰可是从小听他念叨福尔摩斯念到大,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没对他产生恶感,这真的已经是感情不错的表现了,这可不是什么加分项目,以后应当避免。   不过现在听见园子这么问,他也忍不住好奇起来。   自己那些仿佛念经一般的滔滔不绝,那些对于福尔摩斯毫不停歇的夸赞和崇拜,小兰是单纯的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还是有多少听进去一些呢?   “新郎失踪案啊,那个……”或许是接收到了工藤新一同样期待的视线,毛利兰略微有点结巴,悄悄挪开了眼神,“我、我想一下……这个事件,福尔摩斯好像是说过非常有名的句子的……”   说话间,发现唐泽就站在自己视线投向的方向,毛利兰忍不住流露出了带着求救意味的眼神。   从来不忍心这种眼神,所以在上课提问的时候,时常给她做出提醒的唐泽:“……”   这个熟悉的目光,小味挠那一下就上来了。   你也真是信任我啊,超忆症是让你们这么用的吗?   唐泽想了想,以一种不经意的状态,掸去灰尘一般,随手拍了拍衣服的袖子,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啊、啊!”一下子反应过来的毛利兰,立刻脱口而出,“我观察女性的时候,首先注意袖口。如果是男性的话,看裤子的膝盖部分比较好。这是福尔摩斯聊起自己基本演绎法观察切入点的时候……”   “衣服也是那个人提供的,所以是看膝盖!”   恍然大悟的一群人跑过去,也不顾人家可怜打工工具人的感受,摁住他就把他的裤腿卷了上去。   果不其然,在裤子内侧膝盖的部分,写着一个字母U。   “还真是,厉害呀,小兰。”素来最是捧场的铃木园子直接开始鼓掌。   “这个,呃……我凑巧看过……”脸上有点发烧的毛利兰没好意思看工藤新一的表情,快速说道,“还剩下一个暗号了。”   工藤新一的嘴角已经压不住的在上翘了。   边上注意到唐泽小动作的白马探拿食指点了点他,被唐泽一把捏住手指掰下去了。   指什么指呢,上课援助好兄弟也是我们P5必须要做的一环,随堂考试懂不懂的呀?   “那就只剩下这个白色背后插上两把剑的事。”毛利小五郎不由分说地一步跨上来,挤进他们当中,阻隔住工藤新一的视线,大声咳嗽了两声,重新举起那张暗号诗,“这个我是真没看出来在指什么地点了,伦敦有什么地标有比较明显的两把剑吗?”   “这反而是比较好猜的部分。”和唐泽较了一会劲,把手指抽回来的白马探开口说明,“当然是号称欧洲第一名瓷的梅森瓷器了。”   梅森瓷器有一个瓷器界的劳斯莱斯的称号,很难说这个称号到底是因为它的质量,还是单纯因为它诞生在德国。   梅森瓷器的诞生源于萨克森选帝侯奥古斯特二世对中国瓷器的痴迷。在梅森之前,中国瓷器一直属于欧洲王室中的奢侈品,价比黄金。奥古斯特二世为了获得喜爱的瓷器,专门囚禁了一名炼金术士,为自己烧制硬质白瓷。   由此,梅森瓷器工厂诞生了。而它最具有标志性的符号,就是在底部必定会有手绘的交叉蓝剑商标。   “这人出谜题的水平是真不咋地。”   站在他们找到的梅森瓷器专卖店前,毛利小五郎看着橱柜里那些标价吓人的瓷盘,做了个龇牙咧嘴的表情,收回目光吐槽道。   想不出合适的谜面,也不要硬写。什么叫白色上面两把剑?   这谜题侦探要是破解不出来,感觉真不是侦探的智商问题,纯粹菜鸟克高手了属于是。 第1450章 工伤   虽然跑去人家瓷器店里头,说是要参观这件事,在日本人的礼仪里是有些超过的,不过可能是梅森瓷器的店员也已经习惯了这种事,对于这几位游客的出现,他们没有感到什么意外。   顺利打听到了情况的毛利兰头也没回地跑出了店铺,来缓解自己的尴尬之情。   “店里的人有发现什么奇怪的情况吗?店周围倒是没看见什么标志性的东西。”看见女儿跑出来,毛利小五郎上前问道。   “他们说,店里每一天都有人在往他们的招牌上贴奇怪的装饰,正在为此感到烦恼呢,搞不清是不是什么奇怪的举动。”毛利兰指了指梅森门前的店招。   就和大部分的商铺一样,除了门头的标志之外,在门侧的墙上,梅森瓷器放了一个带灯的招牌。   几人一眼看过去,果然在招牌下方找到了一个明显是后来拼上去的东西。   将它撕下来之后,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是一排各种颜色的丝线,每一个的顶端都绑着一只铃铛,铃铛上各自写着字母。绑丝线的部分倒是像写了什么东西,但由于污损太严重,看不太清楚。   “有点像是名字之类的吧?”观察了片刻,毛利兰不确定地说。   “血字的研究。”这一次,白马探和工藤新一异口同声说道。   这是柯南道尔创作出来的福尔摩斯系列的第一部作品。而至于提到丝线的话……   “这个故事里,福尔摩斯说过,在人生这个无色的线轴上,缠上了杀人这条红色的丝线,我们的工作就是把这条丝线剪下,分离出来,连一英寸都不留,暴晒在烈日下。”工藤新一流利地背诵着内容,“所以只要从中找出红色的那根就行了。”   幸亏这个犯人在这一块没有玩太夸张的文字游戏,尽管这些丝线的颜色不一,好歹个个都算得上鲜艳,没有太多相近色,很快红色的那根就被从中筛选了出来。   “R,是字母R。”扯出那只铃铛看了看,他们很快得出了结论。   由这些字母组成单词的话——   “Saturn,土星。所以大概是犯人是打算在周六干点什么事情吧?”白马探沉吟道。   “在英文里头,土星也是周六的意思吗?”琢磨了一会的毛利小五郎没太明白。   “日语中的土曜日这个词,同样来源于罗马神话中的农耕之神Saturns。这个词在英文里就是Saturn。英文的周六也是Saturday。”   “好吧,这个部分能解释了。但是周六会在哪里发生什么事呢?这个暗号里也没说明白吧?”毛利小五郎皱着眉表示。   毛利兰托着腮,有些烦恼:“难道说暗号还有第二阶段吗?可是周六就是明天了。”   毛利小五郎回想起今天为了这个破暗号奔波了一个上午的经历,就忍不住撇了下嘴:“不清楚,说不定中间还暗含了什么信息,我们没有破解出来。啧,这个犯人出题的思路真的是再奇怪不过了。完全搞不明白在写什么呀。”   “这个时候就有点怀念日本的犯人了,突然感觉他们留下的那些死亡信息,尽管经常令人摸不着头脑,但好歹作为用生命的代价留下的讯息,一般都比较有研究价值……”   几个人正在这大声诋毁着犯人的出题水平,边上一道女声传了过来。   “阿波罗,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   几个人转头看去,就看见刚刚被阿波罗议论的阿瑞斯,正从街对面向着阿波罗走过来。   几个刚刚听完阿波罗八卦的人,都忍不住暗暗打量起这个男人。   以亚洲人的角度,很难一眼判断出这个蓄着小胡子的男人算不算得上英俊帅气,但是他身材挺拔、眉目周正,看上去有一种沉稳可靠的气质。不管怎么说,也都是个很容易让人一眼就产生好感的人。   “阿瑞斯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因为你妈妈破解开了你留给她的暗号。”阿瑞斯笑着指了指街对面。   街对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后排的玻璃摇了下来,露出坐在那的一位戴墨镜的女士。   尽管从眉梢眼角的细纹都能看得出来她有了些年纪,她依然是仪态优雅而娴静的样子,不难看出年轻时会是如何有魅力的美人。   考虑到她多舛的命运,这无疑是个比外表看上去更加坚韧的女士。   “话说阿波罗的母亲该不会……”想到先前讨论的内容,唐泽转了一下眼珠。   “是啊,你没猜错,她叫朱诺。”白马探一个咯噔都没打,就直接表示。   好嘛,朱诺也来了。   朱诺就是罗马神话中掌管母性与婚姻之神,也是罗马神话里的天后,罗马主神朱庇特的妻子。   当然,她在希腊神话中也是有照应的,那就是赫拉。   一家子不仅是集齐了各式各样的神话角色,甚至相当有规律的,女性指向罗马神话,男性指向希腊神话。   “她死去的丈夫这要不叫宙斯,情况就很难收场了。”唐泽忍不住叹息道。   也怪不得她挺喜欢阿瑞斯这个女婿的呢。光听名字就知道,真是一家人。   “当着人家的面在说什么呢?她可是听得懂日语的。”工藤新一转过头来,一个肘击阻止他们两个继续讨论失礼的话题。   而且因为车祸而失明之后,丧失了视觉感官,朱诺女士不用猜都知道听觉一定会非常灵敏。   人体为了适应一种感官的缺失,会尽可能地用其他感官来弥补,盲人的其他感官会自然而然地开始变得更加敏锐。   “没关系的,孩子们。虽然我丈夫不叫宙斯,但不能否认,当初我们确实是这样给孩子们起名字的。我们不是什么擅长起名字的人。”坐在车里的朱诺温和地笑了笑,没介意他们的讨论。   “抱歉抱歉,孩子们不是很懂事。”毛利小五郎尴尬地冲着朱诺笑了笑,尽管知道她已经失明,还是低下头以示礼貌。   “你们带着阿波罗该不会也是来破解暗号的吧?最后这句是在指这家店,没错吧?See,I told you,Ares.”朱诺的嘴角依旧噙着笑意,依然用日语与他们交流着,顺便冲开车的阿瑞斯扬了扬下巴。   不难看出来,尽管没有得到生活的善待,这位女士依旧积极乐观、风趣幽默,完全没有被苦难打倒的样子。   阿瑞斯牵着阿波罗走回车上,面露无奈的笑意,一边附和着朱诺的话,一边重新坐回驾驶座上。   明天是周六,也是密涅瓦要参加决赛的日子,为了照顾密涅瓦的心情,他们当然要早些回酒店去休息,保持好状态,不给密涅瓦造成压力。   “暗号什么的交给我们就是了,小孩子还是早点回去吧。”看阿波罗一步三回头的样子,毛利小五郎冲他甩了甩手,“我可是日本很有名的侦探呐。这点事情小问题了。”   “原来你是侦探吗?可是今天我看都是这两个哥哥在解谜呀。”   “因为我们也是侦探。”赶在毛利小五郎发飙之前,工藤新一语速很快地接过话,“你们明天还要去给你姐姐加油,对吧?别耗费精力在这些事情上了。”   “你们也是侦探?日本有这么多侦探吗?”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的阿波罗,不由愣在当场。   “是的,日本就是这样的地方,在东京,一块砖扔出来可以砸到6个侦探。”唐泽一本正经地胡扯着,“所以放心啦,这种暗号难不住我们的。”   “你听见人家的说法啦?阿波罗,听话,快点上车吧。”坐在车上的朱诺也不知道信了没信他们的说法,只是笑了笑,跟着劝说自己贪玩的儿子。   “可是,虽然我们解开了所有关键词,但还不知道在哪里会发生什么呢。”阿波罗不高兴地撇着嘴。   “现在是密涅瓦的比赛比较重要。你忘记了吗?去年的事情……”   没明白他们意思的几个没好意思出声,只相互交换着眼神。   由于偶遇到草地女王,回去搜了一下八卦的毛利兰,小声解释说:“哪怕看不见,光听声音和解说,也大概能知道比赛情况。所以密涅瓦的母亲每年都会来看决赛。去年她没能来看法网公开赛,然后密涅瓦输掉了比赛。”   尽管这构不成什么绝对的因果关系,听着像是有点玄学的运气成分,但在竞技方面,大家还是很在意这种细小的差异的。   毕竟竞技体育往往只看最终的结果,中间发生的种种情况,都会被归结为实力的一部分,虽败犹荣,不被粉丝责难的情况才是少数。   因为提到了姐姐,尽管心有不甘,最终阿波罗还是被母亲劝上了车。   朱诺冲着他们礼貌道谢之后,带着阿波罗离开了。   目送他们的车离去,毛利小五郎才重新提起之前的话题。   “这个暗号在指什么地方还是没说清楚呀。另外,总感觉这个暗号还有些没结束的地方。”毛利小五郎重新拿起那张纸端详着,“最后组成单词的是6个字母,不是按照你们的说法还要用一次A吗?确定没搞错?”   “其实在标记出地点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它大概在指哪里了。您拿起我们今天的地图看一看。”白马探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手册给他递了过去。   他们今天走过的6个地点,在图上一一标注了出来。   依照今天他们的浏览路线,将之一一勾勒出来之后,地图上组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所以钟声响起第二次指的其实不是单词中用到了第二个A,而是连线里头第二次经过了大本钟,是吗?”工藤新一的反应同样很快,拿起笔将最后一个线条也连上了。   手册上的路线是按照诗句中每个地点出现的顺序连线的,而工藤新一补的这条线条,正是从他们现在所在的梅森瓷器,连向大本钟。   如此连接之后,地图上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图案。   “这是什么意思?气球吗?”   “还用问吗?这当然是——”   “——网球拍。”   瘫坐进沙发当中,星川辉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他当侦探确实业务不算熟练,可演了这么久下来,多少也有一点解谜的基础常识了。   “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那个叫阿波罗的小孩说过,他听见了犯人冲他说的一句话,说你眼前会有很多人死去。别忘了,他当时就坐在网球场里,在等待自己姐姐的比赛。”诸伏景光附和了一句,看见星川辉瘫在位置里的样子,不由又追问道,“你今天不是跟松田他们一起跟随唐泽行动的吗?怎么累成这个样子。”   就以他们怪盗团的活动强度来说,哪怕是个四体不勤的人,跟着他们活动个两个月,也要能练出腱子肉了。   区区十公里的步行而已,以星川辉如今的身体素质,不至于感到什么疲惫。   “大概是心理上的疲惫吧。”松田阵平跟着走回房间,同情地看了两眼星川辉,“在锁定了哈迪斯之后,星川就一直跟在他的影子里头。这个人是挺有毛病的。”   在他们所有人当中,星川辉的能力是最适合跟踪和盯梢的,甚至可以做到让本人完全无感的情况下,被一大群人追在身后。   所以这种锁定目标、跟踪、获取其信息、对其施加负面影响之类的任务,基本都是星川带头在做。   “从他做的事情都能看出来,他绝对是个心理阴暗的混账。可是心理阴暗和把这些话一直挂在嘴边是两回事。”星川辉无奈地捂了捂眼睛。   关于自己的气质不是那么阳光这件事,星川辉是有自知之明的,但从旁人的视角第一次感受到阴暗是个什么形象,这还是第一回。   “什么,‘无能的家伙,果然没人能达到我的境界’,‘天下无敌也很寂寞’,‘让这个充满着欢呼声的地方,为了我陷入寂静’这种话脑子里想一想就好了吧?真的不要念出来了吧?我真的不是很想知道——”   “不过这样的话也不错,起码是弄清楚了这个人大概的性格状态了,不是吗?”诸伏景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如此没品的罪犯存在就是一种罪恶,真的。早点找到他殿堂给他搞下去吧,忍不了了。”   (贴上原文,看出工伤了) 第1451章 大本钟下   哈迪斯·萨巴拉此人,最显著的特质,毫无疑问是他为自己的情绪找到的抒发口,即所谓的为母亲复仇,而去伤害他人。   他们怪盗团遇到的血亲复仇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多得连团里都有点装不下了,但要将哈迪斯的情况归类进血亲复仇当中,多少有点侮辱复仇了。   “根据他今天的反应来看,他嘴上依然坚称明天他要进行的行动是为了给母亲复仇。”诸伏景光将犯人的资料一一贴在白板上,如同在据点里那样,给其他人做着说明,“经过调查,唐泽的猜测是成立的。他母亲死亡的时间与密涅瓦·格拉斯在比赛中失利的时间是吻合的。”   换句话说,这并不是很多警察或者侦探猜测的什么随机杀人性质的大规模袭击,而是又一次指向性的、充满恶意的报复行为。   “是他自己选择要站在赌桌上的。”松田阵平只看了几眼资料,就忍不住冷哼了一声,“我能理解,面对债务压力的时候,他一个普通人想不到太多赚钱的方法,可是不管怎么说,一个失败的赌徒要把人生的不幸归咎于赌桌的标的物上,还是太荒谬了。”   浅井成实闻言,只是耸耸肩:“还好吧,普通的神经病而已。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要将一切问题归因于他人,只能算是一种平庸的愤怒。”   不想承认人生的失败是自己的决策导致的,不愿意面对承受范围之外的分离和痛苦。   这种情绪普遍到甚至不应该称之为病态,只能算是所有人都避免不了会产生的一种心态,能低下头承认错误出于己身,忍住疼痛剖白自己的,毕竟是少数人。   然而正因这种情绪太普遍了,才让哈迪斯·萨巴拉显得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特质。   “比起这个,我觉得他最大的特点大概是一种恶性自恋。全能自恋的这个概念,我想你们大概是知道的,这是精神分析经常运用的一个核心概念。”浅井成实接着往下分析道,“他就是比较典型的,由于防御被打破,转向偏执与分裂的类型。这种类型的例子,我们以前也处理过不少。”   恶性自恋,一般就已经不是一个形容词,而是在专门指自恋型人格障碍中的一种了。   一种已经发展到视自己之外的他人为可以随意支配的客体,通过摧毁他人的意志和存在,来获取满足感和支配欲望的类型。   连环杀手中,这种人也不少见,加上,这并不是什么先天性疾病造成的,是略带一些反社会人格底色,后天形成的类型,所以尤为常见。   要说哈迪斯在这群人中有哪里比较突出,大概是破坏性和神奇的逻辑吧。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谜题出得非常精妙,还觉得自己整个设计完美无缺。哪怕明明一切都建立在他出于破坏欲望制造出的信息差上。他上一次犯案,警方明明已经解出了谜题,他还非要抢先一步,直接引爆炸弹……”萩原研二说到这的时候,忍不住一阵摇头。   作为前爆炸物处理班的成员,虽然他工作实践的机会没有很多,相关的资料也是看了不少的。   一般来讲,选择爆炸物这种方式去犯罪的家伙,或多或少都有点自恋倾向的,但也正因为这种自恋倾向,让这些犯人比较倾向于完成自己的承诺,很少食言。   毕竟在他们构想的世界当中,这是他们和警方的一次博弈,不管如何制造出的爆炸物,那一枚经过宣告后放在那的炸弹,属于他们亮出来的引以为傲的筹码。   既然如此,他就会遵守自己定下的赌桌上的规则。   凭心而论,哪怕是害死萩原研二自己的那个爆炸犯,原本也是遵守了约定,已经解除倒计时的。   他后来杀害松田阵平的手法,也是将恶意藏在谜题形式里,并没有因为松田阵平没有按他预想的那样为自我安危牺牲他人,就气急败坏直接引爆第二个炸弹。   本桥洋司已经是炸弹犯中较为没品的那一类了,能比他更没品的,实在是少数。   哈迪斯算一个。   “这家伙如果没有把帮他制造炸弹的那个女人害死的话,他大概还有机会了解一下炸弹犯的基本原则。”浅井成实缓缓摇头,“现在连炸弹犯的俱乐部都不会要他了。失败的家伙。”   几个人整齐划一地看了看浅井成实的表情,在注意到他慢慢扩大的笑容之后,又默契地收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强调,唐泽四舍五入也能塞进这个俱乐部里这种事了……   “我倒是觉得他的殿堂关键词,大概依旧摆脱不了赌博和失败这两个部分吧。”一直在翻资料的宫野明美抬起头来。   “失败的部分能理解。赌博这一块……”   “依照我们接触过的赌徒来说,哪怕在赌桌上倾家荡产,因为赌博家破人亡,他们会选择痛恨的,往往也不是赌博这个形式本身。他们会恨很多人,恨自己的时运不济,恨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也有恨赌场和庄家的。但真的发自内心地认为赌博这个行为可恨的,非常少。”宫野明美说到这,忍不住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她倒是没有机会体验成为赌徒的家人是什么感觉,毕竟她从小到大,生活中就挺缺失家人的。   可是因为在组织这种地方长大,有类似不良嗜好的人,她实在接触了太多。   组织的代号成员数量,对比组织要控制的庞大产业来说,实在是太少了,事实上,他们需要间接的控制许多东西,才能操纵起整个庞大的网络。   而这些网络的触须,往往就是这些涉及黑产、灰产的家伙。   “被债务控制的赌棍,我见过太多太多了。每当输光一切以后,他们的悔恨都是货真价实的,尤其是当意识到自己失去的那部分金钱,可能是非常关键的救命钱的时候,他们是真的非常痛苦,非常绝望。可你只要给他们机会,给他们一次机会……”   宫野明美说到这再次摇了摇脑袋,没再多说下去,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哈迪斯身上。   “哈迪斯也有很典型的这种表现。他并不是意识不到自己当时的选择有多么错误,以及母亲的死亡到底应该怪谁。其实,他当时东拼西凑借到的钱,虽然很难支撑他母亲立刻完成一场高质量的手术,只要愿意多花费一些精力,他并不是找不到其他办法的。”   在英国,治疗心脏病这种大病,开支确实大,可问题是从他母亲确诊到去世,其实是经历过数个月的治疗过程的,他母亲的病情没有危及到必须通过最昂贵的紧急手术来治疗。   欧洲这个地方,还是有相当多的优势的,包括福利政策,包括各个国家之间无法分割的经济关系,包括他们的货币本来就具备的汇率优势。对比起许多国家,在欧洲,想要换个地方进行治疗,难度要小许多。   他当时已经筹集到了数万英镑,他完全可以找到更低成本的医疗方案,比如说让母亲出国去治疗之类的,亚洲包括拉美的很多国家,都有这种以医疗为目的的跨国项目。   这虽然比留在英国国内治疗多一些风险,但总比束手无策地等死强得多,也是当时的他最应该采取的方案。   为什么他还是选择了铤而走险这条道路呢?说到底还是看见了捷径,忍不住诱惑,心存一夜暴富的幻想。   这才是平庸之人最不应该去触碰的危险之物。   “他现在选择制造爆炸这种最能刺激感官的犯罪形式,何尝不是一种阈值已经在刺激后被提高的表现?所以不难看出来,他的殿堂肯定是个赌场,这毫无疑问。最大的难点反而是,到底在哪里呢?”   宫野明美提出的猜测很有道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都有了一些方向。   “这家伙还是挺强调自己谜语里的英国因素的。伦敦桥?我觉得,搞不好会有法院之类的元素。”   “好说,也有可能是教堂。他的名字放在这,连我们都能看出来,这个名字有些黑色幽默,他本人不可能意识不到。”   “伦敦可是个很大很大的地方,地标建筑非常的多。靠穷举的话……”   “我觉得没必要想那么多。”   浅井成实听了一会他们的讨论,不甚赞同,出言打断之后,拿出手机捣鼓了两下,伸手拍了拍有点神游天外的星川辉。   “嗯?”意识都已经游离的星川辉茫然地看过去。   “你跟了他们一天,现在让你第一时间说一个地名,你会说哪个?”   “地名啊?”星川辉呆了两秒钟,“呃,大本钟?”   【地点已锁定。】   “你看。不用想那么多。”浅井成实耸了耸肩。   ————————   “新一?你怎么在这个地方。还在想案子的事情?”   望着河水发呆的工藤新一回过神,扭头就看见换了一身衣服的毛利兰朝他走了过来。   他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回答,先是认真打量了毛利兰的脸片刻,才重新放松下来。   “是啊,在想案子的事情。”工藤新一缓缓点头。   现在的伦敦情况可太复杂了,他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   幸亏过来的人是小兰,是他足够熟悉的小兰,换做其他人的话,他怕是很难在第一时间确认对方的身份。   “这个犯人是很讨厌。”毛利兰走到他边上,同样扶着桥栏杆,看着下方的泰晤士河,“我们发现的这些讯息指向足够明确了,但要伦敦警方因此就取消早就定好日程的体育赛事,还是太有难度。”   破解出了密码之后,他们马不停蹄地就将相关的暗号和讯息送去了伦敦警察厅。   饶是有白马探这个和苏格兰场打过不少交道的侦探在,他们也只做到了让警察采信他们提供的结论。   伦敦警方承诺明天会加强周边的警戒,会考虑增设安检关卡,至于出于安全考虑直接取消比赛这种事情,他们提都没提一句。   “虽然我们给出的答案很具参考性,整个过程都能看出来暗号是早有人设置好的,可这毕竟是指向不明确的只言片语。”工藤新一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上次医院那回,谜语也没比这次的复杂到哪里去。早早就有人提供了答案,可是案子还是发生了。”   准确一点说,上一次解开医院谜题的,正是他的父亲工藤优作。   难得恢复了自己身份的工藤新一给父母打去电话,原本是想要和他们通个气,毕竟他又牵扯进了案子,要是不小心在媒体上露面了什么的,可能还得想想办法处理,却没想到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爸的脑子没有比他差到哪去,他都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准确破解出答案,没道理工藤优作做不到。   可是最后,伦敦警方也只做到了疏散部分建筑内的人群,降低了伤亡数量,爆炸却依然发生了。   因此,对于明天的情况,工藤新一选择了不太乐观的可能性,伦敦警方能保持好秩序,尽可能地筛选可疑人员就不错了。   “确实很棘手。那明天我们要怎么办呢?去网球赛现场吗?”毛利兰凝视着他的侧脸,担忧地问。   不去现场的话,或许连找到爆炸物的机会都没有,可是出现在现场,搞不好可能会激怒这个神经质的犯人,导致他提前引爆炸弹之类的。   说到底,这还是个有危险的事情,而每到这个时刻,毛利兰就免不了心生担忧。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兰。”工藤新一勾起嘴角,“你也会来的,不是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不要冒险,可你要是这么乖乖听话,就不是你了。”毛利兰哼了一声,“更何况爸爸他们肯定也要去的。”   “那你呢?知道会发生危险,你不会害怕的吗?”   “害怕呀,可是我更害怕,有这些情况发生的时候,我不在你们身边。”   毛利兰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挪开了,没好意思直视工藤新一。   所以哪怕她最后一句说的实际上是复数,真正想传达的意思,工藤新一还是接收到了。   “小兰……”工藤新一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女孩,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他们的头顶上传来了大本钟浑厚饱满的钟鸣。   整点到了。   面上带着一丝羞怯笑意的毛利兰随着声音转过头,想要转移下注意力,看向大本钟的时候,目光却不自觉凝滞了一下。   “新一,那个、那个是……” 第1452章 美好的夜晚   时间刚过下午5点,伦敦铅灰色的天空还没有彻底被紫罗兰色包裹。   正处在旅游旺季的伦敦,即便有案件的影响,在标志性的地标建筑大本钟前,来往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   先响起的是代表性的威斯敏斯特钟声,四种小钟奏响熟悉的经典旋律,而后,则是主钟大本钟饱满浑厚的钟声。   也就是在广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向这座钟塔的瞬间,一束血红色的火焰,自钟面亮起。   而后闪亮起来的,则是那个不管是工藤新一还是毛利兰都再熟悉不过的标志。   “心之怪盗团?!”毛利兰惊讶地睁大眼,“可是他们不是……啊,也对……”   惊呼脱口而出的时候,毛利兰才恍惚想起怪盗团贯彻始终的一个基础设定。   在大众的理解当中,这只怪盗团与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几乎是伴生的,他们的活跃与毛利小五郎的声名鹊起密不可分。   换句话说,他们其实一直盯着的是已经变小了的工藤新一。   而现在,不管是明面上的目标毛利小五郎,还是实际上的目标工藤新一本人,既然都在伦敦,他们跟到伦敦来,似乎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工藤新一猛地回过头,向着毛利兰的视线方向看去。   大本钟乳白色的玻璃表面上,那个由礼帽和火焰组成的标志还在燃烧一般跳跃着,伴随着整点的报时钟声,格外醒目。   预感到什么的工藤新一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然后立刻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毛利兰头上。   “呀!新一,做什么……”   下一秒广场上的鸽群,像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齐刷刷地振翅而起,扑簌簌的翅膀拍打声连成一片,几乎要将广场上人群的惊呼声都压抑下去。   “Bloody hell!What the……”   “Is that some kind of trick?”   “Someone call the police!”   早就有所预感的工藤新一同样抬起了手,遮住脸,成功躲避开了飘落的预告函对脸的直接袭击。   虽然怪盗团在这方面研究日久,通常当众撒纸片的时候,都会对纸片边缘做处理,不太容易直接造成划伤什么的,那么厚一张纸打脸上还是挺痛的。   等到毛利兰从工藤新一的外套里挣脱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几乎要铺满整个广场的红黑色预告函,以及仍在飘飘扬扬向下洒落的鸽羽与彩带。   从它们飘落的方向大概能分辨出来,竟然似乎都是从指针的方向落下来的。   在这场红色的雨中,工藤新一甩开了头发上的羽毛和羽粉,伸手捞住了一张仍在飘飞的信函。   【致篡夺冥府之名,散播死亡的罪人,哈迪斯·萨巴拉阁下。   借口丧母之痛,迁怒于无辜者   自诩高人一等,妄图摧毁秩序,贪婪且卑劣】   “……又是这些家伙。这回竟然还配了英语版本,我该夸他们一句贴心吗?”   结束了晚饭,原本想要出门溜达一圈的毛利小五郎看着手里阴魂不散的东西,脑袋上青筋暴起。   出国玩都不放过他,这才到英国第二天而已啊。   这下子媒体是彻底要将他和这帮怪盗绑定在一起了,这帮混蛋……   旁边的铃木园子就要松弛得多了。   她拿着预告函左看右看,最后将之举起,拍了一张照。   “不,我觉得你想多了,大叔。他们只是单纯觉得,犯人是英国人,只写日语版的,他看不懂吧?”   “……你也给我闭嘴!”   【We, the Phantom Thieves of Hearts, will strip away your mask called“revenge“,   And force you to face your inner self.   The hour of confession has come.   Your greedy heart shall be taken by us.】   “嗯,看上去就不是英语使用者写的。”白马探看着手里的卡片,忍不住锐评,“还有这个用词……”   “他写七行,所以我们也写七行。”唐泽摆了摆手,制止了他接下去的评价,“为了工整一点而已,别想那么多。”   “……所以,你们在国内发的那些东西?”噎了一下的白马探眉毛跳了跳。   也不是他故意要咬文嚼字,主要是由于怪盗团张扬的风格与为人知的神秘行动方式,一直为大众和媒体津津乐道,有关于怪盗团所谓的预告函书写方式,一直有很多人研究。   尤其是警察内部。   作为警界高官的后代,在探寻心之怪盗团的时候,白马探就有从这边的渠道听说过一些。   这群凸显的他们愈发无能的怪盗,很显然也让日本警方愁掉了头发,所有他们发出过的预告函,都有专门的人收集整理,还会请专家研究分析,白马探多少听了一些,还曾经觉得他们的分析也不无道理来着。   可是,现在看唐泽这个态度……   “是啊,预告函最主要的作用就是预告一下,让他知道我们盯上他就够了。至于写的内容是什么,其实无所谓的。”唐泽摆了摆手。   “所以你们过去的也是随便写的?”   “随便写也不至于,不过,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件,一般都是谁有兴趣了谁来写。”唐泽坦言。   主要是吧,哪怕在写完原件之后,接下来的部分可以靠印刷去折腾复制品,初始的预告函,他们还是一直遵循原教旨主义,会直接剪报纸来着。   重量级的犯人,剪剪报纸就算了,米花町的那个精神状态,他们的那个工作强度,这要是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就算是唐泽也扛不住呀。   好歹还多少编几句,没让诺亚这个AI全部代劳,已经算是尊重传统的古法怪盗了。   白马探扶了扶额头:“不只是警方那边,其实就是你们的网站上也有你们的支持者,整天收集和分析这些预告函的……”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爱怎么解读怎么解读吧,也拦不住不是?”   货真价实,接受过通识教育的唐泽,也没少写,表达了作者的思乡之情之类的东西。   阅读理解嘛,不被过度解读和扭曲才是少数情况,能别一创连累二创,就已经非常合格了。   无言以对的白马探:“……”   #PhantomThievesOfHearts   #London   #BigBen   稍微翻动了一会SNS,推送的全部都是相关的关键词。工藤新一就无奈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多东西安到大本钟顶上去的,但在如此著名的地标建筑上玩这一出,吸引到的关注度可想而知。   “这预告函还挺有气势的。”也从地上捞了一张预告函的毛利兰看他终于抬起头,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算啦,他们要做什么,我们也管不着。有他们在的话,起码不会真的造成严重的后果,不是吗?”   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警察和侦探,但是看见心之怪盗的名字出现,毛利兰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目前所有被怪盗团干预的案件,都没有造成过严重的人员伤亡。   唯一的例外可能是月影岛,但其实事后统计下来,真正在案件中死亡的,其实也只有害死了麻生圭二的几个人,以及深入参与进整个制贩毒链条里的某些人,其实没有牵扯进无辜者。   只要怪盗团出手干预,起码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事故,这一点可以参考当初普拉米亚闹出的动静。   至于犯人怎么想,那就无所谓了。   “别说的好像怪盗团是我们这些侦探的兜底手段一样……”工藤新一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什么东西都依靠私刑可不行。”   更别提如今怪盗团的实际掌控者,是个依照个人的是非判断裁定事件走向,多少有点肆意妄为的家伙。   要是真的放弃思考,把所有的问题都交给怪盗团解决,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谁都说不清。   毛利兰轻轻摇了摇头,却说出了一番令工藤新一倍感讶异的话。   “那大概是我比较自私吧。有他们在的话,哪怕最后案件是被你解决的,媒体的注意力也不会放在侦探身上。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这样就够了。”   “小兰……”工藤新一转过头看着她。   哪怕是夏季,在昼夜温差不小的伦敦,夜晚的凉风也会顺着织物的缝隙吹的人发凉,他脱下的那件外套,自然而然地就盖在了毛利兰的肩上。   毛利兰垂下头,抓紧了外套的领口,有些羞赧地笑了笑。   “发生了这么多事,一步步走到现在,我也是愤怒过、迷茫过的。明明过去的时间还不长,新一,我总有一种,已经过了很久的错觉。”   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恐怕会很有分量,工藤新一慢慢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桥下泰晤士河的河水映着带着些许灰色的暮色天空,像一块有些古旧的镜面,模模糊糊地映照出栏杆边,两个人的身影。   “昨天,在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谜题与你分开,还不得不在伦敦奔波的时候,我恍惚地迷茫过一阵子。所以听见密涅瓦说,Love等于0的时候,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因为我不得不承认,喜爱不总是带来快乐,不论是否分离,烦恼总是更多。”   在第一次开始怀疑江户川柯南的身份,到最终通过旁人之口坐实自己猜测的那个夜晚,毛利兰不能说自己没有伤心过,没有失望过。   从她的角度来说,她只是过着寻常的高中生生活,寻常地喜欢着一个人,就这么突然地与他失去了联系,不得不开始漫长的等待。   而在知晓这一切其实是工藤新一遭遇了危险,不得不隐瞒身份之后,这种情绪又转化为了另一种愤怒。   一种不知道是该责怪他不够信任自己,还是该责怪自己没有能成长到在这种低谷时帮他一把的愤怒。   这种情绪在那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夜晚之后得到了一些缓解,但在某些时刻,这种感受还是时不时会冒出来,让她心绪不宁。   密涅瓦那句近乎自暴自弃的Love等于0,反复强调越多的喜爱,越会输得一败涂地,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新一,你才是侦探,这个问题,你能给我答案吗?”   对上毛利兰细碎发丝下,始终退不去羞怯,却又显得格外明亮而坚定的双眼,工藤新一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尽管这句话没有挑明所有含义,却也已经含蓄的,让她想要说的话传递了出来。   此时此刻,在这个仿佛历经艰难险阻,还能再次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刻,她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她等待了许久的答案。   “……这个答案,我恐怕给不出来。”   良久,工藤新一听见了自己斟酌许久之后,带着些颤抖的声音。   “正是因为有许多烦恼,快乐的时刻才会那么让人感到幸福。至于,你在烦恼的事情……自己的心上人到底在想什么,可是夏洛克福尔摩斯,都回答不了的问题啊。”   ————————   “一切都准备好了。其实我也想更快一些的,奈何某些蠢货总是安分不下来,现在的伦敦风声鹤唳的,我不是很想在警察的监视之下跑来跑去。”   撑着露台的栏杆,身上只披了一件轻薄睡裙的贝尔摩德懒散地依靠在躺椅上,用一种困倦的声音回答着电话那头的人。   “你的情况还没紧急到几天也等不了吧?延迟到后天而已,朗姆。也总是那么急躁。”   电话那头的男人在她这句话之后,似乎终于安静了下,贝尔摩德这才将手机拿得离耳朵近了一些。   “放心吧,我已经把你需要的东西带过来了,别总是这么急躁。我们都会得偿所愿的。”   挂断电话,她将被自己搁在烟灰缸边沿的烟重新拿起,慢慢吸了一口。   成为众所周知的失眠者,就是这一点令人不快,所有人都默认她不需要休息的时间一般,根本不顾及时差的元素,总是随意打扰。   哪怕她确实没能入睡,这种无礼的理所当然也让人不快。   刚将嘴里的烟雾慢吞吞地吐出去,贝尔摩德就感觉到被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好不容易舒展开的眉头又一次皱起,贝尔摩德再次拿起了手机。   又是哪个?这个时间还在扰人清闲。   就算是gin,或者是不安分的共犯先生她也……   所有烦躁的情绪,在点开那条消息之后烟消云散。   贝尔摩德看着在手机屏幕上展开的照片。   灰紫色的夜空下,伦敦桥稍显暗淡的路灯边,年轻的少男少女紧紧相拥,不分彼此。   无需入睡,也仿佛美梦一般,令人下意识地放松,沉醉。   “好吧,是个美好的夜晚。” 第1453章 殿堂-伊丽莎白轮盘塔   “每次都遇到这种不让人意外的状况,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些无趣。这帮家伙就没什么扭曲的方向更有趣一点的情况吗?”   一与队友汇合,看着眼前五光十色大本钟,或者用正式一点的,异世界导航上的叫法,伊丽莎白塔,以及被映射成诡异玫红色的天空,唐泽就想抬起头扶额。   “说到底,他还是个平庸的家伙。你指望他有如何令人出奇的精神世界,那也是为难他了。”已经充分研究完哈迪斯犯下的案件,对他没什么好感的松田阵平很不客气地吐槽。   这种生活不顺遂,就把怨气发泄到别人身上的家伙,他见不少了,可这种借着机会搞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毫无顾忌地就用出去的家伙,依旧是他最讨厌的那类。   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世界上的爆炸犯要是都像这位炉灶女神一样,自己爆炸就好了。或者学学普拉米亚,在自己制造的炸弹中痛苦挣扎也行。   假如他能向欲石许愿的话,他一定要许这个愿望。   “倒是能一眼看出这个家伙都在进行怎样的‘项目’。”浅井成实抬起头,望着眼前过分高大的钟塔,评价了一句。   一映入眼帘,最容易注意到的就是这个变体版大本钟楼外墙上类似柏青哥的墙体游戏机。   游戏机被等比放大到了非常夸张的比例,其中所有钢珠通过的轨道,都有起码两人宽,不难看出,这恐怕就是哈迪斯整个殿堂的主体,也是最直观能看见的通路。   柏青哥,或者直接称呼它为弹珠机,最主要的博彩方式,就是将钢珠从入口向下滚落,经过一些钉子改变其运动轨迹之后,落入指定的中奖区。   尽管这种博彩形式由于其特殊的灰色性质,主要依然是在日本流行,但这种游戏形式其实起源于欧洲,它最初是需要技巧的垂直弹射钢珠游戏,有点类似Windows电脑自带的电子弹球。   哈迪斯的殿堂就遵循了这种原教旨主义,只要对这个巨型的游戏机稍加观察,就会发现它的道路上存在许多无法通过的障碍物。   根据这些障碍物附近的柱体,以及设计出的轨道,恐怕是必须要通过这个游戏机发射出巨型的钢珠,再利用这些钢珠完成对迷宫的解密,开启不断向前的道路。   而在游戏机的顶端,也是写着醒目的最高分的出口,则是通往塔楼顶端的大本钟。   当然,也是经过魔改的版本,那红蓝相间的金属盘面,显然不是正版的钟面,而是经过改版的赌博轮盘,时针、分针则化成了两个被绳索牵引的骰子,正在绕着写满数字的轮盘不断旋转。   “我猜到会发生什么了。”浅井成实偏了一下头,“恐怕我们得一项一项挑战过去,然后不断发射出钢珠,先通关这个游戏机……然后再去轮盘上和这位在赌桌上输光了自己的一生,却执迷不悟的家伙,来一场对决了。”   在欧洲这种许多国家博彩都合法,甚至会当做支柱性旅游项目的地方,这位哈迪斯接触过的赌博项目明显很多。   在游戏机每一层的弹珠出口附近,都能看见一些标注了项目或者有类似符号元素提示的位置。   老虎机、21点、花旗骰、桥牌……   如果按部就班,一层一层的攻略过去,他们今天晚上恐怕有的忙了。   更别提这位哈迪斯还是一位炸弹犯,在这个殿堂当中,输了游戏的代价,怕是不只有亏砝码这么简单,一定会伴随恶意或者伤害了。   “啧,真是让人心生厌恶。”唐泽完全没有掩盖自己对博彩的厌恶之情,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眼罩。   非得要在这陪这家伙玩不可吗,就没有他一拳直接干爆这堆什么老虎机、二十一点的玩意,直接把人干爆的选项吗?   “好了,leader好了,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家伙。但这次可是要在全世界面前亮相,把他直接打死可不太好……”预判到了唐泽的状态,浅井成实抬起手拦了一下,阻止唐泽当场召唤面具开始自由度最高的打法。   当实在不想陪殿堂主玩他们那些神秘的心理小游戏的时候,唐泽也不是没干过暴力破解的事情。   比较典型的案例就是木原川,谁跟你在迷宫里这那的,里头外头一起物理干碎,直接速通来的。   “既然我们预告函都已经发了,这次还是用怪盗该用的方法吧。好了,leader,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参与……”   “谁说我不参与了?”唐泽冷笑了一声,“我与这种失败者可不一样,我有‘绝对必胜的秘诀’。”   跟心之怪盗玩物理赌博项目,他看这殿堂主是有点皮痒了。   ————————   “‘绝对必胜的秘诀’?是说密涅瓦女士的母亲吗?真是想不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   看着报纸上最新的标题,白马探皱了皱眉,感到了一些微妙。   前几次犯案的时候,不论伤害范围如何,哈迪斯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会给出这种似是而非的奇怪谜语,通常不会在之后再有什么公开宣言的举动。   再从他这里听到消息,就已经是他得手之后寄送给警方的那些录像了。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心之怪盗团的挑衅在一定程度上激怒了他,或者让他这位渴求关注度的犯人感受到了某种被抢镜的危机,今天早上,不知从何处散落的纸片,再一次席卷了伦敦的各个地标。   ……白马探多少有点同情最近的游客以及市政工作人员了。   不管是怪盗还是犯人,在疯狂散播垃圾这一块,显然都没有考虑到市民们的感受。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研究了许久相关资料的毛利小五郎充满自信地颔首,“我们现在可以肯定他的目标是今天的网球决赛。作为世界排名第一的网球选手,密涅瓦女士,近几年来唯一的一次失利,就是去年的全法公开赛。那一次,她的母亲朱诺女士并没有到场,许多媒体也都觉得,她的母亲是她的胜利女神。”   “去年7月的公开赛。”白马探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又翻看起手边笔记上的时间轴。   这个时间与哈迪斯的母亲死亡的时间是很相近的。   考虑到事后警方经过多方调查,已经确认哈迪斯杀害许多人的理由,正是他在赌博和投资上的失利,有理由相信他选择这次网球决赛作为自己的袭击目标,可能就是为了报复密涅瓦。   体育赛事方面的博彩项目,是欧洲博彩的一大重要形式,而在他深陷博彩的时间里,这场全法公开赛已经是分量比较重大的体育赛事了。   哈迪斯作为一个赌博方面的新手,出于他自以为是的谨慎策略,选择胜率显然更高的密涅瓦作为投注对象是非常可能的情况。   而偏偏就是在他下注的这一次,爆了个大冷门。   情绪已然濒临崩溃的哈迪斯,都已经不惜迁怒善意的借钱给他的亲朋好友了,连带着恨上这个让他大败亏输的选手,并不让人意外。   “所以他这个必胜的法诀,会不会是在说他要袭击密涅瓦的母亲呢?”白马探提出了这个可能性,然后将征询意见的目光投向桌子边上的工藤新一。   ……然后他的眼神就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由于深度地参与了案件,所以尽管在伦敦还有其他的住所,昨天晚上白马探还是跟着毛利小五郎一行人,到了铃木园子安排的住处的,这才有了在怪盗的预告函满天飞之后,跑去找唐泽隐晦讨论的机会。   连他都跟过来了,工藤新一更没有脱队的理由。   他们这一群用各种方式抵达伦敦的家伙,难得组成了一个团,整整齐齐的住在一块了。   用唐泽的话说,也幸亏是有怪盗在这镇场,要不然这么多侦探聚在一块,附近不出点案件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然而不知道是睡眠不足还是什么原因,本应该更热烈的参与进案件讨论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两个人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工藤新一同白马探和毛利小五郎坐在一边,毛利兰则坐在铃木园子的边上,两个人完全坐在长桌的对角线,本来就不会发生什么眼神接触,却都是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朝着相反的方向侧着身,不看对方的位置。   难得提起一些侦探职业热情的毛利小五郎,顿时从案件详情中抽离出来,用一种危险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   端着报纸假装在翻阅的唐泽感觉气氛有点凝滞,到底是没忍住,咳嗽了一声,伸手去拿自己的咖啡。   这两声响动终于惊醒了毛利兰,她赶忙放下手里的茶壶。   显然刚刚她在倒茶的时候都走神了,拎着茶壶,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好悬没将茶水倒到漫出去。   “昨天我和新一恰好遇到怪盗团在发预告函。新一他一直在研究预告函的事情……”毛利兰没好意思去看父亲的表情,小小声地解释道。   好吧,其实是两个人在说完那番话之后,情难自禁地亲昵了一下,等到那阵子冲动过去之后,各自陷入了迟来的羞涩状态里,神思不属的。   “啊,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有道理。”手里的华夫饼差点塞进鼻孔里的工藤新一也连忙放下早餐,尴尬地擦了擦手,“不过我们的这番分析告诉伦敦警察,大概也没什么用吧?”   白马探好歹是在英国混出点名气的侦探,他给出的意见确实得到了警局方面的采纳,现在温布尔登网球赛周围的警戒加强了许多,甚至每个地铁出口都增设了检查和巡逻的警员。   然而,正如他们先前猜测的那样,连夜增设安检机这种加急事项,明显不是英国人会具备的效率,白马探提议的增加安检程序这个部分还是被驳回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犯人都已经整完容了,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当着警察的面,背着他的那些危险物品跑进赛场,我就感觉伦敦真危险。”毛利小五郎翻翻眼皮,语气很不客气。   “不过怪盗团既然出手了,应该问题不大吧?”桌上心最大的铃木园子,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拿起手边的餐巾,擦擦嘴角的碎屑,“尽力而为嘛,实在逮不住人,怪盗也会解决他的。”   “这也是我要说的另一个内容。”白马探无可奈何地摇头,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气定神闲的唐泽,“这位哈迪斯先生现在想去警局自首,怕是都要排队。”   昨天在看见预告函的时候,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今天这种预感在联系了警方之后,得到了证实。   很显然,轰轰烈烈的心之怪盗团,不可能只为了哈迪斯这么一个案子,专程来伦敦跑场。   在哈迪斯之前,他们显然在这个城市做了一些基础的摸排工作,今天早上苏格兰场就遭遇到了第一波自首潮,门槛简直要被踏破。   依照他在这个国家生活多年的预判来看,这种工作量完全会压垮本就效率有限的伦敦警察,怕就怕这位犯人,哪怕已经被改心了,今天之内都来不及完成自首的自白。   这要是万一,他的定时炸弹已经提前在赛场内安装了,来不及拆,情况就太幽默了。   “这帮怪盗在伦敦又犯事了?”深度体验过这种场面的毛利小五郎一个激灵,立马怪声怪调地喊叫起来。   “说是犯事,也对吧……”确实找不到一个合适词汇的白马探,表情相当复杂。   “可恶啊!难道他们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影响警察的办案效率,把事件解决的功劳往他们身上揽吗?真是狡猾的怪盗。”   毛利小五郎咬牙切齿地敲了一下桌子,敲得满桌的茶杯都齐齐蹦跳了一下。   “你说的对。”伸手扶正了自己咖啡杯的唐泽欣然点头。   虽然他们并不是故意为之吧,但这么一想的话,没警察碍事还挺好的。   毕竟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警察可没搜查一课那么熟练,这要是太大惊小怪的可就不好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总之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都是……”白马探举起手里的报纸,将头版头条转向所有人,“先想办法混进赛场里。这可是提前一个多月就安排好的决赛赛程,想现在买票可不容易啊。”   更别提,在他这位侦探的耳提面命下,警方已经再一次加强了赛场的安保工作。   不通过正规的票务渠道,想要随随便便混进去,怕是真得唐泽他们出手才行了……   啧,莫名像是搬了石头砸自己脚,还有一种自己仿佛中了怪盗们的计的感觉,真不爽。 第1454章 输了的感觉   如他们预料的一般,这次的温布尔登网球赛场安保力度相当惊人。   还没有走出地铁站,就已经看见数名警察把守住各个出入口,正在目光锐利地扫视来往的人群。   更加之,还有便衣手持哈迪斯的照片在人群中穿梭,不只是在比对他们的面容,偶尔还会出声询问一些人是否见过类似的形象。   “考虑得挺周到的。”毛利小五郎仔细观察片刻,发现这些便衣手里还拿着一些可能是哈迪斯整容后形象的图片,不由夸奖了一句。   “我建议他们加上的。”白马探没给警察留面子,一开口就戳破了真相,“他们一开始只打算拿一张被医院证实过的图片。我不赞同,我认为他的面部应该已经动过很多了,多准备几张是有必要的事情。”   跟在后面的几人都点头赞同。   确实。想也知道,哈迪斯要是整容不多,就凭他的社会危害性,怎么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没落网。   “不过这也没什么用处。”说完,白马探又自己否定了这个提议,“如此公开挑衅,他不可能不知道警察会想要逮住他的。光凭几张照片很难识别出来。”   而且哈迪斯这种并非典型白人男性,带有一些东欧人特征的长相,其实不是那么好分辨。人总是更能分辨自己熟悉的面部特征,跨越人种去识别经过变形的脸,难度很大。   “还是要混进赛场里。”工藤新一再次确定这一点,看向远处的赛场,若有所思,“说起来,找昨天那个小朋友问问会有帮助吗?他是密涅瓦的弟弟,是有VIP通行资格的。”   准确说,都不是VIP,而是完全走内部工作人员通道出入的。   他可还没忘记在路上撞见阿波罗的时候,从口袋里头看到的休息室通行证呢。也不知道这种证件能不能带其他人进去。   虽然工藤新一不认识他,是柯南和他交换过联系方式来着……   “别想了。”唐泽都没给他纠结是否要拿变声器出来,再假装柯南的思考时间,直接抛出答案,“他一个小孩子,有通行证也很难进去。而且他们一家今天都没有走亲属票,是坐在普通观众席上的。”   “嗯?”毛利小五郎狐疑地看过来,“这你怎么知道的?”   白马探同样惊疑地盯着唐泽,怀疑他的消息渠道怕是不太“正经”。   怪盗获悉这种小知识点当然没问题,可唐泽嘴里说出来就……   “我和那个叫阿瑞斯的先生交换个手机号来着。”唐泽耸耸肩,语出惊人,“他告诉我的。据说是朱诺女士觉得,坐在代表亲属的包厢席位上,很容易被镜头捕捉到。她不希望自己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影响密涅瓦的发挥。”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毛利小五郎扶了扶额头。   不管他怎么努力回想,都只能想起阿瑞斯好像开车带着朱诺和阿波罗,与他们擦肩而过的场景。   和阿波罗有联系,尚算正常,他们虽说只是同行了一小段路,以唐泽的嘴上功力,忽悠住一个小孩子,轻轻松松,可是莫名其妙就认识了人家的家长……   “昨天阿波罗和我们一起行动的时候,弄丢了一些东西,我回到住所才发现。所以就联系了一下他们。”唐泽一脸轻松摊开手,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阿波罗的号码你又是什么时候拿到的……”   “嗯?昨天往瓷器店赶的时候,他主动告诉我的啊?阿波罗是个负责任的孩子,他觉得自己和这个犯人打过照面,理应参与进案件调查,非常关心案件进度,希望我们有消息就联系他。他没给你们电话吗?”唐泽一脸疑惑地看回去。   白马探抬起手捂了下脸,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阿波罗和密涅瓦的关系,他们都很清楚,今天这场袭击,他勉强也算当事人。   可正因为他的年龄太小,就算担心他们的安危,所有人也都下意识地会觉得应该与他的母亲或者姐姐交流,不会太重视阿波罗的意见。   年纪小的孩子身上总难免会有这种状况发生,可在这些孩子自己心目中,他们可不觉得自己是小孩,应该被忽视。   昨天行动的全程,由于整个行动节奏都被白马探和工藤新一掌握,阿波罗这个本地人没起到一丁点带路效果,自然就被忽略了。   唯一重视阿波罗,从头到尾一直在和他说话的,只有唐泽。   “这种情况才比较符合逻辑。”唐泽一脸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继续说,“他们要是都待在包厢,犯人很难直接威胁到他们一家的安全。哈迪斯恐怕已经打听清楚他们这个习惯了。”   哈迪斯虽称不上什么聪慧过人的类型,犯罪之前要做事前调查,这个基本逻辑他还是有的。   既然这是朱诺一直以来观赛的惯例,他没有不清楚的道理。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想办法搞清楚朱诺女士的位置。你现在还联系得到阿瑞斯吗?”很快收拾好心情的工藤新一,顺滑地接受了唐泽的社交魅力素来所向披靡的设定,换了个角度问。   “这我倒是清楚。不过要接近他们,对我们同样有难度。”   唐泽的说法,在抵达赛场后得到了印证。   “今天的比赛场地,要按座次分进出口的吗?”询问着门口的警卫,工藤新一有些无奈了。   这也能算是白马探的锅,毕竟是他提议的,要增强安检和人员管理。   已经被预告今天的赛场会有危险,犯人本人甚至就会出现在现场,他们当然选择了最低成本的降低风险的方案。   意识到此事与自己的关联,白马探上前,试图沟通:“我和苏格兰场事先有过联系,先生,我们是今天过来配合调查的侦探……”   “抱歉先生。”拦住他们的警卫摇摇头,“除非您能出示警官证,否则的话,请出示您的票据,按座次进场。”   这么说就没办法了。   温布尔登网球赛算得上是近期的体育盛事,决赛场次更是一票难求。   别说现场购票了,早两个礼拜预订票都已售罄。   “看来还是得我出马了吗?”铃木园子叉着腰,一脸得意,“你们等下,我给我爸爸打个电话……”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现在外场还有大量拿着散票的游客,只要能用钞能力解决的都是小问题。   “不用这么麻烦。”   唐泽抬起手,阻止了铃木园子又一次的特权展示环节,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你不是说他们没法带人进场?”看见他动作的毛利小五郎没反应过来。   唐泽竖起手指,神秘一笑,等待着电话接通,换了一种比平时说话更柔软的声线。   “您好,是国末先生吗?对,是我,唐泽,之前和您见过的。我偶然看见您的sns动态,您现在是在伦敦吗?对的,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几分钟之后,看着入口处,穿着一身工作人员服装的男人走出来,东张西望片刻,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挥起手,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用惊愕都很难概括了。   “这是那个,那个……”工藤新一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那个人,一时间都想不起对方的全名叫什么。   “嗯,是和叶小姐的邻居。”唐泽接过他的话,像是没听出他语气中的惊愕一般,“上次服部到东京来办事的时候,和他打过照面。他也是个网球选手,工藤你不认识的话,很正常。”   工藤新一张了张嘴,顾及到自己现在到底已经不是江户川柯南了,把后面的话又憋回去了。   这是对方是谁的问题吗?他明明记得这个案子,唐泽都没怎么开口参与吧?   比起这个被服部平次给错了护身符,进而发现和叶和服部的情感状况,失恋之下走神导致受伤无缘比赛,好不容易运气好一次,借酒浇愁的时候,偏偏又遇到了个遭遇极端情况的袭击者,活活挨了一闷棍人差点打出毛病的倒霉蛋,唐泽明明和这个案件的犯人更熟一点吧?   他记得,他们最后一起去医院看望倒霉蛋,顺便替服部平次讨要护身符的时候,唐泽压根都没跟来呢。   他都快要不记得这个人名字了,结果唐泽一副跟人关系还挺好的样子……   “唐泽君!啊,还有毛利小姐。”国末照明一脸兴奋地走近,发现还有其他熟悉的面孔,赶紧打招呼,“真巧啊。”   毛利兰反射性地回礼,脸上同样是懵逼的表情。   她当然是记起了这个人的身份,算服部的情敌来着,可是,这家伙不是……   “是临时有了一些情况。”唐泽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接过了对方手里的票和工作证,“正巧看到您在这边帮忙……您进修得还顺利吗?我看sns上你训练很刻苦的样子。”   案发当时,唐泽确实从头到尾都没见过这位倒霉男大,可唐泽哪里会放过多发展点人脉的机会。   女友去世的久间卓哉从悲痛中缓过来之后,就想要联系案件的受害者,诚挚地表达自己的歉意,以及感谢他愿意体谅自己的难处,没有起诉自己的善意。   可他也没有人家的联系方式,直接问警察,考虑到他确实出手袭击伤人,他又有点发怵。   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办完事就离开东京了,找都找不见,另外一个高度参与案件的,是个小学生,而毛利兰则是青春少女,他一个单身男性去联系人家也不合适。   最后数了一遍他在案件中接触的人,他唯一能联系得上,也比较敢去接触的,就只有将棒球给他送过来,还参与了葬礼,给予了许多心灵慰藉的唐泽了。   唐泽是何许人也?这种当中间人撺局的事情,他再擅长不过了,也乐见其成。   所以哪怕其实整个案子里他都没接触过这位受害人,最后还是由唐泽出面,将他们两个请在一起,吃了一顿饭。   当唐泽想要主动和人拉近关系的时候,不是意志坚定、提前有防备的人,是根本招架不住的,国末照明这种清澈的大学生更是如此。   虽然唐泽与他联系的频率并不高,国末照明还是单方面地觉得自己遇到了好朋友,与他称兄道弟的。   国末照明一摆手:“我伤处刚恢复好,还在复健中呢。”   “能恢复过来就好。也真的是非常感谢你,要不是有你在,今天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哪里的话,你太夸张了。我还没要感谢你给我介绍的运动骨科医生,效果真的很好。原本我都要以为自己要告别赛场了……”   国末照明一伸手过来,就揽住了唐泽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之后,拉着他往场内走去。   唐泽没有抵抗他的力道,只是转过头,隐晦地冲身后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比起想要找到对应座位区块的门票,还是这种志愿者证和媒体工作牌好使。   几个人满脸茫然地跟在他们身后,稀里糊涂的就被放行了,一路上听着国末照明竹筒倒豆子般,絮絮叨叨地介绍近况,才有点反应过来是什么个情况。   国末照明虽然称不上什么天赋极佳的网球选手,好歹是参加正式青年组比赛的网球运动员。   由于头部的创伤,叠加上练习造成手腕骨折,如果没有一个高明的运动医学专家,他这辈子基本上就告别网球了。   坚持了这么多年的训练就这么放弃,实在可惜,可是他的运动水平似乎也犯不着花那个高成本去进行昂贵的治疗,国末照明多少有些纠结,在与久间卓哉吃饭的时候,也表现出了这种烦恼。   久间卓哉只能一再道歉,而向来喜欢树立每一个梦想的唐泽,二话不说就发动起了面子果实,给他联系了自己父亲的某个学弟,介绍了一把。   于是国末照明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得到了一个参与实验性疗法的名额,治疗之后还因为项目需要进行术后随访,得到了出国学习的机会。   他的教练手里也有选手要参与今年的温网比赛,他就凑热闹一般跟过来,还混了个志愿者的工作进来帮忙……   “这也算是铺垫吗?”白马探瞪大了眼睛,目光挪向了后方的星川辉。   “算好人有好报吧。”星川辉勉强露出了明智吾郎的标志性表情,艰难地说出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话。   什么实验性的疗法,明明就是志保小姐的小白鼠之一啊……   得亏唐泽夫妇在日本外科界人脉广,而且唐泽又与杯户中央医院混成了半个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要不然这么不正规的治疗方案,是真的得搞地下黑作坊才能推行了。   你猜现在A药是怎么开发出局部器官的治疗方法的,总不能一切靠宫野志保在大脑里自己推演吧?天才来了也不好使呀。   要不然她在组织里的时候干嘛不脑子里推演一下算了,那还有他们什么事啊,A药不早开发完了?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展开,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中的工藤新一:“……”   开始理解心之怪盗们都是怎么搞到那么多案件情报的白马探:“……”   怎么回事啊,这种输得莫名其妙得一败涂地的感觉…… 第1455章 地雷系   穿过检票入口,走工作人员的通道通过,他们直接绕进了人声鼎沸的赛场。   正如刚刚国末照明说的那样,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是历史最悠久,也最具声望的网球赛事之一。在整个网球界,它被公认为殿堂级的竞技赛事。   与在各地轮流举办的比赛不同,温网的比赛是有自己专用的赛场的。这是当初首届温网举办之后,为了满足赛事需要,俱乐部方面专门建造的比赛场地。   随着赛事的壮大,它搬迁至此并不断扩建,形成了如今他们眼前的温布尔登中心球场。   “那个家伙会盯上这里,情有可原。说这里同样是伦敦的地标一点都不夸张。”环视着这个年龄接近一个世纪的赛场,工藤新一忍不住感慨。   世界上大型的比赛场地有很多,可容纳成千上万人的数不胜数,但为了一个赛事而建立、维护至今,发展到了可以容纳15000多人的庞大规模,依旧是十分少见的特例。   破坏这个地方,给哈迪斯带来的成就感不亚于破坏其他的地标建筑,难度上搞不好还要小许多。   “这里可是整个网球界的‘殿堂’来的啊。”   同样环视着赛场的唐泽听到这话,动作停了停,扭头看向对于自己发表了什么言论毫无知觉的国末照明。   国末照明对唐泽的注视一无所知,继续抒发着自己对温网的感慨。   “这种级别的赛事,我这辈子大概都没机会登上了。所以一有机会来这里帮忙,尽管只是个帮忙维护秩序、做一些后勤工作的志愿者,我也很乐意参与。靠近了,沾上一点高手们的气息也好……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唐泽君?”   “没有。”唐泽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有点惊讶,在日本看见的时候,没发现你的英语有这么好,做志愿者工作不会有障碍吗?”   其实唐泽是在因为他的用词感到些许微妙,因为他搞不好说到点子上了。   这次的案件,由于怪盗团亮相的需要,也由于事情要分轻重缓急,他们主要盯上的目标当然是哈迪斯本人,没有去管诸如密涅瓦等案件当事人的问题。爆炸发生在即,断没有不去管犯人,先去纠结受害者情感纠葛的道理。   认真算下来的话,唐泽觉得格拉斯一家,以及密涅瓦的男友阿瑞斯,说不定也能挑出点带殿堂的角色,他们的殿堂则很有可能就是眼前的这个赛场。   密涅瓦的家庭背景放在那里,她曾经幸福美满的家庭,因为一场意外而破碎,人生的低谷期当中,愿意陪伴扶持她走来的伴侣,却又选择拒绝了她的爱情。   这位在赛场上所向披靡的草地女王,在人生的各个方面都有自己的挫败与不安,坐在孤单的王位上,内心的许多苦楚都无从发泄。   她的男友或者说前男友阿瑞斯就更是了。女友父亲的死亡与他算不上绝对的因果关系,可对方确实是丧生在来看阿瑞斯比赛的路上。   一条生命的分量如同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成了跨不过去的心结。   要不是唐泽忙着整治明显更加神人的哈迪斯,这两个家伙还挺有嚼头的。   对唐泽内心的想法一无所觉,国末照明只是傻乐了几下嘛,随后半是炫耀,半是感慨的表示:“还是得感谢你的帮助,没有你的话,我可没有出国治疗和训练的机会。至于语言这个东西,课堂上再耐心去学习,都没有到当地的环境里待一段时间来的有效果。到英国之后,一开始是遭遇了沟通上的障碍,不过现在基本交流完全问题了。我已经在认真考虑走这条路的可能性了,教练都夸我治疗的效果好,说觉得感觉我的韧带可塑性像新的一样。”   一路上寡言少语的星川辉闻言,又一次低下头作势整理自己的手套,把嘴角差点压不住的笑意给藏起来。   都给你还原到青春期去了,那可不就是和新的一样吗?   “还是慎重考虑这种事情吧。”唐泽很委婉地劝说,“光有身体机能也没用,体育竞技很吃天赋的。”   不要因为身体变好了而产生错觉,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这可是科技加成的,这一套崭新出厂的韧带再次用坏了真没新的换了。   “我知道你关心我,放心放心!”   完全没接收到唐泽劝他改行的委婉好意,国末照明大大咧咧地拍起了唐泽的肩膀。   他身后,已经混进人群里的侦探们相互看了看,使了几个眼色,决定不管这位十分粗神经的男大学生,先去忙手上的要紧事。   女子单打的决赛还没开始,现在还来得及去找密涅瓦,先一步想办法阻止案件的发生。   接收到工藤新一冲自己挤眉弄眼传递的眼色,唐泽嘴上话锋一转:“你再带我们参观一下赛场好了。我之前就听说温网有很多有趣的传统仪式,比如这里有专属皇室成员和贵族的皇家包间,球员进出球场的时候都要向包厢方向行礼。我挺好奇都是什么样子的。”   “确实有这回事,不过我的工作证估计是上不去了,带你从下面大略看一下是没问题的。”眼见唐泽真的做过事前了解,国末照明十分振奋的样子。   完全调动起对方情绪的唐泽颔首微笑。   也不怪国末照明被忽悠得迷糊,主要是自从开始治疗和训练之后,他孤身一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海外待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认识的人,能用母语和对方交流,已经很能获得他的好感了。   这个时候,对方再表现出一些对他如今从事的行业十足的好奇,表明先前在电话里提到因为感兴趣而来观赛,以及有要事要处理的情况,都不是弄虚作假,尊重度这一块属实是拉满了,由不得国末照明不心生好感。   “你的工作证能行动的区域应该只有这边的观赛席吧?选手的休息室好像也进不去的样子。”   “对呀,就和那些新闻媒体记者能活动的范围差不太多。”   “那就好。”唐泽转头朝身后的几个人摆了摆手,“他们几个侦探还有要调查的事情呢,就让他们拿记者证先去找人吧,你带着我们其他人转一转好了,多亏有你在,不然就算我们事先买票,也只能观赛,可没有在赛场中自由参观的便利,真是帮上大忙了。”   本就情绪高涨的国末照明,被唐泽这么一恭维,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哪里还计较去打听唐泽一开始在电话里提到的事项都是什么事情。   他也没多问毛利小五郎等人要干什么,就由唐泽推着,带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向着赛场后方的通道走去。   “那你今天可真是来对了,中心球场是温网专属的赛场,平时都不对外开放的,从建成至今也只有非常少的几次特例对外开放过赛场。比如奥运会呀,还有大卫杯决赛什么的。这种机会相当难得……”   看见明明也就是这几天过来当个志愿者,这会都快把自己当成内部人员的国末照明离开视线,工藤新一才放下无奈扶额的手。   再一次的,他依旧要感叹,唐泽这张嘴的功力可真是太不简单了。   “按照温网的赛程,现在男子双打的决赛才刚结束,女子单打的决赛还要等一阵子。我们现在去找格拉斯一家吗?”工藤新一一边说,一边转头看着身后的几人,征询意见。   被留下来的是毛利小五郎、工藤新一、白马探以及理所当然被划分进侦探一行的明智吾郎。   比起单打独斗当然强上不少,可把他们扔进这万把来人的场地当中,依然是像落入海里的水滴一般,想要靠人力去对抗这个称不上狡猾,却足够阴毒的炸弹犯,难度还是不小的。   “不能贸然接近他们。”白马探立刻发表意见,“我们可以找一个能观察到他们位置的角度先看看情况。依照哈迪斯的性格,他不可能放任事态发展,说不定也早就埋伏在赛场里。我们能看见他们的同时,他也能看见他们,贸然靠近,他说不定又要直接引爆炸弹。”   这个犯人令人头疼的地方就在于此,比连环杀手少一些格调,又比爆炸犯缺乏一些仪式感。   谁说英国没有真正的地雷系,这不就是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联系密涅瓦吗?”毛利小五郎摸摸自己的胡须,感到了棘手。   “如果这样可行的话,唐泽一开始就会给阿瑞斯直接打电话,都不需要这么麻烦。”工藤新一摇头反对。   人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没道理唐泽想不到。他闭口不提直接联系格拉斯一家人,应当是同样在顾及这个问题。   “这个部分就交给唐泽去烦恼吧。”抬起眼皮,星川辉重新端好了属于明智吾郎的架子,微微一笑,“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拽着那位兴奋的志愿者先生到处跑的,一定是在这方面有什么准备。”   不论要完成什么操作,不去伤害无辜者,同样是唐泽很重要的原则。   所以哪怕唐泽没有任何事先交代,他说这话也很有底气。   “那我们呢?我们现在干什么?”毛利小五郎上下扫视他几眼,忍不住又嘀咕道,“看不出来啊,你对唐泽这么有信心?”   他记得,这两个人尽管表露出来的是举止亲近,关系极佳的样子,真论相处方式,损友的感觉要更强烈一点。   或者说,日常温和内有城府的唐泽,和总让人感觉笑里藏刀的明智,相遇的时候反而会自然地切换成幼稚的普通男高,放在他们两个身上十分违和,让人别扭。   “我对他从来都很有信心。”星川辉含蓄一笑,转而指了指一片喧闹的观赛席,顶着三个侦探的注视,镇定地宣告,“我们先想办法把哈迪斯直接抓出来。”   ————————   “前面就是选手从休息室出来进赛场的通道了,这个可不好随便过去打扰。”   看唐泽还要往前走,国末照明伸手拽住他,隐晦地冲唐泽使了使眼色。   在这个通道的各个出口处,都有不少人正端着相机和摄像机严阵以待,虽然这块区域理论上工作人员是可以通行的,但这可是全球的体育媒体都在紧密关注的重大赛事。   就这么贸然出现在镜头当中,不仅失礼,还会十分引人注意。   由于国末照明分管的就是这个方面的工作,他才有机会给他们要来这么多的证件,可追究下来这也都是违规行为,容易闹得不太体面。   “我知道我知道,基本的礼仪我是清楚的。”唐泽笑着摆了摆手,表明自己不会把国末本人牵连进来,转头打量着这个空间,随手指了指侧面一个放着纪念品的台子,“话说这个的话,是用来摆放支援物品的吗?”   这个位置距离后场的选手座椅已经相当的近了,放在这的水和运动器材的备品,用途显而易见。   “是啊,一些赛场观众送给选手的礼品也会放在这。不过这里是温网,会这么干的观众是少数人,像某些日本国内的赛事那样,往里头什么东西都扔的,不太符合网球观赛的习惯。”   “这样啊……”   唐泽闻言也不说什么,只是作势拿出手机拍起照来。   他这一副拍照打卡留念的样子,看上去很寻常。国末照明也没在意,还在边上给满脸好奇的毛利兰等人指了指,从哪个方位能看见选手进出场地,方便抓拍什么的。   瞅准身边几个人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瞬间,唐泽调整了一下身形,背在身后的手指弹动了一下。   一张卡片迅速而精准地飞射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台子背后的矿泉水上。   十几分钟后,当休整完毕的密涅瓦格纳斯迎着满场的欢呼走出来,行完礼,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时,她刚弯下腰去拿脚边放着的矿泉水,就摸到了一样明显与饮料的包装不太一样的东西。   与大屏幕连接的机位正好转向密涅瓦的方向,将她此刻略带思索的表情完整地映在了正中高处的大屏幕当中。   坐在有光照的半边观众席上,手里正紧紧捏着手持DV的哈迪斯,看见大屏幕上密涅瓦眉头皱起的样子,终于暂时抛下了整晚持续的不安心悸,露出了相当阴森的笑容。   是的,就是这样。没什么能阻止自己,那些不知道为什么,狂妄自大,语气令人厌恶的怪盗就更是了。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呢,令人失望的草地女王。   这次不用金钱,而用你亲人的性命作为筹码,你又会如何选择呢? 第1456章 Challenge   “为什么认定他会在这半边的看台呢?而且就算能确定在这半边,工作量还是很大啊。能拍摄到格拉斯一家的角度还是不少的。”   毛利小五郎跟在星川辉的后面,绕到了暴露在阳光下的半边观众席上,手搭在眼睛上方,举目四顾,感觉更加棘手。   作为温网的决赛,现在场地里几乎是座无虚席,哪怕限定了看台方向,这一侧目测也得有个六七千名观众,其中举着摄像机、举着手机拍摄场地的人数不胜数。   在这茫茫多的人群中,想要锁定某一个特定的人物,实在是太有难度了。   “就是因为需要记录,所以才要从这里开始找。你没发现吗?毛利侦探,对面看台拿着摄像机的人要比这里少很多。”早有准备的星川辉回答得镇定自若,“摄影说到底是光的艺术。在这种环境下,背光处拍摄条件会很差的。我想这位犯人在这方面也是一样。”   “我还是没有搞明白,这家伙非要针对人家比赛选手干什么?不是他自己上桌赌博的吗?”抱怨了两句的毛利小五郎,一边耐下性子观察周围的人,一边忍不住吐槽。   “不要去理解这种家伙的思维比较好,听多了会让人对是否要坚持当个正直的人产生疑问。”星川辉冷淡地勾了勾嘴角,说话很不客气。   不是他对人妄加揣测,实在是他们昨天晚上在这位哈迪斯的殿堂里头,见识了太多他的强盗逻辑。   哪怕从一开始他们就预料到了,这种参与进太多赌博要素的殿堂,会有许多的攻略难度,它不是光靠智商就能突破的。在整个过程中,他们依然被这个神人犯人气得不轻。   这位穿着一身维多利亚时期贵族服饰的傲慢的殿堂主,会时不时出现在各个赌博赛项目当中,和他们这些试图突破殿堂的人同台竞技。   你不能输给他,因为输了之后被夺走筹码,会导致直接丧失继续坐在桌上的资格,影响推图进度,但你也不能赢他,因为如果你让他大败亏输,他会破防,然后动武。   至于他会迁怒格拉斯一家人的理由,就更加神人了。   “他认为密涅瓦在去年的全法公开赛上惨败,是故意为之的。”同样在与工藤新一一同寻找犯人的白马探,言之凿凿地表示。   他们四个人分成了两组,从东西两侧分别开始检索,所以此时,他们与毛利小五郎还是有不小的距离的。   “这帮赌徒很多都有这种心态,觉得自己的惨败不是运气或者能力的问题,而是对方在作弊。”工藤新一也很赞同他的看法,“哈迪斯当时放在赌桌上的,可是他母亲的救命钱,这种心态就更严重了。”   这一点,他在曾经的毛利小五郎身上看见太多次了。   哪怕把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收入一口气输光,下一次有了钱,他还是会出现在赌桌上,屡试不爽。   “没错,关键是我昨天又确认了一下,密涅瓦已经是温网蝉联四届冠军的女单选手了。她去年的温网成绩也是非常出类拔萃的。而她以压倒性的胜利赢得温网决赛,举起奖杯的那一天,正是哈迪斯母亲的葬礼。”白马探提供了另一个关键信息。   哈迪斯此人的恶性自恋症状是很严重的,这其中就包括他认为在法网惨败的密涅瓦,实际上是在对他母亲见死不救。   于是当他的母亲下葬的那天,看见密涅瓦意气风发地举起奖杯,他内心的恨意毫无保留地爆发了。   与此同时,赛场边的密涅瓦做了个深呼吸,戴上自己的护腕,抓紧网球拍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张卡片上写的内容是真是假,但是涉及到母亲的安危,她不敢去赌。   这两天连环杀人犯和怪盗的事情在整个伦敦闹得沸沸扬扬,声势几乎要盖过他们这一年一度的网球盛世,哪怕是集中注意力在准备比赛的密涅瓦都有所耳闻。   倘若卡片上描述的都是事实,这个犯人在她的护腕上曾经留下过死亡威胁,而现在更是已经把设置好的炸弹安装在了母亲周围,她就必须要小心谨慎了。   更何况……   密涅瓦压低了重心,严肃地看向赛场另一侧的对手。   深色皮肤的鲍亚同样完成了赛前的准备和热身,正在活动着关节,向着位置走去。   她从不轻视任何人,能走到这个位置的对手,没有一个是能小瞧的,鲍亚是爆发力极强的选手,这本来就是一场苦战。   “尽可能地延长比赛时间,想办法打拉力赛,这原本就是我要实行的策略。我不会给他伤害母亲的机会的。不管是谁给我留的言,总之就拜托你了!”   ————————   “轮盘这种项目,没有什么必胜的法则可言吧?非要说哪里稳赢,那只有可能是庄家。我不知道leader还在等什么。”   稍事休息,精神恢复了许多的松田阵平抱着胳膊,看着眼前的金属盘面,眉毛皱得很紧。   哈迪斯本来就是赌桌上的败者,如今更是早已心性扭曲,这种人自己开设的赌场,猜都猜得出他会动多少手脚。   他无法忍受自己的失败,将自己所有的失败归因于他人,怪天怪地,就是不会怪自己,这种人一旦不占优势,就会运用各种手段物理消灭对手,即便现实中的他称不上什么高明的犯罪者,想要在殿堂中战胜他,难度半点不小。   “Leader应该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在等待一个契机吧。”诸伏景光看了看时间,“外头的决赛应当已经开始了。”   必须从正面挫败这个家伙的自恋心理,才有可能在这一侧同样找到进攻的空隙,这是攻略殿堂很常用的手段了。   “这种人到底会被什么东西所挫败,我也挺好奇的。”浅井成实整理了一下自己飘飞的外套,将袖口重新扎紧,“总这么站着,真是让人晕头转向的,希望能快点结束。”   一直戴着眼罩的岛袋君惠嗯了一声,都没有站起来的想法。   他们几个当然是不恐高的,在认知世界这样总是会出现各种巨大视觉奇观的地方,有恐高也该克服了。   现在主要的问题就像浅井成实说的那样,让人晕头转向。   正如他们从下方观测的那样,哈迪斯的殿堂中,轮盘是大本钟的钟面扭曲而成的,也就是说,这个轮盘是贴在墙壁上的。   而他们这些参与赌局的人,自然也就得和墙面保持90度的垂直,才能平视轮盘本身。   这里的重力方向明显已经经过改换,只要通关下方的游戏机,一走出出口,人就会被吸在墙上,所以他们这一群人现在都直挺挺地钉在墙面上。   包括前方那个站在转轴顶端,耀武扬威的殿堂主本人。   “怎么了?对我的礼物不满意吗?”阴影哈迪斯张开双手,铅灰色的脸上挂着猖狂的笑意,“让这个世界尝尝我感受过的愤怒与悲哀,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真是太诡异了。”完全不买账的宫野明美翻翻眼皮,干脆抬起手里的扇子,遮住了眼睛。   认知世界中的各类阴影,往往都会存在一个物理性质的面具,怪盗们会需要通过摘掉这个面具来直视其本质。   这个面具反馈在哈迪斯身上,就是他那仿佛由石膏填出来的脸。   他本人为了逃避警察的追捕,面容已经经过数次变化,而今他同样是已经失去自我面容的可悲之人,他模糊的面目很明显影响到了他的心理状态,他面上不管做什么表情都像是一个凝固的假面,带着些诡异的非人感。   “所以Leader准备怎么挫败他的信心呢?让星川直接接近对方,然后影响其精神吗?”萩原研二观察了一会儿转得都快看不清盘面区域的轮盘,好奇地询问。   这可是全世界球迷都在观看、正在直播和转播的比赛。不论唐泽想要做什么,都没有可能直接和密涅瓦发生对话的吧?   既然如此,那要靠什么来确保哈迪斯不会出现过激反应呢?   “Deuce!”   “密涅瓦小姐刚刚明明已经领先了,现在又平分了呢。”毛利兰捶了下手心,颇为可惜,“她的优势明明看着很大的。”   镜头拉近到抬起手擦拭脸上汗水的密涅瓦身上,只能看见不断喘息的她面色依然十分镇定。   借助工作证,离赛场很近的他们,能清晰看见密涅瓦不断调整呼吸时起伏不定的胸口。   “搞不好是一种策略。”国末照明观察着双方的状态,忍不住评价,“鲍亚是个爆发力非常强大的选手。利用这种方法拉长比赛时间,消耗对手的体力。也是一种相当优秀的策略。”   这个策略最主要的难点是如何在合理分配体力的前提下维持场面的均势。   密涅瓦的能力和天赋在当今的网球界的确拔尖,但这也不是可以小视所有其他选手的理由,事实上,她在赛场上并不是百战百胜的,同样有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遭遇挫折的情况。   在如此至关重要的决赛当中,敢于使用这种策略,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被对手拿走很多分,逼入赛点。   “密涅瓦小姐一向如此果断。”对眼前的情况早有预料的唐泽,勾了勾嘴角,“这次比赛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她会做到的。”   “确实,温网的积分可是各类公开赛当中最高的,一个冠军就是2000积分呢。”国末照明明显没理解唐泽的意思,只是附和道。   向后方行走的密涅瓦抬起手,用嘴唇碰了碰自己的护腕,很快就重新调整好了重心。   她还没有找到母亲的位置,可不能在此时终止自己的节奏。   又是十几分钟的鏖战,终于,这一局也被拖延到了即将决胜的一球。   “啊!这一球……”看着鲍亚极具杀伤力的拍柄击球飞射了过去,毛利兰紧张地抓紧了手腕,看见密涅瓦一个刁钻的角度将球拦截下来,心才稍稍放下了一些。   然而受到击球姿势的影响,这一球打得太浅,几乎已经到了网前,于是,在鲍亚加大力度的一记抽击之后,球飞向了更加危险的位置。   密涅瓦整个人扑了出去,重重倒在了边界上。   她的球拍并没有碰到球,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喧哗的呼喝。   裁判举起手,正要宣布鲍亚拿下这一局,比赛即将进入关键的抢七对决,从地上爬起来的密涅瓦高举球拍,大喊了一声。   “Challenge!”   “这个是什么?”同样在提心吊胆观察赛场的毛利小五郎第一时间提问。   “……鹰眼对决。算是引入科技手段之后的新机制。简单来说就是选手认为司线员的判断有问题,申请使用高速摄像机进行慢速回放。”星川辉小小叹了口气,很快调整好表情为其解释道,“球员在比赛过程中可以经常使用这种机制,但如果三次challenge都证明司线员的判断无误的话,就会失去继续提出challenge的资格。也算是一种避免争议的机制。”   “哦,那密涅瓦岂不是可以经常使用这个机制拖延时间了?”毛利小五郎恍然。   他们几个侦探基本已经达成共识,觉得密涅瓦大概是在上场前和唐泽发生过什么交流,所以是在故意延长比赛时间,给他们找人的余裕。   “前提是司线员真的判罚出了问题。否则频繁的使用Challenge只会丧失比赛状态。”   说这话的时候,星川辉分心开始注意起了观看席。   要说混在人群当中的哈迪斯毫无行为特征,也不尽然。   就和密涅瓦可以经常利用高抛球锁定住观众席上自己母亲的位置一样,这次的犯人也有同样的行为特征。   “白马,那个人。”从另一侧艰难前进到了看台靠中间位置的工藤新一,很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家伙。   此时赛场上悬挂的荧幕已经开始慢速回放刚刚球体的运动情况,所有观众的脸几乎都下意识地转向了荧幕,唯独一个人脑袋动都没有动。   他手里的摄像机同样没有出现任何挪动的迹象,定定地朝向他们正对面的方位,仿佛对赛事的情况真的漠不关心一般。   “你看他的表情,那个很可能就是哈迪斯……”   振奋起来的工藤新一观察着四周,正在考虑要如何不动声色地制服这个人的时候,白马探却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   “下雨了。” 第1457章 奇迹一般的天罚   在伦敦下雨不是一件让人奇怪的事情,不论何时都是。   所以哪怕是在这种决赛最高潮的紧张时刻,突如其来的降雨也只是让观赛席上骚动了一小会。   短暂的骚乱后,一部分人开始起身,向着后方的通道走去。另一部分人则是各自拿出了避雨用的东西,坐在原位等待。   “你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本也想要跟着那部分观众暂时离席的毛利小五郎,看着慢慢开始闭合的屋顶,恍然大悟,“这个赛场的穹顶是可以关上的呀。”   “这可是在伦敦屹立不倒了数十年的建筑,不可能不考虑避雨的问题。”放下拦在头顶上的手,星川辉的目光已经捕捉到了逆着人群的方向向前努力挤的工藤新一,“工藤他们那边好像有发现了,过去看看吧。”   赛场当中得到了比赛中断、中场休息的指令,鲍亚和密涅瓦从各自的位置向着球网靠近,握了握手,友好交流了一下之后,向着各自的休息区走去。   尽管这是不可抗力因素,长达30分钟的休息时间也一定会影响选手状态,所以看到屏幕上的画面,现场又发出了更大的骚动声。   “格拉斯一家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努力朝着疑似哈迪斯的男子走去,白马探艰难地表示,“现在也不能让他们随便离开。”   暂时还搞不清楚哈迪斯的炸弹到底是放置在对应座位附近,还是用什么其他手段进行的布置。如果他因为格拉斯一家疑似离场的举动受到刺激,直接引爆,造成的影响就相当恶劣了。   由于天气因素,赛场中此刻本就人来人往,行动艰难。这个时候发生袭击,不只会造成由爆炸本身引发的伤亡,还有可能引发踩踏,进一步扩大伤害。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告知他们的。”同样正在尽力向前挪动的工藤新一挤出了一句,随后艰难地掏出了手机。   “屋顶关起来之后,就连欢呼都有回声了呢,真奇妙。”   他们对面的看台上,脸上始终戴着墨镜的朱诺侧耳倾听着场地内的动静,脸上露出微笑。“   在伦敦已经居住了相当长时间的他们,当然知道伦敦的天气是什么样子的。来看这么重要的比赛,不可能不带雨伞。   坐在她边上的阿瑞斯确认屋顶已经闭合,才将高举的雨伞收好,同时微笑着接话:“这样气氛会更热烈一些。对密涅瓦而言是好事。”   密涅瓦能有如此优秀的比赛成绩,不乏她本身就是大心脏选手的因素在。   越是氛围热烈的赛场,越能激发密涅瓦的爆发力,穹顶关闭之后,说不定她的发挥还能更进一步。   “话说阿波罗呢?我好一会没听见他的声音了。密涅瓦在打这么精彩的一场比赛,这个小子跑到哪里去了?”朱诺微微偏过头,询问起阿瑞斯。   她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但敏锐的听力足以让她靠着声音分辨旁边的人,在比赛终止之后,她的小儿子就没半点动静了,这可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可能是去洗手间了吧,我催他一下。”阿瑞斯不自然地笑了笑,拿出手机皱着眉查看上面的消息。   【理由随后再告诉你们,总之千万不要离开座位,千万不要!】   阿波罗这小子,干什么去了……   “阿波罗,你按照我说的给阿瑞斯发邮件了吗?”   “已经发了。不过我觉得不发也没问题的。上次因为他眼睛彻底失去光感了,才没有去那次全法公开赛,结果姐姐就是在那次输掉了比赛。我妈妈一直很后悔,她说在比赛结束之前,是绝对不会离开座位的。”穿过电波,阿波罗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忐忑,“你真的能确定吗?这个犯人想要伤害我妈妈?”   “我明白你的心情,阿波罗。”捏着手里的蝴蝶结变声器,工藤新一的目光死死盯在数排座位之外,站立在那依旧高举着手持摄像机的男人,“你的担忧是正确的。”   尽管没有直接说出来,不过工藤新一也感觉到了,阿波罗会不顾大人的阻拦,在拿到了那个暗号信之后,就擅自离开赛场出去向人求助,正是源于这种难言的忧虑。   虽说当天在伦敦的各地,拿到了犯人直接给出的暗号信的小孩不止他一个,可是正面遇到那个人,并且听到他直言不讳地说,你眼前会有人死去的,就只有阿波罗。   阿波罗肯定是察觉到了犯人这指向性极其明确的恶意。   “不过也请你放心。福尔摩斯的弟子,是不会在这个时候让人失望的。你现在能和你姐姐说上话吗?”   “为了比赛公平性,这种时候姐姐只会坐在场边,不过跑到最前排去,大概能和她说两句话……”   “那就可以了。你帮我告诉她一件事情……”   坐在场边凳子上的密涅瓦垂着头,有些焦虑地不断调整着自己的护腕。   这个护腕是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在那场事故之后,变成了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就和永远支持着她的母亲一样,是能带给她幸运的珍宝,平时她很少拿出来用,但像这种重要的决赛,她都会专门换上这个护腕。   密涅瓦转了转手里的网球拍,又用拍面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发带。   那张卡片上说的都是真的吗?自己现在已经尽可能地延长了比赛时间,可再怎么拖延,这盘决胜局结束后,如果不能找到那个犯人,妈妈就会出事。   到底应该怎么办?到底应该做什么?   “密涅瓦,密涅瓦!”   正在密涅瓦低头沉思的时候,她被身后的声音唤醒,扭头看去,就看见阿波罗正攀着阻隔开观赛席的围栏边缘,不断蹦跳着。   “阿波罗。”看见弟弟的样子,密涅瓦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些许,“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选手,虽然称不上违规,也是相当引人注目的行为。   如若不是阿波罗是个小孩,怎么也要被在场的工作人员驱离的。   “就算被对方取得赛点,也不能放弃,一定要坚持啊,姐姐!”阿波罗高举着右手,“福尔摩斯的弟子会帮助你的。所以只要拼命挥舞球拍就好了,一定要用尽全力!”   “诶?”察觉到弟弟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密涅瓦愣了愣神。   阿波罗竖起手指,努力地画着一个方形的形状,然后左右看了看,也不再多言,挥手向后面跑去。   他的意思是说,那张卡片上提到的事情吗?   密涅瓦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弯下腰再次抓起脚边的矿泉水,神情振奋了许多。   留下那些卡片的人,也在这里吗,他正在注视着自己,与自己一同努力,想要完成这场艰难的赛局吗?   “Ladies and gentlemen,As play resumes,game count 6 all.Second set, tie-break……”   语气平淡温和的播报声自天穹向下洒来,脚下的轮盘传来震颤的巨响,浑厚的钟声响彻赛场。   “就是现在,做好准备!”   拽着萩原研二的披风保持平衡的浅井成实高声命令着,张嘴咬住一根箭矢,踩住弓身,单手拉开了弓弦,闭上眼睛,瞄准了场地中央。   高速旋转的骰子正在轮盘的内环疯狂地卷动着,在他们的摩托后面气势汹汹地追逐着。   他们并不是在轮盘赌桌上输了,正相反,他们赢了哈迪斯五轮。   不论是压大压小,还是压单数双数,每一次他们都能赢。   这种出千一般的预判,来自于团内多个人面具能力复合之后完成的效果,包括松田阵平的看破,浅井成实的诅咒,宫野明美的运气加成等等,活活把看运气的赌博打成了看BD构筑的对轰,理论上本应该是百发百胜的。   诚如他们一开始预料的那样,从来输不起的哈迪斯哪里会允许他们有胜利的机会,在连续五轮压大小都成功存活下来之后,哈迪斯再次改变了游戏规则,要求他们必须猜中准确的数字与花色。   前提是他们能在骰子停下来的时候还看得见报数。   “放弃吧,这可是我的赛场。胜利也好,失败也好,这都是由我自己主宰……”   突然间,阴影哈迪斯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阿瑞斯,出什么情况了?”姿态端庄地坐在位置上的朱诺捕捉到了周围不同寻常的骚动,偏过头询问身边的人。   “这、这个……”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场面的阿瑞斯张口结舌,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顶端的天棚。   中心球场的遮雨顶棚是由分布在南北两侧的防雨布结合机械结构组成,在接到指令之后,室内的灯光会自动亮起,半透明的织物会随着轨道向球场中央缓缓移动,只需要1分钟的时间,就会在中央完全合拢。   不仅球场内的环境会变得更加安静,没有风声干扰,球的飞行轨迹也会变得更加稳定,赛场会更倾向于类似室内运动场的情况。   每当面对这种变化,观赛的观众注意力都会放到顶棚上,给予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然而就在穹顶彻底合拢的时候,室内亮起的灯光中,却不知为什么混进了两盏尤为明亮的红色探照灯,将一个清晰的图案打在了防雨布上。   这正是昨天闹得沸沸扬扬,引发多家媒体报道,扬言要惩治连环爆炸案的凶手哈迪斯萨巴拉的团体的logo。   “怎么又是他们?!”   毛利小五郎已经跟着星川辉站到了目标位置附近的阶梯上,原本都做好了瞅准机会上前制服人的准备,冷不丁看见这个图案,有些崩溃地脱口而出。   他都不敢想象,事后要是发现他本人真的在现场观赛,日本的媒体要闹成什么样子。   用这种方式扬名国际的名侦探吗?他不要啊!   原本鲍亚已经挥动球拍开始发球,然而随着这一变故,场中的欢呼声已经转变为了惊疑不定的惊呼和议论。   就连摄像机始终牢牢固定在朱诺脸上的哈迪斯,都忍不住转动手中的镜头,看向了头顶的雨棚。   这一看,哈迪斯的瞳孔就骤然开始扩大。   在他眼睛紧贴的取景框上,原本应该用于辅助拍摄的镜头准星,在与标志重叠的瞬间开始变色。   仿佛被画面中的红色侵染,那个准星变亮,扩大,随后,整个操作界面都转向了危险的红光。   一行小字在他的屏幕上显现出来。   【Got you.】   “白马,帮我一下!”眉心狠狠一跳的工藤新一,赶紧推了推身侧的白马探,让他替自己打个掩护,伸手去口袋里掏被自己卸下来的麻醉手表。   这会他已经顾不得被白马探看见太多端倪的问题了。   心之怪盗团这都跳脸了,再不出手阻止他们,哈迪斯怕不是要嘎在当场了!   发生了爆炸案绝对是最坏的情况,可没有发生爆炸案,但是凶手在现场猝死了,难道就是什么好事吗?!   “控住他了,动手!”   借着队友的力量,浅井成实跃向半空,手中的箭矢冲着凝固不动了的哈迪斯飞射了出去。   哈迪斯周围钻石般的璀璨护罩在整个轮盘赌进行的过程中本应该是无法被打破的无敌状态,此刻却被这一箭精准击穿。   在外圈被不断弹动的地面逼迫得不断改换站立位置的诸伏景光立刻响应,手中的钩索甩向了岛袋君惠。   在轮盘外的区域奔跑中的岛袋君惠准确地抓住了锁链,将之缠绕在了自己的双刀上,旋身一跃。   高高甩起的锁链将瞄准中的诸伏景光抛向高处,眼睛死死贴在瞄准镜上的诸伏景光瞅准护罩破碎的空隙,扣动扳机。   带着风声的子弹穿破松田阵平点燃的火舌,裹挟着已经被宫野明美加成过的速度,发射出去。   以一个夸张的角度接到了这一球的密涅瓦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身形站立不稳,正在发出惨叫声的哈迪斯,身体发挥出了惊人的柔韧性,球拍用力一甩,将这记球高高抛射。   站在通道口的唐泽举起手,比了个枪的姿势,闭上一只眼睛,瞄准了那个飞到最高处的网球。   他做了个口型。   “砰!”   剧烈的爆鸣声在赛场中响起。   那两盏红色的探照灯迅速改变了方向,同时瞄准了球的轨迹。   这一球仿佛被某个无形的重物重重撞击了一般,在空中诡异地改变了轨迹,直直砸向了正掐住自己脖颈、一边惨叫一边发出粗重呼吸的哈迪斯。   分别从两侧跑到近处的毛利小五郎和工藤新一,只来得及在哈迪斯滚落下去之前,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胳膊,飞射出的鲜血各自落在了他们的左脸与右脸上,将他们严肃的表情衬托得尤为沉重。   众目睽睽之下,无法解释缘由的,本案的罪魁祸首被宛如天罚一般飞来的网球击倒了。 第1458章 从0开始   就在哈迪斯倒下的瞬间,伦敦的另一侧,大本钟的钟楼上,几道人影出现在了钟的表面上。   只花费了极短的时间适应,他们就纷纷找到了借力的位置,没有凄惨地自由落体。   在引起路人的关注之前,诸伏景光眼疾手快地甩出手里的勾爪,抠住了钟楼的最顶端,带着队友们动作轻盈地攀上屋顶。   “幸亏这是个哥特风的建筑,要不然都找不到这么多借力的地方。”最后一个跟上来的萩原研二很轻松地调侃了一句。   “这种时候才会感觉,星川和leader果然非常关键啊。”岛袋君惠摸了摸腰上的刀和道具,确认没有遗漏,松了口气。   在山林里活跃了许多年的她自然是不恐高的,可是这种骤然之间的重力变化,还是让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看看赛场那边的状况吧,决赛差不多也要结束了……嗯?”   拿出手机,看见SNS上刷新出的照片,浅井成实的眉毛一跳。   什么叫连环爆炸案的嫌犯疑似被密涅瓦用网球打死了?   ————————   死,当然是不会死的。   毕竟这球实际上还是两位网球选手发的,真要就这么给哈迪斯打死了,责任搞不好还得归结到网球赛上,那就多少有点违背唐泽的初衷了。   但这只是唐泽收了力,不是打不死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这个球是突然性地改变了运动轨迹,在飞到半空中的时候,转向观众席,命中了嫌疑人?”   “是的,警官,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起码有数千人和我一同见证了这一幕……总之,这并不是密涅瓦或者鲍亚女士的问题。”   早在哈迪斯进场之前,实际上,曾与哈迪斯有过短暂交锋的工藤优作就已经在联系伦敦警方以后,给出了一个大概的人物画像,在比赛推进的这数小时里,他们已通过现场的摄像机和转播,锁定了最有可能的目标。   所以几乎是在哈迪斯倒下的下一刻,等候多时的安保人员就跑上了看台,将昏死过去的哈迪斯拖走了。   “这听上去,非常,嗯,你明白我意思的,白马先生,不是质疑你的判断……”前来交涉的伦敦警察颇感为难地叹了口气。   “等到比赛结束之后,你可以去找赛事负责的人,让他们调取鹰眼拍摄的影像看一看。说实在的,我也非常好奇发生了什么……”   白马探说话的时候,目光越过面前警察的肩头,隐晦地看向站在后方的唐泽。   就在怪盗团的logo出现在棚顶后没过几秒钟,这势大力沉的一球就狠狠击中了哈迪斯的面门。   更准确一点说,是击中了被哈迪斯死死攥在手心里的摄像机镜头。   那些溅到侦探们脸上的血正是从这里来的。   毕竟就算机身有再多的元器件,构成摄影机的最主要的部分还是前方的光学镜头,碎裂开的镜片被那么用力地狠狠扎在脸上,想也知道哈迪斯的面部受创会有多严重。   一个依赖整容把自己的面容折腾到面目全非的恶棍,这下子是真的面目全非,不去整容无法见人了。   这也是心之怪盗所喜欢强调的因果报应的一部分吧,大概。   就在他们与警方交谈的时候,通道尽头的赛场上,巨大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Game,set,and match won by……”   擦拭着脸颊汗水的密涅瓦直起腰,环视着四面八方正在山呼海啸般鼓掌和叫喊的观众,抓紧了球拍,高高举起了双手。   “Miss Glass!!!”   “Yeah!!!”   “怎么做到的?让我想想,这要怎么解释呢……”   靠在通道的墙壁上,看着一片喧嚣的赛场,唐泽姿态随意地耸肩,拉长了音调。   看上去非常唬人,其实没有多么夸张。   能达成这么炸裂的效果,主要还是哈迪斯·萨巴拉自己的殿堂伤害高。   这是贝尔摩德这边新给刷的rank技能,名为梦的倒影,简单一点来说,就是可以截取一部分的殿堂规则,运用在现实当中。   它有点像是将一部分来自认知世界的碎片,临时性地拓印成技能,然后以技能的方式瞬发出去。   这个技能限制其实很大,而且对使用者的要求很高,经历的认知世界越多,体验到的敌方强度越高,打出的伤害才能越高,在唐泽的强度体系里属于终局玩法这一块的。   之所以能打出伤害这么高的一击,那是唐泽取了个巧,在队友们对哈迪斯的阴影完成绝杀的瞬间,使用这个技能将来自哈迪斯殿堂破裂瞬间的状态,施加在了那个球上。   哈迪斯的决战场地本来重力就是倒错的,又被诸伏景光打出了蓄力已久、buff吃满的一枪,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可谓是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   没给哈迪斯当场打死在这,已经是唐泽收敛了力度,只是轻轻沾了一下的结果了。   否则在认知世界能将阴影击穿的攻击,在现实当中没有打不穿人的道理。   “非要给个解释的话,大概这就是认知所能发挥的最大的力量吧。毕竟真正有权力愤怒和不满的,绝对不是这个随意夺走他人性命的混账才对。”   “那天顶合上的时候,闪现出来的图案……”   “啊,那就是个视觉效果,为了让哈迪斯那家伙放松警惕。效果还不错,是吧?”   “……”   那其实是在现实与殿堂的双重作用下,依靠诺亚的加成以及其他队友精神方面的debuff,达成的对哈迪斯的破防一击罢了,用来削防御的。   不过这么细节的战斗规划,就没必要和白马探这种只知道一个皮毛的外行人聊了。   唐泽的目光从走向球网,与对手友好互动的密涅瓦身上挪开,看向站在对面通道处的几个人。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完全沉浸在比赛氛围里,连唐泽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意识到的国末照明兴奋地大喊大叫着,“密涅瓦小姐真是太厉害了,此等英姿,真不愧是草地女王……”   像这样双方都发挥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战至最后一刻,不留遗憾的对决,即便是看过许多网球比赛的国末,都找不出第二场类似的对决,更别提在现场体验这种氛围了。   原本同样十分兴奋的毛利兰,被他这么一打断,情绪都有点接不上。   在国末照明大喊出类似我要打一辈子网球之类的台词之前,毛利兰清了清嗓子,选择弯下腰看向边上将手掌拍得通红的小男孩。   “阿波罗,等一下能见到你姐姐吗?我还有话一定要对她说。”   “哎?姐姐一会应该会从这边经过,可是她估计要去开新闻发布会什么的,也许会很忙。”阿波罗挠了挠脸颊,也不敢打包票,“就连我们可能都要明后天才能和她说上话了呢。要不然的话,我给你她的邮件地址吧。姐姐每封邮件都会看的。”   “这么忙碌啊,真辛苦。”   “这可是温网的冠军。更别提蝉联如此多届。”国末照明忍不住感叹,“要是哪天我能有这么辛苦就好了。”   作为网球界一等一的赛事,温布尔登网球赛的积分是所有锦标赛当中最高的,一个女子单打的冠军,就是2000积分。   有了这个冠军在手,密涅瓦世界排名第一的地位更加无人能撼动,无论从哪个角度说,都是如今网球界炙手可热的明星。   “这样看起来还有些讽刺呢。”铃木园子啧啧了两声,“密涅瓦小姐这是第五次夺冠了。这可是很大一笔钱呐。”   赢下这场比赛,不仅为密涅瓦本就光辉璀璨的职业生涯再添辉煌,更代表着丰厚的比赛奖金。   温布尔登网球锦标赛除了象征着最高的荣誉,也是整个竞技体育这一块奖金数一数二的赛事。   家庭遭逢巨变,密涅瓦却还是坚持在竞技一道走下去,可不只是因为对网球的热爱,她能在温网上屡获佳绩,更不只是由于竞技体育方面的追求。   “大概多少?”毛利兰忍不住小声询问。   “温网的总奖金池大概有4000多万英镑吧。”铃木园子上下嘴皮子一碰,吐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具体单打冠军拿多少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最起码也得有个三四百万英镑才是。”   毛利兰轻轻啊了一声,很快明白过来铃木园子在指什么。   同样遭遇了重大变故,哈迪斯选择不顾一切地将所有资源投入博彩和股票,甚至因此恨上了令他挫败的密涅瓦,密涅瓦却越挫越勇,靠着自身的天赋与艰苦的训练,一次次拿回奖金丰厚的奖杯,一个人将家庭的重担扛了起来。   每一次挥拍都是为了负担起自己与亲人的人生,把所有的一切扛在肩头的密涅瓦,承担着如此的压力也不曾退缩,这才是真正在对抗无情命运,不愿低头的强者。   而轻飘飘地将钞票扔进博彩的无底洞中,妄图就此逆天改命的哈迪斯,却要怨怼这样的人,还企图伤害她与她的亲人,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失败才是他应得的结果。   至于胜利者的话……   “取胜的原因?赢得比赛,就是每个选手踏上绿茵地的目的,这没有什么原因。而且这次我有不能输的理由。”   被媒体的话筒包围,密涅瓦镇定自若地笑了起来,脸上看不出分毫劫后余生的后怕。   台下的记者们表情却更加兴奋了。   在现场发生的那堪称奇迹般的一球,如今依然是网络上许多人讨论的热点。   尽管赛事方面已经尽可能配合警方提供了当时的高清视频,由于这一球被密涅瓦发得过高,几乎是擦着出界的抛物线打出去的,场内的高速摄像机也没能完全捕捉到这一球的轨迹。   少数人认为这一球应该归功于密涅瓦,认为这是上帝在借密涅瓦这个受害者之手惩戒企图伤害她的犯人,多数人则是把这一球算在了心之怪盗团头上。   前一刻在天顶上闪现的怪盗团logo可不是只有哈迪斯一个人看见了,结合前一晚他们发出的预告,要说这毫无关系也很难相信。   在比赛结束的现在,大部分媒体都已经从伦敦警方口中得知了哈迪斯用密涅瓦亲人的性命威胁她的说法,密涅瓦此刻的指向性其实是很明确的。   “我依然要感谢我的家人,感谢他们自始至终站在我身边,他们是我永远的动力。除此之外,我还要感谢福尔摩斯的弟子……是他提醒了我,不能放弃,必须坚持下去,一旦放弃,就和认输没有区别。不应该把一切交给虚无缥缈的命运。”   密涅瓦弯起眼睛,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福尔摩斯的弟子。”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的毛利小五郎勉强对着翻译看懂了这一句,怪腔怪调地重复了一遍,“莫非是在说柯南那个小鬼吗?可是他这次都没到赛场来。”   除非有人协助配合他变装,否则工藤新一和江户川柯南永远无法同时出现是个硬伤,这次也不例外。   既然他选择了以工藤新一的身份活动,那也只能由阿笠博士同他们说,柯南水土不服,现在不太舒服,自然就没有参与进这惊心动魄的决赛当中。   “这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毛利兰尴尬地笑了笑,没好意思接话,“密涅瓦小姐大概是在说爸爸你和白马他们吧。还有唐泽……侦探对英国人来说,都算是福尔摩斯的弟子吧,哈哈……”   她知道这个解释牵强附会,但也很难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说出口。   她会和阿波罗要密涅瓦的联系方式,其实是想起了在贝克街偶遇密涅瓦那会儿,密涅瓦那稍显沮丧和颓败的说法。   而前一天她与新一在大本钟下说的话,必须要传达给密涅瓦才行……毛利兰这么想着。   “Love是0,开什么玩笑?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告诉那位钻牛角尖的草地女王。0是所有的开始,不从0出发,什么都不会产生,什么都不会达成。所以,其实……”   “曾经有人对我说过,在网球中,Love是0,只在意Love的话,不论怎样努力,最后也只会一败涂地。我如此相信,也迷茫和退缩过,但我现在的想法已经不一样了。”   毛利父女面前的电视上,密涅瓦冲着耀眼的镁光灯,自信而舒展地笑着。   “一切都是从0开始的,不论什么时候重新开始都不算晚。Starting from 0,starting from love,奇迹与胜利自然会到来。” 晚点更新   重感冒,头疼脑热,不太行,中午更 第1459章 眼熟的人   “阿瑞斯先生决定重回赛场了吗?那真是个好消息。”   哪怕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从不让场面冷场的唐泽还是非常捧场,露出了略显惊讶的表情。   “是啊,听密涅瓦小姐说,好像是朱诺女士劝他的。”毛利兰很高兴地挥舞了两下手里的叉子,“今天的水果也是密涅瓦小姐送的。”   “说到这个就头疼。”边上喝着茶的毛利小五郎闻言不由冷哼,“那帮无孔不入的记者,我真是得谢谢她了。”   “这也算是给你做宣传了嘛大叔,别整天这么愁眉苦脸的。”铃木园子笑嘻嘻地品尝着盘子里的果切,对毛利小五郎的不满充耳不闻。   “鞭子不抽到你身上,你是不觉得疼。”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表示,“不管这事对谁有好处,都感觉没我的份。”   毛利兰笑了一下,还真没法反驳父亲的这个说法。   由于怪盗团的活跃,发生在温网决赛上的交锋格外引人注目,其中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的确完全被再次夺冠的密涅瓦和高调无比的怪盗团吸引走了。   人们开始了解这个原先多在亚洲活跃的群体,与之相关的讨论在这边的互联网上甚嚣尘上。   大家开始议论怪盗团的事情,也有人猜测球场上的奇迹一球,可能会是这群人的手笔。   讨论的多了,自然有人会跨越语言障碍尝试着去了解与他们更多的相关信息,这一了解,毛利小五郎的名字就冒出来了。   结合毛利小五郎本人当时真的在赛场,还有他深度参与进了这次连环爆炸案的调查,并没有奔着出名来的毛利小五郎,被迫出名了。   好处可能是,作为侦探文化同样发达的地方,私家侦探在伦敦也是相当有市场的,可毛利小五郎这次是旅游来的,又没奔着在这里长期居住,这些声音就成了不必要的困扰。   要不是铃木园子提供的住处,确实位于富人区,不是那么好混进来,又有白马探这个在本土足够出名的侦探顶在前头,毛利小五郎压根没有现在这样悠闲喝茶的空隙。   “这个格拉斯也是的。说什么不好?突然来了一句要感谢侦探,我可没帮她啊,那帮媒体都在往我头上算。”提起这个,毛利小五郎尤自愤愤不平。   另一个将媒体的视线引向侦探的,就是来自事件当事人密涅瓦的说法。   她再次拿下了温网冠军,今年的温网奖金池相较往年又有升高,是如今整个网球界炙手可热的新星之一。   她蝉联五届温网冠军,其热度远超其他几个项目的冠军,再加上哈迪斯·萨巴拉本人承认,他这次选择的目标就是密涅瓦的母亲,原因在于一年多前法网失利导致他赌博失败,可谓是从各个角度上都成为了一时的焦点,风头无两。   不管出于哪种目的,侧重点在哪个方面的媒体都想要从密涅瓦这里挖到一点新鲜的素材出来,而密涅瓦却在这个时候提到了福尔摩斯的弟子。   “我需要感谢福尔摩斯的弟子。如果不是他借我弟弟之口向我转达了他们的调查进度,说不定我会因为心态起伏难以保持好状态,早早地输掉比赛。那样的话,一切就会是另一个结局了。”   “之前就听您说过,这个福尔摩斯的弟子到底是谁呢?”   “他还是个孩子,我倾向于尽量不要在媒体上提到他。不过据我所知,他是一位来自日本的名侦探教导出来的弟子……”   密涅瓦的说辞其实挺有理有据的。   尽管哈迪斯对她发出的直接威胁,在怪盗团的作用力下,没有能传递到她本人面前,唐泽扔过去的卡片还是给密涅瓦造成了一定的压力。   如果没有当时的工藤新一借助变声器给阿波罗打去的电话,密涅瓦一旦心态不平稳,确实可能出现她所说的这种场面,即太快的结束掉了比赛,让哈迪斯肆无忌惮地引爆炸弹了之类的。   可对于现场这些惊心动魄的暗地交锋,并不知情的媒体,自然而然地把这个信息也归类到了和怪盗团有关的情报当中。   两条线索同时指向了毛利小五郎,这就搞得毛利小五郎不得不窝在屋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免得被媒体围堵。   “好啦,爸爸你就在这好好待着吧。”知道毛利小五郎在抱怨什么的毛利兰站起身来,讨好地替父亲捏了捏肩,“后面的事情唐泽能搞定的。”   毛利小五郎既然是来旅游的,这种媒体的热度对他其实造不成什么影响。   真正让他不爽的是,为了避开这些镜头,接下来唐泽要去做的事情他就没有参与的空间了。   这中间涉及到了唐泽父母那蹊跷的死亡,又涉及到了大额的信托基金交易的问题,不管怎么想,都不是一个适宜暴露在媒体之下的情况,唐泽那过分复杂的背景就更是了。   “真是的,本来明明是为了这件事才来伦敦的。”毛利小五郎又抱怨了两句,很不爽地从盘子上插了一块桃肉塞进嘴里,“这样英理又要骂我了。”   “没事的,毛利大叔。真的没问题的。”唐泽露出安慰性的微笑,“已经约好今天下午去见面的事情了。园子他们会替我盯着点的。”   “你一个人去和对方交涉真的没关系吗?”眨了眨眼,铃木园子还是忍不住担忧,“我调查了一下你父母留下的信托基金,手续各方面都是很齐全的,可我总感觉他们有点太相信受托人了。”   在英国,信托是分成几个基本类型的。   比如简单信托,它指的是,受益人年满18之后,有权随时要求获得信托的全部资产和收益。受托人仅为名义持有人,无实际裁量权。   而唐泽父母留下的这只信托基金,被注册为了一种收益占有信托和全权信托混合而成的组合型信托。   换句话说,其中的一部分资产,受托人有完全自由的裁量权,可以自行决定向受益人分配的时间、金额和方式。   这个时候就非常需要能找到一个可靠的受托人了,因为这和把整个资产完全交给对方去处理没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还有你们吗?放心吧,我记得你交代的事情,不会随意签署任何文件的。”   一边说的时候,唐泽一边忍不住地在心里感慨,组织在犯罪方面是否专业他不好说,但在坑别人钱这一块,属实是玩的很溜。   信托是一种相当复杂的制度,尤其是在涉及到跨境的税务合规等问题的时候。   唐泽也不是很清楚他们到底是如何选定的受托人,又是怎么确定的受益人等等,但反正这笔钱没打到唐泽手上,库梅尔存不存在都一样。   贝尔摩德带来的消息则是让唐泽恍然大悟的部分。   ——一直到乌丸莲耶去世以后,一代二代朗姆也都是以替乌丸家打理资产的经理人自居,在各种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合出现的。   既然有专业的在,会负责打理唐泽家产业的人,就只有可能是和朗姆密切相关的人员了。   所以这个面见受托人的事情,还真的只能由唐泽一个人来。   “看上去是个还挺可靠的人。”   在几株绿植的掩映下,毛利兰偷偷瞥着斜前方的桌子,小声同铃木园子嘀咕着。   那张桌子边坐着换了一身正装的唐泽,另一个来客则背对着他们几人的方向,坐在唐泽对面。   从这个角度,除了能看出那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之外,看不出太鲜明的外貌特征,感觉扔到大街上的上班族里,挑都挑不出来。   “干金融的哪有可靠的人?可靠的人在金融行业可混不出头。”铃木园子撇了下嘴,十分经验之谈的表示,“再看看吧。今天如果谈得不顺利,下次我们必须和唐泽一起去见他。”   他们提出过和唐泽一起去会见受托人,但被唐泽婉拒了。   对此,唐泽表示,独自去见受托人,会比较符合他提前联系的时候表露出来的生活状态,也更容易确定受托人对他的态度。   要是早早就看见陪同他来的还有铃木家的女儿,指不定会做许多伪装,那就达不到他的目的了。   铃木园子等人勉强接受了唐泽的这个说法,但依然坚持要替唐泽考察一下受托人的情况。   两相权衡之下,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场面,即唐泽单独去见受托人,他们的一群人则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观察情况。   “这个时候突然就感觉你们这些侦探也挺好的。”铃木园子突然感叹了一句,“想要知道什么,扔个窃听器过去就成了。”   听她这个评价,表情严肃的白马探险些没有绷住,勉强将吸管从嘴里扯出来。   “你这都是打哪听说的习惯?窃听行为可是不合法的。正常来说,我们不会这么做的。”   “不会吧?我看柯南这么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白马探身边的工藤新一忍不住也将吸管从嘴里扯了出来:“这个,偶尔事情太复杂的话,总得有个轻重缓急。总之,一般情况下是不能这么干的。”   “你不会已经……”白马探转了转眼珠,表情微妙地看着工藤新一。   “在说什么呢?没有。”工藤新一连忙摆手,“唐泽也不会允许的。“   虽然他也真的很好奇,唐泽要和这个受托人聊什么。   好吧,其实是唐泽事前就强调过,不要用窃听这种手段,警告他说,这个受托人搞不好和组织方面就有关系,让他不要冒险。   考虑到事关唐泽夫妇,总有一种从中说不定能听见关键信息的感觉,现在只能远远地根据嘴型和只言片语猜测,搞得他心里痒痒的。   而他们所关注的桌上,气氛与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按照波本前辈的说法,你应该可以算是我们的顶头上司。通过邮件和通话和您交流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真是荣幸。我应该怎么称呼您呢?”   面上是客套的笑容,朗姆却从他笑眯眯的表情中感受到了些许攻击性。   贝尔摩德的说法确实不完全错,过分自由的生活,和波本为了争夺权柄故意纵容之下,库梅尔已经展露出了锋芒,已经不甘于做一个藏匿于黑暗中的影子了。   这对整个组织的计划,尤其是朗姆的计划,是十分危险的,不能继续放任下去了。   “组织里的代号成员地位是平等的,我们只是权责划分上有所区别。”心里在转着一些恶毒的念头,朗姆表面上还是那一副温和的绅士作派,“你可以直接叫我朗姆,或者按照你的习惯,称呼我为前辈也行。”   唐泽转动了两下杯子里的吸管,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如果代号成员的地位真有这么平等的话,怎么会发生琴酒随随便便就处决掉宫野明美这种事情。   依照对组织的了解,与boss关系的远近高低,组织内部事实上就是山头林立,等级分明的。   像他或是曾经的宫野志保那样,年纪尚小,全部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组织手中的代号成员,没什么地位和话语权是常有的事。   库拉索也一样。   想到了库拉索,唐泽抬起眼皮:“好吧,那么朗姆前辈,您还没有告诉我呢,非要把我叫来英国,是为了什么?我的身份非常的尴尬,跑出来一趟,兴师动众的。这要是没有要紧的事情……”   这就是在拿与唐泽昭有关的事情压朗姆了。   唐泽猜测,他们一家的情况有朗姆的推波助澜,但组织内并不是铁板一块。   结合唐泽一家在组织中长时间的经营,一定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朗姆处理掉唐泽夫妇的决定。   这一点从当初唐泽给库梅尔做人设,展露出特殊能力的时候,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因为不管是被选择成为杀死唐泽并取代他的那一个,还是后续进行与之有关的一些检查项目,实际上都是琴酒等人在推进。   朗姆对于这件事情最大的参与度,就是把安室透这个下属塞过来,可以看出当时的琴酒对于安室透的出现是有一定的不满的,以至于后面看见他们两个闹起来的时候,还颇有乐见其成的味道在里头。   既然最后唐泽能得到代号,就说明他现在执行的取代唐泽昭这一计划,是已经通过了boss同意的。   唐泽现在提这件事,就是在用他们派系之间的争斗,对朗姆予以施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朗姆屈起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此刻被他放在桌面上的,是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档案袋——当然,在不远处的工藤新一等人眼中,这应该是受托人带给唐泽的合同之类的。   “贝尔摩德通知我说,她在欧洲找到了一个让她觉得非常眼熟的女人。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下。” 第1460章 安乐死   唐泽镇定自若地拿起档案袋拆开,抽出其中的几张纸,装模作样地认真端详起来。   实际上呢,这些资料本来就是他提供给贝尔摩德,再由贝尔摩德之手交给朗姆的。   总得给朗姆一个理由,他才能觉得自己拿捏到了库梅尔的把柄,才敢直接来接触这个怎么想都十分危险的家伙。   “啊,确实有点眼熟。谁来着?”唐泽看着资料上夹着的照片,语气十分随意地反问。   “别装傻,我的孩子,你可以叫她索妮娅,也可以叫她库拉索。可重点是,她还活着。”朗姆用指节再次敲了敲桌面。   远处的工藤新一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一个怎么看都中年以上的男人,冲着翻看资料的唐泽反复敲打桌面,哪怕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内容,也能感受到他是在给唐泽施压。   “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毛利兰直接了当地评价。   “但看上去确实像是玩金融的。很有那帮投机者的气质。”铃木园子撇了下嘴,语气不善。   要不是唐泽夫妇留下的信托基金,是交给某个类似私募基金之类的小型信托机构处理,她高低是得了解一下这种傲慢的家伙有几斤几两的。   唐泽掀高了眼皮,不咸不淡地表示:“所以您现在的意思是来质问我,觉得我当时没有处理干净吗?这个问题,您恐怕先得和琴酒前辈勾兑一下。”   “我已经问gin要来了当日的相关资料。不能否认,你的执行看上去是没有问题的。”朗姆摊了摊手,“可现在的情况也确实值得警惕。库拉索跟着我做了很长时间的事情,她掌握的组织机密相当多,其中很多都与组织的研究有关。如果最后确定,这真的是库拉索的话,你明白我意思的。”   有一说一,朗姆这话其实还真没找错人。   打从和库拉索认识之后,唐泽其实就已经在利用库拉索提供的研究室相关信息,一直在不断破坏组织研究的进度。   包括但不限于利用各种方式折腾他们的研究所,提供虚假的资料,阻碍科研进度,在板仓卓交上去的程序里头埋了雷,等等等等。   不过想也知道,朗姆现在的话就是在虚张声势,毕竟他要是真能掌握这么全面的证据,还用和唐泽废什么话?   把手里的档案袋重新放回桌面上,唐泽十指交叉:“您直接说好了,到底是希望我来做什么?我当时确实已经杀了库拉索,这点当时旁观了整个过程的几位前辈都能为我证明。光是找一个似是而非的照片过来,我可是不买账的。”   唐泽知道,前面这些话都是借口,朗姆真正的目的,或者说,他希望朗姆去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失去库拉索这件事也给我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现在既然发现了一个疑似是库拉索的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的事情没有处理干净,就由你去解决,明白了吗?”   听见库梅尔松口,朗姆的嘴角再次挂上了笑意,盯着对方的眼神也更加锐利了。   知道这么一张照片并不能给库梅尔造成什么影响,但他手里还有更关键的东西。   朗姆不相信库梅尔当时执行任务时会看不出库拉索到底是死是活。   确实,琴酒提供了他们在直升机上录制的现场视频,甚至包括了仪器上面的相关参数,似乎足够佐证库梅尔并没有手下留情,可现在,活着的库拉索就在贝尔摩德手上是事实。   结合当时由于库拉索和基尔落入FBI之手而展开行动的相关情况,他有理由相信,放库拉索一马,说不定从一开始就是库梅尔的计划。   以库梅尔办事的能力和效率,如果想让库拉索在车祸中直接身亡,压根不会发生车辆翻至桥下,人员生存情况不明的状况。   真是可惜,要不是自己还有更加重要的计划,这本是一个完美的,可以用来拿捏住库梅尔的把柄呢。   不过,只要达成了他真正的目的,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这个地址,是我结合所有疑似库拉索的人出现的地点之后,筛查出来的最有可能的地方。”   朗姆的手指在档案袋的资料上点了点,戴在其上的粗大戒指在灯光下显得尤为璀璨闪耀。   “我知道你如今的身份,想要办长期的签证也不容易,你还剩4天的时间。在这4天内,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什么样的答案算满意呢?”唐泽偏了偏脑袋。   “不管这个人是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把她带到我面前。明白了吗?”   “好吧,As you wish。”   达成了目的的朗姆整了整自己的衣襟,从从容容地站起身来。   “既然没什么问题的话,那我等您的消息,唐泽先生。”   要交代的话都已经说明白,就没有必要冒险继续暴露在库梅尔面前,朗姆在这方面一向是足够小心的。   “好的,再会。”唐泽同样站起身,客套地表示,“不过,史蒂文先生,我记得听人说过,您的近视情况挺严重的样子。像现在这样不影响工作吗?”   “没办法,工作就是工作。”朗姆抬了抬自己的帽子,面上的笑容越发自得,拿起放在边上的手杖,“四天后见,唐泽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目送朗姆离开,唐泽重新坐回座位上,拿起档案上的文件,翻了下眼皮。   又在这跟他玩套娃呢,真有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感觉。   朗姆之所以敢亲身来见唐泽,不是因为他的胆子变得有多大,而是他自以为自己的伪装还挺好的。   朗姆在组织中流传的最为鲜明的特征,就是他有一只眼睛是义眼。   这一点,就算别人不知道,深度参与进库拉索任务当中的库梅尔多多少少也是会从波本那里了解情况的,更别提过去的库拉索扮演的角色正是他缺失的那只眼睛,库拉索如此深度接触的库梅尔,没理由不知道他确实失去了一只眼睛。   由于计划的隐蔽性,朗姆没有选择带多少手下过来,想要从中选出一个能瞒住库梅尔的替身并不容易。   朗姆最终决定玩一出真亦假时假亦真的把戏,他自己亲身前来,但是用一些办法掩盖住左眼的残疾,让自己看上去是个健全的人。   他认为这样库梅尔就会自动默认前来接头的人是朗姆的替身而非本人,自然不会冲着一个替身贸然出手。   对此,唐泽能说什么呢?只能说高兴就好。   反正他这次是奔着要朗姆的命来的,死前能做个符合他最终幻想的美梦,也挺好的。   这样怎么不算安乐死呢?他真是太人道了。   “唐泽,情况怎么样?”   确认那个微胖的中年人消失在视野之外,再也按捺不住的几人纷纷凑到了唐泽边上。   早已将和库拉索有关的资料收起来的唐泽,大大方方地把档案袋中的文件分享给了他们。   “看他的态度挺微妙的。他说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要做一些资料上的核对,要走手续之类的,表示会在我离开伦敦之前给我一个答复。”也没说假话的唐泽表示,“可能是没想到这么庞大的资产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受益人吧。”   “怎么这个样子?”铃木园子很不爽地抱起胳膊,“他拿的代理费不少了吧?”   信托基金就和其他基金一样,负责运营的经理人是可以从中抽取管理费用的。   具体的金额比例根据基金性质有所变化,但总之,不可能是亏门的买卖。   更别提在金融这个行业,掌握大量的流动资金本身就是资源和资产的一部分,这会使经理人的话语权和操盘能力进一步增强,给这种基金做受托人,怎么想都是不亏本的。   “欲望会使人的野心不断膨胀。”白马探瞥了唐泽的表情几眼,暗示性的表示,“我刚刚观察了他一阵子,看得出来,是个穷奢极欲的人。”   尽管对方全身上下没有表现出那种类似暴发户一般,恨不得把所有牌子都堆在身上的浮夸模样,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贪婪的家伙。”工藤新一也不满地摇头,“这种人大概很了解金融,可怎么想都不是一个合适的受托人选。真的没有办法换人吗?”   他的观察力比白马探更加敏锐,自然从朗姆身上看见了太多破绽。   对方的身材称不上标准,甚至还微微有些肚腩,这样的身材,身上的正装却非常合身,剪裁得体,巧妙地利用服装掩饰身材的缺陷,光凭这一点,就不可能是什么便宜货。   胸口的那方丝巾,看起来像是某个奢牌出品的款式,他妈妈那也有一条,他前几天视频电话的时候,还看见了一次。   更别提过分干净的皮鞋鞋底,不使用餐厅的纸巾,而是用自己带的,而那纸巾,怎么看都像是顶级酒店套房里提供的东西……   方方面面结合下来,工藤新一能感受到的,就是这个所谓的基金受托人,在物欲方面堪称极致的追求。   这种事情,在很多老钱家族身上并不显见,就比如他身边的铃木园子,可对方竟然是个基金受托人,这就很奇怪了。   干金融的确实赚得多,花得凶,但这种开销等级,还能看得上两个搞研究的留下来的个人资产吗?   这个来接触的家伙,方方面面都透露着违和,让人心生不安。   “他现在这种情况的话,想要换人,交接也会出现许多困难。先安抚住他,把受益账户确定下来吧。”唐泽冲热心的好友们笑了笑,谢过了他们的好意,并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这个基金实际的掌控者是组织,换受托人是难了。   不过唐泽有办法物理意义上换一个,也没差哪去。   这些想法没必要让他过分纯良的好友们知道就是了,安抚住他们,让他们别担心就可以了。   “对,不管怎么说,都得让他先把该支付的支付了。”   “换受托人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吧,嗯,你有他的名片吗?我让爸爸再去问问……”   ——————   等到唐泽真的从热心的小伙伴们包围中离开,已经是午饭后的事了。   拿着朗姆提供的,唐泽再熟悉不过的地址,他给贝尔摩德拨去了电话。   “没什么问题,都很顺利。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动他过来的?我还以为这一步要多花费一些精力呢。”   唐泽知道,他们近些时间的施压,加上安室透提供的压力,已经给朗姆造成了许多麻烦,朗姆会急,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进度能有这么快,还是顺利的超乎了唐泽的想象,看来朗姆是真的慌了。   “谁让库拉索现在就在这呢?我给他提供了两个选项。”夹着烟的贝尔摩德瞥了身侧恭恭敬敬垂头站着的库拉索一眼,“我说,我找到了一个和索妮娅很像的人,哪怕不是她本人,效果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他如果愿意的话,就执行我们的行方案,要是不想冒险,可以将先前的植入程序重复一遍。”   低着头的库拉索,指尖抽动了两下,抿紧嘴,到底没有说话。   “你就这么自信他会选择激进的方案?他可是个再次丧失了视力的瞎子。”唐泽带着几分调侃口吻地试探道。   “他就是这么贪婪的家伙,也是个激进的赌鬼。现在有一个一劳永逸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不会拒绝的。”将烟灰掸进手边的烟灰缸中,贝尔摩德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akira。”   “我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即便是我的敌人也不例外。放心好了。”   一语双关地回应完这句话,唐泽看着伦敦雾蒙蒙的铅灰色天空,慢慢吐了口气。   那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诺亚,现在锁定了吗?”   “谈话结束之后,就已经固定位置了。Leader,还差最后一个关键词。”   随着库梅尔接下他的要求,朗姆终极的野望,彻底被固定下来。   殿堂的几要素都已凑齐,只差最后一个要素了。   “祭坛。”唐泽望着天空,轻声给出了答案,“对他来说,那里现在应当是个祭坛。”   表达对神明的崇拜,举行祭祀与祈祷。   更重要的是,献祭和牺牲,供奉神明享用的祭品……   “试试看神庙好了。”   【地点已锁定】 第1461章 殿堂-普罗维登斯神庙   哪怕不踏入殿堂中,唐泽都能想象得出来朗姆大概会拥有一个怎样的殿堂。   在这位野心勃勃、穷奢极欲的幕后只黑手眼中,组织也只是向他提供养分的培养皿,他不曾漠视组织的力量,却总有一种这些力量能尽为他所用的傲慢。   当然,从琴酒等人实际的评价上来看,保有这种想法的可能只有他自己,不过这都不妨碍如此强欲的一个家伙在认知世界生长出令人惊叹的巨筑来。   话虽如此,切实踏入朗姆殿堂的瞬间,唐泽还是被自己所看见的场面震撼了一下。   不同于许多扎根于日常场景中的殿堂,或多或少与印象空间的公共殿堂场景有所串联,又或者,有许多日常化的场景在其中,朗姆的殿堂从头到脚都是非常脱离现实的产物。   “还得多亏了我找的这个位置足够偏僻。”冷静下来之后,唐泽微微摇了摇头,“否则他的殿堂怕是能整出一个建筑集群来。”   “建筑的形制有点像是万神庙。”仰视着巨大的建筑,浅井成实看出了一些端倪,“难怪是现在这个样子。”   “说是万神庙,可不太确切。”唐泽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建筑,“万神庙的拉丁语名,意为供奉一切神。而在这个地方,神显然只有一个。“   在他们眼前的这座神庙,出乎意料地没有表现出太多与强烈欲望相关的形态,诸如金钱、健康等,甚至称不上金碧辉煌。   整个殿堂是一个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大黑色立方体,层层叠叠的基座从立方体的底部向下蔓延,伸向目力所不能及的深处,既像是某种结构规律的基座,也像是机房中层叠的服务器机架。   而他们现在所站着的殿堂入口,则是由半透明的雾气构成的虚空中的通路,指向神庙的入口。   他们的头顶上,天幕呈现出了一种令人倍感压抑的暗红色,而最令人不安的,却还要数那个神庙顶上如同明月一样璀璨耀眼的东西。   “全知之眼。”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被三角形和光芒所环绕的符号,宫野明美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这可就有点不妙了。”   “这个眼睛怎么了吗?”敏锐地察觉到宫野明美的情绪,松田阵平同样凝神看向了那颗悬挂在建筑顶端上的眼睛,“我倒是有听说过,这好像是代表上帝监视人类的法眼什么的……这个组织里的家伙,对于宗教的概念格外的执着呢。”   “仅仅作为符号设计的话,这不太让人意外。但是你别忘了志保小姐的研究。”借助枪支的瞄准镜,观察完那颗眼睛,诸伏景光重新放下枪,“这很有可能就是朗姆最渴望做到的事情。”   结合朗姆的个人情况,他的殿堂含有眼睛这个要素并不让人意外,可现在结合了如此多的宗教元素之后,这个符号的出现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人总是会渴望自己缺少的东西,对朗姆这种就算没有组织的关系,也已经站在了社会中层以上的家伙来说,这种倾向就会更加强烈。   而从朗姆的行事风格上不难看出来,作为一个仰赖父辈的荫庇走到今天的所谓成功者,面对诸多对他能力的质疑,他对控制和洞察有怎样的执念。   “疑心病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一种无法真的掌控局面,所以永远安静不下来的焦虑。”环视完周围,再检查完手里的导航,唐泽抬了抬手,“这个殿堂恐怕是会有很多与感知有关的机制了。Shade。”   不需要唐泽另外做指令,和他配合多时的星川辉一步上前,将整个队伍笼罩在了阴影当中。   “只要处在阴影下,我有自信不让殿堂的阴影察觉到我们的存在。”稍微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星川辉主动开口表示,“但是被光照到之后就不好说了。”   光是远远地看见明暗对比如此强烈的场面,就能猜出三分殿堂内部的情况了。   想也知道,在这个地方,所有的光线都势必会与视线有关,被光照到的地方,很可能就代表着会被全知之眼看见。   而作为组织中对认知诃学了解相对深入的高层,朗姆的警戒度提高之后,会不会影响到现实中他的感知,谁都说不清楚。   “畏首畏尾对于战术毫无帮助。”注意到了其他人的犹豫,唐泽当即拍板,“还没开始就担忧这些可没用,警戒度提高就提高吧,又不是没有办法消除。”   他那一大堆苦哈哈地背在道具栏里,都没什么机会用上的降低警戒度的道具,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走吧,先去看看里面的情况会不会和我们的猜测相吻合。也不用那么悲观,朗姆现在可没有什么得用的心腹了。Shade,保持好体力,前进。”   ————————   “情况问得怎么样了,园子?”   看见闺蜜从楼上走下来,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吃着茶点的毛利兰立刻站起身。   早上见了那个受托人一面之后,她就总感觉其他人都哪里怪怪的。   唐泽离开也就算了,这件事和她父母关系这么密切,唐泽想要多了解了解她父母的事故,打听一下这个基金的情况不算奇怪——当然,坚持要一个人行动这件事,多少是有点古怪——可新一和白马也神神叨叨的,就让人倍感奇怪了。   是这个受托人身上有什么非常不妙的情况,还只有她没看出来吗?   “真奇怪,我家里人还真认识这个史蒂文。”铃木园子撇着嘴,表情同样有点怪异,“我说,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有这么一号基金经理人,我爸爸告诉我说,这人是专门替一些日本的富豪打理海外资产的,说有一些比我们家规模都大的产业,同样是交由史蒂文去运营的。”   “那也就是说,还算得上可靠?”毛利兰不解地偏了偏头,“可你这个表情,感觉不是这么一回事呢。”   为富豪们去打理产业,听上去像是那种会隐藏在华尔街中不为人知的神秘操盘手一样,怎么想都应该是个很高大上的存在才对。   可铃木园子脸上的表情,却难得的满是思索之色。   没有说园子平时不动脑子的意思,但哪怕是他们出事的时候,也很少看见园子如此深沉。   “可靠与否,是要看对谁而言。很多企业间的资本操作是将资本视为主体去进行的,不会去考虑这过程中伤害了哪些员工或者股民。”铃木园子给了一个毛利兰没太想象到的答案,“正是因为他对富豪们来说很可靠,对唐泽来讲才太不可靠了。”   真正的行业巨擘,比如铃木集团自己,调动的是难以想象的资源,整日的资金吞吐量都是普通的业务往来不能比的。   在这巨大的现金流当中,唐泽父母遗产提供的那些利益算得上什么?为什么会值得这么一个普通百姓都接触不到的高级经理人来和唐泽对接?   更别提这样的家伙之所以会被富豪们认可,往往就是在于,他逐利的本性得到了资本本身的认可,而这在普通人的道德观里,往往就会是道德败坏的表现了。   诸如为了追求利益,拔高罕见病用药的价格,利用热钱快速地打造独角兽企业,再榨干价值之后,毫不犹豫清盘脱身,这些操作势必都会损害太多与之相关者的利益,却都是资本乐见其成的,毕竟资本追求的不只是净利润,更是尽可能提高剩余价值。   “你是担心唐泽会受骗吗?”毛利兰在铃木园子的讲解下,大概明白了闺蜜的意思,不由也皱起了眉头,“唐泽是个聪明人,可要是真的碰上如此老奸巨猾的坏人……”   不是毛利兰看不起唐泽的个人能力,实在是扯上什么资本大集团的,总让人免不了想象一些庞大的、看不见边际的东西。   就如同把唐泽本人推进尴尬处境的诬告一般,如果整个利益集团真的庞大到这个地步,拿捏唐泽只是顺手的事情。个人的努力在这些庞大的东西面前,完全是螳臂当车。   “我是担心这个人所图谋的,不只是表面上的利益那么简单。”铃木园子咬了咬自己的指尖,“不行,得让唐泽小心一点。”   一边说,她一边拿出手机,飞快地敲起了键盘,发送起邮件。   不是发给唐泽的,是发给京极真的。   涉及到这么大的问题,总有一种光靠普通的保镖已经解决不了问题的感觉了……   边上的毛利兰同样拿出了手机,同样以飞快的频率敲击了起来。   同样不是发给唐泽,而是发给工藤新一的。   在唐泽离开之后,新一和白马探就先后表示要去调查一下情况,各自离开了。   现在既然有了新的情报,与其自己绞尽脑汁去烦恼,不如让更会动脑子的人想想该怎么办好了。   至于唐泽……   “希望唐泽自己真的能注意安全吧。”发完消息,铃木园子撑着脸,无奈道,“这里可不是日本,是真的存在很多危险的东西的。”   这要是万一图谋不轨的人一不做二不休,把唐泽这个唐泽家最后剩下的遗孤也干掉了,可就真的连想替他讨个公道都找不到理由了……   ————————   “知道这里会不安全,可是这个监控也太离谱了!”   利用钩锁再次在两道阴影之间快速完成了转移,松田阵平终于憋不住了。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低估了唐泽进门之前提到的视线及光线是多么夸张的事情。   尽管外形看着像是罗马万神殿,但这个建筑的尺寸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或许正如万神殿开阔的穹顶象征着宇宙一样,这一处神庙尽管看上去只有门廊和后方圆形的大厅两个部分,其大厅内部却是层层叠叠,需要沿着壁龛和楼梯一直向上攀爬,才有可能靠近穹顶上方的孔洞。   在那巨大的孔隙当中,悬浮在高空中的全知之眼静静俯视着下方,没有任何立柱的遮挡,整个圆形空间完整而恢宏,完全处在其控制之下。   这也就使得他们越想要向前,越想要向上,距离这个光源也就越近,就会更容易引发警戒。   而在这个地方,警戒上升除了有可能影响到现实中朗姆的感知之外,还会引来守卫以及机关的攻击。   一个多少结合了一些数字技术风格的神庙,还是组织二把手这种人的殿堂,它的机关会是怎样的画风,已经可以想象了。   “前面那个激光阵真的是给人过的吗?”伸手将最后一个落在后位的岛袋君惠拽过来,星川辉看了看前方的走廊,简直都有骂人的冲动了。   明知道这个殿堂里的光影和安全关系如此紧密,却还要安排这么多和光线有关的机关,朗姆真的是太符合这个殿堂的调性,可谓阴的没边了。   “嘘,安静!”始终留意着小地图的唐泽比了个手势,快速蹲下身,将身体完全藏进掩体的阴影当中。   穿着西装,手里拿着手电的两个守卫从转角转过来,手电光擦着他们的头皮扫了过去,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回到自己的巡逻路线。   “这里的守卫已经开始自己携带光源了,而且光源越来越强。”松田阵平观察着环境,啧了一声,“下面那层还只是提灯……”   上来一层而已,这里的阴影已经开始拿手电了,难以想象顶层的阴影会是个什么样的画风。   “又是巡逻的守卫,又是光线阵,这层的走廊要怎么通过?纯粹靠手动消除警戒值吗?感觉我们撑不过去。”在心里暗暗做着计算,浅井成实否认了直接突破的想法,“接下来是不是得想办法从另一边……”   唐泽思考着,正想要给出指令试一下前方关卡的强度,突然感觉脖子后面微微发凉。   唐泽警觉地向后看去,看见了一双冷淡的,灰紫色的眼睛。   “今天居然有客人来,真稀奇。”   唐泽所依靠着的石墙发出了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打开了一道半人宽的缝隙。   眼睛的主人隐没在墙后的阴影中,静静注视着同样伏低身形,隐匿于阴影中的他们。   “看样子,我们的‘客人’遇到了一点麻烦。” 第1462章 唐泽:太阴了   出现在阴影中的人有一张在场所有人都很熟悉的脸。   安室透,或者说此时应该叫阴影波本比较合适,就这么带着此处有密道的提示出现在他们眼前。   虽然对这个情况有所预料,但没想到自己能如此一语中的的唐泽,或多或少是有点绷不住的。   从气质上说,可真是彻头彻尾的二五仔啊,朗姆自己殿堂里的阴影版本的波本都这么不受管束吗?   心里犯着嘀咕,唐泽跟上去的步伐还是毫不犹豫的。   虽然不急于在今天一天就突破殿堂什么的,可一次进入殿堂就得摸清楚整个殿堂的情况和地图,是唐泽一直以来的习惯,除非被什么硬性机制卡关,或者有什么需要与外部相配合的计划,否则唐泽一般都是先考虑开地图开全了再说其他的。   一行人跟着挤进了狭窄的缝隙当中。   缝隙后的空间比看上去的要宽敞一些,墙体的材质对比起圆形大厅中的类似大理石般偏白的墙体,更接近于他们从外部观察时看见的那种黑色质地。   不管是从视觉还是从进入方式上看,这个位置似乎都代表着殿堂中更深入内层,更接近本质的部分。   在前方带路的阴影波本身上穿着一身带紫边的托加长袍,手里则抓着一柄顶端弯曲的短杖,带头走在阶梯上,没有回头看身后一行人是否跟上的意思。   他这身服饰其实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   古罗马的神职人员是有各自的服饰特点的,比如,像这种紫色的托加,就得是相对高级的神职者或者官员才可以穿的,由于紫色染料的稀缺性,哪怕同样是贵族和官员,也不是人人都可以穿紫色的布料的。   而他手里拿着的,则是古罗马祭司当中的占卜神官才会拿的法器,结合他这个镶着紫边的托加长袍,已经能够看出他大概的定位了。   这些都是不太出乎意料的部分,真正令唐泽感觉有点惊悚的,却是他带领他们去的地方。   “随便坐,各位,不用拘束。”   领着他们找到了一扇镶在墙上的门,阴影波本推门而入,带着他们走入其中。   一走进门,反应过来的一行人眉心都开始跳了起来。   门内的休息室风格与外头杂糅了科技和神学风格的建筑截然不同,而是呈现出了一种清水混凝土和铁白色机械混合的近现代感来。   简单一点说,和这个殿堂在现实中所处的位置,即唐泽给朗姆设置出的那个仓库的内部情况,非常相似。   唐泽不动声色地转过头,看向紧紧跟在自己脚边上的诺亚。   小机器人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佐证了唐泽的猜测。   这里还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休息室——是他们在这个殿堂中的安全屋。   这个就真的非常惊悚了。   “怎么了?”看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落座的意思,阴影波本转过身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啊,这里确实有些简陋,不过想要避开大祭司的视线,确实没有更好的地方了。”   “不,只是有点意外。”压抑住心里的惊骇,唐泽习惯性地挂起了笑容,和对面阴影波本脸上的营业微笑一样虚假,“没想到这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还别说,从各种意义上,这真的都是可以躲避开殿堂视线的地方,问题就在于,作为整个殿堂的组成部分之一,阴影波本本不应该能发现这个地方的才对。   安全屋之所以被称为是安全屋,正是因为这些地方是每个殿堂的薄弱之处,是殿堂主在自己的潜意识当中难以控制的部分,这些部分就会展现出它们所投射的原型,也就是现实中这个建筑的样貌。   不是没有薄弱点也存在认知形象的先例,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被唐泽借鉴过不止一次的原作当中用于金蝉脱壳的那次手法。   原版的Joker是利用了当时的殿堂主新岛讶殿堂当中相对薄弱、趋近现实的部分来模拟出了一个认知版本的自己,从而骗过明智吾郎,达成了假死脱身的效果。   可现在他们的情况与当时的状况又有所不同,不管是从导航上,还是从表现上看,这里都应该是殿堂的扭曲完全无法覆盖的部分才对。   这么长时间的认知世界战斗下来,他们都已经建立起了安全屋等于绝对安全的认知,就好像游戏里看见存档点、篝火之类的地方似的。   这游戏进程都已经推了大半,突然来了一个不够安全的安全屋,这什么假篝火,有没有这么阴的呀……   “这才是占卜祭司存在的意义。”阴影波本只是平淡地偏了偏头,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哪里出奇的,“查漏补缺,协助大祭司掌管整个神庙,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他嘴上在说着十分谦逊的话,那双灰紫色的眼睛却如同鹰隼一样,直勾勾地盯在唐泽脸上。   他们这一行人人数众多,阴影波本却从出现开始,就一直牢牢盯着为首的唐泽,似乎已经准确分辨出了,这一行人中真正的话事人是谁一般。   他嘴中说出的话,更是让唐泽听出了几分隐含的威胁之意。   怪盗团攻略殿堂,除却那些可以直接脱离殿堂的道具之外,最大的倚仗就是依靠安全屋调节状态,恢复精神,甚至借安全屋,利用导航直接脱离殿堂,是真正意义上与他们的人身安全高度相关的东西。   在过去的殿堂攻略当中,他们甚至有过因为不方便在外行动,直接整个队伍留在休息室中休整过夜的情况,安全屋是每个殿堂当中最值得信赖的大本营。   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却被一个殿堂当中的认知形象发现了,阴影波本这话和大大方方展示自己已经拿捏住对方命门的反派,其实是差不多的。   “那就多谢您的帮助了。”唐泽眨了眨眼,选择装作没意识到他这句话的深意,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看唐泽带头坐下,怪盗团的其他人按照各自的习惯,在休息室中散开,同时暗地里各自保持着警戒。   警校同期的三个人更是彼此使了个眼色,坐在了唐泽周围,圈住了距离阴影波本最近的地方。   还别说,虽然见识过他们这位同期扮演的组织恶徒是什么样的形象,也知道朗姆至今都没有察觉安室透身份上的疑点,但真的看见这么一个浑然天成的反派版本的好友,还真是一种十分难得的体验。   “不用紧张,神庙向来都是欢迎所有人的。”阴影波本对于他们的行动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应,仿佛没有觉察他们的排斥一般,“只是最近不太平,大祭司有些神经过敏,还望各位不要对这里有什么偏见。”   “不太平?神庙出了什么事吗?来之前我们可没有听说过。”也不管阴影波本到底是真的对他们的身份没有认知,还是故意在装亲切,唐泽姑且都顺着他给他们安上的访客身份,继续往下问了下去。   阴影波本交叠起双腿,先是发出了一声轻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讽唐泽话里的明知故问,然后才态度亲和地继续说了下去:“有一阵日子了呢。先是萨利祭司死在了神庙外,后来维斯塔贞女又下落不明。他们都说,贞女已经回不来了。不过,大祭司似乎又找到了维斯塔贞女的下落,最近在忙着将她带回来。这可真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可喜可贺。”   由于学艺术,多少了解过一些古罗马史的浅井成实表情一下子古怪了起来,与身边的宫野明美暗暗交换起了微妙的眼神。   古罗马的神职人员是分成许多团体的。而且由于古罗马的神权与政权紧密相关,这些神职人员往往也都具备很高的世俗身份,有许多元老院内的议员同样会兼具神职。   比如说,这位阴影波本所提到的大祭司,指的是整个古罗马神权体系当中的宗教领袖。   在帝国时期,由于古罗马政教合一,这个职位一般都是由皇帝兼任的,足以表露出这个位置的特殊性。   在这些神职人员当中,萨利祭司指的是保管战神之盾,负责祭祀战神马尔斯的祭司,也就是要统管对外宣战的部分的。   维斯塔贞女则是由贵族中选出的六位处女来担当,在整个古罗马的女性当中,都属于身份尤为特殊,具备特权的人群。她们不仅可以免受男性监护,拥有财产权,可以立遗嘱,甚至可以赦免一些死囚,是具备政治权利的女性。   放在朗姆的这个体系之下,不难找出与之一一对应的都是谁。   这个萨利祭司说的大概就是已经死在海里的宾加,而维斯塔贞女说的应该就是库拉索了。   联想到维斯塔贞女为了表明自身的纯洁性,会穿象征纯洁与神圣的白色长袍与面纱,并且要守贞30年,还别说,各种意义上还挺对应的。   朗姆个人能力怎么样不好说,这古罗马历史是没少读。   唐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反问道:“那您呢?您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您看上去是一位占卜祭司。”   “是的。”   “那神庙既然出了如此多的状况,您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前面阴影波本的话听上去坦诚又开诚布公,有种问心无愧,十分坦荡的感觉。   可只要是擅长解读话术的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这些话中缺失了一个主语。   ——他本人既然也是这整个神庙权力体系当中的一环,为什么他说到这些内容的时候,似乎都与自己无关的样子?他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更别提他对他们的称呼以及态度,话里话外都有一种他才是神庙主人的感觉。   “要说麻烦也有一些吧。”阴影波本弯起眼睛笑了笑,遮挡住了灰紫色的瞳仁,“大祭司因为这些风波有些疑神疑鬼,不太愿意与我交流。以他的年纪,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不能苛责他。”   啊,这话就好理解了。   恍然大悟的秋萩原研二扭头和两个同期相互看看,各自憋笑。   说这么多,说到底不还是二五仔嘛。   这话里话外的,都快把朗姆年纪大了愈发昏聩几个字挂在嘴边了,这夺了鸟位的心思已昭然若揭。   唐泽却没有笑,表情还有点严肃。   殿堂中的认知存在,说到底都是殿堂主对应形象的人在现实中的认知构成的。   宾加死亡,所以神庙中没有了萨利祭司,库拉索失踪,所以神庙里没有了贞女,贝尔摩德透露出库拉索可能还活着的消息,倾向就变成了神庙正在全力搜寻失踪的圣女。   那要是万一没有唐泽之前的横插一脚,安室透没有表露出自己欲与朗姆夺权的野心,从而导致朗姆在心理层面上对安室透产生隔阂,甚至产生排斥,情况可能就大不相同了。   精通情报收集,任务向来完成得非常漂亮的波本,在朗姆的体系中也是他获取情报相当得力的下属。在殿堂里,他更是具备能直接寻找到安全屋,进入他们的休息室这样惊悚的能力。   万一朗姆没有和波本产生敌对关系,那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按部就班地推进殿堂,好不容易找到安全屋,准备稍事歇息或者撤退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   简直是鬼故事一般的情况,唐泽这种毕业选手都只能直呼太阴了的程度。   “那您带我们来这里休息,是希望我们帮您做什么呢?”唐泽想了想,选择直接反问。   阴影波本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重新露出了那双灰紫色的眼睛。   哪怕在笑的时候,他眼周的肌肉活动也很少,显得这双眼睛格外冷静而淡漠。   “我想你们来神庙一定是要找什么的,对吧?哪怕是希望聆听神意之人,也不可能毫无所求地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扬了扬手里的法杖。   这个动作看上去并不出奇,似乎只是配合说话动作的手势,唐泽却感觉到自己的小指指尖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碰。   这是挨着他坐下的诺亚的手。   唐泽不动声色地转头,用第三只眼快速扫视一下休息室。   在第三只眼的视野中,休息室的门上浮现出了一个由荆棘纹路构成的鲜红的K字。   阴影波本刚刚将他们的门封锁住了。   ……占卜祭司的一票否决权体现在这种地方吗?好吧,倒也合理。 第1463章 尊重设定说是   “当然。”   已经基本猜测出了认知波本在当前殿堂的定位,唐泽的回答毫不犹豫。   “您也看见了,我们和殿堂里的这些守卫不太合得来。至于目的的话,我们来这里,是想要找到大祭司,你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吗?”   这话和直接说自己与神庙是敌对方也没什么区别了。   尽管知道认知波本目前来看立场上其实是站在殿堂主的反面的,休息室里的所有人还是都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   认知波本偏过头,视线一一扫过休息室里的所有人,而后露出了十分亲切的笑意:“哦,看来你们对神庙的秩序有很多不满。”   “这是肯定的。没有人喜欢被无时无刻地盯着吧?而且神庙也不是什么温和讲道理的地方。”   已经自动将神庙两个字替换为组织的唐泽,小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认知波本与殿堂主朗姆立场肯定是敌对的关系,否则也不会给他们提供捷径,只是暂且不清楚他对于整个组织的态度是怎样的。   这个殿堂现在展现出来的倾向就是控制和高压,估计也是朗姆心中最期待看见的,给他管理的组织该有的样子。   而波本不管是否开始篡权,与他发生矛盾,都得归类进不服管教的那一边,想要达成交涉的目的,肯定得顺着对方的想法说。   “所以你并不喜欢普罗维登斯之眼。”认知波本的目光重新凝聚在了唐泽脸上。   尽管隔着完全遮挡住双眼的面具,唐泽依然感觉到他的视线与自己对上了。   ……该说不说,不管朗姆对于波本的定位是怎样的,他还挺肯定安室透的工作能力的,这认知人偶简直真实到有点太活人感了。   “把一切维持世界的秩序寄托于世界上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大他者身上,这种想法本身就是一种放弃思考的怠惰,不是吗?”唐泽的回应也很直接,“更何况,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他者并非全知全能,也并不爱所有人。”   把神庙带入进组织的视角当中,其实这个所谓的全知之眼代表着什么,也就一目了然了。   实在是他们这个组织boss已经神隐太久,偏偏又总是从各种指令和动向,上展现出对于组织运行的了如指掌,这种感觉确实是会让人产生对于非人的本能恐惧感的。   朗姆之所以只把自己定为大祭司,而没有让自己成为那个神,估计也有这种不理解性在里头。   既理解不了BOSS到底做什么,如今是怎样的存在,也理解不了这么做的好处在哪里。所以朗姆对自己的定位就成了神的代行者,掌握世俗权力的宗教领袖这样的位置。   而只要一想到这个所谓的神明是个不甘于老迈,不愿意死去,企图用自己的资源获取永生的老登,就有种还挺恶心的感觉,唐泽说这些话半点没有作假的意思。   “很有趣的看法。所以你其实是无神论者?”轻轻敲着手里的短杖,阴影波本做了个很明显的玩味表情。   这似乎是不反对唐泽表露出的倾向的意思。   “这种话对着祭司说,有点冒犯,不过,是的。”已经做好权衡的唐泽这回说话就直接多了。   既然不是什么虔诚祭司的定位,那接下来的对话就轻松多了。   认知波本抬起法杖,向上指了指:“即便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神明?”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唐泽稍加思索。   这话放在如今的这个世界观下,说不定是真的成立的,起码如今这个世界,伪神大概率是真的存在,至于乌丸莲耶会不会已经变成某种和丸喜差不多的情况,谁也不清楚。   所以……   “就算真的存在一个神明,我也不觉得这个神明会无聊到想要掌控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这么利己的想法,怎么想都是属于人类的吧。”   阴影波本这次的反应就要直接的多,他一边笑,一边轻轻鼓起了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好吧,我也在找大祭司究竟在什么地方。”   从他们这里探明了他们的立场和来历,阴影波本也不再维持那副温和亲切的表象,语气变得冷淡下来。   “大祭司是个多疑的人,我不知道你们要找他做什么,不过请相信我,他不会轻易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有时候我觉得,他的疑心重到恨不得怀疑他自己。如果你们必须要找到他的行踪的话,去大厅里的七座神龛试试吧。光是向上攀登,没有任何意义。”   “大厅里的神龛,是入口进去就能看见的那七座吗?”确实没想到还有这种设定的唐泽神情古怪起来。   这里的原型既然是罗马的万神庙,那它的建筑结构就不可能像是城堡之类的建筑那么复杂。   严格来说,除开建筑外的部分,整个建筑其实只由进门的廊柱和后方圆形的大厅两个部分组成,只是这个建筑的比例相对于现实的被放大了更多,使得神庙的墙体上存在可以向上攀登的台阶、平台与走廊。   至于中间空余出来的那些部分,则完全笼罩在那颗巨眼的视野下,几乎明晃晃地代表着危险。   也因此,唐泽并没有尝试着直接穿越大厅,去接触对面墙壁上的那些似乎只是装饰性的神龛和雕塑。   “是的,就是那些。其中一定有一座指向了大祭司现在的位置。他不信任其他人,不会将自己的踪迹告诉旁人,尤其是我。”   说到这,他再一次挥了挥法杖,终于解除了对这个空间的封锁。   “好了,我想我已经了解你们的目的,我想我们没什么本质性的冲突。只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我还可以给你们在这一侧通行的便利。”   来了,殿堂必不可少的机制卡进度部分来了。   早有预料的唐泽反倒松了口气,态度谦和的点头:“没问题,你说。”   “找到大祭司的行踪之后,把他的信物带去神庙的顶端。”并不意外于唐泽的干脆,阴影波本再次露出了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显得格外甜腻又阴险,“哪怕他不在了,神庙也永远需要一个大祭司,不是吗?”   ————————   离开休息室的时候,并没有让他们意外的,他们看见了阴影库梅尔。   同样穿着一身托加长袍,但衣袍上没有紫色装饰的库梅尔,就靠在休息室的门边,不断翻转着手里的蝴蝶刀,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的神色,看向他们的时候都没用正眼,眼神还带着些许的不怀好意。   完全知道库梅尔在组织这一边已经基本是邪恶比格,对于这么一个形象的认知库梅尔,他们没有感到意外,跟着认知波本这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部分还是存在的。   “右边那个怎么看都是leader吧?”松田阵平拽着两个同期小声嘀咕。   在门的另一侧,还站着另一个认知人偶。   比起小动作不断的库梅尔,这个人就要显得安静得多。   他的双眼被黑色的布条缠绕着,看不清上半张脸,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沉默而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哪怕他们经过离开之后,动作也没发生丝毫变化。   遮挡如此多的一张脸,要分辨身份本来应该有一些难度,奈何这张脸和这个样子看着实在是太眼熟了。   “这是个什么设定?”秋原研二也嘀咕起来,“组织里的人觉得joker可能也是组织实验的受害人,这不让人意外。可是为什么朗姆会觉得他也是波本的下属?”   莫非组织已经将Joker和唐泽昭的形象联系起来了?   那这也不合理啊,这要能发现这么要命的设定,可不能像现在这么平静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在库梅尔在扮演这个形象的原因吧。”诸伏景光试探着猜测,“这样算的话,他们两个一同出现就很正常了。”   出现的形象和这个设定也比较对得上,阴暗邪恶的认知库梅尔和沉默安静如同空壳般的认知唐泽昭,仿佛双生子一般的一同出现,就能解释得通了。   星川辉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瞥了眼唐泽的表情,没吭声。   依照他对唐泽性格的理解,哪怕是当初那么地狱的,在他爹的殿堂里看见了如同人犬一般的阴影吞口隼人,唐泽也没忘记调侃他两句。   这倒不完全是地狱笑话,习惯性用更轻松的语言消解相对沉重的部分,是唐泽一直以来的惯例。   然而从出门撞见这两个认知人偶之后,唐泽就一直没有说话,这在星川辉看起来已经有点反常了。   “也不好说吧,搞不好组织对唐泽的形象就是这么理解的呢?”   “可能是在代指他们对唐泽一家的利用吧。唐泽自己的头发也不是这个颜色。”   “不好说,感觉这得从朗姆的角度去考虑了……”   唐泽听着身后队友们的讨论,只是静静看着手里的道具。   这是阴影波本教给他的,可以自由穿行在内外两侧的通行道具。   一个鲜红的三角形吊坠。   如果不是中间手动画上去了一只眼睛,那这个形状看着还有些眼熟。   “喂,我说,你们这群小贼。”   一直跟在队伍末尾,仿佛押解一样跟着他们向下走的认知库梅尔,在唐泽晃动吊坠的时候,突然开口出了声。   “既然是要寻找大祭司那个老东西,那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波本可以容忍你们,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们。别去打听自己不该打听的东西,也别对别人的东西指手画脚。”   说这话的时候,认知库梅尔伸手拽住了身边的黑发少年,用力一扯,把人扯到了自己身后。   看样子,他是听见了这群人在议论他们两个,还听懂了几分他们的意思,所以十分不满的样子。   一群人转过头看着他以及被他挡在身后,始终安静沉默的疑似认知唐泽昭的认知人偶,又扭头去打量走在队伍最前端的唐泽和星川。   忽略这奇怪的设定问题,一头一尾,一黑一白,顶着完全一样的脸,这组画面还挺对称的。   “在神的注视下,碰不该碰的东西,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被他们注视着的认知库梅尔露齿一笑,“滚吧,令人讨厌的家伙们。”   话音刚落,他就抬起了手里的刀,在空中划了几下。   他们侧面的墙壁裂开变形,脚下的楼梯同样自动运行了起来。   楼梯一下子将他们推远,还能看见站在原地的认知库梅尔冲他们不怀好意地摆着手。   紧接着这节楼梯就被裂开的墙体完全吞没,离开了光线昏暗的内侧空间,与外部的楼梯完全接轨。   ……顺便与楼梯上站着的一队阴影守卫大眼瞪小眼。   “还以为今天探索完就不需要战斗了呢,啧,源博雅——”   “朗姆对于leader塑造的库梅尔形象,倒是全盘接收,还原得很不错呢……”   “我怀疑你在内涵leader……但还别说,leader之前解决组织的任务确实是这个风格……”   “你们两个还有空在这聊天,警戒值涨上来了!快点解决战斗!”   ————————   殿堂里鸡飞狗跳的时候,被撇下了的侦探一行人还没有放弃继续收集情报的工作。   “园子发来的消息,这个史蒂夫好像的确是个基金经理人,经常为富豪打理海外产业,处理一些税务和资产上的‘小纠纷’。”工藤新一看完邮件,比了个双引号的动作,“听上去就不是什么很合法的家伙。”   “能从事这种行业的,遵纪守法的才是少数人。光是税率、收益、费率的问题,就不知道可以做多少文章。”白马探摇了摇头,没有对他说的内容感到意外,“这是我关于那起案件当时接触的所有材料。我可以确定,唐泽夫妇的遗物当中没有任何与遗嘱有关的东西。我也不是靠这个判定案件性质的。所以对这个信托,我也没有更多信息。”   工藤新一从他手里接过那些档案,并没有对白马探的说法感到意外。   他们这些侦探,只是在处理案件本身而已,说到底,与其中任何一个人涉案者都只是在这个节点发生了短暂的接触,搞不清楚受害人遗产的去向非常正常。   还能留有案件相关的资料,已经是白马探格外关注这个案子,非常用心的结果了。   “这就是整件事最奇怪的地方。我们,他们,包括唐泽,都很清楚这件事的背后是谁在捣鬼,现在却找不出这个受托人任何的破绽……除了这个人一开始就和组织关系极深,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理由……”   嘴上回应着白马探的问题,工藤新一翻动档案的手却停了下来。   他仔细观察着纸张上贴着的照片,皱眉端详片刻,将这张纸抽了出来。   “这张,是你拍摄的唐泽夫妇的遗物吗?” 第1464章 这也有死亡讯息?   “应该是他们住处的照片。我当时要分析他们俩的身份,所以让现场勘察的人尽可能详细地拍摄了相关的资料。怎么?有哪里不妥吗?”   白马探接过工藤新一挑出来的那张纸仔细看了看,给出了很明确的答复,同时将探究的眼神投了过去。   这张照片并没有拍摄到什么关键的东西,只是一张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照,能看出这对夫妇在这里居住有一段时间,生活痕迹相当的多,另外,他们两个人是自己在家做饭的,仅此而已。   非要往下分析的话,最多还能给出生活条件还不错的结论,因为被拍摄进画面里的各种佐料和食材,包括冰箱中的酒水,都不是什么廉价货色。   “这个。”工藤新一点了点照片角落上的橱柜,“这里的几瓶都是酒水,对吧?”   “是,不过这些都是很基础的酒类,也有可能是佐餐用的。”白马探看了看他点出来的位置,点了点头。   不管是什么地方的餐品,酒水都是很常见的材料之一,有一些哪怕菜肴本身不使用酒精,也会选择对应口味的酒水用来丰富风味,所以这几瓶没有被收进冰箱中的酒在当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工藤新一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些酒瓶,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而后看着笔记本上的内容,陷入沉思。   关于组织里到底有多少代号成员,他能接触到的、最了解组织内部情况的灰原哀也没有给出确切答案。   考虑到他所面对的组织是一个跨国的犯罪集团,以当时宫野志保能接触到的人员和组织机密,她无法得知详细的组织情况,也情有可原。   要是一个研究员都能把组织的结构摸得一清二楚,他们这秘密犯罪组织也别干了。   话是这么说,与组织对抗到现在,他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接触到不少的代号成员了。   而他了解的几乎所有代号,都在这个柜子中出现了。   “琴酒,伏特加,贝尔摩德,基尔,黑麦威士忌……”同样定睛凝视了照片片刻,白马探一一将架子上的酒名报了出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沉思中的工藤新一,“我记得听你们提过,那个组织就是用酒作为代号的。”   工藤新一点了点头,再次按顺序整理了一遍酒的名字,很快抓住了灵感:“这可能是一份名单,也有可能是一个提示。”   “关于什么的?”   “关于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   工藤新一在几个代号下面做了标记。   将这些告诉白马探也没什么问题,因为除了像他和唐泽这样已经与这些人产生接触的人之外,光是知道一个代号,并不能知道他们是在指谁。   “不是什么复杂的谜题。放在外侧的这些酒,都是已知的,立场与组织绝对一致的人。而放在内侧的这些,情况就比较复杂。”   比如,由于父亲伊森本堂的死亡,与CIA方面切断了联系,在组织中潜伏多年的基尔,再比如,从一开始就是FBI卧底的黑麦威士忌,也就是赤井秀一……   不只是唐泽,包括赤井秀一也说过,想要获得代号是很有难度的事情,要经过考验和层层筛选,除了对身份背景的调查,当然也要包括对心性的考验。   而从结果上看,他们这个考验怕是不太成功的,否则光凭工藤新一一个过去从没接触过组织的高中生侦探,就能把他们调查到如今的地步,那得是纯粹的异想天开了。   拼着一条命也要从组织里逃出来的雪莉,打一开始身份就不是很正经的黑麦和基尔,立场十分微妙、摇摆不定的贝尔摩德,以及不管怎么看都没可能老老实实听组织安排的库梅尔等等。   当然,还有撞到头失忆后马上就跳反的库拉索,回光返照都不忘坑琴酒一手的爱尔兰……   认真数一下,真是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之前的工藤新一也纳闷过,这到底是组织本身的结构太松散,没有办法控制住招聘成员的品质,还是他由于自身的立场,能接触到的本来就是出现动摇的那部分人,是幸存者偏差,现在看着这张照片,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答案了。   “真是厉害啊。”感觉自己想明白了的工藤新一感慨道。   “说唐泽夫妇吗?”没明白他又在跳跃地琢磨什么的白马探没跟上他的逻辑。   “是啊。那群家伙也一样。”工藤新一越琢磨越感觉这件事有一种一言难尽的黑色幽默感,不禁摇头。   通过赤井秀一的介绍,如今的工藤新一大概知道整个世良家在组织里发生过什么,把这个时间轴带入其中,事情就变得非常有趣。   十几年前,灰原哀和宫野明美的父母被与组织有关的医药公司招揽,而后控制住,没多久去世,依照唐泽的说法,他的父母在两人去世后1到2年内,步上了他们的后尘。   唐泽夫妇真正得到重视和重用,是唐泽的病情好转之后的事情,也就是大概8年前左右。   认真数一下他接触过的对组织不算忠诚的成员,几乎都是近些年才进入组织当中的。   虽然不能排除或许是卧底时间太久的那些已经被组织发现并铲除的选项,可这时间上实在是太巧了。   所以会不会真的是唐泽的父母参与进了组织的研究之后,在某些环节做了手脚,导致组织筛人的门槛发生了变化,才一口气混进去这么多卧底呢?   虽然还只停留在初步猜测的阶段,但如果他的想法都成立的话,一时间工藤新一不知道该感慨是唐泽夫妇的能力真的有这么优秀,还是才用人家一两年,就敢把人家提供的手段用在招聘这么重要的环节的组织更厉害了。   “嗯,工藤,你看这个。”   又观察了一会,白马探找到了另一个奇怪的地方,指给了工藤新一看。   “这瓶是朗姆酒。”   “哈瓦那俱乐部,很经典的古巴朗姆。怎么了?”一眼就看见了瓶身上的标签,工藤新一点了点头。   “据我所知,哈瓦那俱乐部的包装,在瓶颈这个位置是没有这种标签的。”白马探用笔尖点了点照片上的酒瓶。   虽然像素不是那么清晰,但是棕色的瓶身上浅色的标贴还是很明显的。   “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做的标记?”工藤新一皱了下眉。   “你不觉得像是一块手表吗?尤其是这一侧的这个花纹。”白马探在旁边的空白处飞快画了张草图。   “那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呢?Watch out?小心朗姆?”   工藤新一看看白马探。   白马探看看工藤新一。   “……有点像冷笑话了。”   “……放在死亡信息领域,好像不算很离奇。”   “问题是他们两个当时真的没有紧迫到不做记号马上就要没命的程度吧?这个谜题是不是有点……”   “你看看唐泽的性格,我不好说……”   两个侦探再次陷入沉默。   ————————   “Watch out Rum?呃,嗯……”   很少能听见赤井秀一在电话里表现出这样的犹疑和沉默,工藤新一感觉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们两个真的是这个意思,是吗?”   “挺风趣的,你不觉得吗?”赤井秀一完全是在没话找话。   电话那头的工藤新一捏了捏有点作痛的眉心。   他现在多少能理解唐泽怎么会是如此促狭的性格了,搞不好灰原哀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和唐泽叔很像,不是在给唐泽找补的意思,而是事实。   “哪怕真的挂块手表上去也行啊?”   “那样就有点太浅显了吧?这种程度的话,就算真的是死亡信息,听上去也有点可悲了。”   “啧……”   听出工藤新一的无力,赤井秀一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才正色道。   “不过只讨论这个信息的话,他们的警告没什么问题。朗姆,你应该已经听说过这个代号了。”   工藤新一面色稍微严肃了一点:“当然。库拉索跟我说过,我也问过灰原。据说除了有一只眼睛是义眼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组织真正的boss,不管是问我还是基尔,或者其他你能接触到的人,都给不出你什么有效的信息。这个组织对保密和隐匿的需求如此苛刻,一大半的原因都在boss身上。”赤井秀一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将眼睛贴回瞄准镜上,声音保持住了平稳,“因此,朗姆就是我接触过的权限和地位最高的成员了。”   “组织的二把手?”工藤新一重复了一遍从灰原哀那里得到的讯息。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比起真正的决策者,他更像是,代替背后的意志去做事的执行者,agent,代理人,这种感觉吧。”   “代理人……”工藤新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   有一丝灵感从他的大脑中闪过,却又转瞬即逝,让他有一种好像要抓住点什么,却还没想明白的感觉。   “是的。不过,姨父姨母他们想要让别人小心朗姆,是正确的决定。这句话是留给他们觉得会看见这个讯息的人的。”   说到这里,赤井秀一很缓慢地吸入口气,又很缓慢地吐出。   在当时,唐泽夫妇的预料里,大概最有可能接触到这句话的,就是彼时还是黑麦威士忌的他了。   他们或许是想警告赤井秀一,他们马上就要出状况了,赤井秀一很快就会进入被审查清算的名单当中,而他必须要小心对他们的讯息掌握过多的朗姆。   从结果上看,他们的警告并不夸张,他也的确是被朗姆亲手逮出来的。   听懂了赤井秀一言外之意的工藤新一,同样沉默了一下。   从赤井秀一先前无奈又显得轻松的调侃口吻中,他感觉到说不定过去的唐泽夫妇就是如此和他偷偷交流的,带着一些冷幽默,一些刻意的调笑意味。   “抱歉,赤井先生。”   “不必,工藤君,还是要谢谢你传递的情报。至于朗姆的问题,就先交给我吧。”   挂断电话,赤井秀一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将注意力转移回准星上,继续盯着前方的仓库。   以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可以监视住这个仓库所有的出入口。   在唐泽出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应该随便靠近这个地方。   唐泽接下来的计划是有一定风险的,尽可能的确保不要有更多因素干扰,是他能为唐泽做的最大努力了。   十几分钟之后,赤井秀一终于再次在视野里看见了熟悉的脸。   “头疼,真是头疼。”一边向前走,唐泽一边自言自语,还絮絮叨叨着,“我觉得朗姆最大的问题,不是在于残不残疾,是在于他早就应该看心理医生了。”   这只是神庙的墙体,是有凹凸起伏,有支撑和装饰的柱体,做得相当精美的墙体,又不是手术室。   一个开在天顶的十几米宽的圆洞,至于跟无影灯一样,把整个墙都照得纤毫毕现的吗?   “所以现在,想要摸到下一个神龛,就只能去楼上的密道里头想办法向下走。”浅井成实的声音在唐泽的耳边低语一般响起。   “可是一上楼就有可能碰到认知库梅尔。一碰到他,就不知道会被传送到迷宫的哪个位置去。”唐泽烦躁地啧了一声。   “这好像怪不了别人吧……”星川辉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我在组织里真的没有捣乱到这个地步吧?”唐泽不忿地抗议道。   “真的没有吗?”   “……起码朗姆应该不知道吧!”   “这我不好说……”   唐泽按了按不断跳痛的太阳穴,才走到建筑物的背面,向上甩动钩索,将自己灵活地拽了上去。   “没什么情况吧?秀一哥。”   已经放弃问唐泽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赤井秀一无奈地坐起身,将手里的狙击从固定支架上取下来:“当然没有什么情况。正常情况下,这个镇子的居民都不会向这个地方来。”   真不知道唐泽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仓库,这个镇子上几乎所有建筑物都很低矮,他找到这个有利地形花费了不少时间。   “下一步呢?你就这样和朗姆汇报吗?”   “下一步?下一步我得考虑套朗姆一顿麻袋,给他好的那只眼睛也打瞎了算了。”在殿堂里头被机制折腾得满腹怨气的唐泽抱怨道。   这下连一个眼睛都没了,我看你还要不要在殿堂里头给自己意淫什么全知之眼不全知之眼的,给我关灯!   “……”   “别这个表情,我知道不现实。唉,去通知志保和直美吧,计划顺利,一切照旧,三天后准时行动。” 第1465章 做个好梦   在一阵轻微的颠簸摇晃中,安室透睁开双眼,装作是刚被晃醒的样子,活动着脖颈,看向车窗外。   不怪乎他会感觉到颠簸,公路到了此处,已是强弩之末,柏油路面早已变得狭窄,如同一条早已破旧的布带,只能勉强保持着完整的形态,蜿蜒地穿过岩壁与云杉林。   路的一侧是山,另一侧则是海。   铅灰色的海几乎与天空浑然一体,只能零星地捕捉到一些黑沉沉的礁石,隐藏在水面之下。   不需要去检查路标或者定位,他就能猜得到他们快要抵达目的地了。   安室透一边活动着脖颈,一边随意开口:“啊,还没到地方吗?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了。好久没这么长途的开车旅行,真是不习惯。”   坐在后排,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的朗姆闻言,嗤笑一声,没有接话。   你这家伙不适应长途坐车是正常的。就凭波本和库梅尔使用经费的那个效率,都能看出来这群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会有多不委屈自己。   朗姆只是平淡地表示:“情况比较紧急,没有时间过多解释,你忍耐一下吧,很快就到了。”   “您还没有向我说明呢,到底要我做什么。”安室透随意地耸了耸肩,选择性地忽略了朗姆的那声嗤笑,“我还以为起码会有份司机的工作呢。”   说话间,他用故作挑剔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身侧沉默寡言的驾驶员,意味很明确地轻轻笑了一声。   基建不到位的偏僻镇子,开车前往还是相当有难度的,但要是让安室透来开车的话,这种路况不至于颠簸到这个程度。   “你可不像只有这点志向的人,波本。”后排的朗姆敲了敲手上的戒指,语气很直接。   这就是在直接点名安室透野心勃勃地发展人脉、汇集资源,不安分有些日子了。   “哪里的话,是您不给我讨好卖乖的机会。要不是得到先生的看重,我还在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私家侦探呢。”安室透语气诚惶诚恐,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开罪了上司似的。   “那你如今也算是完成了一开始的梦想了。”朗姆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嘴角挂起了笑容,语气和缓了些许。   从表面的语义上看,这似乎是调侃下属或小辈的亲和态度,安室透却感觉到了朗姆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恶意。   作为他一开始进入组织时使用的身份,安室透当时在做的活,可以说与如今组织心目中明智吾郎在干的事情是差不多的,也就是收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干的“顾问”——说好听一点,可以自称私家侦探,说难听一点就是收钱的打手。   为了增加自己迫切加入暴力团体的可信度,安室透选择了组织相对路径依赖的打法,即把自己渲染成沾上了恶习,为了钱无恶不作的混蛋。   朗姆这话看似是在说他如今侦探事务所干得有声有色,实际上就是在指他与6年前的那个他没有什么区别。   “这也是托您的福。”安室透嘴角一翘,阴阳怪气的话张嘴就来,“您当初承诺过,跟着您认真做事,世俗的成功唾手可得。现在看来,绝非虚言。”   这就是在暗指朗姆没有给手下该给的好处,不满意的属下就自己来争想要的东西,因此,被夺走了资源,可怪不了别人。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潜力,波本。”朗姆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阴阳怪气,“我当时见到你的时候就说,你和那些走投无路的赌徒不一样。”   安室透的眉毛轻轻跳了一下。   这是当初他在得到代号,因为任务的倾向被朗姆带走做事的时候得到的评价。   多疑的朗姆自然是会审查自己所有下属的背景的,而安室透这张格外显眼的英俊面容,当然也得到了朗姆的格外关照。   当时的朗姆对于他背景所反映出的,为了金钱无所不用其极的人设,不太信任,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有这样一张脸,哪怕去歌舞伎町谋生,他也多的是不用如此刀头舔血的活法,选择组织这条路目的微妙太不纯粹了一点。   “我也还记得我的回答。我只是想要的更多。”安室透偏了下头,“而且当时的我也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嗯,希望你依旧记得这句话。”朗姆颇具深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就同样扭头看向了窗外,示意自己不想继续交谈下去。   安室透会意地耸了下肩,再次靠在颈枕上闭目养神,心里的念头却往下狠狠沉了沉。   刚刚的司机对于他的打量无动于衷,对于他们的谈话,同样无动于衷,似乎丝毫不因为两个代号成员发生矛盾而有任何惶恐的情绪。   这放在一个非代号成员的普通下属身上,是很不常见的,这个司机,包括在后排与朗姆坐在一排的另一个黑衣人,情绪冷淡到好像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样。   他们要么完全不了解组织,也真的听不懂车内发生的交谈,要么就是朗姆掌握的属于他私人的武装力量。   朗姆一直有这样一批下属,他隐隐约约知晓,只是不曾发生过多少接触。   这些人严格意义上不能算作是组织的成员,更像是朗姆社会身份、家族财富的体现,但一般情况下,朗姆是不太会动用他们的。   不管结果是否做到了,组织的行动原则一直是不能暴露身份,保持隐秘,场面可以闹得很大,但不可以让人察觉背后有组织的影子。   所以真正执行组织内命令的时候,朗姆其实很少动用他的这些下属,甚至不会带很多人。   疑心病日益严重之后,朗姆更喜欢选择隐藏身份,用各种手段暗中操控局面,带着很多手下一起行动,本身就是很引人注目的事情,与朗姆的行事风格相悖。   而今天……   耳尖努力捕捉着周围的声音,安室透听着车外不甚平整的路面不断传递来摇晃颠簸的震动感,车轮碾过腐殖层,碾过泥土,又碾过碎石,在心里暗暗估算。   前方还有两辆车,后方应当也有一辆。   比起出发的时候,车队的规模不仅没有减小,甚至有所增加。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行动,朗姆有很大的动作,非要叫上他这个如今与朗姆虽没有撕破脸皮,但也闹得很不愉快的下属,动机就更为可疑了。   他还记得朗姆在机场接上他的时候,对于这次行动的解释。   “波本是个从不让boss失望的‘好孩子’。希望这次也一样。”   欧洲,名不见经传的小镇,还是在这么一个位置越想越觉得可疑的地方。   唐泽,你到底又在计划什么?可不要闹出什么岔子来……   ————————   “朗姆的车就要到了。”   贝尔摩德看见手机上的消息,站起身来,看向身侧的女人。   库拉索抬起头来,对上了贝尔摩德的眼睛。   一双水绿色的,平静的眼睛。   在过去,当然,是她还被人称为索妮娅的那个过去,她一点也不喜欢水绿色的眼睛。   她记忆里所看见的第一双绿眼睛,来自一个温柔的女性。她已经说不清那到底是自己的母亲,还是暴乱中某个善良的成年女性,又或者是将她带进福利院的修女,总之,在她的想象中,那应该是一双温柔的眼睛。   在童年的很多时刻,在饥饿与寒冷交织,让她只能在简陋的铁床上瑟瑟发抖的时刻,她总是会回忆起这双眼睛。   她不好说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产生了那些堪称神奇的能力,但库拉索觉得,说不定就是在这日复一日的回忆当中。   那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呢?那是自己的母亲吗?还是某个好心的,短暂承担了她母亲职责的女人?为什么自己就是想不起来呢?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在她记忆里,福利院能看见的几个孩子,眼睛都是灰蒙蒙的。哪怕他们并没有残缺,身体健全,那各色的瞳孔也都是灰蒙蒙的。   再次看见绿色的眼睛,就已经是被带进医院之后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库拉索飞快地眨了几下眼,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站起身。   她知道贝尔摩德要做什么,作为一个俘虏,她不应该如此平静体面地站在这里,光是身上的这些伤,只能短暂地骗过朗姆的眼睛,贝尔摩德必须展现出对自己毫不留情的利用与冷酷,才能让朗姆老老实实地走进他自己的刑具当中。   “我准备好了。”   做了个深呼吸,库拉索点了点头。   “注意事项我不想重复第二遍,我重复的次数多到我自己都已经厌烦。”伸手直接扯住了库拉索的头发,贝尔摩德将她粗暴地按在了铁椅上,“你自己背诵一遍要做什么。”   “坐起身,做出足够的不适感,要装作对左眼视野的丧失感到不习惯……”   库拉索开始机械地重复,感受到自己遍布擦伤的手腕,被尼龙绳紧紧地勒在器械的两端。   这台器械在设计之初也是考虑过使用者的体验的,但很显然,库拉索坐的这半边,是不被视为“使用者”的。   这半侧的仪器,为坐在上面的人准备了全套的束缚工具,包括固定住脚腕、手腕的握把,能将肩头整个卡在仪器上的锁扣,以及最重要的,固定住颈部与整个头部的铁箍。   幸好,不管是仪器的实物,还是头儿提前做好的设定里,这台仪器都已许久无人维护,金属的关节大多已经锈蚀,或因为加工的公差难以掰动。   更完好的那台是留给朗姆的,不会在此时启用,所以她只能被贝尔摩德用这种原始且粗暴的手段捆绑住。   贝尔摩德抿紧嘴唇,将眼前伤痕累累的女人捆好,听着她将整个步骤流畅地复述一遍,站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这是她曾经不屑和愤怒的个体,现如今也如同案板上的鱼一般,只能任由她摆布。   但真的考虑到今天会发生的事情,猎人与猎手的位置在此刻就已经对调,站在这里的贝尔摩德已经别无选择。   “你不应该弄伤自己的脸的。”端详了库拉索一会,贝尔摩德突然说道。   库拉索的皮肤有着白化病患者常见的脆弱状态,缺乏的色素和过分削薄的皮肤黏膜,让她身上很容易就会留下惨不忍睹的痕迹。   所以哪怕只是在嘴角浅浅地擦伤了一下,她的整个右腮都鼓胀起了一块,血痂顺着脸上的血丝向前蔓延,快要将这张姣好的面容撕裂开一般。   “虽然我没有那么在乎,但在朗姆看来,我是在乎这具皮囊的表象的。按理说我不应该弄伤你的脸。”贝尔摩德摇了摇头,“而且你这样,抽烟会痛。”   “我知道。”已经没有办法挪动头部的库拉索,只能张嘴回答,“但是这样更容易做小动作,方便分散注意力。”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库拉索已经是个合格的模仿者了,起码在模仿贝尔摩德方面,功力堪称巅峰造极。   可即便如此,库拉索也知道,她要面对的毕竟是朗姆。   自从出事之后,库拉索再也不曾正面面对过朗姆,自己到底会不会因为看见这张曾经过分熟悉的脸而失态,谁也说不清楚。   库拉索不敢赌自己的临场发挥,更害怕自己在紧张之下过分纠结细节,反而表露出了令人怀疑的不自然,于是在贝尔摩德告诉库拉索必须要做足俘虏的样子时,库拉索就在脸上狠狠擦了这一下。   这样说话时会痛,做表情时也会痛。   这样如果万一她的状态发生波动,可能表露出失态的时候,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解释神态扭曲、调整语气的借口,也会更符合朗姆心目中美人蛇一般恶毒又美艳的不老魔女形象。   “这个时候是不是突然觉得,KA03还是很好用的?”明白她意思的贝尔摩德轻轻嗤笑了一声。   “KA,当然是好用的。”   不等库拉索接话,实验室的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已经完成了造型的唐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语双关的接过了贝尔摩德的话。   “不要紧张,美丽的女士们。你们可不是独自一人在战斗。一切会顺利的。”   “希望如此。”看见走进门的人,贝尔摩德收起了一些自己的攻击姿态,靠坐在了身侧的操作台上,“手稳一点,开枪的时候,不要打偏了。”   “你在怀疑一个战绩斐然的组织杀手。”唐泽笑起来。   “怎么会,我就像躺在手术台上的人信任医生一样信任。”贝尔摩德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计划要是不顺利,这里可就是我的坟场了。”   “所以,不管怎样,祝你做个好梦,克丽丝。”   “嗯哼,承你吉言了。” 第1466章 灵魂互换   仓库的大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被一点点推开,露出了内里清水混凝土的粗糙墙面。   修建日久,疏于维护,灰尘与驱之不去的霉味一瞬间蔓延上来,任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处早已被废弃的仓库。   “像是他们的风格。”   左右打量着这间空荡荡的仓库,朗姆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唐泽一家,不管哪一个,都是看上去温和亲切,实际上狡猾如狐的家伙。   费了老大周章,才终于从这一家人手里拿到想要东西的朗姆可太清楚他们想要隐藏什么的时候,能做的有多彻底。   “他们?”安室透压根没去遮掩自己的好奇,挑高了眉毛。   带着这么多手下,侦查环境、推门扫屋这种活当然不用劳烦朗姆亲自去做,连带着他这个莫名其妙被叫来的下属也闲了下来   朗姆斜眼看了看似乎蠢蠢欲动的安室透,嗤笑一声:“都是一群死人了,不用在意。”   不管用了怎样的手法,又因此花费了多少功夫,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距离成功已经只剩一步之遥的朗姆,此刻没有心情再去冲着爬都爬不起来的输家们洋洋得意。   他渴盼了这么多年的,通往新世界的路就在眼前,他已经一刻都等不及了。   “叫你过来是因为我掌握了一些与库梅尔有关的证据。”懒得再去应付这个满脸狐疑,疑似又要打探什么的手下,朗姆开门见山地表示,“但因为中间有很多机密,不能让旁人知道,这场审讯,你没有权利参与。”   心里有所准备的安室透先是做了个有些刻意的讶异表情,随后轻轻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所以,我是来负责收尾的吗?”   在走进仓库之后,安室透就已经提起了十二万分的戒备,调动了全身的肌肉去控制自己的状态,此刻终于派上了用场。   哪怕他已经听见了自己骨膜下血液泵动的声音,他的表情依旧十分寻常,甚至连多蜷缩两下手指的小动作都没有。   唐泽不止一次向他承诺过,他有绝对信得过的保命手段。   不论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唐泽的身份真的暴露,又或者有其他变数,都不能在此时流露出分毫异状,不能拖半分后腿。   在脑海中飞快掠过那些死而复生的友人们的脸,安室透的情绪很快稳定了下来,换了个更加松弛的动作,环视起这间仓库。   “所以这里是有间密室什么的吗?没机会看见那家伙的下场,还真是让人遗憾。”   “还不是绝对有把握的事情。”朗姆懒得应付他的试探,将自己厚重的外套扔给旁边的下属,“而且别忘了,从获得代号之后,这小子就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活动的,真有什么情况,你也得为此担责。”   “是我的疏忽。”安室透很敷衍地点了点头。   这话就是面上说说,在场的人都清楚,名义上在给波本打下手的库梅尔,事实上与组织的计划关系太过紧密,这让他拥有了太多权限。   即便波本在对抗中压制住了库梅尔,在实际的任务执行里,没多少人把库梅尔真的视作波本的手下的。   “好了,见机行事吧,波本。”朗姆整理了一下领口,向着仓库的角落走去,“在这里等待结果吧,不会花太长时间。”   他要去迎接他的胜利了。   ————————   “朗姆已经到地方了。”   听见身侧的诺亚突然提醒,拧紧眉头捣鼓面前电路的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抬头看向站在边上的搭手的萩原研二。   和他合作再默契不过的萩原研二,二话不说展示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里拿着的倒计时牌。   最短15分钟,最长也不会超过半小时,他们处理这个殿堂的余裕已经不多了。   “真是麻烦。”松田阵平皱眉念叨了一句,接过萩原研二递来的小手电,叼在了嘴里。   没有时间能浪费了,他能做的只有集中注意力,抓紧时间。   “真的没办法绕过认知库梅尔的封锁吗?现在这样的话,就算把信物找出来了,也没时间送到顶上去了。”   站在门口望风的诸伏景光也在观察着时间,皱着眉看向同样在戒备中的浅井成实。   虽然已经突破到非常核心的解密层,这个殿堂依旧危机四伏,他们必须在队友专注处理谜题的时候保持警惕,预防一切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免影响效率。   “其实我觉得,倒可以试试黑头发那个。”目光在几个出入口逡巡的浅井成实思索了一会,出声说。   唐泽没有过多评价那个陌生的认知人偶,而由于其真的完全不给出任何交互,这几天下来,他们也没能搞明白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毫无疑问的,不管是相似度还是其他方面,这个人和唐泽一定有所关系。   “怎么试?他和认知库梅尔形影不离的,前面不还怀疑过,他有可能是库梅尔操纵的傀儡,压根不是独立行动的人之类的吗?”诸伏景光反问道。   “要不要试试,他遮住眼睛的布?”   轮换下来正在休息的岛袋君惠突然出声说。   休息状态的几个人都看向了岛袋君惠。   “我先前以为,他有可能和这个殿堂的宗教意象有关,毕竟你们知道的,他那个样子。”岛袋君惠在自己脸上的黑色狐面比划了一下,“不听、不语、不看,这在各类宗教文化中,都是存在类似形象的,象征意味很浓烈。”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岛袋君惠继续表示:“但是仔细算下来,我们在这个殿堂里接触到的几乎所有认知形象里,只有他有类似面具这样的装饰物。”   怪盗和阴影的战斗方法,其实就是通过看破面具或者伪装,与其本质进行对抗,而这个殿堂最恼人的地方就在于或许是朗姆真的做过认知方面的增强,他殿堂里的几个认知形象都具有相当强大的机制,就算想要与之对抗,也根本没有进入战斗的机会。   “那一会把信物取出来之后……”   “试试看好了。”浅井成实经过短暂的思索,果断点头,“想办法把他的面具毁掉。”   ————————   “好久不见了,克丽丝,还是这么漂亮迷人。”   “我就不说你也一样了。”   懒得客气两句,贝尔摩德摆了摆手,看向走进门来的人。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同样目标明确的朗姆嘴里说着客套话,实际上视线根本没放在她身上,第一时间看向了房间里的两台机器。   如果不是踏入其中,正常情况下大概很难想象外面那样。破败陈旧的清水混凝土仓库下,竟然藏着如此有科技感的实验室。   两台巨大的仪器有三四米高,银白色的机械臂横跨了整个仪器的距离,像是某种游乐园的设施似的,托住了两侧的台面。   而在仪器的一侧,已经躺了一个人。   银白色的长发剪短了些许,身上贴身的利落机车服更是表现出了与朗姆过去熟悉的那个库拉索截然不同的风格,但不管怎么看,那张脸,都是做不了假的样子。   “你是怎么发现她的!”朗姆的目光都没挪开一下,只是问道。   “还能是怎么发现的?面部识别呗。”贝尔摩德懒洋洋地摆了一下手,“会被化妆和简单的伪装迷惑的面部识别毫无意义,与其莫名其妙地去做什么跨龄识别,提高这方面的算法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直美·阿尔金托?”朗姆直接问道。   贝尔摩德含蓄地笑了笑。   虽然她说的也算是事实,自己确实在库梅尔那见过这个女人不止一次,但朗姆要是幻想组织已经掌握了这种技术,那就是异想天开了。   不过没关系,就像库梅尔说的那样,事到如今了,做个好梦。   贝尔摩德不回答,朗姆也不再追问,目光直接落在了另一台并未被灯光照亮的仪器上。   不同于还需要用外部手段加固的第一台仪器,第二台仪器明显是已经经过改良换代的版本,虽然一侧的固定位依然有许多拘束装置,但该做的缓冲和防护一点没少,卡扣也进行了一些升级,让人头顶的装置显得不那么巨大而狰狞了。   躺在那的是朗姆,已经非常熟悉的人。   “X合金效果果然很好。”朗姆满意一笑。   “有一些药物配合。纯粹的合金可制服不了这个小怪物。”贝尔摩德顺着朗姆的意思,说着些他爱听的词,“这种力量确实很难控制,但只要能控制掌握力量的人,问题就不大。”   朗姆的脸上果然露出了笑容,让贝尔摩德内心嗤笑了几声。   不具备什么特殊天赋的普通人,靠着优越的家境,产生了高人一等的错觉,像X合金,以及那些研发出来的药物,某种意义上,都是满足这些家伙幻想的产物,给他们以利用权势就能控制自己不具备的东西的错觉。   满意地端详了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库梅尔很久,朗姆才转过头来,进门以来第一次认真看向贝尔摩德:“已经测试过了吗?”   贝尔摩德点头:“操作说明我已经发给你过了。的确很有效果,就是,会稍微有点痛。”   指了指自己充满血丝的一边眼球,贝尔摩德回答得非常认真。   她知道库梅尔提供给朗姆的这项技术,大概率是假的。   库梅尔没有向她解释是如何让朗姆相信有这些东西存在的,不过贝尔摩德自己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通过外部仪器配合X合金,直接接触人的脑神经,结合认知实验的成果,以物理方法,读取一个人的灵魂。   这项技术放在唐泽夫妇的研究列表当中,绝对不属于骇人听闻或者惊爆眼球的那一类,他们两个天马行空的许多想象,比这要夸张得多,贝尔摩德初听之下,都有点信以为真。   她猜测,库梅尔大概是利用了资料中与之相似的技术,进行了夸大和包装,于是这种所谓的“梦境读取”一下子就引起了朗姆的注意。   能读取人类这块“存储卡”的,只能是用同样格式记录记忆的“另一块存储卡”,也就是另一个人。   而只要使用这种技术进入他人意识超过一定时间却不返回自己的大脑,就会像是两块硬盘的内容被合并成了一块一样,而由于操作系统已经对换,就会完成一种夺舍的效果。   由于这种接触是相互的,哪怕其中一方失去意识,处在昏迷状态,他的意识也会强制性地进入另一方的大脑当中,在此时终止连接,自然而然地就完成了普通人理解中的灵魂交换。   尽管资料里也描述了许多这种技术可能存在的弊端,贸然利用此技术,试图强行占据别人的躯体,很容易导致记忆的紊乱,也会由于操作系统不兼容诱发很多未知风险,但这项技术对于朗姆这样渴望年轻与健康,渴望回到巅峰状态的家伙来讲,简直是再完美不过的选择,那些可能的副作用,在这个巨大的诱惑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贝尔摩德更知道,朗姆在潜意识里,虽然利用技术,但没有多么尊重技术。   他大概只是盲目自信地认为,哪怕有什么不可控的后果,也完全可以再依靠新的研究将之解决,对比起年轻与健康,以及库梅尔具有的特殊力量代表的新可能,这些都是可以放一放的事情。   想来也是,这人要是真有那么尊重技术的话,也不会轻飘飘地杀害那么多研究者了。   “对我而言,就不是问题了。”朗姆咧嘴一笑,摸出了一根雪茄。   他向后摆了摆手,跟着他一同走进房间里的几个黑衣人就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像模像样地操作起了实验台。   “我也还要问你呢,技术验证方面你已经完成了吗?”   “那是自然。”   “好。我等待多时了。”   贝尔摩德站直起身,猜到了朗姆有多么迫不及待。   她也没有多说废话,顺着操作台留下的通道向前,走进了场地当中。   在朗姆期盼且贪婪的注视下,贝尔摩德在空下的那个位置上躺了下去。   仪器的面板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机械运作的轰鸣声开始回荡。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房间中缓缓醒来一般,整个房间被照得一片通明。   贝尔摩德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披散开,平静地凝视着头顶上无影灯一般巨大的光源。   她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交给你了。”   巨大的机械臂开始旋转,将管线外漏的探针一点点靠近。   尖锐的探针一点点接近视野,直到由于过近的焦距变得模糊,一片黢黑。   微弱的痛感传来,贝尔摩德失去了意识。 第1467章 入局   不同于启动时的巨大动静,这个巨大的装置运行起来之后,只剩下了低频的底噪声,使得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朗姆扶着面前的操作面板,穿过视窗凝视着下方的实验台,略显焦躁地等待着。   从他这个角度已经看不清贝尔摩德和库拉索的情况,两个人的头部完全被仪器的探头挡住,于是很快,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另一边依然沉睡着的库梅尔身上。   从库梅尔一身黑色的装束上来看,这家伙确实是前来这间仓库调查的时候被捕获了的。   他的手脚都被铜色的东西固定在位置上,脸上扣着呼吸面罩,双眼紧闭,一时半会醒不来的样子。   库梅尔总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傲慢样子,但对比起波本,在朗姆看来,他一直是更好对付的那个。   库梅尔表现出的傲慢,比起纯粹的性格恶劣,更像是因为知道自己即使被从牢笼中放出去,也是被锁链拴着的困兽,而表现出的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   朗姆相信,这一点,不只是他,琴酒那些人多多少少也能意识到一些,所以当库梅尔表现出不计后果的疯癫时,组织里的人大多都会选择避其锋芒,这未必是畏惧于库梅尔的能力,更多的是不想与已经没有未来之人发生冲突。   从他的下场来看,朗姆预料得没错。   朗姆有些感慨,但看了看左右,能与他交流的人此时躺在下头,尚且不知实验的结果如何,清醒的这些人则都是他的下属,还轮不到他们来讨论这些内部事宜。   有些意兴阑珊的,朗姆屈起手指,用手上的戒指敲了敲面前的面板,撞出了几声清脆的动静。   “大概还需要运行多久?”   “稍等,我看一下……大约10分钟。”   “好。你们保持注意。”   ————————   “10分钟够了吗,Fuse!”   准确接收到消息的诺亚第一时间出声,提醒下方的队员。   双手紧握着车把,伏低了身体,正在顺着楼梯向上冲刺的萩原研二抬眼目测了一下距离,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没有人阻挡的话,3分钟就够了。但是估计认知库梅尔马上就要到了。”   这个时间对他们来说争分夺秒,对外头神经已经高度紧张的朗姆来说,同样如此。   朗姆对认知能力的了解比很多其他目标都要深,他应当也是组织里知道认知世界这个理论,并且很可能深度参与了有关认知影响甚至防御这些研究课题的人。   如果不是朗姆已经踏入了仓库内部,他们是没有条件像这样快速前进的。   可朗姆一旦抵达仓库,留给他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这个时候就觉得,要是leader虚构的那些东西是真的就好了。”松田阵平坐在他的机车后面,手中紧紧抓着好不容易拆出来的元件,看着乱成一团还在不断活动的道路,咬了下牙,“哪里还需要费这样的事情。”   “要是真的有能通过物理手段直接读取他人记忆的东西,那可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的问题了。”萩原研二笑了一声。   这个计划的核心,正是当初唐泽塞进去了无数来自自己游戏经历的世界观,当场发明出来的学术资料。   由于唐泽夫妇的研究是围绕唐泽的病情所展开的,唐泽把自己所能想到的各式各样,与唯心主义、认知改变世界、记忆和人格相关的东西全部都往里头填了一些,其中就包括这个所谓的记忆读取技术。   出于某种尊重原作,或者也可以说是针对性调整,唐泽保留了这一设定提到的仪器会损伤左眼的设定。   这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唐泽夫妇没有将这一看上去已经具备可行性的技术拿出来,也可以更好地诱惑朗姆采纳这个方案。   毕竟他的左眼早就已经没了,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限制性。   不过正如萩原研二说的一样,这种颠覆性的技术如果真的在这个刑案多发的世界里存在,它首先肯定是会和原作一样,被用于这种直接读取死者记忆之类的刑侦环节,也会诱发更多恶劣的事件,轮不到组织拿来勾心斗角的。   “说的好像他现在掌握的能力就普通到哪里去一样。”松田阵平很不客气地吐槽。   “出现了!Trigger!”诺亚的声音适时出现,打断了两个人的插科打诨。   在阴影中不断改变形态的楼梯前方,一个他们这两日已经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站在了那里。   “好麻烦的家伙。再来两回的话,以后看见shade我都会有点手痒。”松田阵平啧了一声。   “先试试他们的方案吧。瞄准他身后那个!”   松田阵平扯下脸上的墨镜,手比作枪形,稳稳地瞄准了出现在认知库梅尔身边的另外一人。   “Shoot!”   ————————   “砰——”   仪器停下的时候,发出了比开始运行更加巨大的动静,让朗姆本能地一惊。   他的注意力一下集中到了仪器的右侧,也就是刚刚库拉索被固定的位置。   机械臂缓缓地抬起,连带着那些黑压压的管线一并挪开,露出了下方女人那张带着些许伤痕的脸。   朗姆凝视着这张自己曾经十分熟悉的面容,手慢慢摸向了装着枪的位置。   操纵仪器的几个人很快靠近过去,解开了原先固定在她身上的那些束缚。   尼龙绳和锁扣一一解开,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就在他们准备靠过去检查两人的生命体征时,银发的女人皱起眉,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所有人在第一时间向后退开,与清醒过来的她保持了距离,看着她缓缓从位置上坐起。   朗姆将枪抽了出来,已经做好了有任何不对的反应,就直接攻击的准备。   两滴血水顺着女人的左眼滑了下来,穿过她尤其白皙的削薄肌肤,滑落在她的唇边。   女人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那点血迹,随后轻轻嘶了一声:“啧,早知道就不打脸了。”   她的指尖穿进自己的发丝中,将略显凌乱的银丝向后梳顺,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缓慢地翻转了一下手掌。   她的动作带着一些下意识的轻柔,整理头发的动作,更是让库拉索那张总是紧绷着的冷冽面容散发出了一些别样的女性魅力,让朗姆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常年服用药物的库拉索,情绪的阈值一直是有问题的,也从来不会做这样的动作。   “情况如何?”朗姆的手垂落了下去,开口询问。   “唔……”   女人从医疗床一样的金属座椅上站起,仿佛不太适应这具身体一般,轻轻活动着关节,随后,目光就落到了仪器的另一侧。   哪怕为了方便执行任务,穿了一身紧身的机车服,贝尔摩德也总是下意识地整理自己的外表,那满头蓬松的金发铺满了医疗床的头枕,顺着边缘丝绸一般柔顺地流淌而下。   女人向前走了两步,低头端详着贝尔摩德那张精致的美丽面孔,然后没有任何迟疑地直接从对方右边的口袋里抽出了精致的打火机与烟盒。   “比我想象的要舒服一点。”   声音依旧是库拉索的声音,但说话的腔调已经与过去的库拉索截然不同。   不同于库拉索总是带着一些生硬的东欧口音,她现在的声音尾音总是会多加入一些柔软的鼻音进去,让她的声音听上去慵懒又妩媚。   哪怕声线已经完全不同,光听这种说话的方式,就会让人下意识地觉得,她就是贝尔摩德。   朗姆居高临下地看着银发的女人用小指压开烟盒,夹住一根烟,送到嘴边,心情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眼球本来就是没有痛觉神经的。”朗姆恢复到了和她说话的正常语气。   “撑开眼睑的感觉还是很奇怪的。当然,你体会不到。”银发的女人抬高眼皮瞥了朗姆一眼,眼眶里颜色浅淡到近乎与周遭的眼白不分彼此的瞳仁,因为此时周围血管充血而被凸显出来,让这一眼显得格外凌厉摄人。   朗姆却在这一道视线下完全放松下来。   这种眼波流转,风情万种的样子,实在是太贝尔摩德了,让人难以对她的身份产生什么怀疑。   “看样子还不错。”   “嗯,确实很好。”   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这张属于库拉索的脸上展露出与朗姆印象里的她截然不同的模样。   然后她就这样带着笑,直接从贝尔摩德的后腰上抽出了一把小巧的女式手枪,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直接瞄准了躺在那的贝尔摩德,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第一枪就已经正中了金发女人的眉心,然后是第二枪、第三枪……   像是要确保对方的死亡,又像是一种发泄,她将手枪里的子弹清空,才终于停下动作。   贝尔摩德那张艳丽的脸此时已经血肉模糊,面目全非,迸射开的鲜血与分辨不出是什么的组织四处飞溅,把银白色的仪器染得的一片暗红。   库拉索擦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迹,畅快地笑了几声。   她动作轻盈地向后一甩手,指尖还套在手枪的扳机上,好似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杀伤性的武器,而是小巧的奢牌手包一般。   “抱歉,我得确保她活不下来。”吐了一口烟,她整理着身上破损脏污的衣服,一边慢腾腾地将外套的腰带系紧,一边走到朗姆身旁,“得麻烦你的人顺手帮我收拾一下了。”   这话暗示性的意味就很强烈了,几乎等同于默认了朗姆随后也会这么做。   处理一具尸体和处理两具尸体,区别自然没那么大。   “小问题。”   半点都没奇怪于贝尔摩德的行为,朗姆整理一下自己的衣着,做了个深呼吸。   有再多的顾虑,在如此成功的案例前也会烟消云散了。   感到危险的潜意识在朗姆的脑海里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被某种奇异的喜悦淹没。   朗姆的脑海中已经模拟出了十几分钟后会发生的一切,嘴角都克制不住扬了起来。   “Your turn.”带着一点卷舌音,库拉索弯起眼角笑着说。   朗姆知道她这隐含威胁的态度从何而来,毕竟只要走出这个房间,朗姆和贝尔摩德已死就会成为定局,只有掌握彼此的把柄才是合作的基础。   他也没有拒绝,在旁边下属的帮助下,躺在了空下来的那张医疗椅上。   在他的对面,躺着年轻的库梅尔,呼吸麻醉的装置依旧工作着,仪器上展示着对方平稳的心率与血压,让这个场面比预想中的更像一场移植手术。   这个比喻让朗姆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成功近在眼前。   他慢慢躺了下去,神情放松,带着即将获得新生的期待与喜悦,看着头顶的探头一点点下降,接近。   黑压压的元件遮挡住了所有光源,预示着他灵魂升华的黎明前夜即将到来。   殿堂中,随着松田阵平精准的攻击,黑发少年蒙眼的布条被焚烧,脱落。   始终紧闭着双眼的少年慢慢睁开了眼睛,而他身边的认知库梅尔动作却骤然停顿了下来。   迎面看向二人的萩原研二一愣。   那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并不是正常瞳仁的黑色,而是仿佛将周围一切的色彩和光线都捕捉殆尽,只留下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黑洞。   下个瞬间,一圈金色的光芒自那黑洞的周围亮起,向中间压缩而去,把那双黑洞一般的眼睛挤压成了如同猫一般的竖瞳。   在他们的头顶上,那光辉万丈,能辐照万物的全知之眼,如同日全食一般,被某种黑色的天体所遮掩,彻底暗了下去。   黑发的少年伸出手来。   隔着数米的距离,松田阵平感觉到自己右手中紧紧捏着的黑色方块被一股巨力拉扯住。   黑发少年向上抬起手臂,那方块立刻脱手而出,向着神庙的天顶,向着藻井的中央,那盏窥探着天宫的天窗疾射而去。   探针刺了下去。   巨大的黑色尖刺从天窗中向下刺来,挤碎了大理石般洁白的墙壁,挤碎了墙上面目模糊的神龛,挤碎了整个建筑的结构,狠狠刺了下去。   一直紧闭双眼躺在床上的唐泽猛地睁开眼,没有丝毫犹豫地扯掉脸上的面罩,抓住固定在医疗床下方的手枪,朝着朗姆的方向狠狠扣动了扳机。   又是一串密集的枪声响起。 第1468章 唐泽:恭喜波本可以……   随着建筑的坍塌、崩碎,原本还称得上稳定的地面剧烈地抖动起来。   “Leader已经动手了吗?”意识到殿堂的内外可能都在发生巨变,浅井成实一下子绷紧了注意力,“从这个位置直接出去的话……”   “已经来不及走出口出去了。”松田阵平果断判断出形势,立刻表示,“Ark,拉我们一把!”   现在不管怎么看,唯一有可能通向外界的地方,就是他们头顶这个已经破开,正在不断向下坍塌的天窗,能在此时跨越障碍把他们带出去的,也就只有诺亚这个全地形载具了。   “那就走,快!”   诸伏景光立马把手中的钩爪甩向已经腾空了的诺亚,做好离开的准备。   “Fuse!”   将钩爪锁在了摩托上,诸伏景光才发现还紧紧攥着把手的萩原研二,却还呆呆定在那里。   他们正前方,被打落了布条的黑发少年对上萩原研二盯着自己的双眼,微微勾起了嘴角。   他的嘴唇张合了几下,萩原研二瞪大了眼睛。   “发什么呆呢?快走!”松田阵平也出声催促。   随着诺亚发力,一行人被拖拽着,拔地而起,顺着向下刺下来的尖刺,朝着天空的方向飞射了出去。   擦过向下穿刺的黑色巨构,穿过已经坍塌看不出形状的穹顶,他们看见在建筑的最顶端,身上罩着通体紫色长袍的认知波本手里稳稳托着那个黑色的方块,用一种阴沉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慢慢脱离。   在波本的身后,穿着一整套罗马士兵装扮的认知琴酒半个身子隐藏在阴影里,也没有出手阻拦他们的意思。   至于殿堂真正的主人朗姆……   浅井成实侧过脸,看了一下已经深深刺进地面当中的尖刺,有了一定的猜测。   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在眼前渐渐开阔的天穹。   暗红色的天幕下,那一轮曾经光辉万丈,要将一切炙烤殆尽的煌煌大日已经熄灭,随着黑沉沉的色彩覆盖,转向了血色的只有黯淡辉光的天体。   “下弦月……”宫野明美喃喃地吐出一个词,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眼熟。   不等他们对眼前奇诡的画面再加以评价,在一阵轻微的扭曲波动之后,他们面前的视野陡然变得明亮起来。   一脱离认知世界,失去了形体的诺亚变回了小小的布娃娃,被诺亚拽着的他们自然也从半空中毫无悬念地掉了下去。   “嘶——”   “压到了,压到了……我头发……”   刚放下手中枪管的唐泽抬起手,准确地接住落入掌心里的诺亚,替他拍了拍脸上沾到的尘土,目光依然停留在正对面的医疗床上,没有说话。   在那个地方,被唐泽狠狠清空了弹夹的朗姆躺在那里,已经没有了生息,脸上那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更是在鲜血的浸染下完全模糊,只余下开始渐渐冷却的残骸。   身上的衣服变回日常装束的浅井成实,看了看唐泽的样子,又看了看怎么看都死透了的朗姆,和周围的队友们交换起眼色。   朗姆的殿堂已经坍塌,朗姆本人怎么看都是死得不能再死。   唐泽的计划已经圆满完成,但他此时脸上的表情,又显得不太对劲。   “没问题吧?”   看了一圈,见现场没人动弹,浅井成实只能把目光投向呆立在一边的库拉索。   好似从刚才开始就忘记了呼吸的库拉索猛地吐出一大口烟,呛咳着,将嘴里的半截烟吐出来,盯着朗姆的尸首看了几秒钟,随后将视线看向左右。   这个房间里现在除了两个死人和怪盗团的人之外,还站着几个黑衣服的家伙,理论上,他们都应该是朗姆的心腹,这下子搞得库拉索不知道该不该接话了。   “这怎么看都死透了吧?今天来的绝对是朗姆本人。”   在库拉索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之前,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向前走了几步,扯掉了脸上的墨镜,板着脸打量了一会医疗床上的人。   他的脸非常陌生,但这个声音一出来,在场的其他人都恍然大悟。   “班长?”松田阵平怪声怪调地说了一句。   “那不然呢?”伊达航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总不能看着你们这群小子去冒险。”   在场的很多本来是他的同龄人,可现在这话说得格外有立场的样子,让诸伏景光忍不住抬起头,拍了拍额头。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伊达航身后的另一个黑衣人向前走了几步,“朗姆不可能让不熟悉的人操纵仪器。这一步不保障的话,就会出现像现在这样的意外情况。”   “响辅……”一耳朵就认出他声音的浅井成实瞟了他一眼,恍然大悟,“难怪前两天突然看到你去欧洲参加音乐会的消息。”   “这是志保的主意。”唐泽放下枪口,像是刚回过神一样,吐了口气,“执行这种计划,朗姆不可能只带几个人,而抵达这个镇子,光凭脚力是不可能的。只要他们离开视线,自然就有办法。”   贝尔摩德这几天做的准备可不光是联系一下朗姆,让库拉索做一下伪装这么简单,唐泽充分发挥了她易容高手的能力,换掉了朗姆手里的几个人。   这还得多谢朗姆惯有的谨慎和疑心,只要朗姆选择把安室透叫上,和直接把唐泽的定位器带在身上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真的死了?”   把被自己整理得很蓬松的头发重新压平,库拉索盯着那张已经看不出面容的脸,重复道。   “真的死了。”唐泽抬起手,揉了一下库拉索的头发,盖住她的眼睛,“别一直盯着。闭上眼。”   朗姆躺下去,刚挨完针失去意识,唐泽一秒都没忍耐,就爬起来动手了,但是库拉索是切切实实挨了一针的,现在她的左眼依然是受伤状态。   像这样用尽全力地绷紧眼睑,很可能进一步加重外伤,影响视力就不好了。   感受到自己的眼睛在失去了视野之后,立刻不再有不适的干涩感,库拉索猜出了唐泽在做什么,没有将唐泽的手扯下去。   借着这片刻的黑暗,她将眼眶中已经向外蔓延的泪意狠狠压了下去。   笼罩她生命的最可怖的两个噩梦,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前后消散了,曾经用枪指着她,差点将她直接处决的贝尔摩德,更是干脆在她的枪下丧命。   哪怕假死了这么久,已经脱离组织这么久,直到这一刻,库拉索才真正感觉到黑沉沉笼罩在自己命运上,那仿佛永远不会被驱散的乌云,终于散去了。   “别睁开,再适应一会。”知道自己掌心触碰到的湿润触感是什么,唐泽没有戳破,只是放下了手,然后转身走到了贝尔摩德面前。   风华绝代的女星,现在成了一具难辨身份的冰冷遗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双手还十分安详地交叠着放在胸前,似乎真的是在睡梦中离去了一样。   走到唐泽身边的宫野明美,看着面前的女人,抿了抿嘴。   现在宫野明美大体上猜到唐泽都是如何运用他的能力完成那些令人惊叹的效果的,所以她也知道,唐泽肯定是能将贝尔摩德复活的。   贝尔摩德死亡的时间尚短,尸体也还称得上完整——起码比队里某些人曾经的状况强得多——但现在的情况……   宫野明美抬起手,拍了拍身边弟弟的肩膀:“你就算食言也没事。这个结局对她而言未必是坏事。”   比起朗姆出于贪婪渴望更换身体,贝尔摩德才是真正想要摆脱如今人生的那一个。   生死都不能由自己决定,大脑有时候都会脱离控制,肉体的痛苦与精神的衰竭时刻伴随着,这样的永生即便真的青春常驻,也是一种诅咒。   唐泽点了下头,没有否认宫野明美的说法。   他知道,由于抵达伦敦之后他给贝尔摩德添加的这些任务,诸如替换朗姆团队中的一些人,旁敲侧击地说服朗姆将波本作为备选方案叫来欧洲等等,已经让贝尔摩德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贝尔摩德那天来找他的时候,是真的窥见了几分库梅尔这个皮囊下,真正属于唐泽的部分。   贝尔摩德多少猜到了,有关唐泽昭那暧昧不明的生死问题,背后可能不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把人救下了这么简单,与库梅尔接触至今的相处,很可能都是一种谎言。   但最后,她还是接受了唐泽的方案。   因为对她而言,死亡不仅不是最可怕的结局,说不定反而还是个好归宿。   唐泽蜷缩起手指,又将五指张开,转头观察了一会儿队友们的反应,最后还是笑起来。   “算了。面具使的认知是有自己的力量的,想要心想事成的人,可不能言而无信。你们先出去吧,小问题。”   现在门外除了安室透,还守着其他朗姆的心腹,总不能大摇大摆带着怪盗团的人出去,那样要灭口的数量也就有点过多了。   知道了唐泽的决定,其他人也没反对,同伊达航等人打了个招呼,重新打开导航,跟着诺亚的指引离开。   松田阵平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唐泽,唐泽接过那个黑色的东西,翻看了两下,不禁哑然。   “黑卡?还真是朗姆的风格。”   朗姆的真实身份,就和侦探们调查的差不多,就是替乌丸莲耶打理家业的代理人。   这不是朗姆个人的事业,是他们家族传承下来的买卖,和乌丸莲耶的家臣差不多。   也就是说,他们家的财富和资源,并不来源于自身,尽管这很可能也是个人能力的一部分,可说到底,对那些真正的富商巨擘而言,他们也就是个管家罢了。   空有金山却不能据为己有,这大概就是朗姆对权势和资源病态渴望的开端,以这种简单粗暴的形式出现,也不足为奇了。   导航启动,几个人一一走入认知空间,走在队伍最末尾的萩原研二眨了眨眼,到底是没有忍住,凑到唐泽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唐泽转动视线,凝视着萩原研二的脸,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之后,挑了挑眉毛。   “他说,‘神只有一步之遥’?这就很奇怪了……”   自己在朗姆的心目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一会像个非人的泥塑,一会又神神叨叨的。   “我确实没听错。”萩原研二重重点头,“我总感觉怪怪的,你自己琢磨一下吧。”   这种充满预示性的画面,萩原研二觉得光凭自己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去思考背后的逻辑问题好了。   目送队友们离开,唐泽转身,做了个深呼吸。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了。   ————————   表情百无聊赖,抱着胳膊等待着的安室透听见身后终于再次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   朗姆提到库梅尔绝对不是什么巧合,自己会被带到这里也一定有原因,现在,答案终于要彻底揭晓了。   做好心理准备的安室透慢慢转过身去。   一如进入时那样,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的几个保镖先走了出来,随后,是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人。   看清来人,安室透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松开胳膊,做了个困惑的表情,目光又落在朗姆身后的人脸上。   “波本,好久不见。”   推着轮椅的库拉索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点头。   安室透的目光顺势下移,看向轮椅上的女人。   双眼紧闭的金发女人垂着脑袋,完全是失去意识的样子,光是这个距离,甚至分辨不出她的生死。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波本前辈?”   领头的少年人观察了他的表情片刻,歪了下头。   安室透的视线落在他左眼的眼罩上,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虽然看见唐泽脸的一瞬间,安室透就猜出来,唐泽的计划大概是成功了,可不管怎么说,这个场面还是太诡异了一点。   尤其是一身黑衣的唐泽明明戴着手套,双手上却还戴着大大小小数枚戒指,其中大拇指的那枚看上去松松垮垮的,勾在指尖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样子。   还有紧跟在唐泽边上那个黑衣人手里拿着的文明杖,也是朗姆带进去的那一把。   “别在意,废物利用而已。”唐泽勾起嘴角一笑,脸上浮现起与他的脸十分不搭配的,阴险而油滑的笑意,“差点忘了恭喜你,前辈。”   安室透的眼角抽了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那种怀疑眼前的家伙换了个人的预感,而是什么更大的,好像要出大事的预感。   唐泽欣赏了一会儿他的反应,然后从衣兜里抽出那张黑卡,向安室透递了过去。   “现在,这个是你的了。当然,如果你不喜欢朗姆这个代号的话,你可以继续用波本这个名字。”   “……哈?” 第1469章 最彻底的方法   朗姆在与波本的斗争中死去了。   当然,不管是波本,还是库梅尔,或者其他跟随朗姆一起行动的心腹,都表示这只是一场医疗事故,朗姆是因为找到了库拉索的替代,急于恢复自己的视力,才会在没有经过检验的前提下接受了新型疗法,结果出现意外,没有能下手术台。   但是这种话听听也就得了,谁能真的相信呢?   别的不说,光是朗姆会在波本的陪同下去参加这么至关重要的手术,就已经是非常诡异的事情了。   哪个皇帝做手术会把自己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带上?那不得前脚刚推进去,后脚直接签字拔管。   “……差不多就是这样。”   在文件上留下了一行龙飞凤舞的签名,唐泽看都没看文件夹一眼,随手将它递到边上,然后端起了手边的高脚杯,遥遥地冲着桌子另一头的安室透抬起了手。   “恭喜你了,前辈。合作愉快。”   站在边上的下属警惕地观察了安室透一会,然后检查了一下文件的情况。   新签署的文件,与夹在下方的其他几张字迹如出一辙,哪怕在签署的时间上有一些猫腻,也足以通过任何形式的文件检验了。   于是他也没有疑问,在唐泽抬起手示意他离开之后,行了个礼,带着桌上那些零碎的资料和文件退了出去。   手里同样抓着酒杯的安室透,一直到会议室的门重新紧闭,和唐泽交换了个眼神,才放下被他举得都快发僵的右手,按了按自己跳疼的太阳穴。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管是他,还是朗姆这些心腹的态度,几乎都要把面前的人才是朗姆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在某些时刻,唐泽发出的那个动静还真的会让他心惊肉跳一下,简直是见了鬼一样的。   但是安室透可没忘记唐泽那讳莫如深,反复强调过多次的,即将针对朗姆的计划。   他不是什么蠢人,当然知道,现在的情况就是计划生效后的状态,只是无论如何都很难想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朗姆这家伙会产生类似什么换一下大脑,夺走别人身体的幻想并不奇怪,组织里头越往上爬,这种神经病就越多,奇怪的是,唐泽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并且从很多细节都能看出来,这绝对是唐泽本人,可所有知情者似乎都默认他们异想天开的换体已经成功了一样,连个提出疑问的人都没有。   “还能是什么情况?我们的计划奏效了呗。啧,朗姆的品味真不怎么样。”   笑了两声,唐泽拍着手边座椅那精雕细作、华丽得完全没有必要的扶手,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神态。   从计划成功开始,他就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接下来的动作,先把贝尔摩德叫醒,再出门装模作样地接收朗姆遗留的势力,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风声,把波本成功上位的事情包装成一种暗流涌动的和平演变等等……   这一通忙下来,都已经超过24个小时了,这会终于能找到机会炫耀一下自己的成果,真是给唐泽憋坏了。   安室透看着他难得一见的,非常孩子气的得意表情,古怪地看着唐泽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过敏?”安室透重复了一遍唐泽这个曾经非常敷衍地拿来糊弄毛利兰等人的不喝酒的借口。   “这可不是酒,苹果汁罢了。移花接木,旧瓶装新酒,我向来擅长这个。”唐泽一语双关地如此回答,眉毛得意地高扬着,“但要恭喜你是真的。卧底卧成组织二把手的感觉怎么样?”   启用这个步骤过多、曲折离奇的计划,正是因为它的好处确实很大。   朗姆是唐泽急需铲除的目标没错,但在铲除组织这个大前提面前,唐泽向来是有耐心的。   直接干掉组织的二把手肯定会打乱组织的节奏和计划,但风波就代表着变数,在完全有把握搞清楚组织的所有底牌之前,不应该做如此冒险的安排。   而这次的计划成功之后,事情就截然不同了。   “对于不知晓朗姆在计划什么的人而言,这是一次非常正常的权力斗争。朗姆系的内斗持续已久,现在不过是尘埃落定,赢家通吃。”唐泽朝安室透举了举酒杯,“而对于知晓朗姆在做什么的人来说,他的计划成功了,他只是选择了更加彻底的隐匿方式。”   “比如说,不再使用传言和替身,而是直接把波本作为傀儡推到台前?”听完唐泽解释朗姆想法的安室透,已经完全理解了状况,很无奈地接过话。   就像他们说的一样,朗姆的真正心腹只会以为他已经成功夺舍,库梅尔和波本,表面上看是波本成功上位,实际上领导者是库梅尔;   而在那些不知情者眼中,波本搞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次成功得手了而已,要怪就怪朗姆自己行事不谨慎。   至于波本又是用什么样的手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安抚住了朗姆那些真正的死忠和心腹,不影响组织的其他人就行了,没那么多人关心,也不想听波本炫耀。   “这可是实打实的二把手的权限。”唐泽的笑容更大了,“再干一阵子,说不定真正的boss就要联系你了。激动吗,安室先生?”   “所以这整个计划里,我起到了一个资源消耗的作用,接下来还有的要忙。”安室透磨了磨牙,从牙缝里吸了口气,“这完全可以提前告诉我的!”   就算是对唐泽有信心,从跑来伦敦开始,这几天他心也一直悬着,总是要去设想最糟糕的情况,思考一些退路之类的问题,如果不是早就接到过唐泽的暗示,这种情况还会更加严重。   越想越为自己这几天掉的头发感到不值,安室透没好气地灌了一口杯子里的苹果汁。   这种完全天马行空的计划,最后还真能被唐泽一步一步办下来,这当然要承认唐泽的能力,但该让人觉得欠揍的地方,也一点没少。   “怎么会呢?”唐泽高度赞扬了他为这个计划做出的贡献,“没有你的帮忙,可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效果,透先生。”   这个计划最大的前提,并不是什么欧洲的仓库,耗费成本打造的场景等等,而是贝尔摩德的信任。   没有贝尔摩德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换成另一个人,想要让朗姆被轻而易举地说动,即便是在已经攻入他的殿堂,对他施加了降智buff之后,也一样困难。   贪婪与疑心几乎是写进了朗姆这个人的底层代码里的,身居高位多年,不把人命当命的经验又进一步助长了他的扭曲,数来数去,除了贝尔摩德这个在组织中位置格外特殊的人之外,还真的找不出更合适的能担任诱导位置的人选了。   而从与贝尔摩德建立联系开始,安室透作为反应最快的戏搭子,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当然也是不可否认的。   “哈……”安室透很干脆地翻了下眼皮,没有买账的意思。   朗姆这个最大的威胁被干脆利落地铲除,动用的资源全程只来自于组织本身以及怪盗团,他这个卧底也能跟着拿到好处,这当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问题是现在的局面是唐泽造成的,后续的工作却都得是他来加班了。   于情于理,波本在明面上都已经成为了权力斗争当中的胜利者,除了朗姆原本的工作量,他还要负责整理资源,整合和确保人脉和势力不发生流失等等,鲸吞蚕食的过程同样需要耗费许多精力。   而这些,看唐泽现在这个表情都猜得出来,唐泽是不会来替他分忧的了。   已经猜测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怎样巨大的工作量,安室透翻完眼皮之后,表情还是放松了下来。   以如此小的代价,达成了如此大的成果,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场非常漂亮的胜利。   而且……   “那你呢?现在感觉好一些了吗?”安室透看着,又拿起边上灌满苹果汁的香槟酒杯,往杯子里倒的唐泽,反问了一句。   不管唐泽的理由给的有多么的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又显得如何照顾大局,运筹帷幄,安室透都能感觉到,唐泽这么做,最根本的理由,还是他自己。   就像唐泽提到过的,他的心口熊熊燃烧着不曾熄灭的怒火,父母的死亡、人生的变故、所有与他命运相连的亲人们不幸的结局,都在让这团火焰越烧越旺。   朗姆是其中相当重要的元凶之一。   在唐泽自己一步步的谋划下,朗姆如今不仅已经死亡,他背后的势力,他的家族,他这么多年来在组织中攒下的家底和基业,都将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瓜分殆尽。   执行这个计划的人,是被组织同样蚕食殆尽的唐泽一家的孩子。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能解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了。   “好一些?”唐泽挑了挑眉毛,“这么轻飘飘的形容词哪里足够。”   从很久以前开始,唐泽就特别不能理解,复仇会令人感到空虚、感到迷茫是从而来的说法。   确实,复仇是一个不可预测的黑洞,它会捕获周围所能接触到的一切,把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从此彻底偏转,这些形容都很贴切。   可难道放弃复仇,选择宽恕和忘却,就能带来更好的结果吗?   仇恨诞生的前提是伤害,越深的仇恨,往往代表着越大的伤害,痛苦已经造成,麻痹自己的神经,逼迫自己忘却它,就能使这种伤痕愈合吗?   唐泽早已身体力行,从方方面面印证了自己的观念。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唐泽向后一靠,陷入柔软的靠椅当中,“轻松,快乐,像每一次计划被成功实行一样。只要一想到这个家伙在死亡的前一刻还在做着荣华富贵的美梦,并且很有可能因为我的动作,在死前感受到了绝大的痛苦和绝望,我就感到愉悦。”   朗姆从失去意识到死亡,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但根据萩原研二的反应,唐泽有理由相信朗姆的殿堂可能也是组织中相当独特的一个。   带着那样深重的执念躺在仪器下的朗姆,会在探针刺入的时刻,终于与他梦寐以求的认知世界接驳吗?   他会亲眼看着金碧辉煌的神庙在外力之下倾塌,看着本属于他的荣耀被篡夺、更改……   唐泽由衷希望这次的朗姆心想事成。   “嗯,那就好。”确认过唐泽没有任何强装镇定或者情绪崩溃的迹象,安室透也将杯子里的苹果汁喝完,“所以,你可以放松一点了。”   总有一个目标放在前面,总要给自己找点工作去忙,永远闲不下来,并且将这种状态命名为精神充沛,可能是他们这一类人都避免不了的通病吧。   “你说的也对。”   “什么?”   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表情深沉地走进客厅里的白马探,听见唐泽的回答,差点没捏住手里的纸张。   实在不是他不淡定,而是计划真是赶不上变化。   他还在这里为了唐泽那只信托基金要如何更换受托人的事情绞尽脑汁,结果就听见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唐泽,劈头盖脸来了这么一句。   “史蒂夫先生前天因为急症入院,不幸没有抢救过来。”唐泽贴心地重复了一遍,“所以,是的,我现在需要重新帮自己找一个受托人了。你整理的资料很有用。”   “急症?”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给自己画了个很有气势的战斗妆,准备陪着唐泽一起奔赴战场的铃木园子同样回不过神,“什么样的急症?”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总不好追问家属这种问题。”唐泽含蓄地勾起嘴角,“听说好像是因为一些意外遭遇了外伤,从眼部伤到了脑神经之类的原因……具体的我就不好意思打听了。”   “所以你昨天走的那么急,是去参加葬礼吗?”直到被嘴边的茶烫了一下,工藤新一才回过神来。   “葬礼哪有这么快?”唐泽笑了起来,“只是当时他正好在处理和我有关的工作,所以被叫去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好委婉的说法。   在脑内组织翻译了一下唐泽的意思,几个人齐刷刷地陷入了沉默。   这不就是史蒂夫先生遭遇了某种外伤导致死亡,而唐泽,由于密切的利益相关,被警方怀疑成嫌疑人的意思吗?   知道唐泽本质的白马探更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该不会唐泽在权衡之后,觉得这些问题太过繁琐,选择了最彻底的方法,物理意义地解决一下受托人的问题吧……   “这也能算作急症吗?”第一次听见谋杀还有这么形容的工藤新一,是真的没有绷住。   “急性重金属中毒,大概。”唐泽一本正经地回答。 第1470章 好天气   “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放心的又确认了两遍,铃木园子才松了口气,将合同重新推到了唐泽面前,盯着唐泽签完了字,把文件郑重地交给坐在对面的男人。   “铃木小姐、唐泽先生,这样的话,这部分资产就没什么问题了。另外有一些在警方调查结束后归还过来的物品,史蒂夫先生好像一直存放在他的办公室,这一趟我一起带过来了。唐泽先生,这边请……”   看着唐泽站起身,跟着对面穿着一身职业装的男人离开,铃木园子始终挺直的脊背顿时松弛下来,揉着自己酸痛的脖子,朝着身边的人抱怨:“真是的,之前那个受托人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事,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这个,好像也不能怪他吧?”毛利兰想了想,选了一个听上去不那么地狱的用词。   关于这位史蒂夫先生的情况,他们现在完全了解了。   唐泽的用词确实是有点地狱,但情况说的也有七八分准确。   先前的那个看上去油滑又傲慢的男人还真的是因为意外突然发生了外伤,不得不接受了眼部的手术。   也许是本身伤情过于严重的缘故,也可能是医疗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偏差,但总之最后他死在了手术台上。   至于工藤新一的想法同样不能算错,这个史蒂夫据说是在办公途中,突然被窗外砸进来的钢管正中了左眼,又因为人并没有当场断气,所以先被送去了医院。   最终的结果就是,警察也无法判定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某种手法离奇的谋杀,最能证明这一点的受害者本人,由于接受了头部的手术,连外伤究竟是什么情况都没那么容易判断了……   这一点,白马探和工藤新一已经先后去案发现场检查过,各自带着一脸充满思索的沉重表情回来了,一看就知道结果并不乐观。   “是啊,你这么说话的时候,听上去真的很资本家。”工藤新一的吐槽就很不客气了。   “我难道不是本来就是吗?”铃木园子哼了一声,“这种麻烦的事情,不交给资本家还真的搞不定。”   “也是事实。”白马探赞同点头,“不过铃木小姐,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受托人的?铃木集团的海外业务好像没怎么推进到欧洲附近的样子……”   “这个啊,是我来之前就有准备的。”铃木园子骄傲地一抬下巴,“我们家在这边确实没多少来往密切的机构,但找人推荐推荐还是没问题的。幸亏前面那个家伙是私募性质的基金,要不然这个交接还真的是有点麻烦呢。”   “那个史蒂夫是以个人的名义承接下信托基金的?”   “是啊,所以他死亡之后,基金的管理权就可以由唐泽来决定了。”   “这样啊……”   白马探动作缓慢地颔首,回忆着先前见到那个人的每一个细节,若有所思。   这笔信托基金,他并没有接触过,毕竟他也只是个帮忙调查案件的侦探,死者生前做出了怎样的安排,他当然无权置喙。   可唐泽夫妇留下的这笔资产到底有多丰厚,从源源不断向唐泽发散恶意的人身上,都能窥探一二,这样一大笔资产,居然是交给个人来运营,并且从对方的态度来看,他和唐泽一家绝对称不上亲近……   这样的话,不管怎么算,这个人都只有可能和那个组织有关了吧?   想到这里,白马探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   既然是和那个组织有关的家伙,和唐泽打了个照面,没两天就没命了,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和可惜的。   谁让他遇上唐泽了呢?   上楼之后,站在办公室中,唐泽翻阅着面前的箱子里装着的那些物件,一样一样查看着。   领着他上来的男人已经换了一种姿态,双手交叠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弯着腰,一副生怕高过旁边的年轻人的样子,将头压得很低。   “这样处理就没问题了吗?先生?”   唐泽瞥了他一眼,带着点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竟然能提前和铃木家打好关系,你们没我想象中那么没用嘛。”   对于眼前发生的情况,唐泽一来就有所预料了,因为这个前来交接的新受托人,不管怎么看,肢体语言都表现出了一种谨慎的畏缩。   陪同他前来的只是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哪怕铃木园子是铃木家目前最有可能的接班人,她毕竟也还只是一个富二代,没可能把基金经理人吓成这个样子。   所以仅有的可能性就是对方对唐泽的身份了解一二,不敢表现出分毫的不尊重。   所以唐泽再次选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拿出傲慢的态度,说些似是而非的反问句,来试探一下这波人知情到了什么程度。   “怎么会?这都要多谢您基础打得好……”男人半点不敢对他不客气的口吻表现出不满,腰弯得更彻底了,“现在能接触到的几个口岸通行都很方便,这样才有机会和那边搭上话……”   这是在说库梅尔和铃木集团,主要是铃木园子个人,关系好的说法。   嗯,这个人不是朗姆的心腹。   做出了判断,唐泽的态度就更加随意了。   以库梅尔在组织里的名声,他怎么样做事都不奇怪,骂几个关系不好的组织相关势力而已,没暴起伤人,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种事情要提前说。”随手拿起纸箱里的皮面本子,唐泽直接抽在了对方的脸颊上,“是觉得我很喜欢幸运饼干这种小惊喜吗?浪费我感情。”   他完全没有收着力气的意思,这一下子就直接把对方的脸颊抽出了一道红痕,但对方依旧点头哈腰,连抬手拦一下都没敢去做。   “是,您说得对,主要是欧洲这边最近还有些混乱,所以没能及时通知您。”   嗯,这就是认为波本已经上位,现在的库梅尔是势头最盛,如日中天的时候,所以连反抗一下职场霸凌都不敢。   彻底搞清了对接者的身份,唐泽也不客气,把压在纸箱下的支票直接抽在手里,一手抱起了纸箱。   “你知道就好,这个部分本来就是我们要用到的经费,所以剩下的钱尽快转过来,知道了吗?让我和我老板不高兴,后果是很严重的。”   带着恶劣的笑意,唐泽竖起手指,在左眼上画了个圈,成功看见对方的脸白了好几个度。   这就是知道朗姆死法的意思。   总结一下,这次来对接这笔信托基金的是在组织中处在朗姆过去的权力辐射范围内,地位中等偏上,没有权力接触暴力武装部分的人。   至于明明没接触过组织的暴力水平,却对库梅尔如此畏惧,看上去更像是对于破坏力强大的teenager能干出什么事情有所预料的欧洲人本能的畏惧。   那这就不足为惧了。   把试探出来的全套情况总结完,唐泽也没有了再在这表演神经病teenager的想法,干脆地转过身,带着数字很大的支票与沉甸甸的东西走下了楼。   “竟然还有这么多。”   看见唐泽怀里抱着的大箱子,白马探忍不住先感叹了一句。   猜出这次交接的人可能也和组织有关系之后,他就没有指望唐泽能带回来什么有价值的遗物了,但不管怎么说,能被认定为资产,还拼拼凑凑整了这么一大箱子,值钱,应当还是挺值钱的。   大方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一些价值高的小东西,收藏级的钢笔、手表,还有一些首饰和债券什么的……”唐泽耸了下肩,“我爸爸本来也不是穷人。”   要是穷人,他在京都也没机会一个人住那么大宅子,也没有条件成为医学泰斗了。   “这样就算是没问题了吧?”看见唐泽安安稳稳地回来,毛利兰莫名松了口气,“还有一天的时间,现在还真的可以放松一下了。”   这间四层的办公楼其实空间还算开阔,整体的装修风格也透着一股典雅的经典英伦风,还有专门的会客室能来招待他们,条件称得上不错,可毛利兰就是总觉得待在这里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她也解释不清自己的情绪,但能尽快离开,总归不是坏事。   “嗯。也辛苦你们了,为了我的事耽误这么久。”唐泽勾唇一笑,“这样好了,下午我们陪你和工藤去泰晤士河边走走怎么样?”   “诶?关新一什么事……”毛利兰愣了一下。   “你专程买裙子带来,不就是为了和他留下一些有纪念性的照片吗?”唐泽一挑眉毛,促狭地笑了起来,“真的不需要帮忙拍照吗?”   “什么,什么纪念性啊……”说到这个话题,毛利兰也顾不上计较氛围不氛围了,红着脸反驳。   “是吗?可是我听工藤说……”   “喂喂,我什么都没说啊!”刚从思绪里回过神的工藤新一一抬头就听见了这种污蔑,连忙抗议。   “所以确实有事情。”看着他不打自招,铃木园子嘿嘿一笑。   “这不就诈出来了?”唐泽一副你骗不过我的表情,“好啦,你又没准备回日本,还不抓紧时间和人家好好相处一下?你该不会是那种得到了承诺,马上就不当回事的家伙吧?”   “胡说什么呢……”工藤新一也闹了个脸红,推搡了唐泽两下,却也没再拒绝唐泽的提议。   他知道,这是唐泽在向他表示,他手里的解药药效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这是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和毛利兰相处的最后时间。   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浪费这个机会才是。   不过话是这么说……   “你也没跟我说,‘我们’是这个意思啊……”   工藤新一看着后面跟着的人,手指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到底是没忍住,学着安室透的样子,抬起手一把捏住了唐泽的后颈。   “怎么了嘛?有专业的人士在这,拍照片不是更合适吗?”完全不觉得比自己矮的工藤新一有任何威慑力的唐泽任由他捏着,“多有纪念意义的事情啊,对吧?我没把毛利大叔一起叫来就很不错了。”   工藤新一磨了磨牙,视线从身后的人脸上一一掠去,落在最后两个人脸上的时候,又有点绷不住了。   “你连出国,都要带造型师吗?”最后,他还是选择把发自内心的质问说出口。   这到底是偶像包袱太重,还是说早有预谋,就是专程来看他笑话的?   “巧合而已。”星川辉抱着胳膊,“May小姐是很有名气的专业化妆师,又不是光做我的生意。别废话了,到底要不要拍?”   工藤新一还想说什么,铃木园子已经一脸兴奋地将羞涩的毛利兰拉了过来。   这下工藤新一的目光一下被吸引了过去,哪里还记得嘴仗的事情,愣愣看着那个方向说不出话。   “行了,别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回头照片洗出来要被认为配不上兰小姐了。”白马探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也不想听他再做无意义的狡辩了,直接将他推到了毛利兰身边。   从来到伦敦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太阳,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泰晤士河的水面被浅蓝色的天空映得澄澈许多,微风吹拂过水面,颇有些春意盎然的意思。   跟在毛利兰身后走出来的女人沉默地替她整理好裙摆,然后安静地后退了几步,从星川辉的手里接过了相机。   在抬起相机之前,她看了看,和白马探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格外开心的唐泽,又看向自己身边,抱着胳膊,脸上敷衍地挂着常态微笑的星川辉。   “看什么?”星川辉头都没扭,就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直接开口问道,“是你自己说的,你愿赌服输。”   “……只是觉得,你们果然很像啊。”   身高体型,甚至不需要动用道具,就几乎一模一样的发色。   她开始理解,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了。   “不用你来说。”星川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哪有选不像的人做替身演员的?一句废话。   贝尔摩德失笑,也没再去在意他的冷言冷语,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取景框里的年轻男女不敢直接交换眼神,脑袋各自偏向两边,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向着对方的方向瞥去,身体的每一处都在诉说着亲近之意,是光凭画面都会让人感受到青春气息的美好。   她带着温柔的笑意凝视着他们,按下了快门。   “咔嚓——” 第1471章 唐泽:干得好啊动物园   “去英国玩的怎么样?”   “嗯,很有意思。”   原本只是寒暄一下的世良真纯,听见唐泽这意犹未尽得非常货真价实的表达,表情古怪地放低了手里的书,观察着唐泽的表情。   虽然暂且还搞不明白她这个表哥为什么莫名其妙这副幕后黑手的样子,她追问几个知情人多次也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但世良真纯晓得唐泽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嘴里的很有意思,这个就……   “我听兰同学说,你不是要去处理……”纠结了一下,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她暗示性地挤眉弄眼了几下。   “对啊,处理我父母的遗产问题。”唐泽翻过一页书,语气很平淡,“虽然没有机会把他们带回来,好歹是把其他部分都解决了。话说,你妈妈知道他们葬在伦敦吗?”   “什么?!”   “我原本就有猜测,你们两个在伦敦待得好好的,那群人虽然在伦敦也有耳目,但应该不至于那么神通广大才对。”唐泽抬起眼睛,观察了她震撼的表情几眼,带着几分同情地表示,“看样子,你们也算是被我们牵连了。”   贝尔摩德针对世良玛丽,当然还是宫野和唐泽家的锅,可偏偏在这个时间点跑去伦敦做了这档子事,唐泽扪心自问,感觉自己多少要为此负一点责任。   由于白马探的干预,阴差阳错的唐泽夫妇埋葬在了伦敦,他们的遗产与信托基金在名义上也都存放在伦敦。   当唐泽表示,要推动计划针对朗姆之后,同意了合作的贝尔摩德就已经调查了一番唐泽要做的事情。   于是,就这样,组织里的众多视线都投向了伦敦这个地方,本来在伦敦生活得好好的世良母女就这么遭了殃。   “……这事你和我母亲说了吗?”世良真纯抿了抿嘴。   “还没有。冲矢先生回去应该会说的。”唐泽摇头。   想要到他父母墓前表达哀思的人,何止唐泽和赤井秀一两个,只不过他的这群亲戚们现状一个赛一个的幽默,满打满算,有正经身份证件,就只有唐泽和世良真纯两个人,能出境的只有唐泽自己。。   灰原哀能跑到机场送他们一趟就是极限了,要不是有唐泽作陪,知道诺亚一定会协助,她都不会冒险出现在摄像头下。   世良玛丽更不用说,连带着世良真纯都没有正规的入境记录,她能和世良真纯两个人从英国辗转偷渡过来,以她的身体现状来讲,已经是奇迹了,再要求更多就不礼貌了。   赤井秀一更是重量级,死亡证明都开完了,货真价实的幽灵,出境全靠个人实力。   ……这么算下来,和世良家有关的所有人全都划分进怪盗团范围内,好像也不会改变什么,有正经社会身份的还是只有唐泽一个。   “哎……”提到这件事,世良真纯也没了继续打探的兴致,托着下巴,慢慢叹了口气,“他们就葬在那么近的地方啊……早知道的话……”   “不用为此忧愁。”唐泽重新翻起书本,“他们的仇,还有你们的,我都已经解决了。把力气留给更重要的目标吧。”   “什么意思?”世良真纯呆了呆,“更重要的目标又是……”   “你暂时不用知道那么多。”唐泽抿嘴一笑,“更重要的目标,嗯,比如,加把劲成为和工藤一样有名的侦探,这对接下来的行动有帮助,相信我。”   “啊,又是这样……”世良真纯捏了捏拳,感觉手痒起来了。   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但就是故意在这里吊胃口,唐泽这家伙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   “这次的国文有这么难吗?”端着餐盘回来的毛利兰看他们两个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由疑惑,“不至于看书看到生气吧?”   “我只是给世良说了我们在伦敦经历的事情,她大概只是遗憾,这么壮观的场面自己不在现场吧。”唐泽把手里的课本往面前一摊,张嘴就是胡话,微笑着接过毛利兰手里的盘子,“辛苦了。”   “壮观倒是真的很壮观……”毛利兰赞同地点头,“而且,密涅瓦小姐坚持认为是新一帮到了她,还专程来送了我们一趟呢。”   “说明她是个非常念情的人。”唐泽轻飘飘地回答了一句,只字不提自己在中间发挥的作用。   因为突发的案件,再加上处理唐泽有关的事情,他们一行人在伦敦滞留的时间几乎拖到了签证的极限。   虽然只是过了短短几天,但大家的感知中,发生在温网赛场上的案件已经完全是过去式了,所以在希思罗机场撞见前来送机的密涅瓦,一行人都很意外。   “不,按照密涅瓦小姐的说法,她现在已经完全是怪盗团的粉丝了呢。”毛利兰摇摇头,无奈地笑了起来,“她连爸爸是怪盗团的信标这个说法都打听到了,还悄悄问我,是不是真的和怪盗团有关系呢……”   “所以你们和怪盗团有关系吗?”被唐泽糊弄过去的世良真纯听到这,开口反问。   “啊,这个嘛……”毛利兰顿时卡壳,飞快眨了几下眼睛,“当然没关系啦,爸爸可是从来不支持什么怪盗团以他为目标的说法的。他要是真的知道怪盗们的身份,只会带着警察去抓他们吧……”   非要说的话,毛利兰知道,他们真正的目标大概一直是新一和唐泽来着。   不过,由于卷进了太多次与之有关的案件中,非要说自己真的完全没接触过怪盗也站不住脚,毛利兰没办法一口否认这种说法。   “嗯哼,真是这样就好了。”世良真纯做了个玩味的表情。   她怎么觉得,这个糊涂大叔做侦探的能力算不上多强,但在这个方面似乎很有天赋呢?   总感觉毛利大叔总是坚持否认自己和怪盗团的关系,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而不是单纯的气急败坏呢。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毛利兰以为世良真纯是支持怪盗团,所以在讽刺,只能无奈地笑,“你看见英国那边的媒体是怎么报道的吧?因为拿不到怪盗团的画面,所以最后登报的都是爸爸和白马呢……”   不过也幸亏有毛利小五郎和怪盗团顶在前面,再加上一个和警方深度合作的白马探,工藤新一这个失踪日久的名侦探才彻底在事件中隐身了。   “怪盗团这次是真的出名了。”这个世良真纯倒是赞同,“我看了一下自己的账号,以前关注的人最近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呢。”   由于SNS的语言和地区倾向问题,尽管通过平台可以看见世界各地的消息,但其实不同语言和文化区域之间的信息茧房其实一直很严重。   就比如在日本都已经不能用盛销尘上来形容,简直已经成为日常现象,连惊诧都没人会惊诧一下的心之怪盗团,在英语区知名度相当有限这件事。   不过借着温布尔登网球赛这种面向全球直播的平台,以及轰动伦敦的连环爆炸案凶手的话题,心之怪盗团是真火了一把,最近看怪盗channel上都已经出现很多外语留言了。   就是不知道怪盗团那边是不是真的待在日本也能替他们排忧解难了……   “确实。”提到这个问题,唐泽还挺高兴的,嘴角挂起了笑意,“我想,这也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这一次名气的大提高,带来的是地下铁进度的跃升,铁壁一样始终撬不开的下层通道终于开放了。   与唐泽预料的差不多,象征着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意象空间,越向深层越混沌和黑暗,许多更本质的、惊悚的意象浮现,场景都快要能做恐怖游戏了。   这就代表着唐泽从P5获得的经验还没有失效,目前来说,一切都还在他理解的规则当中。   世良真纯瞥了在那发表获奖感言的唐泽一眼,有意引导话题:“所以,除了这个案件,你们在伦敦就是一直在处理唐泽的事情喽?”   “嗯。园子真的花费了很多精力,差一点把京极同学都直接喊过来了呢。”毛利兰点了点头,“她判断情况非常棘手,好几个晚上都在给父母打电话,联系境内认识的相关人士问询,幸好事情比想象中的要简单一些。”   “咦,那个京极真吗?他的话,最近不是有比赛吗?我以为他该封闭训练了来着。”真的学过格斗,也知道京极真是个什么水平的世良真纯,眉毛都要挑进发际线里去了。   铃木园子联系自己的家庭顾问很正常,那毕竟是铃木集团家的女儿,经济问题通过家庭的人脉去处理,非常正常,可是把京极真喊过去是要做什么?   是准备对方不配合的话,就让京极真直接把他们的办事处现场拆除吗?否则实在想不到,他能有什么用法……   “确实是有比赛,所以园子这不是跑去观赛了吗?但是既然和园子有关,又和你有关系,区区封闭训练而已。”唐泽意味深长地表示。   要论他认识的这堆大大小小的情侣和还没成为情侣的暧昧对象里,谁最恋爱脑,按照过去的刻板印象,他第一反应可能是毛利兰,但实际接触,又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变化后,现在唐泽评估下来,会选择京极真。   京极真不仅战斗力是独一档的,感觉世界观也是独一档的,封闭训练?哪怕他陪圣斗士去打黄金十二宫了,听说铃木园子有事,他都能爬回来的。   “铃木同学还没回日本?”听出了他意思的世良真纯忍不住看了看手里的书。   今天她会跟唐泽他们一起吃饭,实际上就是想要了解他们跑去伦敦的情况。   这也不能怪她寻根究底,一来这件事到底和唐泽的家庭有关系,那就和她们母女脱不开干系,二来,伦敦可是她出生和长大的地方,算得上是家乡了,可偏偏现在自己还回不去。   但这种话,以如今世良真纯和毛利一家的关系还没办法直接说出来,大家没有熟悉到那个份上,所以世良真纯找的理由就是一起出来复习。   还别说,这个理由相当扎实,因为为了处理个人事务,延长了长休出国的毛利兰和唐泽完全错过了复习的课程。   现在他们就坐在帝丹附近的家庭餐厅里,带着各自的课本,来一起划重点了。   “原本园子是没有时间去看比赛的,毕竟这个比赛和我们考试的时间实在是太接近了,但现在这样那样的事情搞得她延长了出境时间,她就索性再请假几天,干脆去看京极同学了。”毛利兰解释道,“反正还不是期末的测试,不要紧的。”   “所以她现在在……”   “新加坡。”唐泽继续匀速翻动着课本,“有一个什么锦标赛在那边举办,大概是要参加那个比赛吧。”   “你们竟然没有一起跟过去。”世良真纯真正感慨的是这个,“看你们平时形影不离的,这么好的机会,直接逃过考试,换做我的话就一起去了。”   “我们去干什么?”唐泽一语回绝,“普通的锦标赛而已。”   他们不去还好,去了,可能就真出事了。   而且,柯南的限时变身卡已到期,临时出入境一次没问题,再带去其他国家,累死唐泽算了。   还是放过新加坡吧,屁大点地方,可经不起炸。   “其实听说原本的主办方是想要拿一颗非常著名的宝石作为冠军的奖品,来吸引人参加比赛的。要是这样的话,园子说不定有兴趣带我们一起去呢。”毛利兰随口回答着。   “原本?”   “嗯,出了点意外,赛事筹办方临时换人了,这种私人收藏当然也就不作数了。”   “出意外好啊。”唐泽感慨了一句,“宝石这种东西,被国际大盗偷走,也算死得其所了。”   “啊?”   总比莫名其妙把怪盗基德摇过去,莫名其妙整一出boomboombangbang的戏,莫名其妙引入海盗开炮,莫名其妙又是绑架又是搞什么新世界的卡密要强吧?   动物园,这次你干得好啊! 第1472章 最大的改变   “是听说要被用来作为奖品的宝石直接失窃了,到现在也下落不明。”毛利兰先是点了点头,进而观察了一下唐泽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那个持有人有什么问题吗?”   事到如今,毛利兰也基本看出来了,不同于工藤新一反对一切私刑和犯罪行为,唐泽判断一件事的对错,是有相当多的个人恩怨成分的。   比如说案件的死者如果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那么即便凶手用的手法有些凶残,唐泽也不会责难凶手采取了过激的方式,而是会发出一些类似因果报应循环不爽,这么一算也是活该之类的感慨。   所以唐泽现在话说的这么阴阳怪气的,明显就是对宝石的持有者有点意见。   “我又不认识人家,轮不到我来评价。”唐泽摇了摇头,“只是听园子说,不是什么善良的企业家,他原先准备赞助比赛,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不好说呢。”   “正常情况下不都是用这种方法博个美名,宣传一下自己的企业之类的吗?”世良真纯摸了摸下巴,“这里头还能有什么说法不成?”   “谁知道呢?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现在也与京极和园子无关了,所以随便啦。”唐泽无所谓地摆摆手,将那些被略过的剧情一笔带过,“对比起那些国际大盗们,是不是突然觉得怪盗基德这种坚持古典行为的怪盗,还是更可取一些?”   这颗宝石换作怪盗基德来下手,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会不会真的得手,都得来一套预告函,解谜,大呼小叫的警方,追在后面拿腿跟滑翔翼比赛的侦探,这种流程。   甭管实际的经济损失问题,起码看着挺热闹的,还会让被盗方有一种好像受到了警方保护的错觉。   说是怪盗基德经手过的藏品和宝石价值高,可现在的黑羽快斗偷完之后,不是自己想要的目标都会还回去来着,对比起不告而取,连是谁干的都得通过各式各样的手法苦苦分析的这帮真的窃贼,显得是那么的讲武德。   “这么比较不好吧……”毛利兰苦笑了两声。   话是这么说,可被怪盗基德盯上带来的心理压力和关注度,未必就是人家想要的。   而且认真算下来,怪盗基德极少失手,就连柯南也是在对方得手之后,用一些方法把东西抢回来,被怪盗基德盯上,和这个东西注定失窃已经可以画等号了。   “总之,园子最近几天肯定都会待在新加坡,不用经受复习的苦还挺好的。”唐泽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老神在在地翻着书。   坐在对面的两个女生,齐刷刷地用一种幽怨的表情看着唐泽。   复习的苦这种话,从一个超忆症嘴里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你这次自己去考吗?”都已经看了半本笔记的星川辉听唐泽这么说,神情古怪,“组织那边的事情忙完了?”   随着朗姆的轰然倒塌,与朗姆有关的派系要进行完全的重组。   这其中还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去筛选,究竟哪些人是朗姆真正的心腹,可能会知道如今库梅尔身份的问题,会将波本视为放在台前的傀儡。   加上还需要整合相关的资源,抓紧时间获取只有朗姆知道的一些情报,最近的唐泽和安室透可一点都不清闲。   这种时候还撞上考试期,一般来说,唐泽会连着一两周学都不上,这会突然来了一句要自己去考试,听着还挺奇怪的。   “没忙完,但又和我没什么关系。”唐泽把翻完的书扔回桌上,对自己摸鱼的态度十分坦然,“正是因为不知道哪些人是要注意的对象,我才不能随便露面。等降谷先生试探完了,我再对着表一个一个准备就是了,哪用那么费功夫?”   “你这个真是……”星川辉在脑中飞快过了一下朗姆涉及到的和组织有关的领域以及事项,脸都皱起来了。   虽然忙起来的是安室透,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可稍微代入一下工作量,就让人有一种莫名其妙,很缺觉的疲惫感。   零组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真的不会过劳死几个吗?   “不过说到这个,”坐在桌子对面擦拭保养着零件,顺便听着高中生闲聊的诸伏景光适时地插进话题,“琴酒那边对于朗姆的情况没有什么表示吗?”   不管朗姆做人有多失败,在组织里人缘有多差,那毕竟都是组织的二把手,起码名义上绝对是这样。   虽然琴酒是朗姆根本调动不了的那个部分,要不要配合朗姆行动,从来都看琴酒的心情以及他自己的决定,可这么重要的职位突然换成另一个和琴酒同样称不上关系多好的代号成员,琴酒一点反应也没有,那就不太正常了。   “要有什么表示,难道要来给波本送升职加薪的贺礼不成?”唐泽撇了下嘴,“是谁对琴酒来说都一样。”   琴酒在组织里的地位同样是很特殊的。   虽然没有切实的职位,当然,组织里本来也没有什么行政部门这种区分,不过琴酒在组织里一直是属于无冕之王的地位,这点所有成员都是默认的。   对于朗姆,琴酒过去就是嗤之以鼻的,最多因为身份立场相同,在对方提出要求的时候给予相应的协助,再要更多的那就都免谈了。   换成了波本,虽然人际关系没有什么改善,还有可能威胁到后续的任务经费之类的问题,可同样的,波本不会像朗姆那样急切地插手组织的核心机密,试图干预研究啊。   朗姆和波本对于琴酒而言,属于各有利弊的选项,没有谁优势更大,只要情报部门这边改组的够快,别去影响他的工作,琴酒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可是看朗姆的殿堂也能知道,朗姆在认知实验这个方面参与度是非常深的。”诸伏景光若有所思,“这个部分也没关系吗?我倒不觉得zero他在这方面也能替换朗姆的重要性。”   接触了这么多的殿堂,哪怕没有唐泽这种高维俯视状态下对世界观的理解,怪盗团的成员们也都能摸清一些认知世界的规律,像诸伏景光这样善于观察与总结的就更是了。   尽管认知波本以一种与殿堂主立场相背的形象出现,却在事实上协助了他们的攻略行动,但依然不能否认其掌握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认知人偶能使用的范围。   认知库梅尔和那个疑似认知唐泽的少年人同样如此,两个人可以将整个神庙殿堂如同魔方一样操纵控制,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认知能力就能概括的事情。   从朗姆的方向上看,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成为了朗姆想要夺舍的候选人,在一定程度上具备了殿堂主的权柄,但这种能力依然出乎意料,连唐泽都被惊了一下。   由此可以得出的初步结论就是朗姆肯定接受了很多认知防护方面的知识,系统性地建立了防御体系,想要最大限度阻止有人从那一侧攻破他的防线。   “这个倒是事实。”唐泽颔首,没有否认诸伏景光的猜测,“朗姆在认知方面的能力开发的其实已经很强了。殿堂攻略的这几天里,每次警戒度出现波动的时候,朗姆就会有非常明确的,要求增强安全防备的表达。”   攻略朗姆殿堂的这几天,用的借口当然是去完成朗姆布置的那个莫须有的任务,调查所谓的仓库。   这期间,唐泽借由安室透,以及他自己汇报的时候,稍微测验了一下警戒度波动状态下朗姆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当警戒度达到30%的时候,朗姆就会表现出非常明确的,受到威胁的反应,比如更换见面地点,换到更为隐蔽和安全的地方,临时改变见面的时间,防止自己的行踪泄露等等。   这说明他们在攻略期间进行的准备是十分有必要的,如果他们贸然行动,打草惊蛇,计划是否能如此顺利进行下来,谁也不知道。   “不过,正是因为他参与的非常深度,我想琴酒才会如此的厌恶他。”唐泽话音一转,“琴酒对朗姆话里话外的瞧不上,除了对他能力的贬低,认为他是个二世祖之外,恐怕也有这个部分。我想应该没有人会自愿被炮制成有体系的防御机制吧?”   组织这群人殿堂里的认知琴酒都是怎么来的,可以参考安室透的遭遇。   过去安室透的殿堂里没有认知琴酒,是因为波本得到了boss的认可,权限有所升级,开始触及组织的核心机密,于是按照惯例,他被组织注射了某种物质,随后在电影院里,认知琴酒就出现了。   虽然因为安室透本人的情况,导致出现了一些微妙的误差,把状况搞得非常的喜剧,但这个过程是非常清晰的。   唐泽也用水无怜奈的殿堂做了一个简单的测试,确认认知琴酒的出现,是组织从外部有计划干预的结果。   加上琴酒非常具有特征的外观特点,虽然这么说很奇怪,有点看不起琴酒大哥的意思,但把琴酒同样归类进组织的认知实验受害人行列好像是没什么问题的。   组织的认知实验是否偏激,是否走错了路不好说,但反正参与者没有一个体验良好是真的。   与渴盼健康与能力、几乎把欲望写在脸上的朗姆比起来,任何人都会是个好同事,那点奇怪的金钱消耗百分比,以及脾气不好难以沟通的负面词条,都显得微不足道。   “贝尔摩德那边也没有什么变化?”诸伏景光思索了一会,又询问道。   “贝尔摩德离开伦敦之后,就跑去南亚那边了,干什么去了我也不清楚,有可能是她短暂的死亡状态被实验室那边察觉到了,也有可能是这一通死而复生的医疗行为,让组织的某些监视手段受到了影响。不过既然她没有表示问题,那就代表影响不大。”唐泽笃定地点了点头。   类比唐泽如今的状态,贝尔摩德在组织那边的情况也差不太多。   换身体这门事,本来就是她和朗姆两个人的私下交易,会把如今的唐泽视作朗姆的人,也就是知道贝尔摩德换了身体的人,数量其实不多。   同样的,知情者看来,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被推走的克丽丝温亚德身体里装的应当已经是库拉索了,之后不管怎么处理,再看见贝尔摩德出现,别人只会默认贝尔摩德用了易容的手段,使用着库拉索的身体,假装她自己而已。   不知情的人,那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而组织的实验室那边看来,虽然出现了一些数据上的波动,贝尔摩德毕竟还是她本人,问题其实不大。   ……莫名其妙地和唐泽又重合上了,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有默契啊。   “那也就是说,此次伦敦之行最大的影响是……”   “……你说你和兰小姐告白了?!啊?!”   柯南把手机听筒从耳朵边挪得很远,依旧能听见扬声器里传来的服部平次崩溃的喊叫声。   揉了揉耳朵,他选择换了一边手去接电话:“那也不能算是告白的意思吧?这个只能说是,呃,恰好到了那个时机……而且我当时也不是那个意思……”   “所以你们现在已经是互通心意的情况了。”服部平次根本听不下去他的辩解,喃喃自语,“可恶啊,为什么?”   “你看不下去,你也可以去找和叶说啊!”感觉他的怨念都已经顺着电波从手机里爬出来了,柯南也有点绷不住,直接回道,“你们两个天天朝夕相对,你不愿意开口,我有什么办法?”   告白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自己去做吗,这又不是什么比谁更能憋着的比赛,这好像被背叛了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以前跟小兰就不是朝夕相对了?”服部平次直接反问,“不可能,你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做好准备的,我不信!”   “你什么意思?还有,我打电话给你,明明是要和你讨论怪盗团的事情……”   “那些先放在一边。期中考完立刻来大阪,听见没有?”   “哈?”   “带着唐泽!”   “难道你以为这件事情是……啊,服部!” 第1473章 普通家世唐泽昭   “去大阪我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非要我一起去的理由是什么?”   唐泽擦干净双手在桌前坐下,打量了一会毛利兰的表情,明知故问道。   柯南看了厨房里正在忙碌的毛利小五郎几眼,哪里还能不知道唐泽这是在使什么坏心眼,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这个,正好大阪那边好像有节目邀请爸爸过去帮忙呢……”毛利兰尴尬地笑了笑,“服部这么热情的邀请,还是不要拒绝了吧。”   唐泽左看看右看看,从他们两个脸上找到了相似的窘迫,压了压嘴角的笑意,弯腰去翻自己的通勤包。   很快他就找出了几样东西,给他们俩递了过去。   “这是May女士那天替你们拍摄的照片,拍的还挺不错的,很有氛围。”   唐泽这话说的属于纯粹的废话,因为那一天的化妆师May是贝尔摩德假扮的,拍不好谁,她都不可能拍不好工藤新一和毛利兰珍贵的相处画面。   这个从诞生之初就和贝尔摩德的人设有些相似的身份马甲,兜兜转转,最后又由最适合她的贝尔摩德扮演,不得不说,命运真是十分奇妙。   毛利兰好奇地接过了照片,刚翻了几张,面色涨红起来:“这个,这个拍的也太……”   不是技术不好,正相反,这些照片的拍摄技术都太好了。   那天是他们到伦敦之后这么长时间以来难得的大晴天,对摄影来说无疑是个好条件,晴天的阳光为这几张照片里的工藤新一和毛利兰都镀上了一圈柔和的光影边缘,配合上他们两个总是忍不住望向彼此的视线,在大光圈的加持下,看上去暧昧的氛围简直拉满了。   中间有几张甚至拍摄出了他们两个离彼此离得很近,仿佛正在亲密的相拥或者亲吻的借位效果,不知道是气氛确实到位,还是摄影师故意为之。   但总之,只看了几眼,毛利兰就赶紧把这几张照片往下面压了压,免得一会毛利小五郎走出来看见。   “怎么?哪里拍的不到位吗?我倒是觉得May女士很会捕捉那种氛围呢,出片相当不错。”唐泽又把照片堆里的几张朝柯南那边推了推。   柯南看见这几张照片,立马就明白唐泽要表达什么了。   后面的几张不再是他们两个的合影了,而是单独拍摄的二人特写,乍一看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照片当中几乎所有的工藤新一神态都是略微有点出神和迷茫的感觉,微微的失焦感显得他那双总是带着精明思考色彩的眼睛毫无攻击性,搭配上他那张脸,难得凸显出了一种青涩的少年感,看上去不像是那个总在镜头前展露出自信姿态的侦探,更像是符合他年纪的青葱少年。   但柯南知道这种效果是如何达成的。   ——当然是因为,那天的毛利兰在精心装扮之下尤为漂亮,搞得他几乎总是在盯着毛利兰看,眼神格外闪躲和羞怯的缘故。   “怎么把这些也挑出来了?”哪里不明白中间猫腻,柯南连忙把这几张也往下盖了盖,牙齿都咬紧了。   就因为这个距离,毛利小五郎听得见,他都没好意思提那天告白不告白的问题。   这要是让毛利小五郎看见这些照片,感觉他都能气得把菜直接盖柯南脸上,晚饭还吃不吃了?   “嗯?哪里做的不好吗?我还帮忙后期加工了一下呢。”唐泽托着下巴,欣赏着他们两个各具特色的羞涩表情,逗弄道,“做了这么多精心的准备,拍出来的照片,这不得挑几张放大出来?原片我都留着没删呢,需要的话,我去帮忙处理一下。”   “喂喂……”只感觉唐泽这话完全是在威胁的柯南,不由又瞪起眼睛。   “什么照片?”一身油烟味的毛利小五郎端着手里的菜,板着脸走出来。   在他的视线看到桌上的照片之前,唐泽自然而然地将其中的数张抽出来:“去伦敦拍的照片,效果还挺好的。毛利大叔,你要挑几张用在接下来的访谈里吗?肯定会有人问起伦敦的事情的。”   唐泽的动作很自然,一将这些照片拿出来,就顺着桌面平铺成了扇形,将原本露在上面的几张完全盖住了。   他拿出来的这几张,明显和递给毛利兰和柯南的不是同一套,入镜的主要是白马探和唐泽自己,还有在别墅里的时候,给毛利小五郎抓拍到的照片,用在对谈节目里,确实还挺合适的。   毛利小五郎眯起眼睛,锋利的视线在桌上的几个人脸上来来去去,最后也没发现唐泽的猫腻,选择先将这些照片推到一侧,把手里的菜也摆下来。   “可以是可以,但是伦敦这档子事非提不可吗?”毛利小五郎抓起一张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倒也提不出什么画面上的意见,只能发着牢骚,“这趟去伦敦,真没什么好聊的。”   闻名国际那个案子确实是可以作为侦探的功绩讲一讲的,可毛利小五郎这次虽然全程是清醒的,他的感觉却比沉睡的时候还懵,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这个案子和自己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谜题谜面他倒是了解,还带着女儿实地参观过一遍,可扪心自问,毛利小五郎觉得这是出题人的水平问题,与他无关。   就连密涅瓦的母亲朱诺,光凭对福尔摩斯原著的熟悉,都能把谜题解得那么清楚,这真的是什么非侦探不可的猜谜吗?毛利小五郎不觉得。   至于赛场上到底是怎么锁定犯人的,那就得问密涅瓦自己、白马探和工藤那个小子了。   当然,还有不知道怎么又掺和了一脚的怪盗团。   “说到这个,”提到了这个问题,毛利小五郎在桌边坐下的时候撇了一下嘴,顺嘴开始聊起来,“事后警方检查了一下,基本上是搞明白那群怪盗是如何做到的了。他们在球场的场地光源上动了手脚。”   唐泽点了点头。   这个事件全程的原理其实非常简单,他们只是找到了中心球场的灯,然后在其中挑选了角度合适的几盏,往灯的玻璃罩上贴了塑料纸印刷的怪盗团的logo,就和投影仪一样,把幻灯片贴在光源处,它就在幕布上映出了想要的效果。   由于中心球场的遮罩一旦被使用,就是遇到了会影响比赛的天气,为了保证比赛的效果,整个球场当中都配了相当专业的比赛光源,用来完成网球赛的需求。   “那个爆炸犯本人是什么情况?我后来看了一下报道,他坚称自己不是被网球打中的,是被那个logo攻击了。”毛利兰可不想让桌上那些照片被父亲看见,忙不迭跟着转移话题,“他描述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说自己的摄像机一看见那个标志,就有东西从中间冒出来,把他的玻璃打碎了什么的……”   “可能是发现自己被密涅瓦这个目标发现,还反过来攻击了,非常丢脸,所以捏造出来的说辞吧。”毛利小五郎回想了一下现场情况,予以否认,“当时看台上我们是分成左右两边包抄过去的,已经确定他的位置了,没发现他有遭遇什么攻击的情况。”   柯南偷偷摸摸把照片往边上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抿了抿嘴。   非要说的话,其实是有一点微妙的时间差的,不过毛利小五郎可能没有发现。   在柯南的印象里,这个犯人哈迪斯并不是在网球飞过来的时间被击倒的,在那之前哈迪斯就已经因为关注到了顶棚上的情况,再用摄像机对准头顶上的那个怪盗团符号,随后就发出了惨叫声。   倒是网球击中他的眼睛,比那个要稍微迟一点。   时间差非常微妙,前后差可能也就1秒钟。   非要柯南确切的形容一下自己的时间感知,那种感觉大概像是由于哈迪斯尖叫了一声,那个球才像被吸引一样朝他飞了过去,重重砸在了他脸上。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多少有点丧失逻辑,柯南也吃不准这到底是不是怪盗团能达成的效果,咂摸了一下嘴,同样跳过了这个话题。   “那接下来去大阪,你要和那边的谈话聊什么?那些人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话题的吧?”   “我可不会顺着那些媒体的想法去说话。”毛利小五郎拿筷子夹起了自己做的鱼肉尝了尝,眼睛突然一亮,“嗯,这个味道很好。唐泽你这是加了什么东西?”   “稍微加了一点香料。你能吃的习惯就好,很多日本人都不爱这种吃法。”唐泽抿嘴一笑。   由于出身的关系,总的来说虽然很多地方的中餐唐泽都喜欢,但是他的口味总体来说要更偏近西南方一点,而日本料理留给唐泽的刻板印象是,讲究的理念和使用的食材习惯,都更像东南沿海一些,会强调食材的本味,将香料和食物严格分开之类的。   要知道香料是非常作弊的东西,哪怕食材本身烹饪的手法不到位,有香料增光添彩,也能轻易瞒住舌头,制造出一种味道还不错的感觉,所以哪怕是毛利小五郎这个刚上手料理不久的人,也能用这种办法作弊一样的烹饪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成品。   “每次你这么说话的时候,就感觉你比明智那个小子更像是从海外旅居回来的。”毛利小五郎锐评道。   “可能是我和大家的生活习惯不太一样的原因。”唐泽抿了抿嘴,选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一个人生活太久了,基本不和大家一起吃饭,所以口味也有些偏差吧?”   “所以是以前照顾你的人就不是日本人,给你做饭也没什么本地口味的原因吗?这倒是能解释的通。”   毛利小五郎这么说着,毛利兰咬了咬筷尖,和柯南交换眼神。   真的吗?怎么总感觉……   “唐泽他就是胡扯。”   听完柯南的转述,服部平次一句话就盖棺定论。   “我都说了,我去唐泽的高中了解过唐泽的生活状态,也和冲田聊过这个问题。”服部平次解释了一下自己的信源来佐证自己没有胡说八道,“唐泽以前的生活没有太多特别之处。冲田说,他中午也都是在学校吃饭的。泉心可是社团活动非常出名的升学类高中呢。”   服部平次这句话是在表明唐泽的高中配置不仅称不上差,甚至可以说在整个京都范围内,都属于非常顶尖的学校。   看看冲田总司就知道了,他们学校的社团能拿出这种竞赛级的选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什么差劲的学校了。   如果不是条件足够吸引人的话,像冲田总司这样可以靠着比赛成绩完全跳过考学的家伙,完全没有理由随便选一个高中,而不是去专门的运动竞技类专门学校的。   “而且啊,你知道唐泽班上都是什么人吗?”   服部平次做了个非常古怪的表情,然后指了指他们前方,被聚光灯完全包围的摄影棚。   他们此时正在大阪电视台里很大的一个演播厅当中,旁观着前方的拍摄事项。   此刻在摄影棚的当中,跪坐着年轻的女生,正神情专注地侧耳聆听着什么。   “这事和未来子有什么关系?”听了半天也没明白他们在聊什么的远山和叶茫然地开口。   “不是在说未来子,是她对面那个啦。”服部平次的指尖转了一下,“那个穿着和服的,看见吗?”   “大冈红叶?”远山和叶偏了一下头,很快就在拍摄区域里找到了标注了对方姓名的名牌,“好像是个很厉害的歌牌选手是吧?她倒确实是东京人,这个我有听说。”   “她是唐泽的同学?”听出他潜台词的毛利兰不由反问。   “是啊,她可是……”   “前首相的孙女。”走过来的唐泽接过他的话头,冲几个人点了点头,“大冈家在京都确实算是挺厉害的家族吧。不过光凭这一点也不能说明什么,顶着前首相名号的可太多了。”   由于极具特色的执政体系原因,这边的首相更换的可太勤快了,前首相的家族成员本身并不代表什么权势。   可出于同样的原因,这里门阀政治的风气非常严重,能参与进政治活动里本身就是一种家世的证明了,算是佐证了唐泽的前一句话。   “你班上何止是有大冈红叶。”服部平次瞥了唐泽云淡风轻的表情几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你可不是转学到东京之后,才因为铃木园子而和有钱人家的孩子发生交集的。话说那个大小姐呢,她怎么没来?”   “忙着去看男朋友的比赛呢,没空陪我们。”唐泽斜了他两眼,选择挑他的痛处戳。   “啊?!连她都……可恶啊!”   酝酿了半天还没好意思开口说想法的服部平次彻底破防了。 第1474章 高手过招   “不就是你想表白,但不知道怎么说,也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时机,所以想要问问情况嘛。你现在连说出这个想法都要再酝酿一遍,算什么,预告的预告?促甲状腺激素释放激素?”   唐泽的吐槽十分恰到好处,成功让破大防的服部平次整个人蹲到地上去了。   “这个我能理解服部的想法啦。”忍俊不禁的毛利兰按了按自己上翘的嘴角,替服部平次解释了两句,“虽然和叶比很多女生性格要更利落大方,但重视仪式感的方面也是一样的,确实不能随意对待。”   “重视仪式感很正常。越重视这种形式,越能说明对这段关系的看重,这本身不算坏事。”唐泽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接着吐槽,“可放在服部身上,这怎么看都像是为自己开不了口这件事找理由吧?”   说着,唐泽的视线意有所指地看向了已经挽住身边女生的远山和叶。   远山和叶去找歌牌社的同社同学去了,这才让他们有了吐槽的空间,也让服部平次完全不想压抑情绪了。   “怎么能是找理由呢?”服部平次对此表示不服气,“这方面难道工藤就比我好哪去吗?他也就是运气好,去伦敦的时候恰好碰上了这么个案子。要不是人家网球选手受了感情伤害,与小兰聊了这方面的事情,难道他就敢说什么吗?”   “话密了哦。”在羞赧的毛利兰发出抗议之前,唐泽抬了抬手制止服部平次的还击,“而且人家密涅瓦小姐说完那些话,可还没复合呢。她前男友为了向她证明自己并非软弱的人,以30岁的高龄回归赛场,重新训练了,说是要为了配上草地女王而努力呢。”   这位阿瑞斯先生虽然很有冲劲,但根据密涅瓦如今的世界排名来看,等他们俩能复合结婚,搞不好这几个未成年侦探都结婚了,怎么想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   “可恶,所以这种问题到底应该怎么做啊?”   “顺其自然。”   “这听上去完全是推脱啊,不就是顺其自然顺太久了,才会拖到现在……”   “几位,那个……”   边上的工作人员过来,带着礼貌的微笑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现在摄影棚里是进行歌牌比赛的预演和彩排工作,能麻烦你们保持安静吗?”   “非常抱歉。”   知道自己制造了很多噪音的高中生们当即闭上嘴,安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拍摄区域。   随着序言诗的结束,端坐的两个少女注意力都高度集中。   下一秒,当扬声器中传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穿着和服的大冈红叶就已经果断伸手,把敌阵当中的牌推出了阵外。   “哇,比想象的要帅气呢……”走回他们边上的远山和叶,小小惊叹了一声。   “这话谁说都合适,可是你自己不是歌牌社的吗?你都没看过歌牌比赛?”噎了一下的服部平次,条件反射一般随口吐槽道。   “我到底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我哪里有精力去参加什么歌牌社啦。”远山和叶将声音压得很低,伸手揪了服部平次的胳膊一下。   “那就是所谓的僵尸社员了。”很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毛利兰理解地点头,“有些社团是会这样的,像唐泽到现在其实也还挂着两个社团的名字呢?虽然从来不去。”   有一说一,泉心高中是相当厉害的重点高中,服部平次他们的改方学园也没有差到哪去,但毕竟双方走的方向以及文化风格都不太一样,这就使得歌牌这种本就小众的运动,在改方学园里连成立社团的人数都快要凑不齐了。   这种情况在每个高中都有,因为就算原先拿到过一定的成绩,当这一届的高中生毕业之后,后面进入学校的学生是否能继续撑起社团,运气的成分占比要更多一些,所以才会出现像改方学园歌牌社这样,明明都能参加知名赛事了,却人少得快解散的情况。   为了不让社团的成立本身违反校园的规章制度,这种时候一般就会由社团的指导老师或者是社团的成员去学校里拉一些愿意参加活动的人过来凑个名,实际上在活动中基本不露面,最多会因为人际关系过来旁观一下,好歹让场面别那么难看。   “摄影社我偶尔还是会去一下的。”唐泽辩解,“而且摄影社其实现在不缺人了,他们只是开学的时候要做申请,拉我帮个忙。”   “是吗?真的不是因为那个女生的事情?”毛利兰掩唇一笑。   顶着其他几个人的视线,唐泽有些无奈。   当初他和星川辉发生身份乌龙,导致唐泽的前科犯身份暴露,在班上遭到排挤,致使这种情况发生的罪魁祸首,当然是那个没有搞清事情就擅自扩散、误会了唐泽的若山纯子。   在教训了几个实际上参与了霸凌的女生之后,唐泽并没有选择赶尽杀绝,因为觉得这中间确实有一定误会的成分,虽然做事的人当时肯定心存恶意,可没有到需要斩草除根的程度。   因此,在接受了学校方面的处罚之后,几个女孩都没有离开学校,若山纯子也依然在二年级B班上着学,如今和唐泽的关系虽然已经被单方面断绝了修复的可能性,在班上也不算处境太糟糕。   匪夷所思的是,这件事情的最终结果是倒霉的摄影社遭了殃。   散播照片的人是借用了他们的活动名义拍摄了一些有关图片,进而开始散播流言的,其中的主谋更是有在摄影社非常活跃的成员,于是当通报批评的消息出来以后,摄影社退社了一大批人,险些被这个意外给搞解散了。   感觉他们多少有点倒霉的唐泽只好跑去挂了个名,用以表示他这个受害者本人没有迁怒的意思,以免进一步的扩大情绪。   “挂个名其实也挺好的,还能看看活动,参加参加比赛。”远山和叶指了指坐在大冈红叶对面的女孩,“未来子每次比赛都会带上歌牌社的其他人,虽然歌牌这个运动看上去挺有门槛的,比赛的规格可都不简单。”   歌牌从诞生之初就是一种宫廷游戏,能参与的人本身阶层就不会很差,和许多更偏向大众化的竞技体育项目不同。   也因此,歌牌比赛尽管相对小众,每个举办赛事的主办方资历都很不简单,赛事的配置条件各方面都是顶级水平。   参加比赛能不能获得名誉另说,小礼品蹭吃蹭喝的,那是真的爽。   就比如他们这次要参加的比赛。   “皋月会的歌牌非常的出名啊。”远山和叶指向同样被放置在拍摄区域,被聚光灯笼罩的玻璃展架,“你看,那个是他们比赛的时候会用的歌牌。”   “就算是比赛用的,也就是几张小纸片吧,有必要保护成这样吗?”一眼就看见了展架的玻璃罩以及防盗设施,服部平次咧了下嘴。   “皋月会的歌牌和普通的那些可不一样,去年还出过被人盗窃的事情,所以他们才会这么紧张。”好歹算是个名誉爱好者的远山和叶解释,“加上这次的赛事办的规格相当的高,这才能显示电视台方面的重视嘛……”   在他们几个窃窃私语间,彩排的比赛结束了。   场地中的两个女孩站起身,冲周围的工作人员鞠躬致谢,戴着眼镜,穿着校服的未来子几步就跑到了远山和叶身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刚刚不还说,要注意一下音量的嘛?”枚本未来子紧张地看了看,站直起身端庄地整理身上衣服的大冈红叶,“我就算了,那边那个大小姐……”   虽然参与了高规格的比赛,但是与专业选手比起来,枚本未来子依然只能算是个高中生爱好者。   能和这些专业人士同台竞技,已经是占了高中生相关的赛事组主要是靠学校选送名额的便宜,真的对比水平和专业程度,光是看刚刚的比赛就能看出来,她完全不是大冈红叶的对手。   而作为专业选手的大冈红叶,对于赛事的环境要求,当然也是专业水平的,而歌牌这种非常注意音量的比赛项目里,环境音自然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果不其然,几乎是枚本未来子刚快速地说完,大冈红叶就已经袅袅婷婷地朝着他们几个人走了过来。   走近一看,她脸上精致却不夸张的妆容,以及质地质感极好的和服和衣服上的配饰将她本就精致漂亮的脸蛋衬托出了一种精心装扮后的贵气,枚本未来子的叫法还真没错,是一眼就能让人觉得这是位大小姐的人物。   “你们聊得真是热闹呢,像是在咖啡厅一样。”   大冈红叶一开口,就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搞得几个人一边连忙道歉,一边视线就不由自主地朝唐泽的方向看去。   联想到就算是粗神经如冲田总司,阴阳怪气起来的时候也能绕好几个弯,突然就有一种唐泽还真是京都人的感受了。   “大冈同学。”唐泽迎上大冈红叶的视线,在对方开口与服部平次说话之前,主动上前一步,“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上你。”   被大冈红叶盯得有点发毛,反射性后退了半步的服部平次松了口气,接着又忍不住盯着大冈红叶,想要看看对方的反应。   说是足够了解唐泽的高中生活了,到现在他接触的比较多的,也就一个冲田总司。   介于冲田怎么看都是个人际关系感知没有那么敏锐的家伙,对于他口中说的唐泽在高中其实人缘挺好这件事,服部平次多少是有点疑心的,现在就很想看看唐泽和以前的同学是怎么交流的。   “唐泽君。”视线挪到了唐泽脸上,大冈红叶立刻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之前听他说起的时候,我才知道竟然出了这种事情。过去的联系方式是都不能使用了吗?都没找我们帮你解释呢。”   服部平次犹自不觉,边上的柯南却摸了下鼻子,露出了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大冈红叶这句话说的相当有意思了。   结合前后语境来看,这个他指的应该就是服部平次,可是比起敬语,大冈红叶这个一看就知道非常注重礼仪的传统型京都人,竟然使用了一个颇为亲密的代词来代指服部平次。   另外就是,从大冈红叶话里话外的意思来看,她不是在说唐泽没有与过去的同学交流这件事,而是在问唐泽,为什么没有说出自己遭遇的困难,话里话外暗示,可以使用一些额外的力量来帮助唐泽。   正如服部平次先前的说法,班上都能出现大冈红叶这种政治世家出身的学生,泉心高中在各个方面具有影响力的学生,不可能只有大冈红叶一个人。   那么唐泽先前遭遇的司法不公问题,实际上,比起让服部平次找人联署,去利用舆论的力量倒逼司法刑事方面做出回应,直接去找这些了解他的为人,愿意相信他的同龄人,说不定效果反而更好。   由此也就能引申出,大冈红叶这句话其实是带着一些怪罪的意思的。   这个怪罪既是在怪罪唐泽没有向他们求助,有点生疏,仔细品一下,还能咂摸出,又是在怪罪唐泽把这件事情压在了服部平次身上,导致服部平次花费了非常多精力这层意思……   这个大冈红叶……   “你说的对,我应该先找你们帮忙的。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人都只能待在东京。如果不是意外的遇上了服部,我都没办法和你们恢复联系呢。”唐泽嘴角一翘,说话同样开始转起了弯。   这就是在表示自己确实没求助,但与之相对的,你们也没主动打听问啊,别一副好像是他不识好歹,拒绝善意的样子。   “这可真是太遗憾了。”大冈红叶缓缓地点了点头,“大家后来都有在联名信上签名,不知道有没有帮到你。”   “当然帮到我了,我还是很感激你们的。”   “这么说就太夸张了。学校里很多人都很想念你呢。”   “我也很感谢大家愿意仗义执言。我知道发生这种情况带来的压力是很大的,没有影响到你们吧?”   “当然没有……”   柯南默默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同时脚下不断变换站立的方向,像是在故意阻挠对方的行动轨迹一样,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感。   不是说唐泽和以前的同学关系还不错吗,这个莫名其妙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第1475章 钻木取火   这两人你来我往了好半天,才像是摸清了彼此的底细,终于消停下来。   虽然两个人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柯南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谈话的氛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改变,这个时候才敢上前去搭话:“唐泽哥哥,她是你以前的朋友吗?”   这就是在隐晦地告诉唐泽,别闹了,不管是什么情况,好歹介绍两句。   大冈红叶低头看了柯南两眼,然后抬头朝唐泽幅度很小地抬了下下巴。   捕捉到这个动作的柯南突然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女孩也还挺可爱的。   从出镜开始,大冈红叶的形象就非常端庄淑女,身上的和服穿得整整齐齐,动作更是透着一股仪态上佳的味道,一看就知道家境普通不到哪里去。   也只有在和唐泽说话之后,她才展露出了一些灵动的微表情,雕塑式的美人突然就在这几下动作里变得灵活生动,有一种切实的还是个高中生的感觉了。   这样看起来,虽然他们两个刚刚的对话有一点针锋相对的味道,还是能看出来,其实关系还不错的。   “是我班上的同学。”确认大冈红叶已经充分知道自己的意图,没有上来继续往服部平次身边挤的意思,唐泽才终于转过身,“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是一个班的,是非常有名的歌牌女王呢。”   “唐泽君,不要再用这个称呼笑话我了。”大冈红叶动作优雅地上前一步,胳膊肘很不客气地撞了唐泽一下。   被她挤兑了一下的唐泽也不生气,用调侃的口吻说:“明明就挺喜欢这个说法的吧?”   “冲田从东京回来说,你现在变得开朗多了,我还不相信他的说法呢,现在看起来……”大冈红叶轻轻哼了一声,“是过去在班级生活的哪里不愉快吗?”   毛利兰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拍了拍柯南的肩,低头朝他使了个微妙的眼色。   这样看起来,唐泽和其他人的关系确实没有到僵硬的程度,冲田的说法也是有几分可信度的。   “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当时没有想开。”唐泽扯了扯嘴角,不欲就这个话题多谈下去,“不过,一直在这里和我们谈话没关系吗?我看那边有工作人员在叫你过去了。”   大冈红叶闻言愣了愣,转头看去。   果然,两个手里拿着东西的场记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犹豫是否要上来打扰他们。   在电视台里,就算是长期录制,早已是熟手的主持人,录制前也是要确认整个录制流程和情况的,像他们这样没有参与过多少电视节目录制的人就更是了。   “好吧,晚一点再说其他事情。”大冈红叶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挺直起脊背,恢复到仪态优雅的状态当中,“回见,唐泽君。”   说完这些,大冈红叶摆了摆手,走回拍摄区域,和工作人员沟通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柯南的错觉,他总觉得大冈红叶依依不舍地转头回去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唐泽身上,而是在明里暗里地瞟服部平次。   柯南看了看大冈红叶,又扭头仔细看了一会服部平次,有点琢磨不透这中间奇怪的人际关系了。   从上次京都之行来看,服部是个绝对土生土长的大阪人,和大冈红叶这种扎根京都的大小姐,除了调查唐泽案件的时候,应该不会发生什么交集才对。   细数服部平次的生平,和京都有关系的部分,可能也就是那个乌龙一样的初恋事件了。   可经过服部平次的确认,不是已经知道那个所谓的初恋就是当时盛装打扮过的小远山和叶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穿着和服,跑来勾勾搭搭的女孩?莫非这个初恋事件背后还有隐情?   “阿嚏!”   张嘴想说话的服部平次,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他奇怪地揉了揉鼻子,左右看看,确认没有什么刺激的味道来源,奇怪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   奇怪,现在也不是花粉天气,是电视台的空调打的太冷的原因吗?   并不知道在心里暗暗念叨的人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服部平次一把拉住唐泽,狐疑地问:“看上去你们关系还挺好的。从前那家伙说你和班上人不是很熟来着?”   “不是很熟也是要有基本的交际的。”唐泽转头朝他翻了下眼皮,“而且大冈同学不是什么难以相处的人。”   “但是也说不上多么平易近人,是吧?”这回理解了唐泽潜台词的服部平次反应很快。   “班上的情况是比较复杂的,像冲田这样的家伙,你要怎么定义他呢?”唐泽抿嘴一笑,“你总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像园子一样。这也不现实。”   那毕竟是实力雄厚的重点高中,来这里的孩子不说非富即贵,大部分还是在相似的环境里长大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就算发生一些常见的霸凌或者矛盾之类的问题,也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毕竟谁也不清楚在这样的学校可能会惹到什么人。   就好像在帝丹不会有人敢去霸凌工藤新一,在改方也不会有人不长眼的去招惹服部平次那样,像大冈红叶这种出身的人,在高中的时候,并不需要表现出如何锋芒毕露的姿态,也足够在整个学校里鹤立鸡群了。   能够表现得温和有礼,不会刻意的刁难或者展露自己的优越身份,就已经算是非常有素质的富家子弟了,大冈红叶在唐泽的评价体系里是这一档的。   “不过比起担心我的问题,你还是小心小心你自己吧。”唐泽抬起手,拍了拍不长心的服部平次的肩,“也体谅一下和叶小姐的心情。”   “啊?我?”远山和叶猛地回过神,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唐泽看着她这张清澈的毫无危机感的脸,无奈一笑。   到目前为止,可能是没有察觉到敌意,她对大冈红叶抱有的都只是单纯的同性之间的欣赏,还有在暗暗打量大冈红叶的妆容。   京都所谓的初恋乌龙,已经在唐泽无情的吹哨之下,被和叶搞清楚了前因后果。   但因为直到现在服部平次也没有开口表白或者表露出自己的心计,所以对于自己就是服部平次的初恋,远山和叶依然停留在这是一个误会的层面。   不能否认,她心里肯定是有一些小小的欣喜的,但这种心思,远山和叶自己肯定不会承认就是了。   甚至上次的事件,最后留给远山和叶的经验是,服部平次可能总体上来说会更喜欢庆典里一身和服浴衣的这种传统打扮,所以有在暗搓搓地研究这个方向的装扮风格。   这是唐泽根据远山和叶后来的通信总结出来的内容。   怎么说呢?有时候也不能完全怪服部平次纯纯是根木头吧,他们两个属于两根木头在这里钻木取火呢。   “一会就知道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唐泽无奈地摇头,然后领着他们几个,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离开录制场地。   哪怕现在并不是正式的歌牌比赛,只是进行整个赛事前的表演赛,那也是要录制比赛现场气氛的内容,而歌牌比赛对于赛场环境是有要求的。   像他们这样,不管怎么样都控制不住音量,有点扰民的家伙,不被允许留在现场观看也是正常情况。   不过他们的疑问,不久之后就被解答了。   “虽然装修风格包括很多方面都不一样,不过果然是日卖电视台呢,很有他们的特色。”   在配置齐全的休息室里休整过后,服部平次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顺着后台的走廊向外走。   “你也就是来东京录制过两次节目,别说的好像你有多了解电视台一样。”远山和叶撇了撇嘴。   “明明大阪的日卖电视台我来的次数要更多一些,好不好?”   “胡说,你基本上都是在案发现场被拍摄的那个,你什么时候会跑电视台里面来参加节目了?不是你自己说的吗?那些综艺很无聊什么的。”   毛利兰听着他们两个吵吵嚷嚷的声音,一边回忆,一边不确定地说:“风格确实是有点像,不过我怎么感觉在东京的日卖电视台没看过这种休息室……”   “其实是有的,明智的休息室就差不多这样。因为有很多综艺录制的时间会很长,嘉宾会需要在休息室里头待上一整天,不配备吧台和小厨房的话,就会显得有点太简陋。”   唐泽随口解释着,眼角余光捕捉到了眼熟的身影,抿起嘴来,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反正分寸问题,在刚刚的交锋中已经强调过了,他想大冈红叶应该不会有太夸张的表现。   但也是时候让服部平次明白一下自己为了守护兄弟的感情做了多少努力了。   “服部君!”   就在前头的两个人,话题从电视台绕到吃饭口味,又莫名其妙,聊起一会要去哪里吃大阪烧的时候,前面休息室的门前站着的人,像是终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一脸惊喜地转头过来。   远山和叶止住话头,看向拦在前头的人,终于提起了一些危机感。   这个站在他们面前仪态端庄的女生当然是大冈红叶,问题是,对比起刚刚在聚光灯下的状态,大冈红叶这明显是对自己的妆容做出过一些调整的。   设置现场为了应对过分明亮的灯光,上镜的嘉宾往往都要做色彩非常浓烈的妆容,而且长时间的拍摄也很容易出汗导致脱妆,那样状态下的脸哪怕同样是精致美丽的,也会让人觉得有一种过分夸张的生硬感。   而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大冈红叶显然是把脸上的妆容擦去了一部分之后重新画了的,脸上的妆已经变得十分透气,整体色彩选择的都是低调的哑光质感,与她身上色彩浓烈的和服非常搭配。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这次能来大阪真的非常高兴。”大冈红叶提着手中搭配和服的手包,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您也想起我们的约定了吗?我命中注定的丈夫。”   “……啊?”服部平次一整个就是呆愣的大动作。   “其实在京都的时候,我就认出您了。但是您一直在说和唐泽有关的事情,我看得出来情况很紧张,就没有用这些无聊的问题打扰您。”看见服部平次的表情,大冈红叶像是突然读不懂空气了一样,面带微笑地上前一步,动作自然地抓住了服部平次僵在半空的手臂,“不得不说,工作中的服部君真的非常有魅力呢。”   “啊?!”远山和叶从声带里挤出了一声爆破音,发出了一种类似尖叫玩具的声音。   “现在看见唐泽君一切安好,我也放下心来了。我想现在也是时候来聊聊我们的问题。”大冈红叶微微倾身,将脸朝服部平次的眼前凑去,“我已经尽力做了我该做的事情,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履行婚约呢,平次?”   “咳咳咳……”唐泽在后面用咳嗽努力把自己缺德的笑声往下面压。   缺德归缺德,唐泽还是要承认,虽然在某些方面可能会表现得有些异于常人,但大冈红叶在表达感情的主动性上面远远要比这两根立在这的木头要强得多。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对他人能如此直白且热烈的表达感情,其实是一种需要培养的能力来着。”   “你不要在这里这么悠闲地说这种话啊?!”服部平次十分崩溃地抓了抓头发,“我怀疑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在这里故意看我笑话……”   “她没有上来直接抓住你的胳膊往你脸上亲,已经是唐泽努力的结果了。”柯南抱着胳膊坐在边上,说了句公道话。   “哦,所以是在怪罪我影响了她的热情是吗?”唐泽故作恍然大悟状,“早说啊服部,我知道有这么一个大美人对你十分热情,投怀送抱,确实是值得暗爽的事情。”   “什么和什么啊?她在说什么我都没明白。”服部平次扭头瞪着唐泽。   再迟钝这会也该反应过来了,会想起来阻止的前提是预感到会发生什么,唐泽有前面那一番走位操作,显然就是知道大冈红叶要做什么的。   “这个啊……”唐泽偷偷按了按嘴角,“我只能说,京都这个地方和你多少是有点气场不合……” 第1476章 剧场版定番环节   “所以那个女人是谁?什么叫做你不认识?不认识她还叫你平次?你给我说清楚!”   已经接近暴走的远山和叶抓狂地揉了揉头发,竖起食指点着服部平次的脸,一步步朝他逼近。   “真的不认识,是因为调查唐泽的案子,我才接触到她的,她是唐泽班上的学生。”服部平次扶了扶自己的棒球帽,一脸的无奈,“不信你问唐泽……”   远山和叶鹰隼一般的视线立刻挪到了唐泽脸上。   唐泽摊了摊手,态度平和地表示:“我和大冈同学也算不上很熟,不过确实有听说过大冈同学有一个早就认定的未婚夫。你看她的样子也就知道她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她就是用这种理由拒绝向她告白的人。以前班上大部分人都觉得可能是托辞。”   唐泽这话说的就有点信息量了,几个人都朝唐泽的方向看去。   大冈红叶是政治世家出身,如果存在家世相同的联姻之类的情况,没道理她的朋友或者同阶层的其他人对此毫不知情。   另外,唐泽选择的说法是早就认定,而不是什么早有婚约,那就说明这个所谓的未婚夫应当是大冈红叶自己选择,而不是家里给她安排的。   “你的意思是,那个所谓的约定……”远山和叶撇了下嘴。   “可能是大冈同学单方面暗恋之类的吧。”唐泽给出了一个十分肯定的回答,“你和服部从小一起长大,服部家里到底有没有婚约,你还能不清楚吗?”   别说婚约了,虽然他们两个之间窗户纸没有捅破,但以这两家的交情,以及以两方家长的阅历和眼力,不可能察觉不出他们俩之间越发亲近的气氛。   明面上谁都没有这么说,但想必双方都已经默认两个人将来会在一起的事实了。   这种时候再给其中任何一方去定什么婚约,那就是纯粹要把过往的情谊往地上踩,不可能这么做事情的。   “对呀!”服部平次举起双手,连声应和,“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我认不认识像这样漂亮的女孩,你还能不清楚吗?”   “漂亮的女孩。”远山和叶注意到他的用词,两眼一眯,“所以你觉得她非常漂亮?”   “这个,她漂亮是事实吧?”   服部平次嘴一秃噜开了个头,还想要继续说的时候,被唐泽暗暗踹中了脚后跟。   借着这句话继续夸赞大冈红叶的美貌,那就和直接刺激远山和叶的情绪没有区别了。   注意到远山和叶越发阴沉的表情,服部平次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出来多少是不恰当的,连忙将后面的话咽下去,改口道:“所以我肯定不是故意认识她的,最多可能以前偶尔撞见过,你看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以前撞见过,倒是有可能的。”唐泽适时地开口,顺手将都快把脸贴到服部平次眼睛上去的远山和叶往后拽了拽,“虽然对你们来说可能不算知名,大冈同学在高中里可是个风云人物。”   歌牌这种爱好源于一种宫廷游戏,时至今日,会对这种所谓高雅的游戏感兴趣的,也都是阶层较高的人群。   以服部平次的身份,他能接触到一些高官或者其他类似地位家族的孩子,并不奇怪,就像当初遇上大冈红叶那样,属于非常正常的社交活动。   “她是连续两届皋月杯高校组的冠军呢。”已经偷偷摸摸拿手机查了好一会的毛利兰,一边翻看着页面,一边感慨,“确实是个出名的人呢,她甚至有自己的页面,你看,网上能搜到好多她的照片哦……”   “她还有粉丝会呢。”唐泽顺口解释,“皋月会举办的比赛在大阪举行,会选择一个京都来的学生参加表演赛,肯定是有原因的。”   真论水平的话,远山和叶的同学根本不是大冈红叶的对手,大冈红叶的水平远超同龄人,完全具备参加正式比赛的竞技水平。   加上极佳的对外形象和往届冠军的身份,才让大冈红叶成为开幕表演赛的出镜人选。   “一个这样的女孩子会暗恋平次?”被安抚之后,总算冷静了一点的远山和叶抱着胳膊,也嘀咕起来,“的确好奇怪。”   “喂喂喂,你这话就有人身攻击的嫌疑了。”服部平次两手一抱,“我也没有差劲到这个程度吧?”   “谁知道呢?”远山和叶哼了一声,“我觉得能不长眼的喜欢上你这种家伙的,也绝对得是笨蛋才行。”   “咳咳……”边上的毛利兰赶紧打断他们两个又开始针尖对麦芒的拌嘴。   可别话赶话的说下去了,这连自己都骂上了,再往下说,都不知道能冒出什么词儿。   “话说,毛利大叔还没和对谈方商量好接下来的流程吗?这都过了有半小时了。”同样帮着岔开话题的柯南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   他们几个人确实因为干扰拍摄的原因被从场地里赶出来了,但作为被邀请来的主要嘉宾,毛利小五郎依然留在了摄制场地当中,等待接下来赶到现场的策划与之交流。   不论来大阪是因为什么原因,好歹服部平次是递过来了一份直接发给毛利小五郎的对谈邀请,作为需要时不时经营一下自己的名声,扩大客户受众的侦探,这种活动还是很有必要的。   “刚刚大冈小姐被叫走的时候不是说,那个叫矢岛的策划人迟到了来着吗?是不是耽误行程了?”   几个人正小声商讨着,突然,休息室里的扬声器中传来了语速很快的播报声。   “刚刚大阪辅警发布了紧急避难通知,请暂停手中的工作,按照消防示意图,撤往最近的安全出口,撤离电视台,重播一遍……”   “嗯?什么情况?”远山和叶茫然地抬了抬头,“来的时候没听爸爸说今天有避难演习什么的呀。”   “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了吗?”毛利兰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   “可能不是演习。”服部平次跑到窗边,推开窗向下俯瞰了几秒,立刻意识到情况,连忙出声说,“你们几个,赶快去安全出口。”   “这么紧急地发来通知,可能不是小问题。”唐泽摇了摇头,“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抓紧时间,电视台的消防通道可不好走。”   出于种种考虑,各地的电视台都会有非常复杂的冗余设计,发生这种紧急情况的时候,带来的结果就是,撤离建筑很难既快捷又迅速。   “总得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这话服部平次很难反驳,但看了看骚动起来的走廊,又有些克制不住的担忧。   “那比起自己跑去看,你直接给你爸打个电话会比较快。”唐泽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啊,对哦……”   看着服部平次呆愣了一下之后,立刻掏出手机联系,唐泽暗暗翻了下眼皮。   有时候工藤新一脑子突然短路了去逞英雄,唐泽是能理解的,毕竟侦探的弯弯肠子全部留给逻辑推理和案件思路了,有时候突然脑子一抽,下意识就按照想做的情况去行动,尚且在理解范围内,服部平次这个莫名其妙的犯险,唐泽就很不理解了。   换别人也就算了,你可是大阪警本部长的儿子,大阪府警方面发来的紧急通知,还有比直接往家里打个电话了解情况更快的吗,是怎么能想到自己直接往险情现场跑的?   不过,这一点也不能光说服部平次。   唐泽看了眼已经开始快速收拢东西,将高跟鞋脱下来,甚至开始整理衣服,将可能在奔跑中影响行动的配饰取下来的毛利兰,再看看还呆呆愣愣站在那的远山和叶。   这可能不是服部平次的问题,可能是没有在米花厅历练过的大阪人,这方面多少有些粗神经吧。   “什么?犯罪预告信?在电视台安装了炸弹?!”   果然,在直接给家人拨去电话之后,服部平次得到了非常直接的答案,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爆炸案在很多地方发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炸电视台。   先不谈电视台本身因其特殊性质会进行安全设计,往里面运送危险物品也绝对不轻松,哪怕目的是为了袭击某个人,选择去炸他家,都比直接炸电视台要来得靠谱一点。   得是什么样的凶手,才会放弃简单的选项,选择挑战最高难度,直接轰炸电视台来完成自己的杀人意图?   而如果犯人不是冲着某个人或者某个群体,不是谋杀性质的犯罪的话,那直接对电视台发动袭击,事件的性质就很难说了……   “快一点离开!”听服部平次这么一喊,毛利兰本就开始紧张的神经越发集中起来,弯下腰,不由分说地把柯南捞起来,“爸爸那边应该也会有其他人负责引导,我们先走!”   不论具体是什么样的情况,在电视台发生爆炸案都是值得紧张的事情。   危机意识相当充分的米花市民毛利兰,立刻拽着柯南,顺着走廊快速向外奔跑起来。   走廊和休息室里,站着许多出来查看情况的工作人员与参与拍摄的嘉宾,此时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还一脸茫然,甚至还在问左右的人是不是某个特殊的节目,或者是避难演习之类的情况。   此时一脸紧张,连外套都已经脱下来,抓在手里,随时准备预防火灾情况的毛利兰,手里抱着个孩子,从他们身边快步跑过。   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在没人带头的时候,很多人可能会感到迷茫,但只要有一个人做出了示范,不管是否合理,大部分人都会选择跟着模仿。   于是这下子不明原因的大阪人也紧张了起来,也顾不上询问发生了什么情况,跟上了毛利兰的脚步,匆匆向外跑去。   远山和叶从未见过毛利兰这种风格,反应慢了几拍,等她走出休息室的时候,整个走廊的人都已经跑动了起来。   左看右看,她也只好按照演习中的要求那样,开始摘身上的尖锐物品,准备跟着人群离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远山和叶眼尖地看见了人群中的枚本未来子。   枚本未来子的长相不算突出,还称得上清秀的眼睛被大大的圆框眼镜遮得严严实实,黑色的短发在脑后束成两个小辫,是相当典型的好学生乖乖女形象,加上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在总体风格时尚成熟的电视台非常显眼,所以哪怕是在拥挤的人群里,远山和叶也一眼看见了她。   看见熟人的远山和叶松了口气,刚想要过去拉住她一起离开,就见枚本未来子惊醒一般,转头看了看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逆着人流的方向奔跑了起来。   “喂,未来子,你干什么!”   远山和叶惊了一下,一边出声呼唤,一边伸手去拉扯对方。   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刚刚她可是听见电话里的服部平藏语气郑重地与服部平次交流了现状,这里随时可能发生爆炸,这个时候可不能乱跑。   “和叶!”   好学生枚本未来子当然是跑不过远山和叶这种运动高手的,没跑几步,就被远山和叶拽住了袖子。   “这里现在很危险,那边不是安全出口的方向,你在往哪跑呢?”远山和叶抓紧了未来子的胳膊,语速很快,“走,跟我来。”   “我知道,但是,摄影棚……”枚本未来子挣扎了一下,见挣脱不开,只能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皋月会的歌牌,那套歌牌,还在棚子里!”   枚本未来子指的是他们进行彩排的时候,被工作人员搬到了设置现场的皋月会歌牌。   那是高月会的比赛会使用的指定歌牌,一届一届使用下来,已经传承了许久,很有价值,所以被送到现场的时候,都是由工作人员戴着手套装在玻璃柜里搬过来的。   而现在发生了这种紧急消防情况,所有人都要优先考虑人身安全,不可能有人想起来保护和安置道具的,会惦记这种道具的,也就只有出借的主办方自己的人。   可主办方的负责人员和那个迟到的策划一样,还没有抵达现场,这也就意味着,这套珍贵的歌牌一定会被留在现场。   “歌牌是纸制品,很脆弱的,如果真的是有什么险情,它一定会损毁。”枚本未来子眉眼间都是焦急之色,“我得去看看它的情况!” 第1477章 爆炸预告   “别做傻事。不管那个东西有多珍贵,那都没有人重要。”   远山和叶皱了皱眉,第一时间扯住了对方胳膊,制止她不理智的行为。   那些歌牌确实是脆弱的纸制品,也确实是对爱好者来说意义非凡的收藏品,但除此之外,它就只是一套具备一些纪念性质的牌面,远没有到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的程度。   “而且现在这里随时可能发生危险,你要怎么把那些东西带出来?你也知道那些牌很脆弱,你确定取出它的过程不会损伤它吗?又或者拿着它奔跑的途中遭遇了火情之类的,难道不是比放在原地更容易毁坏?”   枚本未来子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想也知道她保护这些歌牌的方法就是打开那个柜子,然后抓着那些牌直接跑出来。   既然都说了是珍贵的收藏品,这样做就比把它放在那里更安全吗?远山和叶很难确定。   更别提……   “保护那些东西是那些大人需要做的事情,你作为歌牌选手珍视它是可以理解的。但这不是需要你去赌上性命做的事。”   发现了远山和叶的动向,第一时间赶过来的服部平次也补充道。   这个比赛有主办方,有电视台参与策划,还有媒体跟进。在这样的情况下,把责任放在一个未成年的参赛选手身上,未免也太离谱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呢?”枚本未来子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从远山和叶手里挣脱出来,便也只能无奈地反问,“看其他人现在好像都顾不上那些牌的样子。”   她当然知道这些事情不应该由她来做,可想到拍摄过程中那些人对于歌牌比赛不甚专业的态度,枚本未来子就总免不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另外,虽然一直都知道远山同学本来就是合气道社团的,但通过这铁钳一般牢固的抓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纤细的女孩有如此强大的体术能力,还是第一次。   “去找能为此负责的人,让他去做这件事。稍等,我打个电话。”   已经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走到他们身边的唐泽,二话不说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虽然早已知悉剧情的唐泽知道,即便此时出去遇险,他们这些人也不会真的在险情中遇到威胁人身安全的事情。可不管怎么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让人觉得离谱。   协助救人的服部平次或者柯南也好,又或者急于保护歌牌而跑回了现场的枚本未来子也好,都只是还没毕业的高中生。   大阪的日卖电视台上上下下这么多工作人员,一个摄制组几十上百号人,竟然只有几个孩子想起来主办方出借的道具还是相当有价值的这件事,已经足够离谱了。   “呃,这个……”枚本未来子卡了下壳,看见唐泽镇定自若的表情,又重新放松下来。   “喂?毛利大叔吗?你现在还在摄影棚吗?对,已经听见火警了。刚刚服部给他爸爸打了个电话……小兰当然没事,柯南也是,我是想说,如果你还在摄影棚的话……”   5分钟之后,忧心忡忡,几乎是被其他几个人强行拖走的美本未来子,见到了怀里抱着盒子,气喘吁吁的毛利小五郎。   “所以不是什么避险演习,是吗?”他一脸严肃,看了看电视台大门外的方向。   “有人给大阪府警发送了要在电视台引爆炸弹的预告。”唐泽压低了声音,手肘杵了边上的服部平次一下。   服部平次会意,直接从毛利小五郎手中接过了那个不起眼的木盒。   不管展示的时候做的有多么精致,说到底这也只是一副比赛用的歌牌,叠一叠塞进木盒里,也就两个巴掌大,一点都不重。   “虽然我还没有看见信件原本是什么内容,但已经可以肯定,大概是和这次的歌牌节目录制有关。”服部平次言之凿凿地回答着,动作自然地将木盒装进了自己的包中,“所以必须要把这套歌牌保护下来,说不定就可能和案件有什么关系呢。”   毛利小五郎古怪地看了他们几眼,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接触的案件多了之后,就会知道世界上的神经病是真的很多的,就如上次那个因为没有钱给母亲做手术,要报复社会,轰炸整个伦敦的,放在犯罪领域都还算比较有逻辑,比较讲道理的犯人了。   像本桥洋司那样,为了一己私欲和些许的反社会情绪,就要威胁几百上千万人生命安全的,像普拉米亚那样天生的反社会加上名利所动的,什么样类型的犯人都有,天知道这个犯人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跑来炸电视台。   “枚本同学。”唐泽又转过头来看向一脸庆幸,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逃过一劫的枚本未来子,温和地表示,“你也看见了,这套牌现在安然无恙,我们已经尽己所能地保护了皋月会比赛的流程能好好进行下去。你也要按照约定的那样,对这副牌安然无恙的消息保密,好吗?”   “这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枚本未来子点了点头,表情依然茫然。   实际上缺少了这套牌,歌牌比赛也不可能就此不举办了,顶多就是主办方再拿出一套没有那么珍贵的牌而已,对于比赛只是一项小小的缺憾。   枚本未来子如此激烈地想要维护比赛用牌,也只是出于一种热爱这个项目的人对比赛最由衷的尊敬,不希望自己参与的赛事因为这种事情而产生缺憾。   不过,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是有些冲动的。说到底,皋月会会举办比赛,也只是因为皋月会的社长本人和社长的夫人对歌牌比赛这个项目有兴趣,愿意出资去推广这项运动而已,只能算是这些有钱人用来扩大名气的众多方法之一,赛事本身并没有多少年的历史,远没有到可能牵扯这么多问题的程度。   “首先,在电视台安装炸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电视台是一个很特殊的建筑,对各国来说都是。如果发生战争,甚至叛乱之类的情况,电视台广播站是第一个要被占领的地方。”唐泽想了想,没有选择绕弯弯的说法,而是选择了清澈的高中生能直白理解的解释,“所以,就算是有人想要对电视台做什么事,那也是耗费相当大的精力的。”   如果是想炸毁其他建筑,不管是居民楼还是商业建筑,难度都不会像进攻电视台这么大。   无非就是携带危险物品,躲过他人的眼线,把东西安装在某个可能影响整个建筑运作的位置,诸如承重墙或者电梯井之类的地方,最大的难度在于制作和运送这些爆炸物,如果已经完成了这一步,那么实施威胁是整个计划里难度最小的步骤。   但是在电视台,就算他们敞开开放,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你让一个不了解电视台结构的人过来,都搞不清楚要把东西安在什么地方。   “如果真的发生了火灾或者爆炸,那么这个人就非常了解电视台。换句话说……”服部平次点了点头,也进入了密谋的小声交谈模式。   “这个人是电视台内部的工作人员?”听懂了他们意思的远山和叶恍然大悟。   “内部的工作人员,或者可能是参与某个节目录制的嘉宾。就比如这档歌牌节目,既有可能是节目的编导、场务,也有可能是你们这些参赛选手或者主办方那边对接的人。”唐泽非常直截了当的告诉枚本未来子。   “诶?!”   枚本未来子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个震惊的音效,随后立刻左右看了看,抬起手掩住嘴。   她也学着面前这些人这样,低下头来,用很小的声音说:“所以,这个犯人可能就在我们附近?”   “前提是爆炸会发生的话。”柯南点点头,然后举起了自己的手机展示上面的页面,“刚刚我跟着毛利叔叔听节目流程相关的事情,有说到皋月会的社长身边有一个离职多时、失踪已久的秘书。当时服部就有说,有传言说这个秘书是因为替皋月会做事,参与进了一些灰色产业,做了某些事情,所以才……”   “不可能!皋月会才不会做什么不法的勾当呢。”提到这个,枚本未来子又重新抬高了音量。   “为什么?因为喜欢歌牌的不会是什么坏人?”唐泽偏过视线,拿熟悉的句式反问。   “因为皋月会是很好的企业啊,他们不仅赞助了歌牌,也大力推进了很多公共事务,还有参与捐款……”   “不要对任何企业商会心存幻想。”服部平次撇了下嘴,“就算是我们认识的那位大小姐,也不敢说自己家的企业所有的一切都光明正大,经得起推敲。”   “对,就算是铃木集团,也有非常多为了避税、为了公共形象而去进行的活动,从客观层面,你不能否认他们的资金完成了一些善举,可不能由此证明整个企业从上到下都是好人,没有一点问题。”唐泽耸了耸肩,也没有避讳的意思,“一个没有一点问题的企业,可不会雇佣明智。”   他这话有点一骂骂两个的意思,服部平次和柯南都忍不住停下嘴上的话头,微妙地看着唐泽。   “别这么看着我嘛。我也知道的,明智有许多业务其实是比较难定性的。”唐泽态度很坦然。   平心而论,虽然在唐泽的视角上看,铃木集团起码在这个世界来说,绝对是没有违反什么公序良俗,称得上相当正常的企业了,但以一个商业主体存在的时候,其考虑的就必然不可能是个人的道德标准,而更多考虑的会是投资方和股东的利益。   他毕竟并不是完全以私家侦探的身份接受雇佣的,很多时候他也在扮演着一种对外公共形象营销宣传的任务,知道很多商业活动背后有多少猫腻。   “我们也没有说一定是皋月会的问题嘛。”远山和叶连忙打起圆场,“说不定是某个和日卖电视台有矛盾的其他竞争对手,也有可能是混进其中的工作人员不安好心,但反正先保密总没坏处。”   如果问题不大的话,那当然皆大欢喜,而如果存在问题,现在的预防手段就是很有必要的。   “好吧……”   尽管心里还有一些憧憬的事物被破坏的不甘心,枚本未来子确实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抿了抿嘴,点头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十分钟之后,当大楼里将信将疑,很多还是在怀疑可能是演习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退出电视台大楼之后,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候,爆炸突然发生了。   二十多层的大楼在爆炸中燃起火光,浓烟一瞬间冲破了玻璃的阻碍,许许多多建筑的碎片从高层抛掷下来。   人群中爆发出了尖叫,先一步赶到的大阪警察与电视台的安保人员开始沟通,确认有无尚未从大楼中撤退疏散的人员。   抵达现场的消防车开始了工作,楼外,他们这些陆陆续续撤退出来的在场人员被警察分流询问,确认其内部情况。   “预告信是真的吗?”服部平次在警车里头分辨了一会,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在场的大泷警官,“我光听我爸说,他们收到了直接指向日卖电视台的威胁信。具体是什么情况?”   “其实是警方收到的邮件。”大泷对服部平次的询问毫不感到意外,从怀里抽出了一张打印纸递了过去,“从内容上看,可能和那个歌牌节目有一些关系,我们已经在调查了,你在现场如果有什么发现,也可以告诉我们。”   服部平次拿起纸张展开,只看了一眼,嘴角就抽搐了起来。   怪不得他爸爸在电话里会非常直白地说是爆炸预告,这封邮件的标题真的就叫“爆炸预告”。   邮件是发给搜查一课的公开邮箱的,邮件内容则更为直白,里头除了一张歌牌的正反面照片,就只附了一句话。   「我要炸掉日卖电视台。」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如上,没绷住) 第1478章 很难杀   “所以这就是有一个犯人自己将爆炸预告直接发送到警方的官方邮箱上,接到了消息的大阪府警通知了电视台方面,然后在电视台的成员基本撤出建筑之后发生了爆炸……”   看着手里的纸张,按照逻辑顺序整理了一遍发生的事情,毛利小五郎的眉毛拧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这个流程有什么问题吗?”看他满脸苦恼的样子,远山和叶不禁发问。   “整个流程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会这么直白的发信息说自己要直接炸电视台的犯人……”毛利小五郎琢磨着该怎么准确的形容这种感觉。   “爆炸案,宣告的性质会很强烈,绝大部分选择这种方式的犯人,都是想要传达出自己强烈的情绪的。”唐泽再次向远山和叶重复了一下关于犯罪心理学的内容,然后说,“正常来说,他都已经安装好了炸弹,对于接下来的作案计划胸有成竹,那他的预告信就不应该如此简短。”   “应该像你们遇到的那些那样喜欢写谜语吗?”远山和叶回想了一下接触过的类似案件,提出了一种猜测。   “他当然可以不写谜语,但就算是不写谜语的爆炸犯,也会在相关的预告里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唐泽耸了下肩,“比如说自己是想要让某些人道歉呀,或者想要向某个主体表达自己的仇恨之类的……”   不管这个理由本身是否站得住脚,以及爆炸犯会不会掺杂了过分浓烈的反社会倾向在其中,会采用爆炸这种方式的犯人,个人诉求一定是非常强烈的。   这一点他们过去接触过的所有这类犯人都表露过类似的倾向,哪怕是就想报复社会,那也总得有个原因、有个出发点。   “也就是说,爆炸犯不会选择用这么冷静的口吻写这么平淡的犯罪预告吗?”远山和叶顺着唐泽的表达逻辑,做了一个简单的推测。   “是的。他总得表达一些威胁或者嘲弄,否则为什么要通知给警方呢?要是完全不让警方知道,直接引爆炸弹,那造成的破坏不是最强烈的吗?写在预告信里的内容和他所采取的极端行为对不上,所以这里头有问题。”唐泽直白地如此分析。   “原来如此……”   远山和叶恍然大悟,随后露出了一个有些钦佩的表情。   据她所知,唐泽以前确实是生活非常平淡的普通高中生,真正接触推理和案件,也就是抵达东京后的这些时日。   她从小到大都和服部平次很熟悉,跟着听了这么多,也没能搞明白这帮脑子里像是装了什么外置回路的侦探到底在想什么,唐泽只花费了这么短的时间,却已经能够和侦探的思路保持同频,这点真的让她觉得非常钦佩。   “你真的是个学习能力非常强的人呐,唐泽君。太厉害了,要是我……”   “确实令人感到意外。”   两个人正在交谈中,边上稍显强势的声音,直白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里,打断了远山和叶接下来的夸赞。   “以前在学校里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你是这种类型的人呢。是在京都的生活让你感觉到不适应吗?”   远山和叶转头看去,就看见了在保镖和助理的陪同下坐在他们不远处的大冈红叶。   作为被卷进了爆炸案中的当事人,尽管他们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外伤表现,但出于对案件情况的关切,也是为了警方的要求,他们一行人都跟来了医院,确认在爆炸案中受到轻伤的几个伤员的情况。   现在作为案件责任方的皋月会社长已经带着大阪府警这边的负责人,以及想要了解情况的毛利小五郎等人进了病房探望伤者,他们这些随行人员自然就坐在了病房外面。   所以,与他们的地位差不太多的大冈红叶自然而然也来到了附近,只是一直在专注地讨论爆炸案情况的几人,都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而已。   “怎么会?我到现在也很怀念在泉心高中的日子。”完全听懂大冈红叶在阴阳怪气什么的唐泽勾了勾嘴角,“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接触服部以及工藤久了,会变聪明也是当然的事情。”   从有记忆以来,除了被父母带着出去游玩的几次,唐泽一直都是待在京都,从来没有出过市的,说他这辈子的故乡是京都完全没有问题。   问他是不是不适应京都的环境,这话就说得非常微妙了,约等于是在暗暗询问,是不是对过去的生活环境,顺带着对他们这些过去接触的同学有意见之类的。   所以唐泽选择将这种变化解释为变聪明了,忽略掉这中间他本人主观意志的变化带来的影响,算是比较温和且体面的回答。   “原来是这样。”大冈红叶动作很矜持的点了点头,随后自然而然地将视线落在了唐泽边上的远山和叶身上,“你好像是一直跟在平次身边的那个女孩子,你和平次是什么关系?”   在大冈红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间,就已经进入战斗状态的远山和叶眉毛狠狠一跳。   她设想过大冈红叶会说些什么,包括可能发出非常经典的,谁更配得上服部平次之类的女配型发言,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拿出了一种近乎女主人的态度,搞得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来者一样。   “我和平次?我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啊。反倒是你,究竟是什么情况,平次说自己不认识你。”远山和叶瞪圆了眼睛,拿出自认为最有气势的状态,直视着对方的双眼。   “啊,所以是那种青梅竹马的恋爱游戏喽?”大冈红叶偏了下头,嘴角一弯,态度同样也展露出了攻击性,“没关系的,你们只是认识的时间很长而已。大家现在都还不够成熟,对于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伴侣没有明确的认知,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甭管道理是不是这么个道理,这话说的实在是太有正宫的气势了,让远山和叶的情绪愈发高涨。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大冈红叶轻轻抬了抬下巴,“胜利对我来说不是努力的结果,而是一种习惯。”   大冈红叶的视线从远山和叶的脸上挪开,落在了唐泽饶有兴致盯着她的双眼上:“唐泽君,你帮过我很多,我也很想给你一个面子,不让场面变得太难看。但有些事情是不可以谦让的,希望你能理解。”   唐泽挑了挑眉毛,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变得更加真实了一些。   从她展露出的姿态上,他明确地感受到了大冈红叶骄傲且张扬的那一面,这让过去留在唐泽记忆里那个近乎于刻板的贵族大小姐形象变得丰满了许多。   “所以,这是你要宣战的意思喽?”远山和叶再迟钝,到这一步也能听明白大冈红叶直白的挑衅了,索性从长椅上站起身,“要来比一场吗?”   “你,和你们那个业余的学校社团一样,肯定都是赢不过我的。”大冈红叶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施施然站起身,“现在是你输不输得起的问题。当然可以比一场,谁获胜了,谁就可以成为平次新娘的第一候选人,你觉得如何?”   “你……”   两个女生刚刚进入剑拔弩张的状态,慢他们半拍站起来的唐泽,果断站到了两人之间,阻断了她们都快打出火花的视线。   “两位女士,对于你们的竞技精神,我非常欣赏。”   这话说的就足够嘲讽了,听的大冈红叶眉毛跳了一下,但唐泽的话显然还没完。   “虽然我没有权利去妨碍你们双方的赌约——要如何选择应对眼下的局面,都是你们的自由——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感情这件事情是双向的呢?开始这个赌约之前,你们确定这件事服部会同意,而不是听见你们拿他的感情作为赌注,一气之下谁都不搭理吗?”   大冈红叶脸上的战意因为这句话而有所消退,远山和叶紧绷的表情同样一松。   在他们对自己的评价给出回应之前,唐泽接着陈述自己的观点。   “大冈同学,你刚刚说的话,在暗示你认为服部和和叶的关系,是一种青梅竹马之间,由于青春期的荷尔蒙产生的朦胧好感,等到感情趋于成熟之后,服部就会选择你,而不是她,似乎想要证明自己的婚恋观念在这个方面更为成熟和理性。可是,会进行这种赌注,本身就代表着感情不够成熟。希望你重新认真考虑一下自己的想法,真的要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和竞技项目以及兴趣爱好如此深刻的绑定吗?要是结果不如你的意,你要怎么办?换个领域再来一次?”   阐述完基本观点之后,唐泽看向大冈红叶,再次将矛头对准了她。   不能否认的是,尽管唐泽同样很欣赏大冈红叶这种善于表达自己,从不吝啬崭露个人的野心和欲望的态度,但人是一种很容易被感性所驱动的动物,在几个人之间,唐泽肯定是会偏向于关系更好,并且服部平次本身也确实真正存在感情的远山和叶。   大冈红叶可能会觉得自己以如此勇敢的姿态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没有做错什么,可在唐泽看来,这种将某种浪漫主义的幻想与自己学习到的人情世故,莫名其妙地结合在一起,得出了一种世故又天真的奇特结论,本身就已经是很神秘的发展方向了,值得让人看看她是不是有殿堂的程度。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恋爱结婚忘记通知另一半一声的这种事吗?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另外,服部马上就要到医院了,你确定你们要保持这个状态?”唐泽压了压眉毛,暗示性地看向大冈红叶的身后。   大冈红叶如同惊醒一般,猛地重新站直身子,恢复仪态,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方向。   她却发现走过来的人并不是唐泽暗示的服部平次,而是板着脸、一脸严肃的阿知波会长。   “社长,情况如何了?”尽管眉毛有些抽搐,大冈红叶还是在第一时间保持住了大小姐的仪态,流露出了适当的担忧,询问前来对话的会长。   “没什么问题,都只是轻伤,有两个负责检查情况的安保人员因为行动得比较晚,被火势波及,有轻微的烧伤,但都不严重,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阿知波会长第一时间认出了大冈红叶这张很有辨识度的脸,拿出了非常克制的官方态度,“抱歉,由于决赛用的歌牌发生了损毁,这次的比赛有可能会停赛或延期。很抱歉,这次可能无法按照预期推行赛制了。”   “咦?怎么会这样……”大冈红叶皱了皱眉,控制住了自己的视线不要向后转,“我知道皋月会的歌牌非常关键,不过因为牌损毁就要取消比赛吗?我可以让父亲询问其他歌牌比赛用的藏品级歌牌……”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大冈小姐。但是皋月杯对我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不是那套牌的话,这场比赛没有办下去的必要……”阿知波会长露出了为难的表情,随后向着大冈红叶微微鞠躬,“非常抱歉,可能要让您失望了。”   大冈红叶捏了捏手指,看见阿知波会长额头上贴着的胶布,好歹把更加失礼的话咽了下去。   远山和叶与后头的毛利兰等人交换起视线,悄悄地挤眉弄眼。   与其说大冈红叶是在不甘心比赛本身被取消,更像是刚刚拿比赛当赌注,和远山和叶放了狠话,比赛现在却无法如期举行,让她心生挫败。   “歌牌的话,是不是真的损毁了,还要等警方的通知。”   先毛利小五郎一步从病房里走出来的柯南旁观了他们好一会,到了这个时候,终于适时地插入了话题。   “这是什么意思?”阿知波会长依然有些弯曲的脊背突然绷直,“那副歌牌非常脆弱,在使用的时候我们都要很小心的,遭遇这种程度的爆炸和火灾……”   “还不好说哦,要看警方那边的确认结果。”柯南露出了无辜的笑容,“听说好像是电视台方面得知这副牌价值非凡,特意用了防高温防弹的玻璃容器对其进行了收纳,所以是不是真的损毁,得等检方检查完爆炸现场之后才知道。”   暂时没有宣布歌牌被保护下来了果然是正确的选择。这牌如此难杀的消息一放出来,这不就钓上鱼了吗?   脸上的表情还没控制好,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的阿知波会长:“……” 第1479章 情理之中   “就算是损毁了,也不能随意取消赛事吧?皋月杯可是历史悠久的比赛。”大冈红叶捏紧了双手,表情严肃下来,“相信您的夫人也不想看见她寄予厚望的赛事就这样被轻易打败,这说不定就是犯人的目的。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退缩,才能彰显竞技精神的坚韧不是吗?”   作为在这场赛事上已经获得过多次荣誉的选手,对于今年的比赛能否顺利举行,她本来是最不需要去担心的人。   因为就算比赛没有如期进行,也没人会质疑她的实力水平,这是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摘得桂冠的赛事,属于她已经挑战成功的高山。   可在刚刚和远山和叶等人发生了如此针尖对麦芒的对话后,这个比赛已经多少有点赌上彼此尊严的意味在里头,容不得大冈红叶不认真。   “我明白你的心情,大冈小姐。但你也知道,这幅歌牌对我们的意义是很重大的……”阿知波会长被大冈红叶的声音惊醒,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多少有些失态,立刻收敛了情绪。   “可以先按照赛程完成前面的比赛,在决赛之前再视情况决定是不是要推迟决赛日期。至于歌牌的完整程度,想必应该有工作人员去负责鉴定了。”大冈红叶依旧坚持着,眼角余光朝着柯南等人的方向瞥了过来。   大冈红叶全程没有和他们对话的意思,但结合前面的内容,不难看出她这个眼神的意味。   “搞什么?是觉得未来子根本进不去决赛吗?”远山和叶抱起胳膊,很不爽地小小切了一声。   “其实就算是败给了她,问题也不大吧?”毛利兰伸手扯了一下远山和叶的衣角,让她不要本末倒置,“你之前还说,这个比赛对于你们意义重大,是因为要是再拿不到正规赛事的成绩,社团就很可能面临解散了。”   改方学院没有实力强劲的歌牌选手,与之相对的,在大大小小的歌牌竞技项目里,他们学校也就没有什么突出的成绩。   这种情况下,如果此社团人数再达不到基本要求,维持社团就会成为负担,解散便不可避免。   “就是这样,所以特别不爽啊。”远山和叶哼了一声,没有收敛态度的意思。   作为蝉联多届赛事冠军的选手,一届比赛对大冈红叶来说不是问题,甚至拿到冠军都未必是非常具有挑战性的项目,可这对改方学院的高牌社来说,却是能决定生死存亡的重要赛事。   别人拼尽全力都够不到门槛的东西,却是这位大小姐可以拿来当成情感赌注的随意的荣誉。这种对比实在是太过强烈,多少有点刺痛了远山和叶。   尽管远山和叶的家境并不差,她与服部平次也可以说是各种意味上的门当户对,可只要一想起未来子每天刻苦训练时焦虑的情绪,她就特别的不爽。   到最后想起来去保护歌牌的也只有未来子这个学生,对比之下,谁是真正热爱这个赛事的一目了然。   “好啦,想办法帮助未来子往前走得更远,拿到更好的成绩不就行了吗?”毛利兰捏了捏远山和叶的肩,想让对方尽量放松下来,“这本来也是你们来参与这个节目的目的不是吗?”   正式的歌牌比赛虽然全程也会有媒体跟随录像、直播和转播,可不至于到去电视台大楼里头专门找个录像棚去拍摄的地步。   他们会跑来日卖电视台这一趟,正是因为比赛的主办方提出了要为赛事进行预热,拍摄一期特别节目,需要选手进行表演赛,配合节目的宣传。枚本未来子想要尽己所能地拿到更好的成绩,争取能让校方重视社团的荣誉,远山和叶是为了给她打气选择陪她来的。   如果为了和大冈红叶的赌气,就随意地处理了这个至关重要的比赛本身,确实就是本末倒置的事情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大冈小姐。作为主办,我也非常希望赛事的一切都能顺利。具体的请等待赛事这边的通知吧,我们可能还需要一两天时间来确认情况没有问题。”阿知波会长没有注意到边上盯着他们围观嘀嘀咕咕的高中生们,只能重新端正起态度,向大冈红叶正式承诺着。   尽管大冈红叶并不是大阪人,但关西本身在各个方面都是互通的,以大冈家在京都的影响力,辐射到大阪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如果可以,他肯定也不想让大冈家的小姐感到不悦。   “好。你也辛苦了,希望比赛一切顺利。”大冈红叶见阿知波会长给出了明确的表态,才收敛了自己有些尖锐的态度,温和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进行了几句寒暄之后,会长匆匆地跟着其他人离开了,不知道是去确认歌牌的状况,还是去了解事态进展了。   目送人离开医院的走廊,大冈红叶挺得笔直的肩背稍稍放松下来,重新转过头,看向唐泽等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唐泽君。对你来说,想必这位小姐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大冈红叶展露出了微笑。这个笑容此时看上去就有些微妙的挑衅意味了,“但有些事情是绝对不可能退让的,所以先说一声抱歉了。”   看她的样子,唐泽就知道,对于自己称得上苦口婆心的劝说,这位大小姐没有听进去多少。   唐泽也只能耸了耸肩,后退了几步,让出了通道。   大冈红叶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远山和叶。   她重新抬起下巴,像只高傲的天鹅一样,展示出自己修长的颈项来:“放弃幻想吧,我不是那么容易战胜的对手。不管是比赛还是平次,笑到最后的都会是我。”   说完这句标准的赛前垃圾话,大冈红叶向着身边的保镖点了点头,维持着这种高傲的仪态,朝着出口的方向离开了。   “啊,真是的——”在毛利兰的劝慰之下,情绪稍有缓和的远山和叶被她这个举动重新激起了战意,捏着拳头跺了两下脚,“真是傲慢的让人生气。这家伙一直这么讨人厌吗,唐泽?”   “讨厌也说不上吧,毕竟过去的大冈同学很少和人有什么正面的摩擦冲突。”唐泽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不过她的性格一向就是如此。”   大冈红叶会有今日的性格,并不令人意外,绩优主义从来不是某个地方的特长,对于大冈红叶这种在涉及政治的精英家庭中卷出来的孩子更是如此。她展现出的并不跋扈的温和状态,并不是本性真的如此,仅仅是因为学校里的同学对她根本构不成什么真正的利益威胁,没有必要表现出尖锐的一面。   尽管对大冈红叶的了解没有那么多,唐泽也猜测的出来,在这样的大家族中,唯有成绩和社会荣誉,能向庞大的家族势力证明自己的意义和价值,得到更多的资源倾斜,走到同辈人的前头,成为那个真正配得上这个姓氏的继承人。   形成了这种惯性的大冈红叶,永远避免不了用竞争的方法获得自己想要东西的思维惯性,尤其是在实际情况并不占优势的情况下。   “真是奇怪。”看这位大小姐走了,柯南也不再克制言语,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她是真的喜欢服部哥哥吗?要是真的喜欢,怎么可能不知道服部哥哥身边一直有和叶姐姐?可要是不喜欢,这种态度又是为什么呢?”   大冈红叶面对服部平次的态度非常明确,拿出的是一种久别重逢,幼时有旧的状态,明里暗里的暗示着他们两个的关系是幼年结缘,类似娃娃亲或者服部上次误会的所谓初恋之类的情况。   可远山和叶的存在足以证明大冈红叶肯定在什么地方产生了误判。   要是大冈红叶足够关注服部平次,或者说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喜欢上的对象是服部平次,怎么可能不知道服部平次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呢?从这个角度来说,大冈红叶那种极为夸张的热情,是非常让人别扭的,有一种强烈的表演性质在里头。   “这个,我倾向于她以前可能真的不认识服部吧?”唐泽抱起胳膊耸肩,“这事可能真的真的要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案子,他们可能没有那么早接触到。”   “就是因为他们两个那个时候就接触了,这位大小姐的样子才让人觉得很奇怪啊。她怎么一副两个人多年不见,今天才好不容易重逢的态度?”柯南嘴角抽了抽。   按照原本的剧情情况,确实有可能是大冈红叶作为精英教育的大小姐,不怎么关注媒体和社会时事,对于服部平次这个关西的名侦探不够熟悉,然后会在这次的比赛里,两个人再次莫名其妙地相遇。   大冈红叶可能就会将这次的相遇定性为命中注定的重逢之类的,产生许多浪漫的幻想和误判,然后搞出类似决战紫荆之巅的决斗场面,也就是唐泽印象里原本剧情应该会发生的走向。   可因为唐泽的案子,他们两个提前接触了。   大冈红叶肯定是很快认出来了服部平次是谁,可服部平次对大冈红叶的反馈则非常平淡,明显是只把她当做唐泽的同学来处理的。   这个时候的大冈红叶就应该认识到情况与她想当然的并不相同,也应该在此时接触和了解服部的情况,而不是到这个时候再来故作姿态地接触服部平次了。   “说明这次的大冈小姐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有备而来。”唐泽露出了经典的看好戏笑容,“我还挺期待接下来的情况的。”   服部平次的想法肯定依然很坚定。论认死理这一块,能比战车更直来直往认死理的人是很少了。   所以这一次大冈红叶的努力可能会适得其反,反过来进一步地刺激他们两个的感情变得亲近和深厚,根本起不到预想中的阻碍效果。   正是由于预测到了这一点,唐泽的态度才尤为悠闲。   说一千道一万,感情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只要他们两个自己想法坚定,不会被轻易动摇,就不可能有挖动墙脚的情况。   “比起担心他们两个,还是担心担心面前这个案子吧。”唐泽指了指走廊的反方向,“那个会长的态度真的很奇怪,不是吗?”   皋月会的现任会长,也是阿知波不动产公司的社长阿知波研介,对外的态度是非常深情爱妻的。   这个皋月会是他的妻子阿知波皋月在世的时候创立的歌牌会,他的妻子本人也是知名的歌牌选手,是闪耀一时的歌牌女王。而在妻子死后,阿知波研介接手了妻子留下来的歌牌会,继续运营歌牌会以及相关的赛事。   皋月杯也就是在这个背景下诞生的,从头到尾,可以说都展示了这位会长对自己妻子的想念与爱意。   在这样的前提下,仅仅因为歌牌损毁,就表露出想要取消比赛的意图,这本身就已经让人觉得非常的奇怪了。   “会不会是在妻子死后,这位会长对于歌牌这项运动的爱已经消退了,现在不想继续承担这个负担了呢?”毛利兰顺着他们的讨论思索了片刻,提出了一种可能性,“既然妻子如此重视歌牌比赛,会长可能也会睹物思人,所以不想面对歌牌吧?”   “你这种想法很善良。”唐泽选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形容词,“希望一切真的能有这么善良吧。”   不过很快,在毛利小五郎与大阪的警察一起走出来之后,这种善意的猜测立刻宣告破产。   “刚刚我们接到消息,矢岛先生被人发现死在了他位于京都的宅邸当中。”大泷悟郎表情确认了毛利小五郎的表情之后,才没有压抑音量,当着这些高中生的面讲出了案件情况,“除了参与了这期特别节目的策划,他本身也是皋月杯的选手,已经连续两年晋级决赛了,一直是夺冠的热门。现在可以确定,这起案件恐怕真的是针对整个皋月杯比赛的了。”   “真是让人毫不意外啊。”这次别说柯南了,就连远山和叶的表情都很平淡。   在发生了爆炸这种严重事故的前提下,节目的策划人矢岛俊弥依然没有现身,他如果没有被害的话,就应该是案件的背后主导了。 第1480章 京都人的基本素养   “话说,我记得大冈小姐提过约定什么的。”跟在几个人身后向外走,毛利兰小声说着,“连和叶都不知道的约定,会是什么呢?”   “这个我知道。”   “嗯?”   听见唐泽冷不丁地接话,两个人的视线一下子都转到了唐泽身上。   “之前很偶然的机会,看见过大冈同学的钱包。她的钱包里一直放着一张照片,是她小时候和一个黑皮肤的男孩拉钩的照片。就是一看就知道在约定什么的样子。”唐泽耸了下肩膀,“所以一看见她的眼神,我就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其实是没见过的,大冈红叶在班上是有关系很好的女同学的,但是和唐泽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很熟。   不过很明确知道那张照片存在的唐泽,十分自信的如此开口了,算是暗示一下他们发生了什么情况。   “小时候?有多小?”毛利兰眨了眨眼,在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先前服部平次在报纸上展示那个所谓来自初恋的宝石时,被刊登在上头的照片。   “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应该比那个时候还要小。”唐泽很含蓄地抿嘴一笑,把缺德的嘲笑声咽了下去,“那张照片是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吧?就是他和和叶一起到京都去,然后发生误会的那次。”   “是吧?说是八岁的时候。”毛利兰不是很确定地这么说着,眼角的余光瞥向了车后方。   他们跟随着毛利小五郎一起去京都查看已经死去的节目策划矢岛俊弥,此时,他们三个一起挤在后座上。   而服部平次明显没有带远山和叶去参观那么可怕的命案现场的意思,独自一个人骑着摩托车跟在车队的后面。   也幸好大阪到京都确实称不上远,要不然就显得这个场面多少有些凄凉了。   “大概比那个时候还要再小一些吧。不过那张照片我也就是看了几眼,不是特别确定。”唐泽轻飘飘地开始卖起队友,“不过约定什么的,确实没有听她提起过。大冈同学是很注意社交距离的人,不会公开说如此私密的话题。”   “那么小的时候他能做什么约定?总不能是约定以后结婚吧?”毛利兰提了这么一嘴,说完自己也笑了。   “不可能的吧,那么小的时候。”柯南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然而笑了两声之后,看唐泽没有加入他们的意思,两个人的表情都僵硬下来。   糟糕,认真想一想的话,8岁的时候,一面之缘就把别人定性为自己初恋的服部平次,好像真的干得出这种事情……   “应该不至于吧?”毛利兰小声嘟囔了一句,“如果是做过这么重要的约定,要说记不起对方是谁,那有可能,完全都不记得了……”   “好像……”确实不能否认服部平次干出这种事情的柯南嘴角抽了抽。   两个人对视一眼,再次尬笑两声,然后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这种事情还是先对远山和叶保密吧,天知道爆出这种状况会发生什么事……   “到了。这里就是矢岛的宅邸。”   他们几个嘀嘀咕咕间,印着大阪辅警字样的警车停在了一栋传统的和式房屋面前。   毛利小五郎走下车,观察了一下眼前的门头,表情就彻底严肃了下来。   虽然在京都和式建筑不像在大阪和东京那么稀少,总体的建筑风格也都更偏向传统,但占据这么大面积的和屋,怎么也不可能是穷人住的地方。   由此可以知道这位死者家庭背景应该相当丰厚。而有钱人身上出现的案子,不管是什么样的案子,事都小不了。   “麻烦各位了,这边请。”   已经看守住房屋出入口的京都警察出来看见领头的大泷悟郎,连忙迎了上来,让出通道,让他们几人往屋内走。   唐泽和柯南等人落后他们几步,也在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而柯南的目光尤其落在从另一辆车厢下来的阿知波研介身上。   作为皋月会的会长,在爆炸发生之后,整个案件已经不可能和他撇清关系了,如今受害者又是皋月会的成员,他作为相关人员来查看现场,提供一些信息是有必要的。   可要柯南说来的话,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肯定不能排除这个会长的作案嫌疑。   矢岛俊弥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个未知数,但这一次的节目策划是由矢岛俊弥这个高月会的成员,而不是他这个会长来负责,已经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要不然就是一些内部的矛盾或者利益分配问题,要不然就可能牵扯到一些和整个皋月会有关的人情恩怨,事关即将举办的重要比赛,整个特别节目的策划,却连阿知波研介这个会长都不是很清楚详细的情况,所以说明他们之间很可能存在分歧这件事。   而且比起阿知波不动产公司这个完全由其运营的企业来说,皋月会只能算是一个爱好者性质的组织。   不能否认,由于这种运动的性质,这类组织往往具备某种另类的上流社会社交职能,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他们沟通人脉网络,可不管怎么说爱好协会听上去约束力都不是很强。   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需要针对这么一个性质的组织,为什么策划节目却绕过了会长的参与和背书,这些都是一个值得疑问的问题。   前方,和毛利小五郎并肩前进的阿知波研介已经聊起了眼前的这栋屋子以及死者的情况,言语之间满是唏嘘。   “矢岛是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他家里是做酒水行业的,经营了一个历史悠久的酿酒品牌,这栋豪宅就是登记在他一个人名下的。他的性格确实称不上多么开朗,这一整栋豪宅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一个人住,打理得过来吗?”毛利小五郎皱了下眉,反射性地问道。   “需要打扫的时候会让家里的佣人过来帮忙,其他时候都是一个人在这里深居简出。”阿知波研介轻轻摇头,“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坚持,我就不是非常清楚了。”   “听上去他的人际关系不是很复杂,他有什么有仇的人之类的吗?”跟在他们边上的大泷悟郎听到这里,出声追问。   “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非要说我比较了解的情况,他是非常有前途的歌牌选手,近两届皋月杯当中,他都战胜了关根,夺得冠军,但是他和关根的关系一直很不错。”   他用的用词很委婉,但是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以他的角度来说,最有可能与死者存在矛盾的人,就是这个被他称为关根的,败给矢岛的歌牌选手。   “关根,他的全名叫什么?”   “关根康史。”   “也是京都人吗?”   “他的话,大部分时候都待在大阪吧。”   “那要拜托会长你帮忙联系一下……”   两个人交谈了起来,毛利小五郎终于有空分心看了看身后跟着自己往里走的一串人。   “路上我听大泷警官说,死者是被人用日本刀杀害的。”毛利小五郎放慢了一点脚步,走到女儿身边,“你确定要跟过去一起看吗?”   毛利兰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杀人案的现场,她也见过不少了,只要不是猝不及防之下猛地看见双目圆睁瞪着自己的尸体这种情况,她已经不太会发出惊恐的尖叫了,多少脱敏了有点。   “推测的死亡时间呢?”服部平次收回投在回廊上的视线,干脆问起案情。   “目前看,大概是今天早上6点左右。京都警方觉得有可能是抢劫杀人。”   “为什么这么说?”   “看现场你们就知道了。”   站在主屋门口的警察目光从他们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在唐泽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若无其事地转了过去。   “绫小路警官,是你啊。”服部平次撇了下嘴。   由于唐泽的案子,他们和京都的警察多少有过一些沟通,只是这个沟通能不能称得上是愉快,就很难定义了。   “我已经听说了,大阪发生了爆炸案,大阪府警现在应该是一团糟吧?”绫小路文麿感受到他话里话外不是那么善意的口气,还击道,“案件的相关人都在大阪,这个案子本来应该由双方一起协办,不过听说你们那边已经腾不出人手了,所以也就只好由我们来主导。”   这就是在阴阳怪气地说他们大阪府警自己的摊子都没收拾干净的时候,少来挑京都的刺。   “爆炸案这种事情,谁能预料得到呢?”服部平次眉毛跳了跳,反射性地维护起了大阪警察。   尽管他并不把自己视作一个警察,也没有将警察当成自己的志向,长期受到熏陶的他,还是有一些集体荣誉感的。   “直接发送到警方邮箱里的威胁信每年都会收到很多,真正会发生危险案件的还是少数。”朝毛利小五郎友好的点了点头,绫小路文麿依旧没有放缓攻击的意思。   “这说明这个案子的犯人情况很特殊,值得重视。”唐泽上前一步救下,又开始被京都阴阳师压着打的服部平次,“还是给毛利侦探介绍一下案情吧,案子重要。”   果然,所谓的委婉表达可以算是京都人的一种基本素养,打不过唐泽只是阴阳师等级差异导致的,打打直来直往的大阪小子还是很轻松的。   取得阶段性胜利的绫小路文麿对上唐泽那双眼睛,大晚上的,看见这么一双浅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到底是有点发怵,清了清嗓子,总算放过了他们这几个本不应该出现在现场的侦探爱好者们。   “这栋宅子里只有死者一个人居住,也没有安装监控的情况,警方是在下午2点才得知死者的死讯。这还是因为他本来应该去大阪赴约,却一直失联,联系到了他的家人,矢岛家派人过来查看才发现。像他这样独居的情况,遭遇了暴力事件是没有任何对抗能力的。”   走进主屋当中,两个侦探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稍显凌乱的室内环境。   不只是主屋的门,通往卧室的走廊和推门都大开着,柜子上的东西乱糟糟的,碎了一地,已经到了影响正常进出的程度,地上还有凌乱的脚步,很符合典型的闯入痕迹。   走进其中,一具鲜血淋漓的遗体仰面倒在卧室的榻榻米上。   死者的黑发已经被鲜血浸透,与他身下的血泊连成一片,利器划破了他的头颈,让他年轻的面庞都被污染得模糊了许多。   服部平次一边往手上套手套,一边皱起眉,向旁边跨了一步,没让毛利兰第一时间看见屋子内的情况。   “警方推断,这很有可能是有人入室盗窃的时候,恰巧与在房间中专注练习歌牌的矢岛先生撞了个正着。”绫小路文麿指了指房间中同样变得凌乱的陈设,“犯人一不做二不休,用盗窃来的日本刀谋害了矢岛俊弥。凶器就是死者自己的收藏品,原本放在那边的架子上,这一点已经可以确定了。”   “真是可怕的情景。”毛利兰小声说了一句,“这是否能说明凶手应该是个比死者更健壮的年轻男性?”   注意到开口发言的竟然是毛利兰,绫小路文麿惊奇地抬了抬眉毛,但还是正经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从脚印上看,他确实应该是个男性,但其他情况就不好说了。”   “凶器是利器的话,就很难圈定犯人的身体情况。只要具有一定的力量,哪怕年纪大一些,想要犯案也不困难。”柯南同样补充说明着,余光一直落在阿知波研介身上。   看见这位两鬓有些斑白的中年人随着他们的讨论表情阴晴不定的变化,心里小小啧了一声。   这位会长表情管理的能力确实不怎么样。这样子都不需要进一步的推理就能猜出来,早上的爆炸案以及这起凶杀案应当都是这位会长的手笔了。   察觉到微妙气氛的绫小路文麿看了看镇定自若的几个高中生,又看看隐隐被他们包围住的阿知波研介,选择几步上前拿起被白布包起的条状物。   “……我先将凶器送去鉴识科,这里就先交给你们查看了,有什么新的发现记得告知我。”   现在看起来这个案子的水挺深的,在搞清状况之前还是不要随便插话,交给这帮不怕死的侦探比较好。 第1481章 全是感情,毫无技巧   “其实如果死者原本是在专心做歌牌练习的话,他应该不至于发现不了有人闯入自己家里的,”毛利小五郎没有绫小路文麿反应那么快,环视着房间,还在试图努力做分析,“他们这群比赛歌牌的,不是号称只要听见诵读人第一个音节的吐字音就会立刻意识到是哪一句了吗?他要真的那么专注聆听声音的话,家里有其他人进入的动静没道理发现不了。”   “好像是这样的呢。”毛利兰没有敢多看惨烈的场面,很快挪开视线,“和叶说,未来子能代表学校参赛,就是听力这方面挺有天赋的原因。”   “所以他当时肯定是在做其他事情,被分散了注意力……”毛利小五郎顺着这个思路琢磨起来。   “这个就不一定了。”唐泽看着趁机已经走过去检查遗体情况的两位侦探,出声接话,分散起毛利小五郎的注意力,“也有可能警方的推测有误,他会死在这个房间里,是因为闯入者是他认识的人。这些痕迹确实很像是在翻找财物,但也有可能是故意在伪造痕迹掩盖什么,又或者,凶手确实是在找什么东西,只是并非图财……”   “你的意思是你认为是熟人作案?”   “毕竟这个房子实在是太大了,说真的,要是个陌生人,能找到这个地方那还真的挺懂建筑设计的。”   “你这说的……”   毛利小五郎刚想要赞同唐泽的推断,说他的说法还挺有道理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阿知波研介,咳嗽两声,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的推断有一些合理性。不过,侦探最先要注意到的应该是证据链,没有证据佐证,光是推理,很难得出正确的结论。”   “毛利侦探说的对,受教了。”唐泽配合了一下,给足他情绪价值,又低头看了两眼地上的血迹,“可惜了,明智不在,要不然这种一团糟的现场,应该是他很擅长的领域才对。”   “你拍一下照发给他看看好了,搜查一课那边经常让他帮忙看现场照片的。”毛利小五郎思考了一秒钟,感觉唐泽这是在展示他的业内人脉部分,欣然同意了。   阿知波研介就是原本的节目策划当中要与他对谈的人士,还是个挺大的不动产公司社长,在这样的人面前多找一点面子总归是不出错的。   “是,我给他发消息看看……”   那边几个人一唱一和地吸引住了阿知波研介的注意力,这边服部平次和柯南已经认认真真检查起了现场的细节状况。   “死者的右手,这个痕迹看上去是原本抓着什么东西,被人强行拽开了留下的。”服部平次小心地翻动了一下遗体的手指,很快在其右手掌上找到了一点血迹。   这痕迹看上去像是死者用沾了血的右手抓住了什么东西,指尖在手掌心上留下了两点血痕,随后那东西又被扯了出去,留下了两条细小的拖尾。   考虑到死者的致命伤只有一处,这肯定是他受伤之后,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留下的最后信息了。   “看样子,就在这堆歌牌里了。”柯南观察完那只手,又看向了地上散乱的歌牌,“犯人大概是发现了他的动作,所以故意把歌牌打乱,不让人找到他到底留下了什么……”   说到这,他和服部平次就交换起了十足微妙的眼神。   如早先给不了解的人介绍时提到的那样,歌牌是以《小仓百人一首》为牌组,靠着听读朗诵内容,快速判断和抢夺对应牌面的竞技方式。   而百人一首,是镰仓时代歌人藤原定家收录编选的和歌集,光是要听过和了解这么多和歌作品,就是个很大的门槛,不了解内容的旁观者看着只会觉得不知道他们在厉害什么。   能注意到死者抓握的歌牌,并且判断对方是在传递什么信息,是个很有门槛的事情,犯人还能想起来将最关键的死亡信息混进其他牌面,这足以说明犯人就不可能是警方初步判断的陌生人入室盗窃的情况了。   “嗯,还有这个遥控器。”服部平次目光一转,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看这个血迹,它是掉落在了血泊里,然后被人挪开了吧?”   他指的方向上,黑色的电视机遥控器下方有着很明显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从形态上看,是被外力向外挪动了,不太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情况。   “也就是说,死者原本在看电视?”柯南摸了摸下巴,看向了桌台前方的电视柜。   和屋子里东倒西歪的其他东西一样,这台大电视整个朝下翻倒在了柜子上方,由于取证需要,还没有被警方挪动。   服部平次和勘察的警察确认了一下,走过去将电视机扶正过来,重新插好电源线,按下了开机键。   电视上弹出了一个静止的画面,屋内的几个人俱是一愣。   “这个是,在播放录像?”看着画面当中俯下身摆好动作的大冈红叶,服部平次先是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   这一看就知道,是比赛当中的画面,大冈红叶作为已经在赛事中闯出了许多名头的明星选手,有她的节目录像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柯南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电视柜里的DVD机,打开碟片仓,露出了里头正在被播放的录像碟。   白色的碟片上用黑色的记号笔写了录像的内容。   “第15-20届皋月杯高校生组决赛……”念出了上头的内容,服部平次若有所思。   “啊,这的确是决赛录像,大概是去年的。”原本正在与毛利小五郎交谈的阿知波研介注意到了被打开的电视机,第一时间走过来,“就算是高中生的决赛,能进入决赛的选手能力都是相当优秀,可圈可点的。歌牌选手除了刻苦练习,也是需要了解其他选手的比赛风格和策略,从中寻找自己的感悟的。而且比完这一届,下一届大冈红叶选手就很可能直接参加成年组的比赛了,也是未来的对手,矢岛他可是非常重视比赛的性格。”   “你的意思是这和杀人案无关?”毛利小五郎凉凉地扫了他微笑的侧脸一眼,趁对方没注意,翻了个直白的白眼。   服部平次他们检查了这好半天,这会长都没半点反应,偏偏是打开电视机之后他就急了。   这都不是明显与否的问题了,这属于演都不演了。   “我觉得应该是无关的吧……”阿知波研介努力做出自己有在客观思考的架势,“比赛在即,矢岛的注意力放在比赛上也很正常。”   “嗯对,而且他策划的节目也邀请了大冈红叶作为表演赛的嘉宾。”观察着他表情的服部平次立刻接话,“如果和杀人案有关的话,想必凶手是会留心将碟片带走的。”   他这话说的没啥毛病,却让阿知波研介完全噎住了。   边上的唐泽有些憋不住笑意,看在死者还倒在地上的份上,勉强绷住了。   作为杀害矢岛俊弥的凶手,由于前面警察们提到过的问题,他其实是有充足的时间去慢慢布置现场的。   矢岛俊弥一个人独居在占地面积几千平米的豪宅里,属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水平,大声呼救邻居都听不见的程度,他杀害对方以后,只要愿意动动脑子,把现场布置得再完美一点完全不是问题。   可是也不知道是动手杀人这件事给他造成的冲击,还是和死者的遗体共处一室带来的精神压力,阿知波研介显然在这个方面出现了严重的疏忽。   正所谓越是想要掩盖证据,在与环境的交互中越容易留下更多证据,阿知波研介杀害矢岛俊弥以后的一系列操作,除了把整个屋子打砸一遍起到了一定的误导作用,其他操作简直像是在给侦探警察们划重点似的。   他不扔那个歌牌,或者扔前扔后擦几下,死亡信息破译还需要多花费时间;他不踢那个遥控器,侦探们要注意到死者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还有一定难度,他这心虚之下的胡乱动作反而把这些线索都凸显了出来。   更愚蠢的是,明知道死者是在播放录像,并不是在看什么直播转播节目,他最后居然选择了砸电视,而不是把碟片直接带走……   也就是在京都这一点救了他,要不然换到整体办案经验和水准都更高的东京,那真是前脚发现尸体后脚直接带走。   所以说人还是要去大城市,定居城市改变寿命了属于是。   “好了好了,这都几点钟了,你们两个,还有小兰唐泽,别在这里干扰我工作了,快点走。”   早不提醒晚不提醒,偏偏等到两个人都已经将整个房间检查过一遍,甚至拍完了歌牌的情况,毛利小五郎才不痛不痒地上去揪住两个侦探,拽着他们的领子将人从房间里扯了出去。   猜出了几分父亲用意的毛利兰乖巧地点了点头,跟在唐泽身后一同离开了案发现场,将阿知波研介一个人留下,同过来留下来确认侦探们搜证情况的鉴识科警员大眼瞪小眼。   “麻烦您让一让。”鉴识科警员看见其他同事拿着袋子和担架走进来,出声提醒。   “啊,抱歉。”阿知波研介连忙向侧面让开一步。   他看着几个警察将地上早已冷硬的矢岛俊弥盖住,装进袋子里,咬紧了后槽牙,面色紧绷。   刚刚那几个年轻人指出来的问题都是客观存在的,自己似乎犯了许多低级错误。   但从他们的口吻当中,这些问题又好像都歪打正着,恰巧证明了案件可能和人际关系无关,更像是随机性强烈的入室盗窃转杀人。   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处理呢……需要进一步做准备吗……   阿知波研介在房间里惊疑不定的功夫,离开的高中生们已经凑到一块,嘀嘀咕咕起来。   “这次,案件的凶手是谁好像很明确了啊。”服部平次脱去手套,捏着下巴嘀咕起来,“就是不知道,爆炸案的主导者会不会也是他了。”   从警察的描述上不难看出,阿知波研介选择杀害矢岛俊弥是再糟糕不过的一步臭棋。   矢岛俊弥并不缺钱,生活条件优渥,也不存在什么仇人,唯一可能有竞争关系的人,从描述上看,那点竞争还远没到伤和气的地步。   杀死这么一个社会关系不复杂的人,连备选的嫌疑人都很少,破绽实在是太多了。   “看样子,矢岛先生是发现了什么非常关键的东西,到了让他不得不铤而走险的程度。”柯南想到这,撇了撇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决赛的录像,看看矢岛先生到底在看什么了……”   “谁知道呢。”唐泽目视前方,干巴巴地应了一句,“你们还是赶紧把照片发给明智吧。”   这回的谜题已经简单到了唐泽连第三只眼都懒得开,打眼一扫现场就发现了关键证据的程度,唐泽实在是懒得在这上头多花精力。   至于死者和凶手的矛盾,只能说完全是卧龙凤雏级别的。   凶手阿知波研介杀人的主要动机,是为了掩盖另一个歌牌选手的死亡真相,为了保住皋月会,尤其是他已过世的妻子的名誉。   矢岛俊弥被害,则是因为发现了能和当年的凶案关联上的证据,且试图通过拍摄特别节目的方式,出借那套至关重要的比赛用歌牌,想要通过介绍这套牌面的环节,让电视台仔仔细细拍摄牌面状态,方便固定证据。   可问题是,他会发现歌牌存在问题,就是在看决赛录像复盘的过程里,发现了牌可能沾到过血迹,但这套牌除了正式比赛压根不会拿出来使用,所以才会萌生借助其他渠道,在比赛之外好好观察牌面的想法。   你都已经能通过录像发现端倪了,甚至还有人脉去联系日卖电视台,完成一整个节目的策划,还能邀请来著名且昂贵的侦探,企图固定证据,控制嫌疑人……   都有这个人脉和实力了,你费那老大劲干什么?你剪辑一下自己发现的疑点,交给警察去查看不就得了吗?   血落在了牌上,和DNA被纸面捕捉固定是可以画等号的,只要这套牌落在警察手里,确认一下污渍是不是血,是血的话又是谁的血,所有的问题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看录像看见了问题,于是想要拍录像再确定问题,套娃是吧?   凶手更不必了,犯的错误多到毛利兰都察觉出端倪了,属于不需要动用智商都能破解的案子。   主打一个全是感情,毫无技巧,要唐泽说,都不知道在忙活啥。 第1482章 比赛氛围   “时间不早了,我们是要赶回大阪去吗?还是说在京都将就一晚上?”   “你们要在京都留宿吗?冲田那边应该没问题。要现在去上京区吗?”   “哈?直接住到冲田家里去吗?!”   “真是抱歉,虽然我也是京都人,但是显而易见的,我不太方便提供住处……”   跟着他们出来的几个人被唐泽的地狱笑话呛得直咳嗽的时候,矢岛宅的大门被车灯照亮了。   几个人的目光一起看过去,一个穿着一身白色大衣,愣头愣脑的青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茫然地看着被警察和警车所包围的宅子大门,不断打量着门口的警察,以及他们这些站在门前的年轻人,一副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样子。   “你好,你是来找这里的人的吗?”注意力还有一半放在案子上的服部平次立刻打起了精神,主动向他搭话。   “确实是有人叫我到这里来的,房子的主人出了什么事吗?”   “这个……”   服部平次还在斟酌着是否要告知对方案件情况,阿知波研介从他们身后的大门里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关根,你终于到了。你今天一天都在做什么?打电话都联系不到你……”阿知波研介显然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没等他主动上前招呼呢,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   “抱歉,会长。我昨天晚上喝醉了,睡着之后手机忘了充电,因此关机了,我也一直没有发现。”被称为关根的年轻人连忙道着歉,又探头探脑地看了看他身后的大门,“我是醒来之后才发现电视台居然发生了爆炸案。叫我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这位也是你们皋月会的成员?”站在门口正在统筹警力的绫小路文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走过来确认情况。   “对,我也是皋月会的成员。我叫关根康史,是个摄影师。”关根康史注意到他这一身显然是工作状态的衣服,忙不迭地回答,“我是被会长和警察叫到这里来的,说是有什么事情要问我。矢岛他出了什么情况吗?”   “矢岛被人杀了。”阿知波研介做了个深呼吸,开门见山地回答。   “什么?!”   “就被他走廊上的那把刀,你知道的,那把收藏的日本刀。”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阿知波研介转过头来向侦探以及警察介绍起关根康史:“我联系他主要是今天发生了太多针对皋月会的事情,我不得不联系所有会内的成员,确认他们的安全。一圈问下来,就关根始终联系不上,我非常的担心。加上他是少数几个跟矢岛有些联系的人,我就把他叫过来了。”   “他和死者的联系是?”   “他也已经连续数年晋级皋月杯正式组的决赛。”   “简单来说就是,我已经输给矢岛两次了。”关根康史接过话,主动解释起来,“原本还约定好这次要好好努力,认真对决一次,没想到……哎,没有矢岛在的话,这个决赛感觉很没有意思啊……”   “会长,您认为这个案子是针对皋月会成员的袭击吗?”绫小路文麿斟酌了一会他们的言外之意,简明扼要地询问。   “现在看起来的话,很有可能。不是说警方收到的预告信里面,还有一张歌牌的照片吗?”阿知波研介有点不自在地低了低头,“这么说可能有点夸张,但我不希望会里的其他人再出事情了。”   “有没有可能是针对今年的皋月杯的呢?您现在有延期或者停赛的打算吗?”绫小路文麿眯了眯眼睛,换了一种问法。   结合前后语境来看,这话就有些施压的意思了。   如果能证明大阪的爆炸案以及京都的谋杀案都和今年的比赛相关,那么强行坚持举办比赛,面临的公众压力就会相当巨大,就算警方不去计较这种行为的冒险性,舆论风波也小不到哪里去。   “这个我们也在考虑当中……”   “不能停赛!”   不等阿知波研介给出明确的回应,关根康史先大喊了起来。   “如果就因为矢岛遇害,有如此优良传统的比赛就要停办的话,那矢岛的死不就毫无意义了吗?他岂不是白被打死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警察,旁边旁观的侦探们都被他这话震了一下,齐刷刷地看着他。   说的好像矢岛的死是给比赛增添了更多关注似的,这话听着可太难听了。   “关根,注意你的用词!”阿知波研介的眉毛狠狠跳了跳,立刻喝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矢岛他也是非常重视这个比赛的,要是因为他的死就停赛不太好吧……而且犯人的意图可能就是想要阻止今年的比赛顺利进行,总不能让人得逞……”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非常严重歧义的关根康史舌头都打结了,开始努力纠正自己的内容。   “嗯,这位先生,请问你有时间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吗。”绫小路文麿露出了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动作表明关根康史的话让他自己变得尤为可疑,需要接受警方的进一步问询。   “唉,好吧。”关根康史垮下肩膀,跟着绫小路去了边上,看样子是要接受一番盘问了。   眼见门口的骚乱终于终止,柯南和服部平次各自发出了一点无语的动静,很快把注意力调整了回来。   “虽然看着就感觉不是很聪明,但是感觉他不会是凶手。”毛利兰抿嘴一笑,发出了一句不知道称不称得上友善的宣言。   “我觉得凶手是谁还是挺明显的吧?”唐泽动作很轻松地耸了耸肩,反问起身边的人。   参与进案件这么久,能这么坦然不做任何掩饰的询问身边所有人对于案件凶手的判断,还是相当罕见的情况。   “确实是挺明显的,说实在的,谋害这么一个社会关系简单的人,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柯南摇了摇头,手里已经飞快地将拍摄好的歌牌照片整理完成,编辑邮件,点开了一个自己并不想点开的通讯录名字。   不论明智吾郎到底是什么样的立场和行事风格,唐泽的提议还是相当有道理的   在现场血迹分析和痕迹检验这一块,明智吾郎虽然称不上什么科班出身,但经验和能力确实都是他们这群人里最强的一个。   至于经验是哪里来的,就不要多想了。   “可是原因到底是什么呢?”毛利兰顶了顶脸颊,有些苦恼,“今天听和叶他们说了很多有关这个歌牌比赛的事情,也听了电视台工作人员围绕着皋月会的讨论,目前没有听出矢岛俊弥和会长有什么闹到要生死相见的矛盾啊?是有什么隐情吗?”   “牵扯到歌牌比赛的话,唯一的可能的矛盾,也就是比赛成绩这种问题了吧?”服部平次撇了下嘴,顺着这个逻辑往下讲着,“可是这样听下来,和他最有矛盾的就是刚刚那个呆头呆脑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手杀人的样子。”   而且考虑到他表情那么自然地说自己前一日醉酒,今天睡到了下午才起,实在是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撒谎能撒得如此自然,只有可能是实话了。   “为了比赛杀人也太夸张了。”毛利兰想了想,摇了摇头,“不都说歌牌是个相当高雅的比赛项目吗?就算是其他比赛项目,也都是友谊第一,竞技第二的吧?”   “难说。”唐泽表情非常微妙。   是啊,怎么会有人单纯就是比赛比不过对方,破防到就要杀人的程度呢?   真是难以想象呢。   “除非对他来说,这个比赛成绩真的有什么非凡重要的意义,比如说拿不到冠军,可能就要出现重大变故之类的。”柯南绞尽脑汁地思索着,挤出了一个回答,“比方说,未来子和大冈红叶的比赛……”   “什么比赛?”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的服部平次一脸的茫然,“已经确定未来子能晋级决赛了吗?这么笃定?”   “不是这个问题啦……”毛利兰尴尬地笑了两声,感觉不适合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了,索性转移起话题,“天色不早了,要不然我们今天就在京都先过一晚上吧。和叶还要和未来子为接下来的比赛做练习,不要打扰她们比较好。”   考虑到这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比赛,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哦?这么笃定自己能在决赛会面?还没确定分组情况吧?还是说这个歌牌比赛是什么积分制的?不是那种淘汰赛?”   刚吃完晚饭,唐突被他们打扰的冲田总司饶有兴趣地听完了他们的前因后果,摸了摸下巴,露出了一个略显幸灾乐祸的表情。   “确实是淘汰赛,不过看她们两个的样子,并不是说非要在决赛中一决胜负。”唐泽纠正了他的说法,“提前遇到的话,那就提前分个高下。总之,重要的是她们俩之间的输赢。”   “那怎么想的话,都是大冈同学会赢吧?”冲田总司叉起腰,露出了一个相当自信的笑容,“你们改方学园一直是泉心高中的手下败将呀。”   “你在说什么呢?”原本还有兴趣旁听他们聊天内容的服部平次一下瞪起了眼睛。   “我说的难道不是吗?你已经连续两次在半决赛输给我了。”冲田总司抬了抬下巴,“你们又不是什么竞技方面很有特长的学校,败给我们不丢人好吧。”   唐泽抿了抿嘴,还真说不出什么反对意见。   其实看看泉心高中的学生情况,也大概能猜出来他们是一个怎么样的学校。   大冈红叶是政治世家的女儿,冲田总司也是世世代代从事传统竞技项目,可谓是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走剑道的家伙。   也确实只有这种学校会非常在意学校在各类比赛当中的成绩,因为这是最明确的用来证明教学质量和能力的脸面。   说到底,唐泽自己又简单到哪里去呢?   忽略掉唐泽当时相当复杂的生活状况,唐泽家本来也是非常有条件的家庭,毕竟都是能住在鸭川边上的有钱人了。   然而这句大实话却实打实得让服部平次破防了。   “第一次比赛的时候先不说,算是我掉以轻心。”服部平次磨了磨牙,“而且那个,原本也是你不遵守竞技规则。第二次,明明是我被案件给绊住了脚步,直接退赛了,怎么又算是我输了?”   “你就说冠军是不是泉心高中的吧?”冲田总司十足得意地抬起了下巴,“竞技比赛就是得看成绩。只有输家会拿不在意输赢来解释自己的失败。”   “你小子又欠揍起来了!”   “这本来就是大实话!不服气的话,有本事赢我啊!”   “下次比赛你给我等着!”   “下次的赢家肯定也还是我!喂,唐泽,别在边上看着啊,别忘了你也是泉心高中出来的,要有荣誉感,你得支持我们知道吗?”   “听不懂,我帝丹的。”   “那以前我们比赛夺冠,庆祝放假的时候,有本事你别蹭假期,别吃庆祝会上的甜品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不声不响地坐在角落,趁别人聊天的时候,一直动嘴,吃的最多了……”   两个人就这么掐吧到了一起,顺带将周围的其他人一同卷入混战。   于是,一个小时后,还在酒店里苦大仇深的陪着未来子做歌牌练习的远山和叶收到了异地点来的宵夜外卖。   “这是你们给我们做的应援吗?”远山和叶打电话的时候颇为惊喜,“不过这个点还要送这么豪华的甜点过来,不太好吧?”   “你们两个不是说要通宵练习吗?都要通宵动脑了,吃点甜的就吃点甜的。”服部平次紧紧捏着手机,咬牙切齿地说,“一定要好好练习,千万不能输给大冈红叶!听见了没有?”   “诶?啊?这个我们肯定是要努力的……”   “说的是不能输给她!输给谁都不能输给她!”   “啊?”   电话挂断之后,远山和叶捧着有些泛红的脸,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为什么会这么说?是已经知道了大冈红叶说出过怎样的宣言吗?那,平次这番话岂不是就在说……   “泉心高中这帮家伙一个比一个气人……”   看着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似乎气得睡不着的服部平次,唐泽含蓄一笑,深藏功与名地去洗漱了。   这不就有比赛氛围了吗?打点鸡血好。 第1483章 守夜环节   “去大冈同学家监控情况,确保她的安全?”听见服部平次的说法,唐泽不由失笑,“没有这个必要吧?”   “可是情况也很明显了。”服部平次捏着下巴,表情稍显严肃,“不管是已经死去的矢岛,还是早上的爆炸案,都能看出和皋月杯比赛的联系。虽然暂时还不能确定犯人到底是想针对什么,但是大冈红叶在两次的场景中都有出现,也是事实。我觉得凶手很有可能会危害她的安全。”   认真算下来,对于大冈红叶这个莫名其妙自来熟的家伙,服部平次的感受其实非常的微妙。   他第一次接触到大冈红叶,是因为唐泽的案子去往泉心高中时。   大冈红叶毫无疑问是个漂亮的女孩,并且由于家庭环境等原因,在长期熏陶之下,气质相当优越突出,是个相当吸睛的存在。   服部平次也没有免俗,问话的时候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很多次,可要是算下来,他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逾矩,更不觉得到了什么能让人产生误会,产生了额外感情的程度。   对于大冈红叶嘴中强调的命中注定的丈夫这种话,服部平次只感觉浑身发麻,避之不及。   在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情感关系,都没能和和叶好好开口表明感情的现在,扯上这种问题,无疑是给他本就不顺利的表白之路雪上加霜。   话虽如此,不论这个受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站在侦探角度的服部平次都不可能坐视一个活生生的人面临生命危险,监视和保护目标也是侦探的必修课之一,该做的就应该去做。   “你说的很有道理,凶手确实很有可能对大冈同学出手。”唐泽伸了个懒腰,“问题是你要保护人家真的需要你保护吗?你是忘了她家里是什么出身?今天死者矢岛俊弥的房子看见了吧?大冈家就有他家三倍以上的面积。你是觉得靠你一个人可以保护住她的安全吗?还是说你准备直接找上门去贴身保护,确认她平安无事?”   “啊……”没想到这一层的服部平次,不由呆了一下。   “这种家庭出生的孩子,还没离开襁褓呢,就已经安排有自己的安保人员了。你又不是没看见,今天从电视台撤离的时候,她身边围着多少人?她的安全还需要你来担心吗?”唐泽很不客气地翻了一下眼皮,“我当然知道你的好意,你对于她没有什么额外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出于想要保护案件相关人员的想法。但是说真的,如果已经不打算回应,也觉得对方的感情对自己是一种困扰的话,利落的斩断一切可能性,反倒是一种仁慈。”   且不管大冈红叶到底是怎么产生如今的误会,情况又会向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在自我感情非常明确,并不打算给对方机会的前提下,划清界限,不留一丝余地,才是处理这种纠缠最好的方法,免得双方都因此而受伤。   “在这一点上,我之前说过工藤,今天也得说你。”唐泽隔空点了点服部平次的脸,“不要用我不告知对方是为了让对方放心,是为了不打扰对方作为理由,有些信息隐瞒是有必要的,有一些则不尽然。你敢让和叶知道你大晚上的跑去人家家站一晚上岗吗?”   还有桌游必备的守夜环节的,哦牛批。   这么干还能谈上对象,全靠女方被感情和建模蒙蔽双眼了。   “呃……”服部平次挠了挠脸颊,还真接不上话了。   在这个方面,远山和叶的态度一向是非常明确的,而服部平次也知道和叶是个多么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   倘若被远山和叶认为他有在不同的异性之间摇摆的倾向,他们的感情就真的称得上岌岌可危了。   “也没有完全不顾及她吧?”服部平次小声嗫嚅着,“我有拜托人照顾她……”   “该不会是静华女士吧?”唐泽一语道破,“因为她们需要练习歌牌,所以你让自己妈妈过去搭把手?”   “不是,这你又是怎么猜到的?”服部平次瞪大了眼睛。   “因为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唐泽两手一摊,“投其所好的前提当然是了解对方,如果连这一点准备都不做,靠什么打动别人?靠真诚?你爸爸妈妈对我印象都很好,你猜是为什么呢?”   这点唐泽倒是没有在说瞎话。   在去大阪的这几次里,与服部平藏和服部静华接触下来之后,唐泽一如既往地熟练运用了自己的社交技巧,从很大程度上与他们保持了良好的关系。   不论这些侦探,这些自己喜爱和尊重的朋友们,各自都是什么想法,他们依然只是学生,只是未成年人,最能左右他们的交友倾向的,其实还是他们家长和家庭。   深谙此道的唐泽按照自己一贯的习惯,做好了环境维护工作。   纵观他这帮同龄朋友的家长,包括时常与他走上对抗路的毛利小五郎,对于唐泽都没有一句坏话可说的。   所以哪怕已经通过各式各样的剧透,从方方面面都很了解这些成年人的情况,唐泽依然精心地调查,确认了他们每个人的状况,确保自己不会做出太触雷的事情。   “真是败给你这家伙了。”服部平次揉了下脑袋,“好吧,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歌牌女王,拿过不少荣誉的。我想除了她,没有更适合去帮助她们完成特训的人了。”   虽然和冲田总司抬杠的时候,服部平次的口吻放得很夸张,但他自己其实心里也很清楚,对于日薄西山,眼看着就要因为拿不到荣誉面临解散的歌牌社来说,大冈红叶这种完全是夺冠选手的实力,放在枚本未来子面前,绝对是碾压级别的。   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光凭几个小孩子自己特训,是真的没有一丝胜利的可能性。   尽管如此紧急的特训也未必能达成什么很好的效果,但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做的。   既然和叶都已经做出了要通宵特训的决定,那他也不能光动两下嘴皮子,总得拿出一些实质性的帮助才行。   “所以和叶那边是有人看着的。我当然可以…”   “不可以。”唐泽摇了摇手指,把跃跃欲试的服部平次再次按了回去,“这种事情,警方当然是会去担心的,如果你还不放心的话,这样好了……”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中,刚走进大冈家宅邸大门,唐泽就迎面与一个熟悉的人撞上了。   “啊,绫小路警官。”唐泽熟练地挂起营业微笑,“看来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绫小路文麿看见唐泽那张满带笑意的脸,条件反射地眼角一抽,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才注意到唐泽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肤色比唐泽要健康不少的冲田总司,身上随意套着浴衣,打着哈欠,脚步拖拉地跟在唐泽几步之后,直到这个时候,才暴露在门前的灯光里,如同从影子里走出来似的。   总感觉这种微妙的发怵感受似曾相识的绫小路文麿:“……”   “怎么是你们?”绫小路抿了抿嘴,换了只手,看着自己的花栗鼠熟练地钻进胸前的口袋里,“我还以为会是那个黑皮小子过来呢。”   连毛利兰这个只是接触案件较多,完全没有实际参与过案件推理的女高中生,都能看出阿知波研介的问题,他们这些一线工作的警察,没道理看不出丝毫端倪。   只是他们毕竟是京都府警,受限于权限无法拿到太多与大阪相关的资料,也没有接触过早上的爆炸案,因此他无法断定阿知波研介究竟是真凶,还是因利益关系被牵扯其中的谋划者之一。权衡之后,他认为最有可能面临危险的是与今年比赛相关的人员。   思来想去,他同样选择了大冈红叶作为自己的保护目标,并且认为会和自己有一样想法的,恐怕得是毛利侦探或者服部平次这些同样在这方面有敏锐嗅觉的人。   没有说唐泽不敏锐的意思,只是唐泽上次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让他很难把唐泽和主动站出来保护他人的形象联系在一块。   “服部啊,他白天耗费了不少精力,又因为牵扯进爆炸案,身体有点不适。”唐泽似是而非的给出一些回答,“但他又太担心这边的情况,所以我就决定跟冲田一起过来了。”   冲田总司也不说话,只是拍了拍自己悬挂在腰间的东西。   绫小路文麿低头看见他腰上挂着的短刀,明智地闭上了嘴。   想想他们上次在京都闹出来的动静吧。   有冲田总司在这里守着门,别说凶手可能只是单人或者几人作案了,就算冲过来一个小型的武装组织,怕是都过不去他的防线。   “好吧,这样一看服部君考虑的也挺周到的。”无法提出反对意见的绫小路文麿只能干巴巴地表示。   三个人正在大冈宅门前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大门旁边的角门被人从里推开了。   他们三个一起看过去,就见到了一个端着餐盘,面带微笑的青年人朝他们走过来。   “几位晚上好。辛苦你们了,我是红叶小姐的管家伊织。”自称伊织的青年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茶壶和茶点,“是因为案件的事情过来的吗?小姐让我给你们送一些茶歇过来。辛苦各位关切我们家小姐了。”   他话是这么说,唐泽的视线飞快地在餐盘上扫了几眼,快速地抿了下嘴,忍住笑意。   餐盘上的东西相当简洁,一目了然,非常对称地放了两只茶壶、两个茶杯,以及装着些精致糕点的餐盘。   从摆盘上明显能看出,原本他准备的杯子应该只有两个,相当美观且对称。   可是大冈红叶显然没有料到,跑到自己门口的人有三个,不得不又在中间硬塞了一个杯子,破坏了这个相当有意境的摆盘风格。   “谢谢她了。”冲田总司大大咧咧地直接将盘子接了过来,“比起这些东西,给我们找个地方坐倒是真的。”   总不能一个晚上真就跟门卫似的守在人家大门口吧?保护也没有这么保护的。   伊织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三个人,点了点头,将他们带进了庭院当中。   如同唐泽预料的一样,大冈家的宅子比遇害的矢岛家要豪华得多。   穿过角门,迎面就能看见空间相当开阔的小桥流水、假山红叶,配合上布置在植被根部的照灯,显得夜晚的庭院幽深僻静,相当写意优雅。   越看越能察觉出来大冈红叶这番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操作是给谁准备的,唐泽也没好意思戳破,拽着冲田总司找了个石桌石椅坐了下来。   “虽然我知道大冈同学家挺有钱的,但能这么直观地看出来,还是第一次。”从盘子上抓起了一块花饼,咬了一口的冲田总司含含糊糊地说着,“我以为原来你家那种样子就已经可以称得上富豪了呢。”   “那毕竟不一样嘛。说的好像你家里就很穷似的,在上京区有那样一座町屋,你也没比我差哪去。”唐泽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表示。   冲田总司在心里认真比较了一下,还是摇头:“和你比起来还是有点差异的。不过这也很正常嘛,我们班上真的条件很差的人不多。”   唐泽想也没想地回答:“明明就有。我记得佐仓,就是那个跑田径的,家里条件挺普通的吧?”   冲田总司只用很短的时间就意识到了唐泽在说谁,又是摇头:“他那毕竟是靠着竞赛成绩进的学校。你的情况又不一样。”   “你又打听什么了?”唐泽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口吻。   “就是有关你的病情的。你又不是走正常的升学通道进的泉心。”冲田总司摆了摆手,“服部也和我解释清楚了。不管你条件怎么样,你肯定都能进我们学校的。”   冲田总司这就是在说组织有关的问题,好歹是顾虑到了就待在他们不远处的绫小路文麿,没有将话语说得很明白。   “……这就是我觉得应该远离你的原因。”唐泽忍不住望天,“什么东西都刨根究底,有时候也不是好习惯。”   看吧,他就知道。   就算没有之前那些问题,就以唐泽当时记忆还没恢复,并不知道冲田总司真的一个人能干翻几十上百号人的认知,他也不会轻易和冲田总司成为朋友的,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你又这么说。明明班上每个人你记得都很清楚,还要装得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冲田总司撇了下嘴,明显回忆起了自己追在唐泽背后,被唐泽反复疏远的阶段。   不过很快,他又再次露出笑容来。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才能彻底确定,你果然还是你。这我就放心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唐泽挑高眉梢,提起了些许兴趣。 第1484章 唐泽:掉习惯了   “我很高兴的意思。”   冲田总司侧过头打量了唐泽一眼,伸出手朝唐泽的脑门弹了过去。   理所当然的,被唐泽敏捷地躲开了。   “你看,连这点都一样。”冲田总司在唐泽开口发难之前,笑嘻嘻地收回了手,“知道你一切平安无事,而且真的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本质的伤害,我还是很高兴的。就算行事风格上出现了不少变化,这也不是坏事,毕竟人总得成长的,对吧?”   “真不想被你这样说教。”唐泽挪开了视线,“我过去做事哪里不成熟吗?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太大变化。”   唐泽其实能隐约听出来,冲田总司这是在指他到了东京前后发生的许多转变。   平心而论,与在京都的阶段相比,唐泽不觉得自己在东京的性格处事有太大的变化。   当然,过往的记忆确实影响了他的一些行事上的选择。就比如说换做是如今的唐泽处在当时的环境下,哪怕知道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不能轻举妄动,也不可能真的老老实实接受这个处境,坐等灾难临头的那天。   他会尽己所能的寻找一切可能的突破口,而像冲田总司这样愿意向自己传递善意的人,他更是会将之视为突破口,努力地向外界传递需要传递的消息。就算最后一样可能敌不过过于庞大的敌对势力而导致无法全身而退,那也要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情。   可还在京都的那个唐泽,显然是没有如此丰富的经验的。   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他无法做出最理智、最正确的抉择,很多做法稍显幼稚天真,在现在的唐泽看来,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不能指望一个没有多少生活经历的孩子处理好连大人们都处理不好的事情。   更别提,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大人们该处理的。   但扪心自问,唐泽不觉得自己在东京和京都前后发生过很大的转变,他的性格底色以及许多做事风格其实依然是他自己。   这可是他的父母拼尽全力搞科研稳定下来的人格状态,这要是还能出现剧烈波动,那就是否认唐泽夫妇的努力了。   “性格上还是那个样子吧?说话的风格也是。比如你现在会故意做一点关西腔出来这一点。说话本来就没有口音,太刻意了。”冲田总司小小嘲笑了一句,随后面色郑重了一些,“我是说,有很多事情,让现在的你来选择,一定会更好。现在的你一定会主动寻求帮助,打破那些约束你的东西,而不会处在那么被动的状态里。”   用被动来形容唐泽过去的状态,都算是一种委婉的说法了。   一如唐泽自己说的那样,在过去,他没有任何朋友,和所有人都保持着非常礼貌客套,但绝对称不上熟络的社交距离。   哪怕是像冲田总司这样,因为意外情况稍微了解了一些他这个人的本质,想与他友善交流的人,也都是被唐泽拒之千里之外的。   甚至当发现冲田总司不打算放弃,依然要单方面地表露出熟稔的状态之后,唐泽选择了部分的妥协,不再以尖锐的态度面对冲田总司,而颇有一点听之任之的味道,主打一个不给予回应,明确地表达自己冷漠的态度。   当时的冲田总司就觉得,唐泽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比起他自己的感受,唐泽似乎更在意别人的视线,更在意别人会如何观察他的生活,似乎生怕自己给出的任何情绪过激的回应,都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一样。   现在冲田总司倒是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了,唐泽害怕多余的社交关系拖累别人,甚至给别人带来危险。   但他有理由相信,让如今的唐泽去重新处理一遍那个境遇的话,结果一定会截然不同的。   “你现在有很多朋友了。你真的通过那些东西改变了世界,对吧?”   唐泽听到冲田总司这么说,微微怔愣了片刻。   前半句倒是普通的感慨,毕竟对比起在京都的时候,唐泽现在确实人际关系方面有了太多改善,但是后半句话……   冲田总司点了点左边的胸口,露出了一个嬉笑的表情,眨眨眼,没说话。   唐泽这下是彻底明白自己没有领会错了。   冲田总司这是在表示自己发现他的身份可能是心之怪盗了。   “……真糟糕。你这种绝对算不上敏锐的家伙都能发现这种问题,会让我觉得很挫败。”   唐泽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抬起手,轻轻捶了对方肩膀一下。   虽然随着心之怪盗团的活跃,唐泽身边的人正在越来越多地发现这种情况——实在是没有办法,随着采样量的增多,就是会慢慢回归一个基准线,也算是统计学的魅力时刻——但会被冲田总司发现,还是让唐泽意外的。   “很难发现吗?你都展现出这么多变化了,甚至还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那几个侦探暂时确定不了,只有可能是因为太熟悉,所以习惯性地忽略掉了吧。”冲田总司顺着他的力道,很夸张地歪了歪身子,顺势撑住了脑袋,“而我的话,大概只是因为和以前的你太熟悉了。”   虽然他们俩的交流是单方面的,但也因为接触得很多,他有了非常多的观察当时唐泽状态的机会。   仔细数下来,除了冲田总司自己,还真的没有第二个人能那么了解唐泽前后变化有多大。   而只要对比这些问题,再稍微关注一下围绕这些侦探们活动出现的那些迹象,想要锁定唐泽的身份,其实称不上多困难。   “倒也是实话吧。”唐泽耸了下肩,没有否认的意思。   掉吧掉吧,他这马甲他都掉得快习惯了。   再这么下去,哪天京极真或者铃木园子这种迟钝派也发现问题,那才是真的脸都丢完了,现在他还绷得住。   至于冲田总司说的问题,这还真的很能说明状况。   柯南对于自己的怀疑会拖到现在才基本锁定,是他的多个身份在柯南面前晃来晃去导致的。   服部平次则是刚接触的时候带来的严重的对受害者的滤镜,影响了他后续对一些事件的洞察,属于脑子里记住好的坏的,就已经a上去了的家伙,发觉不了这些问题也很正常。   “我就知道。”见唐泽基本默认,冲田总司兴冲冲地拍了拍他的肩,“虽然有很多想问你的,但果然,确定真是这样,可真不赖啊。”   那个永远被隔在罩子里的人,那个眼光永远尖锐又平淡,仿佛不会将周围的一切纳入视野中的人,那个似乎背负了许多沉重的东西,却既不愿意放下,也不愿意向任何人倾诉的人。   终于,终于,突破过去的茧,有了全新的未来。   这个能保护好自己,甚至开始游刃有余地保护他人,将自己的理念毫无犹豫地传达出去的唐泽,才是冲田总司在那个瞬间感受到的那股力量的来源。   那个他想要认识,想成为朋友的唐泽。   “你又开始了。”唐泽叹了口气,“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烦人。”   在不断地想要和他成为朋友的那个阶段,冲田总司就总是如此,老是会把这些夸张的称赞挂在嘴边,时至今日,唐泽也不太能招架这样的家伙。   但是——   “另外,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关西腔不是我故意说的,纯粹是因为你这家伙话太多,给我带跑偏了喂!”   “所以你其实是有听见我在说什么的,对吧?”   “有时候我真佩服你这种无时无刻都能找到乐观积极一面的家伙。生活一定完全没有烦恼吧?”   “喂喂,这么讲话就不好听了啊。”   慢慢地品完杯子里的茶,绫小路文麿看了看庭院另一边还挺热闹的两个高中生,又瞥了眼就在他们两个头顶上,亮着红光的摄像头,无奈地抿了抿嘴。   动静这么大的话,就算犯人真的来了,还敢出手吗……   ————————   “小兰,小兰?天亮了,可以起来了。”   “嗯?!”   依靠着的东西被人拿走,失去重心的毛利兰瞬间清醒了过来,直接坐正了。   她一睁眼,就看见房间的另一边相对跪坐着的几个人都在看着自己,顿时有些赧然。   “抱歉,昨天时间太晚了,我有点……”毛利兰颇为尴尬地挠挠脸颊,“总之不是故意的。”   实在也不能怪她吧,对歌牌这种她不是很了解的项目,她已经非常努力地集中注意力去观察她们的比赛状态了,可是随着唱读的和歌录音,还有非常规律的拍牌的动静,不知不觉的,她就睡过去了,都不确定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不是你的问题。”远山和叶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在了她身边,把从她脑袋边挪走的抱枕放在了自己脑袋边上,“我也要不行了。真是辛苦静华阿姨了。”   这一晚上的通宵练习,远山和叶也有在努力地帮忙,比如说陪着未来子练几局,方便服部静华观察状态,给她们提出指导等等。   但是专业的跟业余的依然有难以跨越的鸿沟,远山和叶还是感觉到了明显的吃力,有时候接不住对战的话,就得让服部静华顶上去。   这一晚上下来,虽然她不是主练的对象,现在也已经精疲力竭了,随时都能昏睡过去。   “其实不用这么焦虑的。”服部静华看着房间里几个女孩的状态,露出笑容来,“歌牌比的主要是精神和集中力,只要能够静下心来,稳定住状态,发挥不会太糟糕的。虽然皋月杯是个很有含金量的赛事,但也没有必要这么焦虑,也别说是未来子,和叶你去参加比赛,努努力,四强也是没问题的。”   一晚上的练习下来,服部静华其实能看出来,远山和叶在这方面是相当有天赋的。   考虑到这个她同样看着长大的女孩,在诸如合气道等许多方面展现出的韧性,对此服部静华也不感到意外。   歌牌是个说起来很有距离,但真正入门没有多困难的比赛,远山和叶在学校里虽然只是作为凑数的成员加入了社团,但也努力尽到了一个社员的责任,有参加过许多社内的练习活动。   所以虽然确实没参加过比赛,远山和叶也已经比许多纯粹的业余爱好者水准要好不少了,而皋月杯再怎么说,也是分组比赛的,高中生组们要对战的并不一定是比自己水准强非常多的选手,也可能只是其他学校同样社团爱好者的水平。   在这样的赛事里,除非碰到大冈红叶这种硬茬子,否则努力刻苦的那一边总归是要有更多优势的。   “虽然四强也算是有成绩,但是果然,感觉光是这个水平还不够啊。”眼睛都快闭上了的远山和叶反射性地喃喃回答着。   “是在担心那些专业级的选手吗?其实没必要的。”服部静华笑了笑,“正是因为这个比赛没有专业到非常夸张的程度,你们才更有机会。专业的选手如果掉以轻心的话,也是会输给业余的家伙的。我就知道一个例子。”   “哪怕是面对大冈红叶这种未来的女王也一样吗?”被这个话题提起兴趣的远山和叶,努力撑开眼皮。   要是有什么真的可以击败大冈红叶的方法,那绝对是要好好学习一下的。   输给谁都不可以输给大冈红叶,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比赛或者荣誉的问题,哪怕就像唐泽维护她时说的那样,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以一场胜负决定的,在这种时候,她也不想输。   “是啊。我说的就是平次。”   “咦?”远山和叶努力坐直了一些,运转速度变慢的大脑加载了一会,才慢慢啊了一声,“是哦,我记得平次小时候的确是去参加过歌牌比赛的。”   服部家毕竟是这样的家庭,家风虽然不至于非常的严厉或者精英主义,但考虑到父母的情况,服部平次从小到大都不是那种快乐教育出来的小孩。   父亲服部平藏是警察,他在耳濡目染下成为侦探,而母亲给他带来的影响,则主要体现在了兴趣爱好方面。   服部静华自己都是曾经的女王,服部平次六七岁的时候,服部静华还依然参加了一些比赛,拿到过奖项,在那个阶段,服部平次在母亲的影响下,接触到了歌牌,参加了一些儿童组的小比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是哦,还拿到过冠军呢。”服部静华抿嘴一笑,“那次参加比赛的,可不都是业余的孩子。也有如今已经非常被看好的选手,比如大冈红叶。”   “哈?”远山和叶一下子坐直了,吓了旁边准备给她盖毯子的毛利兰一跳,“你说服部小时候的比赛赢了大冈红叶?!我记得那是小学……”   “是啊,一年级的时候。而且参加完那次比赛之后,平次就觉得歌牌没有太大意思,然后再也不接触歌牌比赛了,专心致志地跑去学他的剑道去了。”提到这个,服部静华挺挺胸膛,以一个非常端庄的坐姿,拿起了手边的茶杯,“真是的,搞得像我逼他去参加的一样,他看不上歌牌,我还觉得他没天赋呢。毛毛躁躁的,他的性格就不适合歌牌。”   “也就是说,服部在小时候参加比赛,其实就接触过大冈红叶,而且赢了她。”感觉抓住了什么真相的毛利兰,思索着捏住下巴,“从那之后,再也不去歌牌比赛了……换句话说,他是大冈红叶再也赢不过的人?”   “你这么说也对吧……”   回想起唐泽提过的内容,又回想起大冈红叶对胜利的态度,毛利兰的脑海中忍不住好一阵头脑风暴。   该不会,其实大冈红叶对服部平次的感情,其实是小时候输给了外行人造成的不甘心,过了10年之后,已经忘记了事情的来源,光记得剧烈的情绪,以至于认为这是一种心动吧?   人总是会将对异性的嫉妒当成喜爱……居然,还真的有一点道理吗…… 第1485章 大力出奇迹   “所以,实际上平次是小时候接触过大冈红叶,而且赢了她。大冈红叶因为这个对平次念念不忘到现在吗?”   得到这个消息的和叶顿时也不困了,坐得笔直,脑海飞速运转了起来。   边上的毛利兰略感无奈,从边上的餐盘里找了块甜点塞进她嘴里,给很明显用脑过度的远山和叶补点糖分,嘴上回答着:“有这个可能,不过具体的情况还是问平次本人比较好吧。”   这话说的比较委婉,但实际上毛利兰心里猜测,服部平次可能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那都已经是十来年前的事情,除了唐泽这种患有超忆症的患者,一个小时候见过一面的小女孩,正常人记忆那都已经模糊了才对。   况且在毛利兰看来,服部平次除了在面对远山和叶的时候,习惯性地进入互损呛声的模式,总体来说是个相当直爽的人,不太会在很多事情上弯弯绕。   既然他这次郑重其事的邀请,实际上是希望他们能够帮他在感情方面更进一步,没有道理在这埋这么大的雷。   如果真的还记得大冈红叶知道那个所谓的约定是什么,服部平次肯定直接就说了,他现在处在一个模棱两可的茫然状态里,多半也是因为自己正在拼命回想到底答应过什么。   远山和叶张了张嘴,刚想说好,回忆起大冈红叶那挑衅的神色,又重新板起了脸。   “不行!就算要问,也要在比赛之后问。”她捏起拳头,经过一个通宵,好不容易被消磨殆尽的斗志再次燃烧了起来,“现在问的话,和认输有什么区别?”   不论这个赌注是否作数,大冈红叶可是就与服部平次的感情给她下了战帖。   连正面迎战都没有尝试过,就直接跑去询问服部平次,这在远山和叶看来,多少是有点未战先怯的意思。   她的感情从来都拿得出手,她与服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哪怕在生死这么大的命题面前,都是毫不犹豫的选择彼此,自己可没有怯懦的必要——   “啪!”   远山和叶的脑袋被站起身的服部静华用折扇轻轻敲了一下。   “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和叶。”服部静华收回扇子,展开掩住嘴,“这种事情可没有女人在前面打得头破血流,让男人在后面坐享其成的道理。”   “诶?可是……”有点没反应过来服部静华意思的远山和叶呆呆地抬起头。   “而且在感情里作战,可不是用这种方式的。”服部静华弯起眼睛,难得展露出了一些优雅气质下的锋利感。   毛利兰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打量了一下服部静华颇有深意的笑颜,又看了看似乎燃起了斗志的远山和叶,在心里为服部家默哀了几秒钟。   她有点猜出来服部家的男人大概是一个怎么样的生活状态了,而看服部静华这个架势,这件事恐怕还要薪火相承下去……   “好啦,你休息一会吧。”也不准备再多说什么的服部静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和服,看了看时间,“练习不急于一时,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两天呢。你和未来子先好好睡一觉吧,中午的时候我来接你们。”   ————————   “……我记得他们是通知我来给笔录做确认的,现在是有什么事吗?”   一走进门,发现情况与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关根康史变了脸色,眼神闪躲地左右观察起来,像是在找逃生路线似的。   “啊,确实是通知你确认笔录情况的,主要是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问你。”服部平次站起身,半点都没有自己占用了警局会议室的局促,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放心,只是有一些问题想要问询,这个房间没有录音设备,我们的对话不会被警方听到的。”   这就是暗示他要聊的话题绝对与案件有关的意思了。   关根康史脸上退缩的神色越发明显,但脚后跟才退了半个,就撞上了身后已经紧紧关上的门。   他慌乱地扭头看去,就发现门已经被站在门边的人直接关上了,没有半点要同他商量的意思。   “你们我记得只是侦探来着吧,这样做是违法的……”关根康史吞咽了一口唾沫,尽力保持声音的平稳,“我就算说了什么,也不能作为此案的证据……”   “放心,我们只是需要一些新的线索。”服部平次拍了拍手里厚重的档案袋,做了个翻页的动作,“我们没有怀疑你是犯人的意思,但如果你不配合的话,你的下场很难说。”   与前面的内容相比,这几句就已经近乎于威胁了,让关根康史的脸色一下变得近乎菜色。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其实是很清楚矢岛俊弥的死可能含有的内情的。   “我知道你想反驳。不过在那之前,先听听我们的说法吧。”服部平次预判性地抬起手,阻止了他要脱口而出的话,先从档案袋里拿出了一些照片,依次在面前排开。   迟疑地走到了桌边的关根康史一低头,就看见了照片上的内容。   这些全部都是歌牌的照片,而根据上面的痕迹来看,正是昨日遇害的矢岛俊弥家里的。   “这些是我们在案发现场拍摄到的内容。这些都是歌牌,作为歌牌选手的你,应该很熟悉它们。”   关根康史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掀起眼皮打量着服部平次的神色,没有回答。   “我知道现在问你和这些东西有关的内容,你不会回答我们的。但我想说的问题是,被害人家中非常的混乱,橱柜、展架,几乎所有房间里能看见的、站着的东西,都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唯独和歌牌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完好无损。假如这真是一起陌生人入室盗窃不慎被屋主撞见之后导致的激情杀人,这个迹象就很奇怪了吧?”   服部平次逻辑很清晰地陈述着,眼角余光瞥向了门口的方向。   打着哈欠的冲田总司接收到他的眼神,步伐散漫地向侧边挪了一步,撑着唐泽的肩膀歪斜地靠在那。   唐泽感觉到半边身子一沉,做了个深呼吸,好歹是没反射性地把人推出去。   就为了守护服部平次那小学水平的爱情纠缠,他拉着冲田总司在人家家门口站了一夜岗,这会冲田总司借题发挥一下,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尽管动作做得非常的随意,但这种压迫感还是及时传递到了关根康史身上,让一直低着头眼神闪烁的关根康史微微直起了腰。   不正面回答,不愿意放他离开,这群人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可能只是巧合吧。”不情不愿的,他开口回答道,“矢岛家和歌牌有关的主要就是他练习用的牌,还有一些荣誉奖杯之类的,都不是什么大物件,犯人翻找的时候没有触碰到也很正常。”   “也就是说,你比较赞同这是一起随机性的杀人案喽?”服部平次反问。   “这个要警察说了算吧?这不是他们说的吗?”关根康史圆滑地换了个说法。   “但我个人的想法是觉得,这恐怕是一起预谋性的杀人案件呢。”掌握住谈话节奏的服部平次露出了一个笑,“这对你很不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关根康史脸色明显白了一个度,飞快眨了几下眼睛,才重新让语气稳定下来。   “这个不太可能吧?虽然矢岛是个脾气很古怪的家伙,有时候确实会让人不满,但应该没有人恨到要他的命的程度。”清了清嗓子,他故作镇定地回答道。   “凶手为什么要动手,是我们无法预测的,但是现场的证据不会骗人。我说的对你不利,代表着什么,你应该很明确吧?”   在关根康史再次开口否认之前,服部平次在档案袋里抽出了一页纸张放在了他面前。   上头的字很多,还有许多照片的影件,看上去是传真过来的,印刷的字迹略显粗糙。   不等他细看,他的目光就一下被纸张上的照片吸引住了。   不同于桌面上放了满满一堆的歌牌照片,这张纸上只印了一张歌牌。   “文件的内容很长,我就不让你自己慢慢细读了,我给你简单概括一下这是什么。”不给他时间仔细阅读,展示完毕的服部平次就把纸抽回了手里,煞有介事地说明起来,“这份文件来自一个非常擅长现场痕迹分析和血液分析的,顾问。他在这方面的专业性值得信赖,所以这上面的内容,我想京都警方会愿意采纳的。”   “这么长的报告?”关根康史眼睛都瞪大了,刚刚那副硬气的气势,很明显出现了消退。   从案发到被警察发现,到现在,都还没过去24小时,这么快就把现场全都分析明白,甚至能出具具体的报告,这个效率完全超乎了他对警方的预期。   “是的。而且内容非常详实,不只是警察,等检方起诉的时候,他们也一定会采纳这份分析报告。”服部平次抬了抬下巴,神色稍显得意。   唐泽看着他的一整套拿别人成果装杯的动作,无言地看了看天花板。   那可不是吗?他们怪盗团何止是有一个血液分析的专家,现在都已经凑出来一整套刑侦班底了。   哪怕没有唐泽的第三只眼来协助作弊,一个晚上的时间,也足够他团里这些能人给他们做一整套完整的案卷归纳总结了。   就算是诸如宫野明美、浅井成实这些过去没有刑侦经验的人,经过在团内这么长时间的锻炼,处理案件信息的效率也上来了。   还是那句话,无他,唯手熟耳。   “这份报告上的内容,简单一点说就是,分析人认为,在警察进入之前,现场有两组来自不同人的足迹,前后有一小时的时间差。”服部平次开始快速做着总结,“这一点从现场不同的血迹状态,可以非常明确地得出。进入现场的第二个人,改变了现场一些物品的摆放方式,比如说,歌牌。”   配合着自己的口头说明,他从照片中抓出了一张,推到了关根康史眼前。   目光死死锁定在照片上的关根康史,最后的一点侥幸也被彻底打碎了。   因为这正是他当时从矢岛俊弥手里硬生生扯出来扔开的那一张。   “这一部分,都是死者死亡现场被溅上血迹的歌牌。”服部平次在照片上划拉了一下,圈出了一些有很明显的滴落型血滴的歌牌,然后指向了另一边,“而这一部分则是血液已经出现一定程度的干涸过后,被外力再次挪动,造成上面的血液有这样的涂抹痕迹。我想,这第二个人应该就是您吧,关根先生?”   瞪着那张照片的关根康史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凭什么说是我?你们没有证据。”   “的确,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可以被认定为与凶手有关的指纹。”服部平次先点了点头,在关根康史的脸色放松之前,话音一转,“但我记得您昨天晚上说了一句话。在阿知波会长说可能要因为案件停赛之后,你说,这样矢岛就是白被打死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被打死,而不是被锐器直接刺杀的呢?”   唐泽低了下头,小小咳嗽了一下。   这就是这个案件较为难绷的部分,尽管凶器是日本刀,但是死者其实是被钝器打击致死的。   抄起一把日本刀,但拔不出来,于是干脆把人一棍子抽死,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这对夫妻还真都是大力出奇迹型的。   “我、我……呃……”关根康史慌乱地组织了一会语言,“那把刀、那把刀是收藏用的,早就已经锈蚀了,根本拔不出来。对,是这样。我以前去矢岛家里的时候,他告诉过我……”   “嗯,听上去挺合理的。”服部平次节奏悠闲地慢慢点头,在对方的神经刚放松少许的时候,又是一个语气转折,“我还有一个问题。死者的住宅是非常传统的和式建筑,不仅全屋是木质结构,而且房间内的地板年头都已经很久了,踩上去有很大的声音。既然你们歌牌选手的听觉如此敏锐,为什么死者本人对凶手的接近毫无察觉呢?”   “练习歌牌的时候,注意力要完全放在录像上,有可能他当时,当时……”   “你要说他没有听见吗?嗯,那要怎么解释致命伤在死者的正面呢?这绝对是熟人作案才有可能出现的伤势吧?比如……”   服部平次说话间,直接抓起桌边上用来指点白板的伸缩教鞭,直接向前一挥。   关根康史大惊失色,向后猛地一退。   教鞭停留在了他额前两寸的位置,正对着他的眉心,让他感觉寒毛直竖。   “你知道他是被打死的,是因为你在昨晚之前,就已经看见了他的状态了,是吗?”   服部平次好整以暇地这么说着,观察着对方的神色,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胜券在握的肯定。   还别说,虽然警察的这套手法装腔作势了一点,效果还是不错的。   昏昏欲睡的冲田总司发出了一声不好说是附和还是嘲讽的哼声,小声嘟囔了一句:“是自己琢磨的吗?就在这耍起来了。下次别给他出主意了,唐泽。”   “睡你的觉吧。”唐泽推了一把他的脑袋,将他从肩膀上推开了一点,翻了下眼皮。 第1486章 定制冠军   关根康史的节奏明显被服部平次这一串凌厉的攻击打乱,身体向后退缩的同时,连着椅子都向后划拉了两下,在地上拖出了刺耳的摩擦音。   达成了目的的服部平次收回手里的教鞭,将它重新折叠回短短的一节,这次的语气非常坚定。   “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关根先生。如果你一再否认自己到过现场,那接下来的局面你应该很清楚。”   看见关根康史的脸色完全苍白下来,自信心充足起来的服部平次摊了摊手,也没注意到门口唐泽和冲田总司在嘀咕什么,抬起手,又拍了拍手边的档案袋。   这其实是警方在审讯中经常使用的一种手段,哪怕袋子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也要拿上厚厚的一叠文件,时不时翻阅一下,给被审讯者展示一种我们已经掌握了非常多信息的感觉,用于施压。   唐泽建议他用这招的时候,服部平次还有点将信将疑,亲身实验下来,才发现这套是真的很有效果。   起码在他的手拍在档案袋上的时候,对面的男人明显地哆嗦了一下,一开始完全拒绝配合的犟嘴状态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   关根康史手在桌子上很不安地挪动了几下,最后看了看服部平次嘴角充满自信的笑意,艰难地舔了舔嘴唇。   他的意思,关根康史当然能听明白。   关根康史确实没有杀人,他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案发几个小时后了,可因为在现场发现了不想看见的东西,他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报警,反而是选择了尽可能替凶手掩饰罪行,擦拭掉了刀上的血迹,抽走了死者手里的歌牌等等。   这些东西关根康史自己非常清楚,可站在其他人的角度看起来,他的一串行为就非常可疑了。   如果找不到一个确切的嫌疑人,那么关根康史自己就会成为最大的那个嫌疑人,绝对会被警方盯上盘问。   以如今这个案件的关注度,别的不说,起码在歌牌这个圈层内部,很多人肯定都知道皋月会发生的事情了。   在这个时候,他如果成为了嫌疑人,哪怕最后种种迹象无法给他定罪,带来的影响也是毁灭性的……   关根康史艰难地抬起手,掩住了脸,深深埋在手心里叹了口气。   “我能理解你的顾虑,我不觉得你是凶手,关根先生。你会做这一系列的行为,应当是觉得凶手是你熟悉并且想保护的人,是吗?”看见关根康史非常明显的软化迹象,服部平次选择乘胜追击,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话术,“我觉得你应该把看见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警察,现在还没有办法给任何人定罪,你怎么就知道他是凶手呢?说不定这也只是一个误会呢?”   “……没有办法,迹象太明显了。”收敛起脸上那种带着些傻气的表情,关根康史再次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憋闷在胸口的所有郁气一并吐出去一般,“而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如果真的把那些事情全都牵扯进来,今年的比赛很可能会受到影响。那样的话,矢岛他真的就白死了。”   昨天在案发现场门前说的那些话,既是他没有注意组织语言,脱口而出的冒犯之语,也是他当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所有的事情都和歌牌有关,和胜负有关。如果比赛就这样终止了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恩师了……”   ————————   “名顷鹿雄?一个已经失踪三年的歌牌选手?”   看着关根康史垂头丧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柯南转过头来,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口吻反问。   “关根康史确实是名顷鹿雄的弟子。”已经拿出手机检索了一番的服部平次摸了摸下巴,“明智给的报告还是很清楚的,他分析了所有进入现场的痕迹,可以确定留下痕迹的时候,死者已经身亡3个小时以上了。所以他说的大概是真话。”   “也就是说,他原本并不是皋月会的成员,是因为他们当时的会长名顷公开向高月会当时的会长阿知波皋月约战,结果在比赛当天失踪,从此再也没有人得到他的消息,所以他们的歌牌会从那之后就解散了,而他是在那之后加入的皋月会。”柯南简单整理了一下时间线,眉头拧得更紧了。   如果关根康史刚刚的陈述没有说谎,告知他们的都是事实的话,现在的情况就变得非常的微妙了。   “换句话说,不想让警察和后来的发现者注意到歌牌的人是关根康史,因为他觉得这副歌牌指向了自己曾经的师长。他会去矢岛家,也是因为听说矢岛最近在调查和名顷有关的事情,觉得多留意对方的情况,搞不好可以找到自己失踪的老师……”服部平次简单做了一下梳理,眉毛同样拧了起来。   “什么意思?”本来就困的冲田总司打了个哈欠,放弃思考,“有什么问题你们直接说就好了,这样绕弯弯我听不明白。”   “也就是说,那张被死者抓在手里的歌牌不是凶手故意扔开的,反而有可能是凶手故意塞进去的。”唐泽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一下,随后又拍了冲田总司两下,“行了,你要是真的困,你就回去睡觉吧。这事本来也和你没多大关系。”   “你这话说的,虽然我和大冈不算关系很好,那也是班上的同学。听你们的意思,接下来她好像会有危险的样子。”冲田总司伸了下腰,“能帮上点忙也是好事,再遇到像上次那样超乎想象的武力风险,好歹我能搭把手。”   还准备讨论的侦探两人重新闭上嘴,一起微妙地看向冲田总司。   冲田总司说的当然是他们跑去鞍马山,和义经强盗团对峙的那次,可问题是,他们这次只是一些牵扯到歌牌这种项目的人情恩怨导致的谋杀案。   虽然确实牵扯进了爆炸案,但是综合如今的情况看下来,这个爆炸案很可能只是谋杀案的延伸,并不是毫无目的的袭击。   冲田总司这话说的,这多少有点像是在诅咒的意思了。   “不至于那么夸张的。”唐泽先是安抚了一句,话音一转又表示道,“不过后面正式比赛的时候,你倒是真的能帮上忙。”   “唔?”冲田总司茫然地看了看唐泽。   “这次比赛的会场,实际上还是在京都。他们在大阪举行前期的活动准备以及发布会,主要是皋月会这个主办方他们的公司在大阪。正式比赛的时候,他们还是要到京都来的。而且……”   唐泽说到半道上,眼光看向手里依然抓着手机的服部平次,抬抬下巴示意服部平次展示一下。   服部平次很快理解了唐泽在指什么,一边从手机里翻出了一个视频,一边不满地小声啧嘴。   “你是要说比赛的时候会出事情吗?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吧。这个比赛场馆如果出了状况,真的还挺麻烦的。”   冲田总司揉了揉眼睛,撑开眼皮凑到手机面前。   手机上展示的是有关这次比赛会使用的阿知波会馆的情况。   之所以只是一个爱好性质的同好会,却能办到这么大,还能将比赛办得这么风生水起,当然是因为他们阿知波不动产本身的商业实力可圈可点。   就比如说这个用于举行歌牌比赛的阿知波会馆。   这个会馆建设在风景非常宜人的山谷当中,依山傍水,甚至包含了一片面积不小的湖泊。   为了应和前任皋月会会长阿知波皋月的理念,这个会馆没有在内部设置太过先进的交通设施,从观赛处到比赛场地需要划小船前往。   最为重量级的则是三年前会长为了缅怀去世的妻子建立的皋月堂。   它沿着山势建立,运用了相当多的建筑技术,外观则采用了最传统的木屋外观和构造,紧挨着从山顶而下的瀑布,意境非凡,风景卓绝。   最重要的是,它的面积相当的小,并不能容纳很多人同时进入,非常有仪式感地成为了比赛的决赛用场地。   “建筑技术先进,但是他们不用。为了表达歌牌的意境,专门搞了一处独立的比赛场地,决赛位置更是高得下都下不来。”冲田总司认真看了视频的内容,做了一个总结,“真是个不错的杀人地点。”   一年就用一回,一回顶多一周。   大部分地方还都是普通的游客根本进不去的地方,就连观赛都得去专门的会馆里看转播,靠着内部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将比赛的情况传输出去,颇有一种形式大于意义,脱裤子放屁的感觉。   “而且一旦这个地方发生爆炸案,就算有交通疏导,除了直接跳湖里泡水,找不出什么解决方案了吧……”唐泽耸了下肩,“说真的,这个地方真的能通过消防检查,已经让人很诧异了。”   他知道日式的很多建筑学派都有自己的建筑理念,有很多并不是为了宜居而去考虑的,此处会馆更是主要用于皋月会有关的活动和比赛而存在,不便于日常使用,并不让人意外。   但他还是要说,这个环境也未免太极致了,对暴力案件来说,这真的不算定制冠军吗?   “确实有一种谁来都能弄死几个人的感觉。”冲田总司点了点头。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一副已经笃定比赛会出事的口吻啊。”服部平次没好气地说,“而且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搞不好去参加决赛的很可能就是大冈红叶和枚本未来子啊,那情况不是非常糟糕了吗?”   他说的糟糕指的是关根康史在话语中提及的,认为凶手是名顷,而且正在针对皋月会的成员进行袭击这一点。   虽然如今的大冈红叶不算是皋月会的人,可是看矢岛生前的录像也能察觉,由于在这个赛事上多次夺冠,大冈红叶已经与这个比赛产生了难以分割的联系。   不论凶手是谁,大冈红叶的处境都不安全,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要是凶手真的是名顷,反倒是好事。”柯南又低头翻了一会资料,抬头的时候,满脸都是复杂之色。   只可惜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你觉得这个凶手报复他们有理有据?”冲田总司挠了挠头发,“也没有吧,如果只是比赛胜负以及歌牌会是不是存续这种问题,怪不到皋月会头上吧?这个比赛也不是他输了的地方啊。”   非要说这个被关根康史认为是凶手的名顷鹿雄和皋月会有什么矛盾,那也就是5年前那场所谓不战而败的比赛。   他以败了的那方就要解散自己的歌牌会将所有的资源和成员转交给另一家作为要挟和噱头,在媒体上造势,靠着舆论倒逼阿知波皋月出来与他进行一次对战。   原本不想应战的阿知波皋月迫于压力不得不出面,可是比赛当天,名顷鹿雄本人却没有到场。   在如此的舆论声势之下,所有人都默认他是因为畏惧失败,不战而降,名顷会在那以后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脸面,很快解散,最终哺育出了皋月会这个关西最大的歌牌会。   说他对阿知波一家有情绪是可以理解的。他顺遂的人生在这里遭遇了挫折,最后折戟沉沙,可不管怎么算,他也不应该针对皋月会的成员才对。   “因为其实他是大冈红叶的歌牌老师。”唐泽直接替他解惑道,“从大冈红叶如今的水平来看,绝对是关门弟子的水准。大冈红叶会是他最为骄傲的弟子,不论发生了什么情况,他都不会伤害大冈红叶才对。”   “是吗?怎么完全没听人提过呢?”冲田总司思索了片刻,不得甚解地摇头。   “因为名顷是败者。哪怕大冈红叶从来不避讳提及自己的老师,说明自己的师承,但是也没有人再关注这件事了。他们会将大冈红叶的胜利归结于她本人的天赋,而不是老师的教导。人之常情。”   唐泽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中间的门道,脸上不赞同的神色也更多了一些。   所以才说这些孩子都很幼稚。   以比赛的输赢,试图决定情感的走向是一方面,明知自己的老师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失踪,自己参加皋月杯是为了证明什么,却还要拿比赛的输赢作为赌注,也是一个方面。 第1487章 恋爱智商这一块   “名顷鹿雄啊,我当然记得。”   听见面前的几个人问起这个名字,阿知波研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摆手示意自己身后的下属们先离开,然后才用较低的音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在5年前向我夫人约战,在我夫人明确表达了并不想与之比赛的意图之后,还是用整个歌牌会的存续为威胁,坚持要求比赛。我夫人无奈之下,不得不应赛,最后他却完全没有露面。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听见他这么说,完全不感到意外的服部平次和柯南动作相当同步地挑高了一边的眉毛。   这就与他们对现场的判断相一致了。   落在地上的歌牌实际上并不是凶手想要掩盖的死亡信息,反倒有可能是凶手刻意放置的误导线索,是关根康史这个产生了误会的家伙多此一举,对现场造成了第二次破坏,反而影响了警察的判断。   “现在我们怀疑爆炸案以及这次的案件凶手,都有可能是名顷鹿雄。”在心中已经做完判断的服部平次也不再绕弯子了,干脆拿出了手里的文件。   文件上是先前放给关根康史看的那张歌牌,以及发送给警方的邮件中附上的歌牌照片。   事到如今,到底是谁干的这件事,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不论阿知波研介如何误导,都无法解释一个已经失踪了5年,任何社会关系都不保持,谁都找不着的人,到底是怎么将炸弹这么危险的爆炸物带进电视台,又是如何在完全不被任何摄像头捕捉到的前提下杀害了一个人?   不过这样考虑下来,先前被唐泽好一通嘲讽的凶手不好好收拾现场的问题,反倒容易解释了一点。   虽然死者矢岛俊弥是在寻找与案件真相有关的线索过程中被人灭口的,但由于他当时观看的录像与大冈红叶有关,凶手可能觉得这个画面也可以将警方的视线同样引向名顷鹿雄,在权衡之下,便没有消除这一信息。   他这波手法虽然在误导性方面已经尽己所能,但还是有太过巨大的漏洞。   假设这位失踪的名顷鹿雄真的是所谓的凶手,该是有怎样的能力才能在完全脱离社会的前提下离群索居,自顾自地成为一个能力超群的变态杀人狂的?   所以,这些布置既然是凶手有意为之,那么将这些信息整理出来,反倒容易发掘出下面掩盖的真相。   出于这种心理,他们还是煞有介事地给警方提交了这方面的证据,也将这些歌牌全都整理出来,拿出来给这位会长自己看。   “让我看看……”阿知波研介接过他们手里的文件仔细端详,沉吟片刻,“都是和红叶有关的歌牌啊,这确实是当年名顷擅长的牌组。”   由于歌牌涵盖的数量很多,每个比赛使用的牌组都是有少量差异的,所以每一个歌牌选手在训练和比赛的过程中,总有更加敏锐、更加擅长的部分,不巧的是,这两张仿佛预告一般存在的歌牌,都是名顷擅长的部分。   “所以你觉得警方的判断是正确的?”服部平次挑起的眉头重新放下了,语气中已经包含了一种微妙的不善。   不论会长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从道理上,他能理解一个凶手想要尽可能地掩盖自己罪行的心理,可是看着这位实际上腰缠万贯,早就已经不为钱财和名利所困的不动产公司社长,在这里煞有介事地装模作样,他就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腻味。   歌牌比赛被捧得如此高,是由于它被赋予的文化价值,而构成这种文化价值的既有这种运动形式的历史,也有参与这项运动的所有的人。   有的人是确实从中感受到了竞技的力量和生活的哲理,努力修行项目而使得自己变得品性高洁,而有的人很显然只是利用这种形式试图标榜自己品性高洁罢了。   他眼前这位怎么看怎么伪善的会长,显然是后者。   “这个我也不好断言……”阿知波研介将文件递还给他,十分矜持地表示,“我与他接触不多,实际上我并不太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针对我们的歌牌会。但由于他以前对我妻子做的那些事情,我很难不戴有色眼镜去看他,所以这种问题,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擅自发言比较好。”   站在后面一点的唐泽听到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演得太过就显得太假了。   尽管唐泽觉得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不管是凶手还是受害人,还是当年的恩怨,都带着一种智商不高,人人脑子只有一根筋的美,但这也不是凶手为了掩盖事情的真相,将所有责任推到受害者身上的理由。   确实,他名顷情商是不高,恋爱智商这一块,更是跟服部平次不相上下,可是你阿知波一家的行为难道就值得夸赞吗?   “这样啊。您果然很熟悉歌牌牌面,是个合格的唱读人。”已经梳理出大致情况的柯南选了一种相当阴阳怪气的说法。   他这个口气一语双关,一方面是在指出他对歌牌的熟悉,让他与这个案件难以分割,另一方面则是在讥嘲他此时表现出来的表演一般唱念做打的行为。   演到这个份上,感觉基本上已经不可能还活着的名顷都得跳出来给他优秀的心理素质鼓鼓掌了。   阿知波研介听到他的说法,本能地就皱了皱眉。   这种阴阳怪气的委婉表达方式,在关系来说并不少见,可是一低头,看见柯南那张稚嫩的脸,以及他非常明显的属于关东的口音,又让阿知波研介不确定了起来。   这个小孩子真的会懂什么叫讽刺吗?难道说真的只是巧合?   “抱歉,各位,我接下来还有发布会要主持。”感觉不适合继续在这里聊这个话题的阿知波研介定了定神,抬起手,看了看手表,“我得承认,我们家和名顷过去是有一些纠葛的。这样吧,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我和你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当年发生的事情,如何?”   这就是他察觉到了自己话语中明显的漏洞,打算暂时拖延过去,重新想一套能糊弄过去的说辞了。   “没问题。您先忙吧,会长。”服部平次抬了抬手,后退了一步,不再拦在他前进的路上。   阿知波研介见他们让开了路,暗暗松了口气,整理好袖口和手表,朝他们很有姿态地点了点头,扭头向酒店里走去。   四个人凑到了一块,刚准备就刚刚发生的对话讨论点什么,就看见刚刚被阿知波研介挥退的几个下属快步追了上去。   “会长,博物馆那边的鉴定人员发来消息了!”   原本步伐还称得上从容的阿知波研介一下停住了脚步,猛地扭过头向后看去:“是吗?歌牌怎么样了?”   他不管是神态还是语气,看上去都十分惊喜,一副难题已经被解决的样子。   “运气很不错,那套歌牌完好无损!”追上去的下属语速很快地汇报道,“他们在清点和确认所有牌面的情况,应该今天就能运送到京都,拿来参加比赛了!”   阿知波研介的面色一僵。   自从电视台爆炸案发生之后,有关比赛到底要不要进行,会不会受到案件影响等问题,这位会长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在媒体前露面的时候,总是一副匆忙且疲惫的神态,一副被这个事件深深困扰的样子。   现如今,比赛用的牌没有因为事件而损毁,在接下来的发布会里,他可以宣布比赛可以顺利进行,这本来绝对是一件好事情,可阿知波研介的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个样子。   “会长?”急于前来报喜的下属发现他没有什么很惊喜的表现,疑惑地出声。   “啊,这可真是太好了。”阿知波研介做了个深呼吸,挤出了一个笑容,“我只是感到非常意外,比赛能顺利举办当然是好事,相信这也是矢岛愿意看见的。”   “说明这届比赛得天庇佑……”   四个人凑到一块,远远地看着完全僵在那里的阿知波研介,欣赏着他努力控制情绪、接受下属拍到马腿上的马屁,表情各有各的忍俊不禁。   “可不就是得天庇佑吗?”唐泽微妙地接了一句。   他知道有很多原本的剧情,哪怕经过了外力改变,也总是会回归到相似的轨迹上去,但对比起原本被为了来大阪旅游,顺便参加节目的毛利小五郎在电视台不幸撞上,为了服部平次这种滑稽的恋爱喜剧翻车,实在是个让人难以瞑目的死法。   怪谁呢?怪你自己命不好吧。   当然,也有可能是如此拙劣的手段,竟然将一个人的死讯瞒住了五年,在这个过程里,昏招频出,为数不多的运气到此已经消耗殆尽了。   服部平次一时间没听懂唐泽的嘲讽,只以为他是在指阿知波研介想要损坏歌牌,最后却没能成功这件事情,低下头看了看柯南,挤眉弄眼起来。   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的柯南慢慢叹了口气,点了点自己的眼镜,随后肯定地颔首。   这就是表示,他已经成功将窃听和追踪用的东西,放到了阿知波会长身上的意思。   “太好了,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服部平次很高兴地挥了下拳头。   相较于其他案件,这次案件的形势还是较为特殊的,那就是侦探这一方的所有人几乎都已经锁定了真凶的身份,只有真凶本人不知道。   奈何到目前为止能指向凶手的证据全部都是间接证据,而阿知波研介也全是因为个人能力很菜,才一个照面就暴露在了他们的视野当中,想要依靠当前的案件进度,直接将他羁押,还是很有难度的。   到了这一步,侦探们当然会路径依赖地选用他们已经用惯了的手法,那就是钓鱼执法。   为了不在这个过程中出现太多意外,比如伤害到无辜者的生命安全之类的,服部平次选择的保险方式就是用柯南的妙妙小道具监控凶手的状态,来提前探知他接下来可能有怎样的计划。   “别乐观得太早哦。”对这个案件的掌握程度有点过深了的唐泽幽幽地表示。   已经知道唐泽身份的冲田总司闻言,向服部平次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人心之怪盗都说,犯人不会就此消停下来,你们侦探还有的倒霉呢。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他们就接到了新的噩耗。   皋月杯主办方在宣布了今年的比赛将如期进行之后,接送选手去往京都的车队,再次发生了爆炸。   ————————   “诶?我吗?我倒是没有事情啦……可是小兰不是说,你们说要保护大冈小姐来着吗?我能有什么危险啦。”   突然接到了服部平次的电话,远山和叶还没搞清楚情况,先因为对方急切且担忧的语气感到了些许熨帖。   不管是出了什么样的状况,能在第一时间想起来给自己打电话,说明服部平次心里还是更在意她的吧?   “你们没有跟着他们的车去京都吗?”松了口气的服部平次继续问道。   “没有啊。”远山和叶扭头看了看房间里的其他女人,“你妈妈还在这里呢,我们和未来子的练习还没有结束。反正京都又不远,到时候让那个侦探大叔带我们去就是了。”   出于一种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的基本人道关怀,唐泽并没有阻止毛利小五郎暂时放下案子去参与原本预定好的节目策划。   于是案件发生之后,除了与警察们一起瞎忙活,开会,开完这个会开那个会,毛利小五郎还是跑去接受了一次与歌牌有关的访谈。   有明智吾郎这个深度媒体关系户的协调,日迈电视台最终接过了随着策划矢岛本人的死亡而被搁置的特别节目,只是访谈的内容由原先定好的围绕歌牌比赛的讨论,转向了新发生的案件,讨论是否有人针对今年的比赛进行袭击之类的问题。   甭管毛利小五郎的胡言乱语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出场费好歹是赚到了。   也因此,毛利小五郎现在依然在大阪待着,等着接女儿一道去京都观看比赛。   “没有就好。”把砰砰乱跳了半天的心脏重新按回原位,服部平次的语气重新变得欠揍了起来,“要不然你来陪人比赛还要被炸弹波及,那也太倒霉了。”   “你在说什么啊?听上去像是在诅咒人一样!”   “哪有,我明明是关心你的安全!”   在边上听着的三个人同步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我就说吧?一个水平来的。”吐槽很有指向性的唐泽,自言自语道。 第1488章 唐泽开始发力了   在服部平次发出更多让他此次的告白计划再次告吹的言论之前,边上的三个人一人杵了他一下,给他像是碰撞球一样撞了一圈。   被他们三个这么一推搡,服部平次从熟悉的互怼状态里恢复过来,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没有,只是他们出发去京都的车队,又被炸弹袭击了。我有点担心你们。”   提到这一点,服部平次的神色中犹有一些懊恼。   侦探们已经尽己所能监控凶手的行动轨迹,防止他造成更大的破坏,却还是发生了车辆爆炸这么恶劣的情况。   那可是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如果不是大冈红叶因为一通偶然的电话,坚持要求下车,出发的这一行人里,运气再好也得重伤几个。   “车队又遭遇了爆炸,什么情况?”被他温和下来的口吻说的脸色一红的远山和叶重点一下放到了他说的内容上,“是在电视台制造爆炸案的那个犯人吗?”   “目前看来很有可能是。”服部平次选了一个相对折中的说法,“幸运的是,暂时还没有人受伤。”   他没有用确定的说法,脸色却因为提到这件事情略显凝重。   整个案件的主使者肯定是阿知波研介,这是毫无疑问的。   包括这次车辆爆炸的事情,被安装炸弹的车是接送关根康史的那一辆,就是不知道这件事与他们先前和关根康史发生的对话有没有关系了。   要服部平次说的话,这同样不是什么高明的决策。   关根康史就算没有坦白自己和名顷的关系,歌牌领域其实相当狭窄,找人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确定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只要调查清楚这个问题,很快所有人都会发现,被针对的并非与名顷鹿雄有仇怨的对象,恰恰相反,凶手才是与名顷鹿雄有仇怨的人。   矢岛俊弥在调查名顷鹿雄失踪的真相,关根康史和大冈红叶都是曾经师从名顷鹿雄的弟子,总不可能因为他自己失踪,导致他的歌牌会解散,就要迁怒这些离开歌牌会的人,认为他们是叛徒吧?   这种神经病在东京存在已经很稀奇了,还是不要往关西传染的好。   “听上去这个比赛好危险啊。”远山和叶在松了口气的同时,目光落在身边满脸困惑的同学身上,重新又提起了一口气。   先是为了录制比赛险些被卷进电视台的爆炸中,随后与案件有关的选手又被人袭击身亡了,现在比赛出发的车队都被炸弹波及,要不是他们另有出行计划,说不定也在这次遭难的人当中。   打个牌而已,这么拼命吗?不至于吧?   “所以你千万不要随便牵扯进去。”服部平次说出了自己来确认平安时最真实的内心想法,“这个比赛于你来说,顶多是一时意气。不论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不要随便冒险,好吗?”   他真正担心的是这个部分。   事实上在电视台的时候,如果不是唐泽站出来拉住了行为冲动的二人,远山和叶说不定就会选择陪着未来子一起,顶着爆炸随时会发生的风险,返回到摄影棚当中。   远山和叶跑过去了,那服部平次就不可能放任不管,肯定也会跟上去,最后搞不好情况会变成非常惊险的火场大逃亡也说不定。   服部平次是非常了解自己和大冈红叶的性格的,认识的同学被卷进这种灾难当中,他们两个从小深受警察家庭熏陶的家伙,都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阿知波研介的行为完全没有因为比赛要开始而有所收敛,他们这些想要帮助别人的人就很容易被牵扯进这些麻烦当中。   “你、你还好意思说我……”远山和叶小声嘟囔了一句,脸色通红。   在这一点上,真正对她造成影响的,并不是她的家庭。   远山和叶的父亲并不是太古板的传统男性,她在父母的教导和爱重下,成长成了一个活泼开朗、自信大方的女孩,其实没有太过因为家人警察的这重身份而受到限制。   真正影响了远山和叶的风格,让她具备了非常独特的柔软善良特质的,是服部平次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才对。   “我们这边就更不用担心了。”服部平次撇过眼睛,看看身边的几个人,非常微妙地表示。   光是他一个的话,那确实有点让人担心,可是看看唐泽和冲田总司那若无其事的样子,再看看阿知波研介已经上了年纪,运动机能绝对称不上强的衰老状态,这回的犯人根本不经打,该害怕的到底是哪边,真不好说。   “你这家伙能乖乖听话才怪了,我会给柯南和唐泽发消息,让他们盯着你的。”深知对方性格的远山和叶并不买账,哼了一声,“这些案件可不是你的责任,保护好自己,听见没有?”   “和叶……”服部平次很少能听见远山和叶这种略带羞怯但十分真挚的关切,表情都怔愣住了。   “总之,我们一切都好,也不要担心其他事情。至于比赛,我们会尽力的。”   “我记得我们来参加这个歌牌比赛,不是为了替学校保住歌牌社吗?其实现在的水准也已经够了吧?”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不过去医院探望的时候,替我向大冈同学问好。大家要堂堂正正地在赛场上一决胜负,可不能倒在这场之外的地方啊。”   “和叶这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度呢,居然还挺关心大冈红叶的。”挂断电话,服部平次语气稍显惊奇,“被大冈红叶那样挑衅了一通,我还以为照她的脾气肯定是会非常讨厌大冈红叶的。”   “并非大度。”唐泽摇了摇头。   “并非关心。”柯南小小声地接了一句。   “什么意思?”完全没有这根筋的服部平次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们。   “你现在很关心这个案子,而大冈红叶是这个案子的受害人。如果大冈红叶出事,你的注意力就会完全被转移开。她只是不想你太关心大冈红叶。”已经能听懂一些这种奇怪弯弯绕的柯南,撇了下嘴。   虽然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况,不过柯南大概能判断出来,远山和叶大体上是个怎样的行事风格。   对比之下,毛利兰的关切会更纯粹一点,但也不能否认,她们的底色同样是善良的就是了。   “而且这句话的重点根本不在于关心大冈红叶。”唐泽一副孺子不可教的口吻,惋惜地摇头。   这句话的重点难道不是替我吗?也就是说,远山和叶希望服部平次替她带去问候。   这么做是有一点把他们两个人视作一边,视作一体,可以替对方发声的感觉在里头的,暗搓搓的,其实是有一些宣扬主权的意思在。   “好吧。”消化了一会,勉强接受他们说法的服部平次再次红了脸。   这次要明显的多,明显到都能从深色的肤色下面透出来了。   “好了,先专心把这个案子解决吧,不解决的话,他们也没有办法安心比赛。”冲田总司伸了个懒腰,懒得继续参与这种无聊的讨论了。   无非就又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爱恨情仇问题,这种事情,冲田总司向来懒得理会。   非要说他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感想的话……   “半点都看不出来呢,大冈同学居然是这种性格的人。”   远远的看着服部平次前去与大冈红叶沟通,看见大冈红叶脸上那非常明显的欣喜之色,冲田总司撇了下嘴。   回忆起大冈红叶在学校的状态,唐泽知道冲田总司的意思。   在泉心高中的时候,大冈红叶不说非常高冷吧,总体上也是个不容易亲近的人。   她当然非常有礼貌,仪态端庄,作为出身优越的大家小姐,在礼仪和接人待物方面无可指摘。   但正是这种礼貌,让她有一种很难窥见真实性格的隔阂感,总让人觉得不管与谁对话,都有明显的伪装感。   想到这,唐泽反驳了他的说法:“现在其实也不是她自然的状态。要说大冈同学最自然的状态是什么样,可能是比赛里的样子吧。”   大冈红叶对服部平次表现出来的那种势在必得的强势与热情,很可能也是她经过了长期学习以后,所选择的一种策略。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这句话放在整体风气相对更保守的日本,是更为通行的。   一个家世优越、长相美丽、各个方面都很优秀的女性,对男性表现出这种夸张的推崇与依赖,是相当能迷惑人心的,能逃过这一套的人非常少。   只是服部平次确实是已经有了心上人,加上钢铁直男属性太过明显,才让大冈红叶这套势在必得的打法碰了壁而已。   真正的大冈红叶,其实要看她在比赛中的样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去看比赛相关的内容。那天晚上没事干的时候,我找了一些他们比赛决赛的录像看了看。名顷先生会给人留下那种性格不好相处,有些怪异的印象,与他比赛的时候非常激进和凌厉的风格是有关系的,大冈同学作为他最为自豪的弟子,在这一方面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唐泽说到这,耸了耸肩。   他能理解大冈红叶的状态,也不是说一个做事强势、从不会低头的骄傲大小姐就不可以有少女情态,只是恐怕大冈红叶的观念是非常认同社会的方向和风气的,即不隐藏这种锋利的攻击性,不容易得到异性的喜欢。   唐泽一部分认可她的想法是正确的。总体来说,大和抚子形象就是更容易受到欢迎。   可同样的,唐泽也认为感情关系是不应该太过强求一种模式的,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太过去在意他人的评价,毫无意义。   “你是来安慰我的吗?”   等到服部平次离开,略微有些丧气的大冈红叶坐在候诊区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手里的钱夹。   唐泽就是在这个时候找过来的。   大冈红叶在第一时间竖起了防御:“我知道你说这些话确实可能是出于好意,但我也很清楚,如今你和远山和叶的关系要更好。你不会支持平次和我在一起,你说这些话想让我放弃的成分更多。”   注视着与他隔了一个座位坐下的唐泽,大冈红叶的表情现在多少是有些愤怒的。   在情感上受挫已经让人很难受了,还要被人贴脸嘲讽,哪怕形式是劝慰,她也不能接受。   “只有失败者才需要安慰。我不会因为几句幼稚的判断动摇,你要是想来替远山说服我,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心情不好的大冈红叶懒得继续伪装温和淑女,言辞间满是激烈的情绪,“我才是耀眼的红叶,不可能输给那么普通的叶片。你等着看好了。”   “没有劝说你放弃的意思,你非要坚持继续喜欢他,那也是你的自由,我可控制不了你。”唐泽抬起双手,做了个无辜的表情,“我难得出于过去的同学情谊,好心想让你想开一点,别被困在不应该消耗你的事情里,你这么误会我可就太伤人了。”   “那你怎么不去劝平次多看看我,看看我的优点呢?你这就是带着立场在挑拨罢了。”大冈红叶磨了磨牙。   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让她非常明白,如果原本就处在劣势的话,不展现出锐意进取的侵略性,就与放弃无异。   她不想放弃,她都已经为此努力了这么久,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弃?   “啊,这么说就太冤枉我了。话说,服部是来问你名顷先生的事的吧?他身为老师,在这方面没有给过你启发吗?还是说,你其实更青睐阿知波会长与他夫人的那种感情?”   唐泽转过头来,非常认真地打量大冈红叶的眼睛。   别人不清楚名顷鹿雄失踪的真相,大冈红叶这个在当时与他来往甚密的弟子肯定是知道许多的。   大冈红叶本能地张了张嘴,随后警惕地扫了唐泽一眼,重新闭上嘴。   此事有关老师的隐私,更有关他的名声和愿望,是不能轻易告诉别人的,面对服部平次她都不会说,更别提其他人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过去人设完全人淡如菊的家伙,内里奸诈得很,稍不留神就会着他的道。   “我是觉得,你应该青睐那种感情一点的。他们有很多缺点,做了很多伤害他人的事情,但有一点是令人钦佩的。无论皋月女士是个怎样的人,是光荣地获胜,还是狼狈地落败,又或者因为名誉和利益的压迫而做错事情,阿知波会长眼中,她都是值得爱的。” 第1489章 对抗路说是   大冈红叶的手指一下捏了起来,相互搅紧。   名顷鹿雄并不是因为怯战而没有出现的,有关这个问题,5年来,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因此而不断诋毁老师,大冈红叶的内心肯定是煎熬的。   可也正因为她很清楚名顷鹿雄失踪的确切理由,她才什么都不能说。   “我不知道你在指什么。”大冈红叶转过头去,唐泽那双颜色浅淡的蓝眼睛,会让人有一种要被什么东西照出内心的错觉,“皋月女士是位值得尊敬的前辈,她为歌牌事业做出的贡献没有人能否认。你现在是要指责她的德行有亏吗?”   唐泽耸了下肩,嘴角的笑意不减。   果然大冈红叶是很确切的知道名顷身上可能发生了什么的。   5年前,在正式与阿知波皋月对战的前一天,名顷鹿雄提出要与对方私下先对战一次。   彼时的名顷鹿雄在歌牌界的名气已经不容小觑,谁都知道他的实力相当惊人。   心中没底的阿知波皋月在最后还是同意先与对方战上一场,了解一下对手的底细,为第二天的比赛做好准备。   话虽如此,真的对战时,阿知波皋月还是完全被打破防了。   “你的老师到底有多强,我想没人比你这个在他熏陶之下已经小有名气的弟子更清楚了。如果他出现在了赛场上,阿知波皋月的失败是可以预见的,不是吗?”唐泽明知故问道。   “我不否认。”大冈红叶用谨慎的语气说。   “但我要是猜的没错的话,你的老师并不想让皋月女士真的陷入这种困扰里,是吧?”唐泽也不再藏着掖着了,说话直接了起来。   他会在这里开口问出这些问题,就已经表明他对当初那件事中间蕴含的情感纠葛有所了解,再强装自己毫不知情也是没有意义的。   大冈红叶抿紧了嘴唇,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话。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她的心绪依旧非常不平静。   老师是不可能输给阿知波皋月的,且不谈当时实力仍然在上升期的名顷鹿雄实力有多么深不可测,彼时的阿知波皋月将许多精力都放在了运营歌牌会上,比赛实力本身就已经在下滑了。   这场比赛在开始之前,其实就已经不存在什么悬念了。这不仅仅是她这个名顷鹿雄的弟子的一家之言,内行人几乎都是如此断言的。   奈何媒体不会采纳这些理智的声音,他们更乐意看见赌上全部身家一拼高下的刺激场面,更想看见闹得满城风雨的矛盾和形势变动。于是在舆论的逼迫下,阿知波高月应战了。也是在舆论的压迫下,这场比赛的胜负被拉高到了非常夸张的地位。   于是在舆论的逼迫下,阿知波皋月应战了,也是在舆论的压迫下,这场比赛胜负的重要性被一再拔高,渲染成了一种生死存亡的场面。   这种压力促使对决的推进,却也成了酿成一切悲剧的开端。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立场。我都说了,今天不是来从你这里打探什么的。”唐泽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嗯,在这一点上,你和你的老师搞不好很像呢。都想用自己最为骄傲的技艺,向别人去证明自己的感情付出,只是这种方式终究是很难传达该传达的信号的,劝你三思。”   人家走对抗路的情侣能终成眷属,是因为在走对抗路之前,大家对彼此之间的张力是有预期的。   你连一个讯号都没给人家,就擅自地开始走上对抗路,那结果只有可能是收获公屏对骂,毕竟要是对抗路就能培养出感情,祖安也不会成为首善之地了。   对这种试图靠击败别人,用自己的优秀来证明自己有资格获得感情的方法,唐泽觉得这种出发点是好的,但最重要的是先别出发,认真了解一下如何开始和维系一段感情要紧。   在转身离开之前,唐泽抬起手,姿态随意地拍了拍大冈红叶的胳膊。   以大冈红叶的性格,以及他们两个过去的关系,这个举动是有些出格的。   但被毫无预警地拍了两下的大冈红叶,却没有着恼,神色还陡然放松了下来。   唐泽与过去班上的其他同学关系不深,但无法避免的集体活动,他还是会参与的,就比如说学校的运动会。   当时的人设主打一个体弱多病的唐泽,当然不可能上场和人同台竞技,不过他扮演起气氛组,还是尽职尽责的,比如给每一个参赛的同学送水、送毛巾、加油打气之类的。   他的加油打气肯定不可能是非常夸张激烈的言语鼓励,几乎都是像现在这样,稍微突破社交距离,拍拍肩膀、拍拍胳膊,以示鼓励和亲近。   这也是他与大冈红叶短暂的两年同学生涯里,唯一发生过的接触。   唐泽说的也没错,他们曾经是同班同学,关系算不上多么亲近,却并没有到剑拔弩张的程度,他没有必要害自己……   “等一下!”   大冈红叶同样站起身,叫住了即将转身而去的唐泽。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晓这件事情的……老师他确实是在比赛前一天,去了阿知波会长家里。”   ————————   “什么?名顷鹿雄和阿知波皋月在比赛前一天,就曾经私下进行过一次对决了?!”   问了一圈没什么收获的服部平次一回来,就收到了令人震撼的消息。   他一边重复,一边和柯南交换起震惊的眼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阿知波研介杀人的动机就找到了。   不管是对外宣传的形象,还是行动上的表现,不难看出这位会长深爱自己已经过世的妻子这件事,并不是刻意宣传的人设,他们两个感情确实很好。   从他们收集来的情报来看,5年前对决开始的时候,气氛已经在各方面推波助澜下,到了一个根本压抑不住的状态,这场比赛不仅事关身为歌牌选手本身的名誉,更决定了他们已经经营多年的歌牌社是否能存续。   阿知波皋月,从她留下的种种言论上能看出,她本身就是一个敏感且情绪丰富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在这场私下的对决中遭遇了严重的挫折,可能会发生什么呢?   “大冈同学是这么告诉我的。”唐泽点头,“而且她另外告诉我了一件事,比赛的时候,名顷先生的身体其实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他患上了一些慢性病,影响了眼部的血管,他的视力正在日益衰退,医生判断,在未来的1到2年时间里,他的视力很有可能退化到完全丧失光感的程度。”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眼睛出问题,没有办法长久地比赛下去了。”柯南想了想,露出思索之色,“所以他提出,谁失败了谁就解散歌牌会,把自己的成员和资源完全并入对方,其实是希望通过这种方法,让自己门下的弟子们能毫无阻碍地投入皋月女士门下?”   歌牌比赛本身就不是多么激烈的比赛形式,很少有人能在比赛场上打出火气,打得你死我活的,名顷鹿雄提出的这个对赌条件,其实是非常激进的。   只不过,当时的媒体和其他人基本都认为这是名顷鹿雄本身狂妄的性格导致的,没有人去想过这背后的内情。毕竟当时这两家歌牌会都如日中天,发展势头正盛,谁都不曾想过现在还在赛场上熠熠生辉的选手,在一年后就将步入永远的黑暗。   顶着这样的压力提出对决的名顷鹿雄,也是相当有魄力和决断力的了。   “差不多吧。反正他是没有打算赢这场对决的。”唐泽赞同这个说法。   “他不与皋月女士提前通气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对方也知情,这就成了一场戏耍观众的假赛了。可为什么要在前一天先与对方私下比一场呢?难道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实实力,免得对方小觑自己?”服部平次琢磨了一会,百思不得其解地反问。   逼对方比赛再打假赛,这只是名顷鹿雄个人单方面的决定。   在媒体的见证下,他们的对赌既然成立,那么赛后,他顺势解散歌牌会,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自己的弟子们加入皋月会,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新组织。   不论怎么看,这对阿知波皋月都不是什么坏事。可以想见的是,名顷鹿雄搞不好还准备好了在镜头面前表演一番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歇斯底里的场面,再选择退役。   这样的话,事后大家提起他们俩的这场比赛,只会认为是一代名将的滑铁卢,再一次巩固阿知波皋月的地位,还能掩盖名顷鹿雄身体衰败的事实。   从名顷鹿雄的比赛风格上不难窥见他骄傲的心性,这样一个人,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落幕,被人唏嘘感叹、同情怜悯的,倒不如倒在赛场上,还能留下一些美谈。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一个很糟糕的决定,虽然有愚弄大众的嫌疑,但不会真的伤害到什么人。   可就是这比赛前的对决,让情况出现了意外。   “所以阿知波会长针对大冈红叶,还想对关根康史动手,是因为他们作为名顷鹿雄的弟子,应该知道在比赛的前一天发生过私下的对决吗?”柯南先没有去深究背后的缘由,而是选择继续思索凶手的动机。   “这点我觉得可以直接去问他。”服部平次绷着脸,“如果他不承认的话,那就非常显而易见了。”   他若否认有过这样的会面,而大冈红叶等人的证词又能证明有过这样的比赛,那他自然而然就成了嫌疑人之一,不能再继续参加接下来的赛程,免去了更多风险。   车队中被爆炸波及的所有人都在这家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车队的主人阿知波研介自己。   事不宜迟,两个侦探立刻收拾了一番,在楼上的座椅前找到了正在忙着安抚工作人员的阿知波研介。   “比赛前一天?”   听见他们这么说,阿知波妍介愣了愣,用略带顾虑的眼神看了看身边正在等待回复的司机,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这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请稍等一下,让我先处理完这里的事宜,可以吗?”   “所以这场对决真的存在,你们是最后见过活着的名顷鹿雄的人。”意外地发现他没有否认的意思,服部平次挑高了眉毛。   “这个我不敢打包票,但可能确实是这样吧。”阿知波研介选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边上旁观者的柯南听完他的回答,面色更加严肃了一点。   阿知波研介直接否认还好,那说明他确实是个不高明的犯罪者,可他现在拿出了另一套说辞,那就是已经做好了这个信息被人发现的准备。   看来想要从这件事情上直接入手攻破对方的防线,难度不会太低了。   果然,十几分钟后,单独与他们找了一个房间深聊的阿知波研介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十分疲惫的姿态。   “这件事情我原本想要隐瞒,不是出于别的原因,主要是想要为名顷保留一点颜面。是的,他确实提出在比赛前一天能够私下比一场。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可能是想要提前了解一下彼此的路数,为第二天的对决做准备。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夫人她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就同意了。”   “为他保留颜面,所以你的意思是名顷先生输了?”服部平次皱起眉头来。   “是的。输了,而且很狼狈。”阿知波研介的语气非常镇定,“这可能就是他第二天没有露面的原因吧,他知道自己比不过皋月的。”   服部平次看他不接招,换了一种说法:“你竟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警方?”   “就像我说的,我只看见了他狼狈地离开了我家。甚至不曾和他发生过任何一次对话。他离开之后去哪里了我的确不知情,把这些事情告诉警察,只会徒增烦恼吧。我想他自己也是不愿意被对手打到如此狼狈的一幕被别人知道的。”   说到这,阿知波研介甚至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带着些许无奈和唏嘘,仿佛一个成熟的长者在评价顽皮的后辈,却让对面的两个侦探面色同时郑重起来。   如此精心筹备,就好似已经等待多时,期待别人提出疑问,再拿出应对的谎言……这个阿知波研介,比他们以为的还要疯狂一点。 第1490章 破防速度极快   “现在警方依然怀疑凶手有可能是名顷先生。”定了定神,服部平次很快拿出了更加警惕的防备态度,“你是否愿意把和我们谈到的这部分内容如数告诉警方呢?我觉得这对案件的侦破很有帮助。”   且不论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如果名顷真的如他描述中的那样,在比赛的前一天就已经去往了阿知波宅,进行了一次对决,在那之后才失踪,案件的定性是很可能发生变化的。   首先一点,就是最值得怀疑的,作为最后看见活着的名顷鹿雄的人,阿知波夫妇真的和他们对外的说法那样,在这件事情中非常无辜吗?   “当然,原本这只是名顷的隐私。但现在既然牵扯到了案件,告诉警方也没有问题。”阿知波研介显然是做好了充分准备的,对于他的问题应答得十分从容,“我也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发生什么意外继续影响比赛了。”   看着他虚伪的表情,服部平次连扯个笑容应付一下的心情都没有了。   不要再发生什么影响比赛的事,我看你就是最不希望比赛继续下去的人吧。   “已经询问过了,大冈红叶小姐没有在爆炸中受伤,关根康史先生运气也很好,当时车辆因为停靠在路边,他正巧下车去便利店买东西,和司机一起下车离开了。虽然这次爆炸造成了一些经济损失,也影响了交通,但幸运的是,没有人在事件中受到伤害。”   上下跑完了一圈,确认一切平安无事的绫小路文麿这么说着,脸上满是庆幸之色。   这个爆炸案发生在大阪时,他还能幸灾乐祸,现在却是一群大阪人的车开到京都地界时发生了案子。   这要是万一真的有案件相关人员在爆炸案中受伤或丧生,责任就是另一回事了。   “关根先生说的话有很多没什么道理,但有一个观点,他或许是正确的。这个凶手的目的,大概是想要阻止比赛继续。”服部平次思索着情况,摸了摸下巴,“绫小路警官,京都这边的比赛场地是你们负责安保工作的吧?现在进行得如何了?”   从一开始去炸电视台,到后来谋害矢岛俊弥,再后来,又将威胁辐射到了参赛选手身上,现在一路看下来,这个凶手针对的都是整个皋月杯。   如果真的是对其他情况毫不知情的人,有可能会将凶手往名顷鹿雄身上猜,这前后的逻辑看上去还是通顺的,可他们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表现相对拙劣的凶手本人到底是谁,他的这一系列操作就显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这个歌牌会是他深爱的妻子留下的,举办这个比赛,把这个比赛推行下去,也是他继承了妻子的遗志在做的事情。   现在看上去,这位会长对自己妻子的感情做不了假,那他这一番操作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结合名顷鹿雄失踪的谜题,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昭然若揭了。   “在我们的要求下,现在已经给皋月会赛场的所有进出口安装了安检用的仪器,会尽可能确保所有进入的人员身上都不携带危险物品。”绫小路文麿有条不紊地介绍起自己这几天的工作,“另外,考虑传统的木式结构很容易因为意外损毁,我们也加强了会场周边的安保巡逻工作……”   “还不够。”服部平次没有听他说完的意思,直接打断,“这个凶手都能将炸弹安装进电视台里,那他一定有能绕过重重安检的方法。这么做,我觉得不保险。”   安检安检,防的当然是外人。现在既然凶手是他们自家的老大,一门心思就要把自己的比赛搅黄,警察用什么方式去防范外部,都是没有意义的。   “……那服部先生,你的意见是?”绫小路的眉毛一跳,用一种不善的眼神看过去。   警察高官家的公子哥,莫不是在自个地盘上耍威风耍久了吧?这一张嘴就开始使唤警察的架势,看着怎么这么不爽呢?   “在布置安检工作的同时,最好是仔细搜查一下会场。”在心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服部平次看向绫小路,语气很肯定地表示,“你们现在猜测嫌疑人是失踪五年的名顷鹿雄,他都已经失踪五年了,那针对皋月会的布置不可能是最近才兴起的,万一他早就已经将炸药什么的埋在了会场里,怎么办呢?我觉得这方面的工作不能松懈。”   思来想去,坚持要阻挠比赛继续下去,唯一的理由就只有,这个比赛如期推行会对他造成不利的影响。那最有可能存在问题的会是什么地方呢?   在和柯南讨论之后,他们初步认为最有可能存在问题的,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部分。   首先是平时保存在收藏馆,只有比赛决赛时会拿出来使用的皋月会歌牌。因为目前还无法确认袭击电视台的目的到底是袭击选手,还是去损坏歌牌本身,这也是他们一开始让未来子不要声张自己保护下歌牌的原因。   从结果上来看,阿知波研介对于歌牌完好无损这件事,确实是非常遗憾的,他们的布置并非毫无意义。   其次就是诸如关根康史和大冈红叶这样,过去与名顷鹿雄有关的人。   他们曾经是名顷手下的弟子,非常熟悉明琴的做事风格,5年前的比赛之后,就连他们都再也找不到名顷的身影。如果猜测没错的话,名顷鹿雄很有可能在比赛结束后就遇害了,最想掩盖这件事、最不希望有人反复提起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和他有关且还在关心这件事的人都除掉,也算斩草除根。   最后,就是这个被建设的像是为了杀人而诞生的会场了。   在风景秀丽的地方举行歌牌比赛,是符合这个项目的文化寓意和氛围的,这间比赛用的会场并不是近期才存在的,但可疑的是,那个仅仅作为决赛场地而存在,建在山崖上的皋月堂。   这个建筑说是为了纪念死去的阿知波皋月而建立,但不管是看它的建筑设计还是使用用途,它的存在都非常的不合理。   宁可破坏传统结构的雅致,为了能进出,不得不安装电梯,也要将这个建筑建到近百米的高度,将它整个从地面上拔起,与悬崖紧紧挨在一块,甚至作为比赛场地,也只在决赛当天启用。也就是说,这是一个一年只会开放一次的特殊建筑。   这么一想,就颇有一种平日里根本不想让人上去的味道了。   趁着阿知波研介还因为爆炸案的风波被困在医院,一时半会抽不出身去会场,在这个阶段,尽快封锁场地,确认一切安全是最重要的,搞不好还会有特殊发现。   想到这里,服部平次也不想等待绫小路的回应了,自顾自地说:“我觉得这件事情很重要,不过我也知道,这个案子现在搞得京都的警局一定非常忙碌。这个部分就交给大阪的警察来好了,这个案子和大阪也有关系,不能把担子都压在你们身上。”   “呃……”绫小路文麿眉毛一跳一跳的,想反驳,又找不到很好的理由,一口气憋在胸口。   “一定要多注意保护阿知波会长。”服部平次意有所指地表示,“不管凶手是谁,现在看下来他最恨的人一定是阿知波研介,对吧?”   “这是当然……”   给京都警察上了一波压力的服部平次找到远山和叶的时候,表情简直称得上神清气爽。   这个案子虽然也出现了牺牲者,而且从时间上来看,在唐泽他们还没有抵达大阪的时候,这位倒霉的牺牲者就已经被凶手所杀害,但也正是因为预判到了凶手的意图,他们现在完全可以抢先凶手一步了。   这在他处理过的案子里并不算常见,偶尔有这么一次机会,他还挺高兴的。   “你们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正在远远盯着大冈红叶的远山和叶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服部平次,差点跳起来。   “当然是全力以赴了,这还用问吗?诶,唐泽怎么和她凑到一块去了,之前他们两个遇上的时候,我看他们也不算熟啊。”   “大冈红叶和这个案子有些联系,她掌握了一些情报,唐泽大概是想要从她那里获取更多的信息吧。”服部平次观望了一会那边的气氛,猜测了片刻,露出了促狭的笑意,“别去打扰他们好了。”   大冈红叶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服部平次暂时还没搞清楚。   虽然他对自己的各方面条件都充满了自信,但他真还没觉得自己有优秀到能让一个漂亮姑娘一见钟情到上来抱着喊老公的程度。   现在既然有唐泽这个大冈红叶曾经的同学,愿意替他在前面挡住火力,他当然是乐见其成。   最好大冈红叶快快发现唐泽身上的优点,迅速移情别恋才好呢。   这种棘手的感情问题,想来唐泽肯定比自己擅长处理吧?   “阿嚏——”鼻子一痒的唐泽小小打了喷嚏。   “是医院太冷了吗?”大冈红叶止住话头,小小关切了一下,“稍等,我让伊织去拿件外套过来……”   “不用了,可能只是闻到了一点刺激性的味道。”唐泽目光敏锐地瞥到狗狗祟祟溜边离开的服部平次跟远山和叶,揉了揉鼻子,调整好表情,“刚刚说到参加比赛的事情,所以你参加皋月杯,实际上是为了了解名顷先生的情况吗?”   有些事情不说则已,一旦破例,接下来忍不住开始倾诉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大冈红叶虽然确实是大冈家的优秀子弟,但也因为她是大冈家的女儿,接受的完全是精英教育,被优绩主义裹挟的她,事实上是没有什么放松自己的机会,也是相当孤独的。   名顷鹿雄作为她从小接触的老师,关系非常亲厚,所以哪怕名顷本人孑然一身,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依旧有大冈红叶这个弟子在为他伤心。   “这么做没什么效果,我当然清楚。就算参加比赛,甚至获得冠军,作为主办方的阿知波会长也不会与我有更多的交流。但是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办法得到更多有关的消息了。”大冈红叶垂下头,轻轻叹气,“我也拜托家里人调查过,从5年前开始,老师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了。没有消费记录,没有出行记录,甚至找不到捕捉到他脸的摄像头……这意味着什么,我其实很清楚。”   哪怕离群所居,人也不可能与这个社会完全不发生任何交互,就算一个人跑进山里,自己种地,自给自足,那也要有一个离开城市进山的过程。   连这个过程都查不到,名顷鹿雄的结局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大冈红叶因此对阿知波夫妇是有很多不满的,奈何出事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学生,仅仅是关心一下失踪的兴趣老师,这种事根本无法说动她的父母帮忙,等到她稍微有一些话语权的时候,名顷鹿雄的失踪已经成了被媒体盖棺定论的事情,她再急切也毫无意义。   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带着老师最擅长的牌,站在赛场上,走到没有人能忽视的地方去,再当面质问阿知波会长,自己的老师去哪里了。   “在这一点上,我很钦佩你,唐泽君。”大冈红叶转头看着唐泽,“我这般软弱的做法,放到你身上,可能已经走向万劫不复了吧。”   大冈红叶这话意有所指,听得唐泽挑高了眉梢。   “看来,你对我当初遭遇了什么,并非完全不知情。”   “一开始是不知道的。后来平次他来到学校询问,我感觉不对劲,就让伊织去问了问情况……”大冈红叶忧愁地再次叹气,“你的那桩案件,当然是诬告,不过处理起来真的很麻烦,不是吗?”   言语之间,大冈红叶没有避讳自己在了解了事情真相之后依然没有选择施以援手。   唐泽倒是能理解她的做法,毕竟他们过去称不上多熟,而就算是政治世家的孩子,还没成年,没有展露头角的阶段,想要动用家族资源,也没有那么简单。   两相权衡之后,选择帮服部平次一把,给他提供一些便利,方便联署,以及扩大这件事的影响力,就已经仁至义尽了,不能要求大冈红叶做更多。   “但最后平次处理的挺好的。我也很为他高兴,身为侦探,他真的很优秀。”说到这,大冈红叶脸上再次浮现出了笑意,“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嫁给他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有的愿望。你也不要否认我的梦想,好吗?”   说来说去,话题又绕回了服部平次身上。   知道在这个方面大冈红叶有多执着,唐泽姿态随意地摊了摊手,决定直言不讳。   “关于你未来要嫁给他这件事,服部本人知情吗?”   一句话,就把大冈红叶脸上的笑容干没了。   “这一点我也很困惑,正愁没有人能解答呢。如果你真的非常喜欢服部的话,应该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有花费一点力气去了解他的情况吧?你都了解他的状况了,就应该知道,池波静华女士嫁给了一位大阪姓服部的警察,后来他一路升职,成为了大阪府警本部长。所以她其实是服部的母亲。你还没明白,你前两天到底都做了什么吗?”   “诶?!”   “还有,就因为对方赢了你一次,你就认定对方需要娶你,这是你的比赛策略吗?让你的对手不敢轻易赢你?你们都10年没见面了,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服部,还是因为缺失陪伴,把一部分的情感寄托放在了一个想象中的形象身上呢?这么说有些不礼貌,但是你这种情况我们一般是称呼为梦女……”   “呀!你别说了唐泽!” 第1491章 癫公癫婆   唐泽的嘴,众所周知,属于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可以轻易动用。   这种杀伤力放在大冈红叶这个向来讲究礼仪教养的大家闺秀身上,更是打出了成倍的伤害。   唐泽看着她就差抱头蹲防的动作,耸了下肩膀。   其实唐泽自觉自己这次没有说的太过分,大冈红叶会反应这么大,还是那句话,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唐泽说的这些都是切实存在的问题,大冈红叶根本无从反驳。   前后两句有关评价的事情且不论,中间这句提到了服部静华的部分,更是打出了暴击伤害。   这两天听说了远山和叶在帮他们学校那个选手培训的事情之后,大冈红叶心里就在蠢蠢欲动。侦探们这边忙着折腾案件的时候,她已如原本的安排那样,撞见了在酒店楼下等待服部静华的远山和叶等人。   听见远山和叶在安慰焦虑的未来子,她凑过去挑衅,说自己可以帮个忙,就在这个时候,服部静华结完帐过来了。   认出了服部静华是前女王的大冈红叶在心里自动将对方拉入了远山和叶等人叫来的帮手之列,半点没有收敛自己的敌意,不仅与对方对战了一场,赛前该放的垃圾话是一句都没少。   现在发现对方竟然是服部平次的母亲,她的心情说是崩溃都是轻的。   “静华女士是平次的妈妈吗?!天呐,我……”大冈红叶都顾不上形象了,双手掩住耳朵,声音尖锐了许多。   “没关系的。”唐泽贴心地安慰,“反正你和服部也成不了,不用担心得罪未来婆婆的问题。”   “都让你别说了!”   站在几步外的伊织看见大冈红叶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无奈之下,上前两步,轻声提醒唐泽:“唐泽先生,明天小姐还有比赛。不要太影响她的心情了。”   现在大冈红叶斗志昂扬的,很大一部分就是怀着一种要赢过远山和叶,向服部平次展现自己的优秀,再顺势告白,要求对方兑现童年诺言的想法。   这个时候如果在这方面受挫,会不会严重影响大冈红叶的比赛意志,就很难说了,他都有点怀疑,这是唐泽替大冈红叶的对手过来扰乱军心的策略了。   “我可没有要打击她,让她赢不了比赛的意思。”唐泽连忙竖起手掌,以示无辜,“而且就算不考虑和服部的问题,大冈同学,你也要拼尽全力比赛才行。”   气呼呼的大冈红叶扭头瞪着他,一双闪亮的眸子都被气得有些泛红了,看上去比平时端庄文静的样子还要更漂亮一点。   “毕竟这次可能真的事关你师父的下落。”感觉她这副样子比平时可爱多了的唐泽笑了两声,在惹恼她之前再次控制住了表情,“这次的案子全部都是针对你师父那件事情的,我想你已经发现了。爆炸发生前,关根康史的手机上也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邮件,同样是一张与红叶有关的牌。这个凶手的目的是很明确的。”   大冈红叶愣神了片刻,随后转头看向身边站着的伊织。   爆炸案发生后,他们就被赶过来的警察送来了医院,在给家人打完电话以后,她一直在和过来询问情况的警察、会长等前来慰问的人交谈,手机塞在手包里,一直被伊织拿着,没有机会看见手机。   知道她意思的伊织将她的手包递过去,大冈红叶翻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   消息的最上方,赫然有一条新消息的提示,点开一看,果然也是一封邮件。   “飒飒飘红叶,秋风三室山……没错,这的确也是名顷老师擅长的牌组呢。所以,这是这个凶手也盯上了我的意思吗?”   如果只是关于一些感情问题上的嘴炮,尽管心情确实有些沮丧,大冈红叶还是没有那么在意的,可现在这件案子既然牵扯到了自己的老师,就容不得大冈红叶不重视了。   “这个人现在拼了命的暗示凶手是已经失踪五年的名顷鹿雄先生。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唐泽抿了下嘴,视线落在大冈红叶的手包上。   能看见手包里放置的东西,除了女生随身带着的一些零碎物品之外,还有一部贴着手机,还有一个小巧的粉色钱夹。   熟知剧情,过去也曾经见过大冈红叶用这个的唐泽知道,里头放着她和小时候的服部平次的合照,以及一张属于名顷鹿雄的照片。   将这两样东西贴身携带,说明这两件事情在大冈红叶心中是同样重要的,大冈红叶固执好强的性格也许会让她不愿意轻易放弃服部平次,但既然事情和名顷鹿雄有关,那服部平次的事都可以暂且放到一边去了。   大冈红叶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面色凌厉了许多。   她是名顷鹿雄最小的弟子,修行时甚至在名顷鹿雄家里住过许久,比谁都更清楚5年前那场对决的背后有怎样的隐情。   且不论她的老师很可能早已死去,就算名顷鹿雄还活着,也不可能有能杀人的能力,他的眼睛都无法支撑他继续比赛了,他更不可能对爱护的弟子们心生杀意,当初那场比赛,原本就应该以名顷鹿雄的失败告终,让他们转投皋月会才是名顷真正的目的,绝对不可能以他们背叛师门之类的理由记恨他们。   所以这一连串的案件,完全是别人无中生有,是对名顷鹿雄名声的又一次抹黑。   “而且我想你也很明白吧?只有非常确定名顷鹿雄不可能站出来反驳的人,才会想到把这些事情都栽赃在对方身上。”唐泽看着明显被自己的话点燃了的大冈红叶,又添了一把火。   “所以这个人,也是杀害了师父的凶手。你确定你的猜测没错?”   “这不是我的猜测。这是服部,嗯,当然还有毛利侦探他们,一起推测出的结论……”   大冈红叶这下连仪态都顾不上了,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向伊织伸出了手。   知道她意思的伊织无奈地看了眼面带微笑的唐泽,换了只手,从另一边的口袋里又拿出了一台手机。   即便依然是个高中生,大冈红叶也已经有公用和私用的两个号码了,大冈红叶这是要动真格的意思了。   “喂?父亲大人,是我。嗯,没有,没出什么事情。现在主要是出现了一个状况,我觉得自己可能受到了死亡威胁……”   ————————   “警官,我明白你们的心情,但是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比赛。”   随着时间的推移,阿知波研介的心情越来越焦躁。   他反反复复看了几次手表,看眼前的警察还在磨磨蹭蹭,没有结束询问的意思,只能直言不讳地出声询问。   “是调查出现了什么状况吗?如果没有其他情况的话,我必须要去布置会场……”   “例行安保工作。”绫小路文麿干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在心里把擅自将难题扔给自己的服部平次又骂了一遍,重新端起公式化的官方口吻,“你也知道明天就要比赛了,我们不得不考虑案件的影响。万一前来观赛的观众和选手们遇到了什么问题,这次的影响会很恶劣,我也希望你能体谅我们的难处,有些工作是无法避免的。”   “可是前两天我们就已经配合你们的要求安装了安检机器……”   “对。谢谢您的配合。”   绫小路文麿接话接的也很干脆。   阿知波研介还在等他接下来的话,却见对方闭上了嘴,一语不发,反而翻起了手里的笔记本。   “……所以?”有了些许不妙预感的阿知波研介眉毛直跳。   “嗯,所以我们还需要进行一些查漏补缺。”绫小路文麿扯了扯嘴角,吐出了让阿知波研介心惊肉跳的话语,“今天有相关方面的,安全顾问,给京都府打来了电话,认为安装安检仪器以后,还需要排查是否有其他隐蔽的出入口,我们正在申请搜查令,调查会场内部的情况。”   “这和你们一开始说的不一样。”阿知波研介险些拍案而起,“我们已经尽可能地配合案件的调查了,你无权申请搜查令随意侵入我的私人财产……”   绫小路文麿也不生气,同样看了看手表。   阿知波研介在等待的时候,他同样在等待着。   万分焦虑的阿知波研介来回踱了几步,又说了一些焦躁的言语,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警察这么做是过度执法,没有经过他的授权和同意,与一开始协商的不一样等等。   因焦虑破功的他,现在看上去也不像是发布会上那个总是温文尔雅、侃侃而谈的成功企业家了。那种属于有钱的成功人士的傲慢与暴躁,顺着这条被攻破的缝隙泄露了许多。   原先对服部平次等人的猜测只信了五分的绫小路文麿,现在信到八分了。   这个表现,说是心里没鬼,哪个刑警都不能相信吧?   几分钟之后,几个步履匆匆的警员从外头走了进来。   文件被递送到了绫小路文麿手上,他翻动了几下,脸色一沉,比困兽一般的阿知波研介还要更阴沉几分。   “在此之前您确实可以这么说,不过现在,很抱歉,”绫小路文麿同样站起了身,“您现在同样是本案的嫌疑人了,阿知波先生。”   ————————   “安装炸药的人是阿知波不动产会社以前的社长助理,江海田藤伍?”   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服部平次感到了完全的匪夷所思。   他一边说,目光还一边忍不住往远山和叶的脸上瞥。   他们一开始陪毛利小五郎等待对谈的时候还聊到过他们这个不动产社的情况,在提到这个公司背后的产业有点灰色,江海田这个离职的助理在传言中更是已经成了会社的黑手套的时候,对皋月杯十分憧憬的枚本未来子还拼命反驳过他们,没想到现在真的一语成谶。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们一个不动产社,上哪搞来这么大量的炸药的?还有本事把这些东西埋进电视台?日本不是很少用爆破拆除建筑的吗?   “就是因为是不动产公司,才能搞到这种东西吧?”听见服部平次表述出这种疑问,唐泽没感到意外,撇了下嘴,“你看他们的做事风格,就能看出来,他们这个公司起家的手段恐怕不是太干净。”   以正常人的标准来看,阿知波夫妇毫无疑问是一对癫公癫婆。   妻子阿知波皋月明面上的形象是,有文化有气质,文静优雅,将毕生精力奉献给自己爱着的歌牌产业的歌牌女王,实际上是比赛打不过,要输的里子面子都没了的时候,直接气急败坏,抄起录音机爆对手头,物理意义上终结对手的疯子。   丈夫阿知波研介在发现了妻子的行为之后,不仅没感到害怕,还亲手主持了全套的善后工作,在妻子死后,甚至将妻子受困于心魔,最终走向灭亡归咎于无辜的名顷鹿雄头上。   这两位都是完全丁蟹式的人物,为了利己,做尽了残害他人的事情,却还要强调,自己是被逼迫的,自己是走投无路之下做出的极端选择。   事实上呢?但凡有一个人多一点耐心,听名顷鹿雄再多说两句话,屁事都没有了。   不过考虑到他们两个这不太正常的属性,搞不好名顷鹿雄解释完自己的目的之后,顺手对阿知波皋月告个白,也有可能被发疯的阿知波研介杀害,这也说不准。   只能说,惹上这种神经病真是难逃一死。   “不动产公司,是说可能有一些项目上的问题吗?”没听明白的远山和叶茫然地反问,“但是这种纠纷不是什么行业都会有吗?”   “商业竞争当然哪里都有,但因为建筑行业很容易牵扯到很多公共领域的建筑,来往金额又极大,而且很多项目都会与政策密切有关,背后的很多东西都说不清楚……”唐泽露出了一言难尽的微笑。   这也是为什么他没有过多干涉这个案子,只是在爆炸发生之前给大冈红叶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的车队暂时停下来,没让关根康史因为爆炸而受伤,又借着足立透这个身份,给京都这边施加了压力,加速了进度,不让阿知波研介将江海田这个背锅佬灭口。   他们怪盗团确实比较偏爱神经病,毕竟精神正常的人,拿不出什么有挑战性的殿堂,但是这种方向的神经病,他向来敬谢不敏。   钱权交易,政治黑金什么的,他想看可以去找已经忙得晕头转向的安室透看,组织里要多少有多少,管够。 第1492章 邪门的殿堂   尽管阿知波研介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方法去阻止比赛继续,去降低比赛的热度,最终他还是以一己之力助推整个皋月杯成为了一时的媒体热点。   ——皋月会比赛的前一天,比赛的主办方被警方扣押了。   “这地方风景的确是不错的。”   站在阿知波会馆的大门前,服部平次环视了一圈环境,给了一个评价。   “毕竟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下意识讲这句话的时候,柯南的表情一下变得非常的微妙。   因为目前看起来,这家不动产公司的本行工作到底是不是不动产,还真难说。   “反正,他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比赛了,是吧?”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的远山和叶给了一个非常乐观的回答。   两个侦探看了看彼此,虽然感觉这句话哪里有点奇怪,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阿知波研介被警方扣押的原因是因为警方在会场内找到了江海田藤伍为了接下来的作案做的准备。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他们防了阿知波研介半天,却依然没有能阻止爆炸发生,主要都是江海田藤伍导致的。   江海田藤伍在半年多前就从他们公司离职,开始为阿知波研介做准备。   他们曾经尝试过使用别的手段摧毁相关证物,但经过了几番尝试,奈何不知道是因为缺乏人脉还是能力不足,这些尝试最后都没有得到很好的效果,于是最后一切还是落到了暴力手段上。   一旦牵扯到暴力手段,就需要考虑被发现之后的法律风险。于是几经权衡,阿知波研介决定由自己的助理出面去做这些事情,让他从公司离职属于提前做好的免责声明,和逐出师门差不多。   正如先前他们说的那样,阿知波不动产公司过去就尝试过一些不太合法的方法去满足自身利益,如今进化到在电视台这种公共建筑里安放炸药,是这类犯罪典型的暴力升级过程。   他们长期从事建筑相关的产业,力学分析方面足够专业,能够做好爆破拆除准备的公司,当然也知道在什么地方装炸药最能达成效果。   警察在阿知波会馆内找到的,正是一批来源不明,还没有完全完成安装的爆炸物。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炸药没有安放在观众观赛的地方,以及比赛场馆里。警方计算了一下缺失的炸药数量,都安装在决赛会用的皋月堂了。”提到这个,服部平次还有点心有余悸,“至于现在嘛,的确是少了个唱读人,不过这种工作,也不是非要限定谁来参与不可……”   枚本未来子到底能不能进入决赛不好说,按照他母亲的说法,未来子的意志力和集中力都很优秀,但比赛这种事情非常吃临场发挥,谁也说不清,不过,大冈红叶能进决赛的概率还是相当大的。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和大冈红叶也算是认识了,到时候她要是真的遇到危险了,服部平次一下子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不救人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但要是豁出命去救人,只怕会让大冈红叶的误会进一步加深。   由唐泽去救好像也不合适,哪怕知道唐泽的能力很厉害也一样。   工藤就更算了,工藤现在就这么鼻嘎点大,别说救人了,自己不搭进去已经很厉害了。   “这个会长神经病啊?”远山和叶满脸的匪夷所思,吐出了一句在场所有人都很想说的话,“他就是去给决赛当唱读人的吧?也就是说,他自己肯定也在皋月堂上。他是想自杀吗?”   想要谋害大冈红叶,结合现在的形势看,不奇怪。   名顷鹿雄都成阿知波一家的心魔了,大冈红叶这个和名顷鹿雄关系密切的歌牌选手,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半点不叫人意外。   但他们和名顷鹿雄的仇怨有这么深厚吗?名顷鹿雄都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孑然一身的家伙了,还要使劲给他身上算点师生亲友,没有九族制造九族也要夷九族,是吗?   “他就算再恨名顷先生,这个仇五年前也已经报完了吧?他为什么还要恨名顷先生的弟子呢?”想了半天依旧没明白这个逻辑的远山和叶再次提出疑问。   私底下已经和唐泽、柯南等人吐槽这件事挺久的服部和平次,听见远山和叶这样发问,表情难得严肃了一些。   他转过头,越过景色秀丽的庭院,越过镜一般的湖泊,看向山崖边伫立的木塔。   毫无支撑的皋月堂平地拔起,挨在被瀑布冲刷过的湿润岩壁边,被山崖上探出的红叶掩映,虽风景别有一番滋味,却也让人一眼能看出建设者设计理念上的偏激。   “大概在这种肆意摧残别人的生命和财产,不把他人的心血当回事的家伙眼中,别人的命没有他自己的快乐来得重要吧?”   不论理由是什么,就为了摧毁证物,为了灭口一个人,把人家好好的大楼炸塌了两层。   过火的建筑是相当难修复的,媒体行业所使用的专业物品里也有相当多易燃物品,这次听说就有某些节目的母带没有来得及抢救出来,还有某些过去的剧组使用的道具也在火灾中被毁坏了。   这还是没有人员伤亡的前提下,火灾、爆炸这种灾难造成的损失不计其数。   警局公开的邮箱每天都会收到非常多杂乱的内容,倘若他们那封不痛不痒的预告信没有得到大阪警方的重视呢?倘若处理那封邮件的是个山村操这样大大咧咧行事马虎的警察呢?   矢岛俊弥还算符合标准的即将探查到真相被凶手发现的画像,但关根康史和大冈红叶在这个案子里又何其无辜呢?   阿知波研介不考虑这些东西,他的眼里只有那点情情爱爱,恩怨纠葛,这点私人的情绪已经凌驾于一切之上,成了驱动他一切疯狂行事的动力了。   “这样的爱也能被称之为爱吗?”远山和叶觉得非常匪夷所思,“所有人都说阿知波先生建设这个地方是因为爱他的妻子……”   “谁知道呢?我觉得他建筑这里的理由肯定不是这个。对他而言,能表达浪漫的东西,应该得是更确切的东西吧,玫瑰园那种。建设这么一个充满红叶的地方,挺奇怪的。”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服部平次都感觉自己说的内容有点烫嘴。   名顷鹿雄会被和红叶这个词强行关联上,是因为他的名字鹿雄,有鹿肉的意思,而鹿肉的另一种别称就是红叶。   并且这个联系是来自于另一种日本传统纸牌花札,其中代表十月的牌面会有枫红鹿鸣的景象,被称为鹿之十,让鹿和红叶两个意象在民众认知当中迅速联系了起来。   搞不好大冈红叶得到名顷鹿雄的青睐,既有能力和性格的原因,也有这种姓名上奇特的巧合带来的缘分。   偏偏是害死了名顷鹿雄的凶手,建了一个满山红叶的比赛场地,在没有赛事的时候,还会被用来度假,这实在是个非常地狱的事情。   再想想,他对外还宣称,这个会馆是为了夫人建立的,好家伙……   “理解不了……”因为加强训练,最近脑子里头全是相关知识的远山和叶扶了扶额头,清晰地感受到了正常人和精神病的脑回路差距。   几个高中生在这里此起彼伏地发表着一些个人见解的时候,唐泽的表情微微一动,拿出手机,若有所思地凝视了屏幕一会。   他手机的界面上,异世界导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触发了。   姓名是不用考虑的,被牵扯进恩怨里的,还活着的只剩下阿知波研介了。   地点当然也不必说,就是此处这个用来比赛的会馆。   只是阿知波研介到底将这里视作什么,唐泽稍微测试了几个词汇,不得要领,也就没有坚持破解。   他确实是个全成就玩家,但这种看着就感觉不会跳成就框的奇怪boss,也没有必要非来坐牢。   这会竟然被意外触发……   来都来了,贼不走空,有枣没枣打三竿子。   留意了一下服部等人,看他们的讨论话题已经转到提起可能由服部静华来担任决赛唱读人上了,扯了一下身后的冲田总司。   “这边交给你。他们要是问我去哪了,就说……”   “……有点饿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是吧?”冲田总司自动接上了后半句话,“你这家伙找借口还是这么不上心。”   以前唐泽想要躲一些自己不想参与的活动,或者趁着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悄悄溜号,用的就是这套理由,再要么就是身体不适之类的。   不能对服部平次这些关系好的朋友说身体问题很容易引来加倍的关切,就只能说是饿了累了想休息了。   “话说,你们是要去,去那个吗?”   吐槽完冲田总司想了想唐泽的身份,又有点兴奋起来,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在胸口比划了几下。   虽然是已经看穿唐泽就是joker的事实了,有关心之怪盗到底是怎么改心,怎么达成那些神奇的效果的,他还是很好奇。   “……下次吧。下次你要真的感兴趣,叫你一块。”   唐泽扫了眼手机屏幕,神情微妙地拒绝了。   他倒不担心冲田总司会因为跑去认知世界遭遇什么危险,或者遇到什么变故。   搞笑了,现实里的活人经不起冲田总司砍,难道认知世界的阴影就经得起他砍了吗?   知道什么叫一力破万法吗?看不起物理队是吧,是时候让你领会一下什么叫波纹的力量了。   但今天这个殿堂看着多少是有些邪门了。   “Leader发消息过来了,我们可以出动了。”   诺亚清脆的童声在耳麦里响了起来,一众百无聊赖正在各忙各的怪盗们齐齐抬起了头。   这一趟关西之行,散心的成分还是更多一些,他们当然也就没有费心去筛选什么新委托,除了日常盯在唐泽周围的几个人,剩下的该旅游的旅游,该休息的休息。   中间倒是替侦探们连夜出过分析报告,但比对卡牌这个部分被诺亚这个AI代劳了,他们没费多大劲,终于其他内容,在松田阵平这个已经和报告打了好几年交道的正经警察这边实在是轻而易举,前后都没浪费几个小时。   也就是因为唐泽到了阿知波会馆,已经抵达了殿堂的现实所在地,他们才重新聚在一块,等待可能的行动消息。   “已经锁定地点了吗?所以到底是什么?我猜墓碑完全没反应。”萩原研二第一个跳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平时总感觉工作太多了,突然闲下来真的还有些不习惯呢。”   诸伏景光撑着手里的长枪站起身,同样也有些好奇:“我猜监牢也失败了。还有你刚刚的话可别让唐泽听见了啊,加班的时候不能随便说闲,对医生和警察来说都是。”   监牢其实还算是个常见的意象,尤其是放在这个案子里,他是认为阿知波研介属于画地为牢这一派的。   而且自己煞费苦心给死者的遗体专门搞了个建筑,把人家砌墙里,礼不礼貌的先不提,颇有一种替警方收纳证据的美,现在给名顷鹿雄薅出来搞不好都能重新解剖。   松田阵平拍打着斗篷上的灰尘,也没忘记吐槽:“那还能是什么?坟墓?也不像啊,这里真正埋的是被他们害死的死者,他把这里当成坟墓,有点太尊重死者了吧?”   坟墓那是生者为了纪念死者,让死者入土为安,方便后人祭拜而存在的东西,给自己害死人的人垒个坟,那也太有道德了。   这对夫妻要是这么有道德,根本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更不会把魔爪伸向大冈红叶。   “难不成还能是和证据有关的事情?保险柜吗?”在这方面向来算不上擅长的岛袋君惠困惑地嘀咕,“那就太奇怪了。”   “还能奇怪过你当初……好好好我不说嘛……”   浅井成实确认好身上的装备一切到位,朝星川辉做了个手势,拿起手机确认起信息。   “让我看看……什么叫玫瑰园?” 第1493章 玫瑰雨   看见名字已经能预测到这个殿堂的邪门,做好了心理准备的他们,踏进殿堂的第一时间,还是克制不住地感受到了不适。   不是来自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气味上的不适。   玫瑰的气味本来应该是蜜糖一般甜润,夹杂着清新木质香气的味道,馥郁芬芳,柔和甜蜜,但这种气味过于浓烈的时候,原本温润的香气变成了仿佛遮蔽住整个呼吸道的粘稠糖浆,发甜到了舌根发苦的程度。   如此浓度,这种气味很难再被称之为花香,简直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了。   “我现在开始理解世界上组成气味的分子基本都是共通的是什么意思了。”立刻抬起手掩住口鼻,松田阵平瓮声瓮气地说,“犯罪现场都没这个味道大。”   拿扇子掩面的宫野明美动了动脚,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脚底。   厚重的玫瑰花瓣地毯一般铺满了整个地面,踩上去之后,比看上去要更加厚重。   只是走这么两步,她的鞋跟完全陷入进了下方的地面中,花瓣的汁液被挤压出来,爆裂出了更加浓烈的气味。   这种软烂的踩踏体验让人很容易联想到许多奇怪的东西,宫野明美一下皱紧了眉头。   她对花卉没有那么熟悉,分辨不出这些花瓣属于什么玫瑰,但是这些花瓣呈现出了一种明亮饱和的,近乎正红色的色泽,配合上那种缎面一般的丝绒光泽,一眼望过去,真的和现实中种满了枫树的阿知波会馆看不出区别,一片鲜艳夺目的亮红色充斥了视野。   “全是花瓣,也就是说,只要走进门,脚上就会沾满了玫瑰花汁。”反应很快的浅井成实已经意识到了什么,“沾满鲜红的液体吗?”   植物的汁液本身比较难和血液搞混,前提是这种汁液不要太粘稠、太浓厚。   现在他们的脚下踩着厚厚的,不知道有多深的玫瑰花瓣,稍微走上几步之后,体重自然而然导致的压强会将这些玫瑰花瓣很快踩落成花泥,到时候和血液好像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而这个设计发生在殿堂中的时候,就让人忍不住会往一些更加危险的方向去联想。   “也就是说,脚步完全无法隐匿喽?”诸伏景光抬起自己的鞋子,观察了一会鞋底,若有所思。   在他们目之所及的范围内,所有能通过正门进入玫瑰园的地面,都像这里一样,被厚重的玫瑰花瓣完全掩埋。   且不论花瓣下面到底埋着些什么这种让人发毛的联想,除非用飞的,直接脚不沾地地进去,否则走到正门之后,他们的鞋子上势必会沾上相当多的玫瑰汁。   即便进入了建筑里,没有了这些玫瑰花毯,想要清理干净鞋子上的玫瑰汁,在这个殿堂里看起来也不轻松。   更不要提,比起真正的血液,用玫瑰碾成的花汁更难解决的,是如同他们嵌在鼻腔中,根本挥之不去的浓烈到反胃的气味。   这种标记效应在殿堂里是相当危险的,谁也不知道阴影接下来会要如何行动。   “Ark?”明白他意思的浅井成实轻声呼唤道。   “用不了载具。”知道他们意图的诺亚第一时间给出了回应,“这里的地面像沼泽一样,普通的载具会完全陷进去,根本开不动的。”   利用载具规避掉要踩到花毯上的风险听上去可行,可这里的地形显然是连这点都预料到了,根本不留给他们使用载具的可能性。   “那这个就有点麻烦了。”萩原研二有些狼狈地将自己的摩托车努力地从地里拔出来,“完全陷进去的话……这个地方埋着什么东西,我们都清楚的。”   假借着纪念亡妻的名义修建起的皋月堂,事实上是阿知波研介用来掩盖妻子杀人证据的建筑。   失踪了5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名顷鹿雄,现在就被砌在那栋孤高的阁楼里。   掩盖在爱意与优美景色下的,是沾血的罪恶与腐败的尸体,这栋扭曲的玫瑰园下面会有什么,不言而喻。   “你最好是把自己的摩托收起来Fuse。”诺亚肯定了他的想法,“这些玫瑰有些影响我的感知,我探查不到下面有什么东西。还是快一点和leader汇合吧。”   破解这里关键词的既然是唐泽,那有关殿堂的信息,还有现实里发生的状况,肯定是和唐泽直接接触了解的会比较快。   几个人拿出手机,正欲顺着导航上提示的位置前进的时候,雾蓝色的天空突然一暗。   向来对这种天气变化十分敏锐的岛袋君惠立刻抬起了头,皱眉观察了一会遮蔽住天色的阴云,很快瞪大了眼睛。   “不太对劲……不能磨蹭了,快点,跑起来!”   久经配合的成员们如今早已默契十足,第一时间抛掉了要观察环境,以及顾虑脚下玫瑰花毯的问题,毫不犹豫地奔跑了起来。   厚重的乌云在天穹上聚集,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雷光便开始在云层中穿梭。   乌云不断翻卷,浪一般地来回拍打,颜色渐深,低矮得仿佛要压在头顶。   没过多久,在他们原先站立的地方,开始下雨了。   “什么东西,玫瑰花瓣雨吗?!”   “说是花瓣还不如说是血滴……简直像血雨一样,嘶……我有一阵子不能直视那些浪漫场面了……”   “你还有心情说笑?从那种高度掉下来的花瓣和刀片有什么区别?跑快点!找个地方遮雨!”   ————————   “嗯?下雨了呀。”   听见身边人小声嘀咕,远山和叶抬起头来,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色,刚想伸手感受一下是否有微小的雨滴,就感觉脸侧微微一疼。   她小小嘶了一声,低头看去,却见是一片从树梢上飘落的枫叶,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穿过了窗子的空隙,划过了她的脸颊。   并没有划破太多皮肤,只是浅浅地在表面上擦了一下,却让她感到了一种针扎般的疼痛。   远山和叶刚要反射性地去触碰伤口,她的手就被身边的人拽住了。   “喂,这里都破了,还直接上手摸。”服部平次皱起眉,凑近了观察远山和叶脸上的伤口,“看个风景都能被叶子划伤,你这未免也太倒霉了。”   “又不是我的错……”短短几天里,被服部平次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倒霉的远山和叶撅起了嘴,“这次也是,又不是我的错。”   明明是平次自己说要招待毛利侦探,兴致勃勃地拽着她去电视台,有犯人盯上了比赛更是无妄之灾,她在学校的歌牌社就是个帮忙凑人头的罢了,要不是这次活动和服部平次有了点关系,未必轮得到她来陪枚本未来子比赛。   后来的事情就更是了,她也好,枚本未来子也好,都不是什么比赛里的强力选手,和整个皋月杯关系都不大,他们有什么恩怨情仇和他们这些单纯想要替学校社团争个名誉的学生有什么关系?   这么数下来,倒霉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平次都不好说呢……   “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服部平次吐了口气,知道自己这是太焦躁了。   整个案件会发生,并闹成如今的规模,并不是因为案子的复杂性,仅仅是由于作案者以及牵扯进案件的人,足够有权有势,能通过钱财和资源放大自己的危害罢了。   为了销毁证据,去炸电视台,为了灭口,直接去炸车队,这可都不是普通的犯罪嫌疑人能做出来的选择。   人家倒是想,上哪弄炸药去呢?   可也正是因为这种性质,让服部平次感受到了挫败。   侦探在这个案子里发挥聪明才智,的确能破解案件背后的真相,却很难降低整个案件的恶劣影响。   对歌牌比赛来说是这样,对整个大阪而言也是。   某种属于侦探的正义感和使命感催促着他再努力一些,可现实又告诉他,努力似乎起不了太大作用……   “别碰了,我去给你找个创口贴。”定了定神,服部平次决定暂且不去想这些事情,转头向后方看去。   他们这一行人里头,如果说谁最有可能携带非常齐全的急救用品,那就是唐泽了。   这可是个出去逛街都能从包里掏出绷带的家伙,虽然在工藤揭示了唐泽的一部分能力之后,那到底是唐泽自己带的,还是他现搓的不好说,但总之,找唐泽总没错的。   “不要把唐泽当成随身携带的自动贩卖机用啊……”一眼就看出了服部平次在找什么的柯南拍了拍脑袋。   好吧,虽然唐泽也这么吐槽过他,但他这不是主要图一个唐泽掏出来的咖啡喝足够冰爽吗?   “唐泽吗?刚刚冲田说,唐泽觉得有点无聊,去找个休息室睡午觉去了。创可贴的话,我这里有。”   毛利兰在自己的小包里翻找了一会,在两个男生震惊的眼神中,竟然真的抽出了创可贴、碘伏棉签和一小叠纱布,递了过去。   “伤口很深吗?如果划破的东西不太干净的话,最好消一下毒……”   服部平次看了看手心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毛利兰那个就比巴掌大一点的包,瞳孔好一阵地震。   真的存在这种空间折叠技术吗?莫非以前是他们误会了唐泽?   “小兰,你还会带纱布啊?”远山和叶没有因为毛利兰手包的小巧而震惊,只是略感惊奇,“我包里也就手纸和湿巾呢。你真是个体贴周到的人。”   “以前其实我不会带这种的。”毛利兰的目光从柯南脸上扫了过去,露出了一个一看就很有故事的笑容,“但是后来发现,不管因为什么理由出门,都很容易遇到各式各样的状况呢……”   纵观他们遭遇的种种情况,不受严重的伤害那都算是运气很好,各式各样的擦伤啊拉伤啊甚至被利器划伤啊,都是很难避免的事情。   诸如在美国岛上那样,把唐泽手忙脚乱地抬回去,却连纱布都得从唐泽自己的包里拿,这种无力的感觉实在是不想有第二次了……   ……诶,对哦,在美国岛上,唐泽被胁迫出门随后失踪的时候,他的包好像也不见了的。什么时候找到的呢?   想到唐泽,毛利兰的视线本能地在场内巡视了一圈,没看见唐泽,却意外看见了快步走进门来的大冈红叶。   毛利兰下意识地觉得大冈红叶是来找服部平次的,挪动了下脚步,想要挡住她投向远山和叶的视线,却发现大冈红叶左右看了看之后,径直朝着冲田总司的方向走了过去。   “唐泽君呢?”大冈红叶板着脸,神色很严肃,“他跟我说,场地这边有了一些发现……”   名顷鹿雄的失踪绝对与阿知波夫妇脱不开干系,但碍于老师留下的言语,她知道阿知波皋月是老师的初恋,也是老师学习歌牌的开端,是老师十分尊敬和仰慕的女士,整场对决又牵扯到了假赛和名顷会门下其他人的归属问题,几经纠结后,大冈红叶还是选择了替老师保管他的秘密,选择了沉默。   但这不代表她不关心名顷鹿雄的去向。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哪怕希望渺茫,只要还没有得到他确切的死讯,就还有一丝可能,可到了现在,这种自欺欺人的侥幸已经完全散去了。   这个案件有任何的进展,都有可能代表更接近失踪已久的名顷鹿雄一步,让大冈红叶甚至忘记了赛前要有的紧张,顾不上明天的比赛,可能会决定她自己和服部平次的感情走向问题,满脑子只想知道案件的新情况。   当得知警察现在就在会场的时候,大冈红叶根本坐不住了。   这个赛场,她已经来了三年了,若是老师的失踪和这里有关,她到底,她到底要……   看见大冈红叶的脸,冲田总司心里就暗叫不好,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唐泽啊?啊,他,可能是饿了,休息了,顺便去吃点东西……”嘴里囫囵应着,冲田总司暗暗为唐泽捏了把汗。   这个理由糊弄一下东京和大阪的那几位朋友没有问题,但是就像他清楚唐泽过去的行为逻辑一样,这个借口,大冈红叶想必也已经听了许多次了。   果不其然,原先只是略有些焦急的大冈红叶闻言,眉毛一下竖了起来。   “这个时候单独行动,他跑哪里去了?又有什么不愿意告诉别人的事情要去做吗?” 第1494章 经典乌龙   “又?”   冲田总司理所当然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怪叫了一声。   “怎么了?只许你和唐泽过去是同学,别人不可以了解唐泽的事情吗?”大冈红叶语气非常不客气,不过眼角余光也终于注意到了在远处交谈的几人,终于放小了一些声音。   不论过去的唐泽是个怎样的家伙,现在的唐泽,尤其是和服部平次站在一起的唐泽,对大冈红叶的威慑力还是很充足的。   “好吧好吧,唐泽是在忙和调查有关的事情呢。”冲田总司勉强应了一声,拿出自己刚才听到的一些内容糊弄起来,“警方在会场找到了炸药,现在已经基本能确定阿知波会长确实不怀好意了。”   “炸药?”   “是啊,而且是埋在皋月堂里的。这么一想的话,这个凶手真的很想要你的命啊。”   别人难说,但要说所有参赛选手里,最有可能出现在皋月堂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大冈红叶了,那针对皋月堂的袭击,约等于是针对大冈红叶的袭击,冲田总司这是换了一个取巧的说法。   “不可能。”大冈红叶下意识反驳道,“我又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比赛。”   阿知波研介想要针对名顷鹿雄的弟子这件事不算让人意外,可为什么是今年才跑来计较,就很怪异。、   今年都已经是名顷失踪的第5个年头了,没有发生什么与过去不一样的事情。大冈红叶连续参赛三届,从进入高中开始就没有缺席过高校组的比赛。   这么长时间下来,唯独今年突然想起来了,要为了弄死她这个种子选手,去对决赛场地下手?   “有可能是当时开始调查有关事件的矢岛俊弥先生已经发现了一些问题。”   看他们两个人说了半天,服部平次等人出于对案件情况的好奇,已经靠近过来了。   听大冈红叶这么说,知道服部平次不好插话的柯南赶紧沉着声音开口。   “那也很奇怪。”大冈红叶先小声应了一句,转头看见服部平次的脸,眼神顿时一亮,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平次,你是在关心我的事吗?”   远山和叶撇了下嘴,一步跨到前面,挡在了两人之间。   她现在算是明白当时一见面唐泽在做什么了,搞半天,这家伙对平次的觊觎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唐泽只是想要帮自己一把,不让平次被这个女人缠上。   换做是几天前的远山和叶,这么做可能还有些忐忑不安,但是这几日的服部平次带给她的感觉很好,让远山和叶多了一些安全感。   不管出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关心她,也会顾虑她的想法,做事之前有所考虑,努力不让大冈红叶产生误会。   好吧,远山和叶承认,这说不定也不是为了自己,或许单纯是服部平次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被大冈红叶纠缠,找唐泽取的经,但远山和叶还是从他明确的态度里,感知到了一种别样的,让她心头发酸的情感。   是啊,平次是个如此干脆利落的人,哪怕优秀如大冈红叶,不是他所期望的情感,他只会感到麻烦和回避,想方设法的想要从这种暧昧的纠缠中脱离。   那与之相对的远山和叶,这个到现在为止都陪伴着他,一直处在过近距离里的人,不也就默认为是服部平次愿意接受,愿意继续纠缠下去的关系了吗?   “平次这是在关心案件,所有和案件有关的人,他都会关心的。”带着这种莫名的自信,远山和叶说话的时候昂首挺胸,脸上也看不见原先替枚本未来子应战的时候,那种战意与不甘,只是微微地蹙着眉,仿佛很不耐烦同面前的人说这个话题一般。   大冈红叶注意到了远山和叶这表情上的变化,脸色不由僵了一下。   大冈红叶不怕与任何人对抗,长到这么大,她所获得的一切,都是在对抗中取得的,她是个在获得胜利方面经验丰富的老手。   可是远山和叶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要与她争夺什么,那带着些厌倦的样子,是如此理所当然,像在与一个说不通道理的孩子聊天一样,顿时让大冈红叶有种拳头砸空了的感觉。   “那不一样。”短暂失神了一下,大冈红叶重新抬起了脑袋,“虽然是唐泽和冲田过来保护我的,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平次要求的话,他们两个肯定不会过来。他当然是关心我的。”   冲田总司和唐泽跑来替他守夜,大冈红叶虽然有些气恼来的人不是服部平次,还是承他们的情的。   她这番说法主要是因为她对唐泽和冲田总司的做事风格还是有一点熟悉的。   哪怕是知道了她成了凶手的目标,让唐泽和冲田这两个家伙来保护她?还守一个晚上?开什么玩笑呢。   唐泽和冲田又不是没见过大冈家是什么样的安保水平,他们家的安保实力甚至是比普通的富豪都更厉害的,这点无关她家中是否有人如今坐在实权岗位,而是人脉和资源决定的。这就是权力比财富要便捷的地方。   如果不是服部平次在关心,她有理由相信,唐泽和冲田可能会出于同学情谊,打个电话过来慰问一下,但也就到这里了。   反推一下,怎么不能证明服部平次关心自己呢?   远山和叶眼睛瞪得溜圆,简直快被大冈红叶神奇的脑回路打败了。   先前她怀疑平次和大冈红叶的关系,平次哭天喊地地叫冤枉,说自己跟大冈红叶除了小时候那场比赛之外再无交集,顶多就是因为唐泽的案子重新见到,还说自己都快记不得小时候的那场比赛了,也根本不记得当时那个对手叫什么名字,光记得拿到了冠军之后,成功诓来一顿大餐的事情了。   远山和叶一开始还有些怀疑,毕竟长得这么漂亮,谁见过都很难忘记。这种话也是服部平次自己说过的,可是现在一看,她突然感觉平次可能真的有点冤枉了。   就这个自己说服自己的速度和使劲给自己找补的能力,他们两个就算不见面,大冈红叶心里连孩子在哪上学都琢磨清楚了。   “平次可不是你说的这种人。”远山和叶竖起手指,“如果真的关心你,你还有可能面临危险的话,平次会奋不顾身的去见你的。他就是这样的笨蛋。”   这次换大冈红叶瞪眼睛了。   “光换一个称呼,可不能证明你们两个有多么的熟悉。”感觉自己扳回一局的远山和叶乘胜追击,“未婚夫什么的,婚约可是要两方都在场才能签订的呀。就算平次小时候答应过什么,以后要和你在一起之类的,那个时候才多大?把这种儿时的玩笑当成情感的契约,你也很幼稚哎,大冈小姐。”   “说谁幼稚呢?!”大冈红叶这下是真的有点跳脚了。   “什么契约?”服部平次茫然地反问。   这下子,两个姑娘都有点卡壳,沉默地看向了服部平次。   大冈红叶那边先不提,远山和叶已经拜托毛利兰从唐泽这里打听出来了情况,基本默认,或许是当初比赛的那会儿,大冈红叶也提出了类似现在的要求,比如什么赢了就得娶我之类的,所以才会有这种单方面深信不疑的想法。   这会服部平次自己冷不丁来这么一句,两个人神色都很精彩。   “平次,你记不得了吗?”大冈红叶双手握成了拳,压在胸口上,语气有些焦躁,“你答应过我的呀,下次见面,你会娶我的……”   “我、我吗?”服部平次表情惊悚地指了指自己,“怎么可能?我可不会做出这种奇怪的承诺。”   服部平次并不否认自己喜欢看美女,但在服部平次这里,这只是正常的爱美之心,他可不是什么轻浮的会对女生评头论足的家伙,顶多就是和工藤这一类的朋友嘀嘀咕咕地讨论几句,在他看起来,这不算什么越界的事情。   就算是和叶,那也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到了青春期,他在某个时刻幡然醒悟,自己对和叶到底怀抱的是怎样的心情。   他上次见到大冈红叶,久远的有关的记忆都模糊了,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就随意给出承诺呢?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轻易不可许诺,这可是他很小的时候,就从父亲身上学到的东西。   “明明就是你说的呀。”由于急切,大冈红叶的语气有些委屈,“你说,我们下次再比试一次,下次见面你就会娶我的,让我好好的等着……”   “什么啊?”服部平次表情比她还委屈的样子,“我是是和你说了几句话,但那会你不是看你哭的太惨了吗?哭的脸都要肿起来了。”   不是他随意评价女孩子的外貌,是当时大冈红叶留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特别能哭。   小孩子嘛,对于别人长得是不是漂亮,其实没有特别明确的感知的,顶多就是像他过去在京都遇到打扮过后的和叶那样,因为化妆而显得更加精致之后会非常明确地感受到异性的美,对于自己到底觉得什么样的异性算是漂亮,在那个年纪其实根本还没形成概念。   他就记得大冈红叶特别能哭。   本来赢下比赛是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尤其是服部平次没有很认真的想要走歌牌这条路,歌牌只是他看着母亲练习之后感兴趣,随便学一学的项目,这样的项目他还能拿到冠军,他非常的得意。   结果还没为自己的胜利庆祝呢,对手哇的一声哭的都坐地上了,吓得他差点把奖状扔飞出去。   观念一直很传统的他,下意识地觉得,对面的姑娘可能是因为输给他才哭的这么惨,而男孩子是不应该惹女孩子哭的,心虚之下,就过去安慰了几句。   最后,看对方实在不理他,联想了一下刚刚的比赛,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对方一点希望,不要影响别人,继续学习歌牌的心情。   于是服部平次对她说了鼓励的几句话……   “我说的难道不是别哭了,我们可以下次再比试一次。不过下次见面的话,我会更强有力的抢走你的歌牌,你要好好练习等着我吗?”   “诶?”   “啊?”   “哈?!”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在边上听的就差手里抓把瓜子嗑的冲田总司,努力压抑住了嘴角的笑意。   “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吗?唐泽说的对,这感情还真是儿戏一样。”   ————————   “这到底什么神经病的爱情啊?他在爱什么东西啊?”   甩去脸上鲜血一样的花汁,唐泽甩动了一下手里的刀刃,不得不在将刀还回鞘里之前震了震刀,将上头沾染的东西全部甩下去。   一个殿堂里的阴影形象,往往是由殿堂的形象决定的,这点他们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但好好的玫瑰园,守卫能搞得这么掉san,阿知波研介还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   “这不根本就是虫子吗?还是拟态成花的虫子。”恶心的都快受不了的宫野明美拼命地扇着扇子,不好说是想把味道驱散,还是努力的想要甩掉刚刚看见的东西。   这座与现实中的会馆对应的玫瑰园中,主要的守卫自然也是与花有关的。   他们做好了园里可能有园丁,或者可能会出现类似成精了的玫瑰之类的形象,却没想到这个殿堂里的阴影居然是那种扭曲童话风格的。   脑袋一转过来,半张脸都被花给遮住的阴影,老实说,让唐泽第一时间想起的是美国末日的那些循声者,加上他们游荡的形态,真有一种恋爱脑具象化,成了一种丧尸病毒,感染了全世界的错觉。   该说不说,从这个角度出发阿知波研介的想象力还挺到位的……   “花瓣底下埋着尸骨,这个是一开始就猜出来了的。但是……”   诸伏景光抽回自己的钩爪,给他们展示了一下击杀完阴影的掉落物。   那是一颗小巧的白色骷髅头,骷髅头中几乎所有的孔洞都向外溢出着玫瑰花枝。   这个东西一落进手中,那股浓郁的花香就再一次加剧了,而他们现在已经很清楚,在这个殿堂当中,这是吸引守卫攻击的信号。   “真是和虫子一样。他也知道他们谈恋爱恶心人啊?”被熏的都已经快习惯了的唐泽深深的叹了口气。 第1495章 供养   又一次击败了追逐而来的阴影,好不容易把收集到的又一颗骷髅头拿在手中,唐泽开始觉得自个的鼻子已经闻不出味了。   一般来说,处在一个气味浓烈的环境里,一段时间之后,嗅觉会自己适应,会察觉不到环境的气味如何,在这个殿堂里逛了这么一会,他们也该习惯了。   奈何这位为爱痴狂,做尽违法乱纪之事的殿堂主本身就是极具攻击性的,在这个殿堂当中,要继续向下推进,就必须得和那些源源不断的形象各异的敌人对上。   除开他们先前遇到的物理意义上的恋爱脑之外,这个殿堂里,确实大多都是与植物和虫有关的阴影形象,而想要进入玫瑰园正中间的建筑,就必须要收集这些骷髅头,用于打开大门。   于是他们就不得不经历,每一次鼻子勉强适应了现在的气味强度之后,多收集一个,又要进一步增强的过程,一步步向前,闻到这会,唐泽觉得自己的嗅觉快完全失灵了。   “真是让人开心不起来的地方。”清理掉了高跟鞋上沾的各种奇怪液体,宫野明美看着眼前好不容易解锁的门扉,没什么动力的摇头,“希望里头味道别这么夸张吧。”   话是这么讲,她其实没有对此抱多大希望。   这里是一座玫瑰园,虽然表现的形式以及里头长出来的植物们都不同寻常,但总体的构造还是很符合庭院或者植物园的概念的。   庭院的范围内,有缀满了花藤的回廊,有矗立在花瓣雨中的花庭,有喷水池,有喝茶休息的座椅,只是由于被红色的花瓣过多地侵染,让人都快分不清其上斑驳的色彩究竟是花卉还是血液,整体都体现出一种色彩过度饱和、精神过于亢奋,以至于脱离美感的诡异感觉。   而他们现在想要进入的中央的建筑,从外观上看,像是一座造型别致优雅的玻璃花房,这种建筑放在植物园的背景下,大多数都是用以控制环境的温室,从外面观察,根本看不清内部的情况,只能影影绰绰瞥见一些透出的色彩。   玫瑰园搭上温室,可能会出现什么,谁都说不清楚。   “密闭环境,难道味道不是更夸张吗?”五感如今都已经非常敏锐的萩原研二被气味熏得都快流掉下眼泪了,艰难地揉着自己通红的鼻尖,“天呐,我觉得我起码得有个一个月不想看见玫瑰了。”   “一个月?我感觉把我一辈子该看的玫瑰都看完了。”松田阵平一边抱怨着,一边小心控制着呼吸的幅度,免得不小心吸入了更多气味。   到了这个程度,空气里浮动的花香会让人有一种要凝成液体流淌下来的错觉,多呼吸一口,都有种被呛住的窒闷感,他真是快受够了。   “希望里头别出现太离谱的东西吧……”   怀揣着这么一种微妙的忐忑感,他们推开了温室的大门……   ————————   “咳咳、咳咳咳……”   大门一敞开,一种夹杂着硝烟灰尘泥土的气味就涌了出来,冲得站在门口的几个人连番咳嗽起来。   “怪不得两次爆炸明火都那么明显。”柯南眯着眼睛挥去眼前遮挡视线的烟尘,“都是一些火药……”   这其实也非常符合建筑公司会使用的爆破物要求,诸如塑胶炸弹那类的爆破物,很多都是运用在冲突场景中的,追求的是高能量反应,和建筑拆除时会选用的炸弹还不太一样,成本上也有所差距。   “这个江海田还真是个人才啊。”冲田总司探头进去,观察了一会爆炸物的数量,不禁感慨。   如此数量的爆炸物,放在轿车上还算能理解,汽车本身就有油箱这种很容易引爆的部位,少量的炸药和明火就能制造一场爆炸,而且达成的杀伤力相当的惊人。   可联想到被他几乎炸塌了一整层的大阪日卖电视台,就真的让人颇觉惊悚了。   “绫小路警官说,江海田已经基本交代了犯罪过程,他好像是利用建筑公司和维修后勤那边的关系,派人伪装成了维修水电管道的工人,把炸药分批带进去,安放在了建筑脆弱位置上。”柯南谨慎地先拍了照,才小心地触碰了一下这些爆炸物。   江海田是京都的警察,在接受了服部平次的建议之后,搜查会馆内的时候,被抓了个现行的。   他在半年前还是阿知波不动产公司的总裁助理,离职之后,就在帮阿知波研介做一些不是太合法的事情,他也交代说,去电视台制造爆炸案是阿知波研介想要利用这个事件摧毁当时被运送到日卖电视台去的决赛用歌牌,他只是个执行者,为什么要这么做,阿知波研介没有向他解释过。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冲田总司看着完成了取证的柯南,清点完数量,给警察打电话,忍不住开始吐槽,“这副决赛用的歌牌,是属于他们阿知波家的财产,只是阿知波皋月离世之后,他说将歌牌重新放在自己家中会睹物思人,悲伤难以自抑,才会选择把这些牌交给收藏这类工艺品的博物馆保管和展出的。他就非得用这种方式来摧毁这副牌吗?”   阿知波研介到现在还没有交代他的犯罪动机,但侦探们已经基本摸清了情况,肯定和失踪5年的名顷鹿雄,以及已经去世的阿知波皋月有关系。   “关根康史先生提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阿知波先生过去就因为和妻子的感情非常好而出名,他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每次他的妻子要去比赛,他就会提前一天把他们的用车洗得干干净净,图一个好彩头。可是我翻阅了5年前的报纸,这种决定歌牌会命运的重要决赛,阿知波会长反而不洗车了。看来他已经明确知道,这场比赛不需要图什么吉利,皋月女士必胜无疑。”   放下电话,柯南想了想,又补充说:“另外,关于5年前的那一场莫名结束的对决,关根的说法是,他也大概知道师傅打算提前一天就进行一次预热的约战。为了公平公正,他们那次私下的比赛,用的就是决赛用的这副牌。”   “所以我才说,这人莫名其妙啊。”冲田总司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就当做名顷是5年前去他们家的时候,被这夫妻两个人害死了吧。那他们后面的一系列操作,包括今年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掩盖当年的杀人案,对吧?那摧毁这副牌的理由,肯定就是因为这副牌和当时的案发现场有关系。”   柯南的眼前闪过了矢岛俊弥死亡现场,满地落进血液中的歌牌,赞同地微微点头。   名顷鹿雄去他们家的目的是为了比赛,就像是矢岛俊弥研究那些录像的时候,歌牌也放在手边一样。   不管他们之间的冲突是怎么发生的,最后又是怎么导致名顷鹿雄死亡的,现场都很有可能出现歌牌。   顺着这个逻辑想的话……   “所以杀人的并不是阿知波研介,而是他的妻子吗?”柯南恍然大悟。   “啊?”冲田总司呆了一下,“等下,我记得所有的报道里不都讲这位皋月女士体弱多病……”   “要是真的有那么体弱多病,不可能成为歌牌女王的。”柯南朝着他们来的路努了努嘴。   冲田总司知道他的意思。   大冈红叶和服部平次就那个让人脑袋冒烟的乌龙还在掰扯,远山和叶在边上时不时发出一些困惑的动静,现场一片混乱。   也因此,听得头疼的柯南都懒得叫服部平次了,选择自己出来搜查证据。   原先他们都已经监控了犯人,还是出现意外,主要是因为阿知波研介除了矢岛俊弥那次之外,没有自己动过手,真正制造爆炸的,主要还是江海田藤伍,现在两个主使人都进去了,就不用顾虑安全问题,可以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了。   出于这种想法,柯南要了一份这个地方的详细地图,开始寻找可能不存在于地图上,或者不起眼的一些犄角旮旯,这才找到了这个地方。   这里在地图上被标注为清扫后勤通道。这条通道上有一个小小的用来安放清洁用具的小屋,本身并不奇怪,它还被巧妙地掩映在了树丛中,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而柯南指的肯定就是现在还留在观赛场地里头争执的几个人。   “的确,歌牌是个相当需要注意力和体力的比赛项目。如果真的很柔弱的话,也撑不住高强度的赛程吧?”冲田总司想了想,赞同颔首。   就赛前训练的那个强度,远山和叶这种合气道小有所成的,都快要跟不上了,要真是个体弱多病的柔弱女子,也不太可能在这种比赛里头杀出重围,成为冠军。   “况且人体可比想象中要脆弱的多。有时候都不需要故意谋害,一个小小的意外就足以让人丧生。或许他们只是发生了争吵,然后皋月女士激动之下动了手,把人推倒,或者用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砸中了他……真相到底如何,就只有阿知波研介知道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柯南也有点明白过来了。   不论是谁杀的人,又是怎么导致了悲剧的结果,当时最有可能在场的三个人里,名顷鹿雄被害,阿知波皋月已死,阿知波研介就是最后的知情者了。   这副歌牌本身具备相当的收藏价值,有历史的歌牌,想必阿知波皋月生前就很重视。   如果他们两个当时处理现场的时候情绪比较慌乱,没有扫干净首尾,而歌牌上沾上的血迹或其他能证明凶杀案存在的证据量又很少的话,阿知波研介当时没有发现是很正常的事情。   销毁现场证据,处理掉所有可能有危险的东西,是他当时该做的打算,可倘若他们两个在当时并没有发现这一点,那对彼时的阿知波皋月来说,这副歌牌本身还是很有价值的,不可能因为在现场出现,就被她销毁。   这副歌牌按照正常的处理流程成为了遗物,随后被阿知波研介妥善存放在博物馆中,那么待到发现它可能有问题,需要处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做抉择了。   “可是也没有必要去大费周章地对电视台下手吧?”大概理解了犯人思路的柯南依旧很不解,“不管怎么说,决赛这副牌都得拿出来吧?”   他们都打算把皋月堂毁掉了,把牌也烧了顺手的事啊,至于搞这么大动静吗?   就为了把一切栽赃给不知所踪的名顷鹿雄,保全阿知波皋月的清誉吗?那名顷鹿雄地下有知,真是要听笑了,真谢谢你们看得起我。   “……算了,还是别理解他们的逻辑了。”冲田总司看看眼前逼仄的小房间,又看了看周围的树木,“他都敢把这么易燃易爆的东西存放在这个环境里,难道还看不明白这家伙的性格吗?”   赌徒,阿知波研介,毫无疑问的,是个难以收拾后果的时候,就会把一切付诸命运的赌徒。   ————————   “我该夸他有民族性吗?真受不了。”   看着眼前的场面,唐泽只感觉自己的额角突突直跳。   进来之前,他就有所预计了,毕竟温室这个关键词,总会让人想起一些刻意制造、人为控制之类的元素,性质与实验室其实差不多。   靠人为的干预去模拟植物的环境,使得一些不适宜在这个环境中存在的植物得以在人类的干预下成长繁育,这是很多温室存在的意义。   但真的看见这个场面的时候,还是让人感觉心里刺挠。   在温室的中央,是一团鲜红的织物,正中间摆放着完全被玻璃罩笼罩住的一株孤零零的植株,猜也知道,这是一朵玫瑰。   而在织物的下方,无数藤蔓和根系向外延展,顺着地面攀爬,与整个由绿色藤蔓组成的内部空间相互连接。   这些根系看上去很干净,甚至没有被下方的泥土沾染,却时不时会微微地搏动几下。那些渗入泥土的玫瑰花瓣碾成的花汁,会在这些细小的动静之后消失殆尽,仿佛被地面和藤蔓所吸收,然后再由连接在心脏上的血管,将养分向中间泵动。   以全部的心神和努力守护一个秘密,掠夺一切,供养一株玫瑰。   这就是阿知波研介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并且他将之毫无迟疑地推行了下去。   “虽然爱值得歌颂,但有些爱情,果然不存在也没问题的吧?” 第1496章 打败恋爱脑的果然只有……   “目前的证据已经能给阿知波研介定罪了?这么快?”   回到会场,柯南就从刚和警方交涉完的毛利小五郎那里听到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结论。   虽然他自觉自己的推理挺成立的,目前也还看不出整个分析哪里有遗漏的地方,但毕竟尚未找到阿知波研介动手杀人的直接证据。   除非他自己认罪,在这种证据很难提取出来的前提下,要是按正常的刑侦流程走,刑警们再努力也很难建立起能完全说服检方的证据链。   更别提阿知波研介还是个挺有钱的家伙,他要找个足够胡搅蛮缠的讼棍,这个案件拖下来的时间搞不好能让他活到他老婆离世年龄再乘以2的岁数。   这个时候,柯南有点理解为什么唐泽会跑去绕着大冈红叶打转了,很可能就是大冈红叶嘴里掌握着一些和案件没有直接关系,但能让阿知波研介破防的真相,可以大大加快案件的侦判进度。   他正在苦思冥想,思索该怎么行之有效的让阿知波研介开口认罪呢,毛利小五郎冷不丁来这么一句,真让人意外。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这么快的,目前已有的证据链只能锁定江海田确实是爆炸犯这件事,但是情况特殊嘛……”说到这,毛利小五郎停住了嘴,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看。   他又看了一圈,柯南才反应过来,毛利小五郎这是在找谁。   说白了不就是,这次案件遭遇了安全威胁的人,包含了大冈红叶这个家庭有政治影响力的受害者,所以各个方面给警方多上了一些压力,特事特办了嘛。   毛利小五郎说到一半就刹车了,大概是意识到这种操作本质上和当初冤枉唐泽的操作好像是一个流程……   “这种事情还是不要总发生吧。”毛利兰抿了下嘴,颇为尴尬地表示。   已经明确知道这个嫌疑人就是凶手了,这样子的加速看上去确实会让人有一种,不管怎么说执行了正义的愉悦,但联想到唐泽身上,就会有点别扭。   果然程序正义还是有必要的事情吧,呃,大部分时候……   “也不用那么悲观,案件还没办理完呢,别一副不靠特权解决不了案子的样子嘛。”看见女儿,毛利小五郎感觉不应该用这些大人世界的逻辑在污染小孩子的思维,打了个哈哈,“其实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阿知波研介保持沉默,不愿意交代名顷鹿雄先生有关的事情。矢岛俊弥的凶杀案现场遭到了太多破坏,尸体的发现时间距离案发时间又比较的久,反而是名顷那个案子,很可能是他第一次动手杀人,很容易留下破绽。”   大概是顾虑到女儿就在边上听,毛利小五郎的说法很委婉,但经常经办案件的几个侦探都知道他的意思。   刑事案件的定罪过程中,犯人能准确地描述出案发过程、指认认案发现场,是整个认罪流程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环,名顷鹿雄一个大活人消失这么久,总得有个去处,所以找到了名顷鹿雄的尸体,就等于可以给阿知波研介定罪了。   这是留给侦探最后的尊严了,因为不用这种方法正面破解案件的话,就得用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特权方法了。   “要不然再仔细地做一下搜查吧……”服部平次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他和柯南推测出来的状况,开始艰难地思索,有没有行之有效的能搜索到遗体位置的手段。   否则的话,可能真的得把整个皋月堂拆了之后,一块一块的找,才有可能给倒霉的名顷鹿雄一个交代了……   边上听得一知半解的冲田总司挠挠头,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要是哪里都找不到的话,要不要试试看去他老婆坟里找?”   此言一出,不只是两个侦探放弃了思考,连毛利小五郎眼睛都瞪大了。   一群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微妙的静悄悄的看着冲田总司,看的冲田总司好一阵发毛。   “也不是我故意在诋毁他,主要现在这不是找不到遗体在哪里吗?那这5年算来算去的,他就算是用别的手段处理,也不可能毫不留下痕迹,那最有可能的也就三年前他妻子去世的时候,跟着一起下葬这种……”   “你在胡说什么呢冲田?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冲田总司那听得人大脑烧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尖利的女声急促的打断了。   他扭头一看,就看见整张脸气得都开始发红的大冈红叶捏着拳头就过来了。   他认真想了想,没觉得自己说话哪里有漏洞,但看了看大冈红叶的脸色,委委屈屈地还是住了嘴,没往下说。   本来的事嘛,那都已经开始发散思维寻找证据了,他提出一种可能性怎么了嘛?   算了,大冈同学今天一天已经足够倒霉了,遭受了那样的暴击,好不容易调理好,还是不要再次创伤她的心情吧……   “你这种话真的非常冒犯啊。”完全红温了的大冈红叶都顾不上去看面色尴尬的服部平次了,音量大的完全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是别人都还有可能,唯独皋月女士,不可能的!当年师父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和她比赛一场,就是因为名顷先生是因为她才踏上了歌牌这条路的呀!皋月女士可是师父的初恋呐。他不过就是想堂堂正正地击败皋月女士一次,向她证明自己现在非常优秀,再告诉她,自己如此努力是受到了那股情感的激励,师父他只是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哦、哦!”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的柯南发出了恍然的声音。   “这个,就是这个,突破口在这里!”服部平次也瞬间理解了唐泽先前在干什么,提高了声音。   ————————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个机制。”   看着眼前散落了的植物重新快速攀爬生长,再次将中间被展柜保护的玫瑰包裹住,唐泽拳头都捏紧了。   “比当年的诺亚还硬是吧?嘿!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算了,leader,算了。”看唐泽一撸袖子又要上,浅井成实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唐泽的围巾,“他这个很明显不是本身承受住了所有的攻击。或许只是单纯回复速度太快了。”   虽然其他人不能像唐泽这样直观地看见数据面板,但是认知世界这种非常符合直觉的视觉表现形式还是很简单易懂的。   就比如说眼前的这个心脏玫瑰,每当它表现出一种枯萎衰败的状态,地面里的那些血液一般的花枝就会再次输送过来,青翠的枝条在很短的时间中就会重新生长出来,方方面面都非常符合阿知波研介现实中的状态。   拒绝面对现实,抗拒承认过往,表现出一种早已病态的偏执,只是在这个地方,表现形式变成了整座玫瑰园在供给着这一个造物。   或许继续保持攻击下去,可以破解掉这道机制,但这就太耗费时间了,感觉上也更像是个无底洞。   “回复速度快是吧?那我要一招给你秒了你不炸了吗?”打红温了的唐泽二话不说就按住了眼罩,“不就是开场P吗?我队友可不止3个啊。来,把你们的增强能力往我这里甩,伊邪那岐——”   看着唐泽二话不说就要开爆发,其余人正无奈地准备按照指挥往唐泽身上扔buff,就感觉到周围的环境突然一暗。   正在战斗中的几人对环境变化非常敏感,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光线的变化,抬头向上看去。   这座用来养玫瑰的玻璃温室,四周的墙壁都已被藤蔓攀爬污染,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唯一能看见天色的,也就只有头顶的这部分拱形结构。   而现在,那些玻璃外面的天色正在逐渐黯淡,如同他们刚进殿堂的时候遭遇到的那场无征兆的玫瑰暴雨一般,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地翻涌过来,一层盖过一层,很快沉沉的暗色就向下倾压,低矮的黑云仿佛要碰到温房的顶端一般。   刺目的闪光一闪而过,随后是滚滚惊雷。   狂风骤雨中,血一般的雨滴落了下来,同样是玫瑰花瓣。   “Shade!”意识到这些花雨来者不善,唐泽在第一时间呼唤了星川辉。   星川辉顺着阴影向后快速闪避,在唐泽的配合下,隐匿和闪避的效果迅速覆盖了全队。   在花雨砸过来之前,所有人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暴露在天色下的区域,躲到了藤蔓构成的迷宫走廊里。   锋利的花瓣砸落下来,温房的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无数被砸碎的玻璃碎片,与那些锋利如刀片的花雨一同砸进了温房的正中央,砸在了那团困扰唐泽他们许久的心脏玫瑰上。   片刻之后,一道更轻但十分尖厉,好似哭泣又好似尖叫的碎裂声,从玫瑰的方向传了过来。   怪盗们躲在阴影当中,看着那被心脏与藤蔓保护的严严实实的玻璃柜,在这道袭击下轻轻的碎裂。   随着展柜的碎裂,其中包裹的花竟也一并碎裂了,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折射状态。   “所以那朵花其实只是映射出来的镜像?”观察到这一现象的宫野明美喃喃自语,“其实这个殿堂主自己也知道的吧?他的爱人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柔弱完美的形象。”   一个真正柔弱完美的女人,可不会因为一场对决的输赢而动手杀人。   不管如何包装她的动机,把她塑造的有多么可怜,多么迫不得已,都不能否认首先发生对决的时候并不是正式比赛,她明明还有获胜的机会,以及在杀害了对方之后,利用那么多谎言粉饰这一切,靠着诋毁对方的名誉来保全自己的利益。   阿知波研介到底是真的爱阿知波皋月,还是拼尽全力的想要维护住妻子那完美的形象,一时间真叫人分辨不清。   “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不是一个玻璃柜,而是把花完全凝固在中间的永生花吧。”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松田阵平猜测道,“就好像被冰冻住的东西会随着冰层一起碎裂一样。他明知道这是留不住的东西,还要用这种方式自欺欺人,去对抗时间和真实的世界……名为永生,但实际上非常脆弱。用这种东西来隐喻爱情,真的很奇怪。”   “算了,别讨论了,不管哪个听上去都挺离谱的。”萩原研二忍不住吐槽,“总之就是,他心目中妻子的形象被破坏了是吧?这该不会是外面有人做了什么吧?”   否则就阿知波研介那个完全偏执狂的形象,很难想象出来他会突然自己想开,突然自刎归天啊。   唐泽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温室破损的穹顶与裸露出来的血红色的天幕。   外面的世界里,阿知波研介正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听着面前的扬声器里播放出的东西。   “都到了这一步了,我觉得再隐藏这些秘密也没有意义了。我师傅名顷鹿雄,其实与阿知波夫人没有什么矛盾,他当初利用舆论逼对方与自己对决,是因为他检查出了某种眼病,视力正在不可逆的下滑。医生说,就算他再努力,最多也只能保持一年,一年以后很有可能会完全失明。他没有办法再做歌牌选手了。可因为他的实力很强,他已经收拢了许多弟子,这个时候突然因为病痛而退隐,他很难给弟子们一个交代。所以他想要通过这场对决,让皋月会愿意接收我们……”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输给阿知波皋月?”   “是的,他决定故意输掉比赛。”   “嘎吱——”   情绪激动之下,阿知波研介好似感受不到双手的疼痛一般,顾不得自己正被铐在椅子上,拼了命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被摆放在桌上的录音机。   绫小路文麿吓了一跳,一边喝止,一边快速把录音机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黑皮侦探把这个东西发过来的时候,是说了对方听完可能情绪很激动,但也没想到见效有这么快啊?   “那他提前一天去比赛的意义是?”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师傅他原本没有把歌牌视作一种志向。他是在小时候遇到了皋月女士,并且败给了她。他被皋月女士比赛中的姿态所吸引,产生了憧憬,也因此真的爱上了歌牌,于是决定要成为一名歌牌选手。他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输掉,以一个咄咄逼人的失败者形象留在她的记忆里,他想要堂堂正正地赢她一次,然后,听她说一句,‘你真厉害’……就是这样而已。” 第1497章 非比不可的比赛   阿知波研介从听见大冈红叶在录音里说名顷鹿雄并不是真的想赢比赛开始,表情就分外扭曲,听到这一段的时候,已经开始用力喘息,仿佛窒息了一般。   绫小路文麿观察着他的样子,尽管保持着专业态度,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在啧啧摇头了。   综合大冈红叶提供出来的人际关系说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已经是一目了然了。   讲白了就是,名顷鹿雄是个死傲娇,和自个徒弟如出一辙,主打一个想要靠输赢获得感情,脑回路像是隔壁打牌世界观来的一样。   殊不知阿知波皋月是输赢大于一切的纯分奴,眼看着实力差距太大,立马就红温了,根本没有心情听他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起手就给他秒了。   或者用严肃一些的说法,阿知波皋月心态偏执的情况下做出了极端的选择,但凡阿知波夫妇能和名顷鹿雄认真交流,或者哪怕只是多一分钟的耐心,在输给名顷鹿雄之后,认真听听对方要说什么,都不会酿成如今的悲剧。   名顷鹿雄提出的方案其实是很具备可行性的。在如此大范围的达成营销效果的前提下,又不损害彼此真正需要的利益,本来是个互利双赢的场面。   然而随着他的死,阿知波皋月同样告别了歌牌,自此一病不起,在心中把妻子放得高于一切的阿知波研介就开始为了掩盖这桩罪恶,做了更多错事。   这是个本可以不发生的悲剧,所以格外令人惋惜。   当然,其实从阿知波皋月事后的态度上看,这位女士好像也不像是什么能因为激情杀人而把自己折腾出心理问题,郁郁寡欢,一病不起的类型,但起码在阿知波研介这里,或许妻子在他心中就是这么一个形象……   录音里的大冈红叶还在说着话。   “名顷老师是打算在赢了皋月女士一局之后,再表明自己真实的目的,除了我之前说的理由,或许也有歌牌选手的骄傲在身上吧。不全力以赴地比过一场,就随随便便地输掉的话,他担心自己在皋月女士的眼中变成一个暴躁又脆弱的小人……师父他是太固执了。大家虽然是因为仰慕他的实力,才加入了名顷会,但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其实大家都是很尊敬和爱戴他的,就算知道他其实是遭遇了严重的病痛,也不可能就把他当成弱者看待,可是,哎……”   正襟危坐地对着录音笔说完这些,大冈红叶微微垮下肩背,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论是什么理由,即将开始的公共对决都是一场假赛。   这种事情,名顷鹿雄作为一个知名的选手是不可能随便说出去的,所以,知道详情的,可能也就只有大冈红叶这样个别与他关系特别融洽的弟子。   大冈红叶当时当然是不赞同的,可是五年前,她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再怎么强烈反对,也改变不了师父的主意。   “哦,是这么回事啊……”冲田总司在心里梳理了一会逻辑,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之前说他不可能把名顷先生的尸体藏在妻子的墓里,是因为他知道名顷鹿雄可能喜欢他老婆?”   “……就算不知道,也不可能把一个异性和自己心爱的妻子合葬吧?”还在伤感的大冈红叶被他这一句话说破功了,“他们两个感情好是出了名的,皋月女士下葬的墓穴本身就是双人墓穴,要是这么做的话……”   大冈红叶说不下去了,在场的其他人都咬紧牙关开始憋笑,像一屋子努力绷住的松鼠。   她的意思其实也很明确,阿知波皋月下葬的地方将来也会是阿知波研介的坟墓,好端端的,突然把被自己害死的受害者也葬在这个地方的话,百年之后,岂不是变成三个人的故事了?   “好吧,你说的这倒也有点道理。”接受了这个逻辑的冲田总司很是遗憾,“难得我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不错的点子呢……”   “这种奇怪的主意还是留着你自己需要杀人灭口的时候再说吧!”完全受不了的大冈红叶喊出了声,“好歹尊敬一下名顷老师啊!”   “我本来感觉这个问题问出来不太好的,不过你既然都提到了……”冲田总司摸了摸后脑勺,“之前在你家守夜的时候,我还跟唐泽聊过这个会长的事情,他好像和自己的老婆是在学校认识的。按照你老师的这个说法,他也是小时候看见了皋月女士的比赛才认真开始学习歌牌的,但他们两个的年龄是差不太多的吧?所以,他为什么会没有追上皋月女士呢?”   用没有追上这个词都稍显委婉,结合语境来看,阿知波皋月显然完全不认识名顷鹿雄。   这已经不是告不告白,有没有届到的问题了,是怎么能做到喜欢了别人二三十年,别人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一个的……   “都说了,是因为师父这个人太执着了呀。”大冈红叶撇了一下嘴,提起这件事,又有些无奈,“可能是当初见到的皋月女士胜利的姿态太有魅力了,除了对对方产生好感,师父他可能也很憧憬那种在赛场上挥斥方遒的姿态吧。”   “所以他就闭关修炼,努力想要赢对方一把。”   “对啊。这样才能让对方正视自己啊。”   “怪不得他能当你师父,怪不得能把你教成这样。”   边上憋笑了好一会的柯南,伸手扯了扯冲田总司的袖子,努力把对方往后拽一拽,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冲田总司一句话说得大冈红叶面相都快变了。   好不容易才消化掉小时候的约定是自己听错了的误会,冲田总司这一嘴说的她又开始红温了。   “我和师父明明不一样!”大冈红叶说到这,还认真地看了往后退了两步的服部平次一眼,“我明明有把自己的感情表达出来,我也不觉得争取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问题呀?”   在大冈红叶这里,名顷鹿雄别扭的感情没有得到回应,最后还落得如此下场,很大一部分是在于名顷鹿雄一直是个讷于表达的人。   他实在是太过专注于自己的技艺,都很少接受媒体采访什么的,以至于外界都因为他赛场上的风格而误解他的性格,以为他是高傲冷淡的大魔王形象,可见名顷鹿雄有多么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   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大冈红叶自觉自己是有比师父做得好很多的。   “你争取自己喜欢的人,确实没什么问题,你和你师父同样的问题是,在追求别人之前,你得先认识人家才行。”冲田总司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怎么看都是弱智吧的发言。   “好了,冲田,好了,你少说两句……”边上的毛利兰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拦了一下冲田总司。   虽然说冲田总司这些话说的没有太多毛病吧,但真的还是先不要刺激大冈红叶了。   “咳咳……”回过神的服部平次连忙终止了录音,尴尬不已地转过头,“所以,其实吧,这些内容传达给阿知波会长的话,他大概就不会再负隅顽抗了吧?我觉得柯南的说法挺有道理的,他做这一切很可能不完全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自己的妻子。”   从这个角度上,或许阿知波研介还是有值得称道的优点的吧,毕竟当侦探时间长了之后,他实在是见了太多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家伙了。   像是这种已经积累了相当多财富的企业家,尤其是发家过程中,可能伴随着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灰色手段的人,有类似阿知波研介这样所谓顾家、爱妻、重视家人设定的数都数不尽,毕竟这是最容易包装和演绎的一种属性,不会耗费太多的成本。   之所以用数都数不尽,而不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虚词,是因为有钱人没有那么多。   尽管这种宣传传递出来的价值观是正面的,给人以一种一个好人才能有钱的感觉,但不可否认的是,见多了之后,就总会感觉到一种套路般的虚假,让人很难再产生信任。   阿知波研介起码说到做到,的确像他几十年如一日来所表现的那样,愿意为了阿知波皋月付出一切。   “希望如此吧。”也是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刚刚的对话都被录下来的大冈红叶重新咳嗽了两声,“不管怎么说,明天还要比赛。希望一切不要太影响比赛的事情。”   “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惦记比赛呀?”服部平次扶住自己的鸭舌帽,都有点脱力了,“这个比赛有那么重要吗?”   被卷进这件事情里的原因是要参加这个比赛,凶手会应激开始杀人,制造这些案件,也是因为这个比赛,甚至当年大冈红叶莫名其妙地对小时候的他一见钟情,还是因为比赛……   他开始深刻怀疑大冈红叶不是喜欢自己,她可能单纯就是喜欢比赛。   “我这次非常认真地做了准备,调整好状态,就因为这些家伙的打断,就要终止我的胜利吗?我才不要。”大冈红叶语气坚定地否决,“这一点我也和我师父不一样。我不可能为了什么感情或者其他的理由而故意去输掉比赛的,比如就算是平次你求我,我也不会对你们改方学园放水的。”   “谁要求你啊?”服部平次大声反驳,“还有你不要再强调你和你师父不一样了。”   越强调越感受到了一种奇特的相似感,越解释越心酸了属于是。   “而且我有必须要去参加决赛的理由。”大冈红叶满脸正色,“你们不是猜测了吗?会长一开始对电视台动手,很可能就是为了毁坏那副歌牌。只有坚持到决赛才能看见那副牌,我必须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就不能直接把那副牌借过来看看算了吗?”冲田总司再次发出了困惑的声音,“还是搞不太明白你们的这个逻辑。你和他都是。”   他不是很了解歌牌这项运动,也不知道这副牌究竟价值几何,但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挺诡异的。   歌牌被收藏在馆里的时候,不去毁坏,放把火就烧掉的东西,非要等拍节目把歌牌拿出来了,选择去把电视台炸了。   这是为什么?因为收藏的博物馆也有你家股份,不舍得烧是吗?   现在这大冈红叶也是的。   阿知波研介都已经明确涉案了,警方完全有理由出具相关的搜查令,直接将这副牌收缴,仔细检查有什么问题,还非得比个赛来看看什么样子。   干什么,这副歌牌是什么你们歌牌界不世出的宝物吗,不完成特定的仪式,就召唤不出来是吧……   “她的坚持不能算全错吧。”   面对冲田总司的疑惑,唐泽耸了耸肩。   “从某种角度上说,这是很多竞技比赛项目会欣赏的那种选手,就是所谓的我执。被牵扯进这件事里的所有人都是。”   带着一种原教旨主义一般的奇特的固执,不与外界交流,沉浸在自我的逻辑和世界当中。   这当然不是什么完美的性格,还有可能造成很多麻烦,但是这种性格的人,很适合参与各类竞技项目。   由此可得,这么一群因为歌牌而结缘的人,个个都是神经病,似乎也不让人感到意外了。   “你怎么了?别突然一副看破红尘的口吻,怪吓人的。”冲田总司搓了搓胳膊,“话说你现在出现了,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得手了?那,那个阿知波研介很快就认罪了?”   唐泽一言难尽地长长呼出一口气。   可不是看破红尘嘛?换你进那种浓缩玫瑰精油里头泡俩小时,你也该看破红尘了。   “认罪是肯定认罪了。不过,京都的警察可能会比赛结束之后才公布吧。现在说的话,比赛很可能就要被叫停了,不公布,那皋月杯都已经准备到这了,会长他不在,他们主办方也得把比赛好好办完。”   “为什么?”冲田总司听到这彻底迷茫了,“这个比赛到底有什么非比不可的理由吗?连警察都是?”   “那倒没有。”唐泽镇定自若地给出了今天最唯物主义地回答,“他们装安检的经费都拨了,出外勤巡逻的经费也批了,直接取消得还钱的,还是办完算了。” 第1498章 拜对了说是   第二天,历经了许多磨难的歌牌比赛顺利开幕了。   由于事情的细节还在核对,尚有许多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加上比赛还在进行中的影响,直到开幕前,警方也没有对外公布多少案件的情况。   缺少了主办方致辞等一些项目,不过其他流程依然好好推进了下去,不了解情况的选手们也只以为皋月会的会长缺席决赛真的是身体问题。   “这样看还是挺有气势的。”坐在观赏比赛的位置上,毛利小五郎看着屏幕上依次入场,端端正正坐下来的选手们,摸摸下巴,“虽然我依然不是很懂这种比赛就是了。话说按照赛程的话,他们是要在今天一天比完吗?”   “是的。”远山和叶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点了点头,“先是分四个组进行初步的选拔,决定进入四强的名额。决出胜者以后,最后晋级的两个选手坐船去皋月堂完成最后的决赛。”   “全在一天比完啊,那这一天的强度还挺高的。”毛利小五郎看着眼前屏幕上开始切换的机位,抱着胳膊嘟囔了一句。   “所以说歌牌比赛是相当需要精力和注意力的项目。”想到阿知波研介交代的东西,服部平次摇头,“不知道决赛结束之后,这次的胜利者会是怎样的心情。”   认真比对这次的比赛名单,尽管参赛人数不少,考虑到其中真的具备比赛实力的选手其实算不上很多,目前这份名单看下来,最有可能晋级决赛的,依然是大冈红叶。   阿知波研介交代了自己将名顷鹿雄的尸体藏在了什么地方,如同他们猜测的那样,正在那座皋月堂当中。   “皋月堂这种设计竟然能通过消防安全检查,也真是离奇。”说到这个问题,服部平次又有话讲了。   这个皋月堂紧挨着悬崖峭壁和湖岸,实际上是建设在湖水和瀑布之间形成的一块小夹角上。   在完工之后,为了所谓的意境,现在看起来,大概是阿知波研介心虚,想要阻止人窥探导致的,这一小块土地与其他部分的连接被人为地去除了,除了从湖的这一边坐船前往,没有其他能抵达的有效途径。   冲田总司先前的吐槽相当得对,这地方简直就像是为了杀人抛尸而存在的一般。   “这里的主人毕竟是关西相当大的不动产公司的社长。”唐泽说到这,忍不住撇嘴,“另外京都就是有很多消防安全不过关的建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搞得好像唐泽以前家里就有多符合消防安全似的,真有那么符合消防安全的房子,是没法一把火烧这么干净的。   所谓要保护历史,保护传统,京都有许多年代悠久的建筑在那个年代又不具备同时期中国古代那样使用彩绘漆料等工艺来达成防潮、防虫、防火的效果,流传到现在之后,存在这样那样的安全隐患,太常见了。   就好像这个怎么看都不可能符合消防需求的皋月堂。   它是作为决赛的场地而被建立起来的,阿知波研介明显深谙建筑界的许多门道,这处建筑虽然是具备使用功能的,但按照京都警察的说法,这里是被登记为纪念设施,和雕像差不多的。   “真狡猾呀。”听唐泽简单讲了讲情况,冲田总司两手往脑袋后面一垫,“怪不得他要选择在京都建这个东西。这要是在大阪的话,很难通得过审核吧?”   “大概是这样吧……”难得听见冲田总司跟着一起黑京都的服部平次不由侧目。   “难说。”唐泽摇头,谨慎地表示,“也有可能是他在大阪没有这种用地属性的地皮。”   大阪在各方面的发展上肯定比不上东京,但那也是辐射整个关西的文化经济中心。   东京的土地寸土寸金,难道大阪的房子就能便宜到随便买吗?只会是差不多的拥挤。   想在大阪找到这么一块风景好,还能随便拿来浪费的地皮,难度可就大太多了。   “那他整的还挺经济实惠的。”冲田总司抓了下头发,说的周围的几个人都险些没绷住。   “好啦,别讨论他的事情了。”远山和叶注意到周围的人已经听见了他们在聊的只言片语,不断向他们投来视线,赶紧抬起手制止,“还是给未来子加油好了。现在这个分组我认真打听过了,分的挺好的。”   在这种比赛,选手水平参差不齐,鱼龙混杂的赛事当中,能否晋级确实会依赖能力,但也有更多的运气成分在。   就比如说抽到跟大冈红叶一组的选手们,基本已经提前锁定和名次无缘了,这种就属于妥妥的死亡之组。   为了避免出现这种状况,尽可能的帮改方学员拿到更好的名次,在唐泽的提议下,改方学园这边出动了毛利兰。   幸好抽签环节没人去核对参与的人有没有学校的学籍,她换了一件改方学园的校服就去了。   正说着,他们面前的屏幕上也公布出了比赛的分组面板。   “我看看……”服部平次眯着眼睛看着上头那些名字,努力和自己的记忆相互比对,看完就拍了拍远山和叶的肩膀,“现在看起来她晋级是稳了。”   “这可是小兰抽来的签。”远山和叶笑嘻嘻地一把揽住了毛利兰的胳膊,“这样最起码四强肯定能撑到,对吧?”   不止如此,对比分组的比赛安排,改方学园所在的组,胜利者是不会和大冈红叶组的胜利者对上的,而整体分组实力更强的那边,则是会和大冈红叶所在的组对上的。   也就是说,只要未来子自己的心态稳得住,能好好发挥出水平,她是很有进决赛的希望的。   “一定要胜利啊!”远山和叶看着画面中陆续进场的选手,用力握了握拳头,“这个比赛来之不易。千万不能让红叶那家伙得逞!”   毛利兰听见她的话,扭头微妙地看了她几眼,见远山和叶都已经开始认真地看比赛了,在心里默默摇头。   和叶这家伙,该不会连自己当初和她跟红叶进行了怎样的赌注都忘了吧?   你们所谓的要赌上感情的意思,难道不是谁赢了谁就得向服部平次告白这种性质的吗?   那改方学园要真赢了,不就成你得向服部平次告白了吗……   ——————   正如他们赛前所期待的那样,枚本未来子正常发挥之下,在这个分组中可谓是毫无敌手。   一如改方学园面临的困境那样,很多学校都在歌牌这类项目上没什么优势,它算得上具备知名度,但整体而言,歌牌还是一个偏小众的门槛较高的比赛。   枚本未来子的实力,放在整个歌牌界或许不痛不痒,称不上什么很有天赋和希望的高手,但放在这种半是业余组的学生赛事里,也已经足够杀穿了。   在大家的期待中,枚本未来子成功晋级了四强。   “未来子赢了,好诶!”   看着屏幕中一脸镇定站起身的枚本未来子,远山和叶高举双手欢呼了起来,边上的服部平次也在用力地鼓着掌。   不论所谓的赌约怎样,枚本未来子都是代表着他们学校去参赛的,能拿到好的名次,肯定不是什么坏事情。   “比训练的时候要坚韧许多。”服部静华给出了一个正面评价,话音一转又表示道,“但是目前想要战胜红叶,难度还是相当高的。”   先前大冈红叶与她们挑衅的时候,曾经尝试着通过私下的比赛练习,直接震慑对手,让她们知难而退。   为了不影响远山和叶的心情,以及枚本未来子的心态,最终是服部静华出来与她完成了这场练习。   大冈红叶的实力,说一句打遍同龄人无敌手,可能稍显傲慢,但总体来说是成立的。   “她的比赛风格和名顷先生真的很像。”听服部静华说到这个问题,远山和叶用力点了点头。   案件是以歌牌比赛作为前情的,为了调查清楚背后的情况,警方还是找到了许多涉案人员有关的比赛资料的。   别说是侦探这边,就算加上两地的所有警察,在歌牌这一块能比服部家专业的也是极少数了,所以这部分的资料,就是由服部平次主要去整理的,远山和叶跟着他也看了很多。   像关根康史这些人对于名顷鹿雄的其他形象,或许由于对方的死亡有所美化,但在比赛这一块说的还真的相当准确。   名顷鹿雄的风格大开大合,气势逼人,哪怕是在整体技术还稍显稚嫩的时期,面对每一场比赛还是会拿出赌上性命获得胜利的气势,在双方实力较为对等的情况下,屡次依靠气势和压倒性的压迫感,把对面心态打失衡。   这倒是从侧面解释了阿知波皋月比赛一输给他,大脑就一片空白,真的想起来物理解决对手的理由了。   名顷这个风格一向凌厉的选手,试图证明自己的时候,拿出来的气势恐怕更胜往日,阿知波皋月心态完全被打崩溃,还算是符合逻辑。   “坐在她对面,是挺可怕的事情吧?”借着机位稍微观察了一会大冈红叶比赛的毛利兰忍不住感慨,“有一种不管怎么打都击败不了对方的感觉。”   “但这也是她的劣势。”服部静华用折起的扇柄轻轻敲了敲手背,“她迎接了太多胜利了,又有名顷这个老师在前示范。她是个习惯不了失败的孩子。”   习惯不了失败,自负和傲慢的一面自然就会涌现,不论如何调节自我的心态,这种状态都会导致浮躁。   任何竞技比赛中,一直赢的常胜将军对其代表的一方是好事,对选手个人却是一种压力和挑战,而以大冈红叶的年龄,是否能承担得出这份压力,还要打个问号。   眼看着屏幕里的大冈红叶气势惊人地又结束了一场对决,起身鞠躬,柯南有点不忍地小小叹气。   顾虑到比赛,警方没有将案件的详情和盘托出,所以斗志昂扬的大冈红叶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前往的决赛场地,正是她的师傅埋骨之处。   比较地狱的一点是,昨天听大冈红叶剖白的时候,大冈红叶提到过,自己每次比赛之前都会拿出名顷鹿雄留下的照片,以一种祈祷祖宗保佑自己的心情,希望名顷老师能够祝福自己。   结合皋月杯的决赛,这几年都在皋月堂举行的背景……怪不得一直能胜利呢,这是真拜对地方了。   他想到这儿,目光瞥向了脱口而出这种地狱内容的唐泽本人,却看见唐泽坐还是正经坐着的,但看那个微微低着头的状态,怎么都像是睡着了。   “怪不得静华阿姨说,歌牌是需要精力和注意力的项目,歌牌比赛,是挺助眠的。”   等到比赛结束,不只是唐泽,毛利兰都开始打起了哈欠。   确实不能怪他们不懂欣赏高雅艺术,实在是歌牌的唱读本身就是很助眠的东西。   为了确保选手能够分辨出和歌的内容,唱读人不会把早已熟悉的曲目用太夸张的语调诵念出来,而是会尽量保持在一个平稳的调上。   用一个更简单易懂的形容,念经。   能看完一半的比赛赛程再睡过去,已经是唐泽经过了充分休息,相当给面子的情况了。   “这样都能睡着,怪不得你在学校也一直睡觉呢。”毛利兰看着唐泽被身边的冲田总司推醒,重新站起来,不由感叹,“你一天要花多少时间睡觉呀?”   唐泽虽然不至于说是每节课都睡,但因为铃木园子坐在唐泽后头,对于唐泽竖起课本的时候到底在干什么,她们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有些课程睡着能够理解,就和眼前的念经一样,单调枯燥,但唐泽有时候睡起来简直发狠了忘情了,能从第一节课睡到最后一节课,睡眠质量惊人。   “你在东京天天睡觉?”冲田总司顿感新鲜,侧眼看向唐泽,“你在京都的时候完全好学生来的,除了不参加社团之外,成绩根本没得说。”   “唐泽在泉心的时候成绩很好吗?”柯南扭头看了看唐泽。   依照他偶然回去那次,还有小兰传递来的印象,唐泽的考试成绩是从低往上爬的,泉心再怎么说也是个教学水平各方面都不差劲的学校,应该不至于有很大的教学进度差距才对。   “也不是吧,考试成绩起起伏伏的,中上游水平。”冲田总司抓了抓头发,“后来倒是听说唐泽是注意力很难集中,所以学会了也考不好。至于为什么……”   “上课睡觉当然是因为晚上忙着当贼去了。”   唐泽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正色,反倒带来了开玩笑一样的喜剧效果,搞得远山和叶都笑了起来。   但有几个人却笑不出来,柯南更是惊疑不定地看着唐泽,不确定唐泽这是不是在自曝。   唐泽只是满脸感慨地叹了口气。   虽然如今他的学习状态,包括成绩水平,会和过去差不太多完全是误打误撞,但果然,蒙面义警上不好学才是正常情况。   一边上学,还得一边兼顾自己的正义大业,除了彼得帕克那种天才学生,正常人学习成绩提升困难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星川辉已经很努力了,不要苛责他了。 第1499章 所谓感情的事情   尽管在各式各样的干涉下,没有出现枚本未来子受伤,远山和叶莫名其妙成了替补选手,还莫名其妙地一路打到决赛这种情况,但最终成功晋级决赛的依然是泉心高中和改方学园。   “还真在决赛对上了呀……”毛利兰看着画面中站起身行礼的枚本未来子,有点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本来的事。”服部平次倒是挺平静的,“改方学园其实这方面的实力不差的,我们学校也是有很多专业竞技社团的。只是歌牌社长期得不到经费,练习时间太短了而已。”   虽然经费与竞赛的成绩不绝对挂钩,但不能否认的是,有经费的社团才更有可能招到有天赋的学生,更有可能在充分的训练下适应比赛节奏。   哪怕高校竞赛要求的竞技水平没有专业比赛那么高,参加比赛也是需要经过充分的准备和训练的,还有可能要针对赛事内的选手们调整练习方向等等,这些都不是一个没有经费,得不到资源倾斜的社团能做到的。   像服部平次在的剑道社就不一样了,因为有服部平次这个足够与专业组一较高下的学生在,各类竞赛中成绩都很亮眼,经费包括活动场地都很充足,甚至可以用社团活动的理由请假之类的。   “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你不去参加歌牌社呢?”活动着关节站起身的冲田总司听他这么讲,咦了一声,“按理说,你才是那个半专业的人呀。”   光是陪枚本未来子经常练习的远山和叶,都到了能当改方学园替补的程度,可见,其实歌牌社虽然总体实力不行,得不到学校方面的支持,成员们还是很努力的。   服部平次这个母亲是前歌牌女王的家伙,虽然多年来都没有接触歌牌,不参赛了,指导水平也要比普通学生强很多。   “……这个,也没办法的吧?”服部平次干笑两声,“剑道社太忙了嘛,没想起来这事。”   “明明是你不想接触歌牌了。”远山和叶一撇嘴,“我本来也和你说过,让你也来帮忙挂个人头来着。”   远山和叶之所以会加入歌牌社,就是为了帮自己的朋友枚本未来子,而之所以她的人头这么关键,当然是因为远山和叶本身也是合气道社的重要成员。   服部平次这个剑道社的主力如果也能来挂一个名字的话,学校就算取消社团,也是要照顾一下他们这些挂名的人的想法的,不会搞得太激烈。   “你不喜欢歌牌?”冲田总司眨了眨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目光小心翼翼地瞥向了屏幕的方向。   最终的晋级比赛也结束了,屏幕上现在正在放映最终进入决赛的两个选手的图像。   参加正式比赛的枚本未来子没有再穿海方学园那身藏青色的校服,而是认真地化了妆,换了发型,戴着隐形眼镜,穿着印了改方二字的和服。   所以尽管参加比赛的不再是远山和叶,达不成屏幕上出现两个大美女的效果,枚本未来子如今的形象也是相当青春亮丽的,结合她比赛中眼神明亮坚定的画面,竟也能和光彩照人的大冈红叶分庭抗礼。   “也不是不喜欢吧,可能是过了那个兴趣之后,就会习惯性地有点厌烦……小时候听太多啦。”服部平次揉了揉头发,注意了一下母亲的方向,音量小了一点。   这种情况在各式各样的家庭里也不少见。   有的孩子会因为父母经常提及工作或者兴趣领域而承袭他们的志向,和父母走上一样的道路,有的孩子则截然不同,会因为过早的接触到了兴趣和职业中深度的那个部分,而丧失掉产生兴趣逐步了解的可能性。   服部平次显然是后者。   “你小时候不还拿过冠军吗?都击败过大冈红叶了。”毛利兰也有些不解,“没有到这么抗拒的地步吧?”   “怎么说呢?就是因为小时候拿过冠军,知道歌牌到底是什么样了吧。”服部平次认真地想了想,抱起胳膊解释道,“真正的体验过,才能谈自己喜欢不喜欢,我体验过了,感觉没有那么喜欢。我还是更想当侦探,也更喜欢剑道。”   “哦——”冲田总司拉长着声音,眼神依然看向屏幕的方向。   唐泽理解到了冲田总司的意思,轻轻咳嗽了一声,让他别太过分。   其实比起直接拒绝这种大冈红叶完全不愿意接收的方式,搞不好服部平次一脸认真地说一句,我真的很不喜欢歌牌,大冈红叶可能就会当场死心、彻底祛魅了。   在大冈红叶这里,服部平次的排名非常非常的高,她可以为了服部平次做许多旁人不太能理解和接受的行为,但要论起来,歌牌的排名是比服部平次更高的。   人总得有那么几个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爱好,而维持这种爱好的,很难是另一个具体的人,不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是无法坚持下去的。   服部静华当然是注意到了儿子这边的动静的,目光往这边扫视了一眼,抬起下巴。   对于服部平次,服部平藏是更严厉的那一个,而服部静华虽然是不到溺爱的程度,在各个方面对儿子的尊重还是更多一些的。   所以儿子在表现出明确的对歌牌兴趣不大的倾向之后,她也没有强逼着服部平次一定要继续练习歌牌,顶多是因为儿子最终选择了更接近父亲职业的道路,没有选择她而有些失落。   “虽然没有父母从事什么,孩子就一定要做什么的道理,但是你这家伙确实挺浪费天赋的。”服部静华整理着自己的外衣,从坐垫上优雅地起身,“假如你依然坚持学习歌牌,说不定根本没有大冈红叶什么事情。”   “不要假设这种事情啦。”服部平次挠挠脸颊,“而且我剑道方面做的也不差劲吧?”   “但敌不过我啦。”冲田总司再次接话,“说不定你选错了赛道哦。”   “……胜没胜过你,我都喜欢剑道,哪有失败了就不喜欢了的道理?”服部平次眉毛一跳,狠狠地瞪了回去。   正如服部静华原先所说的那样,歌牌最需要的天赋,并不是听力方面的,而是人的注意力和观察力。   大冈红叶能成为整个关西都出名的年轻种子,主要还是在于她小时候接受了名顷这样的师傅多年的悉心教导。   而服部平次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个性格跳脱,但面对大事的时候沉着冷静的孩子,要不然也不会在七八岁的时候,就能战胜大冈红叶这个整日与歌牌打交道的小姑娘了。   但是兴趣就是兴趣,爱好保持下去的前提是爱,强逼谁去喜欢什么是没有用的。   想到这里,服部静华又看向屏幕上一脸镇定,眼神中仿佛带着火焰的大冈红叶。   她是欣赏像大冈红叶这样锐意进取,很有冲劲的女孩的,但是说到底,强逼谁去喜欢什么,的确就是没有用的。   “好了,我去找她们,陪她们上岛去。等到一切结束,还有更加悲伤的事情在等待着,让一切结束的更加干净利落吧。”服部静华轻轻吐了口气,语气坚决。   有些东西强求是没有意义的,有些感情强求更是只会带来悲伤的结局。   这个道理,或许大冈红叶今天能明白一些吧。   ————————   “风景真好呀。”   站在临水的回廊边,目送着大冈红叶和美本未来子的小船驶向湖另一侧的小岛。远山和叶慢慢叹了口气。   谁说歌牌的仪式感毫无意义呢?起码在这个时刻,看着镜一般的湖面上,一叶扁舟向着瀑布流水划去,确实让人有一种回到了过去的时代,即将见证意义重大的对决的感受。   “阿知波一家人在这方面的眼光还是很独到的。”服部平次赞同点头。   还别说,案件已经先一步告结,几个人能一同在这里享受接下来的比赛,这种情况还是挺难得的。   换作平时,遇到这种大案,哪怕知道有很精彩的赛事,他们这些侦探也得疲于奔命地在搜证和很可能发生危险的现场来回奔波,没什么好好欣赏风景的机会。   “要是他们没有这么执着就好了。”远山和叶想起这桩事,就感到酸涩和荒谬,“这原本可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的。”   对异性怀抱有好感和感情,但最终并没有得到一个理想的结果,现实的阻力与重力在前,不是所有感情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因为短暂的同行,产生了朦胧的好感,可二人最终擦肩而过,这是许多人都可能面对和不得不去处理的议题。   名顷鹿雄在歌牌方面的名声,以及其歌牌社的处理是否得当,尚有争议,但他对于感情的洒脱态度,还是让远山和叶很钦佩的。   到了一定的年纪,喜爱的人与另外的人喜结良缘,走入婚姻的殿堂,再怎么样,年少时那些不成熟的冲动与幻想,也不可能成为现实。   在这样的状态下,名顷鹿雄最终选择了一种给自己一个答案的方式,与对方比试一场,告知自己的感情,然后放下一切,离开歌牌这个因对方而结缘的舞台。   倘若名顷鹿雄当年,达成了自己的目标,成功传递出了自己想要传达的一切,或许大冈红叶的感情观念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改变,不会像今日这样执着吧。   不论因为什么,人若是着相了,执念太深,便会痛苦。   “浪漫吗?”服部平次压了压眉毛,有些不太理解她的说法,“名顷鹿雄过去也是个执着的家伙吧。他大概只是到了一定的年纪,所以想开了。”   “怎么不浪漫呢?”他这么一提,远山和叶顿时想起了这桩赌约,瞪起眼睛,扭头怒视着服部平次,“也是,怎么看你都是那个更享受别人追逐的家伙,你是不觉得浪漫啦。”   被争抢的那个,在感情中是拥有主动权的,自然而然感受不到茫然追逐看不见目标的那一个是怎样的心情。   “我又没有说你的意思。”服部平次无奈地笑笑,“会觉得这种事情浪漫的和叶,真是孩子气呢。”   落后他们几步,站在回廊拐角的毛利兰,听他们两个又要互怼起来,有点紧张,捏了捏手心,想要上去劝和,被唐泽一把拽住了。   无知无觉准备走过去一起看风景的柯南和冲田总司当然也被唐泽拽住了。   关于服部平次屡战屡败,怎么战都败的告白战绩,唐泽知之甚详。   在唐泽看来,服部平次想要告白成功的关键,是要趁天意不注意,速战速决,一鼓作气才行。   就比如现在。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在这个余晖漫天的黄昏下,静静地与喜欢的人站在一起,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说出一些足以表明心迹的话……   话又说回来,这才是传统的日式告白该有的样子吧?   整天炸大楼、跳直升机这种美式大片桥段的,那告白不成功也不奇怪了。   “说谁孩子气呢?我不是小孩子了!”被这么说的远山和叶气得脸鼓鼓的,“更何况,小孩子根本不会去考虑感情的事情吧?”   这么说的时候,远山和叶心里也有一种微妙的挫败。   她总感觉自己和服部平次之间并不是毫无火花,只是他们两个实在太熟悉彼此了,总是跳脱不出那个过去的框架,依然是孩提时期的心态。   要不然为什么平次都发现她才是那个京都遇到的初恋,却到现在都毫无表示呢?   “就是因为是小孩子,才会去考虑浪漫或者,宿命之类的东西。”服部平次摇了摇头,目光再次看向远方的湖水。   或许是这里的风景确实让人心情宁静的原因,或许是看着远去的船上几人的背影,让他颇为感慨,服部平次比往日要平心静气得多。   “是大人的话,就不应该总是拘泥在形式或者旁人对感情的评价里,应该已经想明白自己要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了。”   说到这,若有所思的服部平次扭头看向远山和叶的脸。   他们两个本来靠的就很近,这会因为又在生气拌嘴,远山和叶凑得更近了一些。   这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庞,他们两个朝夕相对,哪怕为了某个短期的目标而分开,因为知道不久之后,他们一定会再相聚,所以不会产生任何的焦虑和分离的担忧。   从这个角度说,或许他们……早就有默契了吧?   “果然,我也还没有长成合格的大人啊。我未必比大冈红叶处理的好到哪里去呢。”   “诶?”察觉到氛围微妙起来的远山和叶愣了愣神,脸上的表情随之柔软了下来。   平次,这是… 第1500章 幸运和不幸   “……真的吗?大人就会更加明白要怎么处理好感情。阿知波会长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甚至经历了一次丧偶,依然这么幼稚呢。”   像是要回避服部平次后面要说的话,远山和叶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小声呢喃着。   “也许是因为对他来说,皋月女士同样是初恋的吧,他在感情上或许没有太多的经验。”服部平次低了低头,“太平淡的感情容易被吹散,太浓烈的感情容易太沉重。这点大概放在大人身上也一样。”   远山和叶听他的评价,忍不住瞄了他的表情一眼,同样低头。   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两个属于什么情况呢?   此时此刻,在他们俩所站立的碧水回廊下,镜一般的湖水朦胧地倒映着上方的一切。   几片飘落的枫叶,在黄昏四合的暮色里飘落而下,落入镜一般的水面,激荡出些微波澜。   顺着红叶被风吹动的方向,远山和叶在水面的倒影里,找到了与自己同样面色一片通红,没有敢抬头的服部平次。   “所以,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好的话。请务必让我知道,好吗?”埋着头的服部平次,像是鼓足了勇气,终于把这句音量给放了出来,“因为我也是一样,初恋,只有你一个人呢。”   远山和叶再也按捺不住胸口怦然的心跳,抬起头,露出了自己绯红的脸颊,带着几分怯意和羞涩,看着服部平次的侧脸。   这话既是在说,过去在京都发生的那场乌龙,几经波折,最终找到的答案依然是远山和叶,当然,也是在剖白自己的心意。   2秒钟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坐立难安的服部平次也忍不住了,转过头来,想要看一看远山和叶的表情。   一抬起头,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透着绯红,眼角似乎泛着泪花,格外楚楚动人的脸庞。   “干什么呀,还是笨蛋平次。”远山和叶发现他的神情比自己想象中更加畏怯,不由噗嗤一笑,“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说的好像,我就喜欢过你之外的人一样。”   “……你也是。”   “嗯?”   “笨蛋。”   “什么嘛……”   从树梢飘落的红叶飞越过屋檐,向下飘落,从两人之间飞过,而后随着他们拉近的距离,被盖在彼此靠近的脚步下。   前方正在渐渐远去,即将抵达皋月堂的小船上,大冈红叶仰头看着随着灯火渐渐明亮,越发显得意境超然的建筑,猛地回过头去。   对岸的屋舍已经离得很远,灯火从窗子的空隙中流泻而出,勾勒出了站在栏杆边的几个身影。   远远的并不能看清屋檐下人的脸,待她想要仔细凝望的时候,一片从高处落下的红叶,从她眼前划过。   这片红叶顺着风的方向,即将同其他飘落的叶片一样,落在水面上,被大冈红叶抬起手来,轻轻接在了掌心中。   她看了一会这片叶子,慢慢将扇一般的叶放在了心口。   “怎么了?大冈同学。”正襟危坐的坐在他对面的枚本未来子再也不能忽视大冈红叶的异样,姑且关切地出声询问,“晕船吗?那可不行,我们两个的对决必须要堂堂正正地继续下去。”   大冈红叶对服部平次的表达,她都看在眼中,而除了对于远山和叶这个朋友的关切,枚本未来子同样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走到今天,一力阻止了比赛的中断,即便远远比不上大冈红叶的天赋,她也希望自己能被对手正视,不被忽略。   按紧了那片红叶,大冈红叶的指尖触碰到了道服的胸口。   与坐在对面的枚本未来子胸口写着的改方二字一样,代表着学校初赛的她,此刻这个位置也写着“泉心”。   压抑住了这片刻仿佛错失了什么的怅然若失,大冈红叶重新整理好表情,完全沉静了下来。   比起身后的一切,如今她的眼前有更值得自己努力的东西。   歌牌,比赛,冠军,不知去向的老师与自己同样尚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前路......   这不是回头的时刻,没有人能在此时阻止她,平次也不行。   “……没有。期待你的表现,别让我失望啊,枚本小姐。”   ————————   “有来有回的,比想象中精彩呢。”   仰头看着屏幕中的比赛,冲田总司发出了惊叹声。   或许是到了决赛这个层面,真的杀出了火药味,随着屏幕中的服部静华从木盒中拿出那副歌牌,面对面正坐的两个人,气势一下高涨了许多。   看得出来,尽管建设目的不纯,这个决赛场地在用料方面都是非常扎实的。收音技术极佳,拍摄的清晰度同样很高,结合多机位的镜头捕捉,让人仿佛身临其境,比刚才晋级赛阶段的那些比赛,要能调动气氛的多。   “所有具备竞技性的比赛都是共通的。”唐泽简单总结了一句,目光落在杀气腾腾的大冈红叶身上,怜悯地补充了一句,“这次比赛的结果恐怕和过往不会有太多差别。”   枚本未来子的进步确实大,服部静华的指导也发挥了很大的效果。这种赛前突击的模式,尽管不能从根本上提高选手的基本功,熟悉了这种高压训练氛围的选手,总归比赛起来是会更从容的。   可这些都敌不上将歌牌真正当做事业的大冈红叶。   “毕竟是轻松拿下两座奖杯,未来的京都女王嘛。”对唐泽的夸赞,冲田总司笑嘻嘻地接收了,“而且我们泉心在这方面从来都不会输。”   “差点忘了这里还坐着个小叛徒呢。”欣赏着眼前的画面,正想感慨屏幕里有三个漂亮女人的毛利小五郎被冲田的话噎住,无语道,“你要给自己的学校加油,坐那边去。”   “哎呀,别那么计较嘛大叔。我也尽心尽力的帮助你们破案了不是吗?大冈同学都那么凄惨了,这个方面支援她一下也是应该的吧?”冲田总司依然笑嘻嘻的,完全不被打击到的样子。   唐泽又瞥了这几天完全发挥京都人优势的冲田总司两眼,随后目光向后方看去。   虽然赛前做出过赌注,但显然,远山和叶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去管比赛的情况如何了,哪怕一边是她的情敌,一边是她的闺蜜。   她与服部平次紧紧挨在一块,依然扶着回廊的扶手在说着什么,看上去气氛十分融洽。   “好吧。”唐泽赞同,“但是说实在的,我觉得大冈同学不需要谁的支援也能赢的。”   大冈红叶有许许多多的缺点,但没人否认,在她擅长并喜爱的事物上,大冈红叶从来都是做得极好的。   至于服部平次,那只能说人总归会有几样喜爱但不擅长的东西,是时候让天之骄女了解一下,世界不是绕着自己转的事实了。   “这话说的挺有气势的。”冲田总司竖起大拇指,“要是还在泉心,大冈红叶的后援会会采纳你这句话将来做成应援标语的。”   “……泉心还有这种无聊的东西?”唐泽微微瞪大眼。   “有啊,我也有后援会呢,据说。”冲田总司很放松地表示,“不奇怪啦,参加各个竞技项目的同学基本都有这么一批支持者,学校里的一些女生弄的。”   “那我真是错过了很多东西呢。”唐泽目光又看了看完全被大冈红叶的气势逼迫住,节奏到了失控边缘的枚本未来子,有点感慨。   人家这边歌牌社都到了孤注一掷的境地,再没点成绩下来,社团都要解散了,那边不仅运营的风生水起的。甚至后援会都能组社团了……   “算了,我还是替枚本同学加加油吧。”唐泽叹了口气。   “喂喂,泉心没把你怎么样吧?至于这么严厉吗?”   “都明知枚本胜率不高了,大冈同学又那么有人气,还要再支持对面的话,太可怜了吧。”   事实证明,唐泽的支持确实属于同情票。   半小时的比赛过后,获得了胜利的,果然是大冈红叶。   触碰到最后一张牌,大冈红叶极有气势地将之推开,目光扫到牌面,却是微微一愣。   没有意外于眼前的局面,服部静华站起身,宣布了比赛的结果。   会场中前来观赛的观众以及其他在晋级赛中被淘汰的选手们,欣赏完这场酣畅淋漓的对决,齐齐为大冈红叶鼓着掌。   站在那的大冈红叶却凝视着手边的牌,慢慢伸手将之拿起来。   站在边上礼貌性鼓掌的柯南留意到她不安的表情,猜到了大冈红叶发现了什么,不禁同情地叹了口气。   考虑到她接下来要面对的连环的糟糕消息,确实应该支援一下大冈红叶,不然也太过凄惨了些。   “那个点不是污渍,是名顷先生的血迹?!”   捏紧了手指的大冈红叶,听着面前人的宣告,声音都在发着颤。   「急流岩上碎,无奈两分离。   早晚终相会,忧思情愈深。」   这一组牌,并不算是名顷鹿雄特别擅长的牌组,但大冈红叶也知道,擅长与否,对名顷鹿雄来说,只是攻势节奏的区别,拿着这副牌的名顷鹿雄,绝对不可能输给任何人。   所以,留在牌面上的……   “是的。根据现场情况看,在那场对决的前一天,名顷先生去阿知波家中和皋月女士比赛之后,就被她杀害了。”带着一种警察向受害人家属陈述案情的沉重语调,服部平次非常认真地告知,“这起案件完全是阿知波先生的手笔。他不想当初的那起命案闹出来,影响皋月女士的身后名,而这副歌牌上留下的痕迹是案件的决定性证据。”   就如同矢岛俊弥手中抓着的牌一样,这副牌是接触到了名顷鹿雄的血后,行凶者再次触碰歌牌留下的,只是因为触碰的位置比较的微妙,导致被牌面上深色的色彩所掩盖,一眼看上去没有那么明显,才没在当场被阿知波夫妇发现。   “竟然是、竟然是皋月女士……”垂下头,大冈红叶十分不能接受的捏紧了自己的前襟,“为什么?名顷先生,名顷先生明明是想要……”   “这一点我们也已经如数告知阿知波研介了。”服部平次接着表示,“他会对名顷鹿雄有关人士怀抱恨意,是因为他觉得一切开始于名顷鹿雄在媒体上对他妻子的羞辱。我们已经将你提到过的前因向他转达,他为此感到非常抱歉。”   “这种事情光一句抱歉……”大冈红叶咬紧了牙关,用力摇了摇头。   “他的悔意,恐怕只能由你去警局里确认了。”服部平次轻轻叹气,“另外,他本来是打算在今天的决赛上,连同你和另一个决赛选手一起谋害的,就在这座皋月堂上。”   “他疯了吗?”大冈红叶瞪圆了眼。   “确实和疯了差不太多吧。”唐泽说了句公道话,“但是灭口你其实只是顺带的,只是为了把整件事包装成名顷鹿雄,向所有人寻仇后自尽的样子,他主要的目的其实是摧毁这座建筑。”   “摧毁他自己盖的建筑,为……”大冈红叶语速很快地想要接着询问,说了半句之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5年前的名顷鹿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但他的遗体总得有个去处……   “很不幸。情况恐怕和你最糟糕的猜测是一样的。他把名顷先生的遗体藏在了这栋楼里。”服部平次以最稳定的语气说出了这句极为残酷的宣判。   “老师他,他……”伴随着这一连串的打击,大冈红叶的身形都摇晃了。   若是完全的找不到去处,拿不准消息也就罢了,这是她参加皋月杯的第三年。   她敬爱的不知去向的老师曾经离她这么近,而她对此一无所知,这让大冈红叶的心完全揪了起来。   “最后……”观察了一会,大冈红叶备受打击的神色,服部平次纠结了一会,在身边,唐泽半是鼓励,半是催促的目光下,终于还是开了口。   唐泽说的对,这一切看上去似乎有些残酷,但有一个结束,总比留下太多空白,给人希望,让人总是遐想要好得多。   “你与和叶的赌局我已经知道了。”   “诶?”眼角带着泪水的大冈红叶茫然抬头。   “很抱歉,我不能认可你们这个赌局的结果。”   “什么意思?!”   “说到底,我们两个的交集更多是一场误会,但和叶……她不一样。”   “诶?!”   “她现在已经是我的……”   “别说了,说够了没有?你一句都不要再说了!呜……呜呜……”   大冈红叶抱着头蹲了下去,很快,极力压抑,但依然很具穿透性的哭嚎声,就从大冈红叶的膝盖里抑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如同10年前他们相见的那次一样。   “我就说,我很难应付这种东西了……”挪开视线,服部平次小声吐槽。   真的很麻烦吧,而且这样,谁能记得住哭的脸都花了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啊…… 第1501章 关于恋爱脑   有许多东西都得等到事情结束之后才能意识到,这场轰动了大阪与京都的对决,随着凶案和爆炸的发生,关心的人显然不只是相关领域的爱好者,可以说相关的投资市场都已经把目光投射了过来。   阿知波研介入狱,整个阿知波不动产随着会长牵扯的庞大利益链被切断而逐渐瓦解,迅速开始萎缩。   参与进这个案件相关的利益斗争的,被这条链条捆绑住了收益的相关股东之外,还有许许多多与他们行业紧密相关的上下游企业,围绕着这个案件的公共影响早已经扩散了来开。   对想要与他们撇清干系,没有那么积极的找人研判案件的侦探和警察来讲,这不是什么坏事情,新生的企业需要各方面的支援来处理过去的烂摊子不让人意外,但把案件的相关内容放在这样的场合讨论,就让人很反感了。   “前任社长可以不顾公司利益,为了他的妻子犯下这种罪行,那这些事情被拿来交给重组的企业去处理哪里不对吗?这场比赛终究是阿知波不动产组织的,相关的新闻发布交给我们,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话指责警方和侦探的味道就太浓烈了,听得镜头后面坐着的毛利小五郎直皱眉毛。   随着案情披露导致的信任危机又不是他们造成的,都应该去找造成了麻烦的阿知波研介本人才对,警方难道还有先和嫌疑人的所在公司沟通完再发布新闻的义务吗?   派出来与他们谈话的人,这方面一副颇有经验的样子,闻言,不由追加了一句:“拆分是无法避免的事情。我们只是想要尽可能降低影响。公司已经为他们两个支付了足够多的代价了。”   听他说完,在场的几人,包括他们这些友情出席的嘉宾,眉毛都一块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地产牵扯到的份额全部都交给你们这边做,并且要把相关的事务另外交给一个公司去处置吗?”负责谈判的人一针见血地反问,“那要怎么决定这家控股的企业如何分配相关的股权?阿知波不动产的情况现在已经非常明确了……”   听见话题终于扯到了他们前来进行的交流正题上,昏昏欲睡的柯南一下子坐直了起来。   “由你们和持有股权的方面自己交叉控股来搭建这个平台的架构,我想对你们而言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合作方出现了这种程度的名声受损,我们也是要顾及会不会影响到我们旗下其他产品的。”   “但阿知波不动产并不是只有一个名头,除开那些公司的流动资金之外,它手上已经掌握有了大量的土地资源,这些才是我们接下来要去关注的关键所在……”   听了一会谈判现场的扯皮,柯南到底是没忍住,先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都已经干到了不动产公司社长这个位置,还能因为那点子情感纠葛,犯下如此滔天大罪的,并不多……不对,好像也不全是。   其实,认真想想,虽然东京的很多受害者也是公司社长,但果然老板这个职位更多的是用来展示资本家有多难杀的,很少有出现在其他地方的例子那样,出现无良员工追着老板砍的情况。   “除了开场的时候询问了一下我们警方目前能透露出来的案件情况,其他时候好像根本没有需要我们在场的必要。好没意思。”活动着僵硬的关节,柯南叹气。   面临这样的舆论危机,发生这种状况是可以预料的,但作为参与其中的人,柯南还是很无奈。   阿知波夫妇和名顷鹿雄的纠葛,除了决定案件的走向之外,也会决定在座很多人手中的股票会不会变成一堆废纸。   对比起配合警方的调查,把事情的真相查个水落石出,能公布多少,什么时候公布给公众,才是他们真正关切的事情,因为这些放出的消息,会决定市场的走向,也会决定下一步鲸吞蚕食后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是感觉挺讨厌的。”小心地打了个哈欠,毛利兰的视线从会议桌上隐隐有争吵态势的几人身上挪开,看了眼他们身后巨大的投影仪。   就比如说会选择这个地方开会。   这里是阿知波研介原本为皋月杯的正式比赛所准备的,用来进行新闻发布会的场合。   布置在会场中的许多装饰还没有撤离,甚至是会议室墙上的阿知波logo,仔细观察,其位置都不是完全的居中放置,显然原本它的左侧还应该有另一个纹样的,非常适合在这里放上比赛的标志。   坐在这样一个地方,听他们就利益分配的问题吵得口沫横飞,对高中生而言,实在是太成人了一点。   “他们都不会感觉奇怪吗?”毛利兰小声地问唐泽,“要是没有出事的话,现在他们就应该坐在这里,听阿知波先生分享比赛的各项数据了吧?”   “所以这不是正好吗?名牌都不用怎么动。”唐泽点头,“像他们这样足够冷漠也挺好的,起码旗帜鲜明。”   看重利益,那一切就会有一个分配之后各方都能达成平衡的答案,这中间产生任何的摩擦,都不会再波及过去那个堪称荒诞的案件。   这要是再杀出来几个和阿知波家有联系的人,再记恨上将这件事情调查的水落石出地侦探们,或者记恨上将这件事情牵扯出来的名顷鹿雄的弟子们,这本来就没嚼头的破剧场版,还能再拍一倍的时长出来,唐泽实在是敬谢不敏。   “唉,可是一想到阿知波一家和名顷先生当初的事情会因为这些人的决策而被放出去,就让人感觉,挺难过的。”毛利兰想了想,选了一个比较贴切的形容。   要控制股价,要提振市场的信心,当年的恩怨一定是会被拿出来交给媒体炒作的。   5年前那场没能推进下去的对决,带给大众传媒的公共记忆还没有消退,这个时候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视角和解读,流量和关注度都是非常惊人的。   一想到媒体会怎么大肆地渲染,名顷鹿雄注定无疾而终的暗恋,以及又会怎样拿着波皋月与对外形象截然不同的私下性格做文章,毛利兰就感觉到头痛。   “把别人的隐私拿来炒作,肯定是不恰当的。但他们这种情况,我挺鼓励媒体能多公开的。”唐泽只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免得让自己的动作太显眼,“恋爱脑多了对市场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能劝一个是一个吧。”   “这个方面……”毛利兰的目光随着唐泽的评价忍不住落在了他们面前空了的两个位置上,尴尬地笑了两声。   实际上最适合来参加这种会议的,明明不是,毛利小五郎这个来自关东的陌生人。   参与了案件侦破,大幅度推进案件进度的,都是服部平次,接触了受害人和嫌疑人,领先案件进度一步,发现阿知波研介问题的也是服部平次。   加上服部平次大阪府警本部长家公子的身份,以及他在关西长时间经营下来的名声,他出现在这种场合,代表的信号远比毛利小五郎这个外来的和尚要强烈得多。   然而之所以来出席的是毛利小五郎,不是服部平次和柯南一样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的原因——当然,可能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因素——主要是突然告白成功之后,他这短暂假期的剩余时间有了新的去处。   推掉这种关键的案件陈述,跑去和新确定关系的初恋女友约会,在世俗意义上,这大概也应该被叫做恋爱脑吧。   唐泽知道毛利兰的意思,不由抿嘴一笑:“如果全世界的恋爱都像他们这样,能促使人向前向上,努力去做更好的自己,那恋爱脑也无妨。就是因为是少数,所以才值得珍惜嘛。如果没有工藤的话,你其实对侦探这个职业没有太多好感的吧?案件也是。”   尽管侦探在东京是一个备受推崇的职业,不管在什么样的领域取得了成功,都很容易得到媒体的赞誉和他人的追捧,可在毛利小五郎这个父亲的示范下,毛利兰对私家侦探这个职业明显是很抵触的。   过去还是警察的毛利小五郎,虽然家庭已经产生了裂隙,自我的生活状态总归是积极向上的,成了侦探之后,却开始滑向了更加堕落的烂泥一般中年危机状态。   所以在毛利兰这里,成为侦探,是更糟糕的那个选择,这毋庸置疑。   如果没有工藤新一奋不顾身地挺身而出,活跃在各个案件中,解决许多冤假错案和现案的问题,如果没有工藤新一明确传达出来的善良应当成为一种力量的价值观,毛利兰即便也能成长成一个善良的、顾及他人感受的人,也不会想着要将自己的这份善良付诸实践。   这种原生家庭状态,不报复社会,都算成长得不错了,从这个角度说,爱情确实让她成为了一个更优秀的人,哪怕这份感情到今天为止,也没有沉重到可以拿来与成人的情感相对比的程度。   “哪有?”毛利兰飞快瞥一眼柯南的方向,收回视线,语速快得像嘴是租来的似的,“新一以前也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   “是啊。正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的这些想法才影响到了他,不是吗?”唐泽再次耸肩,“这不就是成为了更好的人吗?你们都是。”   “这种情况好像不应该被归类进是感情影响的因素之类的吧?”毛利兰小声抗议。   “好啦,感到害羞可以直说的,我又不会笑话你。”唐泽抿了抿嘴。   随着场上的争执暂时告一段落,毛利小五郎这个被拽过来的工具人,又一次被提溜上去发言了。   毛利兰顺势再次闭上嘴,同时顺手遮住自己泛红的脸颊。   唐泽这家伙,给人提供帮助的时候,确实是很大的帮助。但调侃起人来,同样没完没了的,选择他做情感顾问,一定得考虑到这层隐形的成本了……   幸好选择唐泽咨询这些问题的,不止她和新一两个人就是了。   “这样真的有帮助吗?”从电影院走出来,远山和叶看了看自己和服部平次牵在一块的手,忍不住吐槽,“好奇怪的感觉。”   按照寻常的恋爱关系,尤其是青春的恋爱关系来讲,像这样能牵着手一起去约会,观看电影,已经是极为亲昵的举动,可放在他们两个身上,这种暧昧的色彩实在是太淡了。   即便没有发生关系上的改变,没有先前的告白和心意互通,闲暇的时间他们也是这样消磨的,一起牵手,甚至彼此拥抱都不会带来太大的化学反应,因为他们俩从小就如此,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们从小就牵着手一块上学,服部平次骑车载远山和叶一起出行的时候,更是常常贴在一块,距离从来都是突破社交距离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当中,远山和叶和服部平次都误以为他们俩之间是类似好兄弟好闺蜜的友情,是有原因的。   “我觉得还挺好的啊。”尚且沉浸在电影剧情里的服部平次回过神,闻言想了想,“是应该换成校服、再买点花之类的……?”   “不要吧,更奇怪了。”远山和叶立刻出声制止。   他们两个都是不上学的时候坚决私服的这一派的,甚至会在学校允许的范围内能不穿校服就不穿校服,这会儿要穿着校服出来约会,莫名其妙的像是在强调校服的正装属性似的,完全产生不了什么青春期的反应。   “这个……”服部平次也短暂地卡了壳,像是为了掩饰尴尬,拿出手机飞快地瞟一眼屏幕。   他的动作看上去是在顺手查看时间,实际上他是在看屏幕上被他额外放大加粗的文字。   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服部平次信心大增,重新抓紧了远山和叶的手:“就是要做和平时不一样的事情,才会留下深刻的记忆。走吧,我们先去买点甜品?”   “甜品?诶,平次,你的口味难道……”   “不是啦,我是看见说附近只有节假日才会出售的期间限定商品,很好奇而已。”   “期间限定?居然还有不开在心斋桥附近的这种店吗?好吧,那就去看看……”   只这一个安排就不难看出,他们今天的这套约会日程是谁出的主意了,比起真正给他们约会建议,找人试吃的成分或许还更多一点。   巧合的是,在服部平次前进的方向,把一勺子冰淇淋塞进嘴里的唐泽,下一秒就因为对面人的话险些把叉子直接喷出去。   “嗯?什么叫我替组织铲除了构成商业竞争的对手?不要吧,你不要因为自己又在给‘朗姆’打工,习惯性什么功劳都往我头上放啊……” 第1502章 升职加薪   “虽然我的确这么干,但是这话由你来说不太合适,BOSS。”电话那头的库拉索努力绷住了表情,“这件事确实是你的功劳不是吗?”   “我只是应约到大阪来……”   “没有预料到会出事情。”   “就算预料到,那也是侦探们的功劳吧?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没有你在的话,这件事未必能以现在的态势画上句号。适当的高调在商业行为里是很具备价值的,可如果高调到引起满城风雨就另当别论。就当做他们在夸奖您战略布局大。”   库拉索大概知道唐泽在推拒什么。   过去的朗姆是个好大喜功之人,或者说,生性贪婪的他,不会容许自己放过任何一点有利于他的东西,包括这种组织里都没多少人在意的社会层面的虚名。   如今,唐泽扮演的身份已经足够复杂,会将他错认为朗姆的人,在组织里其实很有限,比起制造更多的关注度,唐泽肯定是更倾向于隐藏起自身的存在,降低上一任朗姆的存在感的。   这样既符合他们的需要,不用为了给唐泽造势,再去刻意打造什么形象,也符合想象中朗姆的需求,疑心病重的家伙,在对周围的环境存有疑虑的时候自然是不可能有多么放松的。   等到安室透彻底稳定住手边的局面,组织里形势分明下来,他的存在感已经降到很低,这样对大家未来的工作都有好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其他人怎么看,他们是控制不了的。   “都闹成这样了,他们还觉得我低调,我没想到的。”这下换唐泽绷不住了。   他就说组织那些家伙真是薛定谔的保持低调吧?他这次闹的动静哪里算小了?   “为了销毁某样东西,甚至为了隐藏销毁其的目的本身,制造爆炸这种事,在组织这边是可以理解的范围。”库拉索委婉表示,“大阪那边貌似只是在电视台发生了爆炸案,然后有车辆也被卷进爆炸案中,真的不算大动静。”   对比起琴酒这种更简单粗暴的人,这个案子的这点动静,连善后都不需要组织去忙,当然称得上低调。   “至于间接协助了组织的势力扩张,这个就是此消彼长的事情。在房地产业,尤其是。”库拉索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强调道,“土地的资源有限,最有价值的部分早就被先入场的人瓜分殆尽,这个时候除掉谁对后来入场的玩家都有帮助。至于其他的,可能恭维的成分更多点吧。”   或者说,想要试探一下库梅尔如今究竟是怎样一个位置的人更多一点。   随着朗姆的死亡,情报系这边的权力斗争演进终于结束,波本成为了最后的赢家,将盘踞在二把手这个位置上多年的朗姆及其背后家族的势力连根拔除。   听上去很残酷,颇有一些枉顾朗姆这种元老会组织做出的贡献的意思,可放在安室透身上就很合理。   在组织这种体系里,要与树大根深的一方做斗争,就是得不留情面,不给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的。   就看看皮斯科,琴酒除了杀了他本人,还给库梅尔派下了清扫他们整个家族的任务,就一个顾念到身份,没有被放进清除名单里的爱尔兰,反咬一口也是险些让琴酒阴沟里翻车。   波本对组织来说太年轻,年轻就意味着缺乏扎根其中的网络,就意味着一旦走到更高的地方,就会对旧有的秩序掀起挑战,这种变化放在组织这样的庞然大物身上,是有风险的,这才是过去的琴酒最讨厌的部分。   现在波本上位了,手段比所有人预料中的都要沉稳和高效,部分在许多人以为属于朗姆派的死硬分子,也不知道和波本达成了怎样的交易,竟然意外的安静,接受了朗姆就这么死亡的事实,倒戈向了波本。   可不管安室透是怎么做到的,这个局面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的。   斗争的方式虽然激烈,结果却意外的平淡,每个人都从中找到了对自己有利的部分,皆大欢喜。   而到了这个阶段,库梅尔的位置就变得非常微妙。   正常来说跟着自己的上司历经权力斗争最终成为赢家的人,说一句从龙之功是不夸张的,库梅尔本应该前途无量。   奈何库梅尔曾经和波本针锋相对,闹矛盾闹到组织人尽皆知,这到底是否能算作是波本的心腹,许多人是画问号的。   所以这个稍显牵强,非要将关西地区的势力扩张归功在库梅尔身上的做法,负责这边事务的人想要借此试探一下库梅尔站位的想法恐怕更多一点。   “在这种地方,完全不像个犯罪组织,办公室政治搞得比日本很多大公司都夸张。”唐泽先吐槽了一句,转而又关切起对面那头的库拉索,“连我都这样,那你呢?现在你的状态如何?”   当时朗姆的打算,并不是所有人都知情,真的会把唐泽当成是如今朗姆的,只有少量朗姆的心腹。   库拉索就不一样了,库拉索可以说是他们两个斗争显化的集中矛盾所在,朗姆就是借着库拉索的名义向波本和库梅尔发难的。   现在朗姆彻底倒下,现场真的见到了库拉索和贝尔摩德所谓的互换的,要么如同朗姆一样,已经凉透了,要么就完全是自己人。   所以现在的库拉索就有了选择的余地了。   她可以完全的离开组织,继续以自己的身份生活。贝尔摩德在所有人眼中都不是死人,就算面对会产生误会的那部分,也完全可以用贝尔摩德本人的易容手段掩盖过去。   当然,她也可以继续原先的方向,完全抹消自己的存在,毕竟压在她头上的最沉重的负担,已然烟消云散。   “……我还在考虑。”库拉索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太习惯做这种考虑。”   过去的她,很少有选择的自由,甚至是被唐泽从组织里头带走的时候也一样。   为了从原本的束缚中挣脱,库拉索配合了唐泽的计划,而唐泽围绕朗姆的贪婪设计出的计划,事实上是让朗姆已经将她视作弃子,不将她的性命当回事了。   与其说她是在争取自由,不如说,她只是不想死,她只是在毫无反抗的死亡之前,选择了挣扎。   这绝对称不上什么向往自由的抗争,这只是在命运又一次挥下来的刀刃下做出反抗而已。   眼下的选择对库拉索来说,有些过于自由了,自由的她不知道该如何做出反应。   “对你来说都一样。”从库拉索低落下去的声音里,听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唐泽向身后的影子瞥了一眼,继续说,“就像当初让你为我办事一样,我可不会放过你这么好用的手下。不管你怎么选,你都是在帮我,只是形式有所不同而已。”   诸如库拉索,诸如星川辉之流,都是如此,和星川辉相处这么久下来,唐泽已经基本摸到他们的脉了。   无非就是被控制的太久,你突然将提线木偶的线全剪断,并不能帮助其自己站起来,失去牵引,反而会让他们彻底散架,完全丧失活动的能力。   如何完成这群人的社会化训练,是个唐泽还在摸索的课题,但怎么阶段性的处理这种情绪,唐泽已经很熟练了。   “而且,索菲娅,别忘记了,我当初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而你答应的条件,想要完成还远得很。”唐泽换上了一种更轻松的口吻,“别想偷懒。”   库拉索略带茫然的表情在唐泽的调侃中松弛下来。   的确,不管怎么想,自己都已经掌握了太多的秘密,对当初的朗姆是这样,对如今的唐泽也是。   只是对比起朗姆那种残酷之人,像唐泽这样对自己的掌握力充满自信的上司,是绝对不会产生自己的下属什么时候会背叛自己的忧虑的,不可能做卸磨杀驴的事情。   所以暂时不必担心什么失去方向的问题,唐泽可不会让他们闲下来。   “好。我还在和贝尔摩德商量。”库拉索的声音放松了许多,“其实,像你和星川这样的方式,说不定也很有效果。”   库拉索的意思就是,与现在的唐泽和星川辉一样,对外只保留贝尔摩德这一层身份,库拉索不回归组织,只在贝尔摩德有需要的时候,扮演一个替身。   朗姆倒下之后,当下研究所在攻克的那些课题很有可能迎来终结。   毕竟他们如今的实验成果有很多都要仰赖于朗姆系的资源,随着派系斗争的落幕,这部分实验很可能被新上任的波本视作旧势力的一部分。   哪怕是为了讨好波本,实验室那边也肯定是要和过去的资源割席的,那些压在贝尔摩德身上的残酷实验很多都会告一段落。   别看贝尔摩德终日在世界各地到处瞎转,一副有钱有钱四处旅游的样子,实际上贝尔摩德身上压着的担子未必比怪盗团的人轻多少。   就像当初的唐泽分身乏术,需要星川辉这么一个偶尔顶着他的脸,替他掩盖身份问题的替身一样,库拉索这个在高强度训练下,已经能够骗过朗姆的替身,现如今具备同样的价值。   完全的脱离组织,当个真正自由的怪盗团编外成员,库拉索不是很适应,但要真的回到组织,旧日的噩梦又会重来,库拉索同样觉得无所适从。   贝尔摩德想从如今的位置里寻得一丝喘息,选择和贝尔摩德达成暂时的合作,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们的情况和我们可不一样。”察觉到她已经对这个选择心动,唐泽告诫,“我可以放心的将后背交给星川,贝尔摩德可做不到如此信任你。一旦你们的默契出现问题,在重要场合是会出事情的。”   早期唐泽和星川辉还没有达成后来默契的时候,他们两个身份互换的时候,也经常出现大大小小的乌龙。   其中比较典型的,是当初害的唐泽少年犯的身份闹得整个学校人尽皆知的若山纯子那件事,他们在当时并不熟悉对方会有怎样的行事风格,选择了保守的应对策略,出现了纰漏。   放在贝尔摩德和库拉索这样曾经打生打死的两个人身上,这个问题只会更加严峻。   “我想贝尔摩德也没有别的选择。”库拉索的语气这回要平稳得多,“除了我,她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   不信任库拉索,难道对组织的其他人就能怀抱信任了吗?   想要寻求自由,贝尔摩德要付出的代价,比当初的库拉索大得多,像这种冒着危险的妥协,已经是诸多选择中相对具有确定性的那个了。   “她没有选择,你有。索菲娅,你未来会适应这种事情的。不要总是先考虑我会怎么想,你的选择对我们是否有所帮助,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位置和心情。我们可不是那么残酷的组织。”唐泽这次语气更加温和了。   就算库拉索真的从此金盆洗手,再也不碰和组织有关的任何事情,也不会对唐泽的计划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如果她真的强烈的选择与过去划清界限,唐泽也接受她的选择。   最多就是利用茧达成一下心理暗示的效果,不让她将重要的秘密传出去,其他方面唐泽也不会做什么。   “这就是我的选择。我想我会和克丽丝达成合作的,现在的她一定也能理解我的想法了。”听唐泽这么描述,库拉索的声音反倒平静了许多,“我们唯一得到自由的办法,就是看着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否则不管怎么躲藏,噩梦也永远不会结束。关于这一点,我已经不会再逃避了。”   获得人身自由,然后将过去全部忘却,逃到一个组织无法触及的地方去,这是饮鸩止渴,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协助安室透整理朗姆留下的资产和烂摊子,越是了解,越为自己所看见的一切感到心惊。   一个组织庞大到一定程度,不受资源和资金的限制,扩张速度完全是指数级别的,就连真正的库拉索群岛,也已经被一部分势力渗透进去了,或者说,正因为体量不大,才更容易被操纵。   光是从中逃离,未来的某一天,自以为安全的地方,也一定会再次见到他们的影子,短暂的逃避毫无意义。   “你能想明白就好。总之,不管怎么做,我想,安室先生都不会反对的。”   “谢谢。顺便,波本这边情况稳定的差不多了,你可以回来了,BOSS。”   “知道了。”   挂断电话,唐泽往嘴里塞了一口冰淇淋,语调轻松,心情不错的样子。   “看样子安室先生该忙的都忙完了。我们也差不多能回去发表获奖感言了。星川,你快能和琴酒平起平坐了,恭喜你啊。”   “……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事。”差点被嘴里的饮料呛到的星川辉默默将吸管扯出来。   “升职加薪哪能不是好事呢?琴酒累是累,忙是忙,你看人家都能开着武装直升机出来执行任务,你就说有没有钱嘛。”   “他连加薪都要用在工作里,听起来还不够心酸吗?”   “你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   他们俩正在插科打诨的功夫,甜品店的门被手拉着手的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推开了。   打眼一看见眼前的一幕,服部平次就感觉自己一整天极佳的心情遭到了破坏,低头看了看自己和远山和叶还牵在一块的手才稍微平静了一点。   不管是唐泽,还是坐在唐泽对面的明智吾郎,都是朝着店门口的方向坐着的,一副在等待着什么的样子。   结合唐泽今天提供给他的行程攻略,他们在等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喂喂,他已经知道自己谈起恋爱很好笑了,自己笑笑得了,还拉着别人一起来笑,太过分了一点吧? 第1503章 养死士来的   “好巧,你们也来吃甜品。”   仗着远山和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背后的推波助澜,唐泽完全是一副恰巧撞上他们的样子,姿态大方地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啊,我是听说这家店还挺出名的……”约会被熟人撞见的远山和叶,脸色一片晕红,下意识就想要把依然和服部平次相牵的手抽回来。   服部平次感觉到被自己抓着的手掌挣扎的力道,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没有唐泽从旁协助,他的告白很难推进的如此顺利,但任何东西使用起来都有代价,动用唐泽的代价,现在已经找上门来了……   “我很少点这种甜品,不知道什么比较好吃。和叶你去点餐好了。”顺势松开了女孩的手,服部平次尽量保持住了平静,找了个理由先把远山和叶支开。   正处在尴尬中的远山和叶连忙点头,主动向吧台的方向走去,躲开唐泽投来的揶揄目光。   其实如果只是唐泽也还好,关于自己和服部平次关系之间的很多障碍,远山和叶也曾经和唐泽交流过,尽管有些被撞破的羞涩,好歹也能算是相熟的朋友,被朋友调侃几句,问题不大。   可是明智吾郎也在,这个事就很让人害羞了,更别提服部平次话里话外的都不是太喜欢明智吾郎这个家伙。   等到远山和叶走远,服部平次一把揽住了唐泽的脖子,咬牙切齿起来:“喂喂,我让你在约会日程上出主意,不是给你提供路线让你来看我笑话的,你这家伙……”   “没看你笑话啊,”被他拽得直晃的唐泽满脸无辜,“我给出攻略一向是认真负责的,我自己没试过的店怎么会推荐给你呢?就是因为试过,然后味道很不错,才自己想来吃的嘛。巧合而已。”   “这还能是巧合?”服部平次的视线明晃晃地落在了对面的人脸上,更加咬牙切齿了,“你这个提供方案的家伙,说这话毫无说服力啊。”   “我提供了方案,但给的路线又不止这一条,我还推荐了很多其他店面呢。恰巧撞上你选的这个,那只能说大家有默契,不是吗?”唐泽果断否认。   “你……”磨了磨牙,服部平次对此还真的无话可说。   确实,服部平次自己才是货真价实的大阪土著,他只是过去没有关注过这个方面,自己琢磨半天,没能排列出一个让人满意的方案,才找上唐泽这个人情世故方面向来精通的来搭把手,严格来说,方案上提供的那些店面,服部平次他自己都比唐泽要熟悉的多才对。   “你看,这确实是巧合嘛。”唐泽不动如山,脸上继续挂着镇定的微笑,“我只是来正常的吃个甜品,你就当没看见我们就是了嘛。”   这话说的边上的星川辉都有点保持不住营业笑容,微妙地看着唐泽。   巧合?据他对leader的了解,唐泽是完全有办法可以追踪到他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具体的位置的,不只是星川辉。团里其他人也都默认这点。   明明离着十万八千里,却能明确感知到他们的情况,及时提供援助,这种情况发生也不止一次两次了,最早甚至能追溯到他们都还没觉醒,进了诺亚的殿堂那会儿。   明明唐泽本人处在外界的监视之下,却能感应到他和明美姐跑进去的情况,还在他们受到围攻的时候,远程完成了治疗,这要说不是特殊的认知能力,谁都不能信。   非要说有什么和这种情况能搭得上边的,可能只有他们使用异世界导航的时候,可以通过导航观察到队友的位置这一点了,但唐泽的索敌范围明显比这要大得多。   的确,唐泽提供给服部平次的约会方案上,不止这一条路线,推荐的店面也很多,但唐泽稍微实时监控一下服部平次的位置,还能猜不出来服部平次要去什么地方吗?   “你又是为什么会跑大阪来?最近大阪没有什么案子要找你的吧?”   被唐泽噎得无言以对的服部平次目送着唐泽也起身去吧台,拿他们点的甜品,调转枪口,看向桌对面的星川辉。   嗯,他是真的有所质疑,才不是担心唐泽跑去和远山和叶凑一块,会说什么不利于他的悄悄话呢。   说真的,横滨的案子找明智吾郎他还能理解,横滨也算是东京都市圈的一部分,明智的影响力辐射到横滨算是能接受的情况。   关西的案子再找明智吾郎,已经十分说不过去了,毕竟明智吾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的生态位都是顶替销声匿迹的工藤新一的,他们关东的侦探管到关西来,搞得好像关西无人一样。   这会要是真的再冒出来个大阪的案子又跟明智吾郎有关,而他连听都没听过,他这个关西的服部就别混了。   “所以只要看见我,你就默认我是为了工作出行,你是在夸我敬业吗服部君?”星川辉扯了扯嘴角,完全不吃压力,“过奖了,不过我可不是那种满脑子只有案件的工作狂。”   服部平次眉毛一挑,觉得他这句话是在嘲讽自己,但没有证据。   “旅游而已,顺便来拜访一下毛利侦探和唐泽,都发生爆炸案了,可是震动整个日本的大案子呢。”星川辉露出标准的假笑,“毛利侦探当然可以处理好这些事情,但都已经惊动关西的不动产格局了,总归不是什么小事情。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出现在镜头前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这话就是明里暗里在说,他来这里的理由就是不放心服部平次,觉得这件事会波及到唐泽。   “别把我说的那么不靠谱。”服部平次没好气地反驳,“这个案子本来和唐泽也没关系。”   听到他这么说的星川辉,幽幽地看了他两眼。   的确是没有关系的,如果不是这群侦探自己看见个案子就闲不下来,非要往里头挤的话。   “大冈小姐是唐泽以前的同学,你这个参与其中的侦探,又是当初带头联署向京都警方施压的人。现在唐泽的案子好不容易有了进展,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能被诟病的问题。很难理解吗?”   “喂,这也太牵强了……”服部平次嘴角抽搐,只觉得明智吾郎是在借机发泄某种不满。   有一说一,星川辉确实是。   从唐泽对这件事情的参与程度上就能感觉得出来,对于这通堪称莫名其妙的感情大戏,唐泽其实没有太多干涉的兴趣。   杀人当然是不对的,但是这个案子的凶手实在是充满了让人感觉不可理喻,难以沟通的神奇脑回路,让人完全提不起替这种人改心的兴趣。   之所以花费了这么多精力在这个案子上,唯一的理由其实就是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被牵扯进去了而已。   再加上一个跑出来捣乱的大冈红叶,这一行人里,除了唐泽这个对大冈红叶的特质早有了解的人之外,一个能单防她的人都没有,唐泽才选择了挺身而出,来回折腾他们几个人的心理状态。   用名顷鹿雄和歌牌这样在大冈红叶心中重要性更高的事物,强行将大冈红叶放在服部平次身上的注意力转移走,在直接干涉进案件的沟通环节里,不让服部平次受限于侦探和受害者的关系,模模糊糊地和大冈红叶有什么亲近和暧昧,从头到尾,唐泽都是站在服部平次的角度上,尽可能的替他规避了各式各样的风险和麻烦。   甚至为了不让大冈红叶心生误解,唐泽还拉着冲田总司跑去替服部平次站了一夜的岗,这种事情放在星川辉的衡量体系里,绝对属于严重麻烦到唐泽这一档的。   至于唐泽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唐泽自己的主观能动性,从来都是这套衡量体系之外的因素,星川辉不管的。   “我只是觉得你们很麻烦而已。”收起了面上那副营业态度,星川辉语气直白了一些,“你明知道的,我的立场,还有唐泽的处境。他身上多的是危险的麻烦,不需要你们再给他增加额外的风险。”   如今唐泽的身份,已经比先前更加复杂了。   除开唐泽自己的问题,唐泽夫妇留给他的那些麻烦,库梅尔和心之怪盗的身份,如今还要再加上朗姆这个额外情况,说唐泽牵一发而动全身,是毫不夸张的。   唐泽这一趟离开东京,服部平次的邀请只是一个方面,更多的还是朗姆的暴毙带给组织的动荡导致他需要暂时离开风波的中心,免得引发更多变数。   不论在组织的其他人眼中,朗姆究竟死了没死,波本位置的变动,都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清算旧有的势力,整合现有的资源,和各方沟通,以及最重要的,和组织的那位BOSS交流,汇报情况,划分接下来的架构。   库梅尔的身份在这一连串的变化中太过敏感,为了避免这些麻烦,也为了方便安室透行事,唐泽才离开东京,做出了一副给波本让道的姿态。   要不是组织需要一个很明确的库梅尔离开东京的信号,星川辉才懒得以明知吾郎的身份出来活动。   服部平次看了看星川辉的表情,又看了看凑到吧台边,远山和叶边上,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唐泽,再次感觉到了被堵的张口结舌的无力感。   好吧,他不能否认这件事情确实有很多地方麻烦了唐泽,尤其是关于大冈红叶的部分。   他和大冈红叶这位大小姐之间的乌龙实在是莫名其妙,他也不擅长和这种陌生的,还向自己主动表露出好感的异性相处。   如果不是唐泽在其中调停,顺便利用唐泽自己过人的口才,说动了大冈红叶,这个案子的进度不可能有这么顺利。   但这说到底,又不是他们侦探的错!他邀请唐泽的时候,真的是想让唐泽过来帮个忙,顺便帮毛利小五郎牵线一下商务合作的好不好!阿知波研介炸电视台之前,也没跟他打个招呼啊!   “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应该怪那个脑子里除了老婆什么都装不下的犯人吗?”服部平次直呼冤枉,“毛利大叔接到了合作邀请,电视台方面找我帮忙对接,我就是顺便邀请了一下唐泽过来玩而已啊……”   “侦探就是麻烦的代名词。”星川辉才懒得跟他讲理,摆了摆手,语气很是冷酷,“他离你们太近,就会吸引各式各样的麻烦。已经有无数个例子印证这一点了。”   “说的好像你自己不是侦探一样……”服部平次嘴角又开始抽搐了。   唯独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工藤说的这个家伙也是组织代号成员的部分那么真实可信,有一种完全不怕骂到自己的坦然。   “所以我也是个麻烦。”星川辉干脆果断地表示,“希望你也一样有自知之明一点。”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很讨厌的部分。   唐泽有许许多多的朋友,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如同怪盗团里的这些人,或者如同安室透和赤井秀一那样,牵扯进复杂的矛盾中,完全能理解唐泽心之怪盗立场的朋友。   对于这些人,星川辉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绝大部分都有出色的才能,优秀的特质,善良却不失锋锐,会将情义放在很多事情之前,甚至会因为和唐泽的关系,而将这份善意辐射到星川辉身上。   这样的朋友,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多多益善的存在,当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唯独这群侦探。   他们的善良毫无条件,像是生下来就光辉璀璨,毫无瑕疵一样,也正是如此,星川辉并不相信他们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唐泽真实的面貌。   唐泽从来没有抱怨过这些,还时常利用自己的多重身份戏耍这些侦探,但星川辉能够觉察到,唐泽的确顾虑这些问题。   包括那些戏弄,或许也是包含有想要试探这些人态度的想法在里面的,颇有一点制造信息的反转,给这帮人脱敏的意思在里头。   什么样离谱的猜测都先经历一遍,那到知道唐泽就是Joker,同时也是库梅尔的时候,或许他们就好接受一点了。   正因为看出了这些问题,星川辉在先前才会选择拿出了那么极端的方案,即将有罪的部分切割到星川扮演的这个部分上,让唐泽昭的身份成为无辜的受害者,这样就不需要再去顾虑这些矛盾,一举两得。   可惜,这个在星川辉看来是个好方案的答案,被唐泽一拳否决了。   “唐泽推荐的,这款蛋糕不是很甜,但是他们家的冰品加的白砂糖都挺多的,就不给你点冰淇淋了……平次,平次?”拿着餐盘回来,远山和叶见服部平次愣愣地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看什么呢?一直在发呆。找唐泽吗?他说还要去其他地方买带回东京的礼物,就先走了。”   “没有……”   “嗯?”   “就是感觉,唐泽在某些地方,确实挺厉害的……”   他和明智真的只是小时候认识的朋友而已吗?明智那个家伙的口吻,这已经完全是养死士来的了吧? 第1504章 公众性概念   若是让唐泽听见服部平次的疑问,唐泽会说,你看人还真准。   不论是案件,还是毛利小五郎忙着收尾的所谓合作节目,都已经告一段落,有必要的话,他们随时都可以离开大阪,回到东京去,挑这个时候带着星川辉出来露面,肯定不只是为了单纯看看服部平次笑话,这一个理由。   说来说去,除了那些机械的理由之外,协助新的挑战者们推翻原本的格局,搞新渠道的,正是变相赞助了这场对决的那些观看直播之人。   如同房地产此消彼长一样,娱乐也好,其他方面也好,阿知波研介以及相关人脉的倒下就意味着格局的变动,意味着他们背后的力量和人脉,总有机会从中捞到一点有利于自己的东西。   至于唐泽的想法,唐泽还是希望星川辉能以自己的身份出来活动活动,别整天闷在影子里不吭声了。   星川辉其他能力是否很强有待商榷,起码星川辉自己很不想承认,但总之,星川辉的模仿能力很强,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将他放在影子里这么长时间之后,如今的星川辉已经真的可以将唐泽本人的状态模仿到九成像了,除了柯南这种观察尤其入微的侦探之外,其他人光凭观察想要分辨他们的身份,挺有难度的。   越是如此,唐泽越会时不时地折腾一些这种活动,试着激发一下星川辉的潜力。   “有关这个问题,我的想法还是很简单的。”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就算自己不念叨,也迟早会被那些侦探捅到唐泽面前去,星川辉回答的也很干脆,“怪盗们需要的其实并不是侦探,怪盗们需要的是足够有名气的案子,需要的是认可度和信任,完全不需要用这种危险的手段牵扯进案件当中来。”   他现在比较不满的也是这一点。   以前就算了,以前唐泽甚至干得出,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问题,在外头流浪两天两夜这种狠活,他们怪盗团这都已经快要触及认知世界的底层了,这要还是需要高管事事亲力亲为,创始人上一线送外卖,这不完全搞笑来的吗?   当初的怪盗团和初创企业差不多,人数稀少,能选择的手段也有限,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完全没有那个牵扯问题的必要……   “好吧,能理解你的想法,对你来说可能稳定和安全更重要吧。但我得说一件很现实的事情,你不与这些侦探接触和合作,那些真正轰动世界的案件,你压根就没有机会接触到。”非常清楚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唐泽耸了耸肩,“侦探行业确实不会像其他行业那样,搞得效率和资源至上,但是能尽快的解决案件,没人希望拖很久……”   这么形容也不确切,应当说像服部平次和工藤新一这种带了一些公益性质的侦探,和毛利小五郎这样完全仰赖于侦探这个行业谋生的私家侦探,竟然会出现在同一个舞台上,被拿来相提并论,这个事已经是托了侦探多少牵扯到一些公共事务的福了。   同行是冤家,才是各行各业的常见状态,不咬对方一口都不错了,不经过复杂的利益权衡,没多少人愿意让渡自己的这部分权利帮助别人。   而侦探这个职业另一重特殊性就在于,影响这么大的案子,往往是会有极强的破坏力的。   不论发生在什么地方,是以什么样的形式进行下去,它都势必会关注到许多资源调动的问题,那想也知道,谁都更希望同样的资源可以换来更高的效率,可以不要让事件的恶劣影响继续辐射到其他无辜的市民身上。   以上种种,最后造成的效果就是,这个养活了许许多多上下游产业的行业,同时也背负着沉重的公众监督和审视,除了侦破案件的那个人,其他人想要在这样的追捧中获得关注,都是很困难的事情。   “……虽然明智吾郎如今也是个非常有名气的侦探了,可是你也清楚,不管是我还是‘公司’那边,都是不可能把他的形象往完全的公益性质上打造,这就必然会落工藤以及服部一头。”唐泽仔仔细细地给星川辉做着解释,务必要把这个运行逻辑问题灌进对方脑子里,“就算通过明智这个身份接触到了大案子,确实可以不与其他侦探打交道了,这样的情况发生一两次,可以说是偶然,但要一直这么下去,被发现明智吾郎和怪盗团有关是迟早的事情。”   被连带着科普了一些权责问题,以及少许公司法的星川辉昏昏沉沉地摇了摇头。   知识以一种非常歹毒的方式溜进了他的脑袋里,听得他条件反射地有些犯困了。   “所以组织也是这么打算的吗?有关朗姆生前在琢磨着让明智吾郎打入怪盗团这种事情……”星川辉努力得出一个唐泽想要他自己我领会的结论。   “现在也没有放弃的意思。”唐泽礼貌地表示。   “……真的没有这个必要吧?”星川辉扶了下脑袋,感觉到了货真价实的头痛。   “怎么没有必要呢?原先这个计划是邪恶朗姆想要蚕食怪盗团和利用库梅尔的阴谋,但现在这个计划完全是波本和库梅尔能用来搞钱的好点子啊!”唐泽两手一摊,态度颇为诚恳,“不论是制造舆论推波助澜,还是用各方面的资源营造出后续的效果,都是费钱的事情。”   现在报销一道,唐泽道心已然大成,深谙各个方面的报账技巧的同时,已经能充分掌握什么样的项目可以达成没做什么事,但看上去很厉害的效果,用来源源不断地合理取用组织资源。   这其中所有牵扯到媒体舆论方面的东西,都是个重灾区,毕竟这种声量是很难量化的。   有一个经典的理论是,广告主永远只有一半的广告能达到有效投放的目的,但因为搞不清究竟是哪一半,所以根本没有办法节省投流的成本,放在这类案件上,猫腻一样大。   唐泽粗略算了一下朗姆生前利用这些东西,包括但不限于捧明智吾郎,制造与之有关的声量,将明智吾郎与怪盗团的名字隐隐捆绑在一块之类的,究竟赚了多少钱,就感觉拳头又痒了。   幸亏他选择了这么一个夺舍打法,要不然想想看,光是朗姆在利用自己赚钱,这部分钱还进了朗姆自个的口袋,唐泽就感觉自己血压高了。   “好吧,也不能说完全不合理。”勉强接受了这个逻辑的星川辉按了按太阳穴,“但是这就意味着接下来,还得继续推动关键词的关联性了吧?”   这话说的有点拗口,但星川辉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想要维持住明智吾郎特殊的身份定位,还要将这个名字和怪盗团更深的进行绑定,接下来就要折腾几个怪盗团的存在感很高的案件才行。   倘若实在找不到,那就……   “关我什么事?”   休假日睡懒觉睡得天昏地暗的黑羽快斗被一个电话从被窝里唤醒,揉了揉自己四处乱翘的头发,语气茫然无辜。   “虽然现在我不能否认怪盗基德和你们确实已经有了很深的联系,许多人都注意到怪盗基德跟怪盗Joker已经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合作之类的,但我确实不是你们中的一员吧,你是要提高怪盗团的存在感,找我干什么?”   他是真的很莫名其妙,尤其是唐泽明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的前提下。   说到底,怪盗只是他复杂身份的底色之一,始终坚持使用这个代号和身份,只是因为不管怎么考虑,他父亲的失踪都与怪盗基德这个身份脱不开干系罢了。   而在接触了唐泽,更深的了解到了认知诃学之后,黑羽快斗越发确认公众的认知塑造能如何影响现实世界,当然更不可能放弃继续怪盗基德的“事业”。   他隐隐约约地觉得,只要自己继续使用怪盗基德这个身份,不让这个已经完全成为符号的存在销声匿迹,说不定就能帮助到他那个不见踪影的老爸。   除了像白马探这种作弊级别的聪明侦探,由于怪盗基德本人始终没有表露出明确的年龄倾向,公众中很少有认为两代怪盗基德换了人的想法。   只要公众依然将两代基德视作一个人,那怪盗基德的存在感很可能就会成为一个锚点,一个在确认黑羽盗一存活与否之前,能始终为他保存一丝生机的锚点。   若是他们的猜测没错,黑羽盗一真的在8年前的那场事故当中,被卷进了与认知有关的特殊空间,那么黑羽快斗的活跃就不是毫无意义的了,说不定真的可以帮到他爸。   越是明确这一点,黑羽快斗越是相信自己正确的方向应该是与怪盗团的人一同研究认知有关的课题,那个引起了争斗,导致自己父亲失踪的所谓的潘多拉,也很有可能与这些课题有关。   于是,近期除了在得知知名珠宝有展览的时候,挑挑拣拣地发一些刷日常的预告函之外,黑羽快斗几乎全身心地扑在了与欲石有关的研究上。   他从灰原哀那里已经获取到了一些相对核心的认知相关知识,正在为这充满了隐喻的课题暗自感到心惊,不断寻找哲学概念,试图对应上潘多拉这个词汇呢,在学海里学的快傻了,冷不丁竟然被唐泽跑来催工作进度,黑羽快斗是真的很无语。   “因为怪盗这个关键词是相通的。”唐泽一本正经地表示,“我也研究了一下有关的问题,随后发现,就像侦探这个概念会受到大众认知的影响,个别的名侦探可以推动整个概念在认知世界的发展一样,我们其实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同行呢。”   这一点,其实是越水七规摸索出来的。   像是这段时间唐泽离开东京活动的时候,他们东京的工作也不是完全放任不管了,只是相对重复的那部分,被唐泽扔给了越水七规这样没有深度参与进和组织恩怨的编外成员们。   不同于和唐泽已经建立了Coop关系的正式成员,越水七规等人,尽管由于唐泽构建起来的契约关系,是可以被唐泽放进队友列表里的队友,在程度上是做不到像怪盗团的正式成员那样,能被唐泽直接了当的观测到状态等问题的,出于谨慎,唐泽在给他们活动建议的同时,也会要求他们记录进出认知世界注意到的难以解释的现象。   样本数量提高,一定可以得出更加准确的结论,过去没有进行这样的研究,那是没这个条件,现在他们怪盗团已经膨胀到这个体量了,完全可以讨论这种问题试试看。   就是在这个过程里,越水七规发现了一个现象,那就是,自从越水七规加入了安室事务所,名声大涨之后,她在认知世界的战斗能力是得到了相应的提升的。   唐泽研究了一下这个现象,发现不只是越水七规,放在其他几个人身上也一样。   于是唐泽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那就是像他们这样具备特殊认知能力的人,或许也是存在类似职业划分的概念的,职业分支在大众的认知力得到强化的时候,可以有效提高具备这一职业概念的人于认知中的权重。   “所以只要你折腾的动静够大,哪怕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我们都不现身,这段时间怪盗团也会相应的得到增益效果。”唐泽一本正经地表示,“认知诃学,很神奇吧?”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你在忙的时候别人放假。”大大打了个哈欠,明知道自己的动作对面看不见,黑羽快斗还是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你们怪盗团还不够有名吗?动静都闹到伦敦去了。还非得要我来帮一手……”   只有自己从事了理论研究,才知道这玩意有多枯燥,又有多挑人。   他的合金纹路拼图进展缓慢,他还要时不时用喜多川祐介这个身份做掩护,同时还不能忘记怪盗基德的活跃度,作为怪盗行动还需要保持适当的体能训练,实在是已经够忙了,   “主要吧,园子她回国了。”唐泽飞快地给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铃木次郎吉你听说过吧?就算你不活跃,他也会帮你活跃的。” 第1505章 铃木次郎吉   “那个莫名其妙不知道在燃什么的大叔啊……”   提起铃木次郎吉,黑羽快斗也是十分无语的。   作为国际知名的大盗,不管是他爸造的孽,还是他自己动的手,他得罪的人相当不少。   从被他下手的物主们,到被气得七窍冒烟的警察们,以及在各种交锋中落败的同行,一个传奇罪犯背后,势必要伴随许多的事故和故事,这些角色在其中当然是不突兀的。   唯独这个铃木次郎吉,实在是属于完全莫名其妙这一档。   扪心自问,铃木集团值得在意的好东西有很多,别的不说,他们家库存中的那些宝物,随便一件说不定都顶得上外面许多收藏家的镇馆之宝,回忆之卵这种级别的工艺品,都只是铃木园子小时候可以随便摔打的玩具而已。   他与铃木集团确实有过一些这方面的往来和争斗,但从头到尾都和这个铃木次郎吉没什么关系。   铃木次郎吉是铃木财团的顾问,也是铃木园子的伯父,今年已经72岁,比起当代铃木家掌舵人的堂兄,他身上更著名的标签,是他那完美符合很多人心目中钱多的没地方可花的富二代形象。   他热衷环游世界,喜欢收藏收集名贵物品,饲养宠物,比起那些引人注目的名车,更喜欢动静极大的哈雷,从行事风格到人生信条,从头到尾都很朋克的一个人。   他自己也是很欣赏他如今这种充满探索精神的冒险家形象的,在铃木财团只是挂了一个顾问的身份,方便领家族的信托基金,支取资金等往来,这么一个人,除了收藏家的部分可能和怪盗基德有所重叠之外,原本应该完全没有交集来着。   奈何这位人生十分圆满,过着比全世界99%的人都要爽的日子的富二代老爷子,唯一的追求,就是那点子别人的注意了。   简单一点说,他有Top癌,只要闹出点动静,就渴望自己占据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   有时候,他会拿出一些相当吸引人眼球的挑战项目,扬言自己要达成前人做不到的某项成就,有的时候则有可能是单纯兴致来了,想给全世界分享一下自己最近的生活见闻,花费大笔的金钱在各大城市投放广告,宣传钓到的鱼等等……   财富积累到铃木集团这个程度,除非整个家族的商业运营出现了致命的失误,或者与发展方向严重脱节,否则就铃木家这些主支旁支的,拼了命的奢侈消费,也很难耗光家里的钱财,只要不利用自己的钱财和能量违法犯罪,就已经是非常合格的优秀富二代,有一点纨绔子弟的习气,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   在如此的环境中度过了大半辈子的铃木次郎吉,所能追求的,也就是这点儿情绪价值了。   奈何这一点一看就是有钱人消遣的动静,总是会反反复复地被爆炸性的新闻挤走,这其中活跃度跨越了十来年的怪盗基德属于头号大敌。   这就是怪盗基德与铃木次郎吉全部的恩怨了,黑羽快斗实在是很难理解,他到底为什么要盯着自己不放。   “老爷子就这么点爱好,偏偏你父亲又是个爱出风头的家伙。”唐泽耸肩,“换做是我的话,耗费巨资,连点宣传效果都达成不了,心情确实会很糟糕。”   还有一些额外的吐槽,出于礼貌,唐泽没有直接说出来。   自己制造了新闻想要上头条,却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被另一个人挤了下去,放在其他地方,有可能是会被人调侃的话题,夸张一些的,甚至可能变成一种古怪的舆论场风向标,比如汪峰定律之类的,但放在日本这个环境中,逻辑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曾经,在流传甚广的所谓FBI对心理变态者的测试内容里,有一道类似海龟汤的题面,大意就是A在亲人的葬礼上遇见了令自己心动的异性B,一周之后,A另一个亲人同样去世了,心理变态者的回答是,由于A建立了只有在葬礼上才会遇到B的认知,为了见到B,A选择杀死了自己的另一个亲人。   这道题,唐泽如今的看法是,在日本,这种心理变态真是数不胜数,社会生活过度压抑之下,想要不变态,也是一个很有难度的事情。   铃木次郎吉只是选择了一个类似堂吉诃德一般,充满朋克意味的宣战路线,放在日本已经算是非常阳光开朗的做法了。   不造成任何破坏,还有免费的乐子给大家看,演这出乐子的还是个有钱人,怎么想都是十分经济环保、有益身心健康的事情。   “别在这里说风凉话啊,你就没考虑过,比起我,他可能更讨厌你吗?”黑羽快斗没好气地反问,“认真算下来,你抢走的他原本想上的头版头条,可比我抢的更多吧。”   在怪盗团横空出世之前,铃木次郎吉把矛头对准怪盗基德,属于黑羽快斗尚算能理解的事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怪盗基德都站到这个国际地位了,有几个仇人才正常,像铃木老爷子这种完全属于放松身心的活动,他没太放在心上。   真正让他感觉心里颇不平衡的是,认真算下来,现在更引人注目的明明是心之怪盗团。   怪盗基德确实很有话题度,尤其是他神秘的身份,以及次次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制造各种视觉奇观的作案方式,带来的刺激和讨论度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再怎么说,他也就是危害一下博物馆藏品的程度。   心之怪盗团呢?人家可是刑事口子的。   先不谈他们同样极具讨论度的高调风格,就说他们牵扯到的案子,和如今已经斩落马下的各式各样的罪人,可真是战绩斐然。   下到制造校园霸凌的未成年、暴力威胁他人的小混混,上到国际闻名的艺人、建筑师、公司社长……怪盗团刀下不斩无名之辈,每个他们高调宣布对此负责的案子,都是可以引爆大众关注度的程度,引发的讨论远不是怪盗基德能比的。   “所以铃木老爷子才更生气了。”唐泽十分客观地表示,“不仅头版头条抢不到,他们现在连第二版都上不去了。”   只有一个怪盗基德的时候,两个人撞档期还可以说一句运气不好,他们怪盗团现在如此活跃,还整日全勤,闹得都已经快和东京警察形成良性互利的默契关系了,铃木次郎吉属于全方位被防守的状态里。   这位老爷子拿不到第一都能气的不行,现在连前二都挤不进去了,那更是气的七窍生烟。   “那他朝我撒气做什么?”黑羽快斗只觉得莫名其妙,“虽然他的这些宣战在我看起来不足为惧,但冤有头债有主,这事儿我真挺冤枉的吧?”   你铃木次郎吉被怪盗基德抢走了头条,难道我怪盗基德就没有被心之怪盗团抢走头条吗?   为什么只针对我,不针对这帮心之怪盗?柿子捡软的捏是吧?   “我想,他也不是完全不想对付我们。”唐泽很中肯地分析道,“奈何给你下战书很轻松,只要愿意花钱找出分量足够重要的藏品,总能引起你的兴趣,但想要勾起我们的兴趣,那代价可就大了。”   理论上确实是可以用一些大案要案来勾动怪盗团的兴趣,把心之怪盗们引出来的,问题是,这代价也太大了。   多的不谈,就看看他们上次闹出动静是什么个情况吧。   “他要是丧心病狂到愿意和那位哈迪斯一样,在东京制造几场爆炸来逼我们出面,搞不好我真的会给他这个面子的。”唐泽设想了一下,给了一个很确切的回答。   心之怪盗最需要找的就是足够有分量,在大众认知里足够重要的神经病。   目前的铃木次郎吉虽然做事多多少少有点神人,但还没到这个程度。   可他要是愿意为了和心之怪盗团1V1,不惜制造这种程度的闹剧,那就绝对够得上分量十足的神经病了,高低得去看一眼。   “别说这种异想天开的事情。”黑羽快斗嘴角抽了抽,“你还不如说,他现在就指望抓住我,再借此把你引出来呢。”   虽然如今的怪盗基德和Joker明面上没有太多联系,但他们两个可是很早的时候就上演过激情对抗的,但凡关注怪盗基德的动向,都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心之怪盗们最在意的是各式各样的罪犯,怪盗基德是个分量足够重要的罪犯,顺着这个逻辑等式推理的话,还真的很有可能利用基德把怪盗团的人引出来呢。   “还有这种好事?”唐泽声音带上了几分惊喜,“出多少钱能达成这种效果,我愿意为此支付费用。”   “喂!”黑羽快斗又克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随后又无力地拍了拍额头,“我居然在认真和你讨论这种东西……算了……”   “上次他折腾出来的那些事情,你不接招,我理解,但他这次拿出来的东西,你确实很感兴趣,不是吗?”唐泽从星川辉手里接过对方已经翻到位置的报纸,饶有兴趣地看着上头的内容,“麒麟之角,确实是个很稀奇的东西吧?”   这个所谓的麒麟之角,实际上是一只珍贵的琥珀。   所谓琥珀,当然就是指古代松科植物的树脂滴落凝结形成的化合物,它其实可以算作是一种生物化石。   尽管形成的原理与地下的宝石截然不同,但考虑到这种特殊的树脂化石形成具备极大的偶然性,并且由于这种偶然性,会呈现出各式各样奇特的形态,在珍惜程度方面,搞不好是比宝石还要更大一些的。   有些琥珀内里可能还会包裹着古老昆虫、植物碎片乃至于动物,琥珀依据其纹路和内容物等,也可以分出不同的种类来,珍惜程度与价值各有高低。   这次铃木次郎吉拿出来的这个,就是相当具备价值的那种。   “大到这个程度,的确十分稀奇。”黑羽快斗当然知道唐泽在指什么,也承认唐泽的说法没错,“一般来说琥珀都是小块的结晶物,尺寸稍大一些都相当不好找。这块麒麟之角,可是比手掌还要更长一些的大型琥珀。”   琥珀是松科植物的树脂,在完全自然的环境中,确实可能有松脂滴落的现象存在,但是好端端的有这么大一块松脂流淌下来,还恰巧堆积在一块形成完整的结晶,本身已经是小概率事件了。   “它还是这么个形状,我明白你的意思。”唐泽接上后半句,“能恰巧形如鹿角,确实属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只琥珀会被称为麒麟之角,当然是由于它的形状十分独特。   麒麟作为中国神话中的瑞兽,本身形象是杂糅了许多现实中存在的动物特征的,这其中就包括龙头鹿角。   这块被称为麒麟之角的琥珀,中间包裹的是数万年前的植物种子和,由于包裹物的形状万年为单位的外力塑造,最终形成了如同树杈一般奇特的外形。   再加之这个琥珀是从古寺中被发现和挖掘的,自然带上了一些宗教色彩,就这样被冠以了麒麟之角的名字。   “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寻找这些宝石的目的。”黑羽快斗撇了下嘴,没去在意唐泽这明里暗里的拱火,“有价值的昂贵的东西,我又不是没见过,真不至于到让我不顾一切也要拿到手的程度。”   他寻找宝石,是为了找所谓的潘多拉,找他这个神出鬼没的爹,一块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琥珀,用脚趾想都知道和潘多拉扯不上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没有关系呢?”唐泽温和地反问,“你的那些对手们想要找到潘多拉是为了永生,对吧?那你知道琥珀在中医体系里是一种药材吗?万一这个潘多拉的使用方法其实是随水吞服呢?”   黑与快斗本能地一愣,感觉唐泽这完全是在诡辩,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药用,这还真的是有先例的,不是随口胡说……   “而且琥珀是一种结晶,欲石难道就不是吗?”唐泽话音一转,“你能在欲石上观测到扭曲现实光线的特殊现象,又为什么觉得这是欲石独有的属性呢?这要万一你不应战,铃木次郎吉把这块琥珀往仓库里一扔,哪天铃木家的人有个小病小痛的,突发奇想……”   “好了,你别念了别念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第1506章 钓基德   “所以大冈小姐放弃了?”   “啊,这个……我也不好说……”   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毛利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唐泽,期待唐泽给出一个正面的回答。   毕竟算下来,参与进这个案件的所有人中,他们这边最熟悉大冈红叶的人,其实是唐泽才对,被大冈红叶猛烈追求的服部平次,实际上和她本人根本都不熟。   “大概是放弃了吧。可能有一些不甘心,但大冈是个有分寸的人,或者说,她的身份让她不得不有分寸。”唐泽看了一眼试卷上的分数,随意地将纸张塞进抽屉里,“再怎么说,她家在京都也算是个名门望族,大小姐有了理想的结婚对象,主动的表达爱意,不算逾矩,但都已经被对方明确的拒绝过还坚持不肯放手的话,就不够体面了。”   再怎么肯定大冈红叶性格中积极的那个部分,也不能否认她能养成这种性格,能有这种比一般女孩更加自信也更加自我的心态,源于她家庭的托举。   大冈红叶可以做许多出格的事情,作为大小姐,她有任性的权力,但要是闹到让人因此而看低整个大冈家的程度,就绝对是超出忍耐范围了。   服部平次明确的拒绝,就可以算在其中。   “哦,我大概明白你们意思了……”铃木园子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打转,恍然地拖长了声音,“她本人可能还不想放弃,但既然那个黑皮侦探拒绝的这么果断,她的骄傲也不允许她坚持下去了,是吧?”   “感觉大冈小姐不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呢。”毛利兰偏了下脑袋,不是很确定的样子,“说实话,和自己心目中的伴侣人选十年都没有一点接触,她也真的是沉得住气。”   这桩感情显得如此苍白而浅薄,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完全是单向的感情。   虽然说人在感情中,大部分时候爱上的就是自己心目中投射出的对方的形象,未必是这个人完全真实的自我,但是再怎么有形象上的差别或者理解上的偏移,那也得是基于其本人的衍生产物吧?   用唐泽说的最离谱的形容来说,和一个人谈恋爱之前,你起码得认识他吧?一千个人心目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哈姆雷特再怎么也不能是哈利波特呀?   幼时认定为了未来结婚对象的异性,而且是非常明确知道对方身份的前提下,足足10年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属实超出常人的理解范围了。   “不好说。”铃木园子撑着下巴,思忖片刻后,给出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答案,“她的家庭真的像你们说的如此显赫的话,那她未必是真的喜欢那个服部。这可能只是一个她用来对抗家族安排的借口。”   “是说联姻之类的?”毛利兰愣了愣,忍不住反问。   “很容易想到吧?虽然我家不会这么做,但是这种做法在商政背景的人当中其实很常见。谁让婚姻是实打实连接财产的低成本方案呢?这可比公司并购什么的要简单的多。”铃木园子哼哼了两声,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唐泽转头打量了几眼铃木园子的表情,挑了挑眉毛。   铃木园子的说法是非常正确的。   法律是不可能保护感情的,婚姻法实际上是一种两个自然人组成一个联合单位,用来分享财产、分担风险的社会契约,在日本这种结婚需要改姓的国家这种色彩尤其强烈。   在没有经历过彻底的社会革命的国家,旧时代的生产关系和社会结构都是很难根除的,英国如此,日本也是,都属于表面资本主义,底下封建主义的类型,日本的许多大财团就是依靠家族关系传承下去的。   但谁都不能保证自己的后代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即便真的培养出了一群精英,也不能保证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适合企业在各个阶段的发展需求,因此,依靠婚姻关系引进人才,维系利益关系,组成利益同盟的情况,非常常见。   三井和三菱都有过找不出适合接任的后代,于是寻找了能力过硬的其他商人家族的后代入赘改姓,维持传承的情况。   这种状况在企业间都很常见,放在更加需求人脉网络的政界,就更是常见了。   大冈红叶作为大冈家优秀的女儿,能自主决定自己婚姻的概率是很小的,哪怕拥有主动权,恐怕也只能在小范围内有限的做出抉择。   “你的意思是,她也没有很喜欢服部,只是借口自己喜欢服部来对抗家族的安排吗?不像啊,她对服部看上去确实很有感情……”毛利兰思索了一会,也没有特别理解,开口询问。   “没自由到那个份上。”铃木园子耸了耸肩,似乎也没觉得自己说的话题有多沉重,“主要服部家的背景也很优秀,属于不会让大冈家提出反对的对象。总比完全听从家族安排强一些。可能是长期有这种想法,让她不自觉地把服部往美好的方向去想象了吧。”   符号化一个人以后,是很容易出于自我的主观判断,给其附加本身没有的色彩的,如果对大冈红叶来说,服部平次这个选择意味着一定程度的自由,长此以往,她自然会觉得服部平次就是她最好的归宿。   他们俩的相识没有经过任何安排,就是一场偶然。在偶然间遇到了一个能吸引自己的异性,此人还不会遭致家族的反对,这可能就是大冈红叶这样的大家闺秀能想象出的最浪漫的故事了。   毛利兰情不自禁地一愣,开口却没有继续询问大冈红叶的意思,反而问起了铃木园子的情况:“园子,你说这话的口吻都不像你了。怎么了?是这次新加坡之行不顺利吗?”   如今的铃木园子对比先前肯定是成长了许多的,但一般情况下,她也不会用出这种十分社会的评价口吻,她天真且热烈的底色是没有多少变化的。   会突然这么说,那就只有可能是铃木园子自己在这个方面遭遇了什么挫折了。   “……啊,小兰,你真是的。”铃木园子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垮下肩膀,撑着自己的侧脸,没好气地表示,“感觉你现在学心理学学的越来越敏锐了。这种时候迟钝一些也没关系的!”   “真的是有什么问题了吗?”毛利兰不禁担心,“是这次和京极哪里处的不好吗?”   毛利兰很了解铃木园子,并且相信在未来以后,也依然会很了解铃木园子。   会用这种口吻评价大纲,红叶遭遇挫败的感情,只有可能是铃木园子自己在这个方面遭遇了某些打击。   “有什么不好的?他这人虽然很多地方有点迟钝,还有些传统和大男子主义,但不能否认,阿真对我很好,也很重视我……”铃木园子抿了抿嘴,“现在是我比较担心,他选择我的话,对他是不是一种束缚……”   京极真已经向她挑明,会对她有好感是因为在比赛里遇上了积极给毛利兰加油的她,被那种热烈的、真挚的阳光情绪所感染,但关于京极真,在那次海边的相遇之前,铃木园子对其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所以尽管知道京极真遇上她就是在赛场上,京极真如今也是小有名气的名将,极具潜力,但京极真比赛中究竟是什么样子,铃木园子其实是没怎么见过。   到了现场,真实的观赛之后,铃木园子不得不承认,自己被震撼到了。   那种赛场中的氛围,赛前赛后京极真展现出的气势和风采,以及那种勇往直前仿佛什么都不能阻拦他的姿态,完全超出了铃木园子的想象,是光通过摄像机和电视转播根本感受不到的东西。   “阿真非常重视比赛,或者说,他有自己坚持的东西,所谓的武道。”说到这,铃木园子大大地叹了口气,“这次在新加坡其实有遇到小波折来着。结果我发现……”   “发现京极在意比赛超过在意你?”毛利兰猜测着。   “不,正相反,他在意我远超过在意比赛。”铃木园子摇了摇头,“他那个样子,不夸张地说,要是听见我可能有什么危险,哪怕比赛到一半,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比赛的事情来找我。”   “哇,听上去很浪漫啊。”毛利兰眼睛亮了亮,“这不是很好吗?总比那些一遇上自己的事情就把其他都忘光的家伙称职太多……”   “我就是担心这个呀。”铃木园子一撇嘴,“然后我才意识到,以前我的心态还是不太对劲,似乎默认了以我的身份背景和阿真在一块,就是我需要牺牲一些东西,所以只要我克服阻力就够了。我完全没考虑阿真的想法呢。”   她有自己的家庭背景,有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京极真就没有吗?京极真是个重视感情的人,这很让人欣喜,可是代入一下运动员的粉丝,倘若是自己一直看好的某个竞技比赛的选手,因为恋爱、婚姻、家庭的问题,放弃兑现天赋,整日纠缠在这些事情里,怕是会被气疯吧……   “所以你在担心你们的感情耽误他?”唐泽做了一个简单的总结,随后露出了揶揄的表情。   好啊,这真好。   在大阪没看完的戏,换到东京来还能接着看,精彩。   “呃……”铃木园子被他的表达方式噎了一下,认真思索片刻,犹豫着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吧。虽然我不觉得自己会耽误他,可是比起一些简单的人身威胁,将来如果我真的要接手家里的事情,那,他的话……”   “能这么想就很好了。”毛利兰微笑起来,凑过去搓两下铃木园子的脸颊,“你在担忧自己会拖累对方,说明你已经在规划有你们两个在的未来了,也说明你对这段感情很认真,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   “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唐泽用现实的口吻打断这边莫名其妙又要切到日剧频道的气氛,“什么样的竞技项目都不可能比一辈子。在赛场上。再过十年,他就是老将了,但放在正常的社会生活里。都还不是资深工作者的年纪呢。你先支持他比赛,十年后他再来支持你的企业管理,大家都能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皆大欢喜啊。”   应该说,唐泽先前觉得他们非常般配,就有这部分的因素在里头。   世界各地的豪门巨富,都有很多娶了运动员、艺人或者艺术家的情况出现,这不完全是随着时代进步,恋爱观念的变化,很多也是为了家族形象的需求。   所谓的平民王妃、嫁入豪门之类的标签,很容易把距离普通人很远的富商重新拉回媒体的视野,营造与时俱进的形象,非常有助于家族形象的打造。   铃木园子这里只是性别对换了一下,道理是一样的,将来铃木园子准备继承家业的话,绝对不是什么错误选择。   “……对哦。”铃木园子想了想。还真被说服了。   “所以说是没必要的担忧。话说,他这次跑去比赛的奖品不是个什么很有名的宝石吗?怪盗基德没有现身?”唐泽古怪地压了压眉毛。   这一整段的时间,唐泽都在外面跑,无暇顾及黑羽快斗那边的情况,但按唐泽的理解,再怎么专心研究欲石,也不至于说连老本行都不干了吧?   怪盗就好好当怪盗啊,本职工作都干不好,整天折腾兼职干什么?   “没有哎。”铃木园子思索了片刻,“主办方那边好像出现了一些什么问题,原本准备拿来作为冠军奖品的的确是宝石,但是后来换成现金和不动产了。嗯,阿真选了现金,不动产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唐泽琢磨了一下内里逻辑,有点明白过来了。   搞半天,黑羽快斗和唐泽现在的思路是差不多的,比起真的去偷什么东西,更重要的是维持住怪盗这个身份,保持怪盗基德的关注度。   如果这颗宝石没有被拿出来大张旗鼓的宣传,那就没有发预告函专门现身的必要,对那些被收藏家们锁在保险柜中的宝石更是。   黑羽快斗,莫非是真的已经摸到了什么关键之处,彻底放弃通过接触宝石的方法来寻找所谓的潘多拉了吗?   想到这,唐泽眉眼微动,伸手,神神秘秘地冲铃木园子招了招手。   “话说,你那个伯父是不是最近又想找基德麻烦来着?我看报道说他把那个挖出来的琥珀收入囊中了?”   “好像是吧?不过基德大人暂时没有回音呢。我没有多问他这些,伯父也真是的,怎么对基德大人那么大意见……”   “嗯,那我知道怎么让基德给出反应了。你让他这样……” 第1507章 柯南:难说……   “江户川同学,又到了和基德对决的时候了,是不是已经想好策略了啊?”   刚走出帝丹小学没有多远,柯南一行人就被轰轰烈烈涌来的记者和镁光灯堵在了街角。   灰原哀反手拽起了自己的兜帽,遮住自个半张脸,往后退了半步的同时,在步美耳边小声嘟囔:“又开始了。江户川这家伙真是会惹麻烦。”   关于跨龄识别系统到底能不能认出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这一点,宾加已经用被灭口的生命代价证明过了。   经过直美的再次确认,灰原哀现在十分肯定,江户川柯南本人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下,同样不是什么好事情。   奈何只要江户川柯南一天丢不掉他那侦探的属性,他就一天不可能离开镜头的围绕。   灰原哀也只能庆幸,现在许多大案要案,注意力都已经被毛利小五郎和心之怪盗团引走,最具备威胁的朗姆又已经死在了唐泽手里,除了琴酒,他们已经没什么人需要提防了。   “真好啊。”看着被记者们长枪短炮围着的柯南,步美却发出了羡慕的声音,“我也想和基德对决。”   “就是啊,怪盗和侦探的对决,一听就是非常符合侦探身份的事情。”边上的圆谷光彦眼巴巴地看着柯南,同样羡慕不已,“每次都是柯南把基德赶走,连报纸上都说他是基德的对手……”   能拥有一个怪盗作为宿敌,简直是再也符合侦探幻想不过的情节了,少年侦探团的几人都完全不掩饰自己的这种心情。   “说到这个的话,柯南还认识Joker哥哥。”吉田步美说到这个,脸颊都鼓起来了,“他认识的怪盗甚至不止一个!”   “是哦。可恶,好不甘心……”   几个人还没继续发表自己的感想。前方围住柯南的记者注意到了落后几步的他们,纷纷露出了振奋的表情,同样围绕了过来。   “这几个孩子就是少年侦探团吧?对吧?你们也请说点什么吧。”   “啊?”被镁光灯闪得睁不开眼的小岛元太发出了茫然的声音。   “应当没有认错,你们就是和江户川同学一起行动的少年侦探团不是吗?这次的作战计划规划得如何了?让我们看看你们的热情吧!”   “等下等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问题的柯南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退后了几步,挡在灰原哀的身前,阻止镜头将她拍摄进去,“为什么连他们几个都要采访?”   “咦?江户川同学还不知道吗?铃木次郎吉顾问在今天的记者见面会上已经公布了呀。”   站在最前方的记者弯着腰,把录音笔凑到柯南嘴边,情不自禁地拿出了对孩子说话的夹子音。   “铃木次郎吉顾问?”柯南回忆起那个咋咋呼呼的老爷子,神色愈发茫然。   这次确实是听说了琥珀和他有关系,但这怎么又牵扯到他们了呢?   “是啊,他说不光是江户川同学,还希望借助整个少年侦探团的力量,一定要挫败基德,抓住这个家伙来着。”   “哈?!”   “……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看着眼前气呼呼的柯南,毛利兰挠了挠脸颊,好歹是克制住了出卖朋友的想法,只是含蓄地转达了一下铃木次郎吉此次的行为。   “他担心自己没有办法引出基德,所以就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柯南头痛地扶住了脑袋,“好莫名其妙的家伙……”   他连铃木次郎吉非得跟怪盗基德一较高下的想法都没琢磨明白,更加想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还要把他们给拖下水。   柯南也就算了,他确实正面挫败过怪盗基德,这个问题上同样受到媒体的关注,可是少年侦探团是一群货真价实的小学生呀。   以这些小朋友们的水平,能依靠着机灵劲解决一点问题已经拼尽全力了,这种压力真不适合往他们身上压吧?   “嗯,应该是这么考虑的吧……”毛利兰不尴不尬地笑了笑,同时将微妙的谴责视线投向一边的唐泽。   抄起筷子,已经在解决桌上红烧肉的唐泽,装作没有接收到这个视线,继续吃着晚饭。   这确实是唐泽的主意,主打一个双管齐下。   唐泽一方面压力黑羽快斗,明里暗里地给出这个琥珀很有盗窃必要的暗示,怂恿对方尽快应战,另一方面又给铃木园子出了主意,让她回去建议铃木次郎吉,先怪盗基德一步,宣布基德已经盯上了麒麟之角。   这种碰瓷方法放在别人身上未必生效,但放在侦探和怪盗身上,那真是一蒙一个准。   最有效的请动工藤新一和服部平次的方法,不是通过各式各样的人脉关系去联系他们,而是先一步寄一封没有寄件地址的信过去,在里面夹上几万日元的报酬,这样不管他们是愿意接受还是不愿意接受,哪怕只是为了还钱,也得老老实实上门来看看什么情况。   都不说黑羽快斗了,当初有人冒充心之怪盗四处搞事的时候,那不是同样把当时其实只有三个半人的怪盗团整的全员动员起来,连夜整治东京治安来着吗?   所以,只要铃木次郎吉对外宣布,怪盗基德已经应战,那不管黑羽快斗想去还是不想去,现在他都得去了。   否则,就以铃木次郎吉的行事风格,他要是不现身的话,铃木次郎吉真的敢单方面宣布自己赢了,怪盗基德未战先怯,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什么的。   觉得这种方法颇有道理的铃木次郎吉,立刻就采纳了,当天就用钞能力折腾了一出规模空前的新闻发布会。   至于怪盗基德还没有给他发预告函,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呢?其实也不复杂。   他只要宣布自己已经请了最擅长处理怪盗基德的专家,也就是江户川柯南,再表示为了应对狡猾的怪盗,只会对警方以及相关协助者公开预告函内容就行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黑羽快斗也只能真的连滚带爬地跑去发预告函了。   毕竟别人做不出来,铃木次郎吉搞不好真的敢去找一张含有基德真迹的预告函,直接篡改内容,伪造一个预告信出来……   “可是这次他所谓的防护严密的地点,怎么看都不适合孩子们去吧?”提到这个,柯南就感到无语,“铃木先生真是……”   有关麒麟之角出土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既有这个琥珀本身珍稀性的原因,也是其出土地点的特殊性导致的。   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埋藏在某个地方被挖出来的化石,而是过去就已经被人发现并且收藏起来的收藏品。   与其说铃木次郎吉是将这块琥珀买了下来,倒不如说他是把琥珀连同当时存放它的保险柜一起买下来了,为了给基德进一步增加盗窃难度,顺手再给上面加了一把锁。   这块被称为麒麟之角的琥珀是在一座废弃的古庙中发现的,整个建筑本身就是一个精妙的机关,设计者还是他们曾经打过交道的那位三水吉右卫门。   因为铃木次郎吉的要求,新闻报道中并没有详细的解释寺庙里机关的情况,但在当时的仓库阁楼事件里,接触过对方机关风格的柯南猜得出来,这得是一个多么大型的房屋机关了。   铃木次郎吉姿态神神秘秘的,可是了解他的人都猜得出来,他一定是在这个机关的基础上,进行了更多的现代化改造,诸如加上监视器呀、红外预警器呀、物理意义的封堵住出入口之类的,总之,少不了折腾。   这么一个地方,怎么看都不是适合小朋友们去玩闹的场合,甚至还有可能因为误触这些预警装置,增加更多麻烦呢。   “这个就得看次郎吉先生的安排了。”提到这个,毛利兰脸上的茫然变得货真价实,“园子也不知道他到底预告函上都写了什么。”   “预告函啊……”唐泽拖长了音调。   对唐泽身份已经锁定了六七成的柯南,立马集中了注意力。   别人不知道,柯南还不清楚吗?怪盗Joker和怪盗基德实际上关系应该挺不错的。   虽然盗窃同样是犯罪,但在这种问题上,Joker早就已经表现出了自己的倾向,不太可能站在侦探和警察这一边。   “不管预告函上写了什么,次郎吉先生的准备起到的肯定都是反效果。”唐泽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微笑,“正所谓,你知道了预言,预言才会印证,对吧?”   还真的无法反驳这个逻辑的柯南:“……”   很快,看到了预告信原件的柯南顿时就明白了唐泽的意思。   “‘下一个满月之夜七点前来拜领麒麟之角。怪盗基德。’”凑到小小的纸卡面前,念出了上面最醒目的文字,吉田步美指了指自己,“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亏她还以为这次是少年侦探团同样得到了怪盗基德的重视,和柯南一样能成为基德的宿敌什么的,兴冲冲地就跟过来了呢。   “重点不是这个内容,而是小字啊小字!”铃木次郎吉叉着腰,用他那充满激情的大嗓门喊着,“P.S.就是附加的意思,你看后面的东西!”   “‘这次就不要再搞那些幼稚的把戏,在我们成年人之间一决雌雄吧。’”柯南念完这行文字,看着右下角熟悉的简笔画,忍不住嘴角抽搐。   其实按照白马探的理论,如果他的侧写没什么问题的话,那如今的怪盗基德自己都不是什么成年人呢,这话有几分可信度啊……   “成年人之间,那就是不希望我叫孩子来的意思,不是吗?”铃木次郎吉自信满满地强调道,“那就表明怪盗基德的弱点就是小孩子!”   “啊?”没有明白其中逻辑的几个孩子同时发出了困惑的动静。   “仔细想想啊,很有道理的。”铃木次郎吉见他们没有领会,啧了一声,“这就是怪盗基德的弱点呀,他确实擅长变装,连我都能被他伪装,可是他没有办法易容成你们这些小孩。他的易容能力就算再强,总不能把自己腿砍了吧?”   “是这样吗?”吉田步美放下那张卡片,不是很确定地歪头。   柯南张了下嘴,想到自己提到的内容很难说出口,又重新把嘴闭上了。   放在过去,这个理论或许是成立的。但对如今的怪盗基德是否还能生效,谁都不知道。   柯南是真的亲自体验过Joker的能力能做到哪一步的,没有Joker的倾情帮助,他不可能用工藤新一的身份那么自由的去做很多事情。   Joker的能力究竟如何,柯南预期的情况是,对方恐怕始终藏了一半。   倘若Joker的能力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完成状态置换,而是能将这种状态保留下来,甚至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谁知道基德能不能变成货真价实的小孩子呢?   “而且它预告上说的是后天晚上,你们也看天气预报了吧?当天会有非常剧烈的台风。”铃木次郎吉一挥手,红光满面信心十足,“我已经确认过了,那座山寺就在台风前进的路径上,当天晚上绝对会狂风大作,暴雨滂沱。这不是你们侦探最喜欢的什么暴风雪山庄来着吗?”   “暴风雪山庄是指关在里面的人会死掉的模式……”没绷住的柯南小声纠正。   “差不多差不多。”铃木次郎吉没有计较这些小细节,继续讲述着自己的计划,“在这样的日子里行动就代表着基德最擅长的滑翔翼同样无法使用。失去了翅膀的基德脆弱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我就可以像那个名侦探明智小五郎一样,率领少年侦探团,在摄像机面前亲手抓住他!这会成为我自传上非常漂亮的一章!”   这个孩子呆愣地看着自说自话,在脑中连MVP结算画面都想象完了的铃木次郎吉,还来不及给出什么反应,周围就已经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柯南转头看着面带微笑捧场的佣人们,尤其是跟随着铃木次郎吉的那位老管家,一副被其说得热泪纵横的样子,表情难以言喻。   他开始有点理解铃木次郎吉是怎么长成如今这副性格的了。   怪不得铃木家能培养出铃木园子这样某些方面简直称得上纯粹和天真的后代,看看铃木次郎吉,他这么纠结怪盗基德抢自个新闻版面的事情,搞不好就是因为这真的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了。   铃木家能如此顺滑地接受园子转变思想,想要当继承人的事情还真的变得容易理解了,毕竟对比起这位老爷子的任性,铃木园子那完全称得上茁壮成长,未来可期了……   现在说这种话似乎有些扫兴,但柯南真的觉得,老爷子用的比喻听着也太不吉利了。   又是暴风雪山庄,又是推理小说的名侦探什么的,是不是忘了,推理小说要推进下去的前提是案子首先得发生呢? 第1508章 日本汪峰   “他这次还专门找了电视台记者?这老爷子难道被抢几次新闻头条就疯了吗?”   带着约定好的东西来找唐泽的黑羽快斗一上来就听见了令人难绷的消息,刚吸进嘴里的饮料呛了一下,好一阵咳嗽。   “被记者拍摄一下而已,以你浮夸的风格,我以为你都习惯了呢。”唐泽擦了擦被他从杯子里晃出来的水滴,态度倒是挺平淡的,“以他的性格,这么做不算让人意外。”   铃木次郎吉又不是柯南这种主要兴趣真的放在谜题和智商对决的侦探,他从头到尾的诉求就只有一个,出风头。   他会记恨上基德是因为没法基德不让他出风头,那他报复基德的时候,当然也不能忘记还要出风头这回事。   “中森警官居然连这都同意了,真是难以置信。”黑羽快斗擦了下嘴,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表情很是微妙。   与怪盗基德缠斗多年的中森银三,对基德这两个字过敏的简直不能再过敏,每次围绕基德展开战术布置的时候,都恨不得连只蚊子都不让飞进来,铃木次郎吉竟然要在抓捕现场安排与案件无关的拍摄人员,这绝对是会增加抓捕难度的,中森银三居然能同意才是让他非常意外。   “本来不同意的。”唐泽两手一摊,对于出卖那边的布置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但是现场情况你肯定也知道,改造这个地方的代价太大了,他们搜查二课没有经费。”   搜查二课只是负责的内容是高智商犯罪所以往往涉案金额很大,不代表他们的经费就比搜查一课充足。   每次行动的时候能调动那么多人努力围追堵截,已经是基德的名号足够响亮的缘故了,再要额外出经费进一步改造现场机关装置,就有点太为难警视厅了。   “所以现场的改造工作完全是那个老爷子出的钱。”黑羽快斗摸摸下巴,“感觉不用花多长时间踩点,都已经猜得出来他们哪里会有漏洞了呢。”   依照铃木次郎吉自负的性格,这种改造工作他肯定不会假手他人,毕竟按他自己理解的理论,秘密就是要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大张旗鼓地交给警方改造,就会增加基德知道机关秘密的风险。   但术业有专攻,就算找来开价再高的专业防盗电路设计师,在水平上这是不是真的能胜过怪盗基德本人,谁也不知道。   “确实有很大漏洞。那毕竟是著名的机关设计师的作品,他连原先的机关都没弄明白,想要困住你谈何容易。”唐泽态度很放松地耸了耸肩。   他也不是故意坑基德,主要是这件事算下来,的确也是双赢。   黑羽快斗恐怕也意识到了,维持住怪盗基德的名号,进一步打响他的名声。对于他寻找自己失踪已久的父亲,恐怕是很有帮助的。   唐泽这边一来是需要有站得住脚的不在场证明,二来自然就是同样需要维持住怪盗概念的公众认知,总之,他们心之怪盗在东京不够活跃的时候,让基德来活跃肯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都猜到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了,还非得让我来凑这个热闹……”黑羽快斗吐槽了两句,余光落在自己脚边的布包上,忍不住又补充说,“而且再这么下去,我感觉迟早有一天,乱子会越闹越大。”   除了欲石和X合金这种实物交易,他和唐泽的大部分交流其实都停留在线上和电话里,他们两个之间非得要线下见一面的情况屈指可数。   这其中就包括他们两个目前正在共同建设的喜多川祐介这一身份相关的问题。   今天他来见唐泽,主要是要把最近他去替唐泽上课画的练习和相关作品的思路交接一下,免得草稿交到唐泽手上,企划成了另一个方向,那是要被如月老师敲手板心的。   尽管如月峰水在各方面对喜多川佑介都称得上溺爱,但在技艺这个方面,老爷子还是非常严格的。   唐泽的视线同样落在那个布包上,很快明白了黑羽快斗明里暗里在吐槽什么,忍不住用手里的杯子压了压上翘的嘴角。   认真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艺术道路本应在长盘集团的双子摩天楼那回走到尽头的如月峰水,如今在达到了新的心境之后,艺术人格又有了新的变化,正在焕发创作道路的第二春。   背后的靠山坚实了,喜多川祐介的前途,那真是亮的晚上都睡不着。   出于提前结识这位怎么看都不可能陨落的未来新星的目的,还有向如月峰水这位老前辈示好,找上喜多川佑介的,不只是具备商业价值的曝光,还有许多与艺术界有关的项目。   这其中包括了绘画的邀请,包括了一些赛事,而除了这些纯艺专业会接触到的活动之外,竟然还包括了许多展策工作。   这可能是当初唐泽和黑羽快斗合力给老爷子办的那个画展,实在是太成功的原因,现如今,许多艺术展览需要找专业方向的顾问的时候,都会托人来问一嘴。   诸如上次回忆之卵那次铃木美术馆怪盗基德自己打自己的情况,在未来还会发生多少次,谁都不知道。   “我也不全是想要给你找麻烦。”唐泽很坦然地表示,“主要你们两个折腾起来,是很容易吸引视线的。我需要一点事情来给我打掩护。”   听唐泽毫不掩饰自己有一部分就是在故意找麻烦的黑羽快斗捏了捏拳头,听见唐泽后面的话,又只能把火气压下去。   因为唐泽给出的理由听上去太正当了。   “最近的东京不会很太平,可能会发生不少意外的火灾,甚至是爆炸事故。”抿嘴一笑,唐泽很直白地开口,“毒瘤之所以是毒瘤,就是因为光是切除它本身,未必能够去除所有的病灶。想要铲除那些癌症一样的东西,就是要大动干戈的。”   朗姆的资源已经被和平交接,组织情报部分的演进基本已经完成,一切只剩下最后一步。   让安室透彻底地站在二把手的位置上,联系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boss,通过其首肯,彻底铲除朗姆留下的影响。   如果安室透真的是个组织成员的话,这个过程其实不必急切。他加入组织,前前后后才6年,就走到了这样的位置上,已经是能力卓越,运气惊人了,完全没有必要与扎根组织几十年的朗姆家族正面对抗,问题是安室透是个假酒。   日本公安当然已经尽可能地完善他的身份问题了,但不能忽视的是,朗姆生前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安室透,会不会有朗姆的心腹对安室透的成分怀有疑虑,谁也说不清楚。   如果只是停留在情报体系内部,有波本和库梅尔,一明一暗的两个顶头上司在,这些人怎么也翻不出风浪,可是朗姆与组织研究人员关联同样很深。   唐泽与安室透就这个问题商量了许久,几经权衡之下,他们还是决定,要尽可能地速战速决。   “你要和那个组织开战了?”黑羽快斗做了个古怪的表情,半是疑惑半是兴奋地问。   能让唐泽做出这种评价的,只有可能是那个迫害了唐泽,也迫害了侦探他们,同样和他父亲的失踪稍有关联的组织了。   如果真的到了要和那些人决一死战的时刻,别说只是闹出点新闻替他打掩护了,黑羽快斗表示,只要不危及性命,直接帮帮场子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到那个地步。”唐泽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但只有现在做的足够快准狠,才不至于闹出真正的冲突。”   有安室透坐在二把手的位置上,组织的势力被一一查清,只是时间问题。   厘清了那些复杂的关系,揪出所有可能和组织有关的人之后,就可以商量对策,先一步将这些人逐渐铲除。   这样真正的死硬派就只剩下行动组那边的一些人,以及尚且不知道是否有其他底牌的那位boss了。   这样就可以把真正可能发生局部冲突的局势降低到了和个别人的对决上,风险会小许多。   说白了,把这些组织深埋在各个国家的触须斩断,真的和乌丸莲耶对上又能怎样呢?   了不起就是个难度高的殿堂呗,你要真有本事把倪克斯整出来,那把我挂月亮上去也不是不行,愿赌服输嘛,但唐泽觉得真没到这个份上就是了。   “好吧,大名鼎鼎的怪盗基德都得被你当成立在前面的靶子用了。真可怜呐。”黑羽快斗长吁短叹的,没忘记喝光了手里的汽水。   虽然价格不高,但今天是唐泽请客,能薅他羊毛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行了。快点准备你的怪盗大业去吧。”唐泽站起身,径直从黑羽快斗身边拿起了包在布里的画框,“我相信你的水平,但你可别太大意。虽然你就算进去了,我也能想办法把你劫出来,阴沟里翻船也太好笑了。”   同样是进去了能想办法捞人,被警察和侦探逮住,和被铃木次郎吉逮住,完全是两码事,后者完全是杀人犯因为违停被捕入狱,会被狱友笑到死的程度。   “在说什么呢?”黑羽快斗抓起唐泽放在桌上的盛放欲石的盒子,闻言挑挑眉毛,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作为艺术家的我,可是从无败绩的。”   回到了别墅的唐泽看着画框里的画,不得不承认黑羽快斗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画框里是由黑白灰三色组成的人体,塑造得准确而简洁,一只只手臂和腿脚纵横交错,组成了衔环的白鸽,视觉效果很是震撼。   所以……   “我真是受够了!”   铃木次郎吉气得呼呼直喘气,重重地在房间里踱着步,手里的几把钥匙被他仿佛折扇一般摊开,拼了命地朝自己扇风。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铃木先生。但是这个东西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前来采访的记者新海树梨苦笑了两声,“放心,我们会尽力完成这次的拍摄的。”   哎,拿人手短的牛马,真是不容易,不仅要工作,还得负责照顾甲方情绪,拼了命地哄老小孩玩。   “怪盗基德就算了,那些什么什么怪盗团的也就算了,他一个还是高中生的画家,发布新绘画也能抢了我的头条?!”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的铃木次郎吉哪里听得下她的劝解,怪叫了一声,“社会新闻轮不到我,现在连艺术新闻都要排第二了吗?!”   他这可不仅仅是买了一块琥珀,他把这整个古寺都买下来了,新闻发布会都开了,就为了向基德宣战。   如此大的开销,竟然只能占一天半的头版头条,他气都气死了。   “那个,铃木先生。”负责音频采录的日住小小声地提醒,“麦克风已经放着,完了,已经开始录制音频了。”   言下之意就是拍摄工作马上要开始,让他还是注意一下形象。   气得呼呼直喘气的铃木次郎吉,顾虑到自己镜头前的形象,好歹是控制住了情绪。   他重新拿起了手里的四把钥匙,展示给边上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的中森银三看。   “这个就是这次的机关。中间这根大柱正是麒麟之角存放的地方,四周角落里的,有四个颜色的底座。”   说着,他挥挥手,示意边上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开始行动。   如此古老的古寺,有许多地方都已老化,更别提原先的机关使用的完全是木头,其中的很多部位都已在岁月和风雨的侵蚀下出现了损毁。   为了这次对基德的瓮中捉鳖,铃木次郎吉不仅是研究了原先的机关,还出了大钱大力,把整个建筑完全改造了一通。   现在就是他孔雀开屏一样展示改造成果的时候了。   对于他越过自己指挥的行为,中森银三眉毛跳了跳,看在对方出钱出力的份上,好歹是控制住了脸色,点头示意队员们依照他的意思去行动。   于是,在几个孩子好奇又惊讶的视线中。特警队员们一人领走了一把钥匙,站在底座前。   中森银三挥了挥手,郑重地开口道:“现在切断底座的电流,每响一声,就按照绿红白黑的顺序,打开一把锁!” 第1509章 机关   铃木次郎吉防基德的水平怎么样不知道,他搞建设改装搞的是真有一手。   当然也有可能单纯是因为他钱太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硬是在短短几天内给他将这个都快坍塌的古寺改造成功了。   随着他们的口令,现场先响起了一阵听上去有些怪异的动静。   几个孩子左右看了看,没能找到声音的来源,忍不住开口问:“这是什么声音?”   两手插在兜里的中森银三刚想说话,边上的唐泽上来了一步,将几个孩子站的位置往后挪了挪,善意表示:“你们先让开一点,不要拦住警察们的行动。这个声音大概是底座里的电流被切断的动静吧。”   “切断电源还有声音的吗?”步美左右看了看,神情茫然。   “会有的。由于材质等关系,有时候你能听见电线里头一些异响,大概就和那个差不多吧。”圆谷光彦摸摸下巴,煞有介事地表示。   叉着腰死死盯着警察们的铃木次郎吉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看见特警们将手中的钥匙一一放在了每个底座的钥匙孔边上,大声数起了数。   “接下来听我的口令,一二!”   警察们把手里的钥匙一起插入孔内,转动锁芯,在一阵机械运作的咯吱声中,房屋正中间,粗壮的柱子从中间打开了。   到这时才能看出,这根柱子中间已经掏空了一块,上下两段被切割成了整齐的锯齿形状,相互咬合,将中间的东西牢牢固定住。   随着上半截柱体的上升,藏在中间的东西终于现出了真面目。   “哦,这个就是麒麟吗?好帅啊!”小岛元太看着柱子中间雕刻的威风凛凛的瑞兽,不禁感叹,“头上那个黄色的石头难道就是……”   “对,那块黄色的宝石就是被称为麒麟之角的琥珀。”灰原哀收回看向中森银三的视线,回答着他们的问题,“这应该是原主人用来放置它的工艺品吧。”   这枚琥珀究竟属于谁,以及这个山寺又是谁留下的产业,目前暂不可考,但总之,能请得动三水吉右卫门,还能建造起如此大型的建筑机关的,总归不会是什么身家平凡之辈。   为了这块不管是体积还是造型都十分罕见的琥珀,建造一整个建筑都不在话下,更别提为其制作一个雕工精细的麒麟作为盛放的底座了。   “好,可以了,关上吧!”两手插在兜里的中森银三凝神盯了那个麒麟片刻,一偏头,示意手下可以收手了。   “是!”   几个警察又再次转动手里的钥匙,柱子重新落回原位,把中间的麒麟再次罩住。   “这就是机关的原型了。必须掌握四个钥匙,并且按顺序插入打开,才能看到麒麟出现的样子。”铃木次郎吉意气风发地走回来,一挥手,“这个机关本身做的就相当厉害,但出于保险,我又让人给它通了电。这样没有控制台的调度,就算拿到四把钥匙,也不可能打得开柱子的。”   柯南环顾起周围,很快就发现了许许多多改造的痕迹。   在这个风格鲜明的建筑当中,想要区分哪些是原有的,哪些是后加的,非常简单。   建筑的木结构本身当然是属于山寺的一部分,而那些电线电缆,包括现在他们头顶上的灯管,以及加装在窗户上的那些钢条,绝对就是铃木次郎吉的手笔了。   “那其实只要切断电源,通电的钥匙也没有办法构成威胁了吧?”评估了一下现场环境,柯南很客观的表示。   搭建这些东西有一定的难度,为了方便操作以及看护,还需要做许多可用性的设计,但想要破坏这一切,并不复杂。   再厉害的电脑也防不住直接拔电源,不管给解锁流程设计了多么复杂的精细操作,只要把电源全断,这些防护自然也就不成立了。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我把电源和这些照明设备都连起来了!”铃木次郎吉上前两步,站在镜头前,摆了一个充满自信的姿势,“他确实可以通过切断电源阻止这些电流的影响,但这样的话,周围就会陷入一片黑暗。在黑暗中想要判断钥匙对应哪一把锁,是不可能的吧?”   他说着,又在镜头面前展示了一下那四把颜色各异的钥匙。   通过钥匙的设计,不难看出来,原主人可能是出于各方面的考虑,要求机关师设计出了需要四把钥匙才能打开的机关,再将这四把钥匙交给了不同的人保管。   从这个角度,确实要夸赞铃木次郎吉一句,毕竟光是找到这枚琥珀,以他的财力而言,可能还不是什么难事,但想要在完全不破坏原有结构的前提下,把这四把钥匙原封不动地拿过来,还挺有难度的。   “现在我要把这四把钥匙交给现场的四个人,这样就算他切断了电源,在一片黑暗中出现,也必须将这四把钥匙一一抢到手里,再对应上不同的颜色,才有可能打开这个机关。”   柯南听他在镜头面前源源不断地夸耀着,脚下一动,在房间中转了两圈,很快找到了柱子上刻着的几行文字,凑近观看。   没过一会,他扭头问铃木次郎吉:“这个是原本就有的字吗?我看见上面有三水吉右卫门的名字。”   铃木次郎吉到嘴边的话一顿,把握着镜头的摄像师立刻顺滑地一转身,调整焦距,将柯南提到的东西摄入画面中。   那是雕刻在中间柱子底部的几行文字,上面写着:「不循正途,而欲染手麒麟者,皆须随时代流向舍身其中。三水吉右卫门。」   有点谜语,但不多。   看得出来,这位知名的机关师虽然精于设计机关,但在做谜语人这方面,还是捉襟见肘了一点。   “是啊,这是原本就有的字。”铃木次郎吉点头。   “那你看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吗?”   “那当然是没有搞懂。”铃木次郎吉一挥袖,语气笃定地好似自己在说自己完全理解了一样,听得柯南都愣了一下,“但是没关系。只要明确知道这个机关最重要的设计就是这四把钥匙就行了。由我亲自保管其中一把,这次我一定不会让基德得逞的!”   柯南嘴角抽了抽,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铃木家培养出来的这种自信而乐天的气质,放在铃木园子这样的年轻姑娘身上,很讨喜,搁在铃木次郎吉这种过分自信的老头身上,就让人有点招架不住了。   “真是个自信的大叔。”和少年侦探团们站在一边,努力不让自己出现在镜头里的中森银三小声吐槽了一句。   唐泽扭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很是微妙。   别人不知道站在眼前的是谁,唐泽可太清楚了。   不管有没有原本对剧情的解密加持,唐泽都能清晰地辨认出自己的coop们,更不用说在如此长时间的接触易容术之后,他已经非常熟悉黑羽盗一这一脉易容术的精髓了。   这个很明显比往日完全暴躁亢奋状态的中森银三要更喜欢吐槽的家伙,皮下躺着的很明显就是黑羽快斗。   以黑羽快斗的技术,想要模仿中森银三这个他本来就很熟悉的人绝非难事,只是可能铃木次郎吉这个人真的让人非常无语,连黑羽快斗都忍不住有点脱离角色,想要开口多吐槽几句了。   “确实。虽然四把钥匙意味着加倍的保险,但在这个四把钥匙都在场的场合,反而会增加看守的难度。”灰原哀声音很轻巧地附和,“如果只有一把钥匙,那只要着重看守那一个钥匙孔就够了,现在不得不分散人手,这其实很不保险。”   把解锁的关键道具分为四个,当然是为了确保保管品的安全,但这是四把钥匙要交给不同的人保管,并且远离现场的前提下。   现如今,不论怎么分配这四把钥匙,他们都处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内,以黑羽快斗的身手,只是多增加几道手续的问题。   “你说的倒是事实。”顶着中森银三外貌的黑羽快斗煞有介事地点头,“理论上守住四个底座就能确保东西的安全,但我也不好说我的手下什么时候会被基德替换掉。”   几个孩子看了看每个底座旁边站着的警察,纷纷点头。   通过揪脸可以分辨出是否是本人的长相,但由于这次工作的性质,在铃木次郎吉的强烈要求下,搜查二课派来的是全副武装的特警们。   隔着防弹衣和厚重的防爆头盔,实在是很难实时确认每个人的身份,想要藏身在这其中并不困难。   “那三个电视台的家伙感觉也不可信。”话锋一转,黑羽快斗又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为了将现场的情况录入镜头内,电视台前来拍摄和直播的几个人都没有走到房间内部,而是选择站在了房间的门前,向着房内拍摄。   不能否认的是,他们是现场与其他人最陌生的三个人,站着的位置也恰巧是重要的进出口附近,虽然外面还有看守的警察,可怎么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其中一个,难度都比换掉警察们要小。   “该死!”把视线从铃木次郎吉身上挪开的黑羽快斗,总算是回归了一些中森银三的角色里,愤愤不平地一挥手,“要是只有一个钥匙孔的话,反而方便,我一个人看住就行了,现在,感觉谁都不可信啊!”   已经听出了他在引导什么的灰原哀,眯了眯眼睛,视线往唐泽的脸上飘去。   理论上,今天的唐泽本来不需要在场的。   接到铃木次郎吉邀请的、被媒体报道的,都是柯南和少年侦探团,在铃木次郎吉的理论当中,只有这几个孩子是不可能被基德替换的,为了安全起见,像唐泽这样,身量与成年男性差不太多的人,本不应该出现在现场。   但这些小小的障碍,在唐泽的话术面前,就犹如碰上火的冰,一触即化。   唐泽的理由也非常充分,他们只是一群小学生,行动的地点是年久失修的山中古寺,哪怕经过一些现代化改造,也根本还来不及翻修整个结构。   偏偏外面的天气又很恶劣,雷雨大作,狂风不止,在这样的天气中,带着一群小孩子跑来这种偏僻的地方活动,监护人能不提出抗议,就已经很开明了。   “我理解您的心情,铃木先生,但麻烦你也能理解我们的心情。其他孩子的家长都是成年人,你担心基德可能混入其中我能理解,但我只是个高中生。”唐泽抬起手掌,满脸无辜之色,“我的亲人不多,实在是不放心小哀。你如果还有不放心的地方,我可以随时接受易容检查的。”   “虽然是带着孩子,但还有警察在……”很抗拒的铃木次郎吉倒竖的眉毛跳动起来很是明显。   “我确实还不能算小哀的监护人。可是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了。我可以待在门外,但必须要能看见现场的情况,要我完全不跟过去,我是做不到的。”   面对唐泽这连消带打,示弱加卖惨的组合拳,任性如铃木次郎吉,也被堵得没什么好说的。   灰原哀再清楚不过,唐泽不可能真的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因为唐泽真担心的时候,压根不会让她来,唐泽这么干,一定是有什么企图。   此时,看着中森银三卖力表演,而唐泽毫无阻止的意图,灰原哀就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神情微妙地抱起胳膊。   果不其然,下一秒,几个孩子就被中森银三这一番话激发出了骑士情结,高声宣布:“那就让我们来帮忙好了!就像铃木老爷爷说的那样,我们不可能是基德假扮的,我们是最可信的人选!”   “是吗?不过这样可能不是很安全,在电流切断之前碰到底座,可能会被电到的哦。”见好就收的黑羽快斗弯下腰,看着信誓旦旦的几个孩子。   “没问题,这点注意我们还是会确认的,而且只要不搞错顺序,也不会被电到。”圆谷光彦用力点头。   “没错,我们可是少年侦探团,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距离基德预告出现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手中抓着话筒,面带微笑的主持人适时出声,“怪盗基德到底会不会出现在被少年侦探团守卫的这座山寺里呢?让我们敬请期待!”   “好,大家一起抓住基德!”   电视扬声器里传出兴奋的欢呼声。   被这几声尖利的童声刺激到,原本目光平淡地注视着车窗外的琴酒,转过头来,看向伏特加手中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网页上正在转播的,赫然是抓捕现场的画面,在画面的一角,不起眼的角落中,一头栗色头发的唐泽姿态闲适地靠在那。   “不是库梅尔。别浪费时间了,下个地方。” 第1510章 柯南:又来   “这几个小鬼还真上电视了。”   手里拿着饮料的铃木园子晃着易拉罐,看着屏幕中将脸使劲往镜头面前凑的伯父,撇了下嘴。   “怎么?羡慕这些小孩子能露脸?”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滋没味地拿着梅酒苏打解馋的毛利小五郎不痛不痒地来了一句。   经过毛利兰和唐泽这么长时间的物理戒断,毛利小五郎的酒瘾确实得到了有效戒除,起码已经不会动不动酗酒了。   但他目前唯一能敞开肚子喝的,也就是这种度数不超过5度的调味酒精饮料了,在早已经喝惯烈酒的他眼里,无异于饮料一般,索然无味。   “我倒是想跟过去的。但是次郎吉伯父在电话里头坚决拒绝,说什么这次只叫了孩子们来,像你们这样的来,很有可能会被基德替换的,不许来什么的……”   “那为什么唐泽能跟过去?”毛利小五郎闻言,目光也落在了屏幕上。   不知道是不是和拍摄人员专门打过招呼,尽管唐泽站的位置其实并不靠角落,但镜头很显然没有往他那里去的意思,偶尔扫到的画面,他也都是出现在边角当中的。   不过既然连铃木园子都不被允许去现场,唐泽这个怎么看都更有可能被怪盗基德替换的家伙,理论上更不应该被允许才对。   “谁知道呢?”铃木园子不满地小声抱怨道,“唐泽说是因为他是小哀的监护人,不管怎么样都不放心。我看情况没有这么简单……”   就像拒绝铃木园子他们这样,铃木次郎吉一开始当然也拒绝了唐泽。   虽然从法律意义上,唐泽确实还没成年,但他这个身高体型,可比女高中生们更接近成年男性,基德替换起来不费吹灰之力,绝对是不安定因素。   结果唐泽闻言去见了铃木次郎吉一面,也不知道跟他神神秘秘地说了什么,铃木次郎吉突然就松口同意唐泽一起跟来了。   “嗯,这样吗?”毛利兰看着画面中被铃木次郎吉拽着强行营业的柯南,又看了看坐在书桌后面一脸苦闷喝饮料的父亲,回想起唐泽先前的说法,猜到了几分理由。   该不会,唐泽许诺了铃木老爷子什么他无法拒绝的好处吧?比如,呃,侦探,还有怪盗团什么的……   “好,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倒数三分钟!”   负责现场主持工作的女记者新海树梨检查了一下时间,抬起手示意众人。   既然是正式上了电视台要转播的特别节目,那就和电视台的其他栏目一样,也是要有插播广告的环节的。   这在直播节目中非常常见,不仅是出于商业需求,也是为了方便现场的流程安排,可以方便现场调节情况,稍作休整。   他们借用基德出场前的这10分钟空档,插播了一些广告,现在差不多要到了重新接入信号的时间了。   “好,我们也去准备!”吉田步美举起手高喊。   “喂,你们几个去哪里?”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环节的柯南茫然地看着他们。   为了便于出镜的形象,也为了声明自己在这档节目中无可动摇的金主地位,铃木次郎吉为少年侦探团出镜的所有人准备了统一的服装。   此刻看着四个着装统一的小孩子四散跑开,柯南恍惚间还真的产生了一点不妙的感觉,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早先的猜测。   基德无法易容成小孩子,吗?   “去保护底座呀!”吉田步美头也不回地回答,“只有我们是确保安全的最后防线,一定要抓住基德!”   稍微思考了一下就理解了这个逻辑的柯南嘴角抽了抽,余光又看向了两手插兜站在边上,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唐泽。   今天这出节目,不管哪一边都很胡闹,其中居然想出来要让小学生来担任对抗基德主力的铃木次郎吉最为离谱。   唐泽口口声声说自己要保护孩子们的安全,这会却又完全不干预这种事情,柯南怎么想都感觉其中有诈。   这毕竟是位于山上的古寺,出于安全考虑,也受限于环境限制,这里的电器不可能使用危害生命安全的高电压,四个底座的锁孔连接上的也只是不会危害生命安全的电流,作用只是阻碍试图不经允许的开锁者顺利打开锁孔而已,其实戴一个绝缘手套也就破解掉了,确实称不上危险。   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通电了还能直接触碰到的金属物体,以柯南对唐泽保护起人来近乎保姆一样的印象,如果真的是想要保护灰原的安全,唐泽不应该这么袖手旁观才对。   “还真的指望几个小孩子帮你啊?”抱着双手站在边上的黑羽快斗看向铃木次郎吉,声音不阴不阳的,“现在的问题是,大叔你能不能保护好钥匙……”   他现在一心扑在和欲石有关的事情上面,其实基德这方面的营业称不上多积极。   尤其是对象是这么个纯粹想要挑衅他闲的没事干的有钱大叔,他就更没有什么积极性了。   但他不敢迁怒唐泽,这股火气自然而然也就只能冲着铃木次郎吉这发一发了,这与中森银三本人的性格意外地没什么违和感。   “这就不劳您担心了!”铃木次郎吉说着,在怀里一掏,突然摸出来了一把小巧的铁锤,“我自有办法!”   说完,他把手里的钥匙拿起来,用早已准备好的弯曲的铁丝,几下钉在了墙上。   他敲得毫无压力,砰砰作响,边上的黑羽快斗眉毛却是一跳一跳的。   这里再怎么讲也是个上了年头还有一点历史价值的古建筑,虽然确实已经被眼前这个老头子买下来了,他作为业主,完全有处置它的资格,看他这么毫无顾忌依旧很不爽。   “就像这样直接钉到墙壁里!”铃木次郎吉一挥手,“这样他就束手无策了吧,我倒要看看他要怎么偷走我的东西!”   黑羽快斗翻了下眼皮。   你的东西吗?对这个爱胡闹的老爷子他没有太多恶感,唯独这一点,让人十足不爽。   那就来看看好了,你要怎么守护你的东西。   掌控着镜头的摄影师很会看眼色地调节焦距,刚把画面对焦在铃木次郎吉充满自信的脸上,一声清脆的动静之后,整个环境突然暗了下来。   正处在一片明亮环境中的所有人眼睛自然都是无法适应如此剧烈的光线变化的,一时间房间里传来了数声高高低低的惊呼。   “停电了吗?!”   铃木次郎吉听见边上的中森银三中气十足的声音,镇定了一些,放大了嗓音喊起来:“大家不要慌,肯定是基德来了!停电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张开嘴,还想再说什么,冷不丁突然被灌了一嘴的冷风,呛咳了起来。   凭着丧失视野前的印象,正在努力接近房间中央柱子的柯南同样被吹得闭了闭眼睛,出声提醒:“谁打开了窗户?风和雨吹进来了。”   这里的门窗都已经经过了铃木次郎吉的改装,理论上光是打开窗户,是不可能从外面闯进来的。   但考虑到除开门窗的直接改造之外,这里依旧是一个年久失修的建筑,不走门窗,直接想办法破坏墙壁之类的,难度也称不上很高,这个动静很有可能就是有人闯入的信号。   “各位拍到没有?!”唯独手中还抓着话筒的女记者十分兴奋,高声询问身侧的拍摄助手。   他们的设备当然也是需要通电的,但考虑到电压安全,以及现场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他们使用的并不是这个寺庙安装的电路系统,而是他们直播车那边接来的线缆。   也就是说,不管现场是否停电,他们的拍摄工作都是在正常进行的。   这很有可能是第一个直接拍下基德作案过程的现场录像,由不得她不兴奋。   “是在拍,但是一片漆黑。什么都拍不清楚。”很有职业素养,依旧牢牢扶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回了一句。   正所谓摄影是光的艺术,这句话另一个意思就是,没有光就没有摄影。   想要把一个正常的画面拍摄清楚,都需要调节很多参数,发生这种剧烈的光线变化,还想要拍下具备价值的画面,是不现实的。   哪怕通过后期手段尽力去还原,就现场如今的这个亮度,也是什么都看不清的,自己搭档很大概率是白兴奋了。   “声音呢?声音里边如何?”不甘心的新海树梨咬了咬牙,询问起负责录制音频的日住。   “倒是还在录……”戴着监听耳机的日住慢吞吞地回了一句,态度也没有很积极。   在这种场面下,声音还能起到怎样的效果,谁也说不清楚,连摄像都表示无能为力了,难道还要指望从音频里获得什么额外信息吗?   基德都是经验那么丰富的国际大盗了,怎么可能外行在这个时候出声,被他们录制下来吧?   他正这么想着,突然在监听耳机里捕捉到了一道细微的动静。   区别于正顺着窗户传来的风声雨声,现场几个人的呼喊,这声音带着微弱的气流,像是一声叹息,也像是一声轻笑。   下一秒,日住惨叫一声,不得不将耳机从耳朵上扯了下来。   “怎么了日住?!”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好刺耳……”   新海树梨慌张地左右看了看,一无所获,忍不住在未知的黑暗中感到了微妙的恐惧。   这种情况其实很好理解,日住是通过麦克风设备在间接聆听现场情况,倘若有人提前准备了具有干扰性的仪器,啸叫和杂音很快就会影响麦克风的录制效果,除了佩戴着监听设备的日住,其他人当然无法察觉这一点。   话虽如此,在这种环境下,突然出现了只有某个人才能聆听到的动静,总是会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妙的超自然现象,进而感到毛骨悚然。   现场的其他人正被惨叫声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几声规律的响动传来。   嘎吱嘎吱,带着摩擦和转动的机械轻响。   毫无疑问,这正是整个建筑的机关开始运作的信号,有人打开了中间的柱子。   “这个声音,是基德!”铃木次郎吉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分辨方向了,胡乱地开始向四周抓挠起来,“不是你说要直接解决成年人之间的问题吗,来呀!不要藏头露尾的!”   这个声音……   听到熟悉响动的少年侦探团成员们精神紧绷,立刻靠向了身后的底座,试图按照约定好的那样,用身体直接物理阻挡住锁孔,阻止旁人打开底座上的锁具。   现场状况有些混乱,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时刻,一片黑暗中,一道电弧闪烁了起来,随后,是什么东西坠地的闷响。   别人不熟悉这种动静,这帮已经和案件打交道过久的孩子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这是有人倒在地上了。   “什么情况?是柯南吗?!”   意识到那正是光线消失前柯南跑动的方向,吉田步美有些焦急,当即拿下了胸口的徽章,按动按钮,打开了上面的微型手电。   一束光在一片黑暗中亮起,胡乱扫动了几下,很快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倒在地上的,并不是她预料中的柯南。   一道修长的身影,脸朝下,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看不见脸,但这个身形和这个头发颜色,现场只有一个人符合这个特点。   “啊?唐泽哥哥?”步美脚步稍稍迟疑了一下。   “没死。”   被这道声音冷不丁吓了一下,步美手腕抖了抖,扫到了蹲在边上的柯南。   柯南绷着脸,那脸色说不好是沉重还是无语,正伸手抓着唐泽的手腕,不知道是在琢磨什么。   “没死就……不对,没死也不行吧?唐泽哥哥?唐泽哥哥你没事吧?”   步美很快扑到了唐泽的另一边,而在光线胡乱扫射过程中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的圆谷光彦同样拿起了自己的徽章,打开了手电。   手电的光线照向唐泽倒下方向的正前方。   在那里,房间正中的柱子已经被打开,中间活灵活现的雕塑完全暴露了出来。   雕塑的正中间,神兽威风凛凛的尖角已然不见了踪迹。   “麒麟的角不见了!” 第1511章 黑羽快斗:有完没完了   “他没什么事情。”   在吉田步美再次因为担忧去碰唐泽之前,灰原哀蹲下身,抓起了唐泽的一只手,声音很镇定。   能有什么事情?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唐泽应该都是主要的策划者之一,他还能有事就奇怪了。   “你们有人出事了吗?怎么回事?照明怎么还不恢复?”挥来挥去没碰到任何人的铃木次郎吉给自己整生气了,转头质问起来。   这里的设备是经过他的改装之后,被警方控制的。再怎么也不应该这么长时间都没恢复电力才对。   “都冷静,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许动!”中森银三的声音很镇定沉稳地响了起来,一下子让略有混乱的场面都安静了两秒钟。   原本因为有人倒下而有些慌乱的女记者,被他的声音惊醒,抓紧了手里的麦克风,凑到了嘴边:“现场出现了意外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基德来了吗!”   她略带激情的声音刚刚落下,周围的光线骤然亮了起来。   围在唐泽周围的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各自眯起了眼睛,铃木次郎,吉根是急切地左右张望,想要寻找发生变化的地方。   重新亮起之后,中森银三就站在柱子不远的地方。   再往前一些则是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唐泽和围在他周围的孩子,其余人除了铃木次郎吉在房中多走动了几步以外,位置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最显眼的当然就是已经完全敞开,露在外面的麒麟雕塑。   “麒麟的角果然被偷走了!”看见雕塑的形态,在场不止一个人喊了起来。   尽管刚刚通过手电观察到这一情况的孩子们,就已经说明了这个状况,但亲眼看见想象之外的变化还是让人很震撼。   从头到尾,房间暗下去的时间并不算长,几乎就是在基德预告的七点刚刚到达的时候,房间内停电了,而现在也才刚过七点零一分。   在如此短的时间中摸黑偷走盗窃难度如此高的宝物,能成为国际通缉犯的大盗,果然名不虚传。   “怎么可能?”铃木次郎吉急切地向墙的方向看去,看见依旧被牢牢固定在上面的钥匙,面色都有些扭曲,“钥匙根本固定在墙壁上,没有动过啊。”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边上女记者已经快将手里的麦克风攥出杂音了。   她向着摄影师的方向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格外兴奋:“各位电视机前的观众们,我们见证了一次怪盗基德的行窃现场。不愧是月光下的魔术师,完全超出想象,难以理解的手法,竟然就在这机关重重的密室中,让宝物不翼而飞……”   始终抓着唐泽一只手的灰原哀小小叹了口气,松开唐泽的手指,重新站起身。   没事就行,这家伙又不知道在谋划什么,爱吃灰就多吃点算了。   “方法虽然还不知道,大概就是在停电的这一分钟时间左右,基德,嗯,或者他的同伙摸黑行动分别到过这四个底座肯定是没错的……”   灰原哀这话并不是无缘无故提起的,她已经注意到了四个底座上发生的变化。   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底座,然后果然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东西。   “基德的卡片!”一个警察看着钥匙孔上方张贴的纸卡,惊呼道,“这里也有,每个底座都有!”   “这家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用未知的手法打开了四个锁孔,还将中间的东西拿走了吗?”顶着中森银三的身份,完全不用压抑音量的黑羽快斗用力一挥手,高声喝着。   边上已经大概猜出是什么猫腻的灰原哀,闻言抬起头观察了一会他的表情。   真是的,你都已经顶替了中森警官的身份跑来现场了。好歹注意控制一下表情啊。   你这话说的像质问吗?简直像在发表获奖感言似的。   兴奋中的黑羽快斗还待要说什么,他怀里的对讲机发出了两声低鸣。   他正了正神色,将机器拿出来,走到了窗前。   “大堂的电闸被人动过手脚,停电应该是因为这个。”   “不止如此,中森警部,这个大堂所有的窗上都设置了小型的爆炸物……”   柯南快步走到窗前,抬头观察了一会窗户。   这应该就是在黑暗当中他们感觉到的吹进室内的风雨的来源。   窗户确实已经被铃木次郎吉改造过,狭小的栅格通过手掌都很勉强,但从外面安装的爆炸物破坏了原本合上的窗页,让外面大作的台风影响到了黑暗中所有人的判断。   侧耳听完对讲机里的动静,黑羽快斗语气认真地开口:“不光是用停电让这里一片漆黑,还把窗子炸飞让风雨吹进来,再趁着我们恐慌的时候趁乱逃走,怪盗基德真是个狡猾无比的家伙!”   灰原哀翻了翻眼皮,忍了又忍,才没用脚尖去踢唐泽。   怪盗基德这家伙,还一副被唐泽强迫来的样子,这会看他这个精神状态,明明自己也乐在其中,玩得不亦乐乎的。   这种话说一遍就够了,真是的。   “总之,现场现在还有被基德放倒的无辜群众。”注意到灰原哀表情的黑羽快斗咳嗽了一声,重新严肃起神色,隔着窗户的铁栅栏,冲着外面的警员说,“不管怎么说,把这个小鬼先到送到医院去,你们开辆车过来。剩下的车,赶紧去追查基德的痕迹!台风这么大,基德不可能利用滑翔伞逃走的,他肯定就在附近。”   “警部,这好像不太现实……”站在窗外的警员面露难色,扭头与身后的同伴再确认了一遍,再次表示,“根据刚刚收到的情报,因为大雨,山里出现了小规模的泥石流。下山的道路被塌方影响,暂时堵住了。”   “什么?!”   “恢复交通可能还需要两到三个小时,他们要清理路面,重新确认道路安全情况。”警员语气很是肯定。   “这就麻烦了……”   黑羽快斗飞快扭头看了眼趴得依然直挺挺的唐泽,眉头紧锁。   这就略微有些超出黑羽快斗原本的预计了,原本他可没打算在这点小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是准备速战速决的。   “但现在还暂时不知道这个倒地的小鬼是发生了什么。如果基德是用了什么毒药的话……”   “不是毒药,是电击枪。”   已经在他们对话的功夫里,把现场绕了个遍的柯南,从麒麟底座的下方摸了件什么东西,抬起手示意。   “唐泽哥哥应该就是被这个东西击倒的。”   看见柯南这么快的就找到了被自己藏在阴影里的东西,黑羽快斗的眉毛快速跳了跳。   就算变成了小鬼,侦探的观察能力还是有些强。   他就不应该听唐泽的,在这搞什么配合,应该直接把柯南这家伙击晕算了。   黑羽快斗有理由怀疑,这根本不是什么唐泽为了赔罪答应主动配合他的盗窃计划,完全有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应付侦探和警察,躺地上偷懒去了。   “原来如此。”蹲下身,同样关切了一下唐泽状态的铃木次郎吉看唐泽虽然没什么反应,但依然面色红润,呼吸平稳,也安心地站起了身,“看来是这个年轻人想要站在柱子前面保护麒麟之角,结果被基德放倒了呀。真是对不住他。”   摆弄着手里电击枪的灰原哀转过头,神色微妙地看着这个折腾了一圈的老爷子。   他对唐泽说这话,还真没什么问题,因为灰原哀大概知道唐泽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铃木次郎吉搞了这么大一圈的事情,并不是真的具备如何的正义感,单纯是想要发泄被基德一遍遍抢走关注度的不满。   那只要给他他想要的关注度,那一点小小的计划之外的变化,他当然是可以允许的。   而对于手中握着诺亚方舟,又完全可以通过认知世界的变化,调控大众心理的怪盗团来说,他的这点要求实在不是什么难题。   所以唐泽只要拿出一个看上去很有说服力的,能让他占据头版头条的点子,再配合他的需求,在那段时间稍微安静几天,想要陪同妹妹来现场而已,只是一个小要求。   话是这么说,考虑到唐泽毕竟是和他不算很熟的陌生人,是不能否认他有可能是怪盗基德同伙的可能性的,所以铃木次郎吉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从行动上看,他是处处都在防备唐泽的。   结果,现在唐泽在他精心布置的抓捕现场出了状况,事实证明唐泽不仅不是可疑人员,还为了保护他的财物遇到了袭击,铃木次郎吉感到愧疚非常正常。   ……只可惜,恐怕要很遗憾的告诉他,唐泽还真的就是基德的同伙来的。   “你在原来如此什么啊?”黑羽快斗顶着中森银三这个脾气不好的警察身份,完全有什么说什么,“本来就是因为你莫名其妙的发起挑战,还迫不及待的提前向媒体披露了上个星期刚发现的宝石,才会因为完全来不及做好防备,被这个家伙趁虚而入啊。”   可恶,但凡你时间安排的不要这么紧,不要被唐泽盯上,你看我有兴趣来招惹你没有?   会到基德看上的东西,样样不是凡品,又不是没有过某些收藏家套路碰瓷,想要借着怪盗基德的名声,给自己的藏品抬抬价。   这帮挥舞着钞票还觉得这个世界亏待自己的家伙,真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并不是准备不及。”铃木次郎吉抬起手,这次的声音变得格外自信,“其实我已经发现这块琥珀一个月了!”   “哈?”黑羽快斗眉毛跳了跳。   “我听说这块传说中的完美琥珀麒麟之角就沉睡在这个佛堂,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铃木次郎吉昂首挺胸,重新找准了摄像机的方向,“我当时就下定决心要把它买下来,随后决定要延后一些再对外公布。这样基德就会觉得我是个脾气急躁的老糊涂,认为我非常容易对付。”   这下子,不仅是黑羽快斗,连满脸忧虑地盯着唐泽看的几个孩子都忍不住斜眼看了过来。   这话说的,难道不是吗?   铃木次郎吉还在滔滔不绝地演说着:“他会觉得我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根本来不及做万全的准备就向他发起挑战,这样他就会轻敌,不会拿出百分百的耐心来对待今天的现场。但其实……”   铃木次郎吉说着,用力拍了拍身后的墙壁,那动作大的,周围的几个人都有些心惊肉跳。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上年头的木质建筑,现在还面临这么大的风雨,如此用力拍的话,就有损害古建筑的嫌疑了。   “这些看上去木头都快烂了的窗子,还有似乎用力一推马上就会倒的墙壁,其实里面全都是钢铁!我已经将这里彻头彻尾地改造过了!”   “……那你很有钱了。”黑羽快斗嘴角抽了抽。   “确实有一些花费,但和抓住基德对比起来,不值一提。”铃木次郎吉大手一挥,“不只是改造了建筑主体,我还在出入的两扇门都安了锁,埋入了专用的探测器。不经我的允许,强行打开会发出尖利的巨响,所以你说的怪盗基德趁乱逃走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哈,真是够了……”还在揉耳朵的录音师日住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他说到底哪里来的干扰杂音,搞半天根本不是基德做了什么,而是这个老头子自己把这个地方搞成了一个装满了电器元件的铁房子。   真是的,他说怎么调试的时候,调试半天都找不到问题,这种特殊拍摄环境怎么不提前说?得加钱的呀!抗干扰的设备不需要成本的吗?   沉浸在兴奋中的铃木次郎吉自然注意不到周围人对他若有若无的鄙视,双手一张,仿佛在舞台上演讲一般,高声宣布道。   “而现在,既然还没听见这个声音,就说明基德和他的同伙!就在这些人之中!他已经是落入圈套的困兽,插翅难逃了!哈哈哈哈!” 第1512章 水深火热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铃木次郎吉对于自己能抓住基德这件事如此有自信,看见他这样颇有气势的宣布,周围的人还是捧场的发出了一些动静。   这很显然鼓舞了铃木次郎吉,让他的气势更加强势了:“好了,中森警部,现在轮到你出场了,除了这些孩子们,调查一下所有人的脸——”   “嗯,如果你的机关布置真如你所说的这样毫无破绽的话,那基德应该确实还在房间里。”看着把脸凑到自己面前的铃木次郎吉,黑羽快斗十分镇定,扭头指了指露出来的麒麟雕塑,“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先搞清楚,基德到底是怎么把东西从这个里头弄出来的?”   “这有什么好研究的价值吗?”铃木次郎吉见自己的方案被否认,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头,“基德是个狡猾的家伙,你和他打了那么多交道,你不可能不知道的。不管他是怎么做到的,现在他就在这个房间里。把他直接抓起来,不就知道他是如何做的了吗?”   顶着中森银三外表的黑羽快斗哼了一声,竖起手指,满脸得意地摇晃起来。   抱着胳膊在边上看戏的灰原哀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妙的嫌弃表情。   黑羽快斗对于中森银三到底有多熟悉,她不是很清楚,但总之这个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得意表情,看上去实在是太像中森银三了。   这让灰原哀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黑羽快斗时不时会表现出来的一些中二形态,然后冷不丁地意识到黑羽快斗那么做看上去还比较帅气,主要是建模的功劳。   ……怪不得黑羽快斗能如此自信地选择直接替换中森银三呢,有一种他就算不使用演技本色出演也不会暴露的感觉。   “我这么说当然是有原因的。”尽管他这么做完全是在拖延时间,黑羽快斗从来不缺少镇定的气势,“首先我们要确认,停电之前你已经将钥匙固定在墙上了,对吧?而想要打开这个柱子,要分别在佛堂四角上对应的底座插上钥匙,并且同时转动。换句话说,这可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   铃木次郎吉皱了皱眉,尽管感觉这话哪里不太对劲,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也是这个机关在设计之初就展露出保密性质的一点,也是吸引铃木次郎吉注意并最终决定买下它的因素。   诚然,谁也不知道基德到底是一个人行动,还是背后有他的团队,基德有许多手法至今未能被人破解,许多追查基德案件的人,都认为基德是存在助手的,而且这个助手是否只有一人,谁也说不清。   但考虑到这个佛堂能进入的人数有限,现场的人也不可能个个都被基德提前替换,增加开锁的步骤,就可以提高安全系数,这是毋庸置疑的。   “那么就算基德事先用什么方法弄来了备用钥匙,在什么都看不清的一片漆黑里,他是如何准确打开每把锁的呢?”   黑羽快斗还在保持着输出,脚步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唐泽的方向挪动了许多。   就与每一场魔术表演一样,他这次的行动是受到了唐泽的邀请,唐泽就有替他做这个助手帮他完成整场演出的义务。   所以被盗窃了的麒麟之角,此时就在唐泽身上。   不同于他原本选定的目标,也就是那几个孩子,唐泽来扮演这个角色,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唐泽真的有能将一个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弄消失的方法。   不是障眼法意义上的消失,是物理意义上的完全消失。   所以不管铃木次郎吉如何努力,此时他也不可能在佛堂内找到麒麟之角的本体了,只要能将时间拖延下去,拖延到出现吸引注意力的变故,拖延到能将局势搅乱,不管铃木次郎吉还有什么后手,想要逃脱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是一片漆黑,但是到后来的时候,这几个小鬼不是把他们的手电筒打开了吗?”铃木次郎吉想了想,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他们四个人,每个人都站在一个底座面前,还有一个小朋友在往柱子的方向跑,他们的亮光反而指示了锁孔所在的位置不是吗?”   “不可能!”圆谷光彦第一时间提出反对,“我们虽然打开了手电筒,但那个时候是已经听见了声音,柱子被打开之后的事情了!”   他说着,跑到底座面前,张开双臂做了个演示。   在发现周围陷入黑暗之前,由于时间已经非常接近基德预告的七点,他们四个人就已经各自在锁孔面前准备好了。   骤然失去光线后,每个人都本能地做出了对身后锁孔的防护动作,这会儿他们也不可能随便打开手电筒。   “没错,灰原还专门告诉我们,就算灯灭掉也不能随便打开手电。”小岛元太同样强调,“我们只是年纪小,我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开手电照钥匙孔,就等于是告诉了对方位置啊。”   “你们几个站在这都没感觉到过有人来吗?”铃木次郎吉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完全没有啊。”吉田步美把头摇成拨浪鼓,“为了不被基德打开锁,我整个人都贴在钥匙孔上了。没想到灯亮了之后,竟然还被贴上了卡片……”   对比他们严阵以待的准备,这完全是被对方戏弄了。   “哦,我猜到了!”黑羽快斗见局面稍有混乱,眼珠子一转,又提出了一种可能性,“有没有一种可能,怪盗基德袭击这个叫唐泽的年轻人,就是为了引起你们的注意力?你们听见了疑似机械响动,会认为柱子已经被打开了,这个时候发现有人倒下,就不会再想着去保护身后的钥匙孔,而是第一时间来确认他的安全。怪盗基德就是趁着这个时间打开的!”   虽然这是完全的胡说八道,但他这么一说,在场众人第一时间还真的给不出什么反对意见。   在那样短的时间中,大家的行动都是依靠自己的本能反应,当听见整个屋子的机械开始转动的时候,所有人都默认基德已经动手。   这个时候,房间里传来了一声非常明显的有人倒地的声音,紧张中的孩子们立刻去查看情况,发现倒下的人是和他们关系很好的唐泽,当然就变得慌乱了起来。   人在慌乱间,肯定是会依照自己的本能下意识行动,很难再保持住理智,想起自己还要保护钥匙孔之类的,甚至会因为当时的情绪激动,想要仔细回忆那几秒钟的细节,都变得很困难。   “至于钥匙……”黑羽快斗拖长着声音,眯起眼睛看了一会,突然一指钥匙孔,“是我看错了吗?钥匙孔为什么在发光?”   他这么一说,站在底座边上的警察立刻蹲下身去检查,果不其然,在钥匙孔中发现了正在闪烁着微弱荧光的涂料。   “是夜光涂料吗?”灰原哀看了两眼,有些猜到这两个人打算玩什么把戏,语气有些无奈,“如果是提前标记了的话……”   那看来这个步骤就完全是基德的布置了,因为她非常明确地知道,唐泽在黑暗中也是能视物的,假如是唐泽来的话,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   “你看,钥匙上也有荧光涂料。”黑羽快斗点了点头,一副对自己的推理十足笃定的样子,“那现在我知道谁是怪盗基德了……”   此时此刻,不只是还在努力思考中间逻辑的铃木次郎吉看向了他,就连边上电视台的镜头也非常懂事地拉近,给了他一个大特写。   “那就是你,铃木次郎吉。不,或许我以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怪盗基德先生!”   “哈?”   现场再次陷入一片嘈杂的混乱。   感觉这个场面有些考验智商的灰原哀无力地扶了下额头。   “所以到底为什么,就被这个家伙这么轻易地转移了问题的重点。现在难道不是扯一下脸就知道是谁了吗?”   ————————   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焰,琴酒压了压帽檐,脸上的表情称不上愉快。   对于他来说,因为各种各样的突发状况在任务间奔忙非常常见,但他只是习惯如此,并不代表他喜欢这样混乱的、毫无规划的生活状态。   尽管他在做的事情与秩序毫无关系,但在他这里,组织是通过了暴力和恐惧的力量,建立了另一种秩序,与其说他认同组织,不如说,他在这种秩序下生活得最为舒畅。   所以哪怕是属于黑暗的、混乱的秩序,这种秩序同样不应该被轻易打破。   “已经处理好了。”   对于身后伏特加的汇报,琴酒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他只是转过头回到了车上,抬起下巴示意伏特加拿起座位上的东西。   伏特加当然知道琴酒想检查什么,立刻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展示了一下上面正在同步的电视台画面。   电视台画面中,振振有词的中森银三高声宣布,在场的主办方铃木次郎吉本人就是基德假扮的,引起了好一阵混乱和骚动。   也不知道是为了表达震惊,还是摄影师真的被他的结论震撼,画面的镜头好一顿摇晃,再次扫到了地面上的人。   栗色头发的少年人依旧脸朝下倒在那里,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警探的胡言乱语上,暂时没有人能照顾到这个看上去有些狼狈可怜的家伙。   “应该真的不是库梅尔做的。”伏特加暂停了几下画面,勉强捕捉到了倒下的人影,想了想,还是说道。   以库梅尔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以及库梅尔对于组织实验十足厌恶和排斥的态度,这几天晚上的乱局,确实有可能是他的手笔。   波本的交接没有带来太大的震荡,但自认为自己很了解这帮疯子的琴酒可没有因为这片刻的宁静而有所松懈。   以波本的性格,哪怕他可以将一切安静地处理完,他也不会如此低调,按照他们的行事风格,胜利的冠冕必须沾满败者的鲜血,才会璀璨夺目。   所以,在一切交接基本结束后,发现日本的多处实验室和基地出现了骚乱,完全没有出乎琴酒的意料。   这些都是过去朗姆的影响力能辐射的部分,都说朗姆多疑,但波本此人在这方面,没比朗姆好到哪里去,即便朗姆过去的那些人脉迫于形势向他低头,他也不可能认为这些人是真心实意的臣服,一定会想办法把他们给拔掉,换上自己放心的人手。   话是这么说,但波本的动作还是太大了。   一周之内,第四次收到某个医药公司的仓库因为进了老鼠,损坏了一吨药品的消息,琴酒是彻底坐不住了。   知道你会闹,也允许你在一定范围内闹,但你闹得这么过分,就太离谱了。   为了解决这些事情,也为了给出一个信号,让波本适可而止,琴酒选择亲自动手,抓住这两个不安生的家伙的尾巴。   虽然即便抓住了实质性的证据,这个惩罚也不会很严重,而且不可能落在波本这个刚刚上任的情报头子身上,很大概率是拿库梅尔做做文章,敲打一下,琴酒认为还是很有这么做的必要的。   库梅尔从来都是好用的刀,但看这个小子近期得意忘形的样子,琴酒觉得有必要让他回到实验室,好好感受一下自己究竟从何而来,自己真正效忠的到底是谁。   只是没想到的是,在他正式行动的这天晚上,库梅尔顶着那张虚假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面前……   “这是不想留下一点把柄啊。”对于伏特加的判断,琴酒冷笑一声,并未赞同。   任何一个了解组织如今权力架构的人都知道,这些事绝对是波本和库梅尔干的,只是谁都抓不到,也不敢抓他们的漏洞,拿不出证据。   没有有力的证据,琴酒不可能拿到那位大人的允许,也就没有办法对他们两个动手。   认真算下来,如今唯一有权限将库梅尔真正扭送进实验室的,可能只剩下波本这个被允许先斩后奏的人,可现在的波本显然不会这么做。   这个从一开始为了相互掣肘而设置的看管关系,如今却反过来变成了他们利益一致的那条纽带,让他们不管有多么大的分歧和矛盾,在组织的事务面前都变成了利益一体的搭档。   “啧,就不应该让波本去接这个任务。”溯源了一阵子,感觉是自己往波本手里递了一把刀的琴酒十分不爽。   “呃……”伏特加没憋住发出了一个音节,很快又把嘴巴牢牢闭起。   纵观当时有条件且能去接这个任务的代号成员,除了波本,可能就只有,嗯……   意识到他想说什么的琴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看他识相地闭紧嘴巴,才冷哼了一声:“走吧,去下个地方。宁可让这些人都死光,也不能暴露出不该暴露的东西。”   伏特加看了一眼身后火光连天的厂房,把微妙的情绪全部藏在了墨镜的遮掩里。   话是这么说,但这次的规模都快赶上雪莉叛逃之后,被迫清算实验相关链条那次了,这个损失最后也和雪莉那次一样,还得算在琴酒这个负责清扫的人身上,这可就…… 第1513章 红方齐心协力的效果   “怪盗基德?我吗?”   铃木次郎吉指着自己,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怪叫。   “难道不是吗?事实证明,怪盗基德使用的不是什么复制出来的钥匙,就是眼前的这些!”用力拍了拍被钉在墙上的钥匙,黑羽快斗语气万分笃定,“你的这个固定看似坚固,但只要稍微挪动一下其中一个钉子,这些钥匙就能被简单的拔出来,之后还能还原上去。怎么想,这都是你本人才能做到的吧?”   “你胡说什么呢?你怀疑我是怪盗基德?”铃木次郎吉用力扯了下自己的脸颊,以证明自己毫无易容,“谁是怪盗基德,我都不可能是吧?如果你非要这么说,来搜身好了。如果我是基德,那枚琥珀肯定还在我身上!”   “你确实没有易容,但这不代表你就不是怪盗基德了。”黑羽快斗很有条理地反驳,“基德真实身份到底是谁,谁都说不清,你这个本来和基德毫无关系,却硬要来掺一脚的老头子,搞不好是在借这种理由洗清自己的嫌疑呢?”   “你这个不可理喻的家伙……”   眼看着铃木次郎吉被气得七窍生烟,两人吵得都要头顶头顶牛起来,边上看了半晌戏的孩子们终于出声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铃木伯伯,这种调查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少年侦探团吧。”   柯南走过去,拦在两人中间,制止他们两个进一步发生冲突。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这搞不好也很可能是基德用来转移视线的手段,争吵得激烈起来,很容易让人忽视掉一些细微的动作,搞不好基德就会借机转移走宝物了。   “的确,万一警部和顾问都是基德的同伙,假装搜身来蒙混过关也有可能的。”灰原哀不咸不淡地赞同。   “说的没错,现场绝对不可能是基德的同伙的,只有我们几个。”感觉自己派上用场的吉田步美眼前亮了起来,高声宣布。   “话是这么说……”在柯南的阻拦下,只能后退了一步的黑羽快斗撇了下嘴,确实也拿不出反驳的理由。   “不是怀疑你们两个,除了你们,其他人也是要检查的。”柯南说着,视线看向边上摄制组的那些人,和协助工作的其他警察。   这个不大的佛堂里面,说是没多少人,挤挤挨挨的也装了十来号人了,在这种状况下,能杜绝基德进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搞不好真的就和铃木次郎吉说的那样,这是他瓮中捉鳖的计划,但基德本人是否预料到了这一点……   柯南的目光飘向依然躺在地上,没有丝毫反应的唐泽。   他刚刚围着唐泽捣鼓半天,就是想看一下唐泽的反射状况,确认一下,是真的失去了意识,还是只是装模作样的躺在那。   简单一点说,他在测试唐泽是不是装晕。   以柯南的理解,就算唐泽真的是心之怪盗,对方与基德也更有可能是平行的合作关系,要唐泽在这种合作中真的挨上一电击枪,不省人事的倒在地上,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目前来看,不知道是唐泽意志力坚定,不管怎么掐都不会醒,还是唐泽真的挨了一击,目前都拿不出任何他是在故意为之的证据。   真是麻烦呀,不管是基德,还是这一群幼稚的大人……   “因为现场的一些变故,临时需要调整节目内容,请稍等片刻……”   看着开始播放广告的屏幕,铃木园子喝了一口手边的咖啡,大大叹了口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字幕在滚动,完全没有开始的意思呢。真无聊啊。”   他们今天晚上聚在一块,就是因为无法到现场,打算通过直播看看现场的状况,现在莫名其妙地把现场画面掐断了,实在是扫兴。   “其实也还好吧。”毛利兰揉了揉耳朵,像是松了口气,“那个奇怪的声音是什么情况?现场收音问题吗?好吵。”   “什么奇怪的声音?”在努力把调味酒精饮料当水一样喝的毛利小五郎困惑地抬起头,“我怎么没听见啊?”   “咦?没听见吗?还挺吵的呢。我以为是台风导致的收音问题……”   “有吗?”   “有啊,像是哨音一样,滴滴滴的没完……”   “话说你们听见了没有?好奇怪的杂音啊,是因为这些杂音影响了转播吗?”   “那电视台真是太不专业了。可恶,还以为能看到和基德有关的现场呢,亏我还激动了一下。”   “这些电视台的,你们还不懂吗?噱头而已啦,难道还真指望靠这帮人抓住那么有名的怪盗?开什么玩笑……”   “叮铃叮铃……”   正在若有所思地看着咖啡馆里的顾客们讨论的安室透被门口的迎宾铃声唤回了注意力,抬头一看,却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他挑了挑眉头,在对方出声之前,先一步从吧台里绕出来,同榎本梓交代了一声后,主动走出了店面。   绕过巷子,看见坐在车里的两个人,他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收起了脸上一直维持着的温和笑容。   “我就知道。又怎么了,gin?我自认为我这一次反应还算迅速,这么快的收拾好我这的麻烦,又有哪里让你们不满了吗?”   琴酒从后视镜里看着安室透姿态闲适地拉开车门,往后座一坐,表情没有因对方近乎挑衅的明知故问有什么变化。   这就是波本的作风,早在波本上位之前,他就已经有所预料,此刻看着这个胜利者耀武扬威也没有让琴酒感到意外。   跟在安室透身后的水无怜奈从另一边上车,坐下之后便低下头,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猜出来唐泽是想折腾一些大动作,但能有这么大的动作,还是让水无怜奈十分意外。   尤其是看着安室透就这么借机按部就班地收拢完朗姆的资源之后,明确知道对方身份的水无怜奈内心的震动难以言喻。   卧底卧成敌方二把手,这得是什么样的水平?上一次有这种战绩的,得往剑桥五杰数去了。   朗姆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他的代号甚至是父辈传下来的,和组织的关联不可谓不深。唐泽和安室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让相关的势力默许情况发生的?   “适可而止,波本。”琴酒懒得同这个歪理向来很多的家伙废话,直接出言警告,“不论你对朗姆有怎样的意见,朗姆控制的东西同样是组织的资产,你没有资格随意损毁。”   琴酒知道自己的态度很糟糕,但他不打算改。   今天一整天,从下午开始,东京的基地和实验室就四处传来噩耗。   他一直疲于奔命,筛查收尾,让一些不应该暴露的东西尽快消失,让许多不知深浅的人闭嘴,忙到这个点才有空来兴师问罪,怨气实在是已经十分深重。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安室透挑挑眉毛,“是对我还有什么疑问吗?为了打消其他人的疑虑,这几天我可一直是带着定位器和监听器的,没有人比你们更清楚我在做什么吧?”   要成为组织的二把手,光是打倒朗姆只是第一步,二把手的权力,终究是一把手赋予的,要将其落实,还需要其他人认可他的身份,接受他的调配。   这不是简单的事情,安室透已经拿出了当初进入组织时的决心,尽力将一切做得完美无缺。   如果这件事只有安室透自己去做,难度当然是极大的,但有唐泽的协助,有诸伏景光这样经验老道,又已经获得更多能力的帮手,甚至有曾经针锋相对的赤井秀一搭把手,一切困难仿佛都迎刃而解就一般。   一如唐泽预料的那样,如果渗透进组织里的红方能够早一点互通有无,放下猜疑链和各自背景的利益纠葛,齐心协力,想要遏制住组织,绝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摸清朗姆的底细,疏通东京地区的势力,甚至,锁定boss大致的特征……   短短数天时间里,他获得的信息,比过去6年都更加详尽,此时的安室透底气十足,脸上的志得意满毫无演技的成分。   抓着方向盘的伏特加坐姿更加端正了一点,直视着车窗外昏暗的巷道,看都不敢看琴酒那边一眼。   波本别的不说,现在确实有嚣张的资格,因为他做事情确实做得十分漂亮。   这些为了勾心斗角,实际上损失了组织利益的做法,最需要被盯紧的就是波本本人,以及为他办事的库梅尔。   可是从朗姆出事之后,库梅尔都没在东京停留过多长时间,一回来就因为唐泽昭这层身份的问题跑去京都和大阪了,刚结束那边的事情,又因为毛利小五郎这一侧的关系,跑去掺合了怪盗基德的情况,此时此刻还躺在电视台的摄像机前头呢。   与发生的这些事故一样,他的每一样操作,都可以认为他是故意在制造不在场证明,寻一些借口,不让组织的人把损失归到他头上去,可是他每一个动作都挑不出毛病来。   服部平次是积极参与唐泽昭案件调查的侦探,在组织把关西的那些问题清理干净之前,必须要稳住这个侦探,不能让他发现更多东西;   毛利小五郎这边,这些小打小闹一样的事情,更是牵扯不到库梅尔头上,但从史考兵等人那里获知的情报,让组织对怪盗基德同样感兴趣,库梅尔跑去掺合,更是符合组织的需要,甚至是找了个生硬的借口硬挤进去的。   会造成如今人人都猜得出来是谁干的,但拿不出能够正面对峙的实质证据局面,并不让人意外。   其他人不想得罪如日中天的波本,连想把库梅尔扭送回实验室再教育的琴酒都拿他们没办法,眼下除了捏着鼻子认了,似乎确实没有其他办法……   “够了。别玩这种把戏。我们可不是那些讲究证据的侦探和警察,适可而止,这不是一句口头警告。”琴酒扭过头,用冷冽的目光瞪向安室透。   安室透竖起手掌,露出微笑,示意自已的友好。   这样正面挑衅是有一定危险性的,但安室透没在怕的。   在组织中混迹多年,又有如此多的情报来源协助,做到什么程度能既达成目的又可以全身而退,安室透心中有数。   琴酒如今只是在朝他发发火,都没上来就掏枪,说明他和唐泽的分寸拿捏的还是相当到位的,至少还没到能让琴酒直接发难的那个临界点。   “明天。”看波本终于闭嘴,琴酒收回视线,惜字如金地吐出了自己真正的来意,“明天,会给你发送一个地址。你自己一个人去。不允许使用任何录音录像设备,不允许带任何人陪同,明白了吗?”   安室透面上不显,心头微微一跳。   需要琴酒单独线下来告知他的事情,不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任务交接,结合他前面说的内容,这更像是一个宣告一切该落幕,开始下一阶段的讯号。   距离真正成为二把手,他还有最后一个步骤——   一把手的直接授权。   “当然。我会做好准备。”很快调整好表情,安室透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意味深长的笑容,“合作愉快,gin。相信我,比起朗姆,我绝对是个更值得信任的选择。”   琴酒的视线从安室透惹人讨厌的脸上,移向了他身上依然套着的围裙。   还没结束咖啡师一天工作的安室透,身上现在当然是穿着标准的咖啡店深绿色围裙的,与他此时嘴里说的内容格格不入。   联想到朗姆生前所做的计划,琴酒难得情绪外露,直接翻了个白眼。   朗姆不是什么靠谱的家伙,难道你就好哪去了吗?   “好了。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让库梅尔快点结束里面的闹剧吧。”   在电视里头抛头露面还没够,还想怎么丢人现眼?真是受够这群人了。   “这座佛堂里所有人都搜过身了,没找到麒麟之角?!”   “是啊。”吉田步美摊开空白的双手,“我们还担心会不会被偷偷放入我们自己的衣服里了,也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唐泽哥哥的也检查过了。”圆谷光彦适时补充。   “奇怪,这不可能啊!我专门把栅栏设置成了麒麟之角扔不出去的尺寸,就算有同伙在外面接应,这也出不去啊……”铃木次郎吉焦虑地抱起胳膊,“这块独一无二的琥珀最重要的价值就在它的形状和完整性上,不可能用损坏它的方法偷走它吧……”   “谁知道呢?”把衣服往身上套的黑羽快斗阴阳怪气地说,“挑衅到你这个程度,我要是怪盗基德的话,不奔着琥珀的价值,单纯就是想毁掉你的东西也说不定呢。”   真是的,真想给这破琥珀撅了算了,麻烦死了。 第1514章 唐泽还在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黑羽快斗如此讥嘲,第一个出言反对的却是铃木次郎吉。   “既然说好了,是成年人之间的较量,那就应该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这种蓄意破坏的手段,不可能是基德做的!”   老爷子一挥手,语气铿锵有力,一副比怪盗基德本人还要笃定的样子,给黑羽快斗都整不会了。   “那不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吗?又没有人接应,那基德肯定已经逃走了,你还不赶快打开门让我们去追?”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但连他都这么说了,黑羽快斗更是懒得诋毁自己了,干脆顺着他的话说道。   如果他的布置一切都没有出现问题,那下一步就应该离开这里,出门开始寻找已经逃走的基德,可铃木次郎吉想了想,仍有些犹豫。   不管怎么说,门口的报警器都还没有被触动,也就是说,环境黑暗之后,现场并没有其他人出入过,不管怎么想,怪盗基德肯定也依然在这些人当中。   可如果打开了门,一旦有人离开了他们的视线,那之后再见到的,到底还是不是本人,就根本无从说起了。   “要不然的话,我们先看一看现场录像好了?”见他们两个陷入僵持,灰原哀转头看了看还在研究什么的柯南,给出了一个缓和的提议。   “现场录像?”   “对。既然今天晚上拍摄到的东西,都通过转播车发送给了电视台,那其实设置的影像转播车上都还有记录。既然对于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有这么多的疑问,说不定能从现场录像里找到一些线索呢。”   在现在的状态下,这确实是复盘的最好办法了。   暂时还不想打开门的铃木次郎吉同意了这个提议,让屋外的警察去转播车上将影像资料调送过来。   所有人都围到了用来监控拍摄情况的显示器面前,柱子前躺倒的唐泽与站在他边上的柯南周围终于空余了下来。   确认暂时无人会注意到他们的情况,灰原哀走到唐泽身边,蹲下身,装作确认唐泽状态的样子,压低了声音:“够了吧?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区区电击枪而已,先不谈她不觉得黑羽快斗敢对唐泽直接下这么重的手,就算是下手了,能不能击晕唐泽这个体质超凡的家伙,还是个未知数。   没有人比一直经手唐泽所有身体数据的会员哀更清楚,如今的唐泽看上去没有多少爆发力的身材之下,究竟有多大的潜力了,不夸张的说,唐泽如果连认知能力都用上,全力以赴的话,窗户上那些钢条也不是掰不断的……   “再等10分钟。”唐泽依旧双眼紧闭,浑身放松,仿佛没有恢复意识的样子,却有细微的响动闷闷地传了出来,“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没有人打扰的状态下,唐泽自然可以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能看见的界面上,此时,他在紧紧追踪着魔术师塔罗的动向,打算看看今晚的计策是否奏效。   朗姆已死,不管组织对于他和安室透的权力更进一步持怎样的态度,现在他们依旧需要一个把控调度情报系统的二把手,来维持整个组织系统的运转。   过去朗姆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并不是朗姆的个人能力怎样,而是他的身份决定了他能扮演好在各方中周旋协调的角色。   或者简单点说,他是个受高层信任的掮客,仅此而已。   现在,哪怕朗姆的死亡疑点重重,他都已经死了,他所扮演的角色必须要有人来接替,安室透现在展现出自己可以使用个人能力完成这个任务的一面,也就足够了。   撑过今晚,他们的计划便大功告成,只要收拢好此次的战利品,下一步对组织直接发难,只是时间问题了。   唐泽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被琴酒逮住一点把柄,如今看见魔术师的塔罗离开波罗咖啡馆,那也就代表着安室透的考察即将迎来最后一步。   再躺一会儿,躺到安室透回到店里,躺到水无怜奈传来明确的信号,今天晚上的布置就没有白费。   至于别人会不会误解此时的唐泽是基德扮演的,又或者直接把他往心之怪盗的方向猜测,对比之下只是小问题。   “你这家伙……”知道唐泽铁了心要把这潭水搅浑,灰原哀摇了摇头。   她转头走到盯着柱子下方的文字若有所思的柯南身边,与柯南一起看着那些饱经岁月侵蚀的痕迹,开口询问:“大侦探是找到了什么破解方法吗?”   在这一点上,灰原哀得承认,她是非常佩服黑羽快斗的。   尽管黑羽快斗并不是装出来的那样,对于现场的布置毫不熟悉,但是这个佛堂的布置,绝大部分都是由铃木次郎吉一个人完成的,连警方都在他的防备范围内,根本没有泄题的可能性。   所以虽然比他们这些今天才到现场的人要了解的早一点,留给黑羽快斗观察现场的时间其实也不多。   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黑羽快斗就能想出环环相扣的计策,还能将之执行到位,把现场的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这等功力,怪不得敢接过父亲的衣钵,顶上基德的名号出来行事呢,哪怕是江户川这种一流的侦探,都还需要花些时间来琢磨明白情况,黑羽快斗当真是个高手。   “我在琢磨这句话。”对于凑到身边的灰原哀,柯南解释了一句,余光看了一眼,睡得依然很安详的唐泽,“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这是一个给予后来者的提示,提示在遗失了钥匙的情况下,如何取出里面的东西的,对吧?”   这个文字的第一句写的就是,不循正途而欲染手麒麟者,就是没有办法通过正常手段打开柱子的意思。   三水吉右卫门是个非常喜欢炫技的机关设计师。但就和每个建筑设计师一样,再爱炫技的人也得考虑甲方的需求。   每一个设计师都无法避免的一个问题就是,你的设想很美好,可如果你的甲方是个傻子,在使用你的设计时出现了意外状况,最后会不会反过来变成自己的锅呢?   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这类实用性的设计者都得做好防呆设计,而如此复杂,却是用来保存贵重物品的建筑设计,当然就要考虑一个最基本的痛点,那就是保管钥匙的人,会把钥匙弄丢。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出现,三水吉右卫门才刻下了这句话,目的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不管怎么想,不论未来财物所有者的后人发生了怎样的变故,拥有这种房屋的人就越等于拥有了这块琥珀,不提供额外方案,搞不好他这精巧的设计就会被直接暴力破坏了。   “看上去是这样没错?”灰原哀扭头看了看房屋中暂时无人问津的底座们,“但目前还不知道这些语句里面暗示的开启方法是怎样的。”   “我倒是有点想法……”   那边围在显示器面前的几个人已经将断电黑屏的那 1分钟反复看了几遍,随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没发现什么大的破绽。   “感觉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唯一能看见的两道光线,一个应该是基德,用来击晕那个少年人的电击枪打出的火花,另一个就是后来那些孩子们的手电筒了。”铃木次郎吉若有所思。   “能听见断电的声音呢。”吉田步美点了点头,“听上去没什么问题。”   “断电的声音?”铃木次郎吉皱了皱眉。   孩子们还没对他这个明显的疑问句给出回答,边上,电视台的三个人相互看了看,先一步陷入了怀疑当中。   “画面里,在场的其他人都拍摄到了,只有我们三个没有出现在画面当中呢。”女记者新海树梨语气沉重。   通过拍摄画面可以看出,断电前后,除了铃木次郎吉在呐喊的时候有所走动,其他人都没出现什么位置的变动,不像是被基德假扮或是协助了基德,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捋的话,最值得怀疑的,就成了他们三个控制摄像机的人了。   “说到这个,我原来也觉得你挺奇怪的。”摄影师看向脖子上挂着耳机的录音师,“我记得原定的录音助手不是你来着吧?”   “对哦。”女记者想了想,“好像本来应该是个新来台里的年轻人,突然被你顶替掉了……”   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录音师日休登时有点紧张:“我不是说了吗?是因为那家伙突然联系不上,我来顶班的。说我可疑,你就不可疑了吗?我听说本来负责摄制的是我大学里的一个学弟,我才过来帮忙的,结果被你这个前辈硬是抢过来了……”   “你说什么呢?是那家伙自己打电话跟我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要负责现场直播的调度,有点紧张,托我来顶替他的。”摄影师也为自己辩驳。   “嗯?”女记者听到这,同样发觉出了不对劲,“制作人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说铃木顾问非常重视这次拍摄,甚至给孩子们都专门准备了一样的外套,所以必须要用现场直播经验丰富的老手,让我有干劲一些。”   “嗯?等一下。”铃木次郎吉的眉毛也拧起来了,“明明是电视台的人打电话跟我说,这样会比较有拍摄气氛,他们出钱做了那套衣服啊。而且就是你打电话过来给我推荐定制衣服的店铺的,记者小姐。”   “什么?我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   在现场的所有人,除了听闻基德的消息就得跑来加班的警察们之外,这些状似无意间聚在一起的人,其实全都是经过怪盗基德的筛选,攒起来的队伍。   甚至包括几个孩子,都是因为他在预告函中的挑衅,给了铃木次郎吉足够的暗示,让他想出了,把孩子们叫到现场,还给他们准备了专门服装的点子。   “我明白了!”   听见他们这的骚乱,终于想明白了最后一个环节的柯南抬起头来,高声宣布。   “哦?”刚刚还忙着相互猜疑的电视台三人组立刻终止了内斗,麻利地拿着他们的摄影器材就凑了过来,“江户川同学,你又有发现了吗?”   虽然这档节目是铃木次郎吉出的钱,虽然声势搞得很大,但从事前的媒体态度就能看出来,大家依然是将希望放在了江户川柯南这个屡次挫败基德的小孩身上。   现在这位小孩哥宣布自己要交卷了,顿时,铃木次郎吉疑神疑鬼的情绪都没人在乎了,全都朝柯南的方向围了过来。   “我已经弄明白基德是如何打开机关的了。你们四个,还记得自己当时是负责保护哪一个底座的嘛?”柯南先将视线看向少年侦探团的几人。   几个孩子当时的分配是很清晰的,甚至在灰原哀的耳提面命下,还做过演练,自然是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带到四个人在各自的底座面前站定,柯南拽起了自己外套的兜帽,示意他们四个将各自的帽子戴上。   “首先是突然出现在底座上的这些卡片。你们现在再观察,能发现问题所在了吗?”   摄像机的镜头绕着每个底座的位置转了一圈,铃木次郎吉也盯着那些位置看,看了两圈,才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嗯,这些卡片和他们几个的脑袋是差不多高的?”   “没错!”柯南竖起了一根手指,“你们几个人实际上是被基德安排过来的。包括伪装成铃木伯伯给电视台打电话,又伪装成电视台的人,给铃木伯伯打电话,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专门定做的这几套衣服送到我们手里。他在黑暗中故意打破窗户,为了不受影响,孩子们当然会选择将帽子戴上。当他们为了保护底座,贴在底座上站的时候,贴在帽子后面的纸片,就粘在了底座上。”   “啊,是这样吗?”圆谷光彦连忙摸了一圈自己的帽子,指尖恰好碰到底座后的纸片,恍然大悟。   这套衣服是他们到现场之后由铃木次郎吉交给他们的,不管是叠起来还是展开的样子都是看不见帽子后方隐藏的东西的。   既然是安排好的制服,好端端的,他们肯定不可能检查这种位置,就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漏了过去。   所以他们就这样带着基德宣告胜利的卡片,在现场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至于为什么要贴在这个位置……当然是因为,只要纸片成功出现在底座上,就代表基德的计划成功了。” 第1515章 侮辱性极强   三水吉右卫门留下来的谜题其实并不复杂,因为这实际上是在钥匙弄丢了的情况下做出的应急保险方案。   只要按照固定的顺序推动相应的底座,哪怕没有钥匙,机关也能顺利打开,这位设计师显然对自己设计出的建筑能够历经时间考验这一点充满了自信。   “……但他应该没有想到,这里的山寺历经战乱和时代变迁,机关确实完好无损,底座上的铜像却被盗走了。”   指了指身后柱子中露出来的麒麟,柯南解说起了这个房间设计和布置的原理。   现在留下的四个底座,经过岁月侵蚀,只能勉强辨认出原本漆上的油彩,但只要用手指在底座上摸索,能够隐约摸索到其上本来是雕刻有汉字的。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以及放在正中的麒麟或黄龙,这是中国神话传说中镇压四方的神兽。”手指在场地里绕了一圈,柯南最终指向了绿色的底座,“四方、四时、四色,它们既代表了方位,也各自都有对应的五行以及季节指代。就算不了解这些传说,也应该能够推测出来,青龙代表了春天,朱雀代表了夏天……这都是很符合直觉的推论。”   “也就是说所谓时间流向就是指四季交替,那么只要按照春夏秋冬的顺序,遵照柱子上的文字去舍身就可以了。”   灰原哀说着,先看向了圆谷光彦的方向。   圆谷光彦心领神会,向身后的底座上用力一靠,撞出了哐的一声动静。   随后,灰原哀、步美和元太各自按顺序撞了身后的底座一下,在在场众人的注视中,嘎吱嘎吱的机关运作声再次响起,房间中央已经敞开的柱子缓缓合拢了起来。   “这就是没有钥匙也可以打开柱子的方法。铃木顾问,你的防盗准备完全白费了呢。”柯南拍了拍身边合拢了的中柱,直言不讳地表示。   “什么?”铃木次郎吉先是震惊,随后像是感觉到了这番举动中的嘲讽,脸色涨红起来。   一如灰原哀先前的想法那样,再怎么说,铃木次郎吉都是先发现这个地方的。   他个花大价钱把这里买下来的业主,没能研究明白的机关,被基德后来居上,拢共没花费多少时间,就布置出了一个精巧的解题方式,用了 1分钟时间,就当着他的面将琥珀盗走。   比起过程中切实造成的损失,这个行为本身的侮辱性要更强烈一些,仿佛在嘲笑他的智商似的。   “江户川同学。”视线在场中飞速扫过,女记者很快锁定了真正应该采访的目标,话筒直接朝着柯南脸上怼了过去,“所以你的意思是,基德先一步看破了谜题,在黑暗中用很快的时间推动了四个底座,然后偷走了琥珀,是吗?”   看着这个场面也能猜出,铃木次郎及整件事情里面做的最对的一个决定,就是先一步把少年侦探团的这些孩子们叫了过来。   看看这个推理的氛围,警察还有他这个主办方本人,完全是被这些孩子们头脑碾压的状态呀。   “不,不需要那么复杂。”柯南摇了摇头,随后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唐泽,“他不用自己去推这 4个底座,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我们几个一开始就分配好了,每个人站在哪个底座前。所以只要陷入了黑暗,紧张之中,大家自然就会向身后的底座上靠拢。他只需要等待柱子打开就够了。”   女记者眼皮眨得飞快,看表情就知道她十分兴奋。   在场的所有人,哪怕脑子转得不是那么快的人,都能意识到,现场的所有情况一定是在基德预料之中的,因为如果不是提前猜测到了孩子们每一步会怎么做,他是不会在事先准备的衣服上贴上宣告胜利的纸片的。   否则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等到光线恢复,琥珀都没拿走纸片都贴上去了,那就太尴尬了。   “这当然都在基德的计划当中。”灰原哀拖长了音调,将玩味的视线投上了黑羽快斗。   她可完全没有在推理过程中帮腔,这个答案是江户川自己想出来的。   果然,柯南做了个收回手指的动作,然后非常自信地将指尖甩向了中森银三的方向:“因为我们是拜托按照绿红白黑的顺序保护底座钥匙孔的。你说是吗?中森警部,不,要不然还是叫你月光下的魔术师先生吧?”   面对柯南满是自信的微笑,黑羽快斗抱起胳膊,又想翻白眼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乐意接这趟活。对这位迷你侦探小朋友到底是什么水平,他已经领教的够够的了。   即便以前对这位工藤新一的水准还有不服气的地方,只要领教过唐泽对他有多么严防死守、如临大敌,每一个知道唐泽真实能力在什么位置的人,都会重视起他来的。   为了一个根本没有可能和潘多拉搭边的宝石搅这趟浑水,简直像是和铃木次郎吉搭台唱戏给侦探看似的,他基德可没这个闲功夫。   “这些都在他的计划里?不可能啊。”被指出又一次中计的铃木次郎吉,甚至都没在第一时间看向被指出了身份的中森银三,自顾自地破防着,“你们四个又不是配合他行动的,在黑暗中怎么按照顺序推动的底座呢?”   不是铃木次郎吉想杠,是他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当然,他知道自己在推理侦破方面没什么天赋,他也没打算扮演什么正义的伙伴、犯罪的克星,但他坚决不承认自己跟基德差距有大到这个程度,好吧!   “有声音啊。”步美眨巴着大眼睛,想也不想地回答。   “对,第一次断电的时候就听见了,那个滴滴滴的声音,是按照顺序响起来的。轮到我们需要保护的那个,自然就会紧张,然后就会向后靠。”圆谷光彦抓了抓脑袋,也已经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正是因为他们事先做了很多准备,甚至有过排练,基德的计划才那么十拿九稳。   他们四个排练阶段就记住了自己要保护的这个对应的是第几声,在紧张中,一切都是条件反射,根本不需要人来指挥。   “声音?”铃木次郎吉眉毛彻底拧了起来,“我一直就想问了,到底什么声音啊?”   “你当然是听不见的了,顾问。”柯南抱起胳膊,嘴上扯起了一抹笑,“蚊蚋音,听说过吗?就是一种高频的声音,随着人耳的发育和退化,几乎只有 25岁以下的人才能听见,频率更高的一些,甚至过了 20岁都听不清楚了。”   柯南用指尖敲了敲胸口的侦探徽章,三个孩子齐齐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这正是上次博士改造徽章出现问题的时候遇到的情况,某种一定年龄之下才能听见的高频噪音,这就是完美的能够在铃木次郎吉眼皮子底下默契地完成信号对接的方法。   “看来白马侦探的说法,确实有几分道理。怪盗基德,你这家伙……”   意识到他接下来吐出的文字对自己绝对很不利,黑羽快斗立刻一甩袖口,抓住从里头滑出来的扑克牌枪,冲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开了两枪。   靠着简易的电线悬挂在天顶上的白炽灯立刻坠落下来,好不容易光明起来的大堂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也是在这时,佛堂的大门传来了气急败坏的暴躁捶门声,中森银三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里头那个我是怪盗基德假扮的!可恶!这个家伙什么时候盯上我的?我刚出家门没多久就被击晕了……里面的人,不要让他跑了!”   他刚喊完,就注意到了佛堂里传来的,有东西砸落下来被击碎的动静,心里一惊,也顾不上什么抓住基德的问题了,毫不犹豫地破门而入。   事实证明,铃木次郎吉购买的防盗报警器质量非常过关,几乎是大门被暴力推开的一瞬间,刺耳的蜂鸣声就响彻了整个大堂。   这下子,不仅是手里还抓着麦克风的录音师日住满地乱滚,就连铃木次郎吉自己都心惊肉跳地退到了墙边上。   再怎么说,这砸下来的灯管也是实打实的,这里的场地空间实在是有限,不被直接砸中,溅起来的碎屑划破了哪也不好。   “真是可恶!照明!”发现佛堂内一片昏暗的中森银三瞪大了眼睛,立刻出声命令。   和怪盗基德周旋如此之久,中森银三这工作干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抓不抓得着,各种应急预案是准备的一套一套的。   在这种昏暗的恶劣天气里,应急照明就是他安排工作的时候第一件想起来的事情,因为基德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擅长利用光线制造错觉的人,否则也不会被称为月光下的魔术师了。   在他的命令下,高瓦数的应急探照灯从两侧的窗户以及佛堂的大门照了进来,刺眼的光线一瞬间再次将佛堂里照得雪亮。   “立刻核对每个人的脸!”中森银三指了指自己脸上画下的记号,“所有外面看守的人都已经画上符号了,着重检查佛堂内的情况!”   这次怪盗基德动手的实在太过迅速,哪怕中森银三进门前就想好了对策,决策速度也很快,依然无法避免出现现在难以分辨场地中谁才是基德的情况。   已经知道原先基德在假扮中森银三的所有人,当然是在第一时间寻找那个多出来的中森银三,左看右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警部,没有任何发现!”   “是,警部,人数完全对得上!”   “这怎么可能?!”中森银三气恼地抓了两把头发,咬牙切齿。   虽然说他这个搜查二科的负责人在各种行动里被基德来来回回的假扮和戏耍,不是一两回,对于基德早就熟悉他这件事,中森银三不仅习以为常,心里甚至是隐约有那么一点得意的。   这好歹证明了,基德认可他在各个行动中决定性的重要地位,比起那些连尾气都吃不上的警察,总归是要强不少的。   话是这么说,一出家门,都还没来得及去警队报道呢,人就已经不省人事了,这种情况在与基德的所有交战中,也是极其罕见的情况,侮辱性极强,由不得中森银三不气恼。   眼下,又一次在明知基德与自己只剩咫尺之遥的时刻,被他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中森银三别提有多恼火了。   “哪里去了?那家伙,又不可能假扮成小孩子……”中森银三瞪大了眼睛,来来回回地看,注意到依然躺在地上的唐泽,眼前一亮。   这房间里面,最有可能被假扮的,就是这个此时此刻依然倒在地上的无辜的受害者了。   这么想着,中森银三毫不留情地伸手,直接拽住了唐泽的领口,把人从地上扯了起来。   “喂喂!”看他这么用力地拉扯唐泽,柯南连忙上去制止,“不会是唐泽的,你轻一点,唐泽本来身体情况就有问题……”   中森银三这一动手,柯南脑门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倒不是怕中森银三把唐泽摔出个好歹,他是怕唐泽被扒拉不爽了,反手给中森银三来两下子。   本来就是个有前科,还处在案件争议期的家伙,再闹个袭警,问题就更严重了。   就算唐泽按捺住了脾气,没有当场发作,就以他对唐泽的理解,这家伙小心眼起来也是十分惊人的。   中森警官虽然不是多聪明,放在警察队伍里也是比较认真负责的类型了,最多就是因为工作不顺心,脾气急躁一些。   他可不想哪天看见中森警官的预告函贴满警视厅的大楼外墙,那真是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以中森警官的脾气,真的是一气之下能辞职不干了的……   “你凭什么信誓旦旦的?”本就对小孩子掺和这些事情很不爽的中森银三虎眼一瞪,“而且就算他没有易容,这要是万一,他就是怪盗基德呢?”   整个蜷缩在灯管砸出的地洞里,正在快速更换衣服的黑羽快斗闻言,忙不迭点头。   就是就是,凭什么唐泽不能是基德呢?就算你是工藤新一,你也得说句公道话啊! 第1516章 魔术的终场   中森银三又岂是柯南这个小体型的刹车器能挡得住的,柯南越是这么说,他越感觉中间说不定有什么猫腻,手都已经往唐泽的脸上探过去了。   柯南短暂地懵了一下,脑海中正在播放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应该拿出怎样的应急预案,突然,佛堂出口戒备中的警察突然出声高喊起来。   “中森警部,有人跑出去了!”   站在门口的警察在第一时间汇报了情况,把中森银三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   他的视线紧紧追随着蹿出了佛堂的身影,手里却还没忘记继续拽着唐泽的脖领子。   基德可是个狡猾的家伙,倘若这是他转移注意力的计策,在这个时候,真的跟着现场的动静跑出去,就中计了。   然而下一秒,不只是追逐的警察,站在佛堂中央的中森银三也憋不住了。   因为跑出去的那个身影,背后突然张开了翅膀一样的阴影,形状怎么看都像是基德的滑翔翼。   还恰巧在此时,跑出去的人影从功率极大的探照灯面前掠过,巨大的阴影短暂遮挡了片刻照进来的灯光,在墙上留下了锋利的剪影。   “怎么可能?这家伙是怎么在其他人眼皮子底下跑出去的?”中森银三忍不住喊叫起来。   被基德戏耍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没那么破防了,可在事后追逃环节被反复来回的遛,还是第一次。   “地板上的这个洞,不太对劲。”柯南很快注意到了场内最异常的情况,凑到了那个洞口面前。   这里是基德打下来的那盏灯砸中的地方,年久失修的地面有破损很正常,这也恰巧是铃木次郎吉改造薄弱的部分,可只要认真观察片刻,就会注意到这个洞的破损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形状也过于规整。   洞口下方,灰原哀跌坐在那里,抬起手捂住口鼻,小小地咳嗽着。   “灰原?你怎么掉到下面去了?”   “我也不知道,咳咳,黑下去的时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下来了……”灰原哀说着,抬起手捏住鼻子,“这下面灰也太大了一些。”   “嗯?”铃木次郎吉瞪大了眼睛,“小姑娘,地洞下面通风吗?”   “看不出来?但感觉好像和外面是连着的……”灰原哀细声细气地应着,“对了,基德假扮的那个中森警官,好像确实碰了地板。”   如同很多建设在潮湿地段的木屋那样,为了防潮防蛀,那个时代的建筑利用木柱将整个房屋抬高是很常见的情况,从地板下想要钻出去完全可行。   而基德先前爆破窗户的行为,已经证明他今天晚上是有用上爆破物的,在地板上再制造一个能容一人通行的破洞完全不是问题。   这下子,中森银三也顾不得去计较唐泽的情况了,伸手在对方脸上胡乱拍了两下,就赶紧追着跑出去的人离开了。   中森银三一撒手,唐泽重新掉回了地上。   像是终于被这一记重击唤醒了一样,唐泽发出了一声闷哼,随后慢慢抬起手,揉起了自己的脖子。   “那我们也去找!”圆谷光彦第一时间响应。   “可是,小哀她怎么办……”吉田步美脚步迟疑。   “没关系的,唐泽哥哥也在这呢!千万不能让他把麒麟角带走!”   “对,我们少年侦探团不能有此败绩!走!”   眼看着唐泽就要恢复意识了,顿时他们也不担心灰原哀的安全问题,一群人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频频回头的柯南也被他们拽着一块出去了。   房屋外面还有守门的警察,留在这里确实是更安全的选项。   铃木次郎吉先他们一步,已经大步跑出去了,电视台三人组更是在第一时间发挥出了媒体人的职业素养,女记者,脚上的高跟鞋一脱,拽着线缆就朝着他们追了过去。   这期特别节目有如此多的变数,已经相当具备看点了,这会儿是精彩的收尾环节,可不能错过。   佛堂里的人就这样陆陆续续离开,一直到只剩下几个负责看管设备、协调现场的警察站在门外,唐泽才终于慢慢吞吞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伸出手,将地洞里的孩子单手拉出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直起身。   “还真是厉害。”被他拉上来的人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身上沾上泥灰的衣服,一张嘴吐出了与灰原哀截然不同的声音,“都能做到这个程度,易容对你到底有什么意义?你还有什么去不了的地方吗?”   纵然他没有过多的参与进工藤新一相关的调查里,黑羽快斗也是知道,失踪的工藤新一究竟是遭遇了什么的。   正是因为受困于这种特殊的药物,他变成了小孩子的形象,追查这个组织对工藤新一而言才如此迫切。   易容可以打造千变万化的形象,可以协助他们这些怪盗以各种方式出入场所和脱身,但除非能学会那些志怪小说中所谓的缩骨或者幻术,否则孩子就是最难伪装的部分。   在黑羽快斗原先的计划里,他是盯上了小岛元太这个少年侦探团里头最胖的孩子,并且打算短暂地伪装一下元太的形象,以此来骗过脑袋向来不甚聪明的警察。   例如他预告函上留给铃木次郎集的那句话,想要引导的方向一样,所有人都会默认,孩子就是基德的弱点,基德无法易容成小孩,这就会成为整个计划里最好利用的盲区,唯一的问题就是,基德自己到底要怎么让自己伪装成一个孩子。   没想到,在得知他的计划之后,唐泽先一步联系了他,给了他另外一个听上去令人觉得难以置信的选项。   ——唐泽说,江户川柯南现在身上发生的那随时可能变大变小的状态,他可以通过一些特殊方法短时复刻。   也就是说,黑羽快斗完全不需要费心费力的再去通过障眼法扮演小岛元太了,他可以货真价实的变成一个孩子。   这样问题就非常好处理了。   给几个小孩准备的衣服,本来就是他提前备好的,再备一件尺寸差不多的衣服,根本不是问题。   利用地上破洞的时间,唐泽将他变成孩子,再将恢复成成人体型的宫野志保送出去,替基德引走警察的视线。   这样基德就可以老神在在的留在原地,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施施然地跑走。   “我都说了,我可没有凭空把人变大变小的能力,我只是可以通过一些认知混淆之类的方法,把别人的状态和你进行互换。”唐泽摇了摇手指,否决了他的猜测。   “那也很方便啊。小孩子是个非常容易混淆视线的群体,要是有办法能随意变成小孩的话,我很多计划都会变得更加简单。”黑羽快斗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变得缩短的小手,依然不免羡慕。   他能感觉得到,自己变回孩子,只是单纯身体状态上的变化,那些经过训练的肌肉大部分依然保持了状态。   也就是说,哪怕是如今七八岁的形态,他也可以完成那些18岁的他才能做的精细操作,包括那些魔术手法,这样的变化完全是无痛压缩,怎么想都是让人非常羡慕的能力了。   “而且变起来也不痛啊。”扯了下自己脑袋上的假发,黑羽快斗批判起唐泽的危言耸听,“你之前的说法单纯是吓唬人的吧?”   唐泽给他这种方案的时候,额外提醒了一句,说这种变化发生的时候,约等于就是要经历一遍工藤新一服药之后的过程,可能会有非常剧烈的痛感,劝他想好。   所以在跳下地洞的一瞬间,黑羽快斗整个人都蜷成了虾米,已经做好了痛得忍不住咬住什么东西来憋住声音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个过程除了感觉身上体温变化非常剧烈之外,没有什么额外反应。   唐泽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我也说了,只是有可能。免责声明没听过吗?”   还能是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岁月静好的时候,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这其实是唐泽伦敦之行的收获。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升级,如今唐泽已经可以非常熟练地运用自己的系统,探查队友们的状态,甚至包括精神不振,感冒发烧这些细微的身体变化了。   所以在这次打算再次玩原地大小变的时候,唐泽突然意识到,其实A药变化带来的剧烈疼痛,其本身也是一个可以被探查到的debuff。   作为测试,也为了规避以后可能会需要使用这个能力的场合里总是可能因为剧痛被发现的风险,唐泽专门把疼痛这一项拆了出来,然后在给他们互换状态的时候,把疼痛贴到了唐泽自个身上。   这个操作一如他当初哄睡贝尔摩德时做的那样,将对方的debuff转移到自己身上之后,这个debuff会被唐泽强力的驱散能力轻易抵消,加上唐泽还有星川辉提供的忍耐效果,哪怕是一下将两个人的debuff往自己身上贴,也没给唐泽带来多大的痛觉。   不是说完全没感觉吧,只是那个疼痛程度和挂水扎一针似乎也差不多,是已经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了。   “好了,麒麟之角呢?”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黑羽快斗直接地向唐泽伸出了手,“虽然我觉得它不可能是,但该检查的还是要检查。”   这好歹也是怪盗基德行动的目的,哪怕只是做个样子,该走的流程也得走一遍,这是基德最后的坚持了。   唐泽耸了下肩,也没反对,一甩手腕将麒麟之角重新拿在手里,递了过去。   这块价值连城的传世琥珀只是放在琥珀中,体积非常巨大,争论它的尺寸,也就比成人的掌心再大一号。   黑羽快斗将它拿在手里,熟练地研究了一下状态,然后抬起手,将它对准了窗户的方向。   剧烈的台风刚过,就和这场尘埃落定的怪盗行动一样,窗外虽还有风雨,但已经不到影响行动的程度了。   浅淡的月辉从云梢些微地探出来,混杂在极亮的探照灯中,不甚明显,却已经足够黑羽快斗做出自己的判断。   “这块果然也不是。”放下手,他耸了耸肩,把琥珀扔回了唐泽怀里。   身为上一代基德的儿子,再名贵的宝石他也过手过,一块昂贵的琥珀确实不凡,但远没有到能让他有什么不舍的程度。   唐泽接过琥珀,平淡地一甩手,东西再次消失了。   “别窝在这吃灰了。这个效果可不是永久的,抓紧出去,我还要把志保接回来。”   基德在这里好生生地待着,出去替他迎接风雨的人就成了宫野志保。   哪怕志保身边其实有怪盗团的其他人跟着协助,深知自己此次行动真正目的在什么地方的唐泽还是放不下心。   宫野志保的长相,实在太过敏感,他制造这一出大戏,是为了替安室透稳固对方在组织里的地位,可不是为了让宫野志保真正的暴露的。   “好吧,你才是这次的策划人,听你的。”   黑羽快斗翻了下眼皮,虽然没有很信唐泽的说法,但也没有再发表反对意见。   他抬起手,抓住了唐泽的手掌,略微变化了一下步态。   像是一个真正牵着自己哥哥走出来的小女孩那样,小号的黑羽快斗就这么牵着唐泽的手,毫发无损地离开了佛堂。   —————————   “麒麟之角被归还回去了?”   听见闺蜜这么说,毛利兰险些被喝进嘴里的牛奶呛住,连忙拿起纸巾擦着嘴,神色震惊。   昨晚电视台后半的直播中断了,可有柯南这个在现场观看的人,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不需要电视台去整理他们手头的影像资料,毛利兰也提前知道了。   基德会归还麒麟角,不让人意外。从再次活跃开始,基德几乎再也没有明确的盗走过什么珍贵的宝石,让人意外的是,这个麒麟之角重新出现的方式。   “是啊。伯父他回去的时候越复盘越不甘心,于是让搜查现场的警察帮他重新用机关的方法开了一遍柱子。结果柱子一打开,琥珀就出现在麒麟头上了。”铃木园子双手捧着脸颊,看上去情绪还挺高涨的,“基德大人,果然是非常厉害的魔术师,对吧?” 第1517章 正版授权基德   “诶?那昨天直播里,琥珀确实消失了,到底是基德真的偷走了,还是那只是一个骗过了摄像头的障眼法?”   毛利兰顺着这个逻辑思考了一会,很快提出了一个新问题。   作为经常处在事件中心的话题型怪盗,基德的手法一直也是有很多媒体会拿出来炒冷饭的话题,各种尝试着还原和解析他种种不可能完成的手法的节目层出不穷。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是柯南总是和基德的案件相互绑定的原因,柯南总是能够拿出非常具备说服力的逻辑成立的解释,自然而然就成了那个最强打假人,会被媒体拿来反复进行比较再正常不过了。   也因此,基德来自日本这个特别喜欢给话题人物制造一堆称号的媒体圈的绰号,“月光下的魔术师”,才会这么得到认可,因为他确实是公认的魔术大师了。   “中森警官也有提出这个可能性。但是把琥珀取下来之后,伯父发现装琥珀的底座位置上,用碳笔画了一个基德的简笔画。”铃木园子耸了耸肩,内容说的似乎对铃木次郎吉抱有几分同情,语气却是兴奋不已的,“如果不是他真的偷走过,那就是,这个东西在一开始就存在于雕塑上。不论是哪一个,都证明伯父这次又失败了,不是吗?”   对于资产丰厚的铃木次郎吉来说,这块价值连城的琥珀就算真的被偷走了,还不至于到让他心痛的地步,他主持这么一桩事情,就是为了赢。   现在赢不了了,一切也就没有意义了,他可不会单纯因为东西没有被偷走而感到庆幸。   所以基德确实也不需要真的偷走它,只要能够达成自己再次胜利,让铃木次郎吉破防的效果,自然大功告成。   “你说的也有道理……”毛利兰点了点头,余光注意到走近的身影,眼睛一亮,重新站起身,“柯南,你回来啦。我正在和园子聊到昨天的事情呢。基德到底是怎么逃走的呢,你们研究明白了吗?”   背着书包的柯南迟疑地止住脚步,看了看坐在桌子两边喝着茶吃着甜点的两个人,又看了看他们身后波罗的招牌,欲言又止。   想了想,顾忌到铃木园子也在,柯南还是走到了桌边空着的那张椅子旁,爬上去坐好。   “手法,我大概猜出来几分,但是,确实很难还原,所以我也就没有和中森警官聊这个。”   说话的时候他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咖啡馆大门的方向,以免自己讨论的内容被唐泽听见。   好吧,他还是怀疑,搞不好是唐泽出手,在某种程度上协助基德逃脱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不论有没有使用特殊能力,想要达成昨晚的效果,对唐泽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应该说,以他现在对唐泽的预料,只要唐泽有这个想法,愿意出手帮他一把的人很多,是否有特殊能力参与其中都无所谓了。   就算他的猜测不准确,唐泽和怪盗团没有直接的关系,那难道唐泽有这个需求,怪盗团就不会帮他吗?不可能的事。   所以纠结具体的手法意义不大,将之拿出来和警察讨论,意义更是有限,没有这个浪费口舌的必要。   “所以,你觉得琥珀确实被拿出来了?”   “是。从镜头里头可能看不出来,其实柱子打开的时候,我研究了雕塑很久。当时,琥珀确实不在上面,也没有什么简笔画的痕迹,甚至不可能是什么隐形墨水之类的,我检查过了。”柯南认真地强调着。   这可是有关侦探专业性的问题,不容含糊。   “我看节目的说法,基德不是假扮了中森警官吗?”铃木园子摸摸下巴,“难道他是用了什么手法,把琥珀暂时藏在身上了?”   “我倾向于,可能是在唐泽哥哥倒地上的时候,把这个东西藏在唐泽哥哥身上了吧?”柯南说到这的时候,也没避讳,“当时除了我认真检查了,其他人都下意识忽略了唐泽哥哥还躺在地上呢。哪怕搜身的时候不在,基德那会还在用中森警官的身份来回走动,什么时候放上去都是可能的。”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依然觉得这是唐泽主动干的,但也不妨碍他拿出一套能被别人接受的说辞就是了。   “哦,果然是唐泽!”铃木园子高兴地一拍手,“世良也是这么说的。她果然很聪明呢!”   “诶?”柯南愣了一下。   “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啊,班上的同学都在看呢。”铃木园子两手一摊,“世良跑去找唐泽问了几个问题,随后就说,肯定是被藏在唐泽身上了。”   “呃……”已经知道世良真纯身份的柯南卡了下壳,随后注意到铃木园子的前半句话,鞋子里的脚趾忍不住抠紧了鞋垫。   嘶,虽然认真复盘昨天的行动,自己的每一步动作,都没有超出一个聪明的孩子的范畴,出了一些风头,可也没有到被全场瞩目的程度,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这一套镜头前的动作,被班上的所有人在电视机前集体围观了,他就感觉浑身刺挠。   怎么回事,这种自己的私密日记成了优秀范文,被拿到班上大声朗读的感觉……   “不过早上我看社交媒体上说,有记者去采访白马探了。”没察觉到柯南异样的铃木园子继续兴奋地讨论,“白马探的说法不太一样呢。”   “嗯?”柯南想到这是最早提出基德是他们同龄人,还看穿了自己身份的侦探,稍微认真了几分,“我没有注意这个。他是怎么认为的?”   “他说,他认为躺在地上的唐泽才是基德假扮的。”铃木园子复述着自己看见的内容,“至于假扮中森警官的,可能只是基德的助手。房间里灯黑了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谁也没看见,不是吗?”   “啊?呃……”柯南忍不住又卡壳了,“为什么这么说?”   “那个什么蚊子声的啊,就你自己说的那个。”铃木园子在耳朵边上比划两下,“白马探说,他不认为基德会这么直接的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年龄,装晕倒在地上避开这些容易暴露的部分,更符合基德的行动规律。”   柯南思考了几秒钟,忍不住挠了挠鬓边的头发。   怎么说呢,乍一听有点离谱,仔细想想这个说法似乎问题也不大。   而如果柯南的猜测没错,唐泽非要加入昨晚的行动,事实上就是去协助基德的话,那,正版授权的基德,怎么不算基德呢……   “啪嗒。”   柯南还在开动脑筋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玻璃撞在桌子上轻微的碰撞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顺着这只手臂扭头一看,就看见端着餐盘,脸上带着假惺惺的营业笑容的唐泽。   现在的柯南已经知道了,唐泽是很擅长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的,只要他想,他可以让任何看见他笑容的人,觉得他的表情十分真挚且自然。   所以这个一看就是假笑的表情,就只可能是唐泽故意的了。   “还在回想昨晚的冒险吗?侦探先生?”唐泽用了一套非常礼貌的,敬语拉满的说法,“很抱歉打断您美妙的回忆,这是你的咖啡。”   感觉自己被暗中讽刺了一下的柯南眯起眼睛,坐在边上的铃木园子却被唐泽的语气逗笑了,笑得拍起了桌子。   “你这个样子真是跟安室先生平时一模一样!我的天呐!”铃木园子越说越绷不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的样子,“榎本小姐真应该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等安室先生回来看看。我突然感觉到他真的是你的监护人,哈哈哈……”   本来还没明白铃木园子怎么突然被戳到笑点的毛利兰闻言,认真打量了一下唐泽的模样,忍不住也噗嗤一笑。   铃木园子说的还真没错,唐泽现在的语气,尤其是这套带着笑意的温和的敬语连击,还真是安室透在店里工作时的状态。   更别提唐泽还特意把校服换下来,现在里头穿着一件西裤、一件白衬衫,身上套着咖啡师的绿色围裙,完全是1:1复刻的安室透,足以让每一个了解他们两个的人忍俊不禁。   “怎么?这样不好吗?”唐泽把视线从柯南脸上挪开,装作真的没察觉到似的反问,“我看安室先生这样工作的时候,很受好评,大家都很喜欢这样子的他呢。难道是我这样做会比较奇怪吗?”   “没有没有,我觉得挺好的。”铃木园子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摆了摆手,“只是感觉特别有趣而已,你这么学他,肯定也会受欢迎的,这套工作的技巧需要的天赋你都有呢。”   不需要解读,也完全明白闺蜜在指什么的毛利兰抬起手掩住了嘴。   在铃木园子这个颜控视角中,这套打法到底是很受欢迎的花美男,还是过分油腻的油面小生,主要是卡颜,唐泽和安室透做出来,虽然风格有所差异,当然可以归类进池面这一分类里。   “姑且当你是在夸我好了。”唐泽耸肩,也没计较,铃木园子已经拿起手机,真的开始拍照,“这不是安室先生请假了,结果今天又特别忙吗?我帮榎本小姐一下而已。住在这这么久,总不好真的白吃白喝人家的吧。”   “感觉安室先生现在其他事业发展的也很好呢。”毛利兰的重点一下子被唐泽后半截的话转移,跟着感叹起来,“波罗咖啡馆的收入对他而言,大概不算什么了,他接下来还会继续在店里做服务生吗?”   “当然会。”唐泽弯了弯眼睛,“就算不是为了街上的大家和榎本小姐,我还在这里寄居呢。在案件结束前,我不可能随便更改居住地点,他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会不放心。”   “嗯,说得也是。”想起安室透在过去的种种表现,铃木园子不禁赞同的点头,“明明看上去不是力量强悍的人,却总是表现得非常热心,安室先生真是个可靠的大人呐。”   “没错。”唐泽非常认真地赞同,“他一直是个,非常可靠的人呢。”   所以,现在,他已经制造了足够的条件,相信安室透一定可以顺利把事情推进下去的,对吧?   “啪嗒。”   听见身后门锁转动的声音,低着头摆弄手里枪支的琴酒掀起眼皮,看着门的方向。   装饰简约的门被缓缓推开,走出来的安室透脸上挂着的笑容与平日一般无二,但琴酒却清晰地感受到他那股压抑不住的,志得意满的得意情绪。   ……这么说有点恶心,但琴酒不得不承认,在这个瞬间,他有点怀念做事风格老派的朗姆了。   希望波本能早日收敛住自己的情绪,延续好朗姆喜怒不形于色的风格吧,否则琴酒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往这张欠揍的脸上来一枪。   “一切顺利。”安室透对上琴酒不善的视线,回以了一个亲切宜人的微笑,“感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琴酒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话,视线顺着向他身后渐渐合拢的房门看去。   房间内,布置的仿佛是什么监控室一般的场景中,数块屏幕正在渐次熄灭,室内的灯光也随着门的合上暗了下去。   对话进行到现在,都没有收到额外的指令,看来波本的说法不是虚张声势,他确实得到了boss的认可。   “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感受,知道你的权力究竟从何而来,不要让我有需要拿枪指着你的一天。”略微放松了些许,琴酒站起身,将伯莱塔插回了怀中的暗袋里以示有限度的友好,“不过,目前来说,得恭喜你了,波本‘先生’。”   尽管琴酒说敬语的语气,听上去生硬又诡异,似乎嘲讽和警告的意味更浓,但这个さん,还是让安室透笑容更扩大了几分。   “感谢你的祝贺,Gin。”安室透微微弯了弯腰,随后露出了一个很波本的阴险笑容,从怀里抽出一样东西递了过去,“我找到了一样你可能很感兴趣的东西。就当做是我上任的见面礼,希望以后多多关照。”   琴酒接过他手中那张硬而薄的纸片,翻过来一看,眼睛一下就眯了起来。   这是一张相纸,上面印着的画面可能因为晃动微微模糊,却反过来给一片黑暗中白亮的肤色增加了几分柔光,让那张脸格外突出。   那是琴酒绝对不可能忘记的一张脸,宫野志保。 第1518章 神秘列车   以一种比安室透想象中要冷静得多的姿态,琴酒研究了这照片一阵子,随后,果然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将注意力放在了画面中唯一稍显清晰的位置。   “神秘列车?铃木号特快列车吗?”琴酒的眉毛快速地皱了一下,“我可不觉得雪莉会坐那么招摇的列车。”   以琴酒对宫野志保的了解,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什么很有勇气之辈。   或许脱离组织的这段时间,与那帮行事风格格外招摇张扬的家伙们相处久了,宫野志保的胆子大了不少,但这个女人骨子里究竟是怎样懦弱的悲观主义者,琴酒再清楚不过了。   或者说,这就是组织过去对她的培养方向,组织从来没指望宫野志保成为什么独当一面的干部,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愿意好好待在温室里,安安静静提供需要价值的工具,将宫野志保这种智商的人,培养的意志力太强大,对组织未必是好事。   在过去,组织一向是这么处理研究相关人员的,如今看看那群人的状态,这种决策方向无疑是正确的。   直到有宫野志保个意外出现,又或者说,出现意外的根本不是宫野志保,而是站在她背后的那些怪盗。   “你明知道雪莉现在和什么人混在一块。”安室透环抱起胳膊,换了一个非常松弛的姿势,依靠在墙边,“如果雪莉只有一个人,她可能不会做出这种选择,可现在的形势你也很清楚,她搞不好是故意为之。”   早有准备的安室透,又拿出了一些与铃木特快列车有关的材料,递到琴酒的手边。   琴酒盯着安室透手里的档案袋一会儿,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接了过来。   他说波本今天怎么搞的真的像是什么来求职的应聘者似的,穿了一身正装,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文件袋,搞半天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这趟列车所有的车厢都是单独的隔间,如你看见的那样,这是铃木家为了观光旅游而专门开发出来的特殊线路。”安室透指了一下琴酒手里展开的纸张,“就算其他人和她一样登上这辆列车,上车之后,谁也看不见谁。而且你看这张照片就知道,雪莉如今说不定真的隐居在深山里,与世隔绝,用这种方法,不就可以瞒过组织的耳目,离开关东了吗?”   安室透知道自己的说法,多少是有些强词夺理的,逻辑上其实没那么成立,但他完全有恃无恐。   或者说,这才是唐泽和他想要达成的效果。   要是真的将这件事搞得太可信,那最终跑去车上的一定不会是他们安排好的那些人,而是琴酒本人了。   以琴酒的性格,倘若他真的认为雪莉就在列车上,他可不会想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搞不好会提前在线路上埋炸弹,直接把整列车炸上天什么的。   “这确实可能是雪莉故意留下的一个诱饵,但如果她想要把我们引过去,就代表她会有新的动作。搞清楚他们的目的和动向,说不定比弄死雪莉更重要。你觉得呢?”   琴酒快速地翻动着纸张,闻言扫了安室透脸上充满兴致的笑容几眼,没在第一时间接话。   波本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这说不定是雪莉想要将组织进一步暴露在别人视野中的计谋。   但只要逮住了与她有关的消息,哪怕背后有什么阴谋,将计就计,见招拆招,搞不好是个抓住雪莉,甚至进一步抓住雪莉背后那些人的好机会。   “如果雪莉在那趟列车上,你不觉得那里是最合适的狩猎场吗?”安室透保持着自己脸上充满危险意味的阴险笑容,继续按照刻板印象那样突出自己想要戏耍猎物的恶趣味,“只要列车开始开动,这就是一座飞奔的钢铁牢笼。不论她藏在哪个笼子里,除了等待她那些躲在影子里的英雄们来拯救她,就只能祈祷自己不要先暴露在枪口之下了吧。”   “如果她在的话。”大致浏览完了情况的琴酒,快速收起那些东西,只强调了一个问题。   对琴酒而言,运用一些简单粗暴的手段,解决掉一列飞奔中的火车,还是这种内里其实是先进的列车,外部却为了参观浏览的噱头,整成蒸汽火车样貌,华而不实的玩具,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   但这么做,得看见非常明确的收益才行。   那是铃木家的产业,并且从图中能看见的那枚戒指上去看,这个女人要去,去的肯定也是运营当天充满纪念性质的活动。   这种活动现场除了铃木家自己的人之外,会选择凑这趟热闹,在媒体面前发表一点看法的,也会是一帮非富即贵,时间多的无处挥霍的家伙,把这样的列车炸上天,造成的影响是巨大的。   就比如搞出这种线路的铃木家本身。   “我知道你的意思。”安室透见琴酒果然展露出了冷静且保守的观望态度,善解人意地点点头,“铃木家如今和我们的合作很愉快,库梅尔很擅长这些事情,依靠着铃木家那位闲不住的大小姐,我们在很多地方都能布局,只要不出现极端的情况,我可不想破坏如今的联系。”   安室透嘴上说的这么假惺惺的,但琴酒听见他提起库梅尔时的语气,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昨晚自己会看见库梅尔莫名其妙的出现在那种有钱人过家家的现场。   那恐怕很难是真的想掺合进怪盗基德的事情里,而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搞清铃木家的状况吧。   “他已经得到上车的资格了吗?”琴酒也不废话,干脆利落地反问。   “那是当然,铃木家的那位大小姐不是什么吝啬之辈。她不仅同意了库梅尔的要求,还专门准备了头等车厢。”安室透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这趟列车一般一年只开两次,这次会专门加开这一次,正是铃木次郎吉做出的决策。”   这句话倒是实话。   被怪盗基德已经气得整个人破大防的铃木次郎吉,完全顾不上这么做是不是在浪费资源之类的事情了,直接大手一挥,不顾开销,也要把这辆特殊列车拿出来专门行驶一回。   按照他的说法,这可是高速行驶中的列车,他就不信了,把宝石展出在车子的头等车厢里,基德还能从天而降来把宝石偷走不成?   这也是铃木次郎吉把这次的特殊列车要做成活动的原因,只有把所有的活动都提前,让这辆车先从关东开到关西去,才能在下个月顺理成章地搞一次专程用来展出珠宝的返程列车。   届时,他打算在车上只留很少数的人用来防止被基德混入其中,只要能将车子平安地开回东京,就足以宣布他的胜利。   不难看出来,为了赢一回铃木次郎吉人都已经有点癫了,进入了不管不顾、只想稀里糊涂落锤宣布自己赢了的状态里。   真的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再不让他赢一回,他得憋出点毛病出来。   琴酒盯着安室透脸上的笑容看了两秒钟,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一声。   他就说,光是为了制造一个在镜头前公开出镜的画面,避免被组织里的其他人逮住把柄,追究责任,库梅尔一定是有所求,才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比起铃木园子这个刚刚开始参与决策的继承人,铃木次郎吉未必掌握更多实际的权力,但在调动资源打达成目的方面,他的自由度显然比还需要成长的铃木园子大得多。   和铃木次郎吉能打好关系,不一定有利于组织的扩张,但至少像这种情况出现的时候,应对风险的能力会得到大大增强。   “不过你告诉我这些,难道不是为了不让我在这条铁蛇回到巢穴之前动手吗?”琴酒嗤笑一声,也没有买安室透的账,“难为你过了这么久还记得要继续追查雪莉的事情。”   他要是记得没错的话,安室透一开始能跑到米花街,能顶上如今的身份开始活动,得到如此多的行动权限,一开始可能确实是为了绞杀唐泽昭,但在唐泽昭死去之后,波本名义上的任务目标里,就包括了要寻找雪莉的下落这一条。   他看波本从那之后,在各个道路上混得风生水起,乐不思蜀的样子,还以为这家伙已经忘记了这个挡箭牌般的任务呢。   “我可是个有始有终的人。虽然不是每一项任务都能百分百完成,但我提供的情报可从来没有出现错漏吧?”安室透偏了下脑袋,露出了一种无辜的神情,“你这个指责就没有道理了。”   琴酒这次直接地流露出了鄙视的神情,已经有点懒得和他继续聊下去了。   是,确实没出现太严重的错漏,但这家伙也不看看自己行动的时候都是怎么消耗资源的,有些消息昂贵的都已经超出了情报价值本身,还不如直接从那些掮客手中买算了。   “但你放心。除了库梅尔,这次我自己也会出手调查的。”   安室透知道今天的对话不会有更多进展了,站直起身向外走去,路过琴酒的时候,抬起手,友善地拍了下琴酒的肩膀。   琴酒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落在身上了一样,半边脸微微抽了一下,毫不犹豫地一抖肩膀,拉开了距离。   安室透也没计较他的态度,摊了摊手,语带笑意:“我从来不是很喜欢那个女人。这可是个难得的能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机会,若是她死去前的最后一秒,看见的是我,那该多有趣。”   这就是表明,查明了情况,不会让雪莉活着下车的意思了。   “等待我的好消息吧。放心,我们从不让人失望。”   只是偶尔昂贵了一些,这次也是,对吧?   ————————   “这样算的话,就是3个车厢了。园子,这真的好吗?”   拿起那枚即将成为登车凭证的戒指,毛利兰带着几分敬畏地看着这个做工精致的小东西,不是很确定地问。   “没事没事。这辆列车上本来就是以车厢为单位售卖登车凭证的,或者说,这些资格都不是拿钱就能简简单单买回来的东西。”铃木园子不在意地摆摆手,“伯父都不介意了,你就放心吧。”   铃木园子说话的时候,目光挪向已经换下了咖啡师的围裙,坐在她们边上,同样在把玩着戒指的唐泽。   她这位大伯父,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固执老头,真正说动铃木次郎吉出让车厢出来的其实并不是铃木园子自己,而是唐泽。   唐泽到底和伯父聊了什么东西?难道说是什么催眠的咒语吗?她真是从没见过次郎吉伯父这么好说话过。   “不过就像我说的那样,这辆车为了观光的趣味性,是会进行推理谜题的。在列车行进过程中,会逐步公布有关的线索,随机挑选乘客扮演犯人和被害者,制造事件。在抵达终点之前,其他的乘客都是侦探,需要先一步找出犯人,解开谜团。要上车的话,就得接受这些规则,没问题吧?”   铃木园子晃了晃手上的戒指,脸上带上些兴奋之色。   对于推理这种事情,过去的铃木园子是没那么感兴趣的,但要是出风头的人能变成她自己的话,她就感兴趣了。   “有你爸爸这个名侦探在,想解开什么难题都不是问题吧?哼哼,伯父这次会无话可说的。”铃木园子兴高采烈地一挥手。   “没那么复杂的,园子。”把戒指同样套在手上,唐泽心情很好地摇了摇头,“这个列车上的活动比起推理,更像是一场抓鬼的角色扮演,就算想不明白谜题,在扮演者露出马脚的时候抓住他,也就够了。”   “也是。”铃木园子想了想,赞同地说,“会参与解谜的人,其实都和我们一样,是上去参加游戏的乘客,未必会有很好的演技。就算是提前设计好的谜题,布置出足够迷惑其他人的现场,也是需要时间,需要点技术的,对吧?”   所以,与其去考虑谜题的难度,不如想一想怎么通过充分的准备,先一步发现有犯案意图的“嫌疑人”,这样达成游戏包的效果会更好。   “感觉这个游戏有点像是在致敬那个很有名的作品呢,《东方快车谋杀案》,对吧?”毛利兰终于想到了一个准确描述既视感的名词,将它抛了出来。 第1519章 列车出发   “在上车之前说这种话,可不太吉利。”唐泽把戒指戴在手上,微妙地看了毛利兰一眼。   “但是感觉确实有些像啊。这辆车不是一般都不会对外售票的吗?我听园子说的,还以为这个车子一直是邀请制的呢。”毛利兰思索了片刻,语气不是很确定。   “哦,你说这个呀,这个车子的外观可能确实有致敬的意思吧。”铃木园子点了点头,“这个车子上最有名的就是这个推理之旅的活动嘛,整体车子的外观也是模仿蒸汽火车建造的。”   东方快车这个故事的创作背景是20世纪30年代,其原型是当时由专门负责的铁路公司运营的跨国豪华蒸汽列车组。书的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本人就曾登上过这列豪华列车,对车辆的描写也是不少的。   正如铃木园子如今负责的很多业务一样,向铃木集团这样的家族运营的大型跨国企业,是有相当多需要在各个方面进行投资建设的需求的,有些是为了家族名誉,以及为了免税而打造的艺术基金,有些则可以视作铃木集团业务本身旅游部分的延伸。   这辆铃木特快列车当然也是其中的一部分,并且为了制造新闻,营销概念,列车一直都是相当严格的预约制,至于这趟所谓的侦探之旅,可以被视作是这种概念附赠的情绪价值。   “说邀请制的话,其实也不完全是吧?虽然这个项目还是很有吸引力的,但不是所有有钱人都想要掺合进这种事情里。在路上制造事件,还要乘客密切参与,也是很耗费精力,很打扰人的。”铃木园子想了想,“另外因为基德的事情,伯父这次对车辆的行程有所更改,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调动更改的。”   铃木园子的说法是高情商的委婉版本,简单一点说,那就是这里车的车票,不那么容易买,还不免费,上车之后。也不会有多么舒适的旅游体验,更像是一场付费的高级剧本杀。   不能否认,会有人对这种形式很感兴趣,但大部分有钱人旅游还是想追求一个舒适自在的,不会参与进这种有风险的事情里。   “不能怪小兰这么想,一听上去就很容易发生案件呢。”唐泽随口吐槽了一句,“这和原作的案件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挺像的。”   不能忽略的是,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案件发生的背景也是和这辆铃木神秘列车差不多的,有门槛的豪华列车组。   之所以会达成这个,在世界推理小说历史上极为著名的诡计设计,不能忽略的就是死者本人是个恶劣的绑架犯,害死的不是什么普通的孩子,而是一个富豪家里的3岁小女儿。   富豪一家的生活因为小女儿的死被摧毁,而这位凶手本人却靠着自己的权势逃脱了法律的惩罚,这也就意味着他惹到的人或多或少与受害者一家有联系,个个都非富即贵,或者起码与上层阶级有一定的联系。   这样的一帮子人想要合谋作案,选择包揽豪华列车的车厢说不定比便宜的那些选项还要容易。   这件事换到铃木列车上也一样,正是因为这趟旅行的特殊性质,注定了能吸引到的人群相当狭窄,购票的困难和昂贵又进一步收窄了上车的名单,那最后在乘客之间搞出爱恨情仇来,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不管其他人是怎么想的,你们几个被邀请来的,肯定都和他们没关系,不是吗?”铃木园子说到这,大大叹了口气,“我都已经有点习惯和你们一起旅行会有点事故了,这次还带上了毛利大叔,感觉不出事都不可能。”   “你都已经接受这种设定了啊……”柯南嘴角抽动了两下,“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把孩子们也一起叫上了?”   不管对接下来的旅行会有怎样的揣测,这都是一次相当难得的体验,铃木园子会想起叫阿笠博士以及孩子们,并不让人意外。   考虑到在铃木次郎吉的这次活动中,孩子们发挥的重要作用,这个请求,铃木次郎吉还无法拒绝,还得反过来帮铃木园子去拿这几个名额。   “侦探的事故体质就是会很严重,我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现在都有些麻木了。”铃木园子撇了下嘴。   “也不能是侦探的错吧?”   “怎么不是呢?你看这次我一个人去新加坡,就什么事都没有。”   铃木园子这个控制变量做的非常严谨,把柯南噎了一下。   认真算下来,还真是,虽然总感觉京极真这场比赛之前,新加坡传来的一些消息不是很对劲,但铃木园子确实是享受了一趟安心舒适的旅程没错。   “所以我也想开了。出事就出事吧,真要出事,我也拦不住,但多带几个侦探,起码出事的时候能把问题尽快解决,那就可以减少损失,也减少影响嘛。”铃木园子两手一摊,一副十足乐观的样子。   毛利兰呛了一口嘴里的饮料,咳嗽起来。   园子这种想法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因为侦探受欢迎的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们解决案件足够迅速,往往能够在案件进入冗长的排查调查期之前,就将整个案件的链条梳理的明明白白,甚至能将嫌疑人当场抓获,可以大大节省成本。   只要解决的够快,哪怕是轰动性的案件,也不会留给媒体多少反复炒作的空间,影响自然就没有那么恶劣了。   “但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够平静一些吧。我可还指望能先一步登上车子,在伯父未来放宝石的地方,给基德大人留封信什么的呢……”铃木园子说着说着,又嘿嘿笑起来。   “哈?这种事情京极知道吗?”毛利兰擦了擦嘴角的水,古怪地问。   虽然他知道铃木园子对于基德应该真的只是嘴上说的那样,有些崇拜又好奇,不是真的有什么爱慕之情,可是给很大概率是异性的人留书信什么的,还是个挺暧昧的举动来着。   “不告诉他不就好啦?而且我只是以粉丝的身份给他写信,又不是要告白什么的,有什么好介意的嘛。”铃木园子不以为意地摇晃着脑袋,“那些追星的人不也会给自己的偶像写信送礼物的吗?差不多吧。”   “听上去,比车上装满了侦探还危险一点呢。”柯南的脑中闪过抓着钢筋,一脸坚毅将之扔出去的京极真,打了个寒战。   就算原本这个列车没什么事,这件事要是让京极真听见了,这节列车会被他一拳打穿也说不定……   “所以你也知道,车上装满了侦探是个危险的事情。”唐泽满脸欣慰。   “……就算我们不上车,他们这个车子玩的游戏,也是会有一大堆人在车上扮演侦探的。少意有所指啊喂。”   不过两天后,当真的站在东京站的月台上时,看见站台上稀稀落落的人群,柯南还是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一语成谶。   除了他们这规模不小的一群人之外,月台前后还站着些其他准备上车的乘客。   他们中的所有人,都装扮得非常有那个味道,甚至有穿着风衣和猎鹿帽的,一眼看过去就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似的。   这么一群好似从阿加莎的书中直接走出来一般的人物,三两成群地站在不远处,真的会让人从视觉上就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做车上装满了侦探……   “好厉害!步美还是第一次看到蒸汽火车呢!”   “我也是,看上去好酷啊!”   兴奋的孩子们则没有柯南那么多的感想,远远看着靠近的火车头,已经大喊了起来。   “只是看上去像是蒸汽火车而已。”戴着口罩的灰原哀拽住了手边的几个孩子,以免他们距离月台边缘太近,“火车内部依然是先进的内燃机车,这辆车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既然是豪华旅游体验专列,深谙旅游行业的铃木家,当然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外观和复古,牺牲客户的旅游体验,这辆车只是尽可能从外观上还原了蒸汽火车的风格,整体的车辆构造和装配都是非常现代化,非常舒适的。   “小鬼头们,快来感谢提供铃木号特快列车的铃木财团吧。”铃木园子看着几个孩子兴奋得蹦蹦跳跳,得意地抬高下巴,“我可是给你们都特别安排了座位呢。”   “好哦!”   “谢谢园子姐姐!”   “多亏了园子姐姐!”   被柯南和灰原哀带了这么久,虽然少年侦探团的几个人行事作风上依旧是莽撞的小孩子,看脸色、见风使舵的功夫,是真的长进了不少。   所以虽然铃木园子嘴上说的是要感谢铃木财团,他们几个却在第一时间毫不犹豫地把道谢送给了她本人。   “嗯哼,这还差不多。”情绪价值得到了充分满足的铃木园子得意一笑,随后又指了指正在进站的列车,“不过我们的座位和你们不一样,会是闪闪发亮的头等车厢呢!”   “真羡慕你们呀。”知道铃木园子是在表达什么的吉田步美立刻给出反馈,“那等车子开的时候,我们可以去头等车厢找你们,顺便参观一下吗?”   “对呀对呀,这个就是铃木大伯说的,之后要用来展出宝石的地方吧?”圆谷光彦也好奇道。   “呃……”正打算答应的铃木园子卡了下壳。   前两日被铃木次郎吉寄于厚望的怪盗基德抓捕现场直播,以警方和他的全败告终,原本被铃木次郎吉视作制胜手段邀请过去的少年侦探团们,也从协助抓捕基德的助手,转而成为近距离现场VIP观众。   非要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作用的话,那就是兼职了一波基德现场盗窃的辅助工具,让专门花钱请他们还造势的铃木次郎吉,输得更是彻彻底底。   不过,铃木次郎吉虽然是真红温了,倒也还没到怪罪一群小学生的地步,他当然知道最终结果如此,依然是他们这些现场布置的大人的疏忽,没有迁怒他们的意思。   话是这么说,但铃木园子感觉,这会把这帮小鬼弄到,接下来可能和基德有所交锋的地方,多少是有点不吉利,也不知道次郎吉伯父会不会介意……   “可以是可以啦。”铃木园子拖长了声音,没有一口应下,“不过你们也知道的,上这辆车就有参与列车推理的扮演任务。你们确定到时候还有时间来参观吗?”   “嗯。而且等到车上的事件开始推进,说不定不需要邀请,你们也确实需要来头等车厢检查情况呢。”唐泽弯了弯眼睛,意有所指地补充。   “这个倒是事实。”感觉找到了一个很好理由的铃木园子连忙附和,“万一你们需要扮演侦探,那嫌疑人也有可能是头等车厢的乘客,到时候你们不想过来也得过来了。”   “啊,像波洛那样,一个一个询问车上的乘客吗?”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圆谷光彦眼睛都亮起来了,“好棒,这也太侦探了。”   出于对侦探的刻板印象,或者并非刻板印象,一想到侦探去侦破案件,所有人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都是在某个有限的空间里,将所有嫌疑人聚集在一块,侦探一边问询,一边和现场的细节做比对这种画面。   这种场景对他们这些憧憬侦探的孩子来说,简直是梦中天堂,哪怕他们已经参与过许多案件的侦破也一样。   他们只是一帮顶着侦探名号的孩子,纵使他们的警察和侦探也只是将他们视作侦探助手的角色,可没机会体验到这么过瘾的场景。   “还是不要太期待这种场面比较好。要是万一你们几个扮演的是凶手怎么办呢?”   听见身后的声音,几人转过头来,就见又穿了初见时那一身牛仔衣、渔夫帽的世良真纯轻装简行地走过来,笑嘻嘻地推高了帽檐。   “世良?你怎么在这里?”铃木园子惊讶,“你也接收到邀请了吗?”   “那是当然,我可是侦探啊。哪有侦探会错过这种推理聚会的呢?”   世良真纯嘴上这么说,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唐泽脸上,微微挑眉。   她也很好奇,自己这位鬼点子很多,怎么看都不像自己哥哥的表哥,非要她来这一趟又是为了什么? 第1520章 世良家族聚会说是   他们几个在这说话的功夫,进站的列车在月台上停靠了下来。   氤氲的蒸汽顺着轨道与月台的缝隙向上飘动,一时间让等待线边的地面都朦胧了几分,恍惚间,好似真的要一脚踏回上个世纪的梦境之中。   列车缓缓刹停,确认状况,随后车门开始一一滑开。   “安东先生,早上好,东西的话交给我就行。”   “不劳费心,这个很重。”被称为安东的男人微微一笑,避开了乘务员伸过来的手,“情况比较复杂,我也不知道它该不该称为贵重物品,但总之还是由我亲手转交比较好。”   “哦,这样啊,听上去是很重要的东西呢……”乘务员笑容满面地应着声,看上去和这位乘客很熟络的样子。   “怎么说呢?因为重的只有这个纯金的画框。”拍了拍自己左肩上挎着的薄薄的袋子盒子,安东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谦逊的笑容,“画本身反而是赝品来着,这次鉴定完毕,正打算拿去还给在名古屋的顾客呢。”   “啊,我们这可是不公开目的地的神秘列车呢,您怎么就确定会开往名古屋呢?”   “喂喂,列车员先生,都和我们打了多少次交道了,这种事情糊弄糊弄别人就算了,拿来糊弄我们没意思吧?”站在几步远,同样在这个车门位置等待上车的男人笑出了声。   “就是。你们再想保密,这也是要正式运行的列车,只要在铁路相关的网站上查询一下,就能搞清楚这辆车的目的地了。很复杂吗?”他身边戴着宽檐帽的女人,同样噗嗤一声笑,“你们确实不会把列车的目的地写明,但只要对比以往的运行时刻表,谁被更改和替换了,就很清楚了吧?”   与他们站在一处的另一位老夫人看着他们的动静,也嗤笑了一声:“我明白,铃木家的安排,但是列车员先生,能让我们的智慧真正兴奋起来的,只有列车上的神秘事件而已。这种小儿科的问题,就不必问我们了吧?是吧,住友女士?”   “小蓑夫人,是这样没错。”被她称为住友的女人扶着她的轮椅,脸上也挂起了带着点轻慢的微笑。   这气氛一下子就带上了火药味,让和安东交谈的列车员有些不安,连忙开口,打起圆场:“各位真不愧是推理名家,是我班门弄斧了。这边请……”   他让开了身边通往8号车厢的车门,做了个欢迎的手势。   由于这辆列车上所谓的神秘推理事件的噱头,会被列车上的事件吸引的,多是对推理有些兴趣经济条件也足够宽裕的人士,身为这列车厢的列车员,他也见过这些人为了在推理中夺得先机是怎么勾心斗角。   他们是不是真的充满智慧,不好说,但争夺起充满智慧的名头来,那是毫不吝啬使用智慧的。   “你来的正好。”皱着眉头、一脸烦躁的微胖男人,看见列车员开始将乘客向车上迎,立刻喊道,“我明明和往常一样预定了8号车头等车厢的房间,为什么会变成7号车的啊?喂!”   列车员所在的这个登车以及站在他面前的这群乘客,都是8号车厢的客人,也是列车行进过程中,会进行的推理相关活动最密切相关的人员。   他们这些要参与竞争的人对此心照不宣,所以哪怕站在同一个登车口附近登车,气氛也隐隐有些对抗的味道,而这原本也有他的一席之地的。   “啊,室桥先生,非常抱歉。”列车员直起身来,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我们之前应该联系过您了,这是由于我们的工作失误导致出现了双重预定的问题,重复登记了您的名字,才导致您同时登记了7号和8号列车的车厢。发现这一问题之后,我们取消了其中之一,才导致您的房间有所变更。带给您的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那封邮件上说的都是真的咯?”室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喂喂,我自己在网站上预约的可是8号车啊,你们出现失误,那不应该把我的名字调换回去才对吗?我很喜欢那个房间的啊,每次都是车票一开始发售,马上就用相关邀请的名额预约的……”   “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不过请您放心,7号车的房间并不逊色于8号车,嗯,尽管不能透露此次车辆的事件,但我相信作为给您预定失误的补偿,车上的活动一定会给您有特殊的安排的,敬请期待。”列车员脸上笑容的弧度没有分毫改变,利落地又鞠了一躬,张嘴就是一串饼画了出来。   特别标准的道歉话术,正因为特别标准,所以噎的人说不出话来。   真诚道歉,但情况就是这个情况,你就说你上不上车吧。   “所以我经常待的那个车厢,现在给谁了?”室桥不甘心地磨了磨牙,还想再努力争取一下,“插队的到底是什么人?我来和他协商一下看看。”   这列车员摆明了就是一副真诚致歉,坚决不改的态度,除了他自己找人协调把房间换回去,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正是在下。”   这个陌生的声音一出,不只是在据理力争的室桥,站台上的其他人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毛利小五郎昂首挺胸地走到车门边,迎着所有人的视线,一手撑在了车门边,摆了个相当潇洒的站姿:“我和这辆列车的主人有一点交情,所以专门与他们协调了名额。由于是这种性质的邀请,没办法轻易更换人选,还请见谅。”   这就是话里话外在炫耀自己和这群花钱参与活动的爱好者们不一样,是靠着人脉关系得到的这个登车机会的了。   是不是让人羡慕不知道,但看在场其他人的表情,确实是令他们印象深刻的登场方式了。   “你都知道这个车上的推理活动,还非要抢我的位置。”室桥皱了皱眉头,不甚买账,“要是因为你的关系,推理最后失败了怎么办?”   “这个请您放心,只要我在车上,不论车里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件……”拖长了声音,毛利小五郎像拿烟斗一般,将香烟凑到了嘴边,“我这个名侦探毛利波洛郎都会当场解决掉的,你们就拭目以待吧。”   他的话音刚落,这一群等待上车的8号车厢乘客脸色顿时一变,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爸爸,你在干什么啊?”追过来的毛利兰看毛利小五郎在那摆造型,还作势要抽烟的样子,劈手将他嘴边的香烟夺了过来,“这里可是禁烟的。还有那个,波洛郎是怎么回事啊喂。”   虽然不是什么推理爱好者,但是毛利兰基本的文学常识还是有的,就比如毛利小五郎这个怪声怪调的新名字。   这正是她登车之前提到的东方快车谋杀案这一书中的侦探角色,虽然听上去像是为了火车上的活动做了什么准备,冷不丁听见毛利小五郎用这个名字说话,这真有点不太吉利的感觉。   该夸唐泽直感准确吗……   “我这不是来认识一下8号车厢的乘客吗?”毛利小五郎笑嘻嘻地摆摆手,“等到发车之后,我们就得坐在这边呢,和大家关系搞好一点,还是很重要的。”   跟在毛利兰身边的柯南翻了下眼皮。   叔叔又来了,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就是为了来和人炫耀一下自己没花什么代价拿到的登车资格,顺便听说这边的乘客都是推理爱好者,来享受一下他们对名侦探的崇拜追捧罢了。   “哎呀,你够了。孩子们还在6号车厢那边等着登车,说出发之前大家拍一张合照呢。你少在这里扫兴,快走啦。”毛利兰不由分说地推着毛利小五郎朝着另一边走去。   毛利小五郎越是说,毛利兰越感觉这帮人聚在这儿的感觉不是很吉利。   如果这一节车厢上坐着的,不是其他车厢乘客那样相互不认识的陌生人,而是在过去发生过许多次竞争的一群推理爱好者们,这节车厢上的故事搞不好会非常复杂,贸然掺合进去,可不太好。   柯南闻言,转头观察了一下隐隐聚在一块的几个乘客。   他们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去的毛利小五郎身上,那个眼神形容不太出来,但总之,气氛有种一触即发的紧张。   怎么回事?这群人的表现。   如果是推理爱好者,所以知晓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的名号,那不应该是这种表情吧?还是说对他们来讲,车上的这个神秘推理事件,重要到了某种程度,他们生怕有个名侦探来和他们抢夺机会吗?   “合照啊?我也要拍吗?”看见孩子们兴冲冲地聚在一块,世良真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世良想的话当然可以啊。”摆弄着相机的铃木园子理所当然地点头,“这可是很有纪念性质的一次旅行,或者你想单独拍一张也没问题啊。”   几次旅行的经验告诉了铃木园子一个道理——且行且珍惜,能拍照记录的东西,还是尽量拍一拍的好。   毕竟接下来的旅途里会遭遇什么,谁也说不准,这要是有个万一,拍摄下来的景色,可能真的就成为绝景了。   这么诅咒自个家的产业好像有点不恰当,但铃木园子觉得,凡事应当未雨绸缪,总是那么乐观也没什么用处。   “那我可以和你们三个合一张影吗?”世良真纯在几人之间比划了一下,又指了指走过来的毛利兰,“这样等下周上学的时候,我还能拿去给班上的人炫耀一下呢。”   世良真纯指的是毛利兰、铃木园子和唐泽这三个与她同班的同学,意思就是想要留下4个人关系不错的证明。   “可以是可以啦。”铃木园子的视线飘向唐泽的方向,见唐泽没有反对的意思,点了点头。   唐泽如今在班里的处境对比原先好了很多,但不知道是先前那件事的影响,还是唐泽习惯如此,他与班上的同学之间隔阂感还是挺强的,甚至不如世良真纯这个刚转学来没多久的转学生。   这张证明拿出来,可以告诉班上的其他人,除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唐泽在班上也是有其他能相处得来的朋友的,还是世良真纯这个热情大方、人缘不错的帅气女孩,肯定不是什么坏事。   “太棒了!来,先和我自拍一张——”得到了首肯的世良真纯笑眯眯地举起自己的手机,凑过去与3个同学一人合影了一张自拍照。   拍完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之后,她凑到唐泽身边,不由分说地拉住唐泽的脖颈,将他向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   被她这果断大力的一拽,唐泽重心一歪,脑袋与世良真纯凑到了一块。   瞅准时机,世良真纯立刻抓拍了一下,咔嚓一声,屏幕上留下了两个人头挨着头的画面。   照片中微微瞪大眼睛的唐泽看上去平时还显得年纪小一点的样子,尤其是这种拍摄方式看不出两人的身高对比,世良真纯又穿了一身非常中性风格的打扮,是真的有一种成年人拽着个国中生拍照的意思。   “你看,这照片。”晃了晃手机,世良真纯带着几分胜利般的得意,“可惜大哥他不愿意直接过来,不然我们就是家庭合照了,对吧?”   “再不满意,你也得叫我哥哥。”看出来世良真纯在打什么算盘的唐泽不客气地翻翻眼皮,“还有,这次叫你过来可不是让你捣乱来的。照顾好小哀,知道吗?”   哪怕这次整场的行动都是由唐泽参与策划的,不管哪一边的人员安排都是,唐泽依然不能轻易让灰原哀冒险。   柯南的注意力一定会被事件以及登车的形形色色的人吸引走,还有可能为了追寻组织的踪迹在几个车厢之间来回乱跑,毛利兰二人或者少年侦探团他们又对灰原哀敏感的身份毫无所觉,交给谁,唐泽都不是很放心。   而世良真纯武力值充沛,观察力敏锐,也是个胆大心细的缜密侦探,加上她与他们的血缘关系,对于宫野志保这个姐妹,唐泽不交代,她也会尽力照顾好对方。   “我当然会照顾好她。”世良真纯拍了拍胸口,“可不是谁都有机会和这么可爱的姐姐一起的。”   这就是在说宫野志保明明是她的姐姐,现在却是个能随便搓揉的可爱的小姑娘,让世良真纯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大发姐姐瘾了。   “悠着点。”唐泽看出了她的跃跃欲试,忍不住提醒,“小哀看着柔柔弱弱的,你要惹到她了,我可不替你说情。”   有姐姐在身边,有亲人照料,远离组织,并且有能够绝对保护住自己安全的人相伴,所有负面情绪都失去了存在的土壤,如今的灰原哀性情比她原本会发展的方向肯定是柔和了许多的。   但相对应的,内核变得更快感性了的同时,灰原哀的外驱力也强大了许多,那副实验室里头,主导诸多实验狗们的导师气场完全显现了出来,别说是唐泽了,怪盗团里的其他人面对这个个头小小的实验室暴君,那也得是乖乖低头听话的。   连宫野明美都一样,也就直美.阿尔金托这个滤镜已经3米厚的迷妹,能做到不管灰原哀是什么表情,都一边大喊好可爱,一边扑过去揉她脑袋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个强者呢,直美。   “放心放心……”世良真纯摆摆手,不以为意,对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毫不担心。 第1521章 怪异的列车   “真的很快啊。车站什么的,唰的一下就不见了呢!”   趴在窗户上的孩子们,看着车外飞速移动的风景,忍不住惊叹起来。   “说了吗?外表是蒸汽火车,里面用的可是最先进的燃油发动机呢。速度一流。”灰原哀站在他们边上点了点头,“反正是比现在运行中的新干线要快了。”   “比新干线还要快吗?”吉田步美有些吃惊地转过头来。   “是啊。毕竟高速铁路运行中也是要考虑到维护和运行成本的,不可能把速度提得太高。加上沿线有许多需要停靠的站点,速度就更慢了。”灰原哀解释道。   这种问题放在公共运营的铁路线上,当然是存在的,可铃木家这一年也就用一次的昂贵玩具当然不存在这种顾虑。   每次行驶只有一个起点终点,中途没有任何停靠站,用一次,维护一整年,今年就算情况特殊,下一次运营也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完全来得及认真检修所有部位,可不存在运营压力。   “对哦,好像是说这辆列车中途不会停,会直接抵达终点站的。”圆谷光彦似懂非懂的点头,“那终点是哪儿呢?”   “名古屋呗。”柯南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铃木家确实可以保密,也可以不让网站在列车时刻表上标明车次,但是只要稍微查一下……”   他话说到一半,边上的阿笠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这趟行程是不是真的很神秘。这毕竟是此次旅行的噱头。这会戳破这个问题,就像魔术表演的时候,在下面头头是道的分析魔术师的手法一样,很煞风景。   “咳咳,其实神秘列车的意思主要还是列车行进过程中会公布的推理谜题吧。”注意到阿笠博士的脸色,柯南嘴里的话猛地一转弯,“听说会随机挑选乘客扮演犯人、被害者之类的呢。不知道我们会不会也接到任务。”   这话也就是个转移孩子们注意力的说头,根据上车前铃木园子的提示来看,他们这个车厢肯定是会有任务的了,要不然,铃木园子也不会说给他们安排了特殊的座位。   总归是要请朋友们来自家的产业上体验放松,该给的照顾肯定是要给到位的。   几人正在说话间,车厢门就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有人过来了。会不会是来通知任务的人?”小岛元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冲到了门边,将车厢门一把拉开。   ……然后对上了世良真纯笑眯眯的脸。   “啊?什么啊?不是来通知任务的吗……”小岛元太有些失落地垮下了脸。   “喂喂,我这个货真价实的侦探,还没这个什么游戏任务重要吗?”世良真纯顿时不爽起来,捏起拳头威胁地晃了晃,“你应该高兴有我这样实力充沛的侦探加入你们。万一你们一会拿到的角色,是要协助破案什么的,有我在不是更好吗?”   “你说的好像我们自己没办法解决案件一样。”小岛元太反射性地捂住脑袋,又有些不服气。   “你可别忘了毛利大叔上车之前的样子,此次行程的侦探未必只有一组,说不定主办方会安排很多人来扮演侦探,比赛谁破解的更快呢。能加速赢得比赛,肯定不是坏事,对吧?”世良真纯笑嘻嘻地表示。   “那也得我们有机会扮演侦探呢。”   “扮演其他身份也不是坏事呀。”   嘴上这么说,世良真纯心里很清楚,这些孩子只有可能被分派到侦探或者侦探助手之类的角色。   这个年纪的小孩,也就只有灰原哀和柯南这种假孩子才有可能完成不被发现的表演工作,否则要让一群孩子去扮演凶手、嫌疑人或者共犯什么的,那和直接降低谜题难度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么想着,世良真纯的视线落在灰原哀脸上,在灰原哀脸上找到了一种略显无奈的叹息神色,她也只能爱莫能助地耸耸肩。   她当然知道,唐泽这种一刻都不希望灰原哀离开别人保护范围的做法,是有些过度反应的,但这几次接触下来,她虽然还是没彻底搞明白唐泽在这么多事件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可也已经基本清楚唐泽对于即将实行的计划,有怎样的掌控欲望了。   不论准备了多少应对意外的预案,对唐泽来说,最好的情况永远是这些预案都派不上用场,一切尽在掌握。   唐泽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暗示,此次行程他有相当重要的安排。   而面对这次计划中最有危险的薄弱环节,也就是灰原哀本人,唐泽只把世良真纯一个人叫过来跟着,已经非常克制了。   世良真纯就这样打着串门的旗号,笑嘻嘻地挤进了他们的车厢中,哪怕被几个孩子吐槽说,是买了普通票,想跟着他们蹭活动,也没有退缩的意思。   既然唐泽都表示了,计划会和灰原哀有关,那只要跟紧了这个现在变得异常可爱的表姐,能在前排看完整场表演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另外,面对灰原哀这个和自己母亲情况几乎一模一样的例子,世良真纯也是相当好奇的。   江户川柯南的情况,在与他们接触数次之后,就没有什么好探究的了,一个缩小的工藤新一,除了脸变得可爱了一些,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自己这位,听说和她的母亲一样,跑去学生物医药的表姐嘛……   “你是叫小哀,对吧?”世良真纯目标明确地在灰原哀面前蹲下身来,“好可爱哦。这样看,你的脸和唐泽真的很像啊。”   差点被她的语气噎住的灰原哀不咸不淡地看了回去。   要不是孩子们在边上,她真是会脱口而出,难道不是和你母亲更像,这种听上去都有点不友善的话了。   ——她和唐泽只是长得更像妈妈一点,唐泽叔又是个年龄感很薄弱的娃娃脸,让唐泽和如今的自己看上去格外相似而已。   你这家伙,不要仗着自己长得像父亲那边,在这里得意忘形的呀。   “所以想要捏脸的话,你去捏唐泽的就好。”灰原哀逻辑清晰地回答着,提前抬起手防御住自己的脸颊,“相信我,手感差不多的。”   “我怎么好去捏一个男孩子脸嘛。”   “那就可以捏我的吗?不行,不可以。”   这边年龄发生逆转的表姐妹在脸部攻防战的时候,他们身后的车厢门再次被敲响。   兴奋劲已经过去,没有再趴在窗户上看风景的三个孩子立刻蹿了起来,冲去开门。   “这次,总该是给我们的任务了吧?”   等到他们解开车门的锁链,拉开门闩之后,车厢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封被火漆封好的信件,静静地躺在面前的地板上。   这封信被放得很端正,一看就不是随手扔下的。   柯南先一步走过去,将地上的信捡起来,刚拆开信封,里头的卡片就被几个孩子一把抓了过去。   “‘恭喜您,您被选中来扮演侦探。20分钟后,7号车的B室将会发生事件,请开始调查吧。’”一字一句读出卡片上的内容,吉田步美兴奋得双眼发光,挥动着手里的卡片,神情十分雀跃,“太好了,真的是侦探呢!”   “7号车的B车厢吗?那不就是隔壁车?”   “哎呀,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件呢?会是杀人案之类的吗?”   “不要想象这么可怕的情况吧。”   “反正都是设定好的演出剧本,那还是有凶案之类的更有趣吧。”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开始了兴奋的讨论,柯南正欲把手里空了的信封放在桌板上,手指触碰到信封的,动作突然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房间里的其他人,将手里的信封翻到了背面,仔细检查手指触碰的方向。   信封上没有留下什么额外的痕迹,但在他指尖接触到的位置上,纸面上留下几道反光明显不太一样的凹痕,像是有人拿着这个信封垫在了下方,在上面的纸上写了字,留下的刻印。   再经典不过的侦探手法了,更别提上面的内容非常简洁。   都没有去找一块碳笔或者铅笔涂一下纸面,柯南对光检查了一下,就已经隐隐约约地看出了,这好像是几个英文字母。   “B-O-U-R-B-O-N,嗯?Bourbon?”   ————————   “嘟嘟嘟。”   身后的车厢门被敲响,兴奋讨论中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止住话头,扭头去开门。   在这次的神秘列车上,铃木园子一共提供了3个车厢,其中阿笠博士带着孩子们占了一个车厢,毛利小五郎由于有特殊的活动身份,单独占了一个。   于是,他们这间车厢就只有毛利兰、铃木园子和唐泽三个人,现在唐泽出去了,这节车厢只有两个女生在。   唐泽当然是个擅长倾听的好朋友,但有些闺蜜话题还是不好和他分享,这会难得有机会两个人单独相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聊起了自己新加坡的旅行,兴致勃勃,被打扰的时候还有些不太高兴。   “是来派任务的吗?真是的,都说了我对这个活动兴趣不大啦……”   拖长着音调,铃木园子拉开门,却意外发现门外并不是布置任务的信封,而是真的有访客来了。   门外的人身形高大,头顶上戴着鸭舌帽,刘海又遮住了小半张脸,一眼过去,看不太清长相。   铃木园子本能地仰头去观察对方的相貌,很快又因为过高的身高差,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哪怕遮挡住了一部分面容,这露出来的大半张,看上去也不算很友善,怎么都不像是好人的样子。   “那个,你有什么事情吗?”铃木园子忍不住放低了声音,尽量和善地问。   她是不觉得在这辆列车上会发生什么治安事件,再怎么说面对这么有压迫感的家伙,感到畏惧也是本能反应。   戴着鸭舌帽的人微微抬起头,目光在车厢里简短地扫过,含混地开口问了一句:“唐泽不在吗?”   “咦?找唐泽的吗?啊,他出去了……”   “这样。抱歉,打扰了。”   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说完,就转头离开了,只留下一脸困惑的铃木园子站在原地。   “这家伙谁呀?看上去还怪可怕的。唐泽认识这么一个人吗?”铃木园子自言自语了几句,重新将门拉上。   这次她非常从心地把门后面的防盗链也拴上了。   知道毛利兰的武力值很强是一回事,直面这么有气势,看上去身份不凡的家伙,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不觉得他有点眼熟吗?”站在铃木园子身后两步处的毛利兰皱着眉,小声嘀咕着,“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嗯,我想想……”   虽然毛利兰也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这个目测有接近1米9的家伙,光是身高就很具备辨识度了,平日里来来往往的,有这个身高的男性并不多。   认真算下来的话,安室透可能个子差不多有这么高,但安室透总体来说更纤瘦的身材让他的身高显得没有这么突出了。新一家后来跑来的那个冲矢昴先生,可能也差不多有这么高,但是那个感觉,好像……   “有点像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就是那个,唐泽之前关系不错的,涩谷的模型店老板……”毛利兰想了半天,都没能想起那个名字,绞尽脑汁地形容着,“一直穿着风衣,戴着帽子那个。”   “对哦,鸭舌帽。”铃木园子恍然,“我也记得。好像是叫,岩井……?”   “对,岩井先生。是他的话,来找唐泽倒是挺正常的,可是他怎么会跑到这辆车上?”毛利兰先是恍然,随后疑惑。   岩井宗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唐泽独自活动的时间太多的原因,总觉得挺长时间没见过这家伙在他们楼下晃荡了。   他和唐泽的关系似乎一直不错的样子,他来找唐泽的话,倒是挺正常的。   “……呀?不对吧?”铃木园子思索片刻,眉头拧了起来,“在月台上的时候,我们是和你爸爸一起行动的,还有那些孩子。要不是你爸爸需要参加游戏,宣布获胜者的话,我们应该是一个车厢的才对,这和临时变更也差不多了。他,是怎么知道唐泽在这个车厢的呢?” 第1522章 演绎和事故   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坐在窗边转过来的两张脸,唐泽险些没有绷住。   虽然他半点不讨厌大表哥的那张脸,在需要的时候,他自己都用过,但看着这么一张明显充满个人情绪的脸被模型复用,还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不用这么急切吧?”唐泽控制了两秒钟表情,才拉开车厢门走进去,“要说万一你们之中的一个活跃的时候另一个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那样绝对会被意识到有问题吧?”   “因为我本来也没打算用这张讨厌的脸跑来跑去。”都懒得去捏造声线,贝尔摩德哼了一声,将脑袋上的假发连同帽子一起扯下来,“我只负责上车和下车,剩下要怎么处理,是波本自己的事。”   “把脸上的易容顺便去掉吧。”安室透抬了抬头,一副被眼前的场面刺激到的样子。   不是他承受能力不行,实在是贝尔摩德顶着一张被烧伤毁容过后的赤井秀一的脸,再这么用颇具女性魅力的嗓音嗔怒地说话,画面实在是怪透了,让人第二眼都不敢看。   “讨厌成这个样子,你又何苦非要设计出这张脸来?”贝尔摩德很不客气地呛声,但还是将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   虽然贝尔摩德早就习惯带着各式各样的易容面具活动,顶着这么一副被烧伤严重毁容的脸,还是让人感觉很别扭的,尤其是……   贝尔摩德的视线落在靠在门背后一副看好戏样子的唐泽脸上。   ……尤其是贝尔摩德自己的脸,真的被毁容到比这个程度还严重的地步的前提下。   不论库拉索在脱离组织后,被库梅尔向着什么方向培养和发展,果然这女人身上依然有着浓厚的来自组织的底色。   面对贝尔摩德这个与她曾经真的有过生死大仇的对手,库拉索开枪的时候确实没有分毫犹豫,没有将她切得碎碎的,纯粹是一梭子子弹做不到,而不是不想。   “你一会要用这张脸去试探雪莉的反应吗?”收回视线,贝尔摩德看着已经整理好衣着的安室透,饶有兴味地问,“你是希望从雪莉那里看见怎样的反应,畏惧,还是希冀?”   雪莉脱离组织是赤井秀一叛逃之后的事情,相信雪莉也应该非常清楚赤井秀一的真实立场。   长而得益于黑麦威士忌曾经在组织中的威名,诸如雪莉这样性格怯弱的研究员想必也是不会多么待见他。   “你想想看雪莉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吧。”安室透非常进入角色地嗤笑了一声,调整着头顶上的渔夫帽,“落在组织手里,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难道在其他人手里,雪莉就能得到解脱吗?天真也有个限度。”   贝尔摩德轻轻笑了两声,似乎很喜欢安室透的这个说法。   雪莉到底在进行着多么危险的研究,想必完整接受过医学教育的雪莉自己也非常清楚。   莱伊一度被认为是第二个琴酒,雪莉见了琴酒,如同老鼠见了猫,站在她面前的人换成传说中来自FBI的探员莱伊,未必会让情况有多少改善。   非要贝尔摩德说的话,得知赤井秀一是FBI出身之后她只经过了短暂的惊讶,就顺滑地接受了这个背景设定。她曾经的身份就是在美国发展的影星,对于美国的状态,以及FBI的运作方式再清楚不过。   一个足够得到赏识的FBI干员能扮演好组织凶狠的代号成员,是连新闻都称不上的事情,毕竟在世界上的许多地方,FBI的做法可比他们还要狠厉得多呢。   想到这,贝尔摩德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兴味地看向唐泽的方向。   “我听Gin说,你给他那边送了新人过去,素质不错,Gin很满意。怎么突然有了这种兴趣,是得到了赤井秀一的启发吗?”   库梅尔竟然将人直接送到了琴酒手上,那这个新加入的成员归属权自然是在琴酒那边的,贝尔摩德无权过问,所以至今也没有见过对方,但从琴酒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她也猜到了几分。   在琴酒的形容里,贝尔摩德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在看见安室透现在的扮相之后终于得到了答案。   “可以这么说吧。”唐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他是个经验老道的狙击手,并且是被前线的老兵带出来的学生,第一次使用这手技术,就是用来杀人。除了组织自己培养的那些,你还能找到比他更适合这份工作的人吗?至于组织培养的部分……哼。”   唐泽用一个简短且不屑的鼻音结束了自己的话,贝尔摩德则完整接收到了唐泽未尽的意思。   组织里是培养出过一些合用的人才的,可他们培养出来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成为什么接班人,而是为了完成具体的事务。   这些任务损耗率是极大的,代号成员都会时不时折在里面,几年的时间下来,能撑到接受代号的人寥寥无几。   这其中还要计算进莱伊、苏格兰等其实早就是其他组织培养好,进来卧底的情报人员,真正能在组织残酷的厮杀中幸存下来的人少之又少,组织许多的代号成员都不是靠内部培养体系晋升上来的,库梅尔的这声讥嘲不无道理。   “所以,这次你要求配合的人是他吗?”贝尔摩德猜到了唐泽的用意,这次语气要缓和不少。   “那就要看Gin的心情了。”唐泽耸肩,接受到了安室透的死亡凝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还是先专注眼前的事情吧。”   “看来这次,你又有新的障眼法要施展了。”贝尔摩德感受到唐泽充沛的自信心,松弛地向身后的靠背上仰去。   如果说过去对于库梅尔都能使出怎样的手段,贝尔摩德还停留在猜测的阶段,亲自经历过了一回偷天换日,贝尔摩德已经对他的手段深信不疑。   库梅尔自己,库拉索,甚至是朗姆和贝尔摩德本人,只要做出了计划,唐泽就有将准备好的一切推行下去的信心,担心这个,实属多余。   “那是自然。”安室透交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脸上挂着属于波本的志得意满的微笑,“这次之后,我们的面前将是一片坦途。庆贺吧,为我们的胜利。”   “我们?”贝尔摩德偏了下脑袋。   “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在组织看来,你已经是叛逆者了,你自己的意愿如何并不重要。”安室透直言不讳。   经过朗姆的死亡,BOSS的授权,距离真正掌控组织实际运作权力的二把手实权,他只差琴酒这一边的认可。   这趟列车即将抵达的,是他正式登上权力位置的终点,对于将来的一切,他也充满信心。   “在这一点上,你们两个还真是,志同道合。”   从安室透脸色都不变一下,明明是在胁迫,但语气却如此理所当然的表现,贝尔摩德感受到了难言的熟悉。   在伦敦,直言要求自己将决定性命的权力都一并交托的唐泽,也是这么副嘴脸。   ……再一次的,她觉得琴酒看人,说不定意外的准确。   “过奖。”   “这算是夸奖吗?”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   ————————   “7号车的B车厢,就是这个房间吧?”   循着位置,找到了对应的车门,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最后还是决定由柯南去敲门。   对于又一次要承担起对外沟通的角色,柯南没感到什么意外,但在伸手去碰到车门之前,他的大脑中闪过一丝短暂的顾虑   上车之前,不是说所有参与的乘客都会是侦探吗?   毛利大叔倒是被铃木家的人邀请去扮演最后揭秘的角色了,按照他们这个安排的架势,为了不影响谜题的发挥,按理说,演绎事件的,也应该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工作人员才对。   现在,一切却指向了另一个车厢,这是布置的一部分,还是……?   柯南的大脑还在运转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敲门的动作。   门里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回应,边上的孩子们则迫不及待地伸手拽住了门把手,拉开了门。   门扉打开,里面是一张十足惊恐的面容。   这个人的脸,柯南上车之前见过,是那个质问乘务员为什么自己的座位被从预定好的8号车厢换到了7号车厢,预定的座位被毛利小五郎占去了的男人。   也就是说,他真的是这辆列车的乘客,而不是列车组成员了,莫非这次的谜题真的是换成乘客来扮演了吗?   不等他琢磨完,面色大变的中年人已经喊叫了起来:“别进来!是蠢货吗?!别进来!”   只来得及发出了这几声短促的惊叫,连续的几声闷响响起。   血花从男人的马甲上溅起,男人的面色瞬间苍白僵硬,向后倒了下去。   直到这时,柯南才注意到,就在车厢门边上,靠内侧的位置,站着一个戴着兜帽和口罩,上半张脸甚至被墨镜遮挡住的人。   此人手中抓着一把装着消音器的手枪,刚刚的动静就是这把手枪传来的。   不等柯南认真观察现场,持枪者顺着车厢门被打开的缝隙挤了出去。在几个孩子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扭头朝着前方冲刺了起来。   “好厉害!”柯南刚对眼前过分逼真的现场产生疑问,小岛元太已经兴奋起来,“简直像真的一样!”   “元太你还有时间感慨?快追啊!”吉田步美立刻一个加速。   “好!柯南,小哀,你们也快一点!”   三个熊孩子如同撒开绳的小狗一般,朝着前方冲了过去,灰原哀和柯南慢了一步,也只能紧随其后。   “这就是所谓的神秘推理吗?”坠在队伍的末尾,都没看清车厢内情况的世良真纯,忍不住开始吐槽,“比的到底是推理还是跑步速度啊?这不是抓鬼游戏了吗?”   当着他们的面犯案,再当着他们的面跑走吗?   正所谓,只要抓得住凶手就是好侦探,对吧,有意思。   “是这样的吗?嗯……”   柯南跑了几步,忍不住又向后看了看,还没合上的车厢门。   这个上车的中年人,明显也是来参加推理游戏的,难道他抗拒自己的座位更换,就是知道更换了座位就无法扮演侦探的原因吗?   可是这也解释不通,他都如此抗拒为什么还能配合的这么好……   那个表情,真是演绎?   和每一个软卧列车一样,这辆铃木神秘列车也是保持车辆的半边是车厢,半边是走廊的结构。   所以哪怕前面的人跑得非常快,在这一条直线的走廊上不存在视线的遮蔽,追上他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在越过了分隔两列车厢的分隔门之后,一直在前面奔跑的犯人就消失不见了。   “可恶,一下子找不到了。”停住脚步,小岛元太有点急躁起来,左右看了看。   这列车厢上的乘客明显要比后面几列的要活跃,就在他们驻足的时候,还有几个人正在车厢进进出出。   除了能判断出这个人应该是溜进了某个房间里之外,实在是没有什么其他可能性了。   “几位小朋友,你们是第一次坐这辆列车吗?”从包厢里走出来的乘务员注意到,在走廊上张望的这群人,走过来询问道,“那样的话,待在房间里比较好哦。乱跑可能会错过广播马上就要播出的推理谜题呢。”   “咦?”正准备敲门一一检查的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事件还没有发生吗?”   那他们在刚刚的车厢里看见的……   “还没有呢。”乘务员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按照约定的时间,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吧。具体的要看列车长的安排,稍安勿躁。”   “还没有发生?!刚才的……”   早就感觉那个场景十分不对劲的柯南,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二话不说,扭头就朝着7号车的B车厢奔跑了起来。   如果车上的推理案件根本还没有发生,刚刚在他眼前进行的,就不是什么表演的剧本,而是货真价实的杀人案了!   急切地跑回了车厢前,柯南用力地再次拉开门,却在车厢里看见了正端着茶杯兴致勃勃交谈的铃木园子和毛利兰。   “喂喂,在打开女士的房门之前,请先敲门好吗?”铃木园子没好气地站起身。   “等下,你们不是在8号车厢的吗?”   “对呀,这里是8号车B车厢,怎么了?” 第1523章 “共犯”   “你说什么?说7号车整个消失了?哈哈,你们几个在开玩笑吗?”   再次看见这几个小朋友,列车员从他们嘴中得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回答,不由得面露无奈。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一群孩子的恶作剧,但他可还没忘记早上看见这些孩子的时候,站在他们身边的铃木园子。   这可是整个财团最有可能的未来继承人了,不需要专程去认识对方长什么样子,稍微了解一下早上发生的事情,就能猜出那应该是谁。   就算是恶作剧,在这群孩子面前,他也必须表现出万分耐心,尽可能地配合他们才行。   “是真的呀!”见自己说话没有人信,吉田步美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刚才就在7号车上,有个大叔被手枪击中了。那个开枪的犯人从房间里面飞奔出来,你之前看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追那个人啊。”   “嗯嗯,这个部分我听这个戴眼镜的小朋友说过了,然后呢?”面带着微笑,列车员尽可能耐心地继续聆听着。   “然后我们追到你那里时,跟丢了对方。你说那个什么推理游戏还没开始,我们就开始担心,可能是那个大叔有什么麻烦,于是回到了7号车。结果7号车就变成8号车了!”圆谷光彦尽己所能地组织起比较有逻辑的说法,脸色都急得发白。   他们一开始遇上那出事故的时候,单纯是以为这些都是车上安排好的剧本,还感慨,大家演的真像,可要是车上的游戏根本还没开始,那就是一出货真价实的犯罪。   失踪的那个家伙,就算当时没有死亡,到了这会儿也凶多吉少了,那他们就等于是在眼前目击了一出杀人案,性质截然不同。   “有人在车上开枪了吗?”乘务员的表情僵硬了两秒钟,尽量让自己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配合他们的说法,做了个讶然的表情,“那为什么不马上向我报告呢?”   这个孩子说的有点太过于认真了,他也见过孩子们恶作剧的时候什么样子。如果能把这么一段台词背得滚瓜烂熟,还能演出如今的焦急状态,那也真是不太普通。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以为这个东西就是车上的推理谜题。”柯南语速很快地强调了重点,“我想犯人就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那么从容地犯罪之后逃离现场。总之,请麻烦您快点确认一下。消失的7号车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被枪击的人也不见了!”   他依稀还记得当时那个男人的模样,那正面开在他胸口的两枪,应当是命中了男人的肺部,对方才会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苍白着面色倒下。   他们浪费了这些来回奔跑确认的时间,那两枪,哪怕当时不致命,拖到这个时间,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已经不大了。   再不抓紧,这个案件的性质真的要变成杀人案了。   “好吧,我理解了。”乘务员看着柯南格外严肃的表情,也只能从休息的位置上站起来,“这样吧,我去和每节车厢的列车员确认一下。不过我觉得你们可能还是产生了什么误会。”   好吧,说的如此严肃认真,又这么努力焦急,他愿意相信这些孩子说的大概是实话,可这个所谓的案件到底存不存在,就真难说了。   过去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由于车上发生的一些推理游戏,而产生诸多误会的情况,甚至听说有人在游戏过程中发生了不愉快,然后反目成仇之类的,具体是什么情况,确实应该自己确认一下才好做出定论。   不过在前去跟着他们一起跑动之前,乘务员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两句:“这列车内部构造不复杂,但是你们也看见了,从车内是看不见车厢编号的。这是当时设计定制这辆车的车主的要求。”   “铃木家的要求吗?”柯南皱了下眉。   “对呀,车子都叫神秘列车了,这肯定是为了增加一些氛围感嘛。以往有不少旅客发生过跨越车厢移动,回去之后数错了位置,找不到车厢的情况,这让我们多了许多额外的工作量……”   这列车员如果只是嘴上说说,柯南可能还觉得他是在找理由,跟他们这群孩子推诿,没把他们的话当回事,可这句话落点在对工作的抱怨上,那就很具有可信度了。   这些在车上服务的工作人员,也是正常的列车组人员,铃木家不至于奢侈到为一个一年只运行一次的列车,配专门的机组,这种超出工作负荷的事情让乘务员的印象深刻,也很正常。   依照着这个乘务员的说法,几个孩子先快速地向后跑去,在走廊上的位置找到了这一列车厢的列车员。   “7号车,这里就是7号车?”   听列车员这么说,孩子们的表情都茫然了片刻,彼此看了看,尬在原地。   他们刚刚那么信誓旦旦地和前面那列车厢的乘务员解释,这要是搞半天真是一出乌龙的话……   “去B车厢看看。”圆谷光彦一马当先地奔跑着,再次敲响门口写着B的车门。   车门里的依然是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见他们再次拉开门,铃木园子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我都说了……”   “园子姐姐,这不是在和你玩游戏啦。”柯南跑过来,展示了一下被自己在口袋里放好的卡片,“你们是收到了这封信,所以才坚称这里是8号车的,对吧?”   “这个……”铃木园子舌头打了下结。   “而且我都能猜出来卡片上写着什么东西,无非就是让你们临时在这个车厢里等待,并且不要让前来调查的其他人发现之类的。”柯南摇摇头,“我说的对吗?”   “不愧是你。”毛利兰噗嗤一笑,放下手里的茶杯,轻轻地鼓掌,“和你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呢。我们开门时,在门口发现了这种卡片,上面写着,恭喜您被选为共犯……其他部分和你说的差不太多呢。”   “啊,真是的,没礼貌的小鬼。”被打断了两次的铃木园子很不爽地叉着腰,“说是7号车的B车厢里,那位乘客要扮演被害者,我们要过来和他交换房间,让推理更热闹一点。怎么啦,演的不像吗?”   铃木园子这完全是被揭穿之后有些羞恼,知道她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子的柯南干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是这样吗?能让我看看你们的卡片吗?情况有点不对劲。”   这张卡片保存在毛利兰手中。柯南的要求当然很快得到了满足。   拿着那张纸卡,柯南认真地检查了上面的语句。   打印的字迹与他们那张卡片上几乎一样,其中许多字符边缘的变化也很相同,应当是同一个设备打印出来的。   想到这里,柯南把卡片也翻到了背面,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不出意外的,这张卡的背面同样存在一些笔印一样的凹痕。   稍微对着光检查了几下,柯南毫不意外地在上面发现了另一个熟悉的单词。   “贝尔摩德……共犯吗?”拿着这张卡片,柯南念叨了一句。   暂且不知道在卡片上留下这些与那个组织密切相关信息的人是谁,但不管怎么想,都很难让人和这桩说不好是袭击还是凶杀的案件关联上。   那些人确实会杀人,为了掩盖自身的秘密,说是无恶不作也不夸张,但想必他们是不太可能在这种注定会成为现场证据的东西上,留下如此要紧的信息。   考虑到他们的行事准则,这帮人的代号,绝对是机密中的机密,不可能为了一桩杀人案,就随随便便地暴露出来。   除非留下这些信息的人,不是组织里的。   可这张卡片又很有可能是本次案件凶手的作案道具,这就让整件事情显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一个掌握了此等秘密的人,要在这辆车上杀人,还要传递出这种很可能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信息吗?   “和你们那张完全一样吧?所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感觉柯南没在开玩笑的铃木园子臭着脸,但还是关心地接着问。   毕竟是自个家的产业,车上要真出了什么事,那也不好交代。   “等一下,你们这个任务说的是和扮演受害者的乘客交换车厢,也就是说,你们见到对方的时候,他是活着的喽?”很快抓住重点的圆谷光彦瞪大眼睛。   “对呀。”铃木园子不客气地翻下眼皮,“我们两个不至于到对方是死是活都看不出来吧?我们给他出示了手里的卡片,这个扮演被害者的乘客大概正在我们的8号车里休息吧。”   “8号车厢。那毛利叔叔还在那边吗?”柯南皱了下眉毛。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他们几个见到这位被害者肯定应该在毛利兰他们之前,在他们被扮演凶手的人引走之后,小兰她们就过来换了车厢。   如果她们两个见到了被害者安然无恙的样子,那整起事件就应当真的是扮演的才对,还得夸一句,凶手和被害者演得好。   可那个乘务员也不会拿自个的饭碗开玩笑,车上正式的事件没有开始,这一点没必要说谎,豪华列车上,游客们的体验是非常重要的。那么这个就……   大脑中飞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柯南皱了皱眉。   如果都是那个组织的人做的,就说得通了。   就像他们手中这张卡片上的代号那样,贝尔摩德是个精通易容的女人,想要伪装成一个陌生人,骗过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的眼睛,实非难事。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人的身份有如此要紧吗?要紧到需要出动这样的手段来隐瞒目击者?   “爸爸他呀,应该不在了吧?”毛利兰想了想,摇了摇头,“爸爸他被叫去餐车了,这会儿应该还在那边。他大概会在餐车那边停留到事件结束吧。”   “好歹是推理活动嘛,得给乘客们多一些体验感。”铃木园子摊了摊手,说明这是自己的主意,“侦探推理活动最后宣布获胜的人是东京的名侦探,这种体验一定很新奇吧?”   “爸爸他这会儿大概在餐车大吃大喝呢,园子专门嘱咐了主厨来着。话说,你们几个饿不饿?要不然过去一起吃一点呢?”   情绪经历了一轮紧张又放松的孩子们听见这话,又跟着开始起哄。   于是在联系了倒霉的,正在一个车厢轻声慢语地询问要求的乘务员,解释了应当是误会之后,一行人又向着后方的餐车走去。   “刚刚那个乘务员自言自语了半天,说什么约定好的手法不是这个,也没说这次会在乘客里面选人扮演之类的。他应该没有在说谎,好奇怪……”   毛利兰看着前面奔跑着的孩子们,脸上带着笑容,说话的时候却有些迟疑。   园子可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应该是某种误会。可是毛利兰自己很清楚,以柯南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那个所谓的凶手手里拿着的枪是真是假。   某些高仿真的枪支确实可以做到以假乱真的程度,但这位凶手可是当着他们的面开枪的,就算打的是仿真的橡胶弹,那也不会给人非常逼真的感觉。若真是那样的话,在发觉事件有异的时候,柯南不应该在第一时间认为是真的发生了案件,而应该是猜测可能是更加私人的恶作剧之类的。   在案件方面,没有人比侦探的嗅觉更敏锐了。毛利兰很相信这一点。   “谁知道呢?搞不好,他们会因为觉得我只是铃木家的小辈,改变计划的时候,故意不通知我呢。”感觉自己各方面都被小瞧了的铃木园子很不爽,“回去我要和伯父认真说说这件事。虽然是没有必要为了一趟列车培养列车员,但要我说,如果还是这群人下个月继续陪他跑这辆车的话,基德混进来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情,都不需要花费什么精力。他和自己的下一块宝石说再见得了。”   “啊哈哈……”感觉不好接话的毛利兰尴尬地扭过头,眼角余光注意到了车厢上的标号。   餐车在列车的末尾,她们从7号车出来后向后移动,所以这个B车厢应当就是她们原本的座位所在的车厢了。   正好,还是确认一下那位中年大叔的情况好了……   敲响了属于她们的房门,看门内没有动静,毛利兰习惯性地扭下车把手,向后一拉。   门没有拉开,被内侧的防盗链牢牢拴住了。   在门缝打开的缝隙里,柯南在惊鸿一瞥间看清了车内的情况。   “等下,不对劲。真的出事了!” 第1524章 戏剧   “共犯。你当初给我找的定位真是准确。那些东西,是你一开始的计划吗?”   分神留意着车外动静的唐泽转过头来,迎上了贝尔摩德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眸,一时分不清她是在问车上发生的案子,还是在问更早的那些东西。   “不完全是吧。”唐泽给了一个模棱两可,回答哪一个问题都成立的答案,“有些东西是计划好的,另外那些则浅显的根本不需要浪费这个力气。”   放在今天这起案子上,指的当然就是本案凶手的谋划。   贝尔摩德凝视了一会他格外淡定的表情,发出了一声低笑,然后像是放弃继续计较了似的,真的打听起了车上的案子。   “听那边的动静,我想那几个孩子已经发现出事了。我大概能猜出来是谁动的手,不过这是可以提前发现的事情吗?你不去阻止?”   在发生了这许多事情,有些事已成为心照不宣的秘密的今天,贝尔摩德哪里还能猜不出来这个孩子在许多事情上的立场。   如果真的是一起阴谋诡计的谋杀案,哪怕是组织的要求,哪怕在琴酒眼皮子底下,他也不会允许案件真的发生,这孩子不想救人,唯一的理由就是自己不愿意而已。   贝尔摩德对此没有异议,或者说,相较于像她这样连出手的立场都已经失去了的罪人,库梅尔选择哪一种做法,并且视之为正确,都是他的自由。   她只是由衷感到好奇。   有太多计划,太多事情,事后复盘下来,都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能瞒住所有人,把整套戏唱到今天,库梅尔是个能力卓越的年轻人不假,但贝尔摩德扪心自问,这似乎也不能责怪琴酒或是自己在某些问题上看走眼。   虽然搞不清对方是如何做到的,她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库梅尔大概率在一切发生之前,已经猜出了事情可能的走向。   那种近乎于自负的自信不可能是虚张声势,所以贝尔摩德十分好奇,这份自傲到底从何而来?   “不值一提的恩怨而已。总归都是那些戏码,爱恨情仇的东西,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来。”唐泽随意地摇摇头,“至于提前看不看得出来,他在上车之前就是最可疑的那个,我不信你没发现这点。”   这个案件的凶手,可以出于对死者的了解,以及对这辆列车的了解,做很多预判,但再怎么样,他想完成的手法也是不太可能全部就地取材的。   这就使得他犯案有一个必须成立的大前提,就是他得将自己用到的道具带上车。   所以,本案的犯人就是那位上车之前拒绝乘务员接手他背着的画框的那位安东先生。这一点,唐泽觉得贝尔摩德不需要他来解释,也是能发现的。   “确实很可疑。这列车的车票,不找关系根本没有买到的可能。还要预约,价格不菲。我不相信有人真的会把这辆车当做交通工具去用,”贝尔摩德没有否认他的说法,给出了很明确的理由,“甚至不惜打破列车营造的氛围,都要说出自己是为了将东西带去名古屋这种话。这家伙简直像是在小说的第一页就写凶手是谁一样恶劣。”   “你这不是很了解吗?死者是谁,也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双重预定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发生在铃木集团的车上。园子先前因为双重预定闹过许多不愉快,她要去参加的自己家的活动,怎么会允许出现这种严重失误?”唐泽耸了下肩,顺着贝尔摩德的话,接着往下说,“唯一可能的,就是某个了解死者的人,先一步用他的个人信息替他做了预定,才导致和死者本人的预定发生了冲突。”   “然后你发现他们两个相互认识,是吗?”贝尔摩德偏偏头。   “是啊。那辆车厢的其他乘客因为过去的活动,和他们确实已经认识了。但在参加这些列车活动之前,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是朋友。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很不明智的谋杀方案,这位凶手又不是活不到下车了。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天真。”   唐泽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放松,某种程度上,甚至比在其他朋友面前还要放松一点,连那些稍显刻薄的心里话都一并透露了出来。   不是说他有多么信任贝尔摩德——当然,他要承认贝尔摩德在这一个方面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是值得信任的合作者——恰恰是因为贝尔摩德知道他较为真实内在的同时,没有那么清楚,唐泽究竟是谁。   在怪盗团的人面前,在其他朋友面前,唐泽这个名字代表了太多身份,分量也太重。正因如此,唐泽总是要顾虑自己说话的内容和方式,以免造成不好的影响。   可贝尔摩德是个例外。   唐泽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表露出来的这一面会不会影响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形象,组织里还配在他面前炸刺的人,用一只手去数,都能多手指头出来。   “警察排查谋杀案的时候,一般是会从关系最好的人开始排查的。不是侦探也明白这种常识。”贝尔摩德恍然地点点头。   既然库梅尔将此次的舞台设定在了列车上,他就不会允许情况太超出他的控制,事前调查清楚车辆的状况以及乘坐的人员,属于基本功,问都多余问。   而死者,室桥悦人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座位问题的意外,肯定很早就进入了库梅尔的视野,他们的恩怨没有藏得住的可能。   “至于阻止……对比起你来说,我可能算是个还不错的家伙吧,但我也不是完全在欺骗你,我和那些闪闪发光的侦探可是截然不同的人。”扯了扯嘴角,唐泽露出了一个凉薄的笑容,“我一般不会浪费那个精力在没有意义的人身上。如果库拉索是个不识趣的家伙,她真的会死在我的枪下的。”   “啊,这样啊……”贝尔摩德无奈一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表露出自己的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就会有一种库梅尔好像真的是个孩子,或者起码有一部分孩子心性的感觉了。   倘若库梅尔真有她自己说的这么功利,这么算计一切,毫不手软,那贝尔摩德这个如今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的存在,就不应该坐在这,和他气氛和睦的交谈。   在针对朗姆的整场布置当中,贝尔摩德的信任和首肯很重要,但从朗姆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不认识贝尔摩德真实身份的人,原本对这个代号的印象,就只可能停留在不知其真面目的不老魔女这个模糊的概念中,知道贝尔摩德真实身份的人,则比较会相信贝尔摩德利用了这场实验,夺取库拉索身体的说法。   换句话说,是不是真的要救自己,其实全在眼前这个少年的一念之间。   尤其考虑到贝尔摩德曾经毫不讳言地在开始前告诉过对方,自己真正的心愿是一场无痛的安眠,说唐泽得到了贝尔摩德亲自给予的,杀死她的许可,都不夸张,还要选择履行承诺救自己,足以说明这个孩子其实有个大体上算得上正直的灵魂了。   “所以凶手的动机是什么?”感觉唐泽不可能向自己说实话的贝尔摩德,干脆略过了主观意愿的部分,直接问起了案件。   “动机啊……”   “呀啊——!!!”   豪华列车隔音性足够好的车厢,都没能拦住的尖叫声传了进来,猝不及防,被袭击到的唐泽抬起手,悄悄将塞在耳道里的隐形耳机往外扯了扯。   都说了让她替自己看好孩子,结果真的就只看着灰原哀吗?   世良这家伙心眼子有这么实吗?还是说这是在故意整他?   “都已经提前知道了结局,要是连台词都复述出来,这幕剧集就更没意思了。算了,还是听他自己说吧。”   “都让你不要凑过来看了……”   站在门外的世良真纯同样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随后将吉田步美向身后不由分说地拨了拨。   她知道这些孩子可能见过不止一次杀人案了,但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猛地一看依然很吓人,不是该给孩子们随意接触的东西。   “硝烟的味道。”拽住门缝的世良真纯很冷静地说着,“看来之前的事情另有蹊跷,来,一、二——”   在毛利兰的协助下,门内的防盗链被外力直接拽断,房门终于能够打开了。   柯南和世良真纯想也不想地向着仰倒在沙发座椅上的男人跑去。   站在门口还没回过神的圆谷光彦呆呆看着车厢里的情况,还在问着:“这又是推理谜题的一部分吗?这次是真的了吧?”   不知道是第一次的演出过分以假乱真,还是鼓起勇气去找列车员,却发现是乌龙带来的尴尬,这次三个孩子都没有敢在第一时间断定真的是出事了,犹豫的看着柯南和世良真纯上去确认男人的生命体征。   “是真的。”只扒拉了一下男人的眼皮,世良真纯就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真的死了。”   “嘎?”笑容绽放到一半的圆谷光彦表情僵住了。   “什么意思?这次真的是杀人事件了吗?!”毛利兰踮着脚尖看着房间里,尽量不让自己反射性地去躲避死者那张惊恐的脸。   好吧,又出事了。   虽然这件事横竖看下来确实应该和他们这行人的旅行无关,该感到无力的部分,还是让人感到无力。   新一是个容易被卷进事件里的倒霉蛋。后来她以为爸爸也是,但综合考虑下来,爸爸的问题有可能是被新一传染的。   而到了现在,毛利兰很有理由怀疑,他们这一行人可能都已经无可避免的被某种侦探扩散的病菌感染的无可救药,出行的人员越齐备,出事的概率越大。   哎,要是告诉几年前的自己,成为侦探的新一过上的是现在的生活,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和叶一样,万分抵触新一去当个名侦探了……   “不是贯穿伤,但这个弹孔不是伪造的。”已经从怀里抽出了手套戴上的世良真纯,掰动了一下死者的脸部,“这肯定不是什么恶作剧了。”   “不对吧?”毛利兰手指麻了一下,反射性地蜷缩起了刚刚抓住门边的右手,“刚才这个房间挂着防盗链,而且肯定没有利用那些障眼法什么的掩盖,刚才我们是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不容易把那根链子拽断的。这可是行进中的火车……自杀吗?”   不只是在行进当中,而且是平均行驶速度比新干线都更快的列车,开个窗都足以吹得列车里的人站立不稳,凶手总不可能是顺着外部离开的吧?   既然这个密室不是假性密室,那怎么想,死者自杀的可能性都更大一些。   这么想着,毛利兰的视线落在了死者手掌中握着的枪。   “太阳穴没有灼痕,开枪的人枪口当时肯定不是顶在他的皮肤上的。很少有自杀的人会隔一段距离开枪的吧?”世良真纯也看见了那把枪,没有贸然去触碰,但还是否认,“而且这把枪带着消音器。这个长度,就是顶在太阳穴上都很难伸直胳膊了,还要隔开去开枪吗?”   不使用手枪去自杀的人确实存在,但是基本上只要到一定长度,自杀者往往都是会选择抵住下巴,或者直接对准口腔,对准太阳穴实在非常不顺手。   “而且自杀的人不太可能去使用消音器吧?”柯南皱眉看了那把枪一会,也一阵摇头,“消音器就是为了降低开枪的动静,他都想自杀了,降低这个动静做什么?”   “呃,为了不麻烦别人?”铃木园子愣了愣,不是很确定地说。   正想要说这把枪与他们先前看见的那个持枪人拿着的差不多的柯南,被铃木园子这一通已读乱回噎了一下,无言地看了回去。   “他要是真不想麻烦别人,就不应该死在别人的包厢里。怎么,就因为没有订到自己想要的包厢,一气之下决定去自己心仪的包厢里自杀吗?那他很有想法了。”   得知活动取消,自己的又一次出镜机会泡了汤的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表示。   感觉没办法给出认可,因为得承认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神经病的柯南:“……”   好糟糕啊,这个没办法第一时间否认的世界,怎么回事…… 第1525章 命运的安排   “还是看看现场吧。”感觉这个对话出奇无厘头的世良真纯扶了扶脑袋,“你看对面的沙发,上面似乎还有中弹的痕迹呢。”   这辆豪华列车采用的是复古风格的豪华装修,在那光滑锃亮的皮面上,弹坑显得非常醒目。   “大概是为了让被害者的手或者袖口沾上硝烟或者发射留下的其他痕迹,方便伪装成自杀,所以抓着死者的手又多开了一枪吧。”柯南想了想,给出了一种可能。   当然,犯罪者的手和袖口也会有火药残留。不过清理自己身上留下的那些并不困难,用水清洗一下,或者直接将身上当时的衣服扔掉,都不是什么很难完成的举动。   “你小子又在现场凑起热闹了。”铃木园子看了振振有词的柯南两眼,又看了看竟然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的毛利小五郎,都有些惊奇了。   柯南这小子一直是这种小大人的风格,但过去的毛利小五郎可不会任由他在现场这样发挥,肯定是会毫不犹豫把他扔出车厢外的。   张嘴还想说什么的柯南,表情僵了僵,瞥了眼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利落地闭上了嘴。   随着周围的朋友对他的身份知道的越来越详细,柯南近些日子以来已经很少在现场做什么年龄伪装工作了。   会参与进案件讨论里的人,对他的情况已经了解的八九不离十,不了解的那部分,更是接受了江户川柯南确实就是个低龄侦探的设定,脑海中自动将之过滤了。   冷不丁冒出铃木园子这个还不知情的人提出疑问,柯南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空间还不是什么可以安全讨论案件相关的地方,多少还是得装一下的。   “这小鬼你还没习惯吗?”毛利小五郎却是翻了下眼皮,一张嘴就吐出了一句这样的评价,“记吃不记打,你光把他往外扔也没用。助长他气焰的可是那帮子记者,你得让那帮记者先闭上嘴。”   毛利小五郎这说的就是前些日子因为怪盗基德相关的事情而追在柯南屁股后面,使劲追捧的东京媒体了。听得出来,对于柯南被媒体奉为基德克星这件事,毛利小五郎还是挺有意见的。   “爸爸。”毛利兰先是和柯南一起出了点冷汗,随后赶紧拽着园子将她向后拖了两步,凑在闺蜜耳边小声说,“大概是之前你伯父找他去那次,给爸爸搞得不太高兴吧。”   铃木园子听见这话,才准备脱口而出的疑问被咽了下去。   “至于吗?我伯父都没说什么。”铃木园子撇了下嘴,“难不成这还能影响他的名声?”   “有可能吧,毕竟柯南现在都说是爸爸教出来的徒弟什么的……”   毛利兰打着圆场,将闺蜜从案发现场拽出来,险些撞上后面走过来的人。   “这里在闹什么东西?吵吵闹闹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当先走过来的正是戴着眼镜的安东谕。   他看了看聚集在车厢门口的人,又看了看站在边上不敢插手的乘务员,面露怀疑之色。   “难道是这次的推理谜题已经开始了?”戴着大耳环的女乘客出波茉莉抱起胳膊,脸上流露出了略带兴奋的表情,“快点开始吧,等了很久了。”   正准备说出这里发生了真实杀人案的毛利兰,闻言重新闭上了嘴巴。   差点忘记了,这节车厢里坐满了前来参加这个所谓神秘之旅的游客,他们个个都是推理爱好者。   尽管在专业能力上肯定不及,但在他们心目中,自己定然是智商不输给任何警探的侦探预备役。   若是告诉他们这里真的死了人,到底是起到一个警告作用,还是事实上的煽动,谁都说不清楚,万一给现场添了更多乱子就不合适了。   “现在可不是什么娱乐性质的推理,是真正意义的杀人案。”   大概知道这群人会是个什么风格的世良真纯站了出来,将为难的毛利兰往边上挡了挡。   虽然风格有些不同,但在伦敦的时候她可见过太多狂热的侦探爱好者们了,这会儿出来主持秩序简直堪称得心应手。   “各位,我没有在开玩笑。现在最合适的处理方式肯定是先报警,然后在最近的车站停车。我希望各位能够配合侦探的调查,简单描述一下你们之前的所听所闻。”   她深知,此时不仅不能顺着这群人的意思回答他们的问题,还必须要避免温和的表达,要用指令明确的祈使句阻拦住他们所有可能的疑问,才能维持好秩序。   做完这些,世良真纯看向边上的乘务员,一脸正色:“现在就通过车内广播,让乘客在警察到来前不许擅自离开车厢。我判断凶手依然在火车上,没有逃离。这里几乎都是独立的车厢,隐蔽一个人非常简单,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听懂了吗?”   “是、是——”   “哇哦,世良姐姐还挺有气势的。现在我开始相信她可能真的是个侦探了。”   听见身边的吉田步美这么小声感叹,灰原哀扭头弯了弯眼睛,随后将目光重新投在了世良真纯身上。   唐泽可能在很多问题上开玩笑,唯独在有关自己安全的事情上,唐泽是不会马虎的。   此刻的世良真纯肯定值得信赖,灰原哀在这点上非常放心。   “各位乘客请注意,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发生意外的机械故障,本次列车将变更原定计划,预计在最近的车站临时停车。停车后也请各位乘客在接到通知前留在自己的房间内等待,尽量避免外出,以免发生事故。感谢各位的配合……”   贝尔摩德动作停顿了一下,放下了一直端着的茶杯,面上流露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   这个广播代表着车上马上会迎来第一波骚乱,约等于是明确的行动信号,即便她再想躲懒,到了这会也不得不行动了。   “真是麻烦啊!”站起身来,贝尔摩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准备向外走去,“非得在一辆发生杀人案的车子上?给琴酒表演全套的戏剧吗?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这家伙是计划严密,还是有一种偏执的固执了。”   她知道雪莉肯定不可能死在这趟车上。   藏在库梅尔这个身份皮下的人究竟是谁,如今都是个尚有疑问的事情,而看看库梅尔之前做到的那些事,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对宫野志保真的下杀手。   与库梅尔站在一处,就约等于要默认自己的立场已经将不得不倒向世良姐妹。   起码在解决所有库梅尔理解的“不自由”之前,他不可能放任别人随意伤害宫野志保这个至关重要的认识诃学研究者,贝尔摩德都多余去确认他的态度。   对于这个局面,贝尔摩德有所预料,但这不妨碍她心里感到无奈。   经历了如此多的折磨苦痛,在层层束缚与囹圄当中,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目标,也找到了一切欲望的开端,有了可以宣泄情绪的对象,还被这么残酷否认了,要说她不无奈,也是不可能的。   “越是有这种事情,琴酒越会相信我们做了周密的计划。警察的所有目光都会被这个案件吸走,车上发生怎样的意外事故,都会被认为是这连环案件的一部分,这更符合组织做事的原则,不是吗?”   对于贝尔摩德的不满,唐泽应对的也非常迅速。   接下来,他必须要比原本的安室透做的更加彻底,留下一个让琴酒无话可说的,直接终结一切讨论的铁证,那他自然又比原本的谋划做得更彻底。   “好吧,你总是有如此多能说服我的理由。”贝尔摩德张了张嘴,确实找不出什么漏洞,只能摇了摇头。   她抓起放在座位上的宽檐帽盖在脑袋上,仪态优雅地站起身。   “让你的那位小朋友过来吧,这样算下来,他大概也可以和我有一些渊源。命运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黑羽盗一的死亡是一件令人唏嘘的事情。   在贝尔摩德从与他的接触当中,她也已经大概猜出,她的这位易容术的老师,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起码组织是在他身上给予厚望的。   这么多年过去,黑羽盗一已经被所有人认定死亡。   随着这个概念深化,哪怕黑羽盗一还留有一丝存活的可能,此时此刻也已被掐灭。   贝尔摩德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为此感到某种程度的歉疚,毕竟要不是因为她,组织可能不会注意到黑羽盗一身上的那些疑点,但对他的儿子,除了感到惋惜,贝尔摩德也没有更多感想了。   此时不是她做的,甚至不全是组织的手笔,黑羽盗一在感到威胁后擅自采取了激进的选择,怪不得任何人。   有些领域就是如此危险,是触碰不得的禁忌,一旦深入其中,就无法避免要与危险一次次擦身而过,这是黑羽盗一自己选择的道路,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命运吗?”   唐泽低低笑了几声。   从各种角度上来说,黑羽快斗的塔罗会成为命运之轮,似乎都不是一种巧合。在有了唐泽家这个变量之后,黑羽一家人不管是不是自愿的,都已经成了局中人了。   “我倒是觉得命运总是站在我这一边。好了,我去帮他一把,你这里也加油。”   “给人分派活的时候,倒是从来不害臊呢,你这小子。”   “那是当然,以后我还要用朗姆的身份做许多事呢,你得适应一下。”   “啧,真让人不爽。”   “这就是和我合作的代价,我警告过你的。”   “所以才让人格外不爽。”   在这边,相谈不算很欢的共犯们,各自开始了行动,而在那边,侦探一行人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   “什么?车子必须要到名古屋才能停下来?不对呀,最近的车站不应该在横滨吗?我查过这趟列车的轨迹了。”   听见乘务员的回复,世良真纯的眉毛拧得都能夹死苍蝇。   “这个,刚刚列车长联系了铃木次郎吉先生,但是顾问他坚持要求必须要把车子停到名古屋站去。”   乘务员连连摆手,满脸的无奈。   “他又在干什么呀?这个大叔。”   乘务员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铃木园子的表情,复述了一句:“他说,敢在我的列车里杀人的混蛋,一定要在我的眼前被绳之以法。然后为了迎接这辆列车到站,次郎吉顾问现在人在名古屋站那边,所以……”   柯南脑中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对着搜查二课颐指气使的铃木次郎吉的姿态。   还别说,这种连警察的警告都不听的架势,真像是铃木次郎吉做得出来的事情。就为了让他自己抓嫌犯,就必须置整车乘客的安全于不顾吗?   世良真纯表情都匪夷所思起来:“什么人啊这老头子?”   世良真纯绝对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可是不敢接话的乘务员只能将求助的视线又看向了毛利小五郎。   正捋着自己的胡须望着案发现场满脸沉思的毛利小五郎,接收到这道期待的视线,腰杆一下挺直了。   “在到达名古屋站之前,我毛利小五郎,不,现在是毛利波洛郎,会完美地解决这次铃木快车杀人事件。恰好是我拿到了这个代号,恰好是在这辆列车上发生了案件,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啊!”   “那就拜托您了,毛利侦探!”露出了仿佛把自己的未来工作完全放在对方身上的期待表情,乘务员替他加油鼓劲。   “很好,很有气势!那列车员先生,请你描述一下,你最后一次看到被害者室桥先生是在哪里?”   “这个应该是在能登先生A车厢的门口那会吧?我听见有乘客按了呼唤铃,顺着指示灯去了A室门口,结果能登先生骂了我两句,说我没有叫过你。就是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房间打开,室桥先生向我们这边探头查看情况来着……”   毛利小五郎迅速转进到了现场询问环节,柯南却伸手扯了一下世良真纯的袖子。   “你有没有找到死者的那张纸卡?”   “纸卡?”弯下腰的世良真纯露出疑惑的表情。   “对啊,就是小兰姐姐她们也收到的那张,让她们去协助游戏的身份告知卡。死者的那张,你有找到吗?” 第1526章 东方快车   “通知卡?没有看见哎。”   听到问题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茫然地对视了一眼,各自摇头。   “我们去找到他的时候,他在车厢里面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人,有点焦虑的样子。”回忆着的毛利兰如此描述着,“不过要说通知卡,他有可能没有收到,因为是我们跟他说的游戏的事情,展示了我们那张卡片,他才离开的。”   现在看起来这个通知卡很有可能是犯人利用了车上的游戏故布疑阵,事实上死者没有收到这么一张卡片,也很符合逻辑。   “他有些焦虑?”   “是,我是这么觉得。怎么说呢,一直在不停地抖腿,确认手表什么的……”   柯南皱起眉头思索着这个问题。   他在两张纸片上都找到了指向酒名的笔痕,柯南不觉得这是某种巧合。   “贝尔摩德”也就罢了,在码头的那次交锋之前,他确实也收到过和贝尔摩德有关的署名卡,但波本是个非常新鲜的名字。   这让柯南忍不住都有些怀疑,此次会不会也是贝尔摩德故意透露出来的某种信息,意在向自己传达组织即将开始行动的信号。   但如果组织的人已经在这辆列车上的话,现在才向自己传达信号,会不会有些太晚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才得知组织要有所行动,真的还来得及做什么来挽回吗?   “我觉得应该是有这么一份通知的。”世良真纯在思索之后给出了另一种答案,“毛利同学也说了,死者是有些焦虑的。对于自己惹上了一些麻烦,他肯定有所感知。那他会配合车上所谓的活动,这让人觉得很奇怪。他不是第一次乘坐这辆车,这辆车的游戏习惯他肯定是清楚的。所有上车的乘客都是参与侦探推理游戏的玩家,这才公平。”   世良真纯的说法有点道理。   大家都是通过渠道申请或者被邀请的客人,理论上待遇不会有什么差别,否则别人花钱上来玩游戏,他花钱上来当演员,付费上班,这就很不合理了。   “那现在你是想要找到这个卡片吗?你觉得它和案件有关系?”看柯南一直在询问这个问题,毛利兰试探着问,“找找看吧,或许有这么样东西呢?那你们接着在现场检查,我和园子去7号车厢看看好了。”   毛利兰指了指身后的方向,那是她们之前所在的车厢。   “如果有这么一张卡片,说不定这张卡片遗留在室桥先生原本的车厢里。麻烦你们了。”世良真纯点点头,同时冲柯南使了个眼色。   想要调查清楚今天这个事件中的种种诡异之处,光是着眼于眼下的杀人案可不行。   这边年轻的高中生们嘀嘀咕咕说小话的时候,毛利小五郎的询问还在继续。   “也就是说,你确实在当时看见了室桥先生?”   “对,他当时好像在和什么人打电话来着,一直在说什么东西。”   “这样。那能登先生,能麻烦你说说看当时的情况吗?”   “有乘务员敲门的时候啊,我记得是有那么回事吧。其实开门之前,我就听见室桥一直在说什么东西。没想到他就在我隔壁房间,我还吃了一惊呢。不是说他没订到旁边的车厢吗?”   开门的能登泰策两手一摊,满脸的事不关己。   “你的意思是你没有按铃咯?”   “我确实没按嘛,列车员自己过来了。”   从他这里得不到答案,毛利小五郎再次看向乘务员:“这不太合理吧?按了铃之后,门上的灯不是应该会亮吗?”   “对的。我后来检查了一下,发现A室的灯是坏的。”年轻的乘务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灯坏了。然后能登先生否认自己按过铃吗?”毛利小五郎思索了一下,“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E室的。出波茉莉小姐按了门铃。”   “是啊,我确实按铃呼叫了列车员,因为当时在房间里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结果找了一圈,发现了这只手表。”被敲了门的出波茉莉说着,展示了一下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很廉价的电子表。液晶显示屏亮得十分粗糙,时间显示在上面,有一种粗粝的老电影里才会出现的道具质感。   “后来发现是这只手表的闹铃,它掉在沙发的缝隙里了。说不定是谁丢在这儿,或者可能是清洁工的东西吧。”   “这样吗?那搞不好你也有可能是共犯哦。”毛利小五郎犀利地指出,“列车员是要检查整个走廊情况的,你把他叫过来了,他要进车厢里帮你寻找这玩意,不就没办法确认房间状况了吗?”   “什么东西啊!这是我自己找出来的,我把他喊过来是为了投诉!”出波茉莉有些愤怒,挥舞着手上的手表,“这一趟车票钱可不便宜吧?这点小事都做不清楚,主办方太不负责任了!”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案发全程,列车员都没有进入过B车厢,也都能看见整条走廊。”毛利小五郎摸摸下巴。   “对啊。而且他见过我,这不就证明了我一直好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罪犯不可能是我吧?”出波茉莉哼了一声。将房门重新甩上。   “出波小姐说的没错,我在整个过程里都有注意到走廊上的情况。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我站在房间门口听出波小姐表达不满的时候,有听见走廊里面其他人开门的声音。我用余光注意了一下,似乎是最远的那扇门打开了,有人隔着门向这里偷看。”   “最远的那扇门,A室吗?”   “对。也可以去问问D室的小蓑女士和她的女仆,在看到那个可疑人物之前,女仆曾经用轮椅推着小蓑女士出来过,也有可能看见过什么。”   对于他们的问题,小蓑江夏给予了果断的否认:“我们经过那里的时候,没有看到门开着,也没看到所谓的可疑人物。”   扶着轮椅的女佣也点头表示同意:“当时走廊上开着的门就只有A室而已,我们听见了出波小姐在大吼来着。”   “那就是小蓑女士经过之后打开的?”   “不太可能。”柯南否认道,“我们发现尸体是在从7号车厢走过来的时候,当时老奶奶和我们擦肩而过,所以那会我们就已经到8号车了,没看见A室的门打开过。”   询问到现在,整辆车也就只剩下C室的安东谕还没有问过了。   “安东先生啊,他其实也有看见情况。在小弟弟过来之前,可能是被初波女士的声音惊动,他过来问过我‘发生了什么’来着。”   “对,我走出来了,但没走远,就站在房门口的位置。因为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吵了。至于其他房间,我没有注意。那个时候列车正好进隧道了嘛。光一下子没有了,环境挺昏暗的。”他注意到站在旁边旁听的柯南和世良真纯,扭头询问,“你们几个没注意到我吗?我还没来得及重新回房间,你们就走过来了呀?”   “没看见哎。”柯南回忆了片刻,皱眉否认。   对安东谕的询问也没有得到什么突破,至此,整列车厢的所有乘客都已经经过了问询。   “如果他们当中没有人说谎的话,那凶手就不可能在这列车厢。要不然就是这个凶手真的通过窗户跑走了,要不然这个案件就是自杀。”毛利小五郎耸了耸肩,“依照我的经验,自杀结案的可能性比较高吧?”   “名古屋的警察这么废物的吗?”   “不是所有城市的警察都像东京的警察一样,有时间和专门人员专注于解决刑事案件,以自杀结案能节省很多成本。”毛利小五郎耸了耸肩,“所以后来看看,当警察也挺没意思的。”   闻言,柯南微妙地瞥了他两眼。   真的吗?难道不是因为你当习惯侦探之后,已经没有办法回去继续过早出晚归,比社畜还牛马的警察生活了吗?   “话说这辆车上的所有人似乎对8号车其他乘客的名字和房间都很清楚嘛?你们之前就认识吗?”毛利小五郎回忆了一会,看向最后一个问询的安东谕。   “啊,算是吧。神秘列车每年都是固定发车的,会来买票的也就一些固定的人。”安东谕摊了摊手,对他们有此一问似乎早有预料,“而铃木家邀请的那些有钱人也没兴趣来掺合我们的游戏什么的,顶多旁观一下。他们的票一般都不在这列车厢。”   “确实,这几位每年都是最先一批通过渠道预约头等车厢的常客。因为不是所有车厢都会参与进推理游戏里,那样组织难度就太高了,讨论阶段更是容易出矛盾,”列车员点头赞同,“这几位乘客参与这么多次,应该也相互认识了。”   “啊,真是头疼。”毛利小五郎挠了挠脑袋,“列车员先生,你确定你没有搞错吧?”   “没有啊!在这件事情上,我没什么说谎的必要吧?”列车员忙不迭地摇手。   “谁知道呢?搞不好是你故意让犯人偷溜进B室的。”像是想起了什么,毛利小五郎凑近了一些,露出了然的表情,“说是什么密室的,搞不好有什么只有工作人员才知道的暗门或者通道。哦,对了,也有可能就是刚才那些乘客其实都参与其中,每个人都说了一些谎,其实每个人都对他开了一枪不是吗?”   “哎?你在说什么啊?”   “难道不是吗?我拿到的答案上是这么写的呀?”   “啊?”   “我不是要给他们这个什么推理游戏颁奖,宣布答案什么的。答案本上就是这么写的。”毛利小五郎没有一点压力地出卖了主办方,“说推理的重点是要推理出到底是哪一枪造成了致命伤。”   “这什么东方快车谋杀案?”旁边的世良真纯头疼地按了按脑袋,“就欺负阿加莎女士没办法出来跟他们要版权费吧?”   “好没新意的剧本杀。”   “什么?”   听见身后的嘀咕,世良真纯扭过头,却意外地看见了两张熟悉的脸。   “明智,啊,还有安室,你们两个怎么在这辆车上?”毛利小五郎一转头看见他们两个,也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   “听见车上的广播,就感觉可能出了什么情况。稍微打听了一下,还真的出事了呀。”安室透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明智吾郎则上前了几步,视线看向警惕地打量他们两个的安东谕:“火车可是个人多口杂的地方呢,想要完成审讯有些难度。需要帮忙吗?毛利先生。”   “又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不至于这么多名侦探出手吧?”毛利小五郎有些不爽地撇了下嘴。   他算是搞明白明智这小子是怎么把自个儿的身家炒得这么高的了。   什么热点事件都要掺一脚,再结合这张得天独厚的英俊脸孔,那可不就得占据更多版面了吗?   “刚刚是在说毛利先生拿到的这个剧本,已经是各类派对游戏里头非常常见的所谓推理游戏了呢。”明智吾郎耸了耸肩,“就比如说,让所有的嫌疑人都对死者怀有杀意,甚至都已经对死者用了某些手段,在种种手段综合之下,死者身亡了。这样根本没有办法通过动机来判断凶手是谁,只能去分析现场状况,整理出谁是最有可能的凶手。很没新意,也不浪漫。”   明智吾郎的评价很准确,在柯南的评价体系中,这也是推理故事中很烂俗的一类。   但听见他这若有所指的说法,柯南忍不住又眯了下眼睛。   这真的是在说眼前的案子,不是在暗示什么更多的问题吗?   要不要去看看小兰那边有没有收获?   “那依你看呢?”听见明智吾郎的评价,总觉得自己被顺带批评了的毛利小五郎有些不爽地摇头,“反正这列车上来的乘客都是所谓的推理爱好者,还有像你这样爱凑热闹的侦探。搞不好死者是觉得,他都不想活了,不如故意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让自己的死亡变得扑朔迷离成为一个悬案呢?”   他知道这不太可能成立,但他还是故意这样说了。   你说别人的剧本设计得没新意,那你又有什么有新意的解读方式呢?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明智吾郎好脾气地弯起眼睛笑了笑,“有些人想要靠着伪装死亡逃脱惩罚,另一些则想要掩盖真相,换取另一种结局。罪犯是如何思考的,永远不得而知。”   “这是你的推理开场白吗?”越听越觉得这小子在装杯,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反问。   “我的意思是,还是证据更值得信赖。不如去现场看看好了?” 第1527章 犯罪的恶徒   “总而言之,被害的室桥先生所在的B室防盗链是挂上的。事件发生时,一直待在走廊中的列车员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出入这个房间。”   在车厢里简单转了一圈,又翻动了一下状态颇为惨烈的死者,明智吾郎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我都说了,只可能是开枪自杀的吧?这个车行驶速度这么快,总不能怀疑凶手是顺着窗户跑走,或者跑到车顶上去了吧?这可不是真正的蒸汽火车,这么干,凶手也活不下来的。”   毛利小五郎抱着胳膊,闻言做出了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   他还是觉得,这么一群莫名其妙的侦探爱好者聚在一块,闹不出什么好事情,但他也没有兴趣探究这种莫名其妙的家伙有怎样的心理缺陷,交给警察得了。   “太阳穴周围没有烧焦的痕迹,并且尸体对面的沙发上同样有枪痕,这些都是能确认的痕迹。”听不下去的世良真纯果断反驳道。   “另外,我刚刚听见这位侦探小姐说,死者在事情发生之前,还接受了毛利小姐与他换房间的请求,也就是说他是想要认真参与推理游戏的。这种表现不像是会自杀的样子。”明智吾郎也给出了肯定的判断。   “所以这个卡片是伪造的喽?”瞅准时机,柯南举起了手里被拆开的信封。   列车员接过那张卡片,认真研究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虽然和我们往年使用的卡片样式很像,但内容却和我听说的今天准备的游戏完全不同,应该不是我们准备的。”   柯南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卡片是伪造的,这点很容易猜得到,凶手一定是想要利用这种方法把室桥先生引到对应的位置上。   但这又造成了另一个问题。   “室桥先生通常预约的都是这节车厢的B室,没错吧?”世良真纯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了列车员。   “的确,这辆列车是五年前某个铃木次郎吉顾问的朋友委托他专门定制的。豪华列车的建设初衷,还是为了让亲朋好友能享受舒适的旅行,但因为他是《东方快车谋杀案》的忠实粉丝,最后就设计出了在火车上进行的推理游戏。除了外观之外,只有这节车厢的房间设置得特别宽敞,差不多是在模仿最经典的那版电影里的设计做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这些客人都和这个建造者有亲戚?”毛利小五郎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由反问。   “不,很不幸的是,那位委托人还有他的亲人,在列车正式运行的一个月前遭遇了火灾,几乎全部去世了。如今的乘客中应该只有一位和他有关。“   “哪一个?”   “D室的小蓑女士。她是那位去世先生的伯母。”   捕捉到了这个问题,世良真纯有些恍然,果断掏出手机,借着断断续续的信号查起这个事件。   列车员的说法没有错,死去的这个人,从对方能委托铃木家坐这种豪华列车来看,想也知道家底丰厚,他的死亡势必会引起媒体的注意,简单一搜,果然调查到了相关的内容。   这是一个挺有名的投资家,在他的生日宴上突发了火灾,去世的有他本人和他的直系亲属,以及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共12人,算是特别重大的灾难了。   “获救的只有刚刚提到的小蓑女士、她的女佣住友太太和其他4个客人。”快速浏览完新闻,世良真纯给出了这么一条讯息。   “难道说现在车上的这4个客人,就是刚刚的乘客们吗?”   “不清楚,新闻里没有提。不过火灾的原因似乎被认定为了电力系统故障,目前没有调查到更多信息。”   先是几乎固定的座位,然后又是乘客们在一场过往灾难中的交集。   考虑到罹难人数,搞不好不只是小蓑女士,列车上的其他乘客也与火灾的受害者们有一定的联系。   “如果列车上的这些人都和5年前的火灾有关,那岂不是和东方快车谋杀案越来越像了吗?”毛利小五郎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该不会这个死者就是当初火灾的始作俑者吧?”   “这种事情光凭猜测也没有用,不如再就火灾的问题问问这些人好了。”听完他们的讨论,明智吾郎点了点头,“当然,我不否认东方快车谋杀案这种构想,但我认为即便死者真的是纵火犯,到五年后的今天才选择动手,一定是有什么契机促使凶手下定了决心。再做一遍问询的话,或许就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他人没有异议,一行人准备从和火灾关联最深的小蓑女士开始,再做一遍询问。   走出现场,世良真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隔壁的A室。   “不过电力系统,说到电力系统,为什么A室的灯泡坏了都没换呢?这不应该是一个豪华车厢吗?”   在她理解里,这种头等座,还是专门的豪华列车上的头等座,服务都应该是最一流的才对,不应该发生这种呼叫铃提示错误、提示灯不亮,这么长时间过去都无人检修的情况才对。   列车员不好意思地挠头:“这次好像是因为提前开始行程,准备工作有一些问题。正常情况的话,这个头等车厢的后方那节应该是摆放各类物料,包括餐车使用食材的货车才对。平时都会在里面准备各类应急的物品,当然也包括灯泡。但这次我去找了一遍,却没有找到呢。”   “这样啊。那平时车里各种检查是由你来负责的吗?”   “是啊,每节列车的列车员都会负责相关的工作。此外,还会有专门的两三个人负责检查房间里的电路和自来水之类的。不知道这次的行程是不是人员配置上出了一些问题。听车长说,这次的人员组织有点混乱呢,连制服都少了。”   听到这,世良真纯的脚步微微一顿。快步赶回来的柯南正听见这一段,视线在第一时间投向了面带微笑的明智吾郎。   不论凶手与死者有怎样的恩怨,他都不觉得对方有能调动铃木列车上所有人员和资源的能力。   被调换的座位、缺少的制服、混乱的人员安排,甚至与物品清单对不上的货物,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混到车上来了。   “铃木次郎吉先生,真是个充满激情的人呢。”   被柯南如此注视着,明智吾郎只是露出了更加亲切的笑容。   “只因为和怪盗基德有了一些摩擦,仓促之间就做出这种安排吗?他真是性情中人,只可惜似乎被人钻了空子,利用了这点漏洞来制造凶杀案了呢,真是可惜。”   这话听着像是惋惜,但怎么琢磨都像是在阴阳铃木次郎吉做事不着调,完全是一副不承认此事和自己有关的样子。   “钱特别多的人很容易在不高兴的时候烧点钱来平息自己的不满,习惯就好啦。”毛利小五郎没去在意他的潜台词,只当他是真的在替铃木次郎吉惋惜,随意地摆了摆手,“只可惜这次你似乎不是铃木家邀请来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也得不到什么报酬呢。”   “侦探不能总是为了名利才行动,出现了谜题就要解决它。这才是侦探的职责。”说话间,明智吾郎的目光自然地看向跑得有些气喘吁吁的柯南,弯起眼睛,“对吧?名侦探。”   他这话看上去是在回答毛利小五郎,柯南却怎么听怎么觉得此话是在挑衅自己。   柯南蜷缩了一下手指,将手里的邀请卡捏得更紧,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来。   他手中的这张是属于死者室桥的那张伪造的邀请函。   不知道是传达出现了问题,又或者是死者没有留意到,这张纸卡被留在了7号车厢的走廊上,是毛利兰刚刚从7号车的乘客那边打听到找回来的。   而在这张写着要求他配合扮演死者的邀请卡上,同样有笔痕出现,这次的名字则是——   “Rum。”   听见身后的呼唤,赤井秀一整理了一下脸上的口罩,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看向如此称呼自己的人。   那是个穿着列车乘务员制服的年轻男人,有着一张在普通不过,扔进人群里下一秒就会找不出来的脸。   赤井秀一挺直了脊背,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暂且不知道,这是这个人真正的面貌,还是某种为了方便潜伏做出的伪装。但他很清楚,这个人大概率就是组织安排在铃木家的钉子之一了。   见赤井秀一给出了反应,来人微微松了口气,立刻关上了身后的车厢门,换了一个松弛一些的动作:“为什么突然联系我?库梅尔这边的事情还在推进当中……”   “找你自然是有要办的事情。”   尽管并不清楚这个人对真相知道多少,赤井秀一的态度还是很气定神闲,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对方要说的话:“计划有变,现在的重点不是库梅尔的问题,我们需要找到雪莉。”   “雪莉?”来人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雪莉在这辆车上吗?”   “是,我有可靠的信息来源。”赤井秀一说道,“这辆车上所有乘客的名单给我一份,还有各处应急开关的钥匙,我不相信你手里没有。”   他来这辆车上当然不是为了保护宫野志保的,有唐泽在,想要伤害宫野志保,难度搞不好比伤害唐泽自己都要大。   他的目的当然是在组织无法怀疑到唐泽与安室透的空隙里,尽可能地扩大组织的损失,其中就包括拔出这些随着明智吾郎与铃木集团关系渐深,被埋进了铃木集团的钉子。   “好,我知道了。”来人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转头正准备走出车厢,突然感觉到后颈一疼,下一秒眼前就黑了下去。   赤井秀一动作麻利地接住倒下的男人,看向推开边上的坐垫,从里头鬼鬼祟祟钻出来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要的制服,别忘了把钥匙带回来,接下来还有用处。”   “你们这群人不愧是唐泽的兄弟姐妹啊,使唤起人来,一个比一个自如。”黑羽快斗掀了掀自己的帽子,还是认命地把失去意识的男人往自己面前一拖,扒去对方身上的外套,同时在脸上捣鼓了起来。   随着他熟练的动作,只过了几十秒的时间,他那张年轻的面孔就与地上失去意识的男人越来越相似,很快,就再也看不出二者的区别了。   “话说这个家伙能跳过唐泽,直接混进他们铃木集团里,肯定是组织专门安排的钉子吧?你就这么把他解决了,不会有别的问题?”   黑羽快斗一边忙着工作,一边看着赤井秀一,好奇地问道。   他大致上知道这个唐泽的哥哥是个身手不凡的特工,但对这个好像已经用假死脱离了社会关系的家伙接下来要干什么,黑羽快斗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毕竟按照唐泽的说法,除了必要的协助步骤,唐泽不准备具体安排对方的接下来的目标,要干什么全凭他自由。   赤井秀一看了他两眼,也不避讳。   “这是一场组织抓捕叛逃者的行动,为了确保行动顺利,这群人派了这么多约等于是干部的代号成员上来,他们是不可能接受空手而归的结果的。至于在这个过程中牺牲了多少接应的人员,那就只能说很不幸了。”   “噫——”黑羽快斗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嫌弃地缩了下脖子。   这就是不仅要搞死这个人,还要把他的死往必要的行动损耗上推的意思了。又在这搞一箭双雕的事情,真不愧是唐泽的亲戚,思路完全一样啊。   “对付罪犯,就要用罪犯的方法,这才是你始终抵抗不了那些追在你屁股后面的杀手的原因。”赤井秀一好脾气地回应道,“一直拘泥于手段是达不成想要的目标的。”   这是唐泽信任的人,和他们家也有一些牵扯,对于能愿意帮忙的朋友,他是不会吝啬些许帮助的。   “不管是不是和那些人作对,我本来就是犯罪的恶徒。您在说什么呢?”声音已经完全改变了的黑羽快斗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檐,“好了,我该为尊敬的客人服务了,很抱歉失陪一下,朗姆先生。” 第1528章 不拘小节的手法   “5年前的火灾?和我有什么关系啊?”能登看着围住自己房间门的一群人,没好气地摇头,“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装傻也没有用的先生,刚才我们已经打电话跟事件发生地的静冈县警确认过情况了,你的名字确实出现在了火灾生还者的名单上。”   压根不买他账的明智吾郎,只是一偏头,一句话就将能登泰策的话给堵了回去。   正张口欲言的毛利小五郎噎了一下,微妙地看了他两眼。   电话当然是没有打的。   且不说他们现在在列车上,信号并不算好,这种上网随便查一下都能查到生还者名单的东西,完全没有专门给警察打电话的必要。   但话经过这么一加工,听上去就有一种确实掌握到了重要证据的感觉,让还欲狡辩的能登泰策后面的话一下被噎了回去。   “而且如果我的资料没有出错的话,您是前自卫队军官,和火灾中去世的投资家是剑道方面的好友,对吗?能登先生。”明智吾郎的攻势没有就此停止,继续追问了下去。   听到他提到这一点,能登泰策反射性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侧。在他的颧骨上,一道浅浅的伤疤横亘在那里,给能登泰策的脸增添了几分戾气。   “啊,是的,这道伤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东西,我从那时起对剑道就挺着迷的,”知道隐瞒不下去,能登泰策松了口,“也不是特别隐瞒什么,主要我不觉得这件事和今天的案件有什么必要。为什么要特意追问这个问题?”   “是否有必要是侦探和警察该去判断的事情,而不是你。”   从他这个态度当中,毛利小五郎已经抓到了一些许端倪,上来就是很有气势的一句:“说起来,你上车的时候我记得你的行李里头有个还挺显眼的东西,里面装着什么?道具吗?”   “只是一把普通的竹刀而已。”能登泰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身从行李箱边上拿起了那条被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条状物。   布包打开,如他所言,这里面装着一把练习用的竹刀。这与他声明的剑道爱好者身份非常吻合。   “这次去名古屋,我和那边的朋友约好了要相互指点一番的。这可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携带这个也不行吗?”   “那个,能麻烦你在走廊里面跑几步吗?”   世良真纯看能登泰策的态度软化下来,立刻出声要求:“这边有几个目击者现场看到了犯人逃跑时的背影,所以我们想录制下所有人奔跑的姿势用作对比。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呢?”   她用的是征询的口吻,但这话说出来就不是要商量的意思,话里话外都是如果不配合,就有可能要成为嫌疑人的意思。   能登泰策不满地啧了一声,视线从在场几人脸上一一扫过,还是依言走出了房间,配合他们的动作。   也是在这个时候,柯南快速地探头进房间里扫视了几眼他的行李。   能登泰策带的行李并不多,只有一个十几寸的小行李箱。除了箱子外,只有刚刚展示给毛利小五郎看的那把练习用竹刀,确实符合一个短途旅行、以体验为目的的乘客该有的画像。   顺着行李箱打开的缝隙,简单观察了一会儿内容物,柯南就缩回了脑袋,跟着明智吾郎前往下一个房间。   “没错,我也是那场火灾中的幸存者,和死者室桥是一起得救的。只不过你们刚刚也没问我,我就没主动提这件事情。”   打开门的安东谕环抱起胳膊,态度称不上多友善,但还算平和。   “那你和火灾中去世的投资人是什么关系呢?”   “那位先生一直是个在艺术等方面很有想法的收藏家,曾经让我给他介绍了很多画作,其中大部分都在那次火灾中烧毁了。真是令人可惜。尽管我只是一个中间的掮客,我还是很喜欢这些作品的。”   “你是个收藏品经理人?”   “差不多吧,准确来说算是顾问。”安东谕用了一种模棱两可的说法。   “这样看起来,你那个包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画框了吧?”   明智吾郎只简单地点了点头,目光就看向了包厢内侧。   在那里,侧放着一个体积相当不小的黑包,看样子就是早上在月台的时候,柯南等人见过的那个。   “对,这是有人委托我做鉴定的画,不过很遗憾,已经能确认这是一副赝品了。”安东谕的姿态很随意,侧身让开了位置,随便他们凑近了打量。   “既然是赝品,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精力带去名古屋呢?”   “就像我早上说的那样,画是赝品,但这个画框可非常贵重。你们可以打开检查。”   毛利小五郎自是不客气,上手就将布包的黑扣解了开来,里头装着一幅风格相当抽象的现代油画。   正如安东谕说的那样,这幅画最引人注目的根本不是它的画面内容,而是包裹在整个画面之外的,色彩鲜亮夺目的金色画框。   “这个画框不是镀金的?”   “不是。虽然为了做工艺加入了一些合金成分,但这个可是纯金画框呢。”安东谕似乎根本不担心他会直接上手触碰的样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毛利小五郎刚准备直接碰画框的手,一下子就缩了回来。。   确认确自己没有不小心在那上面留下指纹什么的,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真是有钱的神经病……”   且不论画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就算它是真迹,就配得上用纯金的画框来装了吗?毛利小五郎真挺好奇,有钱人家是不是连马桶都得是金子做的来着。   “您能理解我的想法就好。”安东榆没去管他对自己客户的评价,脸上带着非常符合职业经理人形象的微笑。   与面对能登泰策一样,世良真纯也提出了让他奔跑几步的要求。   安东谕露出了一种十分理解他们工作的态度,配合地走出了包厢。   随后是在列车员口中与火灾关联最深的小蓑女士。   “对,那场火灾的事情,我当然记得。就是拜其所赐,我才不得不坐在轮椅上。”小蓑女士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说话的态度介于冷淡和不满之间。   “就是因为火灾伤了脚吗?”   “是,所以很抱歉,我没有办法配合你们的那个要求。奔跑什么的,让我的女佣代劳也一样吧。”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走廊上闹哄哄的是在折腾什么,不等他们说话,就转头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女佣。主人有令,女佣当然没什么好反对的,走出包厢开始按照要求跑动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这位看上去年纪不轻的女佣,奔跑的速度意外的很快,放开脚步的时候甚至有一种身姿矫健的感觉。   “您这位女佣身体很好啊。”毛利小五郎有些惊讶。   小蓑夏江点起了一根烟斗,也没管车厢里贴着的禁烟标志,将之点燃,冷淡地抽了一口,明确地表明了送客的意思。   “5年前的火灾吗?我确实是在火灾中去世的那个老板孙子的未婚妻,后来也是因为他才被卷进了火灾里,被人救出来也是事实。”   出波茉莉叉着腰,高跟鞋各自撑在门口的两侧,像是牢牢钉在地板当中一样,瞪着眼前的几个人。   “就算你们说的都对,为什么我要在走廊里跑步啊?喂喂,你们有没有一点照顾女士的想法?穿着高跟鞋怎么跑?”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毛利小五郎看着房门里露出来的阴沉沉的半张脸,尽可能地用温和的态度沟通,“总之,不管怎么样,你起码把防盗链打开,都看不见你的脸,怎么沟通呢?”   “你们只是几个侦探而已吧?有搜查令吗?”出波茉莉态度十分不配合,“非要进来的话,拿出搜查令来,我就给你们开门。没有的话,谁都没有权利命令我。”   “啊,你是那个说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块一直在响的手表的女士,对吗?”世良真纯听见她尖利的嗓音,顿时认出了她来,“那请问你在房间里找到的那块手表之后还有响过吗?”   “这个玩意吵得要死,如果响过的话,你们肯定也会听到的。”   “那你把手表放在哪里了呢?”   “还在那边的沙发上啊,这种东西我拿在手里也没有用吧?”   柯南闻言,努力凑近了防盗链留下的缝隙,向内探看。勉强看见沙发上的手表之后,忍不住皱了下眉,不是太对劲。   柯南努力回忆着自己发现现场的全过程,包括一开始误以为他们要扮演侦探,跑去7号车厢找人的时候。   这扇门的挂链打开的角度很有限,从门外这个方向应当只能勉强看见沙发上才对,可是在发现死者的时候……   柯南冲着世良真纯使了个眼色,随后不由分说地将身后的明智吾郎一把拽到面前,让出波莫莉能直观看到明智吾郎那张俊朗年轻的脸。刚刚还在和毛利小五郎呛声的出波茉莉一下子静了声。   “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是今天现场仅有的目击证人,跑步录像是很重要的线索。明智哥哥,交给你了。”不惜拿出足够恶心人的夹子音,柯南死死地将明智吾郎拽在原地。   这就是要明智吾郎来充当说服者,努力让出波茉莉离开包厢,也跑几步的意思了。   明智吾郎的余光捕捉到世良真纯快步离开车厢的背影,下一秒,那台拍摄用的相机就被塞进了他手中。   再次深刻感受到柯南本质的唐泽:“……”   还能说什么呢?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管是从死皮赖脸地让人帮自己要线索这个角度,还是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可疑人员、让己方人员行动的角度,柯南其实都是个高明的决策者。   就是这个手段吧,确实是有点太不拘小节了。   整理一下表情,唐泽摆出了一种略带苦恼的神色,恰到好处地让自己的脸能通过防盗链留下的有限空间充分地被房间里的人看见。   “出波小姐,我理解您不想牵扯进这种麻烦的心情。但是步态这个东西在刑侦领域是很有决定性的证据。您是侦探爱好者,应该也了解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比普通人要更能明白侦探们在做什么。这不是对您有所怀疑,也不是故意要留下什么让你为难的影像。只要能够从步态角度排除您的嫌疑,警察和法庭都没有办法在这方面继续为难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小姐。”   “哦、哦……”还没回过神的初波茉莉只是愣愣地随着他韵律十足的语气,点着头,到底有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谁也看不出来。   “不会耽误您多长时间的。其实要我评价,现场最不可能有嫌疑的就是你,出波小姐。犯人跑步的速度相当得快,确实不可能穿高跟鞋作案。而更换鞋子的话,我注意到您穿着的袜子,好像是某个奢侈品牌的新品,它应该经不起反复的穿脱,材质很娇贵。我是支持您通过这种方法把自己从麻烦里摘出来的,您觉得呢?”   “你,你说的对,你很有眼光啊……好吧,先说好,我今天只有这一双鞋子。”   “没问题。您愿意配合就好。”   看着出波茉莉像是中了蛊一样,老老实实地走出包厢,柯南在略感庆幸的同时,心里又忍不住更多的提起了警惕。   不论这个人是敌是友,这真是好可怕的一张嘴啊,不拘小节的手法这一块也是。   那边,快步离开8号车厢的世良真纯正穿过车厢的连接处。   火车在这个时候驶入了隧道内,环境骤然暗了下来。   她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了与自己擦身而过,走向后方车厢的高大身影。脚下的步子蹬时一踉跄,险些失去平衡。   那张脸那张脸,毫无疑问就是……   “秀哥……?!”   将自己惊讶的声音死死压在了喉咙里,世良真纯克制不住地扭过头去盯着走过的男人。   赤井秀一还活着,这是已经不需要反复考证的事实,可正因如此,这会看见这样一张脸,才令她格外恐惧。   既然赤井秀一还活着,并且活得健健康康,无病无灾,眼前这个脸上满是烧伤疤痕的“赤井秀一”又是谁? 第1529章 撕脸大赛序幕   “有发现了?”   正在集中注意力观察现场的柯南,被身后的声音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他转过头去,就看见笑眯眯背着手的明智吾郎站在他身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手上的动作。   “刚刚看见你的反应,就猜到你怕是意识到了什么。玩得开心吗?小侦探。”   “喂喂,玩什么的……”   柯南先是因为他的用词,眉毛直跳,随后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面孔远没有看上去这么纯良无害。   他的立场再倾向自己,他也是个害人性命的杀手。   在心中再次明确这一点,柯南直起腰来。   “手法我已经基本搞清楚了,现在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找到无可辩驳的铁证……”   “搞清楚手法不就够了吗?”明智吾郎偏了偏头,脸上带着刻意为之的讶然。“能在这个地方犯案的人只有这么多,这个凶手选择在这里动手,其实不太理智,太容易在少量的嫌疑人中被筛出来了。”   明智吾郎的话说得没错,由于犯案场所是在火车上,并且这辆车行进的速度非常快,中途更没有过停靠站点。即便是想要伪装有人犯案后逃离,这种可能性都是很小的。   换在其他列车上,计策或许还能生效,可这是每一个登车人都很明确、甚至上车都有门槛的铃木神秘列车,这种情况就几乎不存在了。   当然,这些都要忽略掉现在已经有组织的人混上了车这件事。幸亏这个凶手看上去和组织没有什么联系,不然知道这一点,恐怕还真的可能被对方逃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明智吾郎偏偏选了一个听起来尤为奇怪的说法,就好像自己在这方面非常有经验,对同行的做法评头论足似的,让柯南现在都不确定这家伙到底是真的想和自己交流,还是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话题来逗自己玩了。   “你是个侦探,又不是警察。”看见柯南脸上的表情,明智吾郎仿佛被逗笑了,重新站直起身,“能锁定凶手,并且能让其他人相信你的说法,也就够了。”   “侦探也是要讲究证据的。”向来听不得这种贬低之语的柯南当即反驳。   “但不是足够摆到法庭上的证据。好了,小侦探,你是要让我来替你出这个风头,还是要自己去?”明智吾郎耸了耸肩,对他的态度并不介意,反而宽容地问道。   对已经知道了柯南真实身份的人来说,这话就是问他要不要去和毛利小五郎唱日常双簧的意思了。   柯南快速地眨了眨眼睛,分心观察了一会儿依然闹哄哄的走廊。   拍摄下了所有人步态的摄像机此时被灰原哀拿去给几个孩子们了,四个脑袋凑在一块对着屏幕上的画面指指点点,不知道是真的在认真分辨凶手,还是在单纯地比较和评价几个嫌疑人。   被评价的几个嫌疑人反而是站在孩子们面前,略带紧张地等待着宣布结果,这画面好像世界的权力关系倒错了一样,看上去格外幽默。   “怎么?你这次不介意出现在新闻媒体上吗?”柯南放低了一些声音,确认外面的人听不见。   别的人就算了,柯南很清楚,此次在这辆列车上,组织的人是有所行动的。   不管是他拿到的那些纸卡,还是列车员提到的对不上数的制服,都证明这辆列车上一定隐藏了什么东西。   明智吾郎的出现,甚至进一步佐证了这一点,尤其是对方这个看上去不知道是过来单纯看热闹,还是来帮忙的举动,比起真的想要参与案件侦破,更像是刻意想要让别人对自己的脸有印象。   也就是所谓经典的,营造不在场证明,仿佛要为了之后的行为打掩护一样。   包括直到他们两个独处才换回这个语气说话的部分也是。按照他对明智吾郎的印象,如果不是这会儿的行动另有隐情,对方一定不会拿出如此公事公办、如此公式化的所谓侦探王子状态来和他们沟通的。   “从来不介意,我没什么好害怕的。”明智吾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细心地将最后一丝褶皱也按平,“需要隐藏的,是藏头露尾的、胆怯的邪恶。那些光明正大的,所有人都知道中间存在猫腻的东西,反倒没什么好惊讶的。走吧,小侦探。看样子你不打算接受我的帮助,那就静待你的推理了?”   在对方戏谑和审视的目光下,柯南自然提不出反对意见,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一边向外走,他一边用余光看着世良真纯离开的方向,心中泛起了嘀咕。如果要去找死者的身份卡的话,距离这里应该不远。   这都已经过去十好几分钟了,世良怎么还没回来?   ————————   “名单都在这里了吗?”   “是的,这辆列车上的所有乘客名单都在这。”   赤井秀一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份名单,翻看着。   这是唐泽精心策划出的一次行动。   一方面,他需要借着这个行动,让琴酒再也无法去计较宫野志保的下落。另一方面,这是唐泽精心策划之后,替波本掌握实权的第一把火。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说,这次行动的重要性都是毋庸置疑的。唐泽既能插手铃木家的情况,又能干预组织的行动,他不可能不在这个时候动手脚。   赤井秀一仔仔细细地检查名单,很快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我有点印象。”赤井秀一盯着上面的几个名字,冲着黑羽快斗再次开口,提出要求,“你方便去替我找到这几个座位,然后将座位上的人拍摄回来吗?我要确认一下。”   “有名字还不够吗?”黑羽快斗叹了口气,“你都说了你相信唐泽的判断了,唐泽不会无缘无故安排几个容易被人误会的名字上来的。”   别人不清楚唐泽的风格,黑羽快斗还能不清楚吗?他明明是个随性而为的怪盗,自从和唐泽有了联系之后,每每合作都要受其掣肘。   当然,他很赞赏唐泽事事精益求精的态度。   一个完美的、每一件事情都能落实下来的计划,是如此工整美观。作为艺术家,他认可唐泽在这方面的追求。   但作为执行方,作为倒霉的乙方,这种甲方实在是让人说不出什么好话,不骂脏话,纯粹是他素质高。   “我知道,但唐泽既然让我来确认这些东西,就代表他还有拿不准的地方。”赤井秀一的态度很坚定,“这不是我的玩笑,锁定下来这些名字之后会发生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面对赤井秀一这么严肃的表情,黑羽快斗也只能收起自己自由散漫的态度,无奈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会发生什么,又一次借刀杀人的铲除异己。   唐泽想要替铃木园子,替铃木家,也是替他们自己,清除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   所以借由铃木家的这次神秘列车邀请,唐泽把自己心中存在疑问的人选都纳入其中,再将这份名单交给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分别审查,于其中锁定需要解决的部分。   四井丽花的情况不是个例。其中很多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做的那些不太干净的事情到底牵扯到了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但这不妨碍他们从事实角度上成为了组织触角的一部分,在替那些人危害别人的安全。   所以现在他们圈定出来的每一个名字,最多活着走下列车,很快就会迎来自己的终结,并且就和组织在其他行动中表现出来的那样,这部分人会被轻飘飘地记录为遭遇意外,偶然失踪。   至于其他知情者,比如琴酒,就如同唐泽和安室透试水的时候,对朗姆手中的那些实验室做的那样,哪怕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波本和库梅尔的手笔,也没人能找到他们的把柄。   这些都是隐藏的名单,理论上除了直接联系和对接他们的人,组织中的其他人应当不知情,真追究起来,第一个要被计较也不是动手的库梅尔。   放在组织的人眼中,这只是波本的又一次清除异己。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这是一次不幸的意外,每天死于意外的人那么多,几个小有资产的商人,不是什么值得费心关注的事情。   “好吧,我去替你拍。”黑羽快斗叫苦连天的抱怨着,“我再一次觉得,这次我的报价真的报低了。”   他重新拿起被筛选完的名单,任劳任怨地站起身,准备走出去干活。   “唐泽说,等下车之后你去找他一趟。”赤井秀一伸手拦了一下,给了一个黑羽快斗意料外的反应。   “怎么,还有什么事情没交代的吗?”怀着一种本能的不想看见恶毒甲方的心情,黑羽快斗首先选择质疑。   “不是什么麻烦。唐泽说,你会满意这次的价格的,让你稍安勿躁。”   在辛苦的工作中,这当然是令人能感到安慰的消息,但黑羽快斗不仅没有表达感谢,还在第一时间翻了下白眼。   连他的情绪可能会不太稳定都意识到了,甚至嘱咐了赤井秀一要先一步安抚自己吗?   说真的,他真的有点受不了唐泽这家伙了,控制欲也有个头吧,这执行计划的完美主义风格,有点让人想要敬而远之了都。   “行了,不用这么急着催驴上磨,我会好好了结今天的事情的,让他给我等着就是了。”   在黑羽快斗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恢复成那个不起眼的列车员,低调离开车厢的时刻,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与他擦身而过。   男人的臂弯里拥着一个年轻的女性,看状态昏昏沉沉的,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脚步跌跌撞撞地向前挪着。   按照黑羽快斗扮演的身份,此时他理应上前确认对方的状态。但在对上男人视线的一瞬间,黑羽快斗微微打了个激灵,然后明智地挪开了眼神,装作没看到一样与其擦身而过。   光是看那双眼睛就知道,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搞不好又是唐泽安排的什么人。   现在还有计划要做,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和对方有交集比较好。   看见黑羽快斗认怂地扭过头快步离开,男人收回视线,扶着跌跌撞撞的世良真纯走进了黑羽快斗刚刚离开的车厢。   失去意识的世良真纯被他放在了车厢的座椅上,脸上布满了伤疤的赤井秀一像是没看见房间里还站着另一个人一样,连个招呼都懒得打,一副货送到了足够交差的样子,转头就向外走去。   “波本。”赤井秀一主动叫住了对方,“这么久不见,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这可不太礼貌。”   “如果真的和你很久不见,我会记得问候你一句的,莱伊。”安室透头都没回,“我们两个的账自然是要算的,但肯定不是今天,别来找事情。”   说完,他用力甩上车厢的门,转过头向着更后方的货车走去。   他必须要穿过车厢后面的餐车,抵达摆放了指定物品的货车里,找到他们安排好的东西,再去接应唐泽,准备在琴酒面前表演一整出戏,时间紧迫,他没工夫跟这家伙闹了。   “站得越高脾气越大,这一点还真是遵从人设呢。”被忽视的赤井秀一摇头,低头开始接收不断发送到自己手机上的照片,然后一一进行标记。   待到他将这些名字和照片发送过去之后,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会在之后火车撤离的阶段受伤,然后被送去医院,另一部分则会在接受完采访尘埃落定以后,悄无声息地消失。   唐泽自然有不牵扯上铃木家的工作人员,同时铲除这帮人的方法,将赤井秀一也叫过来,筛选名单是其中的一部分目的,另一部分则是变相分赃,明里暗里的在问他,有没有他觉得需要的人,可以交由赤井秀一处理,有什么其他安排也可以再交流。   当然,除此之外,赤井秀一还肩负了要看守世良真纯,糊弄柯南的重任,对此,赤井秀一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黑羽快斗在这方面说的不错,他们这一大家子,确实都很擅长使唤别人没错。   “就这么将我的东西全都丢出去了吗?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刚把手里的箱子顺着丢弃垃圾的排污口扔下去,听见身后的动静,贝尔摩德转过身,看见开始撕去脸上易容的安室透,她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两套衣服而已,你不至于计较这种东西吧?波本?说真的,尽管我已经猜到了能和库梅尔如此深度合作的你,肯定存在什么问题。但当初朗姆给你造的谣居然都是真的,还是让我非常意外,让我忍不住开始想要相信组织里的一些奇怪传言了。” 第1530章 秘密的答案   安室透停住脚步,扭头看着贝尔摩德,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话。   所谓朗姆给他传过的谣言,无非是质疑他的立场,以及做事的出发点,怀疑波本的动机不纯,认为波本是卧底之类的发言。   要说这些言论没有给安室透造成任何的麻烦,那是不可能的。   年轻一辈里,组织到底出了多少个代号成员,安室透不是很清楚,但在他能接触到的范围内,有赤井秀一鲜明的例子在前,安室透是知道自己的发展其实是被人为抑制了的。   足足六年的时间,这六年当中,不论是否有零组的支援,他都已经尽己所能扮演好了一个组织希望看见的,无底线却有能力,手段足够狠毒的野心家。   事到如今,再去强调在这个过程中的付出与牺牲,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安室透明确知道的是,如果不是出现了唐泽这个变数,直到现在,他也只会是个在朗姆的严防死守下,尽可能挖出秘密的普通代号成员。   他将不得不陷入和朗姆的博弈与斗争中,一边想方设法稳固自己的伪装,一边尽可能地将组织的信息向外传递,肯定做不到现在这个程度。   作为对比,六年后才被发现的赤井秀一,当时在行动组中其实已经爬到了仅次于琴酒的地位。   甚至已经被组织里另一部分不那么喜欢琴酒风格的人,作为另一种可能性,投机和下注,希望能够在组织里培养起能绕过琴酒的、更有利于他们的势力。   忽略赤井秀一这个同为卧底的变数不谈,跟随在琴酒身边的行动组成员,比如基安蒂或科恩,也没有像波本这样严重受限的情况。   朗姆绝对不是什么好上司,尽管从结果上考虑,他对安室透的提防似乎是必要的,可看看同样在他手下工作的宾加和库拉索,就知道选择跟随朗姆是多么麻烦的一件事情。   但是……   “正是这个选择,让我走到了比其他人更高的位置。”   安室透似乎并不介意贝尔摩德话里话外的试探与讥讽,他扯了一下自己现在的面皮。   经过贝尔摩德的巧手,他不仅看上去与赤井秀一的脸一般无二,甚至那些夸张的烧伤痕迹,在贝尔摩德的刻意渲染下,尤其显得狰狞。   “我不认为莱伊做的比我强。当然,我不否认他是个厉害的家伙。但我的能力难道就比他弱吗?可最后呢?他不还是暴露了吗?”   深知这件事内情的贝尔摩德抿了抿嘴。   的确,不仅暴露了,而且实际上,他是因为被唐泽夫妇的事情牵连,才导致了暴露。   又或者说,不管莱伊是不是个卧底,在那场清洗当中,他都很难脱身。   在他正式利用FBI的资源开始逃亡之前,确信他是卧底的人,其实只有朗姆。   讽刺的是,莱伊能这么快进入组织,如此快融入组织的架构里,正是由于当初唐泽夫妇对他的包庇,让他得以借力,很快进入了所有人的视野。   “Less is more,捷径有时候并不是最好的路。正因为我一直在被朗姆质疑,所以扛住了压力的我才能在组织里待到现在。我不能断言组织里还有多少像我这样的家伙,可说真的,哪怕像你这样不是卧底的人,不也同样想要看见他们死吗?所以这种风凉话,这个时候就不必说了,贝尔摩德。现在处境糟糕的人绝对不是我。”   即便知道了他立场的问题又如何呢?朗姆当时对他的质疑,比起真的发现了问题,更多是出于朗姆习惯性的对每一个可能功高震主的下属怀有的戒备,并不是他真的敏锐。   这个组织的强大来源于它的庞大,富有与资源让它能轻易做到其他普通犯罪者做不到的事情,能够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   但同样的,哪怕是犯罪组织也会有“大公司病”,冗余的架构让它的效率事实上已经被无限降低,如今代号成员里还能总有卧底这个方面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要降谷零说的话,就算他不是卧底,他真的是那个出身底层,怀有无穷欲望的安室透。当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之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也肯定是大刀阔斧地修正组织的这些问题。   因为现在它的样子,实在是烂透了,谁都忍不了的。   “哪有那么复杂。这个剧情我熟。”   调整妆容的唐泽,拿起边上的化妆棉擦了擦指尖粘上的眼影,站起身看着镜子当中的自己。   与宫野志保的血缘关系带来的优势,就是哪怕不通过厚重的易容面具,唐泽也能轻而易举地伪装成宫野志保的样子。   结合唐泽用的不多,但真的很有效的女装效果加成,纯凭化妆技巧,搭配一些能改装发型的发片,唐泽有自信琴酒来了都不会暴露出任何问题。   “大组织发展到后期,就会有这种状况。组织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和它的主人一样,它真的已经太腐朽了。”   和每一个历史上的末年王朝一样,当一个组织人足够多的时候,如无中兴之主对其进行必要的改革,延续性一定会出现问题。   偏偏这个乌丸莲耶,从一开始建立组织的时候,追求的目标就和那些昏聩的老年君主一样,是修仙炼丹、长生不死。那你还能指望这个组织往什么好的方向发展吗?   “甚至我都能断言,不凭借卧底们的力量,光凭现在我能勾连的人脉,大家一起发难,说不定真的能把这个组织推翻。”扭头看着安室透这个充满个人恩怨的烧伤赤井秀一妆容,唐泽发自内心地说了一句大实话。   组织里能干的人已经差不多被他们都摸清了,和组织有联系的、有危害的社会各界人士在他们这几轮有目的、有计划的筛选中,也都已经被摸得差不多了。   非要说还有什么欠缺的话,可能就是对研究线路上的那群人,了解上有不足,可说到底,他们就是一群研究员。失去了支撑的资源和经费,搅不出什么风浪来,更别提组织的实验能力也已经被唐泽分批次的瓦解。   在安室透都已经上位二把手的现在,扫清组织已经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了,非要说唐泽在等什么,那大概他在等一个讯号,一个足够了结一切,发起冲锋的讯号。   “我当然相信你能做到,毕竟现在我都成二把手了。”安室透抱起胳膊,没好气地摇头。   卧底卧成一把手这种事,是真的只有在调侃和笑话中才应该存在的东西。一个都能为卧底渗透到高层的犯罪组织,到底有哪里具有威胁性?   “所以我也很好奇,你到底还在等什么?”   在降谷零的视角看,他们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些机械性的积累工作了。   借着这个机会,将组织的结构彻底理清,找出所有要清算和对付的人,安排好这些事情,尽可能地避免后续的不良影响,收网的时刻应当不远了才对。   可他分明能感觉到,唐泽比先前隐隐是有些焦躁的。   “不是我想等什么,是这个问题确实很值得思考。我对我的计划有自信,对你的能力也有自信。可是zero……”唐泽收起手里的粉饼,声音从他自己的状态里慢慢切换到了宫野志保细柔而冷淡的声调,“都做到了这一步,那位BOSS都不肯现身,你觉得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凝视着眼前的化妆镜,唐泽看着方方的镜子中微微皱着眉、略显愁苦的宫野志保的脸。   他当然没有忘记在这个过程中反反复复感受到的细小的困惑,和时不时略过心头的隐约预感。   “如果解开了所有其他的谜题,最重要的那个谜题却始终得不到答案,要么是之前的解谜都没有触及到核心,要不然就是……”   对上镜子中自己的眼睛,唐泽呢喃出了自己的猜测。   “……秘密的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了。”   ————————   “镜子,安东先生,答案是镜子。”   “罪犯在自己房间门的内侧贴上了镜子,所以当列车员先生被初波小姐叫到议事门口的时候,打开门,作案后自己从B室出来就不会被看见。”   当时的列车员正出波茉莉沟通,打开C室的房门确实会导致列车员看不到B室的情况,从视线角度上这是合理的。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我看到的那个可疑人物不是凶手吗……”列车员挠了挠头。   “对,列车员先生,你看到的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靠在车厢的内侧,柯南抓着领结,声音很冷静地宣布了自己的结论。   “你注意到那边有动静,侧过头去看的时候,看见的并不是最远处的房间,而是从镜子里看到的你自己。之所以你会判断那应该是A室的门,因为C室正处于车厢的正中间,给你带来的距离感是这样的。”   “这不可能啊,我要怎么把一扇门那么大的镜子带到车厢里来?这么大的动作谁都会发现的吧?”安东谕在第一时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那样的话谁都会注意到的吧?”   “答案很简单,安东先生,你用的是在画布间隙放入的三块镜子。”   “什么意思?”   “你带着的画那么重,为什么还要坚持自己背呢?你坚称那是因为画框足够贵重……”   沉睡着的毛利小五郎当然做不出任何配合的动作,但随着柯南语音的拉长,安东谕身后传来的动静一下子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戴着手套的明智吾郎手里举着那一幅号称纯金制造的画框,笑眯眯地从安东谕的房间里走出来。   “拙劣的谎言呢,先生。画框是木质的,镀了一层金而已。真正导致沉重的是这个部分吧?”   他两手轻轻一掰,就将手中的画框从中间拆开,露出了被装裱的画布。   用来固定画布的钉子几下扯开后,被挡在下方、夹在木板层之间的东西自然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三块镜子。   “尤其是这里,”他指了指第一块镜子的正中间,“这里用颜色涂成了浅茶色。我对比了一下,和这里车厢门的颜色完全一样呢。我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块是贴在最上方的,对吧?这样,列车员先生探头出去看的时候,才没有发现自己看见的并不是自己的倒影。因为这个位置正巧模糊掉了门上写序列的门牌,乍一看就像是因为距离看得不清楚一样。”   只拿起了一面镜子,稍作对比,所有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发现,这块镜子如同他们说的那样,与车厢门的背面尺寸吻合,堪称严丝合缝。   当三面镜子自上而下整齐排列的时候,的确足以形成一道遮蔽视线的屏风。这与刚刚毛利小五郎的推理完全对得上。   “好了,这三块镜子你打算怎么解释呢?安东先生。”   柯南看明智吾郎的推理没有被人反驳,重新接管节奏:“可不要说是鉴定之前就有人在画上动了手脚,你根本没注意到画的问题哦。你是背它的人,不可能注意不到重量吧?”   “这,这个……”安东谕的声音卡了壳,哆嗦了两下,没能吐出辩解。   “当然,如果你坚称是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去联系一下委托你鉴定这幅画的人。前提是这个人真的存在的话。”   柯南充满自信地给出这样的定论,刻意避开了直接鉴定枪击案现场和凶手本人联系的部分,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这个部分他确实还给不出绝对的定论,毕竟开枪的时候凶手穿的那身衣服肯定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我们现在已经能肯定,案发现场的防盗链增加了一节,列车员先生会误以为是能登先生所在的A室暗下来呼叫铃,以及出波女士房间里的手表,都是人为因素。整个过程都是被凶手刻意为之的。除了和你一样,已经登上这辆列车多次,足够了解这里的人,其他的人很难做出这种布置吧?”   说到这里,柯南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安静坐在轮椅上的小蓑夏江。   他没有说的是,小蓑夏江离开房间是安东谕意料之外的事情,甚至由于其所在的位置,理论上她应当注意到了B室和C室的异常才对。   然而刚刚,面对他们的疑问,小蓑夏江却什么都没提,足以看出这位老太太的立场,所以这个阶段最好的方案就是先不要提起这个问题。   为自己变得稍显功利的话术自嘲一笑地同时,柯南又忍不住透过镜子,打量起笑容连一寸都没变化的明智吾郎。   所以,这就显得从来功利味道十足的侦探此刻的安静格外异常了。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第1531章 烈火的余烬   所以侦探先生,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安排好的吗?   面对这位名侦探给出的回答,在场的其他几个嫌疑人先一步躁动了起来。   “正是这样,没错。他提前损坏了A室的灯泡,然后又录制下了响应铃的声音。那么当列车员听见铃声走近,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个车厢的灯亮起来的时候,他会默认是A室的人按的。之后手表的闹铃,也是可以提前设置好的东西。至于给现场的防盗链增加一节,则是为了方便从外面拉开房门。至于后面说的拉动鱼线,隔空打开C室的门,都不是什么难事吧?”   柯南说话的时候观察着在场其他人的表情,见他们抗拒的神色慢慢松动,也知道自己的分析没有什么问题。   无论在场的其他人是否愿意接受,综合以上所有的可能性,最具备犯罪能力的,当然就是眼前的嫌犯安东谕,更别提他背上火车的那三面镜子了。   “我唯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今天他是怀着确切的杀意登上这辆火车的。”   柯南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些许沉重。   不只是为了今天发生的这起命案,不只是为了凶手的选择,更是为了这案件的起点。   一切的恩怨都要归于五年前的那场火灾。在场的这些人,原先都是那场火灾中的幸存者。   由此,就算安东谕目前还保持着沉默,他最有可能的动机也已经揭露无遗。   “为什么?安东先生,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呢?”出波茉莉第一时间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安东谕。   “是啊,安东,我们都是那次火灾的幸存者,室桥和你,五年前的大火中,不是相互扶持一起被救出来的同伴吗?”能登泰策同样震惊。   安东谕的长相并不出众,他有一张瘦长的脸,颧骨微微鼓起,蓄着的小胡子与下撇的嘴角,加上那副款式稍显陈旧的眼镜让他看上去格外老实,长相上甚至透着一股读书人的丧气。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像是具备想要置人于死地的戾气的家伙。   安东谕看了看他们的表情,又看了看一直垂着头,没有对他们的讨论表露出情绪的毛利小五郎,重重叹了口气。   “早在开始喜欢推理的时候,我就意识到。最愚蠢的,就是以业余的能力去挑战专业的水平。绝大部分案件中的凶手,都不是什么精明厉害的家伙。却遇上了一个又一个精明厉害的侦探,他们的失败在故事的开始其实就已经注定。我以此告诫自己,不要做这种愚蠢之事,却没想到会接连两次在这些问题上跌倒。”   他说的两次,其中之一指的肯定就是今天的犯案。这中间当然有运气的成分。   毕竟,如果没有基德前些天的挑衅,如果不是他们几个人本来就是铃木园子的朋友,柯南等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辆列车上。   当着一个身经百战的侦探的面犯下杀人的罪行,对一个聪明的罪犯来说,这就已经是一种过错了。   但他说的第一件事……   “直到两年前,我还是和你们想的差不多,以为室桥和我都算是灾难的幸存者,是能相互鼓励、相互支持下去的朋友。直到那幅本该在火灾中被烧毁的画,意外流通进了市场。”   在很多问题上,安东谕都可以说谎,唯独他用来掩盖自己使用道具的这个职业本身,是无比真实的。   他涉猎艺术行当已久,的确是个资深的掮客,在艺术品市场里沉浮多年,是个相当有经验的老道顾问。   “别的人可能认不出那幅画是什么,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当初小蓑先生他们,就是邀请我去替他们掌眼,看看这幅画的。“   安东谕重重地又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蓄积在胸口吐不出的那些悲伤烦闷,一口气宣泄出来似的。   “我追查了很久,我迫切地想要知道是从何而来。它如果是赝品,就应该阻止拍卖,不让它继续下去。却没想到,我追查到了那幅画的主人,竟然指向了室桥的名字。”   “什么?!”   在场的其他人无不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唯有星川辉用一种轻飘飘的、恍然的口吻在旁边说道:“啊,原来如此,室桥先生偷走了那幅画,甚至说当初那场火灾可能就是他为了那幅画而放的,是吧?”   明智吾郎这话说的,其实是带着一些阴阳怪气的讥讽的,所以安东谕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这画蛇添足的补充。   “我问了,室桥亲口承认了。他说他没有想到会死那么多人,他只是想制造一场小小的意外,制造一些混乱,不让别人发现他偷窃的行为。不过我还是要反驳您一下,毛利侦探。我不觉得我是怀有确切杀意来的,我做这么多的掩盖,只是想给他保留最后的体面。”   安东谕说这话的时候,口气无比的认真。   柯南从墙边悄悄探出头,观察着他的神色,片刻之后,也只能在心里赞同,对方说的可能不是假话。   毕竟这不是随便的某辆列车,这里的车厢里坐满了当年那场事故的幸存者。倘若他们的交谈提前被其他人知道,说不定会发生更加激烈的冲突。   小蓑女士在火灾中落下了终身残疾,也失去了亲人,出波茉莉失去了未婚夫,安东谕本人更是失去了妻子,家破人亡。   他们所有人都因为那场火灾损失惨重,现如今告诉他们,那场火灾竟不是意外,那真的就有可能像《东方快车谋杀案》中那样,一人给他来上一刀,看看谁能要了他的命了。   “念在他和我们一起坐在这辆列车上,一起去祭奠那些火灾中丧生的人的份上,我本打算劝他去自首。你们也很清楚,我们之所以每次都能订到这节头等车厢,是铃木家考虑到当初设计和打造这辆列车的主人,生前的愿望,特意为我们留下的位置。”   几人相互看了看,没有反驳,默认了他的说法。   除了这节8号车厢,整辆列车上就没有什么穷人。   整列列车只有8节供客人乘坐的豪华车厢,其中过半还是头等座,他们这五个勉强算得上中产的人会如此默契地出现,正是源于这份渊源。   “我们各位都称不上大富大贵,本来没有这么轻松就能坐在这里的。他既然愿意和我们一块每年去悼念他们,我愿意相信他心有善念……”   说到这的时候,安东于那张总带着些许凄苦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与他凶手身份相匹配的狰狞怒色。   “偏偏就在我做着准备,在和他商量怎么扮演推理谜题的受害者,等待扮演侦探的孩子们过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他居然说——”   “——真是让人兴奋的游戏啊,让人能感觉到活着真好。”   听见耳机里的声音,靠在位置上假寐的琴酒抬起了头,目光看向边上的伏特加。   他坐在这等待着结果的时候,并不代表自己的业务就真的放松了下来,伏特加正在边上忙碌地折腾着电脑,不知道在协调什么东西。   正在处理着邮件和网站信息的伏特加精准地感受到了他的凝视,立刻抬起头,调出了一个画面,随后将设备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琴酒面前。   琴酒掀起眼皮,看了看不远处在站台上冲着警察咆哮、据理力争的铃木次郎吉,重新垂下眼睛,看向屏幕的内容。   屏幕显示出的画面略有些晃动,看上去就像是手持摄像机的画面一样。   画面中拍摄着一个车厢,原本靠在位置上小憩的女人,此刻满脸惊容地站起身,缩在窗户前,像是没有想到眼前的人会出现在这里似的。   “莱伊,怎么是你?”画面里的宫野志保,看见那张脸,脱口而出了疑问,“你不是……”   “FBI的卧底?哼。”   拍摄者对她这一句下意识的话给出了不屑的反应,随后像是懒得继续解释,直接给枪上了膛。   手枪机械零件碰撞的声音格外响亮,清晰地被拍摄的麦克风捕捉到,也让宫野志保脸上的惊惧进一步增多了。   “不可能,他们应该……”   “怎么?难道你是指望那些躲在阴影里的家伙保护你吗?真是天真,就像组织利用完你的父母,失去价值的他们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处置了一样。他们利用完了你,难道会让带着那么多秘密的你全身而退吗?至于路上的那几个小卒子,相信我,你们一会就会再见了。”   这话就是在明示,他已经知道了宫野志保背后站着的是那个所谓的怪盗团的人,而他已经在路上处理掉那些前来阻止他的家伙了。   听见他的话,宫野志保像是反倒镇定下来了一般,做了个深呼吸,重新调整好了姿势,挺直着脊背,站直了起来。   “我不相信你的说法,他们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的被打倒。”   拍摄者又发出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嗤笑:“天真到让人有些作呕了,宫野小姐。我就不称呼你为雪莉了,背叛者已经放弃了这个代号,不是吗?而且就算我被他们放弃了也无所谓。”   对于他的嘲讽,宫野志保并不在意的样子。   她反倒上前一步,迎着他的枪口,脸上流露出了一种说不清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还是狂热的神情。   “我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能够活下来,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家伙,迟早是要下地狱的。如果用我的生命可以把你们这些家伙全都牵扯进来的话……”   这话说的就有点不对劲了。   拍摄的画面晃动了几下,过快的运动速度让镜头稍显模糊,似乎是拍摄人正在快速的转动身体,确认周围的情况。   “虚张声势吗?很有意思的说法,宫野小姐。”   “哼。”   宫野志保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脸上绽放出了几分光芒。   像是在沙漠中饥渴了数日终于看见绿洲的求生者,又像是在漫漫长夜中终于找到了黎明。   “我不觉得你就是赤井秀一,不过事实上我也不在意你究竟是谁,我只要知道会被派来处理我的,不可能是什么简单的人,就够了。”   原本靠在座椅上的琴酒坐直起了身。   宫野志保的脸,他是非常熟悉的。   组织里了解宫野姐妹情况的人,应当都很熟悉宫野志保这张脸。   尽管这种说法放在组织身上稍显怪异,但事实就是,组织中老一辈的代号成员,绝大多数都是看着宫野姐妹长大的。   当然,他们确实只是看着,哪怕知道两姐妹在组织中处境微妙,知道她们有许许多多的茫然和痛苦,也没有人想过伸出手去。   说到底,对他们而言,这两姐妹与那些关在囚笼中的被实验者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有没有一扇玻璃隔着的分别罢了,没有人会对注定成为耗材的人心怀同情。   琴酒当然也一样,他很熟悉宫野志保的脸,在其叛逃组织前的几年,甚至由于对方已经成为实验室负责人的事实,而经常与其打交道。   可现在的这张脸,看上去与宫野志保有些许不同。   这个女孩似乎瘦下来了一些,那张总是格外圆润的脸上带着些许棱角,也或许,她此时此刻尽管神情镇定,但事实上正在紧紧咬住后槽牙,过分用力的咬合让她的脸绷得到微微变形。   过去的宫野志保脸上是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琴酒始终不理解,一个医学教育背景的女孩,怎么会拥有这样一副悲悯的心肠。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在繁重的实验和学术压力下变得麻木,都因为接触了太多病痛与死亡,渐渐开始以分离的角度去考虑医疗和医学的差别。   唯独宫野志保,回到组织之后,她一方面据理力争,想要为自己的姐姐争取更多的自由,另一方面,却又会在知道实验受试者的下场之后,暗地里哭泣。   要琴酒说,即便没有宫野明美的事情,这样的宫野志保在组织也是活不下去的。在这样的地方表露出软弱的下场,只会是被吞噬殆尽。   然而现在,宫野志保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与过去的她截然不同的神情,恍惚间,竟让琴酒想起了站在月光下,冲着自己颤颤巍巍举起枪口的那个女人。   而就在他短暂走神的片刻,画面里的宫野志保竟也同样——   ——拿出了一把枪。 第1532章 必死的决心   “其实你根本不是赤井秀一吧?”   举起了枪之后的宫野志保,看上去比一开始镇定了许多。   她尽己所能地稳定着胳膊,抬高枪口,正正对着摄像头的位置。   这让屏幕之外的琴酒有一种仿佛也被这个枪口瞄准了的感觉,忍不住想起了在双子摩天楼上透过瞄准镜的那一场交锋,微微眯起眼睛。   “哦?为什么这么说?”拍摄的人发出了几声不好说是不是愉悦的轻笑,“你看上去很了解赤井秀一的样子。”   “我当然了解他。”宫野志保没有听他继续说下去,脸上苍白无措的神色消退许多,那种光芒越发强盛起来,“作为组织的一员,我和他打了不少交道。我也听姐姐说过,组织里和他关系不好的人相当的多……”   “啊,差点忘了,你们这群泡在实验室里的家伙,对这些怪胎们总是更熟悉一些的。就像你肯定比我更熟悉琴酒,不是吗?”   能听得出来,拍摄者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着一种强烈的想要激怒对方,或者引发对方情绪波动的倾向的,似乎已经预感到了宫野志保后面要说什么。   于是举着枪的宫野志保,也只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所以我说中了,你不是赤井秀一,你是波本,对吧?”   画面安静了两秒钟。   “你不用回答我,我也不需要知道答案。你只是想把这场谋杀推到他的身上,毕竟死人是没有办法替自己争辩的。”   “你连他死了都知道,你比我想象的要消息灵通呢,宫野小姐。”拍摄者的语气依旧带着笑意,可任谁都能听出来,他的情绪并不愉快。   “有些东西像野草一样,你越是努力去清理,越是证明它的存在让你如鲠在喉。我总有我自己的消息来源。”   露出了几分胜利般的笑容,宫野志保彻底抬起了头。   这个笑容带着挑衅,就和琴酒先前惊鸿一瞥间见到过的那个一样,刺眼得让人不适。   “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想要和我比一比谁的枪更快吗?我劝你还是不要做这种无谓的挣扎,你明知道的,自己不擅长这些。”   与之相对的,此刻说话的波本语气同样让琴酒倍感熟悉。   在那个月下的码头上,向来软弱的宫野明美也是拿出这副模样,如同向着风车发起冲锋的堂吉诃德那样,试图通过挑战不可能的敌人,来赢得尊严和理想。   琴酒摇了摇头,兴致缺缺地把手里的设备扔回了伏特加手上,不再专注地盯着那个画面。   他有些猜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了。   果然,画面里的宫野志保发出了一声神经质的笑声,然后猛地调转枪口,指向了自己的脑袋。   “我知道到底什么东西是宝贵的。更知道对你们来说什么东西更重要。我不会活着被你们带回去,甚至不会让你们带回去一具尸体,朗姆做了些什么我很清楚。想要靠那些手段去转移自己的灵魂,如同恶魔一样夺舍他人的人生……你们不会对自己感到恐惧吗?”   已经转过了头的琴酒皱了皱眉,再次转回头来。   关于组织那些实验,除了那些切实在他们自己身上产生了效果的东西,琴酒素来不太关心,朗姆在折腾的那些小动作更是已经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   眼下波本没有继续接手那些东西的打算,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聊起朗姆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小姐。你是在做什么狂乱的科学幻想吗?你的脑袋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值钱,他们可没想带着一个活着的你回去。你也很明确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来到这里的不是吗?用自己的死亡威胁我们可不是什么有效率的做法。”   “如果你看过那些东西,如果你知道他们都在做什么,你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的,波本。恶魔都没有你们可怕。相信我,死亡不是结束的终点。就算朗姆死去了,就算那个男人死去了,也一样。你们明明见过的,不是吗?你们找到黑羽盗一了吗?”   此言一出,姿态随意的琴酒彻底坐正了起来。   说实在的,对于波本的那些小动作,琴酒早就习惯了。   这出假惺惺的、非要通过摄像头直播现场来证明功绩的做法,在琴酒眼里,也只是另一种变相的邀功,以及折腾其他小动作的前奏。   但这话一说出口,对面站着的人,毫无疑问只可能是宫野志保本人了。这种已经完全触及深层秘密的内容,是波本这个刚刚上位的二把手不应该知道的。   “所以呢?”   “所以我知道。如果你打算活着带我回去,你不会找到这里来,你会想方设法将我逼到货车里去,再将整节车厢留下,确保组织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我。你出现在这里,用枪对准我,我就已经知道你们的选择了。所以你猜,我为什么不逃?”   拍摄的镜头十分牢固,看得出来,拍摄者现在神经紧绷,没有丝毫晃动的意思。   “我会在那边等着你们,我会在那个世界诅咒你们,并且等待你们迎来自己的终局。我会看见的,你们也会看见的。”   那种近乎决绝的笑容让琴酒颇觉刺眼的那种光芒越发夺目。   在镜头的注视下,在琴酒的注视下,在一个个参与者的注视下,宫野志保嘴唇翕张,吐出了几个字节。   “ペルソナ——!”   ————————   “——游戏?他竟然说那是一场游戏!他还说,回想起在烟雾的包裹下求生的感觉,他就感到生命的可贵。这种话谁来说都轮不到他来说!”   说到这里的安东谕已经完全控制不住情绪,声音几乎嘶吼。不需要想象,其他人也能感受到,听见死者这么说的时候,他的情绪有多么跌宕起伏。   “这种话当着受害者家属的面说……虽然这么说不好,但感觉这位死者大叔是真的有点自己找死呢。”   缩在车厢的另一头,鬼鬼祟祟看完整场推理的铃木园子朝毛利兰小声嘀咕着。   “呃,啊,大概是吧。”毛利兰干笑了两声,视线有些焦虑地看向走廊尽头连接车厢的门口,“话说世良同学呢?好长时间没看见她了。唐泽也是,跑出去之后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对哦,他们两个一个接一个地跑出去就不见了,还没跟唐泽说有熟人来找他的事情呢。”铃木园子点点头,“不过幸好案子看样子是能处理完了,不是什么大事故,真是太好了。”   这么说挺地狱的,但这个杀人案只是一场个人恩怨,意外的是个不错的结局。   这辆车上坐着太多关系紧密、会决定许多商业未来的人,再有就是和铃木集团关系匪浅的亲朋好友和各路关系人员。   事态能不被扩大,限制在小人群中,就证明不是什么影响重要的事情,铃木次郎吉的血压可以稍微放低一些了。   他居然还能红光满面笑嘻嘻地说出口。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她在那场火灾里,可是因为烟雾窒息而死的。   说着说着,安东谕彻底克制不住情绪,颤抖着抬起手,掩面痛哭起来。   在场的其他人相互看了看,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更多反应。   选择杀人或许是一种极端之举,可安东谕的情绪,他们都是能够共情的。   能够抑制住恨意和杀意,想要给室桥一个体面,已经是看在这些年室桥似乎表露出了良好的认错态度上了。这个时候大言不惭地提起那场由他导致的灾祸,没把人命当命一样地聊起灾难的事情,引发这样的后果,完全是预料之中的。   “我……所以我……”   “好了,安东先生,别说了。”   能登泰策出口打断他后面的话,上前扶住了他的肩膀。   这动作半是安抚,半是控制住他的肢体,不让他激动之下再做出其他举动。   “后面的话还是和警察说吧。这些事情……哎,好了。”   就在他们说话间,突然,伴随着刺鼻的气味,浓烟从车厢的门里溢了出来。   对于这个气味再熟悉不过的几个人顿时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从口袋中掏出口帕,掩住口鼻。   都不需要星川辉出口带什么节奏,车厢里就已经先一步响起了惊恐的喊叫声。   “着火了!”   “哪里着火了?”   “糟糕!毛利侦探,不要坐着了,快点跑起来!”   刚重新戴好领结的柯南立马皱起了眉。   他上前刚准备搀扶住毛利小五郎,就见到低头的毛利小五郎惊醒一般抬起了头,擦了擦疑似带着口水的嘴角。   “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快点去前面的车厢避难!”   虽然活被人莫名其妙地抢走了,星川辉还是微微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带起了节奏:“列车员先生,快点去通知前面车厢的乘客,可能起火了!安全起见,起码要让6号和7号车厢的乘客到前面去避难!”   “啊?不会吧?火、火灾?”   听见广播里的内容,还在悠悠闲闲交换小零食,等待那边推理结束的毛利小五郎等人带着答案过来给他们解惑的少年侦探团们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我们是6号车厢,那我们也得快点跑吧?”   “可是小哀她不是和唐泽一起去餐车吃东西了?”   “他们两个有唐泽哥哥在,小哀不会有事的。”   “也对……”   尽管他们还是一群小学生,但在各类抢险救援相关的案子里已经经历了许多的他们经验丰富。   将自己本就不多的随身物品整理好,孩子们拽着没回过神来的阿笠博士。从车厢里跑了出来,跟着跑动的人群向着前方跑去。   “各位准备好了吗?铃木特快列车还有一小时就会到达。”   “是!”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现场指挥俨然从名古屋的主管刑警变成了铃木次郎吉。当铃木次郎吉发出这样很有气势的呐喊的时候,现场其他人还是立刻给出了响应。   伏特加远远看着那群不知死活的白痴,向柱子后面又躲了躲,以免被警惕起来的警察发现。   按照原本预定的计划,在列车进入月台的时候,应当是会发生爆炸的。   铃木集团现场的负责人、铃木集团的继承人包括爱知县的高官都集中在月台上。   爆炸发生之后,警方只会认为这是一次针对他们或者针对铃木集团的袭击,没有人会想到这是一次组织为了针对某人进行的刺杀行动。   倘若是在看见那个画面之前,伏特加一定会有心情嘲讽这些蠢货们的,只可惜……   “那些都是真的吗?大哥,雪莉消失了?”伏特加声音不太平稳地与琴酒确认着,“确定这不是什么波本搞来戏弄我们的把戏?”   设备是伏特加在调试的,琴酒看见的那些画面,他当然也看见了。   当看见宫野志保拿出与宫野明美一样的必死的决心时,伏特加都已经猜到宫野志保接下来可能会干什么了。   无非就是和那个女人当时对大哥做的一样,挑衅,而后妄图以微弱的武力做出反击,随后在波本的手下凄惨的死去。   波本可是实打实从一线行动组升上去的代号成员,战斗力这一块比不上能力特殊的库梅尔,但在库梅尔不使用那些作弊方法的前提下,绝对能够打得有来有回,可不是宫野志保这个实验人员能搞定的。   却没想到,当那把枪指着她的太阳穴扣下扳机的瞬间,飞射出去的却不是鲜红的血与其他体液,而是仿佛颜料一般,将画面撕扯开的,火焰一般的鲜红与蔚蓝。   而后,画面仿佛发生了小小的爆炸,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停滞了那么两秒钟,而后什么都没剩下。   拍摄的波本惊讶至极地上前确认的时候,车厢里真的已经空无一物,除了那个女人携带着的随身衣物与小小的手包,什么都没有了。   琴酒点起了一根烟,整个人藏在石柱的阴影里,没有接话,只是拿出手机,一脸阴沉的发送着什么。   几分钟后,看见了手机上的回复,琴酒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没有去管身后已经奔跑起来的警察。   “走吧,伏特加。让波本把乘客名单发过来一份,车上所有与实验有关联的人,都得在一周之内处理干净。”   “啊?”   “还有,你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波本杀死了雪莉,并且把她的尸体妥善处理了。知道了吗?”   “啊?啊……好,好的……” 第1533章 潘多拉   “琴酒,波本那边……”   “他已经杀了雪莉,我看见了。整辆车厢都起火之后爆燃了,雪莉没可能活下来。”   刚说到一半的话被对面抢白,贝尔摩德愣了愣,困惑地左右望了望。   由于突发的火情,列车没有抵达名古屋站就提前被截停,就近停在了附近的车站,车上的乘客被要求下车之后还要配合警方的取证调查。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可能难住像贝尔摩德这样精通易容的人的,她只是因为琴酒的反应,警惕的想要确认周围没有其他组织的人存在。   这桩戏由于从表演者到受害者都是一边的人,想要唱的天衣无缝不是难事。可要有其他的旁观者……   “了解的真是清楚呢,不愧是你啊,琴酒。”贝尔摩德环顾四周,没有看见可疑的情况,还是保持出了面上的盈盈笑意,“这次没法见到你了,真可惜。”   按照波本汇报给琴酒的方案,车辆应该在抵达名古屋站的时候发生爆炸。琴酒出现在车站,既是为了见证,也是为了善后。   然而现在情况有所变化,甚至事态变成了接受汇报的琴酒反而一口咬定雪莉已经死亡,那贝尔摩德也乐得清闲。   “这不是你现在最该头疼的事情。”琴酒回应的声音很是冷淡,“等到资料送回组织那边,接下来你还有其他麻烦,安生一点,贝尔摩德。”   “是是。雪莉的研究很要紧,我知道,不用再跟我强调这一点了……”   “那就这样,尽快撤离,通知波本,离开警方视线第一时间联系我。”   电话被挂断。贝尔摩德也收敛起了面上的笑意,思索着,不断轻点手机屏幕。   琴酒的态度与行动开始之前截然不同,说是180度大转弯也不为过。   贝尔摩德有理由相信,尽管没有当面警告波本,由于事情牵扯到了雪莉,又由于琴酒本人没能参与进现场行动当中,他一定会给波本设置许多要求,确保波本不会在其中耍小机灵。   那么促使琴酒态度改变的,一定是波本传过去的内容里,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所以,库梅尔那家伙这次拿出了什么,竟然能让琴酒三缄其口,宁愿默认雪莉已经死亡……   “哦哦,所以杀人案是那些人的恩怨吗?”   孩童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贝尔摩德的思考,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车上的乘客里只有可能有一群孩子的贝尔摩德,克制住了自己的动作,微微转过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差不多是这样吧。不过小蓑女士的情况有点特殊呢……”柯南拉长了声音,微妙的看了看那边正在下车的乘客。   发现这一点其实不困难。小蓑夏江这个人当然是存在的,毫无疑问。   但问题是,今天一整个过程里,这位老太太都表现得有些过于异常了。   不管是对出现杀人案的淡定,还是后来提起火灾的时候毫无波动的情绪,又或者一个火灾受害者能若无其事地点烟斗,不管哪一项,都和小蓑夏江这个人的画像严重不符。   这样其实就能解释,为什么凶案发生的时候他明明应该发现了端倪,却没有出声给出任何线索?   “什么样的特殊?”好奇的吉田步美赶紧反问。   “我觉得他有可能是怪盗基德的同伙吧,就是替基德踩点的那种。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这辆车本来要用来给那个大伯搞什么宝石展览,和基德对峙来着的。”柯南耸耸肩,给出了一个让人惊讶的判断。   “哎?基德的同伙吗?那是不是应该要告诉警察?”   “不了吧,这次的事情搞不好还得谢谢他们。”   想起刚刚奔跑中看见的画面,柯南垂下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这一次,那些人在谋划什么,通过灰原哀,他已经猜到了几分。   组织一定是已经行动了,要不然赤井秀一也不可能出现在车上。   现如今,他甩去了身上属于FBI的包袱,能引他出动的只有和组织以及和他的亲人有关的事情了。   在这中间,怪盗团扮演了什么角色尚不清楚,但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明智吾郎,不可能是无的放矢。   明智吾郎在立场上绝对会偏向他们,或者说偏向唐泽支持的一方,既然如此,当发现组织针对灰原有所行动的时候,库梅尔肯定是那个要负责传送消息的人。   此次的推理游戏邀请函,是凶手利用往期参加活动时收到的信纸伪造的,最有可能在这些东西上面动手脚的,就是那群很爱横插一手的怪盗们。   考虑到凶案的情况,这些信大概是那些人变相想要传递到明智吾郎手里的东西。   其目的是为了向对方告知行动成员,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暗示还有待商榷,但结合小蓑夏江的行动,柯南猜测,基德本人一定参与了行动的一部分。   这么想着,柯南的视线挪向了车厢的另一个出口。   在那里,世良真纯身上披着毛毯,被毛利兰等人搀扶着走出来。在她身边,是一脸担忧牵着她手的灰原哀。   “没事没事,我真的没什么事情。是太专注去思考案件的事情,有点低血糖。”世良真纯满脸不在意地摆手,“因为有点头晕,我就随便找了个包厢坐进去。感谢车厢里的乘客照顾我。”   “差点就出事情了呢。低血糖也是很危险的啊。”铃木园子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禁嗔怪,“你出事情了怎么不联系我们呢?”   “啊,小问题而已嘛。侦探那边还在忙着折腾案件的事情,这个时候干扰推理可不太好。”世良真纯笑眯眯地摇头,随后视线对上了望着自己的柯南,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几分钟后,柯南等待已久的那张属于死者的邀请函,终于到了他的手上。   迫不及待地将卡片翻到背面,柯南触碰着上面的字迹,却意外地发现,这次的内容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单词。   触碰着上面的字句,柯南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后再次张望起了四周。   “话说,唐泽哥哥呢?有人看见他吗?”   ————————   “我真是受够你们一家人了,我算是知道你这副性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遗传,纯粹的遗传问题。”黑羽快斗擦着身上沾上的黑灰,没好气地冲着唐泽抱怨。   为了能让他们的计划完美实行下去,黑羽快斗必须和赤井秀一一起配合,把车上属于组织的那些眼线一一拔出,就像当时对付那个身份背景存在问题的乘务员一样。   那边和组织一线的交锋如何,黑羽快斗不是很清楚,反正他这次是真的来玩马拉松了,跑都跑死了。   “能者多劳嘛,除了你,我们暂时也拿不出其他更有效果的扮演者了。”唐泽笑眯眯地站在边上,好脾气地替他递着毛巾,“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吗?而且这次合作对你也有许多好处,对吧?起码证实了你父亲的那场意外,组织里的人一定知道是什么情况。”   唐泽当着摄像头的面,玩了一出致敬前作不假,但总体的视觉效果,唐泽确实是故意往当初黑羽盗一那场魔术表演事故上去靠拢。   这不只是基于从组织这里获取的信息做出的判断,更多的还有那些和黑羽快斗有关的coop信息里头,明里暗里在暗示的部分。   唐泽愿意相信,自己变化的命运以及觉醒的能力肯定与8年前的那次事故有关,而组织正是从那之后开始对唐泽夫妇严加看管。要说组织没有意识到那是一场什么性质的事故,唐泽可不相信。   幸亏在当初交给组织的学术发明文档中,唐泽给自己留了许多余地,这使得他能够挪用许多似是而非的设定,给组织那边进一步地制造烟雾弹。   现在,他将p3这个现实战斗系的世界观缝了进去,搞了一出带着必死的决心向自己开枪,可能导致觉醒和神隐的暧昧假象。   在文档里,他可没有提过这种方法要使用特制的改造枪支,要具备相关的潜力等等条件,那绝对是试试就逝世的场面。   希望组织能够采纳这次表演的效果,多多尝试自己朝自己脑门上开枪,能自个死光了是最省事的。   “就算你不说,我多少也有点察觉到了。”黑羽快斗掏掏耳朵,“我也有点怀疑我那个不见人影的爹是不是掉到你们那边去了?”   见识过心之怪盗是怎么一个行动模式的黑羽快斗,大概清楚这群人在通过什么样的方法完成那些不可思议的改心。   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世界与社会的样貌,是一种具象化的抽象心灵,这些通过唐泽这边提供的认知科学相关研究,他已经基本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黑羽快斗如今自己也在猜测,他父亲是不是在那场事故里被活生生炸去了那个内侧的世界,以至于没有办法随便离开,离开了也没法和外面的人沟通之类的。   “我们在现实里见过不通过特殊能力也能进出特殊空间的情况。所以我有八成把握,你父亲应该真的在某个意识空间里努力求生呢。”唐泽说到这,略带同情地看了看黑羽快斗变幻的神情,“现在的问题是,即便是我们,也不是想去哪就去哪的。想要定位到某一个人,想要锁定某一个目标,是需要很多其他信息作为辅助的。你也猜到了,我们的预告函不只是具备宣称效果,我们要通过对对方本人的喊话来找到他的位置。”   “啊,我大概明白,就像蝙蝠的声呐那样,是吧?”黑羽快斗找了一个比喻。   “差不多吧,可以这么理解。你得发出声音,让对方有所回应,随后才能找到这个位置。”唐泽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他对世界来说都已经是个死人了,要怎么锁定你父亲在哪儿,这个可能只能你自己想办法。我只能保证,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将他好好带出来的。”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他要真的能就这么在随机的意识空间求生八年,那黑羽盗一真是传奇废土耐活王了……   已经猜到了几分可能性的黑羽快斗大大叹了口气,扶住了生疼的脑袋:“永远在给人制造麻烦的家伙,啊,真是的。”   唐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起码有个方向了不是吗?总比你漫无目的的去追查那些线索来的强。还有潘多拉。”   对这个传说中能让人永生的贤者之石是否真的存在,即便他们如今的世界观不是很唯物,唐泽也不太确定。   说到底,这一套世界观本身就和柯南这套侦探故事的世界观并不相符合,假使它要真的存在的话,那黑衣组织没事干去搞什么银色子弹,搞什么A药,也去跟着一起找贤者之石不就完了吗?   比起这群要通过盗窃手段获取宝石的穷鬼国际大盗们,乌丸莲耶可不差钱,买就完了,管你这那的。   “哦,对你哥之前还跟我说,你有一个有关潘多拉的好消息要告诉我。”已经有所预料,只用了很短时间就接受现实的黑羽快斗整理好心情,问起了自己更关心的问题,“怎么?你对潘多拉是什么有方向了吗?”   “方向的话很明确的倒是没有,但我有了一个线索,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唐泽说着,在自己的左胸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始终挂在她饰品位置,摘都摘不下来的胸针,随着唐泽的唤醒,闪烁两下浮现了出来。   黑羽快斗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那个上面。   他可还没忘记自己当初会接受唐泽的合作,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唐泽有一块大得超乎人想象的X合金,并且愿意将这块合金交给黑羽快斗进行研究。   再次看见这块特殊的胸针,黑羽快斗很难不在第一时间投注注意力。   “最近通过志保的转述我才知道,在这块胸针还不是这个形状的时候,它就接受过组织的全方位研究。或者说,正是因为我父母当初不惜代价地拍卖下了这块特殊的合金,他们才会被组织注意到。”唐泽整理了一下语言,“他们在研究的过程中,将这块合金称呼为‘一切的开始’和‘潘多拉’,也被被称呼‘akira’。当然,我不否认这可能只是一个比喻,那帮人就是喜欢这种冷笑话一样的奇怪绰号。如果他们认为这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这么形容也没错,但它上面凝结出来的那些结晶,你的确非常感兴趣,不是吗?”   “但是这个东西怎么看也不符合传说中潘多拉的描述。”黑羽快斗先是本能地一皱眉,思索过后,又迟疑地摇头,“我也拿着它琢磨过。你现在是想说,这两者有可能殊途同归吗?”   “我不好说。我觉得那群动物园的家伙可能只是得到了某种模糊的预示,或者短暂的画面。总之应该不是什么明确的学术概念。我也不相信他们和组织一样,能搭建起一套研究未知事物的科研体系。我只是有一种预感……”   唐泽说着,拿起那块K字型的胸针,托在手中,短暂地开启了一下第三只眼。   在他的视线里,这块小小的金属光芒闪耀夺目,仿佛一块来自恒星的碎片,散发着能在视网膜下留下灼痕一般的刺目光线。   “我想把它暂时交给你一段时间,我感觉,你要找的潘多拉……”   “等一下!”   不等唐泽宣布这次的报酬,黑羽快斗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唐泽愣了下,不明所以地看向黑羽快斗,却发现黑羽快斗的指尖已经凑到了唐泽眼前。   视线的视野被放大的指腹遮得严严实实,这是让人感觉非常不安全的视角,唐泽皱眉,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   “怎么了?”   “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刚刚……”黑羽快斗瞪大了眼睛,面上满是混杂着震惊与恍然的神色。   唐泽快速地眨了两下眼,意识到黑羽快斗有可能是看见了自己开启第三只眼导致瞳色变化的过程,碰了碰自己的眼睑。   “这算是我特殊能力的一部分吧。你又不是没见识过这些东西,突然之间怎么……”   “潘多拉。”黑羽快斗语速极快,好似压根听不见唐泽的问题一样,“它在月光下会显露真身,被满月照射时,真正的潘多拉会发出深红色的光芒。赤红色的宝石藏在中间,这是代表永生的贤者之石。是象征永恒的女神之泪……”   听懂了黑羽快斗的暗示,唐泽躲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同样瞪大了眼睛。   从黑羽盗一到黑羽快斗,加上那群锲而不舍在宝石中寻找潘多拉的大盗们,这么多年来,从这个传说流传开始,这群人就没有放弃过寻找潘多拉的努力,然而不管是谁,都没有找到一丁点潘多拉的线索,只能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继续与名贵的宝石和矿物们纠缠。   但是倘若潘多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宝石,这是一种神话意象一般的隐喻的话……   “等、等一下,这不对吧……”   “蓝色的宝石,在金色的月辉下,发出赤红的光芒……”   黑羽快斗的指尖彻底碰上了唐泽的眼睑。   他用的力气很轻柔,就像是淘金者终于从砂砾中捡拾起一粒细小的金沙。   “你的父亲是研究认知的专家,他一定知道认知的意义,不可能起一个无由来的绰号。潘多拉,的确,就是akira——!” 第1534章 真正的珍宝   “唐泽哪里去了?”   收拾完自己的手提箱,正准备起身离开的星川辉,迎头听见的就是这么一句。   他的动作顿了顿,无言地看向跑来堵门的小个子侦探。   虽然这么说挺伤人的,但他感觉就柯南这个身高,效果和一个交通锥也差不多,自己抬抬腿就迈过去了,现在独自来堵门的效果怕是有点差。   不过对这位被耍得团团转,竟然还能始终均值回归,思维跟得上反应速度的侦探,星川辉选择给予应有的尊重。   “他当然也有他要忙的事情。世良小姐在车上似乎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状况,他会担心也是很正常的。”星川辉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希望能把柯南引去世良真纯那边。   反正leader也就是去和黑羽快斗打个招呼,总结一下今天这场作战的战果,然后把赃款,嗯,不是,酬劳结一下,这会儿确实应该已经回到大部队,去查看世良真纯的状况了才对。   虽然是为了控制局面,不让世良真纯把赤井秀一有关的消息带回去影响良好的节奏,但安室透一出手就直接给人整得醒过来了都站不太起来,确实是狠了点。   安室透此人平时看着对leader和他们几个态度都还挺好,让人总是容易把他和他真实的警察身份划等号,这还是第一回看见他对熟悉的关系网之外的人下手。   要么他能做卧底呢?该狠的地方狠毒,收放自如,确实是个变脸的好料子。   从他镇定的语气里,柯南猜他所言非虚,这会唐泽可能真的已经回去和其他人汇合了。   本就是来试探的柯南,立刻停住了脚步,决定再问一问今天的事情。   “我收到了一张卡片,这张卡片和你们有关吗?”感觉不直说,又会被对方模棱两可地绕开话题,柯南选择直截了当,亮出了手里的证据,“我想不出还有谁会用这个口吻给我留言。”   是的,给他留言。   柯南找到的这第三封邀请函上留下的,不是什么代号、名字这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而是一整段文字。   上面用非常明确的口吻写着:“波本一直都在你们身边。现在他们可以信任,不要担心朗姆,他已不再是个问题。”   这种近乎宣告一样的口吻,似乎已经宣布了朗姆的结局。再结合赤井秀一没有和柯南商量就有的活跃行动,柯南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答案。   “你们这次活动,难道目的是朗姆吗?他已经死了吗?”除了这个结论,一时之间,柯南实在是想不出其他还要通知自己的理由。   “我以为你会更关注波本的身份。”星川辉颇感意外地挑了挑眉梢,“你不想知道波本是谁?”   他还以为柯南的重点铁定是文字的前半句,波本一直都在你们身边什么的,这毫无疑问是想要提示波本的身份问题。   “波本的身份吗?这没有什么好猜的吧?”柯南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波本只有可能是安室先生,不是吗?”   原本只是略微有点惊奇的星川辉,现在是真的有些惊奇了。   没有更多的提示,光凭眼前的信息就能看出这一点来,哪怕知道工藤新一是个不折不扣的聪明人,这实在是不简单。   “没什么值得疑问的吧?”柯南反而困惑地看了他一眼,“在知道唐泽的重要性之后,我就觉得组织是不可能真的只让你一个人来看守唐泽的,就算你们两个有渊源,他们也不会这么想当然的。愿意相信安室先生只是个普通的监护人才是天真了一点。”   唐泽对组织来讲到底有多重要不好说,但随着对事态的了解,柯南越发确定,组织让唐泽活着抵达东京,恐怕会是他们将来最后悔的决定。   唐泽绝不仅仅是一对研究认知诃学的夫妇留下的孩子这么简单,除开他与这门学科深度绑定的关系之外,唐泽本人的能力,更是绝对超乎组织想象的。   柯南不确定,组织的人是怎么做出让唐泽到东京来的决策的,反正从现在的情况看,这是他们整个计划中最糟糕的一步棋。   “原先你说自己和唐泽有很深的联系,组织让你来解决唐泽的问题,是因为你能拿捏住他,让他给出组织想要的东西……这个说法越想越荒谬。倘若这么做能让唐泽就范的话,比起选择让他到东京来,再由你去看护威胁,当初直接把你作为威胁的筹码,逼迫唐泽交出信息不就够了?”柯南偏了偏头,“唯一有可能的情况,大概就是他们已经这么做了。”   这么做却依然没有动摇唐泽坚守的秘密,让唐泽在被组织控制两个月之后,安然无恙地离开,抵达东京,唯有这种情况,比较能解释眼下的状况。   而这又引出了一重疑问,凭什么组织会觉得,直接控制唐泽严刑拷打的时候,不能从唐泽嘴里问出来的秘密,放任唐泽去接受更松弛的高中生生活,就能从唐泽这里问出来呢?   顺着这个逻辑稍一思索,答案其实已经很明确了。   “要么他们已经预想到了心之怪盗的出现,他们觉得唐泽会成为这个契机,放走他能更好的获得他父母的研究材料,要么……”柯南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直视着眼前惊讶表情越发明显的明智吾郎,“要么他们对唐泽动了手脚,让他们相信,到了东京之后的唐泽,会愿意配合他们。唐泽的那些疾病和情绪问题,恐怕都与记忆有关系吧?”   唐泽提过,他的自闭症状和很多先天发育异常的孩子不同,他其实是有些倾向于先天性的超忆症,导致记忆部分的大脑提前发育,挤压了其他感知系统的发育空间,最终形成了他难以与外界沟通交流的认知障碍。   在看见了库拉索的情况后,柯南有所感悟,那就是组织恐怕也很清楚唐泽身上的症状。   在明智吾郎口中,他和唐泽的接触是发生在许多年前唐泽尚未治愈期间,那可以得出的结论就是,在唐泽被放出来上学之前,他恐怕和他的父母一起被组织控制着,接受研究和治疗。   这么一想,组织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对唐泽动手脚呢?   记忆,当然是记忆。   “现在想想,唐泽刚到东京的时候,状态其实不是太对劲。唐泽能保持清醒的理智,与他父母对他的治疗有关。现在的他一定是可以通过一些方法,让自己的大脑不因为记忆的原因过载。组织想要破坏这种机制,再把他扔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那么他们想要为这个场景搭配的,一定是个站在他们那边的监护人。”顺着先前的逻辑,柯南接着向下推理,“所以当灰原和我说,波本是一个精通情报收集,在组织中消息灵通的代号成员,我其实第一时间就在怀疑他了。”   所以这封邀请函,尽管没有说明是给谁的,来自哪里,但这上面的内容……   与其说是给他出谜题,不如说是进一步让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对答案罢了。   “从现在的状况看,波本的立场,也不可能只是组织那一边的。组织肯定会后悔让唐泽活着来到东京,并且认识了所有人。”   柯南说到这里,都有些感慨了。   不来到东京,唐泽身边其实没有多少助力。   京都的生活衣食无忧,但组织的干预让唐泽寝食难安,也让他在那种生存环境下,不敢轻易交托信任。   满打满算,就算把大冈红叶都算成唐泽的朋友,在他出事的时候,唐泽也依然没有多少能求助的人选。   反观唐泽记忆混乱地抵达了东京之后,他的记忆问题让他不再如惊弓之鸟,愿意相信和接触其他人,他的监护人、他的同学、他的朋友,唐泽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心之怪盗、 FBI,以及其他可能的势力,他们要么如同赤井秀一一样,从一开始就和唐泽有所关联,要么如同明智吾郎这样,出于个人立场,愿意支持唐泽。   唐泽都快成足以撬动组织势力的杠杆支点了,等到组织发现一切脱离控制,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我倒是感觉他们会更后悔,在当初没直接把你灭口,让你有机会活着回去了。”凝视着柯南那张永远写满自信的脸,星川辉摇头,“怪不得贝尔摩德会认为,你是那个银色子弹。”   “贝尔摩德认为,那你的意思是你不支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微妙口吻,柯南眨了眨眼睛。   “不该问的别问这么多。”星川辉拒绝回答这种敏感问题,继续向外走,“总之,你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把力气花到你该敌对的人身上去,而不是在这里琢磨我的问题。”   明智吾郎没有正面回答柯南的问题,但从他的态度里,柯南已经猜出一二。   于是回到大部队的时候,柯南不得不用力甩了甩头,将脑子里贝尔摩德和明智吾郎掐在一块争执谁才是银色子弹的画面甩出去。   黑衣组织的代号成员在为了谁才是真正的组织克星像追星族一样的争个高低,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所以一个月以后基德的行动怕是要泡汤了。”铃木园子身上也裹着发下来的毛毯,颇觉遗憾地大大叹气,“真是的,好不容易和基德大人打交道,结果两回都没能推进下去,太遗憾了。”   上次倒是有机会去看,奈何伯父坚称只有孩子们才能不被基德伪装,其他人谁来他都不信任,终于有机会走关系的铃木园子,只能遗憾离场。   这次也是,下个月,针对基德的火车展览怕是开不起来了,不知道伯父又会想什么主意……   “咦?基德要放弃下个月的行动了吗?”刚匆匆瞟了唐泽一眼的柯南,顿时惊讶起来。   那阵逼迫火车急停的烟雾,想也知道不可能是真的起火,应当是明智吾郎等人为了不让火车抵达名古屋站使用的某些手段。   他们在车上进行了一次针对某个人的行动,在终点等着他们的,肯定不只是车上的这些人。为了不让计策露馅,他们肯定是要想方设法在中途就让列车停下的。   所以认真算下来,铃木神秘列车应当不会受到什么真正的损伤,不会影响下个月的展览才对。   “对啊,车上发生了命案,然后又起火了。不管火势大小,过火对交通工具来讲都是很严重的事情,必须要好好检修。这辆列车是小蓑先生家当初向我们家定制的,所以满打满算,其实我们也只造了这一台,并没有替换的型号。”铃木园子口吻之中满是遗憾,“这下没法给基德家大人写亲笔信了呢。”   “检修之后来不及吗?”边上的孩子似懂非懂地问。   “来不及啊,这可是豪华列车呢。为了外观和视觉效果,放弃了很多东西的。”铃木园子摇了摇头,“以前一年行驶一次,也是为了保护这辆列车,这么娇贵的车,频繁的使用可是会损坏的。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使用第二次了。”   “那你伯父和基德的对抗要换个地方吗?”   “那倒不用。”   “嗯?”原本只是顺口一问的柯南呆了一下。   “看这个。”铃木园子向柯南展示了铃木次郎吉发来的信息。   邮件里是一张照片。尽管拍摄人已经尽己所能地把东西拍得清楚,依然能从有些失焦的画面上看出他的激动。   纸卡,又是一张纸卡。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正面的排版与铃木神秘列车上的推理游戏邀请函有些相像。   纸卡上写着——   「请容我收回前辞。   无聊的把戏我已看穿,来此地如探囊取物。   能吸引艺术家的绝非哗众取宠的拍品,我更已经无需为此赴约。   毕竟,真正的珍宝已在我手中,我已别无所求。   怪盗基德」   “警察在检查第9节车厢的时候,发现车厢的墙壁上画着基德大人的简笔画。”铃木园子解释了两句,“后来在月台上发现了这个。伯父都快气死了,不过看基德大人的这个意思,他是不打算接受伯父以后的挑战了。”   “真正的珍宝……?”复述着卡片上的内容,柯南有点摸不着头脑。   怪盗基德要找的真正的珍宝……   所以这个怪盗还真的不是为了窃取钱财什么的,重新复出至今,总是会将已经到手的财物送还,是真的在找东西吗?   “这恐怕就会是明天的头版头条了。”铃木园子摊了摊手,“这下伯父真的要上头条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高兴……”   在铃木次郎吉的想象中,自己登上头版头条,那一定是因为他做出了惊掉别人眼球的冒险,留下了新的记录之类的,作为被对方回绝并否认价值的败者组成为头版新闻的边角料,恐怕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你少说两句吧……”毛利兰扶了扶额头,感觉闺蜜再这么说下去,她在家族内部的继承权就要有第一张来自大股东的反对票了。   脚趾已经抠紧了地板的唐泽抿起嘴,视线不善地瞪了一眼站在斜后方的黑羽快斗。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配合警方调查的,尤其是被卷进火灾中的几位嫌疑人,他们上车原本就有预定好的行程,案件还是很打乱他们节奏的。   这其中就包括了五年前小蓑家的未婚妻出波茉莉,这位靠着经营自己追求上嫁的名媛,肯定是不乐意站在这等待警方盘问的。   黑羽快斗找了一件警察的衣服,过去一本正经地告知她说,因为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所以她可以先走了,之后如果还有什么调查方面的需求,警察会联系她,出波茉莉连考证一下都懒得考证,毫不犹豫地脚底抹油了。   所以此时,顶替了对方身份的黑羽快斗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百无聊赖地接受着警方的询问,同时目光依然盯在唐泽的背上。   “基德这写的也太奇怪了……”忍了又忍,好悬没把报纸捏成团的唐泽干脆把报纸撇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怪盗基德留给铃木次郎吉的这封信函,告知其一个月后不会赴约是顺带的,话里话外,其实都是在宣告自己找到真正珍宝的这个重点。   “他写的也没什么毛病啊。你就是他在找的珍宝嘛。而且他顶着怪盗基德的名号复出不是为了找他父亲吗?这个问题也已经被你解决了,他现在压根不需要再和宝石打交道了。”憋笑的宫野明美拍了拍唐泽的肩。   “搞得好像我自己就明白情况一样,我又是什么时候和潘多拉扯上的关系?”一提到这个问题唐泽就头疼,“老爸老妈到底都给我留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设定啊?真的没有说明书什么的吗?”   说潘多拉,唐泽懂,说永生,唐泽也略懂,但要说这些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唐泽就摸不着头脑了。   按照贤者之石的传说,这颗宝石流下的女神之泪,饮下它能让人长生不老。   即便这种用法可能含有以讹传讹的成分,结合各类传说,真正的用法搞不好不是这样,正在把自己当成一种定点刷新的合成材料的唐泽依然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黑羽快斗一副笃定自己已经找到真正答案的意思,甚至跑来他们怪盗团的据点,坚持要占领一间客房,从没见过他这么殷勤的唐泽,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设定要是被奇怪的人误读,觉得既然潘多拉是个大活人,指的还是他的眼珠,突发奇想想要拿他泡水兑着喝、或者日的一声打成糊糊服用之类的……   搞什么啊,难道还真的有唐僧肉这种设定?   糟糕,想起一些奇怪的拿他配圣餐的事情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奇怪设定,不要啊…… 第1535章 贤者之石   “这些都是和潘多拉有关系的资料吗?以前你们也没跟我说过呀?”   看着眼前已经堆出的一座小山,又看了一眼还在往返搬着东西的灰原哀,黑羽快斗只感觉头皮都是炸的。   过去他以为自己对X合金之类的研究,已经称得上严谨,不管是实验还是理论研究方面都没落下过,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离学术还是太远了。   “因为以前没有把你关注的内容和这些东西关联上,”灰原哀将又一叠纸张放在了资料的上方,给本就沉重的资料堆添砖加瓦,条理清晰地解释,“不是学术资料多,是到了一定的学术阶段,每一篇论文课题写出来都是几十万字的体量,刊印成册自然很多。其实真的说内容的话,没有很复杂。”   学术学术,之所以是学术,就是因为除了结论,还要为结论配上严谨的研究和论证过程,光是穷举结论是没有意义的。   黑羽快斗未必需要这些研究过程,他要的显然更倾向于结果。   不过考虑到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在未来都可能产生联系,灰原哀还是选择把这些东西都弄了过来。   “组织的人就延长生命长度这个问题,其实做过许多准备。”灰原哀将桌上的资料简单做了一个分类,先指了指其中的一堆,“这个部分就是他们基于各类传说怪谈之类的内容做的民俗调查。我也有参与一些。”   “民俗调查?”正准备伸手的黑羽快斗愣了一下。   “对。就好像你在查的这个所谓的潘多拉一样,难道这就不属于民俗的一部分吗?贤者之石本身就是神秘学这一块的说法。”灰原哀轻轻巧巧地耸了耸肩,“起码阅读起来不会很枯燥,好消息。”   边上替她整理材料的直美没忍住,噗嗤一笑。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知道他大概在笑什么,更直白地说:“因为民俗调查大部分都不会有什么结果,主要就是了解和考据一下与之有关的传说出处之类的,理解成调查的人拿着经费在旅游也行。”   “哦,所以这其实是游记……”   黑羽快斗恍然,伸手就抓起了上面的一本,一眼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名字。   “美国岛。”念出了封面上的地名,黑羽快斗若有所思地看向房门的方向。   他们现在坐在怪盗团的作战会议室里,一门之隔的外面,就是怪盗团主要成员活动的会客室,这会儿,岛袋君惠应该就在那边儿吃着早饭,忙着手里的事情。   “对。人鱼的传说,包括他们的儒艮祭,以及传说中已经活到130岁的神社巫女,这当然也是需要调查的民俗。”灰原哀没有否认。   “这些资料,岛袋小姐看过了吗?”大概了解怪盗团成员出处的黑羽快斗,不禁好奇起来。   “给她看过了。这些都是可以正常上期刊刊印的民俗调查,没有什么可避讳的。”灰原哀轻轻地摇了摇头,“真相是怎么样,大家也很清楚了。”   并不存在什么可以让人永生的人鱼肉,真正的真相是为了复兴岛上旅游业,牺牲了个人的生活,在轮流扮演前代巫女的祖孙三人。   组织当时当然也是探明了这些内容的,否则也不会轻而易举的放弃与之有关的线索,多少是应该安排点人手调查看管的。   “永生,又是永生。为了这个虚无缥缈的永生,害死了多少人啊。”黑羽快斗看着这本美国岛相关的研究论文封面上的照片,小小地发出了感慨。   美国岛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哪怕之前的他不清楚,和怪盗团混迹到现在,也略知一二了。   都不需要岛袋君惠自己说,团里其他人的插科打诨和地狱笑话也已经透露出了她的来历和身世。   不只是岛袋君惠自己为了这个传说,浪费了青春,被困守在这个地方扮演一个不被理解的幽灵,她的母亲更是直接的受害者。   那三个曾经是岛袋君惠的朋友,就是在传说故事和怪谈的影响下,仗着青春期的冲动,放了一把火。   “这就是为什么追求永生,这听上去完全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却总是会伤害到无辜之人。”灰原哀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一脸认真地回答,“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不从手段上汲取别人的寿命,在这个过程中,追求永生的那部分人,已经变相地掠夺了别人的生命。”   就好像是执着于这个目标的乌丸莲耶,与他为了这个目标而建立以及运作的组织。   不论他是如何萌生这等想法,事实就是,他的欲望和贪婪催生出了一个毒瘤般的跨国犯罪组织,无数财富与生命填进了这个望不见头的无底洞里,这何尝不是永生的代价呢?   “那听起来,真正有危险的是谁还不一定呢。”黑羽快斗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你有什么看法?”   灰原哀敏锐地注意到了黑羽快斗似乎还有未尽之语,快速从感慨和伤感的情绪中抽离,盯着他追问。   “如果我的想法是对的,潘多拉指的就是唐泽的能力,或者具体一点,就是他那双眼睛。”摊了摊手,黑羽快斗没有选择温和的措辞,直接说道,“听上去能达成永生的根本不可能是其他人。只可能是他自己吧?”   如果传说中的贤者之石是某个具体的物质,那当然是会使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宝藏,可如果这个东西指的是某个具体的、有意识的生命……   “为什么你们所有人下意识都觉得,这个真相会让唐泽受伤害,会让人对唐泽本身产生企图?唐泽有这么弱小吗,你们怎么老是把他默认成受害者?”提起这个,黑羽快斗就忍不住吐槽,“搞不好真相会是唐泽成为那个最后的胜利者,将其他一切当做养料一样的吸收,然后获得他自己的永生呢?”   ————————   “他的说法其实也没错。”   整理完通勤包的唐泽听完灰原哀的转述,中肯地点了点头。   有一说一,结合当下的世界观背景去看,黑羽快斗这话不无道理。   如果不使用潘多拉这个稍显浪漫化的名字,那么黑羽快斗以及动物园在寻找的一直是那块神秘学中所指的,能转换世间一切物质、通往永生与真理的贤者之石。   用通俗易懂一点的说法,它是炼金术中无所不能的媒介,是能得到一切想要物质的钥匙与圣杯。   这个角度上看,它与认知诃学所指向的心想事成的终极,似乎的确殊途同归。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哈利波特。没看过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在这个魔法世界观的背景里,贤者之石是可以满足一切愿望的石头,可以使死者复生,点石成金,永葆青春……说到底,还是这么一回事。”   经过两个晚上的调理,唐泽已经顺滑的接受了,自己可能就是贤者之石的说法,并且开始遵循这个逻辑在自己身上寻找论点。   这么一找,还真的给他找出了一些站得住脚的论据。   除了告诉灰原哀的这些和神秘学以及传说有关的说法,唐泽还有另外一些底层逻辑没有解释,但他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自己与贤者之石搞不好真的能一一对应上。   就比如说,这个如同许愿机一样的欲石和愿望系统。   在之前,唐泽是很少将自己能看见的面板页面和这些部分牵扯上的。   之所以原作里的倒计时都是一些至关重要的攻略时间,是一种备忘录性质,换到他这里却成了一种任务栏,唐泽先前的理解一直是由于两边的处境截然不同,他的主动性要远比原作的主角大得多,有差异自然很正常。   雨宫莲是个真正遭遇了诬陷和霸凌的倒霉高中生,有一步行差踏错,迎来的就是人生的万劫不复,他的deadline也是真正意义上的deadline,这个倒计时当然很成立。   然而换到唐泽这里,唐泽没有这种紧迫感,更不曾让自己陷入到被危机逼着举步维艰的境地里,唐泽一直是主动寻求变数、寻求可能的那一个。   所以,当这个内容和他手中稍有变化的欲石以及许愿相关联的时候,唐泽也没有多想,全当这是UI的废物利用。   但现在,唐泽不得不正视这个变化的根源了。   如果他真的在扮演一个替别人完成愿望的角色,并且真的可以将精神和心灵层面的力量,通过自己转化成欲石这种可以被量化和消耗的材料,那他的确就是一块贤者之石啊?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的意思是说,在神秘学意义上,潘多拉也是一种心想事成的宝物?”灰原哀换了一只手拿手机,远远看着几乎被埋进了资料堆里的黑羽快斗,若有所思。   虽然并没有足够的理论基础,和X合金打交道了这么久的黑羽快斗,搞不好在这个方面有超乎常人的天赋和直感呢……   “是这个意思吧。我想快斗他也不是想要说,最后可能我会变成大BOSS什么的,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吧。就比如,我不可能满足别人永生的愿望,反倒可能因为一直在满足别人的愿望,自己得以永生之类的……”   当然,这是足够乐观的说法,用悲观一点的解读,搞不好就是他会变成某种功能性的象征,或者被圣杯夺舍之类的。   毕竟这个能力听上去未免也太规则神了,要是毫无代价的话,这能量也太不守恒了。   “……那为了你好,最好的方案好像不应该是去研究潘多拉究竟是什么,应该是先把那家伙灭口算了吧?”灰原哀眼皮一跳,幽幽道。   唐泽确实变相达成了组织的目的,逆转时间的洪流,使死者苏生,但倘若实现这个的代价,是一点点让唐泽丧失掉他自己的人性,那还是宁可不要被任何人知道这个能力的好。   “别这么激动嘛,好歹能搞明白一点,为什么我能做到那么多神奇的事情了,不是吗?”唐泽听出灰原哀玩笑口气背后的忧虑,选了一种更为轻松的口吻,“至少不用担心有人把我剁吧剁吧当下酒菜了。虽然我不介意作为研究对象,但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了。”   “唯独你没有立场这么说。”灰原哀提到这个问题就来气,撇了撇嘴,“你不要老是让诺亚偷偷摸摸拿你的血浆过来合成药物了,我的治疗药剂明明已经逆向的挺成功了,再这么下去,人工合成的版本真的出来,他们也不敢喝了。”   这么长时间,有唐泽这个绝佳的实验样本在,灰原哀的研究进度事实上是非常迅速的。   灰原哀自己都好奇,为什么离开了组织庞大的后勤支持之后,独自研究的自己竟然获得了比在组织研究时更快的进展。   她甚至在一边研究APTX4869,一边继续认知相关的药物开发,并且两边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果,这个结果真的令她自己都倍感惊讶。   虽然灰原哀知道自己在这个方面有天赋,但这也未免太有天赋了一点。   难道自己真的是研究方面的天才,反而是组织的其他研究助手和研究人员起到了拉后腿的作用?   十分确信自己在组织工作也没怎么摸鱼的灰原哀都忍不住怀疑了。   “那不是以防万一吗?”唐泽打了个哈哈,略去了自己只是囤积焦虑的部分。   好嘛,他知道灰原哀的科技树放在那里,哪里不会点哪里,是完全不需要担心药物储备的,但是道具栏里的东西不是99个看着就让人难受,不把每样存够一组就有一种缺了什么的感觉……   “总之,这边现在情况还好,放心继续你自己的事情好了。我相信,组织的人现在大概比我们更想保守我还活着这个秘密。”   当宫野志保只是和认知诃学可能有关的时候,组织还敢用各种方法威胁她的人身安全,但若是宫野志保真的掌握了相关能力,那害怕的就得换一边了。   又和妹妹确认过了据点的一些情况,唐泽放心地挂断了电话,提起自己的通勤包,坐进毛利小五郎的车里。   “哎呀,铃木先生真是太客气了。铃木号特快列车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他竟然为了表示歉意,还特意邀请我们去他的别墅做客,真是太有心了……”   扶着方向盘的毛利小五郎一脸高兴,完全无视了坐在后排的毛利兰脸上略显生无可恋的表情。   “哎,也就是说,又是铃木家的别墅。”毛利兰扶了扶脑袋,无奈地说,“在这个方面不去刻意证明自己也没关系的,园子……” 第1536章 你的双眼到底看到了多远的未来…   “哎呀,邀请你们只是顺便嘛。我正好要去那边参加网球相关的特训。”看见有些崩溃的闺蜜,铃木园子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反正我自己一个人也得去,叫你们一起去还热闹一点呢。”   后面的话,因为毛利小五郎坐在前面,所以她没有提。   出案子就出案子吧,好歹这次要去的是个风景优美、交通便利的别墅区,只要不像滑雪那次那样,整的被极端天气困在山里出不来,总归不太影响旅游体验不是?   “特训?是因为比赛要到了,你要去参加大赛吗?”毛利兰听她这么一说,不禁瞪大眼睛,“虽然你是网球社的,但这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要参加比赛呢……”   “我肯定是不指望能训练成密涅瓦小姐那样的高手啦,比起比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活动。”   铃木园子说着,拿出手机,调出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换了一身干练运动服的京极真手里拿着网球拍,正在冲镜头羞赧地打招呼。   “我最近的空手道训练里加入了网球这个项目,教练说是为了,嗯,拓展体能。你好像很喜欢打网球的样子,我下次回国的时候和你好好比试一场,怎么样?”   毛利兰看完了这个小视频,了然地看向铃木园子:“这听起来就是用网球做理由找你约会嘛。”   真的学空手道的毛利兰是不相信还会有教练在空手道的封闭训练里头加入什么网球项目的。这只有可能是京极真自己选择了这个项目作为拓展训练。   无非就是京极真打听到了铃木园子有参加网球社,想要找这个理由同她独处而已。   “那也不用为了这个专门去特训吧?”柯南从座椅上探出头来,满脸怀疑地看着铃木园子,“难道你是指望靠着特训赢他不成?”   “啰嗦!我好歹是网球部成员,都跟着练习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能随便败给一个外行呢?”铃木园子看见柯南那副表情就来气,竖起手指强调,“而且他都那么认真的训练网球了,我要是连个专业一点的能力都拿不出来,那岂不是白让他期待了?”   铃木园子越是这么说,柯南脑中越是浮现某些时刻的京极真格外显得高大的身影。   真的吗?靠练习就能赢京极真吗?那倘若他一个箭步,球射出去直接把球网射穿了,你要如何应对呢?   “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找网球部的前辈来指导你呢?”毛利兰很快就想到了更便捷的方法,疑惑道,“你要是实在需要的话,让密涅瓦小姐打个视频通话指导你一下也行呀。”   伦敦之行之后,他们与密涅瓦还是建立起了不错的关系的。虽然不知道这短暂的交集能不能称得上友人,但总归,如果只是一个业余的高中生,想让她在网球上指点一下技巧,想必密涅瓦是不会拒绝的。   “网球部的其他人水平也没强到哪去,我们学校网球比赛成绩很好吗?”铃木园子撇了撇嘴,“密涅瓦小姐肯定有那个能力,可是说实在的,就我这个刚刚入门的水平,一上来就去找世界第一来教学有什么意义吗?就别浪费人情了吧。”   正在拿着手机不断捣鼓诺亚发来的资料的唐泽,闻言忍不住掀掀眼皮,瞥了铃木园子一眼。   真实情况是像她这样的大小姐,就算是学习网球,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去找个家里的资产,挑个山清水秀有网球场的地方,再找个网球教练这种方式吧?   反正根据唐泽了解的情况,与其说这是京极真的主意,不如讲是表现欲上来的铃木园子想要展示一下自己了。   “那你是安排了教练吗?我和爸爸应该也没有能力教你,说不定打的还不如你呢。”毛利兰微笑起来。   网球不去追求专业水平,仅仅作为业余的体育运动爱好,还是一个不错的互动项目,铃木园子和毛利兰时不时就会约出来打打网球放松。   对自己的水平,毛利兰再清楚不过了,了解规则,凑合能打,其他部分的优势纯粹来自身体体能。   好歹是练体术的,她跑得够快,耐力够久,这样才在打起球的时候能稍稍赢过铃木园子一头。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去指正对方是不可能了。   “这就不用担心啦,对吧?小五郎叔叔。”铃木园子凑过去拍了拍驾驶座的座椅,难得显得谄媚起来。   听见铃木园子的语气,毛利小五郎顿时也骄傲了,挺起胸膛:“小事而已。我这次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教练来指导……”   看几个人聊得兴致不错,一时半刻的注意不到后面,唐泽估算了一下到地方的时间,回复了诺亚的消息之后,把通勤包往怀里一抱,闭上了眼睛。   为了跟上他们今天的行程,今天起的还是挺早的,他和里昂要讨论的内容还没讨论完呢。   “这点时间都要见缝插针来拷打我两句,至于这么生气吗?”坐在吧台边上刚举起酒杯的里昂听见动静,无奈地转过头来。   有关潘多拉、有关永生、有关所谓的贤者之石,这都是涉及到世界观规则乃至逻辑的问题,唐泽想要找人讨论,能选择的人选非常有限。   除了完全了解唐泽所有秘密,还似乎明白这个世界更深层真相的里昂,唐泽确实找不到其他人了。   所以哪怕里昂再三强调,这种涉及答案的部分,他没有办法直接回答,唐泽还是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来找他唠嗑。   总归只能回答是和否,不可能给出具体的答案嘛,了不起就当玩海龟汤呗。   唐泽就不信了,穷举还举不出个答案来?   “我刚刚结合快斗给的消息考虑了一下,他的观点还是很有道理的。”唐泽无视了里昂脸上的无奈之色,直接将他手边还没有动的那杯酒拖到自己面前,“如果这件事情其实对我不利,我想你不会三缄其口。”   在很多问题上,里昂都是谜语人,可有一点他确实没有说谎,那就是他是来帮助唐泽,是站在唐泽这一边的。   以唐泽对天鹅绒助手的粗浅了解,里昂即便从头到尾都闷在房间里不出去也不影响什么,天鹅绒助手唯一存在的社交关系,就是天鹅绒房间的客人,没有和外界交流的必要。   可自从里昂可以自由进出,只要唐泽需要,里昂从没有拒绝过唐泽的要求,哪怕是跑去虚拟游戏里,冲着青春不在的女人深情款款求婚这种过分的要求都答应了,不管从哪个角度上看,他说自己是来协助唐泽的,半点不作假。   结合黑羽快斗这似是吐槽似是灵感爆发的说法,唐泽首先能确定的就是,这个所谓的潘多拉和贤者之石的说法,应该是伤害不到唐泽自己的。   “还是这么敏锐,客人。”不意外于唐泽会发现这个角度,里昂举起酒杯,同唐泽手里的那只碰了一下,“对你来说,这的确有益无害。”   “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欲石会从我身上产生。”想法得到印证,唐泽点了点头,“我确实像是一个转换器,或者许愿机之类的,能将认知这部分的力量转化为另一种影响现实的能力……嘶,等等……”   这句判断脱口而出的时候,唐泽愣住了。   现实当然会影响认知,现实生活中的普罗大众塑造了整个认知世界,每一样在现实中发生的改变,都会对应到认知世界中的变化。   而反过来,认知也会在一定程度上的塑造世界,毕竟认知影响的是人,改造人就约等于改造世界。   看上去这是能划等号的事情。但反向的影响根本不应该是这么直接的,更不应该是欲石这种违背常理的方式。   现实对认知的影响是直接的,外界的天气变化甚至会影响到印象空间中那些飘荡的阴影的状态,影响怪盗们在地下铁活动时候的行动策略;可认知对现实的影响一直是间接的,不论他们怎么改心,实现目的的方式也都是影响某个人,然后尽可能地控制其认知转变的方向,从而达成想要的目的。   这种通过扭转认知就直接影响现实的能力……   “这不应该是圣杯的力量吗?”唐泽喃喃自语,“这一直应该是圣杯,或者说地下铁底层的存在才具备的能力吧……”   在原作设定的世界观中,地下铁的底层是伪神,伪神虽然具备自我认知与人类理解性,可说到底,祂更像是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思潮具象化,虽是善恶神,但不是具体某一个人类意志的体现。   原作里的那位伪神,是人类自己选择出来的化身,是被怠惰催生出的独裁与武断,类比可以参考《三体》里的程心,如果有错,错的也并不是程心,因为是人类自己选择了程心。   到了丸喜身上,这种能力才终于体现出被个人的意志影响是什么状态。   此时地下铁的底层就变成了与丸喜的殿堂相接的另一种形态,世界也因为丸喜的个人倾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从形式上,唐泽的能力的确和丸喜的要更靠近一些,毕竟丸喜的确是复活了死者,制造出了本不存在的另一种可能。   先前,唐泽虽然有过这种联想,但这么清晰地得到能佐证这种观点的证据,还是第一次。   “怪不得……”唐泽扯起领口,看了看别在上面的胸针,“我这个老爸该不会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给这块合金起了这种名字的吧?”   这要是真的,那情况就有点吓人了,说唐泽一川具备未来视都不夸张。   唐泽可不相信,他无缘无故的会给一块合金同时起名叫潘多拉和Akira,完全是明示了。   “Akira是个很常见的名字,也没那么特殊。”里昂先是出声反驳了一下,随后又表示,“不过他会这么命名这块合金,应该是有这层意思吧。”   难得听见里昂给出毫不绕弯的回应,唐泽放下胸针,微妙地与那双金色的眼睛对视了一下。   差点忘了,这个所谓在月辉下显现出红色的宝石如果能对应自己眼睛的颜色的话,那里昂一直是金眼睛来着……   “我就说你肯定知道什么。”唐泽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父亲难道已经意识到了我身上的问题了?那也有点太神棍了……”   唐泽恢复记忆和觉醒能力都是抵达东京之后的事,此时的唐泽一川早已死去,当初的他是不至于能预见到如今唐泽利用这些力量搅风搅雨的场面的。   里昂清了清嗓子,换了一个严肃一点的表情。   在唐泽疑惑地看过来,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高论的时候,里昂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口吻,突然开始吟唱。   “唐泽一川啊,你的双眼到底看见了多远的未来……”   “噗——”根本没绷住的唐泽呛出了一口酒水。   “你具备现在的能力,确实是到了东京之后的事情。但可别忘了……”看唐泽被自己玩梗逗笑,里昂弯了弯眼睛,“黑羽快斗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目的是寻找失踪的黑羽盗一。而今天的你,某种程度上,可能说是因为那场事故才痊愈的,甚至才‘诞生’的,不是吗?”   ————————   靠在椅背上,姿势端正的睡着了的唐泽突然坐直了起来,将边上正在捣鼓手机的柯南吓了一跳。   看了两眼输入框里自己正好打出的安室透这三个汉字,柯南心虚地将手机倒扣了过来。   还没和唐泽核对完有关这位监护人的消息,就这么把对方是波本的事情告诉服部平次,确实是有点不太好。   “你醒的正好,快到地方了。我还想问你来着……我记得你一开始告诉我说,你会住在咖啡馆,是因为你父母的朋友在那里工作……”   “你想问安室先生?”大脑还在努力消化刚刚里昂抛出的东西,唐泽瞥了还在努力组织语言的柯南一眼,干脆直接说了出来,“是想聊他和组织的关系吗?”   “诶?”没想到唐泽连个弯子都不绕,就直接快进到了这一步,被反将一军的柯南呆了下。   今天终于没有被谜语人折磨,神清气爽的唐泽回答得格外干脆。   “对啊,他和组织肯定有关系啊。我又不是傻子,明智的身份放在那里,明智和组织有这么深的关系,他又怎么可能没有?不过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   “哈?”   “我不是说过的吗?安室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他从来没有向我隐瞒过这一点呢。”   看着柯南脸上震惊、困惑又有点懊恼的表情,唐泽一口气是彻底捋顺了下来。   真好,终于轮到他来演这种早就知道,但不告诉你的戏份了,怪不得灰原哀总是啥都知道啥都不说,这种感觉真过瘾哈。 第1537章 又在热演   “知道的话,为什么早不说?”扶着额头,柯南颇感无力。   亏他们还觉得波本可能是什么新的威胁,拉着灰原和服部对了那么久的账呢,搞半天,谜题的答案根本近在眼前。   “他也是出于信任才会选择告诉我,”一点都不慌的唐泽轻飘飘地给了一个答案,“而且他确实不曾伤害我,随意出卖他的秘密,不好吧?”   这些虽然不是事实,但背后的逻辑还是挺站得住脚的。   就像安室透发现了他的那么多真实身份之后,除了风见裕也这个接头人,也没有告诉其他人更多讯息一样,从唐泽自己的角度出发,擅自传播这些秘密当然是不道德的。   正欲再谴责两句的柯南,听见唐泽这种说法,表情一转,流露出几分狐疑:“是吗?他是在什么情况下告诉你的?”   他倒不怀疑安室透是不是真的是倾向他们的好人,他怀疑唐泽得到这个信息的手法,恐怕……   “嗯……”转了下眼珠,唐泽脑海中飘过了数套相关剧本,最终选择了一个较为折中,比较符合柯南对自己印象的版本,“可能因为我明确的表露出,如果他和那些人有关,他们能带回去的只有我的尸体?”   “你……”毫不意外,又无语凝噎的柯南险些一口气憋过去。   唐泽这到底上哪学来的自爆流打法?一言不合就要和对面爆了,什么思路啊?   而且他这一下子把很可能是卧底的吓得连机密都和盘托出,搞不好根本不只是口头上威胁,而是已经拿出了绝对会伤害到自己,再不阻止,事情就会变得很糟糕的的手段。   脑海中浮现出刚接触的灰原表露出的灰暗自嘲,时不时会表示自己可能连累到柯南的样子,柯南的眼角都不由直跳起来。   说你们是一家人,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也如此相似的……   “别这副表情嘛,我那个时候跟你们又不熟。后来我不就没这样了吗?”唐泽打了个哈哈,若无其事地转开重点,“总之安室先生真的是个不错的人啦,我也好,明智也好,跟他都相处了很久,我们不都好好的吗?别担心这种问题啦。”   唐泽不这么说还好,唐泽一这么说,柯南就开始怀疑,安室透透露给他的不止这么点了。   如果都闹到要以死相逼的程度,那肯定不是一句简单的“我不是什么坏人”就能劝回去的,得拿出一些实质性的证明,才有可能修复他们的关系。   怎么想,安室透都应该有透露更多的底细给唐泽了吧?   眯眼打量了一会唐泽,见他说到这就闭嘴了,一副不愿意透露更多情报的样子,柯南在心里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算了,不说就不说,他自己调查去……   话是这么说,但柯南也没想到,这个调查机会来的会有这么快。   “啪!”   网球十分清脆地落在了柯南身边的场地上,堪堪擦着球场的白线,飞得极快的球,将柯南额前的碎发都掀得飞起了几缕。   手里抓着球拍的柯南,甚至都忘记抬手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球网对面的人。   “哇塞,好厉害啊,安室先生!”站在球场外的铃木园子十足捧场地鼓掌,“这个风姿真是令人折服,像纳达尔一样呢!”   “啊哈哈哈,真是献丑了。”面对铃木园子捧场的过分的赞扬,安室透谦逊地抬了抬球拍,“其实中学毕业后我就没有怎么练习了,还生怕这次会让你们不高兴呢。”   “太谦虚了安室。”这次成为了介绍人的毛利小五郎,哪里舍得他这么贬低自己的水平,“要不是其他店长提起来我都不知道,你还拿过青少年比赛的冠军啊?平时都没怎么见你打网球呢。”   是的,毛利小五郎会想到邀请安室透来担任这个指导教练,就是听见了米花商店街其他的店主闲扯,了解到安室透竟然还有这种赛事经验,忙不迭地邀请过来。   没那么专业还正好呢,铃木园子需要恰恰是一个比入门水平精通一些,能替他组织进阶训练的人,这需求完美对应上了。   “的确拿过冠军呢。不过可能是当时青春期的原因,那次之后肩膀就经常不舒服,可能是过度训练导致的。为了不造成伤病,后来也就没再钻研这个了。”安室透弯起眼睛,态度始终温和谦虚,给人一种相当好亲近的感觉。   “开玩笑的吧?这么长时间不练习都有这样的水准,走职业都不成问题了。”铃木园子捧着脸,夸赞到都有点夸张的程度。   正准备开口寒暄几句的毛利兰被铃木园子的样子噎的说不下去了,奇怪地打量了一下面上绯红的铃木园子,又打量了几眼安室透,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安室先生和他们确实打了挺久的交道的,铃木园子应该适应了,不至于看见对方的脸就开始脸红,这个状态,恐怕主要是安室透现在穿着打扮的缘故。   平日里的安室透不论上班下班,穿着都是相当年轻化的休闲风格,这固然是让人不太能意识到他已经接近30岁了,但那也是相对成熟的上班族而言,整体的风格还是能看出是个20多岁的成年人的。   可现在,安室透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运动装束,服帖的服饰将良好的身材勾勒了出来,那种亲和英俊的成年人气质就被他此刻的荷尔蒙气息压住了,格外的青春阳光。   简单来说,特别的黑皮运动系,完全踩铃木园子好球区上了。   “这几天听唐泽说,你好像身体不是太好,总是请假呢,已经不要紧了吗?”毛利兰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挡住了铃木园子热烈的视线,把话题转向正常的社交寒暄。   为了和京极同学约会而来练习网球,中途却被其他类似元素的帅哥吸引走什么的,听上去好糟糕啊……   “小问题,这几天气温变化挺大的,我有点热伤风罢了。”安室透瞥了又不知道给自己造了什么谣的唐泽两眼,眼睛一弯,应对自如,“已经完全没问题了,等这个假期结束,就会回去上班。不管是咖啡馆还是事务所,可都离不开我呢。”   一直在暗暗观察安室透的柯南,注意到他这个微妙的眼神,心里就是一紧。   看来身体不好什么的,纯粹是托辞,安室透这几天怕是在忙碌一些和列车上的情况有关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呢?为什么灰原会表示,不用担心她的安危,以后不会有人再威胁到她了,发生了什么情况?   “稍微活动一下就有这么多观众,我也是没想到的。”客套完的安室透将视线转向网球场边,“看来这边的游客们都很热情,是热爱体育的人呢。”   只见不管是球场外,还是钢丝网背后,此刻都站了好些人,其中的许多人还举着手机冲着他们这边摆弄。   被拍几张照片或者拍摄点视频,安室透倒不觉得有什么,且不论他如今已经基本无需忌惮组织这边的事情,就是放在过去,他和楼上的侦探一家出去打打球放松一下,那都是身份扮演的基本需求,没人能挑出什么错来。   只是被这么多人盯着,感觉还是哪里有点奇怪就是了。   “可能是你打的水平太好,他们以为是什么职业网球选手来训练了吧。”坚持自己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教练,毛利小五郎又一次强调。   “不,单纯只是脸太帅了,吸引了太多女孩子吧……”认真打量了一下场边的观众性别比例,又看了安室透的样子两眼,柯南小小声地吐槽。   说真的,运动场本来就是很容易让人荷尔蒙飙升的地方,打的水平越好,姿态越潇洒,越容易展现个人魅力。   安室透这么一号大帅哥,穿的这么清爽的,拿着球拍在球场上一脸认真地跑动,打的水平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   “也感谢毛利侦探的邀请,谢谢你认可我的水平呢。”敏锐地察觉到毛利小五郎强烈的情绪价值需求,安室透顺势夸赞了一句,随后才看向铃木园子,“好了,我们就从发球开始吧?”   “我们还是离远一点好了。”回忆起刚刚安室透抽出去的球砸在地上发出的闷响,毛利兰心有余悸地冲柯南小声说,“被他们飞过来的球打到,可太危险了。”   安室透打出的球实在是干净又凌厉,让人有一种当成武器去使用也不违和的感觉。   被这种球命中要害的话,真是得花些医药费了吧……   “小心!”   刚刚还在笑着和铃木园子说话的安室透,余光注意到他们两个,面色一变,当即一个跨步冲了上来。   “啊?”脑海里还在不断思索安室透的真实身份,观察着对方行动的柯南压根没反应过来是冲着自己跑过来的,呆呆地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下一秒,一个势大力沉的东西都从后面飞了过来。   眼看着这东西就要结结实实地砸在柯南后脑勺上,边上突然有人伸出手来,将柯南朝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   这下拖动稍稍改变了柯南站立的方位,让原本会结结实实砸在后脑勺上的东西,打着旋从柯南的头顶上飞了过去。   但这点帮助,到底是没能让柯南完全逃过一劫,那把一看就做工十足扎实的球拍,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头顶上,弹飞起来之后,还将伸手拉他的人一并击倒了。   “喂喂,柯南,唐泽?!”惊慌失措的毛利兰快步向着他们跑来。   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是谁拽了自己一把的柯南,艰难地转了下脖颈,就看见被球拍顺劈了的唐泽,已经比他更早一步躺到地上去了。   唐泽这是……干什么呢……   自己被砸中的是头,唐泽,那最多就是敲了下肩膀吧……真是的……   眼前的最后一幕,就是奔跑过来的安室透,以及两眼一合一脸安详的唐泽,柯南视野一黑,暂时失去了意识。   “应该不太影响什么……可能意识还有些不清醒吧,轻微的有点脑震荡之类的。”   完成几轮检测的基础对话,医生放下手电筒,看着脑袋上贴了一块纱布的柯南,给出了初步的结论。   “有脑震荡吗?那真的砸得挺重的……”原本就在观察柯南情况的毛利兰闻言,心疼起来。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块纱布覆盖的地方,又不敢用力,见柯南没表现出什么疼痛的样子,才放下手,一脸的后怕。   “幸亏唐泽挡了一下呢,要不然就这个力气,真的砸中后脑勺,怕是要伤的不轻吧?”铃木园子打量了柯南一圈,视线就看向了坐在柯南边上,同样在接受诊治的唐泽。   唐泽脑袋上倒没缠什么纱布,只是按着颈侧,一副意识同样不甚清醒的样子。   “他的话,大概是被那一下子打中了颈椎或者周围的神经什么的。”医生看了症状比砸中脑袋的患者还明显的唐泽几眼,不是很确定的也给出了一个诊断,“应该同样不会有什么损伤,可能只是那一下子打中之后,疼痛太剧烈,或者压迫了神经什么的。这两天不要剧烈运动就行。”   这毕竟只是别墅区为了运动的配套设施安排的急救医生,他那间小小的诊室里确实不会有太精细的检查设备,只能依靠经验做出一点判断了。   “没事就好。”松了口气的毛利小五郎终于有空向始作俑者问责了,拧着眉毛,看着满脸不安,在边上举止局促的两个女人,“倒是你们,有这么大力气把人砸伤,怎么不多用点力气抓紧球拍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满脸青春,一看就还是大学生的桃园琴音被他这音量不大的问责说的一跳,立刻反射性地大声道歉,“当时因为训练了太长时间,手里好多汗,我一甩球拍就……”   “所以都说了吸汗带一定要绑在拍柄上,你都知道自己爱出汗了。”站在她边上的梅岛真织满脸无奈,视线注意到,蹲在唐泽边上,似乎在检查对方情况的安室透,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这个时候就不揭穿琴音很有可能是看见了帅哥看呆了,没控制好球拍这种事情了。   幸亏还有人稍微拦了一下,要不然就那飞出去的角度,真的正中人的后脑勺,怕是要打出个好歹来的。   “哎呀,真是遗憾。那会恰好我手机没电了,忘记继续拍摄你们打球的状态。要不然就刚刚那段画面,我高低得起个什么,向少年袭来的不是杀人发球,而是杀人球拍之类的标题,给你们发网上去。”   两个女大学生正开始标标准准的鞠躬道歉的时候,一道相当不讨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个女生表情一滞,扭头看向说话的人,眉头拧得很紧。   “……他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幽默吧?”正在凑近了观察两人伤处的铃木园子眉毛狠狠跳了一下。   在都造成事故的现在说这种话,会不会基本的读空气啊,喂? 第1538章 武德充沛   铃木园子出于礼貌,没有将这种微妙的排斥表现的非常明显,于是理所当然的,不会读空气的家伙当然也领会不到。   走进门的那个人,还是在嬉皮笑脸地往两个女孩面前凑:“你们这网球打的也真是……”   “够了石栗!”旁边听不下去的另一个男生,喝止了他,“小孩子都已经受伤了,你在说什么呢?”   说这话的时候,高梨生还有意无意地看了铃木园子的方向几眼。   这里是桃园琴音的别墅,即便大家都还是没有正式走入社会的大学生,这里属于绝对的富人区也是能看出来的。   也幸亏砸中人的是桃园琴音自己,家庭实力同样不俗的桃园能为发生的意外兜底。   换做是他们中的其他任何一个,伤到了在这个居住区玩耍的小孩子,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谁都不知道。   “哎呀,还是这么严肃,开个玩笑而已。这不是看气氛太沉重了吗?”被点名的石栗满脸不在意的样子,显然没有领会到高梨生话里话外在紧张什么。   原本就因为今天的意外倍感焦虑的高梨生一下被他这话点炸了,瞪着眼睛凑到了石栗面前:“就是因为你总开这种玩笑,瓜生才会死掉的啊!”   嬉皮笑脸的石栗三朗,听见这个名字面皮抽了一下,好歹是收起了一些面上不讨喜的笑意:“别生气啊,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今天不就是为了瓜生才重新聚在一起的吗?”   “是啊,高梨,先别说了。”梅岛真知赶紧出声制止他们的争执。   人家受害者和家属还在这里,自顾自地吵起架可不好看。   “对,现在说这种话,瓜生也会伤心的。”桃园琴音忙不迭附和。   高梨生回头看了看两个女孩脸上为难的表情,压抑住了火气点了点头,后退两步没有再说下去。   不管对石栗三朗有怎样的不满,这里都是桃园琴音的别墅,作为被邀请的人要照顾主家的想法。   不会读空气的混蛋,有石栗三朗一个就够了。   “好啦,之前这个意外搞得是不太愉快,不过难得认识了,现在小朋友也没什么大碍,要不然大家打打团体赛好了。”石栗三郎明显没被压力到半分,见高梨生不再咄咄逼人,扭头就看向了毛利小五郎一行人的方向。   正在替唐泽检查伤处的毛利兰抬头看了看铃木园子的表情,倒没反对。   的确,大家既然是在网球场上,因为这种意外相遇,起码说明双方都是来打网球的。要缓解尴尬气氛,打一场比赛搞不好是不错的选择。   “正好男女各4人嘛。”石栗三朗看看那边,自动忽略掉了坐在沙发上的两位伤者,“可以混合双打呢。直接各自对战打双打也可以。”   “我倒是都行,不过……”毛利小五郎接了句话,就看向了铃木园子。   他们此行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铃木园子的训练,肯定还是要看铃木园子的意见。   “能打比赛的话,也是一种练习的方式嘛。”叉着腰盯着那边看的安室透闻言,转头劝说了铃木园子一句。   他当然知道,以唐泽的身体素质,这一下造不成什么伤害,甚至说唐泽这搞不好是故意借机受点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之类的。至于柯南,那毕竟不是真正的脆弱小朋友,理论上被药物缩小的他,身体素质应该会比普通的同龄孩子好上不少。   但看着这么一群没轻没重的大学生,上来就给别人家孩子弄伤两个,不爽还是会不爽的。   正好在比赛里头给对方上上强度,是一个恰当的能教训一下对方又不会真的造成什么伤害的方法,何乐而不为。   “比赛倒是没问题啦。”见被伤到的孩子家属都不反对,梅岛真知当然也没有反对的立场,不过看了看还在为伤人感到后怕的桃园琴音,她选了一个折中的方式,“不过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呢?琴音都因为太累,拍子都抓不稳了。”   “是啊,打了一早上了,一身的汗,休息一下也好。”桃园琴音连连点头。   伤到对面是纯粹的意外,但主要原因确实是自己体力不济,没有控制好球拍,能有机会放松一下,她自不会反对,其他人也没感到意外。   毕竟看她的样子,发现自己打到人,到现在她手似乎都还有点发抖,神思不属的呢。   “正好也快中午了,是有点饿了。”看气氛融洽了许多,高梨生也不想再继续计较先前的问题,点头同意。   铃木园子左看看右看看。见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知道接下来只差她点点头的事情。   从来不扫兴的铃木园子便也顺着他们的意思,不抗拒的点了点头:“是啊,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饿了。”   “对呀,早上一早就出来,这会儿是挺饿的。”毛利兰挨着柯南坐下来,又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脑袋,“柯南呢?”   这就是释放愿意和解的信号,准备缓和矛盾的意思了。   桃园琴音面色一喜,立刻接过话来:“我们中午准备吃中华冷面,要一起吃一些吗?就当是给伤到孩子的赔礼了。真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能用这种低成本的方式温和地解决冲突最好不过,桃园琴音也不想得罪在这个住宅区里有房产的其他住户们。   “好啊。”   “麻烦你们了。”   两边协商完毕,毛利兰看两个女大学生准备离开会客室去做饭的样子,跟着站起了身。   “我们去帮忙准备午饭好了,柯南,你就和唐泽一起待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午饭我们一会给你们端过来。”   意识总算清醒了一些的柯南,抬起头摸了摸自己处理完的脑袋,视线在场中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安室透身上。   “刚刚我和唐泽哥哥都晕过去了。把我们搬到这儿的,该不会是……”   “对啊,是安室先生啊。在医生来之前,他有帮你先简单处理伤口止血,真是个很可靠的人呢。”果不其然,毛利兰点了点头,还顺手指了下整个人仰面靠在沙发上的唐泽,“要不然你们两个真的不知道怎么搬动呢,尤其是唐泽,不知道伤到哪里,都不敢随意移动。”   “他一个人搬我们两个?”   “主要是搬唐泽啦。搬你的话,那边的那个男生有搭把手。”   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柯南的表情都尴尬了起来。   他知道对方可能是能力出众的黑衣组织杀手,理论上应该做过不少类似的工作,但想象自己被这么像尸体一样一手一个地运过来,感觉还是很微妙。   “安室先生很擅长处理这些的。”唐泽声音恹恹,开口半是解释地说了一句,“商店街组织打体育比赛什么的,他都是扮演临时队医的角色呢。”   别说一点小小的运动损伤问题,安室透那是能自己一个人闷在家里处理身上的弹孔的狠人,料理外伤更是小问题。   看他们两个似乎状态都还可以的样子,毛利兰和铃木园子给他们一人端了一杯水过来,随后就跟着别墅的主人去了厨房的方向。   总算可以松口气的柯南顿时也不装了,嘶了一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脑袋。   “真是倒霉啊,遇到这种情况。”感觉思维运转速度都变慢的柯南小声抱怨,“跑来打网球,都还没上场呢,先负伤了……”   他说是在抱怨,但其实一直是在观察着唐泽的反应。   桃园琴音可以说自己是意外手滑,柯南这个最直接的受害者,感知的却非常明显。   那势大力沉的一击,实在是太不像随手抛出来会造成的。   醒过来之后,他还有意观察了一下那几个人打网球的装备,桃园琴音的球拍绝对不是非常沉重的款式,说是失手抛掷导致的,不太可能。   虽然也能用是在打球的过程中球拍脱手,导致给球拍施加了一个很大的初始力度这种说法来解释,可只要一回想那被震中的瞬间,嗡嗡作响的脑袋和直接发白的视野,柯南就不太愿意接受这种解释。   不开玩笑,在失去意识的时候,他脑海里面最后的反应是,没被黑衣组织干掉的人,当着黑衣组织疑似卧底的面,被一只球拍打死了……   虽然侦探的人生都很戏剧化,但他这也太戏剧化了吧!   “在我面前,你还试探什么劲?她确实不像是随便扔的。”唐泽放下手,露出自己脖子上已经开始发乌的伤处,跟着吐槽,“不过她应该确实也没想到自己能造成这样的伤害吧。”   按照唐泽的理解,柯南这一下不算是纯倒霉,但的确是运气不好。   这位桃园琴音是故意的,想要靠着击伤别人的方式,让自己的别墅里多一些其他的目击证人,尽可能地制造不在场的证明,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做掩盖。   唐泽当然是猜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球拍飞过来的时候,他的确是打算帮柯南多少挡一下,起码不要负伤得太严重。   当侦探的很容易被杀人凶手利用是不错,但这种一言不合物理攻击的情况还是有点费侦探了。   只是唐泽也没想到这位桃园琴音女士看着柔柔弱弱,是个脆皮大学生的样子,打起人来如此的势大力沉,哪怕被唐泽拽得偏离了轨迹,这球拍依然给柯南的脑袋来了一个沉重打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唐泽的做法干涉到了后续的因果,连带着唐泽也被扫射了一下。   唐泽转念一想,这样也比较符合他今天的计划,于是干脆将计就计,控制住了动作,没有闪避,让自己也挨了一下,顺势一起躺尸。   尽管充满了受害人自己的配合和故意的成分,这一下攻击造成的伤害,还是挺出乎唐泽意料的,以唐泽如今的身体素质,能击穿他装甲造成显露外伤的伤害,绝对是有点物理穿透的。   怪不得是柯南挨这一下呢,换做头没那么硬的,那这位凶手在实施自己的计划之前,就得先背上另一条人命了。   也怪不得是这位桃园琴音率先站出来决定找石栗三朗复仇,武德真的充沛。   “她真不应该练网球的,这实力要是去学体术,哪里有人敢惹她?”一说话就感觉半边脑袋还在跳痛的柯南都有点龇牙咧嘴了。   原先柯南还有些不确定自己受伤是不是意外,唐泽这么说,柯南就确认自己的感受绝对不是错觉,这下子是不是故意的,没人比他们两个挨打的更清楚了。   “还没问完安室先生的事情呢。”喝了半杯水,缓解了一下痛感,柯南身残志坚地继续车上的话题,“所以他究竟是什么情况,和明智差不多的状况吗?”   会这么问,就说明柯南对于安室透的情况存在预设的立场,毕竟明智吾郎的状况已经足够复杂了,能和明智吾郎混到一处去的另一个组织成员,倘若立场上是偏他们的,那情况应该差不多。   唐泽瞥眼看了看敞开着的门口,小小地摇了摇头:“这个也属于个人隐私。你只要知道,他绝对不会做伤害我的事情,也不可能伤害你就对了。”   打从在库梅尔的发力下进度飞升,又有了诸伏景光等人的苏生在前,安室透对于角色的融入感越来越强,在搞清楚了唐泽和柯南真正的身份后,毫无顾忌的他注意力可以说是完全投入进和组织勾心斗角的最前线中去了。   如果说先前还能多少通过他时不时表露出来的真实善意,感知到被藏在安室透这层身份下属于降谷零的那部分正直的话,现在的安室透已经被打磨得完全锐利,即便再试图伪装出温和无害的状态,隐藏的气场也会让人难免产生,这实际上是个很不好惹的家伙的印象,不太能轻易察觉到他的本质了。   就是不知道柯南还能记得多少刚接触到安室透时的细节,然后发现对方真实的身份了。   ……这么一想,唐泽莫名有一种自己过于发力围殴组织虽从客观层面上帮了柯南很多,从侦探的视角上他反倒成了柯南解密进度上的绊脚石的感觉了,怪怪的。 第1539章 安室透的身份   唐泽不说还好,唐泽一说,柯南立马敏锐抓住了唐泽话里的重点。   “你要替他保守隐私,所以他不是像库梅尔这样,立场本身不正确,只是单纯想要帮助我们。他是另一种情况喽?”   柯南需求都给到这么具体了,一般人能办的事情,唐泽都会尽量帮他忙,这次也不例外,面对柯南的疑问,他顺滑地给出了最直白的答案,安室透确实不是坏人。   而在这种前提下还需要保守的秘密。当然是这个秘密本身足够重要了。   除开这些已经爬到代号成员的高位成员们突然背离自己原定的任务需求,还能剩下什么情况呢?那毫无疑问就是卧底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安室先生最近如果哪里让你觉得不对劲,可能是情绪波动导致的。”唐泽先是点头,又摇头,“不过就像我不会介绍一样,他也一定不会承认的。”   在这形势一片大好的现在,即使是让工藤新一知道他其实是公安的卧底,确实也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但是唐泽按照安室透的性格去考虑,他绝对是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风格。   只希望在彻底清扫干净朗姆残存下来的资源之后,有机会从研究中窥见A药身影的安室透愿意和柯南进一步接触和交流吧。   红方不开麦交流这种亏,唐泽觉得他们吃的够多了,不必天天再找苦吃。   知道自己也问不出更多信息,柯南凝眉思索。   带着对方可能是卧底这种身份,回看安室透之前做的种种事情,其实是能发现不少蛛丝马迹的。   作为米花商业街如今各类活动的常驻成员,在都已经了解了街上其他老板的家庭状况、亲缘关系等问题之后,安室透究竟是什么出身住在哪,还是个谜题。   唯一聊到过这个的,大概就是与他们接触久了的榎本梓,提到过唐泽的案子不容易见到了曙光,如果能解决,唐泽能不再以蜗居的状态生活在这个咖啡馆的夹层里,而安室透如果愿意的话,更是可以作为监护人接手唐泽接下来的生活问题。   当时,榎本梓提到过安室透有一间公寓,面积不大,幸好位置不错,交通挺便利,距离米花商店街并不远。   这一方面说明安室透的任务是个长期的任务,他势必要长时间驻扎在这条街上,另一方面,其实也透露出了对方好的有点过分的保密意识。   能认出赤井秀一是奇妙的缘分和意外,可不管怎么想,在安室透身上都能看见与之相似的一些影子,稍加思索,安室透的身份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安室先生是警察吗?”柯南小声嘀咕了一句。   “组织里的卧底绝大部分都是警察来的吧?只是分属的国家和部门不一样。”唐泽纠正,“不过你说的没错,安室先生确实太热心了一点,对吧?”   不是唐泽想吐槽他,实在是安室透身上bking的气质令人难以忽视。   一个卧底,帮帮街上商业街的老板们,还能算是为了符合人设和邻居搭好关系,路遇迟到的工作族,二话不说开车飙车送人,按时到岗,确实是工作太不饱和了一点。   “热心?你是这么定义他的吗?”柯南咀嚼了一遍这个与自己总结出的方向,毫无关系的词,“我只感觉他伪装的能力强的有些过分了。”   被贝尔摩德欺骗,还能说是易容术确实超乎想象,脸皮一换,祭出模仿大法,谁来了都得被骗两个跟头。   安室透可没贝尔摩德的协助,顶多是伤疤赤井秀一这个环节里运用了一些出来,却依然顶着一张引人注目的脸完成了伪装,足见其扮演的功力。   “不够强的那些,没有机会被你看见。”唐泽说了半句地狱笑话,“既然是对付组织的力量,越强肯定越好。”   “话是这个道理……”   看柯南还想继续拉着自己大加思索,唐泽连忙竖起手掌,要求起中场休息时间。   “你脑袋上破这么大一块,不痛的吗,那既然没有合适的止痛药物什么的,好歹多睡一阵子吧。看你刚刚被砸的,都真的有点恢复幼儿心智了。”   唐泽恍恍惚惚是装的,柯南可没在伪装。   那边去做饭的都快做好了,柯南要是再不抓紧这个空档期,去楼上的房间睡觉,凶手的手法只会更加完美无缺……   嗯?这么一想,也不算坏事。   “我现在感觉还好。没关系。”   大脑CPU正燃烧到一个阈值的柯南,可不愿意这个时候停下来。   拒绝了唐泽的提议,他开始接着嘀咕起来。   “之前佐藤警官他们还说安室先生莫名其妙的有一种危险感,气势很足的样子,我以为是身份问题,现在想想看,如果又是和赤井先生一样的卧底警察,那就说得通了……能轻易操纵唐泽的监护手续,可能也是一个论点,虽然不排除可能是组织的手笔……对哦,是说也挺久没提到波罗咖啡馆的老板了,该不会……”   看柯南在这东一句西一句的,已经陷入了大脑疯狂运转的心流状态,唐泽便也不打扰他了,安详地向身后的椅子一靠。   凶杀案随时可能发生的现场,最安全的选择是什么?那当然是和另一个熟悉的人一起行动了。   毕竟一般来说,凶手是不会把目击者这个变量考虑进去的,手法和凶器只准备一份,挺安全的。   于是,数分钟后,当端着餐盘的毛利兰走回会客室里的时候,看见的便是与想象截然不同的场面。   “在念叨什么呢?过来吃饭了,话说唐泽伤到了脖子都能用这种姿势随便睡着吗?”   “你想想看他在学校里头的样子。趴在桌上睡一整天都不腰酸背痛,他这个脊椎好像没什么要担心的。”铃木园子同样摇了摇头,去替唐泽找毯子去了。   这边的会客室虽然空调不是很给力,气温偏高了一些,可就这么外套都不穿的,还是有着凉的风险的。   铃木园子走开了一些,留下的毛利兰足够了解柯南的身份,看柯南依然在念念叨叨写写画画的,就大着胆子,踮着脚过去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的毛利兰都快晕字了。   小小的随身笔记上,一整页几乎被墨迹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结合连线和批注的记录,一眼看过去,都要晕字了。   “……真的没砸坏吧?”毛利兰忍不住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绷带。   对比变傻,这种疯狂开动脑子思考东西的状态搞不好才是柯南撞坏了的表现呢?   ————————   “基本功很不错哦,你是学校里网球社的吗?可以考虑选择网球作为职业规划,很有前途的。”   热完身的铃木园子,听对方这么说,一脸欣喜地转过头,却不意外地发现高梨生是在和毛利兰说话。   “哪有基本功啦。”毛利兰连连挥手,“非要说的话,大概是协调能力强一点吧。我还是觉得认真考学比较有用。”   反正毛利兰又没有什么考上名校,走上人生巅峰的期望,成绩考得好当然是好事情,考得一般,还有米花大学这个选项做兜底呢。   对比起要没日没夜地泡在训练场地,牺牲个人时间和自由的竞技体育道路,考学这点压力小的简直微不足道,真是完全不具备吸引力,更遑论想要改变人生轨迹还需要的其他大动作了。   “天赋这么好,不走这条路真的挺可惜的。”高梨生不住摇头,“体育竞技项目要的年龄又不高,打个几年退役下来再继续考学也行啊。”   毛利兰听他这么一说,皱了皱鼻子。   虽然确实是个方案,但莫名的有一种分期坐牢的感觉。   竞技项目打不动了,再退回去继续考试,真是越想越心酸,真有种放够风了回去继续坐牢的命苦。   “算了吧。而且我感觉我球打得不如园子,你要真的是很有兴趣,可以邀请园子看看。”   高梨生瞥了铃木园子两眼,无奈地抿起嘴,用一种你仿佛在耍我的目光看向毛利兰。   穿休闲装的时候,不太了解所谓奢侈品和潮牌的他还不太能定义铃木园子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现在做好要去网球场接着训练或者打双打比赛的准备,铃木园子换上一身运动装的时候,高梨生就有一种被金钱闪瞎了的感觉。   这些运动品牌有相当多的高端产品,他当然是知道的,可这些昂贵的高端产品,在高梨生的印象里,都是有职业竞技需求的运动员才会考虑的,别说业余爱好者,就是他们这样经过一定训练的入门级选手,轻易也不会考虑这个价位的运动装。   偏偏这些衣服,就是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铃木园子这个球打得还称不上多明白的高中女生身上,真正在这个别墅区拥有住宅的人到底是谁,一目了然了。   “这位小姐要是对竞技项目这么感兴趣,应该轮不到我来劝说她选择这条路线。”高梨生苦笑。   像她们这样的大小姐,应该就和桃园琴音一样,成绩考得好值得骄傲,成绩考不好,选择一所心仪的大学,捐栋楼什么的,自然而然就升学成功了。   “你意思是我没什么天赋喽?”铃木园子鼓了鼓脸颊,“我只是和小兰热下身,也没认真打呢。安室先生指导我动作的时候说,我学的还是挺快的。”   他们这是已经用完了餐,相互有了一些了解后准备出去打比赛了。   既然说好了要在比赛中完成训练,那赛前的预习项目就得安排好,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安室透,自然是有为今天的教学计划做好教案的,当即让铃木园子摆了几个发球的姿势,随后直接纠正了发力不正确的位置,进行一些初期的教学准备工作。   “你肯定也是有天赋的啦。不过网球这种全场跑动的训练,可是很需要体能的呢。你看琴音她们,训练了一早上,就得休息,还得洗澡,耽误你们时间了。”高梨生一边拿出谦和的态度,一边隐隐地替自己的两个同伴道了个歉。   虽然他们是说好了要进行友谊赛,可考虑到这个比赛的契机是他们这边打伤了对面的小朋友,这个时候跑去洗澡,导致这会儿都已经两三点钟了,还没开始比赛,多少是要顾虑一下别人的想法的。   “没关系,原本也不是只想住这一天。”铃木园子只当他是在说,先是砸伤又是吃饭,搞到下午都还没正式开始网球训练,随意地摇了摇头,“她们这不是快好了吗?”   说话间,就看见梅岛真知脖子上披着毛巾,头发上还带着热气和水珠,从走廊的另一边靠了过来。   “轻松多了,可以开始接下来的比赛了。我感觉我的状态满分。”梅岛真知抬了抬毛巾,做出一个很有干劲的动作,“琴音去喊石栗了,估计马上也要过来了。”   “石栗还是没有回应。”踩着拖鞋的桃园琴音,也是一副刚刚洗完不久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沉了,感觉他……”   “咚!”   不等他们的对话继续下去,他们头顶的天花板上就传来了一声重物砸地的声音。   几人纷纷被这声响动吸引了注意力,看向头顶的方向。   “刚才是什么声音?”高梨生反应过来之后,先是看了看手表,“这个方向是石栗的房间吧?”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梅岛真知神情一下紧张了起来。   他们可是为了纪念死去的同伴才在这里重新相聚,在这种时刻,再有人出点事的话,那这个听上去就有点像是会接连不断有人死亡的诅咒了,多少有点可怕。   “哎,对了,琴音,别墅里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你肯定都有的,对吧?”梅岛真知连忙转头问。   “有是有,但是石栗那个房间的钥匙,昨晚开始就没有看见过。”桃园琴音抿了抿唇,为难地偏过头,“这间别墅不算很高,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备用钥匙除了防备原先的钥匙丢失之外,很多都是处理应急情况使用,对别墅这种相对低矮的建筑,几乎是不需要特别考虑安全疏散问题的。   “那就没办法了,实在不行从阳台跳过去?”   “以前倒是也这么干过,不过窗户之间离得还是挺远的……”   抱着胳膊在边上若有所思观察了几人片刻的安室透感觉差不多到了自己登场的时机,上前一步。   “不如让我来试试好了,我一直挺擅长……”安室透的视线隐晦地从柯南和唐泽脸上扫过去,“……这方面的工作的。” 第1540章 唐泽:好死   “咔哒。”   看着安室透轻描淡写地收回手上的工具,边上围观的几人齐刷刷发出了惊叹,然后捧场地鼓起掌来。   “真厉害啊安室先生!您还专门钻研过这个吗?”毛利兰看着安室透手里那两节铁丝,“真的和电影里演的一样呢。”   “像基德大人一样。”铃木园子适时接话。   “喂,园子……”   “不对嘛?哎呀我可是很崇拜基德大人的,这完全是夸奖……”   “我有朋友在保全公司工作,”安室透注意到毛利小五郎已经眯起来的眼睛,一套套的词就这么脱口而出,“我偷偷问过他开锁的诀窍。对于经常要探索各种地方的侦探来说,这个本事很有用处不是吗?其实练这个用了很久呢,要不是对侦探感兴趣的话,半途就想放弃了。”   安室透知道,这种单钩开锁法,或者说钩弹子开锁法,最大的难度不在于技术,而在于熟练度。   这种开锁方式是靠着推动锁芯内的弹子,摸索模拟出钥匙插入之后对弹子位置的影响,从而达成和使用钥匙一样的效果,解锁锁头。   它的原理并不复杂,可真的落到实操层面,由于完全看不清锁头内部情况,这个步骤是完全靠开锁人控制工具在里头细微地摸索挪动,全凭手感去寻找正确的弹子位置的,非常吃熟练性和灵敏度,不是有过相关经验,普通的蟊贼都没可能学明白。   不想让毛利小五郎这样办案经验曾经十分丰富的前警察看出问题,就要使劲强调自己在其中投入的时间成本,努力不让这个技能显得可疑。   听他这么讲,毛利小五郎狐疑的神色才缓和些许,但仍不忘嘴上念叨着:“整天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上心,真有这么重视侦探事业,早点把咖啡馆的工作辞了才是正经的吧……”   “咳嗯!”在话题滑向这个方向之前,毛利兰连忙咳嗽两声,制止了父亲接下去的吐槽。   唐泽都解释过了,之所以安室透还在波罗继续工作,除了舍不得商业街上关系已经好了很多的大家,想要多帮帮榎本小姐,更多是考虑唐泽的情况来着……   “先赶紧把石栗叫起来吧。”没明白这一手炫技含金量的高梨生自是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上前一步就准备推开房门。   锁确实打开了,门把手随着按压转动下去,然而他一使劲,门却没推动。   高梨生困惑地“咦”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加大力气,被安室透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别开门!”安室透盯着微微打开的门缝,严肃地说,“不太对劲。现在贸然推门可能会伤到人……”   “什么?”高梨生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血的味道。”安室透说得更明白了一点,“距离这么近都能闻到血腥味的话,挡住门的,很可能就是他本人了。”   这话已经尽可能委婉了,不过在场的所有人还是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想象出了那个画面,纷纷露出愕然或惊悚的表情。   “诶,你的意思是……”   “直接开门说不定会造成二次伤害,看来,还是得从旁边房间的阳台过去了。”安室透又瞥了格外安静的唐泽一眼,叹了口气,“希望他能挺住吧。”   话虽如此,在看见了唐泽十足无辜,仿佛对现状是如何发生的真的毫不知情的脸以后,安室透就已经猜出会发生什么情况了。   比起遭遇案件本身,他感到更无奈的是——   “所以是密室杀人?!”   听见身后一惊一乍的动静,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对着尸体陷入思索的柯南转过头来。   果不其然,映入眼帘的不是柯南熟悉的那些警察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横沟参悟带着点惊奇,又带着说不出的兴奋的脸。   “房间的入口完全被死者本人的身体挡住了,窗户也上了锁,所以这个是密室杀人,对吧?”横沟参悟语气里有着掩盖不住的新奇,目光在房间的出入口来来回回扫视,“还真像那么回事……”   毛利小五郎眉头狠狠一跳,眼刀直接扫了过来:“横沟你不会也是那什么,觉得密室杀人这种不可能犯罪,很浪漫很挑战性的类型吧?”   “不至于不至于,我就是有点好奇……”横沟参悟连连摆手,“目前案件性质尚不明确,还不一定是谋杀案呢……不过你们看上去好像挺习惯这种状况的。”   “推理小说泛滥的后遗症。”安室透给了一个很准确的说法,“密室杀人这个概念普及之后,很多预谋杀人的犯罪者都开始有意制造这种现场,试图逃脱罪责呢。”   “怎么,东京这种情况很多吗?”横沟参悟这下是真的惊奇了。   “确实不少吧……”回想起了人山人海的案子,毛利小五郎撇了下嘴。   “嘶,怪不得东京那边,他们的待遇好一些,这得写多少报告啊。”横沟参悟稍加想象,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虽说案件手法复杂其实更容易导致凶手留下证据,暴露身份,可相对应的,复杂的案件需要的刑侦成本就高,要采的证据,要写的报告,那都是几何级增长的……   亏上次去东京他还羡慕了一阵搜查一课的薪资水平,这工资真是一分不白拿啊。   花费了一点力气,才控制住了表情的安室透:“……”   不要在这种时候,聊如此恐怖的话题啊……   “不过还是要先搞清楚情况的。”横沟参悟似乎是自己也不想多聊这种工作上的创伤,重新将话题转回了现场,“在这位一身网球服打扮的受害人身体下方,这把球拍上有撞击过的痕迹。另外,尸体头部旁边的书架上也有差不多的痕迹。如果这里就是放置房间中那个铜制花瓶的位置……”   横沟参悟指了指尸体边上沾了血迹,好像是在诉说着自己凶器身份的大花瓶。   “……不能排除意外的可能性吧。死者有可能是在房间里练习挥拍,球拍脱手飞出去砸在书架上,然后等他过来弯腰捡拾的时候,花瓶正好滚落……”   “你这一整套动作想象得还挺周全。”毛利小五郎不禁吐槽。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伤会在后脑啊。”不觉得自己逻辑有什么漏洞的横沟参悟抗议,“然后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只能翻过身,向门口稍稍挪动了一点想要求救,结果就停止了呼吸。这样更合理不是吗?”   “不可能的。”安室透摇摇头,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现场有太多解释不通的痕迹了。”   不过如果横沟参悟并不只是在提出可能性,而是认真地这么想的话,他倒是能明白为什么会屡屡有类似先前毛利小五郎被人拿枪上门的那桩案子的情况了。   为了能用意外或者自杀这种省时省力的方式结案,真是努力在说服自己啊……   “没错。”动作被抢先了的柯南分心观察了安室透片刻,这会儿开口继续解释道,“书架地板上这里,有一个凹下去的痕迹,这显然是花瓶掉下来的时候砸出来的。”   “嗯,的确有点像。”凑过来观察的横沟参悟盯着看了两秒钟,点了点头。   痕迹看上去很新,关键是,似乎和花瓶胎壁上的花纹对得上,柯南描述的还是挺准确的。   “我们会上来开门,就是因为在楼下的时候,听见了有东西掉下来的巨响。”柯南又指指脚下的地板,“换句话说,花瓶掉下来的时候肯定是直接砸在地上的。”   “嗯,如此沉重的物品,先砸死人,再砸到地上的话……”横沟参悟很快又提出另一种猜想。   “那就更不可能了。”安室透示意了一下顺着死者头部的伤口流淌下来,在地上形成了很大一滩的血泊,“先不谈血迹分析的事情,看也看得出来,不管是花瓶上还是地上的血,都已经趋近干涸了。我们的动作还是很迅速的,当我从旁边房间的阳台跳过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是这个状态了。这点时间,血迹不应该干得如此快。”   “不光是我们听见了声音,别墅的其他人也听见了。你可以向他们求证。”见横沟参悟还要张嘴,柯南预判性地堵住他的话。   的确反驳不了他们说法的横沟参悟挠了挠头,观察了那个花瓶片刻后,嘀咕道:“可这个花瓶上面的血迹不像是后面粘上去的,死者应当就是被这个花瓶砸死的。你们的意思是,这个花瓶先沾了血,随后又掉下来了吗?”   “为什么会如此还不知道。凶手是怎么不在地板上留下痕迹,将这么胖的石栗先生挪到门口的也不清楚。”柯南摇头,“但这不可能是意外或者自杀的,所以别想了,横沟警部。”   他也听出来了,横沟参悟未必有多么确定这起案件的性质,刚刚的猜想,全都是朝着有利于他自己,即减小工作量的方向狂奔的。   “哎,这就麻烦了……”横沟参悟叉着腰环视了一圈现场,真情实感地叹息。   如果是这种杀人案的话,要分析的情况就变得很复杂了,不仅严重干扰刑侦工作和现场判断,带给鉴识科的压力更是倍增。   “不过可以明确的是,如果确认存在一个谋害石栗先生的凶手,那就只有可能是站在门那边的……”柯南顺着门缝看向站在走廊上聚在一块焦虑的小声交谈的三人,“与石栗先生一起来到这栋别墅的,他们三个之一了。”   横沟参悟缓缓地点了点头,边上的安室透却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好悬没叹气出声。   这就是更让他感到无奈的事情了。   “只是随便出来放松一下,如此短途的旅行计划,都能遇上死的这么干脆、让你根本不想出手帮忙的人渣吗?”   扒拉着冰淇淋蛋糕的唐泽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无辜的神情。   “你在说什么呢安室先生,我可是作为伤者被运到这个别墅来的,对这里发生的事情,我可不知情。”   “在我面前就别这么佯装了吧。”安室透摇了摇头,走近一看,注意到唐泽盘子里的东西,脚步又是一停。   刚刚在案发现场,他们就有找到死者吃剩下的甜点残渣。   融化的已经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结合石栗三朗还活着的时候说的话,那很显然就是他提到的冰淇淋蛋糕。   尽管石栗三朗是死于钝器打击,与他吃了什么没什么关系,但几分钟前在案发现场看见的东西,这会就看见唐泽拿着差不多的东西,若无其事地往嘴里不停地塞,这个画面还是很让人失语的。   “还蛮好吃的。”注意到安室透的视线,唐泽叼着叉子含糊地说,“如果这是他生前吃到的最后一样东西,那走的也不算特别遗憾吧。”   “这人又干了什么?”感受到了唐泽的纯恶意,安室透不禁捂了下额头。   他就说唐泽这家伙不可能坐视无辜者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失去生命的。   会选择完全不干预,甚至特意给自己搞了点伤,让自己能从头到尾置身事外,就只有可能是这个死者在某些方面令唐泽不爽到连稍微捞一下的心情都没有。   “是个混蛋。手上有人命的混蛋。”唐泽的回答也很直截了当,“而且不是那种富有感情的复仇者之类的角色,是单纯的缺乏共情能力到了一种病理性的程度。”   “反社会人格?”安室透条件反射地立刻反问。   “不好说呢。程度大概差不多吧。”把叉子上的冰淇淋舔完,唐泽露出了营业性的笑容,“专业的心理医生下判断之前,还是要进行全面的了解和检查的。”   “所以……”   “所以现在,既然他本人已经不太可能配合治疗了,显然没有办法直接下定论了。真遗憾。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又一次被噎住了的安室透:“……”   能把真遗憾用如此惋惜的语气说得像是死得好一样,怎么感觉自从库梅尔随着上司的升迁变相升职之后,唐泽阴阳怪气的实力跟着地位一起见长呢…… 第1541章 安室透:唐泽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时间?是啊,我中途的确去了石栗的房间,这不是要去问他吃不吃冷面吗?”   面对警察的盘问,桃园琴音格外镇定,思索着应答他们,同时还指了指横沟参悟背后的灶具。   为了不影响案发现场的调查取证,对这三位和死者有非常明显联系的嫌疑人,横沟参悟选择了挪到已经被打扫干净的厨房,开始他们的盘问。   桃园琴音应对得相当自如,像是听不出来警方问这种问题,话里话外什么意思似的。   “你后面的侦探先生也听他说了,中午我请他吃饭的时候,他就说想要吃昨晚剩下的冰淇淋蛋糕,对冷面不感兴趣。再次确认之后,我就直接回厨房去了。”   “说到这点,桃园小姐还挺厉害的。”柯南听她这么说,瞥了一眼灶台的方向,“突然增加了5个人,你们原来准备的午餐材料竟然还够用……”   “这挺正常的,这个房子是我家里度假的住所,听说我要邀请同学过来,食材原本准备的就多。”桃园琴音颔首,“尤其是石栗,他可是个大胃王呢,准备少了,光我们几个都不够吃。”   “这部分清楚了,然后呢?”横沟参悟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煞有介事地接着问。   “然后我和厨房里的大家一起做了午饭,吃完饭之后就去洗澡了呀。”桃园琴音指了指身上新换的居家服。   “哦,对。我女儿她们是不是也跑去洗了个澡?”毛利小五郎瞥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两眼,半是在确认,半是询问。   这就是在核对桃园琴音的行动与其他人对不对得上的意思,横沟参悟当然领会到了。   在他紧盯的注视下,桃园琴音的应对依然自如淡定:“是的,就在我们后面。之后我就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直到我和真知两个人去看躲在房间里的石栗。”   “听他们说,会由安室来撬的锁,是房间的备用钥匙遗失造成的。备用钥匙是今天才丢失的吗?具体是什么情况呢?”   “我想应当是昨晚吧,我本来是放在卧室房间的抽屉里的,备用钥匙是一般应急的时候才拿出来,我也没有仔细去检查它什么时候消失的。今天早上去翻的时候就没看见了……”   不同于意外伤到柯南后表现出的失措,桃园琴音应对询问的时候,从头到尾语气都挺平静镇定的,这倒是让毛利小五郎感到有些意外。   他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柯南又看了看仿佛在思量什么的安室透。小小地挠了下脑袋。   “现在感觉是她的可能性不大吧?”毛利小五郎暗自嘀咕了一句。   “是吗?叔叔为什么这么说?”柯南的视线一下跟了过来。   “因为这是他的房子啊。”毛利小五郎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在这里死了个人,还是个屋主的同学,死法挺倒霉的,这怎么想都特别影响房价吧。”   正在询问的横沟参悟听到他们念叨了这么一句,原本挺直的脊背僵硬了一下。   差点忘了,这可是和铃木家的女儿能住在同一个别墅区的年轻人呢……   “是啊,我是和琴音两个人一起去看过石栗的情况。当时他就没有回答,我还以为他在睡觉呢。现在想想看,那个时候可能已经在房间里死掉了吧。”   不同于桃原琴音的镇定,梅岛真知的回答要直截了当得多。   “嗯,你只去过他房间门口一次吗?”   “我去洗澡之前也去过一次,去跟他说一声我要用浴室了。怎么说呢?他这个人……”   梅岛真知抿了下嘴,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微妙的为难表情。   之所以用微妙形容,是因为她这个表情混杂了迟疑和厌恶,比起难以启齿的为难,更像是不知道这是不是让这些话说出口的时机。   “死者对你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横沟参悟了然反问。   当事人都已经死亡,现在最能让人为难的,恐怕就是在人已经死去的现在,议论别人的人品之类的是否会让自己显得过分刻薄这种问题了。   “啊,差不多吧,我们都是一个运动社团的嘛,所以之前其实被他偷窥过。”梅岛真知看横沟参悟已经多少理解到了一些前因后果,也不遮掩了,眼皮一翻直接说。   这倒是个确实值得犹豫一下的理由了,连横沟参悟记笔记的手都停顿了一下。   “咳咳……”毛利小五郎咳嗽两声,转开话题,“你是在琴音小姐之后去洗的澡吗?”   “是啊,看到琴音和那两个女孩子从浴室出来之后,我也想洗一下了。早上运动还是挺容易出汗的。”   “然后呢?石栗先生当时在房间里?”   “不知道啊,虽然洗澡之前问的时候没有回答我,不过应该是在房间里的吧,因为空调还开着呢,冷气很足的好像。”梅岛真知回忆了一下,透露出了一点细节。   “去洗澡之后呢?你还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   “还挺忙的呀,我还要准备午饭、收拾东西,还要帮女孩们修理网球拍。那两个姑娘的球拍要调整一下绑带,琴音的更是,她早上都砸到人了。总之,一直和其他人在一起的。”   梅岛真知也知道警方询问的重点,刻意强调道。   “不用紧张,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这是为了核对情况。反正具体的顺序什么的,我记得没那么清楚了,你问他们嘛。时间线应该都对得上的。我坦坦荡荡,没什么不好说的呀。”   对比起始终仪态得体的桃园琴音,梅岛真知看上去直接得多,整个人透着一股清澈的大学生才有的气质,确实给人以一种说话直来直去的印象。   “是啊,我是去了,去向他道歉的。”   面对警方的提问,高梨生连表情都懒得伪装一下,不痛不痒地哼唧了几声。   “我午饭前后和他起了一点争执。他们也看见了,怎么说呢?大家聚在一起毕竟不是为了吵架的,气氛搞得太僵硬也不好。”   “这是真织小姐去洗澡之前还是之后?”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石栗那家伙,整天盯着女孩子们看来看去的,她们什么时候洗澡我可不关心。”高梨生搓了一下胳膊,赶紧撇清关系,“反正是在吃午餐准备收拾去扔垃圾之前去的。”   “那你听见他回话了吗?”   “没有。他这个人脾气就是很古怪,我以为他在因为我说他的那话生气,不打算理我呢。”   已经听完了两个人有关这个问题的证词,横沟参悟看了看身后大中小三号侦探的表情,在他们脸上找到了程度不等的凝重之色。   当下,从三个人给出的证词看,没有人在他脱离其他视野后有过和他交流的记录,只有桃园琴音提到他拒绝了出来一起吃午饭的事情。   死者究竟是什么时候死亡的,一时半会儿是得不出结论了。   “差点忘了问你们,那次争执的时候,提到了一个死去的人,他也是你们这个运动社团的人吗?”安室透还没忘记他们争执的时候提到的内容,在此时提了出来。   “是啊,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情了。瓜生那个家伙出了一些状况。”提到这个,高梨生低了低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桌面,似乎是努力压抑情绪,“大家一起去滑雪,他被埋在旅馆后面的雪堆里,很凄惨的死去了。”   “旅馆后面的雪堆里?”横沟参悟快速眨了眨眼睛,立刻意识到情况的微妙。   他们只是去滑雪旅行的,又不是跑去搞危险的雪山徒步,理论上不应该出现这种被冻毙在室外的情况才对,更别提他是死在旅馆后院的位置,这就越发和常见的户外死亡对不上号了,一看就是有隐情。   “那个时候后院积了将近两米的雪。石栗那家伙跟瓜生开玩笑,说雪这么厚,绝对能承受重量,从旅馆二楼跳下去也不会摔死。”   “所以他是真的跳下去了?”   “嗯,大概只有瓜生那个傻瓜会把石栗的那些话当真了吧。”高梨生说到这,用力咬了咬后槽牙,侧脸上鼓出了跳动的血管。   看得出来,他与他口中的这个瓜生关系应当挺不错的样子。   “你说你们是为了瓜生在这里相聚,就是因为这个?”   “对。昨天是瓜生的生日,我们决定重新聚在一起纪念他。”   “瓜生真的是个很温和的好人,有他在的时候,组里的气氛也没现在这么僵硬。即便是石栗那种怪人,他都能与之相处得不错。我真搞不懂石栗开这种玩笑是为了什么。他去年的生日被搞得一团糟,这个事说起来也是石栗的错。我们原本说好了要补偿瓜生,今年好好帮他过个生日的,没想到……”   已经从几位嫌疑人口中大致拼凑出了死者石栗三朗是一个怎样的人物,横沟参悟扶了下脑袋。   开些没轻没重的玩笑,根本不顾说话的场合,甚至有过偷窥女生洗澡的经历。结合毛利小五郎等人提到的死者生前的举动,不难听出来,这是位扎扎实实的讨厌鬼。   在刑警生涯中早就遇到过类似无赖的横沟参悟,很能想象这个死者没被害的时候是个怎样的形象。   搞不好就连偷窥异性洗澡这种深究下来相当严重,值得在学校里吃个处分的大事,也会被他嬉皮笑脸地用恶作剧、玩笑之类的事情蒙混过关。   和这种泼皮无赖争执,往往不仅起不到效果,反倒很容易助长了对方的气焰,令其产生掌握了你弱点的胜利感,属于无法选中的无敌之人。   “石栗先生当时又做了什么呢?”站在最边上,心态已经转向吃瓜的铃木园子看没人继续问后面的内容了,忍不住出声。   或许是这次遇到的案件好歹没发生在自己家的别墅,铃木园子的状态本来就挺松弛的,随着三人的描述,她对死者最后一丝“前不久还活蹦乱跳的人就这么死在眼前”的感慨也烟消云散,彻底进入了八卦的心态当中了。   这石栗三朗越听越有一种找死的气质,她现在是真好奇还能叠加什么筹码上去了。   “去年我们也是来这个别墅给瓜生庆生的。”高梨生撇着嘴,半点不打算给石栗三朗留面子,“石栗又是那一套,说什么难得来度假区庆祝,必须要给瓜生一些惊喜,要我们从阳台直接溜进瓜生的卧室,在0点的时候给他拉响礼炮。”   “呃……”想象着那个画面,铃木园子嘴角抽了两下。   这都不需要多说都猜得到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事情了。这可是个地广人稀的度假村,大半夜的路上连个人声都没有,黑灯瞎火跑人家房间里拽礼炮,惊喜?纯粹的惊吓啊,一点善意的痕迹都找不到。   “结果,瓜生是在这方面特别胆小的性格,我们都没预料到。礼炮一响,都已经准备睡觉的瓜生被吓得尖叫甚至大哭了起来,然后石栗……”高梨生说着说着,忍不住就开始磨牙,“就和你们听见他说话的时候一样,提前准备了拍摄设备,把瓜生当时的糗样全录下来了,还发去网上了。虽然没有因此遭遇什么攻击,大家都当成是朋友之间整蛊的搞笑视频了,但是那可是他的生日,瓜生消沉了好一阵子……”   毛利小五郎拍了两下脑瓜顶,感到了另类的棘手。   死者石栗三朗身上透着一股Z时代年轻混球特有的操蛋气质,长相平平,学习能力平平,在同龄人当中没有什么优秀的、能引起别人关注的特质,于是为了彰显气质,为了吸引异性的关注,开始选择流量最多,最容易引起话题的打法。   简单来讲,是比较畜生的抽象人类。   “这种人,什么时候被谁套麻袋都说得过去。”毛利小五郎到底是没忍住想要吐槽的冲动,“你们三个,杀害他的动机都很充分啊……”   “我才没有杀他呢!就他这个德行,迟早是会因为得罪人短命的,我不可能为了这种人搭上我自己的前途。”高梨生白眼一翻,说得颇有条理的样子。   认真比对了一下过往接触的案件,感觉他说的是有几分道理的安室透:“……”   他就说吧,唐泽向来不打逆风局,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1542章 安室透的身份   “有理由又不代表着非得杀人。按照这个标准,这个世界上该死的人真是多了去了。”面对毛利小五郎的吐槽,高梨生撇了下嘴,“要是像石栗这样的家伙全都能在得罪人后被干掉的话,对这个世界来说未必是坏事呢。”   原本正在思考的安室透听到他这么说,眼角抽了一下。   他很确信,以Joker身份行动的唐泽是说过类似的话的,说心之怪盗团是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再行动之类的。   所以如果高梨生的这个说法成立的话,那不掺合这种案件,任由死者死去,搞不好还真的挺符合他们怪盗团所谓的行事准则呢……   “说真的,要真是我干的,我都不否认了。如果不是为了社团,不是为了大家的小组,我早把那个家伙往死里揍了。瓜生的死,怎么想都得是他的错吧?偏偏因为瓜生是自己主动跳下去的,这件事还没法怪罪到他头上去。我看他单纯就是和其他人关系搞不好,在嫉妒瓜生罢了……”   高梨生说到这,碎碎念叨了几句对石栗的不满之处,随后才勉强在警察的视线下,将话题拉回自己身上。   “况且我去石栗的房间只有那次,之后一直和你们这群人中的某个人待在一块,不还和侦探你聊了会天吗?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我吧?”   尽管高梨生的攻击性是太强了一点,可他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三个人的动机都很充分,其实也就间接着代表大家回到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先不管具体是什么手法,死者石栗先生是个挺胖的家伙。除了高梨生这个男性,应该其他两人都做不到吧?”粗略翻看了一遍问询记录,横沟参悟挠了挠头。   最具备作案可能性的人是表现上最自然、最不可疑的那一个,刑警的直觉告诉他,不可能是高梨生,这让他针对现场情况的推理直接卡壳在了第一步。   “不一定。”不知道是不是安室透这个同行在的原因,毛利小五郎难得给出了一个靠谱一些的推理想法,“如果死者当时就倒在门边,只要把他上半身靠在门上,自己退出去,然后一点点关上门。门关的时候,尸体自然就倒下去了。”   “理论上是有点可能,但是尸体的状态我们都看见了,他的整个臀部腰部正好堵住了房门,顶的挺紧的,不太可能是这种情况吧?”横沟在脑内设想了一下,感觉不大现实。   “其实是有最关键的证据的,只是暂时还没有被找到。”   安室透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人纷纷点头。   目前最可疑,也最有可能直接锁定凶手身份的,就是昨晚就疑似失踪的石栗所在卧室的备用钥匙。   “差点忘了问了,这把钥匙是什么样的?”听到安室透提起,毛利小五郎拍了下脑袋,看向横沟参悟。   几位嫌疑人的其他随身物品应该都作为证物被横沟参悟收起来了,那么作为别墅主人的桃园琴音手里的其他备用钥匙,这会应该也在横沟参悟手里。   “差不多是这样的。”横沟参悟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个证物袋,提起给他们展示了一下,“这是其他房间的备用钥匙,从锁头的规格看,应当是一致的。”   毛利小五郎凑到钥匙面前观察着大概的形状,一看就直摇头:“钥匙整体的形状挺细长的,感觉可以直接扔进下水道之类的地方,不好找吧?”   “下水道已经有人去检查了。”想到这个活要面对的场景,横沟参悟露出了一个略带怜悯的表情,“目前还没收到报告就是了。”   即便这里的居民区是个富人居住的别墅区,常住人口不多,搜查下水道这种活,也是要面对非常糟糕的地狱场景的,更别提这种别墅挨家挨户基本都会有自己的化粪池,情况就更凄惨了。   “随便丢进什么垃圾里一块扔掉也不是不行啊。”毛利小五郎还在思考钥匙失踪的可能。   “不可能,垃圾可是我和小兰一起帮忙扔的。”在边上跟毛利兰咬耳朵吐槽了好一阵子死者本人的铃木园子立刻抬起头,“我们只是把垃圾袋放在高梨先生的车后备箱里了。这个居住区的垃圾处理区域在度假村的另一头,靠人腿走还是挺累的。高梨先生说让回去一起带出去就行。”   “别墅里的垃圾在他车上吗?怎么不早说!”横沟参悟瞪大眼睛,“你们几个赶快去。”   边上几个本来在庆幸自己没有分配到搜查下水道任务的警察,幽怨地看了铃木园子一眼,两腿一并,也只能应声。   “是!”   尽管听上去令人感不到愉悦,但这好歹是新的调查方向,横沟参悟继续出去沟通现场搜查的部分了。   思索中的安室透这个时候转过头,看向两个女生:“除了垃圾之外,还有人拜托你们做过什么其他事情吗?”   “非要说的话,琴音小姐有让我们把运动饮料放到冷库里去。”   “这别墅还有冷库?”毛利小五郎眼睛都瞪圆了。   “有呀,不管是正常居住还是拿来搞活动什么的,别墅要是没有冷库的话,人多一点,食材往哪放?”铃木园子摇了摇头,“反正他说自己喜欢把运动饮料冻起来再喝。”   毛利兰颔首,补充说:“爸爸你应该有看见吧?就是石栗先生在房间里不出来,大家聚在一起困惑他哪去了的时候。琴音小姐手里不就拿着一瓶吗?她拿在手里的时候还没化完呢。”   “啊,对了,要说他们还什么有别的事,就是有人说要帮我们重新绑一下网球拍的绑带,说是因为柯南的事情,担心其他人的球拍也出状况。”铃木园子一边回忆一边接着补充。   “是真知小姐啦,她好像是网球用品店长家的孩子,还顺便帮我们把球拍的线也检查更换了一遍呢。”毛利兰很快给出了反应。   这与询问时梅岛真知的说法相吻合,暂时也看不见什么可疑之处。   看两个女生没有什么其他要补充的,安室透知道,有关这个案件的所有信息都在这里了,接下来的进展,就全要靠侦探努力了。   按了按眉心,安室透带着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看着走廊上来回行动的警察们。   所以接下来的部分还得他们来加班了。   以侦探的身份掺和在案件里,怎么都是闲不下来的,也亏唐泽能耐下性子玩什么角色扮演,把明智吾郎这个身份经营得有声有色的……   “先去确认一下现场的情况好了,还不能下定论那就是密室,这是各类案件中最容易做手脚的部分。”   安室透也很快规划好了自己的行动路线。   忙碌起来的他当然就没注意到,一直趴在门框上观察他们情况的柯南慢慢缩回了自己的脑袋。   这个波本是不是真的和唐泽说的一样是卧底还不清楚,不过从他的工作状况上来看,他当侦探这件事,起码应该没有在开玩笑。   “所以他真的是警察吧?”   唐泽一走回来,迎面就听见了柯南这句真情实感的吐槽。   唐泽顿住脚步,左右看看,确认安室透不在,才以自然的表情接话:“你说谁,说安室先生吗?”   “对呀。”柯南点点头,掰着手指数起了自己能找到的证据,“当组织的卧底,肯定是警察这种身份要更容易摸进去的。目前来看,黑衣组织最需要的个人能力似乎与暴力息息相关。”   暴力这种能力对普通人而言,需要一定的天赋和训练才能具备。   但对警察来说,暴力是他们职责的一部分,警察所属的机构本来就是国家的暴力机关,所以在他们的培训项目中,这是要完成的基础训练环节。   “我从一开始觉得他这个人有问题,主要就是很早之前看过他拿枪的样子。”柯南接着向下回忆,“当时他的样子镇定自若的,事后也没有闹出什么风声。后来明智出现,又加入了他搞的事务所,我就默认可能是差不多的情况。现在看上去,他搞不好真的是合法持枪呢。”   “这个嘛……”唐泽拖长了音调,不置可否。   “还有后来,去查服部失踪的那个案子的时候,他还一本正经地拿出警察证,说是假证呢。”柯南越回想令人难绷的细节就越多,忍不住加快了语速,“那搞不好是他自己的证件吧?”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这么搞确实是很能迷惑别人啊,”唐泽说了句公道话,“正常情况下,是想不到他是这种状况的吧?”   柯南嘴角抽了抽。   唐泽说的有一定道理。   以警察的身份考虑,应该没人会想到有警察面不改色地拿着自个的证件说这是假证;以卧底的身份去考虑,又想象不出来有人会在执行伪装身份的时候堂而皇之把自个儿的警察证件掏出来用,完全不担心被人拆穿的样子。   可偏偏综合黑衣组织的情况,他的做法还挺符合设定的,不怎么引人生疑。   一群法外狂徒来当侦探,那和花钱就能找的雇佣兵应该没什么区别,那为了方便行事,给自己搞个假警察身份什么的,很离奇吗?   更别提黑衣组织,过往的行动,隐约透露出来,他们在警察内部也是有自己的钉子的。   说到这,柯南原本还称得上轻松的表情严肃了一下。   “所以这才是你要坚持保密的意义吗?”柯南正色,“他的身份真的很要紧,而警察内部有问题?”   唐泽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他保密是因为以唐泽昭的身份,不应当太过了解组织。   他可以站在受害人的身份上经常去谴责这群人,但不能表露出对他们过多的熟悉,那样的话,他本就可疑的身份只会更加摇摇欲坠。   不过还别说,不愧是大脑会擅自行动的柯南,这种猜测真的还挺成立的。   “安室先生的身份确实很要紧。更多的我不能告诉你,但说真的,如果真的出现了意外,组织决定清除我们,非要在我和安室先生中选择一个人存活下去,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   尽管那个画面可能并不是唐泽猜测的那样,尽管在如今的世界线看起来那是根本未曾发生过的事情,唐泽依然带着十足的认真这么说着,这一次。   起码这一次,牺牲的不应该再是安室透了。   幸存者确实承载了罹难的人们最美好的祝愿和希望,可当一个接一个的牺牲者倒下,这些祝愿一一加诸己身的时候,沉重感依旧会令人举步维艰。   唐泽依然坚持那个说法,如果有的选,他真的希望牺牲的是自己而不是别人,成为活下来的那一个并不值得庆幸。   唐泽不完全是在扮演自己的角色,但柯南自是领会不到。   柯南的眼睛瞪得老大。   唐泽说这话的时候,确实不像开玩笑,那很可能代表着他不只是在以唐泽昭这层身份说话,也是在非常认真地阐述他作为心之怪盗的立场。   安室透的身份竟然重要到唐泽愿意放弃怪盗的身份去保下来吗?   再联想到明智吾郎,柯南大为震撼。   “所以明智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跑去他的事务所工作的吗?”感觉自己抓住真相的柯南小声自言自语。   唐泽抿了下嘴,没有接话。   这话放在几个星期之前应该是成立的,但从伦敦回来之后,情况已经发生了许多变化。   的确,由于和柯南走得太近,不管是库梅尔还是波本,都没有给柯南造成什么货真价实的迷惑,属于他们各自的三选一,都被这些问题给蝴蝶掉了。   但不管是灰原哀还是唐泽自己,这不都蔫坏的隐瞒了朗姆的死讯吗?   真期待看见柯南累死累活地追查老半天,终于要找到朗姆身份的时候,发现,诶嘿,又是你。   “他的工作就是这种性质,做这种工作就要做好这些准备。”也不好完全不给反应,唐泽似是而非地接了两句。   柯南摇摇头,吐出了一句令唐泽意想不到的评价:“也不要太压榨明智了吧……”   “嗯?”唐泽压低了一边眉毛。   “为了保护你一个,他这增加的工作量也太多了一点。”柯南不无同情地表示,“不是因为加入事务所,他没必要频繁上电视的吧?”   这好好一个护卫任务干得日程越来越繁重,也不知道明智是怎么适应这个行程的。   某种程度上还真被说中了的唐泽:“……” 第1543章 经典干冰   “所有人做所有事都有其目的。孤证不立,别总是陷入救世主情结里自顾自纠结比较好哦。”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柯南还在思考唐泽那番好似什么都没说,又像是已经说得足够明白的话。   真要说起来,到底该怎么定义明智吾郎的情况,又要怎么搞清楚安室透的状况,全凭推理和猜测,确实是不大可能的。   “要是所有事情都像不复杂的案件那样,能简单的靠推理解决就好了。”   “小侦探,你这是在搜查吗,还是在许愿呢?”   听见身后的动静,柯南冷不丁地跳了一下,向后一看,对上了安室透似笑非笑的眼睛。   “不用紧张,我没有毛利侦探那么严厉,他不让你们这些孩子随便在现场进出,我是无所谓的。”见柯南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起来,安室透弯了下眼睛,“你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呢,柯南。”   看见这小朋友在这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表情,安室透就有一种难言的滑稽感。   考虑到柯南和唐泽走得近,他自己也很清楚,唐泽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把他给卖了,能有机会逗孩子,还是抓紧多逗逗吧。这种威慑力可是过时不候的。   “所以安室先生是更支持别人尝试着做侦探的吗?”没在安室透身上看出什么恶意,柯南抿抿嘴,镇定下来,“听说明智哥哥也是被安室先生说服之后加入的呢。”   “明智君加入我的事务所是完全的偶然事件。”安室透的回答也很坦荡,“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更欣赏聪明的孩子。柯南君,等你哪天也想找个事务所的时候,会考虑来我这里吗?”   柯南愣了一下。   这话由安室透这个已经在侦探事务上获得商业成功的事务所老板来说是合理的,可对着他这么个小学生搞什么机会投资,又实在夸张了一些。   “喂喂,挖人都挖到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安室你这家伙够了啊。”   看安室透一副要与自己长谈的样子,作势要半蹲下来,柯南刚向后退了半步,就见安室透的肩膀被人一把把住,没有再靠近。   “赶紧到这边来,那几个嫌疑人在抗议呢。”毛利小五郎瞄了隐隐有点出汗的柯南两眼,指了指身后厨房的门。   由于死者特殊的尸体状态,想要不破坏现场,必须要从窗户进出,横沟警官来此处理现场时已经耗费了额外的警力,此时,桃园琴音和她那两位大学同学,如果对警察的搜证表达抗议的话,又是一桩麻烦事。   “喂,警察先生,看来你们是打定主意要把发生在房间里的死亡这件事当成杀人事件来处理了。”带头发难的,是表现最强势的梅岛真知。   她一马当先站在前面,盯着抓着警察手册正在头疼的横沟参悟,声音掷地有声。   这一看就是和另外两个同学私底下商量过对策,选了一个相当巧妙的说法,准备拒绝承认死者石栗三朗是死于谋杀。   “对啊,案件发生的时候,毛利先生也在场。如果我们听到的那声巨响是花瓶掉下来的时候造成的,这应该被定性为一起事故吧?”高梨生跟着附和道。   “是啊,就算那道声音不是石栗死亡时发出的,只是花瓶偶然掉下来弄出的动静,也不能证明这个案子就是谋杀吧。”梅岛真知用力点头,强调着自己的观点。   “他尸体倒下的位置也很奇怪,正好把门堵住了,屁股下面还有球拍。正常情况没有办法进出那个房间的吧?”   “更何况房门还是锁着的,备用钥匙都还没找到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理由都很充分的样子,一副不给个解释,不打算继续配合警方调查的架势。   横沟参悟瞄了眼手册,准备按照习惯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吃他们的压力。   “当下还没有定论,几位。他们现在正在调查排水口和别墅周围。在调查结束之前,谁也没有办法轻易下结论。可以的话,我也不愿意遇到任何谋杀案,相信我,我比你们更不乐意见到自己的辖区里面出现命案,这是很令人苦恼的事情。”   横沟参悟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与他们辩论的成分在里头,说的十分诚恳。   虽然用每10万人谋杀率作为衡量治安的唯一标准稍显夸张,但这个指标每况愈下也实在是让人心里发慌的事情。   东京同行们的惨状已经见够了,横沟参悟绝不希望自己的辖区也变成那样。   “你工作的时候记录的还挺细致的。”走过来的毛利小五郎看横沟参悟扒拉那本手册,凑过来一看,险些乐出声来,“不过你这个字写的真是不怎么样啊。都什么字啊?看都看不懂。”   “这是手册,又不是工作报告,我自己能看懂就行了。”横沟参悟脸上有些挂不住,用力合上了手册,“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有什么好在意的?你倒是给一些明确的搜查建议呀,大侦探。”   毛利小五郎这会就凑在餐桌边上,角度恰巧合适。   如果在这个时候给他的后脖颈子上来一针,毛利小五郎差不多是能正好坐在餐桌边的位置上,完全符合沉睡的毛利小五郎常见的推理姿态,还不用花费什么调整坐姿的力气。   柯南条件反射开始手痒,右手往手表表面上摸,注意到安室透依然盯着自己的眼神,才艰难地按捺住了。   可惜,这个姿势明明很合适的……   用眼神制止住了柯南的动作,安室透凑上来,笑眯眯地接过话:“我看了一圈现场,倒是有了一些想法。以前明智处理过几个很典型的案子,凶手为了让现场的情况不那么可疑,选用了一些会自动消失的机关和装置……”   “自动消失的装置……”   横沟参悟茫然地扭头过来,瞄了毛利小五郎两眼,又看了看厨房里其他的东西。   毛利小五郎的神情也带着一点困惑,但面对横沟参悟的打量,他还是在第一时间绷住了镇定的表情:“确实有不少类似的例子,而且基本都是为了制造时间差和不在场证明……哦,也有道理。这就能解释现场很多痕迹的原因了。”   毛利小五郎醒悟过来,而横沟参悟过了几秒钟,才像卡壳了的机器一样,慢半拍地噢了一声。   “你是想说冰块吗?的确,有大量的冰块堆在一侧,或者形成某个特殊的固定姿势。随着时间过去,冰块融化之后,花瓶就会失衡自己掉下来。”横沟参悟使劲赞同着,以免自己在这个场合被质疑智力问题。   “这倒是能解释花瓶里头的液体。不过如果是这种状况的话,现场应该会留下更明显的痕迹才对。”毛利小五郎想了想,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视线朝着门口有些呆愣住的3人脸上看去。   不是他恶意揣测,主要是,这就比较能解释他们三个人的行动轨迹了。   找他们这些外人来打球,确实是死者本人提出来的建议,但以他们当时的情况来估量的话,即便死者不提,这几个人应该也会做出类似一起打球的邀请。   只要能够拖延时间,让他们这一行人在别墅里呆到花瓶掉落引起注意的时间,他们就会成为三个人天然的不在场证明。   毕竟不管怎么说,现场的情况放在那,总是会让人下意识地认为,这可能是一桩意外。   如若不是今天报警人之一是毛利小五郎这个侦探,还是来自东京的大侦探,警局没有糊弄地随便找个警察来处理,而横沟参悟不愿意在自己面前露怯,换一个不那么严谨的警察,可能稀里糊涂之间,今天这桩案子也就过去了。   “所以,其实情况就是,现场有某种类似冰块的东西起到了装置的作用,帮凶手布置好了现场。与此同时,它还不会像冰块一样留下足够明显的能被别人第一时间发觉的痕迹……”安室透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和轻快。   现场状况其实已经基本能搞清楚了,现在还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锁定凶手本人了。   于是安室透也像是唐泽平时扮演明智时那样,拿出了一副故作轻松的姿态,引导起了话题,预备在嫌疑人中抓住露出马脚的那个。   “干冰!”安室透这么一说,这下子连铃木园子都发出了开智的声音,“死者石栗先生当时正在吃冰淇淋蛋糕,为了不让蛋糕融化,他拿上去的时候就有带干冰的呢我记得。”   铃木园子记得如此清晰,自然是因为这是让她对死者石栗三朗产生恶感的一个细节。   在此处有房产的铃木园子很清楚,这个度假村距离都市圈有多远。这里并没有办法像城市中心那样,非常便利地购买到冰淇淋蛋糕这等很需要运输条件的甜品。   所以石栗三朗能断然拒绝别墅主人的邀请。坚持要按照自己的口味吃蛋糕,实际上是桃园琴音这个提供了住处作为聚会场地的主办人,在替他承担代价。   为了一块蛋糕,就要专门携带干冰,带着它从都市圈跑来度假村里,再存放进冷库,结合他们到这里的理由,还正好有可能是为了一年前没能好好庆生的瓜生准备的……   在这种种条件下,很清楚看似简单的蛋糕有怎样成本的铃木园子,实在很难不讨厌这个不讨喜的人。   “而且这种放在容器里面用于冰冻甜品用的干冰,确实会做成较小块的样子。”毛利兰恍然,“如果是一堆小小的冰球放在地上,那放一个网球拍确实就可以将死者的身体拖动……”   死者本人体重比较大,普通的搬运是很耗费力气的事情。   但是倘若他本来就倒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实际上凶手需要挪动的其实只有他的下半身,有一块面积比较大的板状物,配合球状的干冰,就能很快速地达到挪动尸身的效果。   非常简单的力学运用,而这种情况下,足够结实的网球拍确实能达成差不多的效果。   “对了,真知小姐看见那个球拍的时候,还说不知道为什么变形这么严重,怀疑是石栗先生体重太大,给他的网线压变形了呢。”铃木园子看向愣住了的梅岛真知,“你们用的网球拍挺专业的,还是可以做到这种效果的吧?”   梅岛真知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惊讶地看向桃园琴音和高梨生。   她足够了解体育用品,也足够了解网球拍。侦探们说的这种手法,听上去稍显复杂,但确实是可以完成的。   这样只需要在球拍边上,用比较结实的绳索做个扣,就能拉动对方的尸体向外挪动几十厘米,一点点倒退,自然就会将门口堵。   于是梅岛真知也多少意识到了他们两个刚刚来找自己商讨对案件的调查提出抗议的原因,那就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可能真的……   “确、确实能做到……”梅岛真知的声音变得不再那么强势了,“石栗最习惯的这款球拍是韧性很大的款式,只是拽动一点的话……”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都有点低落下去了。   帮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翻新过球拍的梅岛真知不仅意识到了这个手法的可行性,还意识到此手法使用的具体物品是什么。   毫无疑问,正是她自己带过来,用于维修和替换的那些球拍线材。   直到此刻,梅岛真知才产生了微妙的忐忑,有一种突然发现平日里相处和谐的朋友皮下藏着什么怪物般的惊悚感。   如果是他们中的谁和石栗的矛盾已经大到起了杀心,甚至发展到了要在今天谋划直接杀害石栗三朗的话,毫不知情的梅岛真知无疑也成了被利用的一部分。   这个部分很可能就是她提供的球拍和线材……   “那也不太可能吧。”尚未产生类似感觉的高梨生摸摸脑袋,依然带着属于大学生的清澈和直接,“干冰直接碰会冻伤的,石栗的蛋糕带上去的时候都是装在容器里的……咦?”   说到半道上,高梨生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视线不禁飘向了格外沉默的桃园琴音。   他们两个确实不太可能做到携带足够量的干冰不引人起疑的上楼,但对桃园这个别墅主人来说就不一样了。   冷藏室紧挨着厨房,距离楼梯不远,如果快速移动的话,只需要餐盘之类的简单容器就能完成。   ……比如,他们午饭时候盛装冷面的那些。 第1544章 消失的证据   这些有若实质般的审视、惊恐的目光,桃园琴音当然完全接收到了。从遇上毛利小五郎一行人以来,第一次的,她施施然地抬起头来。   “我不否认当时蛋糕是由我端上去给他的,但只凭这个就要认为我有嫌疑也不好吧?诚如你们所说,干冰可能确实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可是指出谁具备杀人的嫌疑,是要直接对其提出指控的,没有直接的证据,这种无端指责可是很难成立的。”   桃园琴音说话间还总用眼角睨着铃木园子,仿佛在提醒在场周围其他人她的身份似的。   这可不是各种意义上还没受到社会摧残、轻易威胁就能恐吓住的大学生,这是位家里的企业发展良好的大小姐,想要让这样的人物接受并且承认警方尚没有定论的判断确实需要一些难度。   “但是……请等一下,我记得我去到他房间门口的时候,有感觉到脚趾很凉。”梅岛真知犹豫了片刻,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当时还以为这家伙该不会是把蛋糕盒子扔在门口附近了什么的。”   “的确,我也有这种感觉。”高梨生颔首,“我都以为是他在房间里把空调温度调得太低导致的,还怪过他太挥霍了呢。”   对这位各个角度都觉得称不上讨喜的同学,他有很多事情做得会让人不满甚至不适,他们都有预料。可要说这种厌恶真的有到需要用对方的生命来偿还的程度,似乎又太过夸张。   现在面对这位讨厌鬼的死亡,他们的心情愈发微妙。   为了这么一个人去违法犯罪当然不值得,但要说为了包庇杀害他的凶手放弃自己的前途,又更加不切实际,选择将桃园琴音扔出来无疑是他们权衡之下能做出的最优解。   桃园琴音看见他们的目光,绷直了嘴角,尽力不去在意他们的表情,从容地挺直了脊背。   “我刚刚确认了一下你们询问的相关记录,你们确实做出过类似的言论。”   两人这么说的时候,横沟参悟的视线就不再去观察两位面色略有些忐忑的年轻人,转而直勾勾地看向了桃园琴音。   除开案发时间线造成的空档以及可能的动线分析之类的客观条件外,光是这栋别墅完全挂在桃园琴音名下,已经能证明许多问题了。   这种大量运用到室内空间,甚至摆弄了室内花瓶位置的手法,要说和建筑的所有人毫无关系怕是很难了。   横沟参悟拿出了面对嫌疑人的态度,正襟危坐,正欲针对这些问题详细询问,就见毛利小五郎突然打了个响指。   “在问询的时候表现出了强烈情绪,但没有隐瞒任何事实的高梨先生,不可能是犯罪者。而真知小姐同样没有隐瞒与干冰有关的证词。这样剩下的,就只有在两人之前去石栗先生那里,并且足够让干冰融化、不被发现作案痕迹的桃园琴音小姐。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了,对不对?”   “咳咳咳……”   横沟参悟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转过头来疯狂朝毛利小五郎使着眼色,见他没有接茬的意思,终于是直接凑到了毛利小五郎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样说不行的,毛利先生,就不能像往常那样吗?就那样的……”   “往常那样?哈?”   “就是那种沉睡的姿态,沉睡的呀!”横沟参悟挤了挤眉毛,“一点分析都不做的话,他们这种嫌疑人肯定是不愿意当场招供的。”   这可是一个不小心就要偿命的杀人指控,一级谋杀呢!轻飘飘地就抛出个结论来,这些嫌疑人可不会买账。   看着毛利小五郎在引导之下,顺利地将案发嫌疑做了个高低排序的柯南,此时才隐隐高看了横沟参悟两眼。   虽然作为一个侦查案件的刑警,他的业务能力未必有多么强大,但作为在一线工作了很久的警察,这位横沟警部确实比较了解案件侦判的细节和效果,相当有敏锐性了。   就比如毛利小五郎这个个人IP,事实上经由柯南打造出来最具影响力的部分,不是这个名字被套上的那些高智商光环,而是他与警队密不可分的关系,以及这套属于古典侦探的、能现场就拿出且足以说服所有人的扎实推论。   让别人愿意相信你给出的答案,这一步往往比找到答案本身更有难度。过去的工藤新一花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和案件,才让自己在公众面前达到了差不多的效果。   毛利小五郎能靠着短暂的案件积累就一跃成为广受认可的名侦探,他的这层前刑警的身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毛利小五郎有很多不着调的理论,可从他对明智吾郎行事作风的理解上看,对私家侦探这个行业究竟该如何提高收入、发挥商业价值,毛利小五郎了解得足够充分了。   所以面对横沟参悟这个具备表演性质的建议,毛利小五郎也没生气。   他先是按照目前对案件情况的梳理,大致论述了一下事件发生的时间线,还顺路模仿着桃园琴音两次上楼、试图与死者沟通的语气模拟了一下场景,最后拿出了结论——   “你们几个都是单独上楼的,除了你们自己,没人能证明你们当时究竟做了什么。这招或许可以瞒住其他人,但在名侦探和警探面前,小把戏可是不奏效的哟。”   “很少看见他推理的时候动静这么大,扭来扭去的。”铃木园子嘀咕了一句,“怪不习惯的。”   “额……”深知事件真相的毛利兰,不尴不尬地笑了两下,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铃木园子这句话。   园子的直觉有时候真是敏锐,唐泽对她的评价挺准确的。   说到唐泽,唐泽跑哪里去了……   “这些部分听上去是有点成立。”   在毛利兰分神的时候,似乎是感受到了桃园琴音的态度,梅岛真知像是被刺痛了一样,收回视线,看着抱着胳膊松弛拉满的毛利小五郎很不客气地开始了反驳。   “但你们自己都说了,现在还需要一个直接证据。就比如你刚刚说到的备用钥匙,你们找到它了没有?从案发到现在,琴音可没有离开过我们的视线呢。”   总感觉浑身哪里不得劲的高梨生也像是找到了抓手,忙不迭应声:“对啊,就算不考虑石栗死亡时的状态,他的房间反锁了也是事实。拿不出这个直接的证据,你的说法听上去再合理,也只是推测罢了。”   已经有了眉目的柯南挺起腰,正想要将自己的发现用童言无忌的方式习惯性地扔出来,就看见安室透上前了一步。   “毛利先生,他们提出的也是事实。现在暂时没有办法直接找出钥匙,就算找出来了,会不会破坏上面的直接证据,也是个难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毛利小五郎有点不爽地瞥着安室透,“横沟警官都觉得我的说法更有道理了。”   “您的推论现在看上去确实没有任何不成立的地方,我甚至猜得出来,钥匙有可能在什么地方。”   注意到唐泽若无其事地在餐厅外的走廊上一闪而过的身影,预感到了什么的安室透压抑住了翻白眼的冲动,轻飘飘地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冰,我觉得依然是冰。桃园琴音小姐很可能利用了一些简单的化学原理处理了手上最直接会指向她自己的证据。可也因此,我们不能保证她在处理之前是否记得擦拭过那些东西。”   捏紧了指尖,都已经做好准备开口认罪的桃园琴音,闻言不由一愣。   是否擦拭过那把钥匙,没有比她这个凶手本人更清楚情况的了。   可安室透这个意味深长的说话方式,又像是在有所暗示。   桃园琴音不是很确定地看了看安室透笑眯眯的侧脸,活动了一下已经捏在一起的手指。   一直到松开手,她才惊觉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将双手交握,过分的用力让她的指腹都已有些缺血,一松开就开始刺痛。   果然,就算已经认定了自己这么做是在复仇、是在替天行道,杀死一个人,杀死一个曾经关系还不错的同学,那种心理压力也足以将人逼疯。   “……他说的没错。”迎着毛利小五郎的注视,桃园琴音挺直了身体,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平稳,“你说的非常有道理,可你拿不出证据证明是我做的,毛利侦探。”   算了,都已选择了掩盖犯罪事实这条卑劣的道路,在被逼入绝境以前,不管怎样,哪怕只是徒劳地挣扎,也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吧?   “在我的律师到达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抱歉了。”   ————————   柯南和安室透的推理很快被现场的证据证实了。   那把神秘失踪的备用钥匙,在案发前明显就在桃园琴音自己手中,而在犯案之后,她就借着众人即将出去打网球,去冷库拿了自己常喝的运动饮料,借助了一些类似硝石制冰一样快速将水冻结的技巧,将那把致命的钥匙冻进了饮料瓶里。   和常见的补充水分的电解质饮料一样,桃园琴音运动时最爱喝的运动饮料,也是有颜色的,一旦冻结起来,会让瓶子里的冰整个呈现出凝胶一般的颜色和质地,根本无法从肉眼上判断冰的内部是否冻了其他物品。   所以哪怕她毫无负担地将水递给了负责分发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除了拧开瓶子的铃木园子抱怨了一句这瓶冻得太结实喝都喝都不动以外,无人发现钥匙的去处。   “……但这也就从另一个层面证明,这把钥匙到了我们手里以后一直被冰冻在水里,按理说,证据应该保存得非常完美才对。”   “所以最后横沟警官没有在钥匙上发现琴音小姐的指纹吗?”抓起毛巾擦脸的毛利兰听见柯南这么说,有些吃惊。   “什么都没发现。”柯南摇头,“别说琴音小姐的指纹了,钥匙上连一点可能指向凶手的微量证据都没有。”   “怎么会……莫非她真的充分清洗过,把冰水递给我们两个只是故布疑阵吗?”顿感匪夷所思的毛利兰瞪圆了眼睛,视线下意识地看向球场的另一边。   因为问题解决得足够快,此次行程的最终目的,帮铃木园子进行网球特训,还是得到了贯彻。   现在,铃木园子正在安室透的指导下修正发球的动作和力度,兴致勃勃地挥动着球拍,干劲十足的样子。   只要一想到这球拍上现在用的线材是中午的时候梅岛真知替他们统一换过的,与那个死得很迅速的石栗三朗尸体下头压着的是一模一样的材料,毛利兰就感觉这个场面哪里怪怪的,不是很对劲。   “她现在在律师的建议下不承认自己犯下了谋杀罪,所以在发现更多现场证据之前,横沟警官是拿她没什么办法了。”柯南撇了下嘴,“犯案的动机她倒是有透露……”   和几人事前交代的部分一样,一切依旧是与死去的瓜生有关。   在瓜生被怂恿跳楼,在雪地坠亡以后,高梨生和梅岛真知急着去找人急救,没有能直接看见石栗三朗之后的举动,可作为别墅主人急匆匆去找医疗箱的桃园琴音将之后的情况看了个正着。   石栗三朗在瓜生坠的位置吭哧吭哧地挖雪,好似是在试图将埋在其中的瓜生挖出来抢救一样,然而桃园琴音靠近以后,却发现他从雪地里摸到了一样东西,将之捧在手中拿了起来。   “她说她很确定,那是石栗的围巾。她亲眼看见石栗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说,终于找到了。”   听着柯南复述桃园琴音的描述,铃木园子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出汗太多被风吹得,还是纯粹被这段叙述吓得。   “听上去怪吓人的。”铃木园子接过瓶子,诚实地表示,“这个石栗真该死啊。”   这段画面的重点不在于从中能推理出瓜生的坠亡并非意外,很可能是石栗推下去的,主要是石栗那仿佛没事人一样,缺乏基础的共情能力缺乏到像是另一个物种一般的表现。   他就这么站在刚刚死亡的瓜生面前面色如常地翻出足以指向自己的证据,像是在找自己弄丢的文具一般轻描淡写,听上去伪人感都出来了,怪不得桃园琴音应激到动了杀心。   “嗯,所以除了园子姐姐拿到饮料的时候打开试着喝过,后来这瓶饮料被谁拿去了,你们也不记得了是吧?”沉思了片刻,还是没彻底放下证据消失谜题的柯南到底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第1545章 唐泽:会赢的   “没有什么印象,主要是当时也没专门去记忆的必要啊。”铃木园子想了想,“不过按照我的印象,肯定没有递给你,也没给毛利大叔。”   “嗯,安室先生当时和我们站在一起,不过他忙着检查下午运动要用的其他设备,所以他应该也没有碰过吧……应该是……”毛利兰说着说着,语速放慢下来。   简单的排除法,他们这次一行一共就六个人,其中五个如果都没有碰过瓶子的话……   “想多了吧。”毛利兰干笑了两声,将奇怪的联想甩出脑袋,“桃园小姐为了今天做了如此多准备,甚至想到要让其他无关人士来见证,故意砸伤了柯南,应该是她证据处理得比较干净吧……”   “嗯,确实。而且侦察继续下去的话,总应该发现一些其他证据的,没有这么好脱罪啦……”铃木园子也赶紧转移话题。   随着她们两个的描述,柯南若有所思的视线飘向了球场的另一侧。   和柯南一样受了外伤的唐泽自然是不会上场参与运动的,此刻就坐在球场边一般留给裁判的位置上,正在同安室透交谈着,神情十足放松,看不出和早上来这里的时候有什么分别。   如果是唐泽的话,替桃园琴音这个完全出于义愤而动手杀人的凶手逃脱罪责,他似乎确实做得出来……   “我当然知道,她的手法称不上有多精妙,搬运死者尸体的过程也费了不少劲,说不定在接下来的补充侦查里会被发现端倪,更是难以从人际关系的问题里挣脱出来,难免还是要承担一定的责任的,但为了这么一个混蛋搭上自己的大好人生就不必了。”   与柯南想象里轻松闲适的话题不同,此时的唐泽也正在和安室透谈论今天的案件。   能有能力在这种证物问题上动手脚的,当然就是唐泽这个完全bug级别的能力者。别人无法从被冻住的饮料里将钥匙取出来,唐泽就不一样了,他的花样贼多。   不管是直接将整瓶饮料收进道具栏,还是单独把钥匙取出来,清洗之后再重新冻回去,又或者干脆利用特殊的属性力量快速化冻再快速冻结,处理这么一点命案的证物而已,以库梅尔的身份到处洗地的时候,唐泽也没少干类似的事情。   所以比起有八成把握只是还在迟疑的柯南,安室透连脑筋多转几个弯思索一下的功夫都懒得浪费,直接站到唐泽面前确认他这么做的目的了。   “就算她是为了朋友报仇的心足够赤诚,她选择的方式也是不值得提倡的。”安室透的眉头依旧没有松开,“尤其是她还想通过伤害其他人的方式给自己制造足以蒙混过关的伪证,难道说这也和你的理念有关联?”   事到如今,他已经懒得去计较唐泽以心之怪盗的身份参与进多少案件里搅风搅雨的事情了,但这么明目张胆地当着侦探们的面搞此等事情还是第一次,属于让安室透有点绷不住的程度。   在所有人都在警方视野内的时候搞小动作,这和明牌自己干预案件调查有什么区别,这家伙连装一下相都懒得装了吗?   “这我倒不否认。”唐泽颔首,“桃园琴音不是个擅长处理这种事情的人,专业的事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人果然不应该在此等影响人生的重大决策上自以为是的。如果她能提前一步去怪盗channel,甚至去组织那个网站上许个愿也行,事情会好解决很多。”   谋杀某个人这种事情,除非天赋异禀,又或者运气绝佳,否则想要逃脱侦查和制裁还是很有难度的。   别看日本的警察以自杀结案的频率这么高,那只是发生的案件本身不值得投入太多的资源,警察如果硬要与一个案件死磕的话,逃脱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如果从一开始就交给怪盗们,或者以组织那些灰色身份的角度去介入,就不必把事情闹到如此难看的地步。要唐泽说,这个方面来讲,桃园琴音确实是不智的。   “我是在跟你讨论这个吗?”安室透翻了下眼皮。   “你是觉得我这么做太随心所欲,或者不正当?”唐泽偏了下头,“怎么说呢?毕竟瓜生死的时候,也没受到警方怎样的重视,石栗三朗才能那么简单的逃脱惩罚。为了瓜生报仇的桃园琴音,也应该得到同样的机会才对,我觉得这才公平。”   安室透张了张嘴,眼见唐泽如常的面色,到底是没能将反驳的话说出口。   唐泽在这类事情上的想法无疑是自我且偏激的,但从唐泽自己的逻辑去考虑,他的说法还真没有大错。   引发今天一系列事件的根源,是一年前谋杀了瓜生的石栗三朗。甚至根据其他当事人的说法,早在谋杀发生之前,他已经对这个可怜的年轻人进行过了各式各样隐性的霸凌。   如果没发生此等恶性事件,石栗三朗或许还能被解释为确实是个读不懂空气、行事我行我素的怪人,可在瓜生死亡之后,很难不觉得他表现出来的行为实际上是一种恶意。   他难道不知道随意取笑他人,甚至拍摄下别人的糗态,甚至发到互联网上毁坏他人的形象,是非常恶劣的事情吗?很显然他知道,但就是仗着开玩笑、不知分寸的表象,他可以将这些恶意隐藏在性格问题之下,让受害者难以发作和追责。   就算真的引发了什么严重的后果,他也可以用只是玩笑、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作为托词,让人难以把他作为加害者去追讨责任。   当事情发生在了性格相对温和怕事、比较好欺负的瓜生身上之后,这种恶意更是进一步滋生,最后到了直接夺去他人性命的程度。   到了这一步,他过往那些讨厌的行为反倒成了足以掩盖谋杀的伪装,人们总是更愿意相信瓜生是死于他毫不收敛的玩笑,而不是被他直接杀害的。   桃园琴音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绝对是有这层因素在里头的。   “我确实很同情琴音小姐,有些事情,知道真相的人是最痛苦的。”唐泽摊了摊手,毫不掩盖自己的主观倾向,“像是他的两位同学,虽然也很讨厌这个混球,可因为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么,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还是不困难的。桃园琴音小姐这一年却是很难过的。”   桃园琴音不是个高明的犯罪者,她选择了这种方式去报复石栗,最后又因为自己不够严谨而落网,也是个恰当的结局。唐泽会做出这种干预,完全是出于主观上对她的惋惜和同情。   从桃园琴音的角度看,她的情绪会激烈到最终选择如此极端的方法解决问题,这情有可原。   当她发现瓜生的死亡可能与石栗本人有直接关系的时候,案件的性质已经很难被改变了。   瓜生是被石栗三朗从楼上推下去的,他本人在坠落时就已身亡,而桃园琴音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最直接的证物也就是被瓜生扯下去的围巾已经被石栗拿走。   两者都是她很熟悉的同学,桃园琴音难免会陷入惊疑不定的两难当中。   这一切真的是石栗故意为之吗?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有没有可能石栗不是故意害死了对方,真的只是个意外?他拿回围巾或许只是为了避免误会和更多的麻烦?   这些顾虑自然会令桃园琴音很难将真相向他人说出口,而等到瓜生的死亡被定性之后,接下来的情况就会变得更加难熬。   “她明知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害死了别人的凶手,此时去揭发是否会引起对方的反扑和报复呢?毕竟自己实际上并没有办法拿出他谋杀别人的证据。可要是装作对一切不知情,让事情就这么过去,这么一条毒蛇就潜伏在身边,其他的朋友对此毫无察觉,这难道不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吗?”唐泽做了一个简单的推测,继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实际上怪盗的理念和什么罪恶的循环没有直接关系,我只是怀着一种应当矫正一些事情,应当做一些事的想法,在进行着我自以为是的判断,但就算从这句口号出发,桃园琴音的做法也没有错。如果石栗三朗没有死的话,将来会发生更可怕的事情的。”   就和唐泽说的一样,在他的判断标准里,这个家伙绝对是个缺乏基础共情能力的反社会人格。   他表现出来的那些,娱乐至死,一切以娱乐至上的乐子人心态,并不是他刻意为之的伪装色,很可能就是他真实的心理状态。   许多反社会人格的连环杀手杀人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以及愉悦,他们因为感受不到痛苦,也无法理解他人的痛苦,缺乏对社会规则的基本尊重。   石栗三朗的行为已经越过了虐杀小动物这种基础环节,到了谋害他人性命,并且成功毫发无伤地逃脱了制裁的地步,如果不是桃园琴音果断出手终结了他的性命,等到这个家伙大学毕业,正常的进入社会,会发生什么,唐泽猜都猜得出来。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桃园小姐确实称不上有多么聪明,但如果换成她逃脱法律的制裁,肯定比石栗那样的家伙对这个社会有帮助。”讲述完自己的逻辑链,唐泽坦白得很干脆,“当然,我也很可惜他选择了这么一条极端的路线,我表达可惜的方式就是帮她一把,这也没什么问题吧?”   “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不止动了那把钥匙。”安室透的眉毛狠狠跳了跳,眯起眼睛。   以他和唐泽这个熊孩子斗智斗勇的经验看,唐泽告诉你1分的时候,背后肯定已经做了3分,嘴上说自己只是帮了个小忙,背地里到底洗了多少地,只有唐泽自己清楚了。   唐泽露出了标准的无辜笑容,眨眨眼,一副不知道安室透在说什么的样子。   “……就算想干预司法,也别搞得这么明目张胆。”捏了捏拳头,确实拿唐泽没什么办法的安室透只能退而求其次,“你要是能把这个功夫用在你自己的案子身上,能给我们省不少事。”   真不是安室透吐槽,虽然唐泽身上的冤案最大的问题是压根没有什么证据存在,你要证明一个东西不存在,有时候比证明它存在还要困难,但看唐泽这副游刃有余的架势,他倒不觉得唐泽一点证明自己无辜的办法都没有。   明明就能将身上的罪责洗脱,以他们两个如今在组织里的地位,轻而易举就能解释这些问题,唐泽却偏偏什么都没做,要说这里头没一点鬼点子,安室透也是不相信的。   “因为性质不一样啊,安室先生。”唐泽歪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难得十分坦诚地回答,“等到我以怪盗团团长的身份入狱,如果我身上依然背着这个案子,那么我就是被司法体系所辜负,于是走上了另类道路的问题少年。可要是到时候我的案子已经被洗清了,那可就不好听了。”   司法体系冤枉了他,于是他选择司法体系之外的道路去达成公义。这个故事听上去是很令人同情的。   他都已经洗脱了自己的冤屈,让那么多人为自己付出了努力,最后还要选择非法的维权方式,这听上去就不太对劲了。   想要在身份过了明路的情况下,依旧能够保持自由的生活,这道德制高点,唐泽是必须要站上去的。   自己的案子洗起来越困难,他去当怪盗的正当性就越高。在这个认知真的会影响世界的地方,唐泽希望大众对他本人或者心之怪盗的情绪永远都是正面的。   这样才能在那个未知的可能性到来的时候,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你的说法很奇怪。”听出了几分唐泽意思的安室透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他们两个说话,才接着说,“你好像很希望官方知道你的身份似的。”   蒙面义警很多时候能达到义警的效果,重点就在于身份的隐蔽性。   如果官方甚至大众都已经知道了谁是心之怪盗,这有什么蒙面的必要吗?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最近研究了一些相关的事情,我现在感觉,正当性是很有必要的。”唐泽撇了下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搞这么麻烦。”   但是倘若他要面对的乌丸莲耶真的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真的又和地铁底层长到一块去了,或者形成了穿透了现实和认知形成的大殿堂之类的顶级boss什么的,这要没有群众支持的buff,他们这点面具使拿头去打啊?   他来当心之怪盗是为了有朝一日光荣退休的,非要英勇就义也行吧,前提是能赢啊。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打赢了上法庭,打输了见法医,甚至输了输的都不是他们个人安危,整个世界可能真的得陪葬的。   哪怕里昂明确说过自己的能力与重启有一定的关系,唐泽也不愿意赌这一遭。   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一切就应该做到最好,直接打出最好的结局,才是一个硬核RPG玩家该去追求的事情。。   “会赢的。”于是唐泽抬头挺胸,坚定地给自己插上flag。 第1546章 羞涩的人鱼   唐泽盯着电视看了好一会,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伸手将不停在捣鼓自己头发的黑羽快斗推远了一点。   “你这是在折腾什么东西?研究潘多拉是这么研究的吗?”   唐泽一边说一边没好气地解开自己鬓角被黑羽快斗打出的发辫,将自己的头发重新理回蓬松的样子。   唐泽的发质和灰原哀如出一辙,都是发根相对硬挺的类型,不用力打理的话,很容易就变成蓬松的状态,所以要是被人用各种方式固定住了形状,也很容易留下痕迹。   被黑羽快斗编了这么多辫子,解开之后,那块头发也很容易变得蓬松起伏,相当麻烦。   “那也没有其他研究办法呀,总不能真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吧?”黑羽快斗撑着脸颊,用百无聊赖的语气说出了挺可怕的说法,“还好那帮追在我屁股后面的国际大盗没有发现这个秘密。要不然他们要对你做什么,真是想象不出来呢。”   “正常情况下,正常人的思路也是想不出来找了半天的贤者之石,居然是个大活人这种事情的吧?”唐泽翻了下眼皮,“至于你,整天待在我这里,不跟你的管家说一声不要紧吗?”   寺井黄之助名义上是基德的助手,是黑羽家的管家,实际上在黑羽快斗的父亲失踪后的这么多年里,寺井黄之助事实上就在扮演着他的长辈,关心和体贴着他的生活,尽可能的帮助着黑羽快斗。   这好端端的,突然跑来他们这据点里居住,出于保密等各方面的考虑,又不方便让寺井黄之助这种不太了解内情的人一起搬过来,这情况说是黑羽快斗离家出走也不为过了。   “他会理解我要做什么的啦。其实从你一开始给我提供那些东西开始,他就认为,比起继续追着宝石的线索,直接从你这里下手,搞不好会更迅速。”黑羽快斗摊了摊手,“事实证明年长者确实会更有智慧一些。”   要是他能早些发现唐泽这用肉眼就能看穿那些特殊金属情况的能力有多么的不同寻常,唐泽夫妇又与他父亲的失踪有多么深刻的关联,他们研究的东西与X合金的关联为何如此紧密?他就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在琢磨到底什么是潘多拉上面了。   “其实就算搞明白潘多拉是什么,对你找回父亲也未必有多大的帮助。”唐泽不赞同地摇头,“你想搞明白潘多拉,是想搞清楚那些人追在你父亲身后不放的原因。但现在就算你搞明白了,你也未必找得到他的人。”   黑羽盗一的失踪,最直接的原因当然是那个爆炸的X合金。   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这种特殊金属,在眼前发生剧烈反应,黑羽盗一绝对是当世第一人了。   然而让他走到这一步,想到利用舞台事故去伪造自己已经死亡的假象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些追在他身后穷追不舍的杀手和大盗们。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你父亲和潘多拉联系上的。”说到这,唐泽就忍不住吐槽,“虽然从白马给的消息看,他们也找到了我父母那边,可能是想要从那边下手,搞来更多的情报,但找我父母,好歹是冤有头债有主吧……”   不是唐泽想要蛐蛐自己爹妈,实在是在研究以及各个超自然领域方面,他们两个的情况已经有点过于离谱了,离谱到唐泽都想怀疑一下唐泽夫妇学的是不是名为生物医药,实际上是什么神秘学炼金术的中世纪医学了。   知道你们科研能力强,知道你们身上有世良家相关人士的固定buff。但能在那样受限的条件下,在根本没有接触过真实认知世界的情况下,依靠研究表面现象和理论,把一切推到这个地步……   怪不得组织那么早就会弄死宫野夫妇,却把他父母留到了这么多年后呢,就这堪称恐怖的科研能力,想要对他们下手也要下点决心的。   “有时候真是不知道你是在夸他们,还是在骂他们。”黑羽快斗做了个古怪的表情,“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动物园的人找上你父母,是因为他们就是做这方面研究的人。我父亲又是怎么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的还真不好说,总不能因为他们就误会潘多拉是某个实体的宝石,然后认为它可能存在于我父亲的收藏当中吧?”   这倒是一个有可能的方向,因为会把偷来的宝石如数奉还,这是黑羽快斗接任之后的事情,当怪盗基德还是黑羽盗一的时候,他偷走的东西可就是偷走了,可不会做出大费周章,把好不容易拿来的宝物还回去的事情。   所以事实上,在如今的黑羽宅,又或者在他们不为人知、连儿子都不知道的藏宝地点里,收藏着某颗被“动物园”误以为是潘多拉的宝石,这颗宝石最终为他招致了杀机,让他不得不企图利用一场舞台事故掩盖自己的行踪。   当然,假死最后变成生死不明这种意外,那是另外要考虑的因素了。   “所以你打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想着顶着基德的名号出来活动,你应该先想方设法从你管家那里套来他们的藏宝地点,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唐泽说到这个问题,忍不住摇头,“也不至于到现在还要被这些奇怪的东西纠缠。”   黑羽快斗闻言,看了看会客厅的大尺寸电视。   在那里,午间新闻正播放到了与铃木次郎吉有关的部分。   这位愈挫愈勇、轻易不肯善罢甘休的老爷子,此刻红光满面,对着记者的话筒慷慨陈词,表示自己这次为了应对怪盗基德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一定不会再被对方轻易突破云云。   “我明明都已经留下准确的信函,告诉他我对他手上那颗红宝石没有兴趣了。”黑羽快斗指了指电视里铃木次郎吉精神焕发的样子,无奈地表示,“我觉得这可能就是他的策略,那些会被我的盗窃消息抢走的头条,他要用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全部抢回来什么的……说到这,还是要怪你。”   黑羽快斗这是在说,真正引来关注度的,是唐泽制造的爆炸。   列车上发生的那些纠葛,甭管有多少作戏的成分,车上发生了火灾和小范围的爆燃是实打实的。   这倒不是唐泽有意破坏铃木家的列车,主要是按照正常流程,假使宫野志保被处理完,波本也应该处理干净所有首尾,不留下一丝痕迹。   这种完全隶属于他人名下的载具,想要清理干净最方便的方式当然就是爆炸。   顶多就是相比原本预定的爆炸力度,为了照顾铃木园子的心情,他们没有真的炸掉半截车厢,只是在包厢里小范围放了一把火,让情况看上去更像是意外。   然而这样的事故放到外界身上,那些不会联想到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人,只会把这起爆炸和发生的命案以及怪盗基德联系起来。   “那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管是被警察发现问题,还是被那些人发现问题,都挺麻烦的。”唐泽撇了撇嘴,“而且依照我们最后提供给他们的影像资料,如果我们不制造一场火灾,清除干净痕迹,那他是真的会亲自过来把整辆列车炸上天的。”   虽然波本和库梅尔这对搭档在经费消耗上是组织一等一的水平,但在场面方面,那是绝对比不过琴酒的。   一动不动就掏出武装直升机,或者炸整条新干线什么的,唐泽一度怀疑,琴酒出入如此多的事故现场,却没有引起任何怀疑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他的行事风实在太高调了,高调到别人宁愿相信这可能是一场恐怖袭击,或者是带着某种特殊政治意义的宣告,都不会愿意相信,这只是为了掩盖一次谋杀或者一次金钱交易的犯罪搞出来的动静。   唐泽猜,这也是琴酒一口咬定他们两个贪了不少经费的原因,毕竟搞大场面到底要花多少钱,没人比琴酒自己更清楚了。   “所以你也说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黑羽快斗的视线落在荧幕中,正在被记者的镜头拍摄的东西上。   不需要多么精通宝石鉴赏方面的知识,只要看一眼就会明白,铃木次郎吉此次拿出来的红宝石有多么珍贵。   画面中,鸽血红的宝石颜色清透,没有一丝杂质,如同刚刚流淌下的血液,澄澈且鲜红,只要拿在手中稍加对比,就能看出这块宝石有接近1/3个手掌那么大。   到了这个尺寸,这个宝石是通过什么样的工艺去切割,放在什么样材质的底座上已经不重要了。   大就是美,大就是好,大到这个份上,它被拿来干什么都不奇怪了。   “想要找到我父亲,还得进一步强化怪盗基德留给别人的印象。我还暂时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这个世界还没有失去一位优秀的艺术家,真是一件幸事啊。”   “喜欢就喜欢,想偷就想偷,说这么文艺干什么……”   “好吧,它真的很漂亮,你不觉得吗?”   近距离观赏这枚宝石,尤其是通过铃木次郎吉堪称创意的放置手段,唐泽不得不承认黑羽快斗在这方面的审美是没得说的。   “各位,感谢你们来捧场,上次在快车上发生的事情真是对不住。”重拾信心,再次启航的铃木次郎吉看着比上次更加精神矍铄,白色的须发都在说话间眉飞色舞地颤动着,“感谢你们来看我的展览,希望这次的展品没有令你们失望。”   “次郎吉伯父真是的。”一直到被铃木次郎吉的声音唤醒,铃木园子才回过神来,收了收已经完全贴到玻璃上去的动作,“这又不能怪你,谁也不知道会发生那么严重的意外。不过,您确定这次要这么展示这块宝石吗?的确很有创意就是了……”   在他们眼前的,是经过精心打造,造景相当有意境的鱼缸。   在这些造景之中,一只体长与成人掌心相仿的乌龟正在闲适地划动着水流,在那些石块与躲避间自如地穿梭着。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就是乌龟背上那璀璨夺目的红色宝石。   巨大的宝石被镶嵌在吊坠的底座当中,经过精心切割的宝石切面将粼粼的水波反射出细碎的璀璨光彩,在整个水缸中闪动着,不断引起着周围参观者的小声惊呼。   别管这么做是不是会磨损宝石,水体是否可能对首饰造成腐蚀之类的问题,项链展示的创意这一块,铃木次郎吉确实是拉满了,不愧是全职烧钱造奇观的富二代,堪称点子王级别的。   “这块宝石名字就叫做羞涩的人鱼。”铃木次郎吉豪迈地一挥手,介绍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藏品,“底座是由纯金打造的项链,现在被固定在乌龟背上。鱼缸是由硬质玻璃制成。而内侧是厚达两米的混凝土墙壁,天花板和两侧是特殊合金材质的网罩,再加上这只乌龟在水中会不停的来回游动……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就不信怪盗基德还能将东西偷走!”   “不只是背部,乌龟的腹部好像也贴了不少宝石呢。”海拔比较低的柯南一抬头就能看见小乌龟的腹部,嘴角不禁抽了抽。   比起吸引怪盗基德什么的,他倒觉得这种装扮,随便吸引来的应该是那帮子最会在这方面做文章的动物保护组织才对。   不论是背部还是腹部,乌龟的甲壳看似坚硬,但实际上都是乌龟躯壳的一部分,会如实地反映乌龟的健康情况,对其造成破坏当然是会影响到乌龟本身的健康情况的,就这个固定的牢固程度,要么龟壳上被涂了粘性极强的胶水,要么就是直接物理固定上去的。不管哪个对乌龟应该都很容易造成伤害的。   “密密麻麻的,好奇怪的审美……”同样蹲下身来的世良真纯打量了一会,搓着胳膊站直了。   这都贴的像是什么藤壶似的了,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这么打扮真好看吗?   “这只乌龟可有来头了,你们这些孩子不懂。”铃木次郎吉哼了一声,“保持这个状态,才是尊重这个乌龟的做法。至于乌龟的身体健康,等这次展览结束,我会带它去体检的,我这也是尊重原主人的想法。”   “原主人?伯父你这次又从什么奇怪的地方搞来的东西啊?”铃木园子忍不住皱眉。   不是她怀疑次郎吉伯父,实在是这老爷子太能折腾的同时,还总是会关注那些充满话题性的珍品,到底带来多少流量她不清楚,这上当受骗是真没少上啊…… 第1547章 消遣的怪盗行动   不问则已,你问这个,铃木次郎吉可就不困了。老爷子挺直了腰板,捋了捋身上服帖的正装,清了清嗓子,就开始了自己的讲解。   “你们知道的吧?半年前在海难中遇难的那个意大利的女明星,这个就是她曾经饲养的乌龟波塞冬。这位明星就是这块‘羞涩的人鱼’曾经的所有者。”   “哎?可是为什么要把宝石放在宠物身上?”毛利兰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她确实知道有很多年轻的女性,为了展示自己的个性,会养一些异宠之类的,或者把自己的宠物打扮得非常标新立异。   任何具备基础饲养知识的人都知道,在乌龟这种生物身上做这么多外部装饰,其实对乌龟的身体没有什么好处。   “非也非也。”铃木次郎吉摇了摇头,摇头晃脑地继续讲了起来,“传闻说,在船沉没之前,她知道自己不太可能逃下去了,就希望自己的宠物起码能获救。为了能让别人认出它,也为了让别人愿意收养它,她才会在最后的时刻拼命地用粘合剂把这些宝石全部粘上去,作为收养者的抚养费和感谢。后来这被当地的渔夫发现,当时乌龟被放在鱼缸里,就带着这些宝石,最后非常幸运的辗转到了我的手上。”   “呃……”铃木园子拖了个长音,眉毛直跳。   听铃木次郎吉这倒背如流的说法,她就猜得出来,光是这个故事,伯父就完全沉迷其中,都没去深究背后事情的合理性。   “嗯,所以说次郎吉伯父,你的意思是这块宝石其实还没有经过鉴定吗?”铃木园子委婉地表示。   “是啊。”铃木次郎吉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等一下,你买这只小乌龟花了多少钱?”铃木园子竖起手指,捏了捏鼻梁。   铃木次郎吉摇了摇手指:“这不重要。其实也有想好好鉴定一下的。我有把这只乌龟送去给鉴定师,但是在鉴定期间,这只乌龟一直不太老实,还把他的手指咬伤了,最后就没有鉴定成。”   边上的柯南也摸了摸鼻子,在心里暗暗推演了一下这个故事的合理性,嘴角和铃木园子一样抽搐了起来。   作为一个富二代,哪怕是很有见识、很有阅历,已经游览过全球的富二代,上当受骗也是人生的重要组成部分,该被骗钱果然还是要被骗钱的。   “您说这个故事是半年前的事情,也就是说乌龟身上的宝石是半年前贴上去的吗?”不太好直言说出想法的柯南,选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你应该是想说乌龟本来应该蜕皮的,对吧?”铃木次郎吉哼哼了两声,“我找医生看过了,它确实会在这段时间蜕皮。原本的打算是等到它蜕皮之后,宝石自然脱落下来,送去鉴定,再买下它。但这不是发生了一些意外吗?”   铃木次郎吉把这个所谓的意外含糊了过去,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就是被怪盗基德挑衅到气急之下,翻箱倒柜从自己的藏品里想要找到能够引起怪盗基德兴趣的东西。   从他上一次临时决定买下琥珀,并对怪盗基德进行直接的挑衅就能看出来,他的藏品里确实没筛出什么他认为依然具备吸引力的东西了,他开始现买了。   柯南按了按额头,也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无非就是趁着宝石还在乌龟背上时灵机一动,决定把乌龟本身也作为机关的一部分,放置进这种公众场合当中,试图作为新的考题。   “为难怪盗基德,真的能起到什么防范效果吗?”铃木园子叉着腰,将所有人心里正在想,但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毛利兰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脚尖,柯南若无其事地扒住了鱼缸的底座,唐泽更是看向了天花板。   只有世良真纯左顾右盼之后,开始夸赞起了展厅的布置。   “这个展厅布置的真豪华呀!展品真的就只有这一块宝石吗?”   “不止呢。”铃木园子不想继续纠缠宝石的话题,主动跟着她转移,“这次其实也是铃木家举办的艺术馆,这一整个场地都是艺术展的范围。伯父他只是借了这个展厅用来放置这块宝石,布置的还是很别出心裁的,对吧?不过世良同学,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你可以去别的展厅看看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这一次的展品还是很丰富的,值得逛一逛。”   “提供展品的都是你们铃木家吗?”世良真纯瞥了眼唐泽的表情,暗示性地问。   “基本都是吧,怎么说呢?家里定期就会收藏一些有关的展品,整理库存之后,也会根据需要展出一部分或者转手一部分,算是正常的库存处理吧。”铃木园子选了一个相对恰当的说法。   “哦?”世良真纯恍然,“那他怎么就确定怪盗基德一定能看上这块宝石呢?”   铃木园子确认了一遍铃木次郎吉的注意力已经被场地里的其他游客吸走,才小声回答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坚持要求,其他展品中不允许出现珠宝首饰一类的展品。这次出展的基本都是绘画、雕塑之类的工艺品呢。”   “也就是说,这是想要通过排他协议来确保怪盗基德能来应战的意思。真是个有始有终的老爷子。”   “参观时间已经结束了!参观时间已经结束了!请无关人员迅速离开此展厅!请有关人员迅速离开此展厅!”   几人还没商量好,是接着研究这个展厅所谓的防盗布置,还是去其他房间看看铃木家这次又拿出了什么能惊掉人眼球的展品,通过喇叭被放大的堪称劣质的声音就在展厅中回荡了起来。   听觉一向敏感的唐泽和柯南齐刷刷地捂了捂耳朵。   “中森警官从哪里找来的音量这么大的喇叭?”毛利兰也没忍住地揉了揉耳朵,“这完全超过正常的噪音管理标准了吧?”   “谁呀?那个大叔。”   “是警视厅搜查二课的中森警部,专门负责怪盗基德相关事务的。你之前没有看新闻吗?中森警部一直都有出镜啊。”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感觉见过他了。他在新闻里头总是大喊大叫的。感觉都没认真看过他长什么样子呢。”世良真纯摊摊手,“而且我记得这个大叔不是也被基德整得很……痛痛痛痛痛,松手!”   世良真纯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已经被边上的中森银三打断了。   他的手非常熟练地揪住了世良真纯的腮帮,狠狠一扯,一看这个手法就是和基德有来有往了很久的。   “中森警部!”唐泽上前一步,把世良真纯往后拽了拽,“对小孩子温柔一点,这位是我们的同学,不是无关人士。”   “什么?难道你们就是什么有关人士了吗?“中森银三看着这群年轻人的脸,没什么好气,“你们几个也给我抓紧时间,早点离开展馆,不然回头还要确认你们是不是基德,光给人添麻烦。“   由于唐泽阻止得及时,中森银三没有下十成力。好歹保住了世良真纯的面皮,不管世良真纯看上去有多么男孩子气,她的脸都是非常标准的胶原蛋白充足的女高中生的脸蛋。被她下死手这么一揪,哪怕没能抓个结实,也已经泛起了红。   世良真纯缩到唐泽背后,搓揉了几下自己生疼的面皮,小小嘶了一声:“就是啊,我大小也是个侦探呢。”   “侦探?又侦探?你们这群未成年人什么时候能不掺和警察干的事情,我就谢天谢地了。”中森银三听见这个名词,眼皮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也不是说他对侦探有怎样的反感或者刻板印象,实在是近几年的状态让他有一种但凡是个人,说自己是侦探,就可以随便借机干预警察执法的感觉。   怎么?侦探是什么?免死金牌还是通行证吗?要中森银三说,没有这帮侦探来捣乱,他们之前的几次布置,抓住基德的概率还要高一些呢。   “还是这么不信任侦探啊,中森警部。“唐泽微笑着,挪了下脚步,确认中森银三没法直接瞪视到世良真纯,“年轻人愿意当侦探,总比觉得怪盗很酷要好一些吧?要不是受到毛利大叔和工藤同学的影响,柯南说不定也不会想要当个侦探呢,对吧?”   这话里话外的,就是在直接表示,中森银三和基德比下来的战绩都称不上五五开,甚至远不如柯南,让中森银三小心点说话口气,当心没柯南这个外援输得更惨。   中森银三环抱起胳膊,表情不是很服气的样子。   眼看着他还要还什么嘴,就见世良真纯松开捂住脸的手,从唐泽背后绕了出来。   “算了,这也没办法的事情。中森警部这不是不认识我吗?面对陌生人有一定的警戒心挺正常的。捏我的脸应该也是为了确认我不是基德假扮的吧?不过……”   她稍微上前一步,不等中森银三反应过来,膝盖迅速就是一抬。   这一招相当快准狠,在各类体术中,属于相当禁忌的招数,只是一出手,顿时就把中森银三的脸打得变了色。   “你看,这不就出了一脸的汗吗?看来今天的中森警部也不是基德假扮的,真是太好了。”世良真纯嬉笑着后退一步,再次躲到唐泽背后去,“抱歉抱歉,你也说了嘛,我是个侦探爱好者,侦探小说看多了。侦探本人就是凶手什么的,现在也在小说中属于被滥用的诡计了。”   “你这个小鬼!”   中森银三声音颤抖着,正想要还击,警察就赶到了。展馆外的游客中,又挤出来一个人。   “哎?爸爸,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本来你们只是来看个展览,展览什么东西我都不感兴趣。结果看见新闻说好像又跟基德有什么关系,果然就在这。”   毛利小五郎翻了下眼皮,目光瞥见边上的铃木次郎吉,脸色依然没什么改善。   在他看来,这种出于个人兴趣爱好,非要跟罪犯叫板的家伙,浪漫一点可以称之为堂吉诃德,难听一点就是自我认知太强,世界不围着他转就直接破防的有钱富二代罢了。   “你们几个要是没什么把握,不如去别的地方看看,反正跟所谓预告里的时间相比,还隔得久。”毛利小五郎掏了下耳朵,一副不希望自己女儿趟浑水的样子,“我留在这就算了,了不起把那个小鬼一起抵押在这吗?你们几个去别的地方玩啦。”   不知道是不是毛利小五郎的错觉,他总有一种让这些年轻人和怪盗这个含义绑定得太深,没什么好事的感觉。   “的确,先去别的展馆逛一逛好了。”铃木园子轻轻哼了一声,转头一手一个拉住了身边的朋友们,“走吧,这次也有不少展馆是我自己亲自参与布置的呢,正好给你们看看。嘻嘻,最近收了不少感兴趣的东西呢。”   “不追你的基德大人啦?”   “他都已经做好预告的时间,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扫兴了,这才是一个粉丝的基本素养。走吧走吧。我倒是觉得我的眼光比伯父好得多,说不定基德大人会更青睐我选的那些东西呢?”   “是吗?”   三个女孩手挽着手走了。   落后她们几步的唐泽,视线对上站在人群中的队友们,姿态轻松地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跟上了高中生们的脚步。   又是一次称不上多么有难度的行动,对黑羽快斗来说,纯粹是茶余饭后散步消食的消遣罢了。还不如就和铃木园子说的一样,好好享受这次的展品算了。   “好漂亮的武士刀,铃木家连这种工艺品都会收集吗?比我想象中的要有想法一点呢。”   凑近了观察放在展架上的刀,松田阵平给出了相当正面的评价,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表示。   “搞得好像你自己有多懂武士刀一样,小阵平,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会笑吗?”萩原研二笑嘻嘻地拍了他的背一把,“整个团里最有可能对武士刀感兴趣的,只有可能是唐泽本人吧。” 第1548章 消遣的怪盗行动……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感觉唐泽好像从来不关注这个方面的情况呢。”   沉默地跟在他们俩身后的诸伏景光凝视了一会儿架子上装饰华丽,刀刃如雪的武士刀,低声插了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针对蒙面义警或者超级英雄的刻板印象导致的,目前为止怪盗团的所有人,哪怕是不知缘由被唐泽算在后备人员范畴里的越水七槻和羽贺响辅,上觉醒的时候都是自带武器了的,哪怕是诸伏景光这个完全被判定成狙击手的远程人员,也随身携带有姑且能进行一些近战的钩索。   在正式开始行动以后,当意识到装备的武器会货真价实影响到攻击效果,大家都是会用自己的方法去不断更新迭代武器的。   这其中,其实更换起来最方便的大概就是唐泽了。   他的武器明显是直刀类的,比较接近武士刀,拿武士刀来尝试的话肯定是能装备上的,比岛袋君慧的双刀方便太多了,仅次于可以买cos道具凑合的星川辉。   天知道宫野明美第一次试图通过线上手段给自己挑更趁手的武器,却怎么搜都是各种情趣用品的时候脸有多黑……   然而大概是对自己面具的攻击能力太自信了,唐泽从始至终似乎只准备了两把武器,反倒成了团里在这个方面最咸鱼的一个。   “可能在武器方面有自己的坚持和审美吧。”摸着下巴,萩原研二不甚确定,“也或者是他自己那把太顺手了?”   “我倒是问过他武器的事情。他告诉我他手里那把是唐太刀,可以说是武士刀的前身……也许是认为这刀和他名字比较有缘分?”松田阵平思考片刻,猜测道。   日语中,要专指“唐代从中国传入后来影响了太刀概念的唐刀”,就会用唐太刀或者唐横刀这种称呼了,读出来就是karatachi,汉字唐与唐泽的姓氏的唐是一个发音,硬要扯的话还真有点联系。   “在奇怪的地方坚持奇怪的浪漫主义。”诸伏景光做了一句总结,“今天这种情况也是。”   说实在的,他们怪盗团发展到今天,人员配置其实已经相当充足了。   除了他们这些工作在第一线的正式成员,陆陆续续发展出来的编外成员们也在努力发挥着能力,现在后勤部门都已经不止一个人了,甚至还给诺亚配了专业运维,体量比不少小型企业都大了,其实不是什么非常重要的行动,已经没有了全员出击的必要。   更别提,今天只是铃木家那位精力过分充沛的老爷子又想和基德较量,展示个人资本,理论上他们完全没必要跟着来凑热闹的就是了……   “我倒是希望他这种时候能健忘一点。”把兜帽拉得严严实实,口罩也没忘记的星川辉声音完全闷在里头,“感觉真不像放假……”   逛艺术展这种事倒是不算什么,尤其是铃木家的艺术展,在给铃木家做了这么久顾问以后,星川辉都快脱敏了,但最近的明智吾郎实在是太忙,忙得他每天社交指标都严重透支。   好不容易唐泽大发慈悲允许放个假,还得来这种地方看人山人海,星川辉完全是电量告急的感觉,压力倍增。   “这点不能怪唐泽吧。”萩原研二有一说一,“这好像应该赖基德。”   铃木家拿出不知道压箱底的藏品开展览不是什么新鲜事,反正他们回回都这么宣传,也不知道铃木家到底有几个箱底,总之,虽然所有人都会因为铃木集团的名头意识到展品的重量级,但也还真的没到举世瞩目的程度,本不应该来这么多人的。   艺术类展览有鉴赏门槛,通常除了爱好者,顶多就是一些学校之类的地方会需要来接受熏陶,热闹也不会热闹成这个样子。   今天之所以场地里人多到走动都很缓慢,主要是基德这个话题性的怪盗又要公开作案,大家这门票一多半是付给基德的。   “有时候真不知道铃木次郎吉先生是真的钱多得任性,还是别具商业头脑。今天光是展览的门票费用,都能把他投在那块宝石上的钱赚回来了吧?”松田阵平提到这个就不禁吐槽。   非要把宝石对掏局和自己家的艺术展捆绑,到底谁给谁打广告都快分不清了。   “感觉这位老爷子对基德的执着真是有些超过限度了。”萩原研二整理好脸上的口罩,接过话头来,“抢几次头版头条真的有仇到这个地步吗?富豪的自尊心真夸张。”   从逻辑上他能理解铃木次郎吉为什么会破防,他花这么多钱,不图回报率,赚的无非就是一个眼球,偏偏关注度还都被基德费不了多少心思的行动抢走,属于花钱买的广告位根本没兑现,会气愤是人之常情。   可怎么看铃木次郎吉也不该是这样越挫越勇的人。   “是有点奇怪。”诸伏景光顺着他的逻辑思索片刻,一边向着下个展馆挪动,一边随口应着,“都到了这个年纪,年轻的时候气性再大,也应该在见过世界有多大以后渐渐放平心态了才对。我了解到的冒险家心态的人很少有会因为一点事情钻牛角尖的,长时间的冒险和旅行能抹平一切自以为是,他理应更加豁达才对……”   旅行、冒险,还经常是挑战相当有风险的项目,实际上,这种冒险家很少有性格不稳定的人,不够稳定的人早早的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故成为神秘园类博主的视频素材,活不到他这个年纪。   出生在铃木家,锦衣玉食,衣食无忧,亲人朋友大多也都是豁达开朗的性格,按理说铃木次郎吉经历过如此多的冒险,心态应当随和得都快能出家了才对,怎么还能反向成长,越年长越幼稚了……   “谁知道呢,也有可能冒险太能刺激多巴胺,阈值提高了以后越发受不了挫折了吧……”松田阵平指了指他们过来的方向,“人类就是复杂的,像唐泽这样矛盾的家伙有几个不奇怪。如果我是铃木次郎吉的话……”   【导航已启动】。   柔和平板的女声响起,在这人来人往、比肩接踵的地方其实不算明显,手机扬声器的那点音量远盖不过人类走动交谈发出的动静,却让走在前面的三个人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沉默地转过头,看向抓着手机,只露出一双茫然眼睛的星川辉,又看了看他的手机屏幕。   再熟悉不过、他们每天都要打交道的界面,就在那块小小的玻璃上展开着。   “呃,我,我只是,确认一下这两天的目标情况……”   星川辉看着导航上已经随着语音识别被自动填入的姓名,干巴巴地说。   三人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他们刚刚的讨论意味着什么。   “……嗯?!”   ————————   “这些都是园子你挑选的展品吗?”   仔细地欣赏完饰品上那些精致的宝石,毛利兰小心地站直起身,跟着铃木园子退回到警戒线外。   她环视着这间珠光宝气的展厅,忍不住就想感慨。   铃木园子是否具备艺术审美,在艺术领域多次成功的投资和押注究竟是眼光毒辣还是运气过人,听说在收藏界也是个一直没有定论的话题。他们唯一确定的是,不管铃木园子是买了一百项拿超值回报的那一项出来炫耀,还是单纯运气极佳,买啥涨啥,这都得是她个人实力的一部分。   不过看着这间展厅,毛利兰隐约意识到,闺蜜搞不好在这一块还真的是非常有天赋的。   铃木园子从来不搞什么曲高和寡的调性,和表现出来的颜控属性一样,她非常的直接。   美就是美的,人会喜爱的东西就是美的,大众特别喜爱的东西就是特别的美,甭管美的究竟是艺术本身,还是喜多川这样本人极具审美价值的艺术家都一样。   很直接,很俗,但很管用,看看这间展厅就是了。   当每个展柜里放着的都是精致又华丽,火彩闪得天花板只看得见粼粼波纹的珠宝首饰的时候,谁能不喜欢呢?   就算不深究艺术价值、历史意义,谁能不喜欢呢?   多就是美,大就是好,不装也不掩饰,自己很喜欢,所以展示给大家看,这或许才是铃木园子成功的秘诀吧……   当然,另一半秘诀大概是她姓铃木,这个没法学,就不提了。   “全都是我从我自己的库存里挑的。”铃木园子叉着腰一挥手,豪情万丈的样子,“我一直喜欢收集这类首饰,除了找个对眼的帅哥,对我来说,未来有一场完美的婚礼也是很重要的标准,就忍不住收集了很多婚礼上适合戴的首饰……”   “然后随着年龄增长以及之前看中的库存到手了,新鲜感一过,又看上别的,越囤越多……”唐泽接上她后半句,理解地点头,“完全理解,人之常情。”   嘴上说是为了未来囤积的东西,实际上享受的还是从渴望到满足的过程,这种心态很常见了,只是一般人没有铃木园子这种园子想要,园子得到的实力罢了,给他们一样的家底,买的只会比铃木园子更狠。   “就是这样。”想法得到了肯定,铃木园子一扬头,“既然有机会,那就拿出来给大家也看看。还是挺不错的吧?”   “确实。反正如果我是基德,可能我会选这边。”唐泽中肯地表示。   唐泽的宝石鉴赏能力承袭自黑羽快斗,黑羽快斗能喜欢啥样的他还能不清楚吗?   就这满屋子火彩宝光闪的人开闪光灯像扔个高闪似的气势,不来贼不走空一趟都是对宝石的大不敬了。   “哼哼,所以我才说,伯父就是喜欢浪费钱。”铃木园子提到这个就直摇头,“要是他没这么急躁,这种完全是利用海难事故讲故事的宣传,不搞清楚几分虚实是万万不应该下手的。不知道他这回又溢价了多少……”   麒麟角那次就算了,抓不抓得住基德另说,天然琥珀起码是真实的。   而且被基德光顾过之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山中破庙现如今名声大噪,听说是已经在筹备搭建配置完整的景区了,算算后续的投资回报,绝对不亏。   这次斥巨资买个不知真假的小乌龟,就有点过了头。   “到了这个份上,钱不钱的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要赢。”唐泽做了个简单的总结,“你还是期待他这次也失败吧。”   “诶,你居然是希望顾问先生失败的那一边吗?”没想到的毛利兰略显惊讶。   “基德折腾可不会造成什么损失,他折腾起来损失就大了。”唐泽撇了下嘴,“这要是真给他赢了一次,他觉得自己是完美之人了,还不知道能闹出怎样的动静。”   要唐泽说,正版汪峰,人家那是娱乐明星,流量和广告是与收益正相关的,抢不到头条有心结就罢了,铃木次郎吉,是缺三瓜两枣的头条不成?   同样的成本,他完全可以斥巨资给自己搞一整套的摄影团队,把他冒险和体验狂野人生的部分如实记录下来,剪成纪录片循环播放,何必和一个高来高去的怪盗较劲。   要不是他目前感觉也没造成什么破坏,唐泽真要怀疑……   “嗯?”意识到了什么的唐泽脚步一顿,拿出了手机。   不等他将自己新冒出来的想法付诸实践,唐泽先一步看见了怪盗line里弹出来的消息。   “……哇哦。”大致浏览了一下记录,唐泽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怎么了?”看唐泽落后了半步,铃木园子转过头来。   “没什么,有点饿了。”唐泽面色如常地弹动指尖,切回了正常消息页面,“早上没什么胃口,早餐吃的有点少。嗯,园子你们这边有提供给工作人员的工作餐之类的吗?我对付两口,不然逛不动了。”   好家伙,专挑他们怪盗团来团建度假的日子整点节目,铃木家的展览,真是不养闲人啊…… 第1549章 怎么是这个怪盗   虽然唐泽面色如常行动自如,哪里都看不出来有低血糖的样子,但他这么提出来了铃木园子哪里会反对,当即就带着他们朝工作人员的通道走。   “确定是低血糖,不是哪里不舒服吗?”毛利兰观察了一会唐泽的状态,不太放心地伸手摸了摸唐泽的额头,“是有一点冷汗的样子……你这家伙也太能装模作样了。”   因为这次行动又牵扯到了基德,所以出发之前大家还是做了一些准备,出门的算比较早的。倘若唐泽是早饭没吃饱造成的低血糖问题,那他肯定不是这会儿才感觉到不舒服的。   “还好吧……”抬起头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没感觉到哪有冷汗之类的,唐泽语气微妙。   是他的错觉吗,总感觉小兰这段时间,整个人身上的母性越来越强了。   是心理学真的学到位了,还是毛利兰和工藤新一这算是基本确定了关系,于是决定给全世界一个好脸色?   “总之比起关心次郎吉顾问的情况,你还是多照顾照顾自己吧。”毛利兰看着身后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的铃木园子,好一阵摇头。   虽然他们此行确实是和铃木次郎吉有比较深的关系,可在毛利兰的评价体系里,这次的事情也是铃木次郎吉自己惹的事端,完全不必把关注度真的给到这位总是想要更多镜头的老爷子身上。   “诶,问到了!”捣鼓了好一会手机的铃木园子兴奋地喊了一声,几步蹿到他们俩身边,“还真被你说中了。话说唐泽,你如果考学的话,真的应该去学心理学的吧?”   “所以,他真的是在某一年之后,变成这种行事风格的?”唐泽古怪地压了压眉头,“好吧,这种事情在富豪家庭确实时有发生……”   松弛如铃木家,那也是首屈一指的财阀巨擘。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尤其是还曾经经历过社会动荡时期经济的剧烈波动,铃木次郎吉即便从一开始就当个全职的纨绔子弟,他真的有余裕犬马人生的时间,其实也称不上多长。   以他如今在铃木集团的地位,即便他对商业再不感兴趣,完全不接触铃木家的事务是不可能的。   “我也很意外呢,可能是因为,从我对伯父有印象开始,他就是这么个不着调的人吧。”铃木园子抱着胳膊认真回想了一会儿,“但是我父亲说,伯父是从8年前开始,从单纯的享受人生变得开始追求刺激,他还说,其实伯父对怪盗基德的执着从那个时期就开始了,不是最近的事情。”   转述着这些内容的铃木园子,自己的表情同样惊讶。   不过想来也是,8年前铃木园子还是个9岁的小学生,对这么一个在家里出现频率不高的大伯父,能有什么深刻印象也是不可能的,顶多有个他放荡不羁、喜爱自由的模糊概念。   “8年前就关注基德吗?”唐泽的眼珠转了转。   8年前,又是这个十分微妙的时间节点,还是与怪盗基德有关系的。   该不会铃木次郎吉……   “是啊,你应该知道伯父是这次回日本之后才和怪盗基德较上劲的吧?他当时还说过类似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是难以掌握的家伙,可以无论在多么森严的警备、多么牢固的保险下,都可以像魔法一样突破重围,悠然在夜空中消失……”铃木园子依照着自己的印象,大致复述着,“这些话听上去不像是贬低,不是吗?”   “像是找到了敌手的宣言,确实不像是刚了解怪盗基德的样子。”   毛利兰很客观地给出了评价,顺便在唐泽开口接着问之前,将工作人员拿过来的小饭团塞进了唐泽嘴里。   努力咀嚼的唐泽暂时无法开口打断,铃木园子就继续遵循着节奏,聊起刚刚和父亲讨论的话题。   “爸爸说,次郎吉伯父年轻的时候,还是帮了家里不少忙的,经常要去海外沟通交流,他也是在这个过程里,慢慢喜欢上旅行,产生想要环球旅行的想法的。会盯上怪盗基德,大概是因为当年的基德大人就是个足够有话题,引发了轰动的怪盗……我想伯父多少是有点羡慕他的吧。”   毛利兰想象了一下,认同地点头。   既然铃木次郎吉已经过了奋斗期,正处在可以纵情享受人生的阶段,像怪盗基德这样,神秘、有话题、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的怪盗,简直再符合他对自由和浪漫的定义不过了。   嘴上说着要和怪盗基德一决高下,其实内心多少是有点通过这种方法更接近理想的意思在的吧。   如果能被当做怪盗基德的对手,能与怪盗基德相提并论,想必也是能变相满足他曾经的愿望,不失为实现人生理想的一种方式了。   “所以他其实8年前就想要参与围捕怪盗基德的行动,只是怪盗基德从8年前开始就销声匿迹,直到近一年才重新露面,他才有机会把曾经的想法付诸实践?”好不容易把嘴里的饭团咽下去的唐泽总结道。   “应该是这个意思。不得不说,自从基德大人活跃以后,怪盗这个概念一下子就红起来了呢。”铃木园子回忆着自己对怪盗基德越了解越心生憧憬的过程,很笃定地表示,“怪盗这个概念在过去其实大部分是停留在文学作品里的,比较像是侦探小说的配料,很少会被单独拿出来说。还真的是基德大人出名之后,这个词的概念就越来越特殊了呢……”   这个过程唐泽倒是不意外,一个概念想要为世人所知,被大众接受,是要有能吸引兴趣的故事推波助澜才能做到的。   从成为怪盗1412号开始,基德身上的传奇性一直就很强烈,强烈到都形成了围绕这个形象的圈层,到了让人一提起怪盗,首先想到的是智力的交锋,神秘与浪漫之类的,搞不好这个世界的面具使被判定向着P5相关方向倾斜,都有这方面的影响。   更不要说8年前的那场爆炸里同时囊括进去了黑羽盗一和携带宿慧转生而来的唐泽本人,掺入了致死量的怪盗元素……   所以说……   “自己刷的怪自己打。”和队友们会合的唐泽如此表示,“黑羽盗一面临的这个局面,怎么不算自作自受呢?”   ————————   “别提了,警视,提到这个我都头疼。”中森银三听着厅外都形成回声的呼喊声,翻了个白眼,稍微挡了挡手机的麦克风,“就不应该同意他的要求,跑来展示什么奇幻的宝石。列车上都发生那种爆炸了!”   作为一个与怪盗基德缠斗多年,心态早已发生了许多变化的警察,中森银三再清楚不过,像铃木次郎吉这样会急会上头的家伙,会被基德消遣成什么样子了。   哪怕是他们搜查二课,出于一种多年敌手的基本尊重,基德好歹会陪他们耍一耍,换做是其他沽名钓誉之辈,基德连这点善意都欠奉。   要不是铃木次郎吉做这些的确不是出于私利,这屡次三番的挑衅应该早就把基德的真火气压上来了,只会把闹事的家伙搞得社会性死亡,哪会让他蹭什么热度……   “8年退隐生涯,真是把基德的脾气磨平了。”中森银三哼了一声,“换成8年前,基德可不会让事情这么和平收场。”   “这种不吉利的话还是少说吧。”电话那头的茶木警视听到中森银三提这茬,比在现场的他更加头疼,“如今的基德愿意保持这种温和的冲突,不是坏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复出的基德转了性子,不再像当年那样偷走了就再找不到一点影子,脾气上来了更是要给阻碍者造成不小损失,但冲突的烈度低,对他们警方绝对是好事就是了。   “谁知道呢?不是听说那辆列车上也有基德的助手。那起爆炸事件如果就是为了阻止这次宝石展示的话,这次不是又在故伎重演?”中森银三不买账,哼了两声,“我倒不觉得基德还会插手这么危险的事情,真相都还没搞清楚呢,就这么轻举妄动……”   “他这次愿意配合警方,让我们仔细检查现场消防,已经不错了。那块宝石是有展示的限定期限的,你就当做是个能直面基德的好机会,尝试一下总没错……”很清楚自己这位下属脾气的茶木警视,语气倒挺温和的。   刀子嘴豆腐心,与其说是真的有多么痛恨怪盗基德,不如说是在工作中被这样的对手折腾了太多年,脾气与工作量一起与日俱增,也是没办法的。   中森银三看了看鱼缸面前已经完全围绕住了整个空间的20名特警,以及二楼的廊桥上带着探照灯的100名机动队员,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好歹这次行动是名义上也是为了保护铃木家的展览,跑这次外勤给的补贴倒是很慷慨就是了。   “这次防护的挺严密的啊。”看中森银三讲完电话,走回了场地中央,毛利小五郎没话找话的随口说着。   “谁说不是呢?我们每次面对基德都是严阵以待。”中森银三强调了一遍,随后才说,“基德最拿手的趁黑浑水摸鱼,这次完全没机会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也幸亏此次场地面积不算大,出入口有限,哪怕那些基德的粉丝占满了走廊,甚至站在场馆外,齐声呐喊着“基德”,不会给现场造成什么阻碍。   要中森银三来讲的话,这种小场地对警方的发挥还有帮助一点呢。   场面越混乱,折腾起来越麻烦。   “哈哈哈……”毛利小五郎尴尬地笑了几声,目光在房间角落以及挑高极高的天顶上来回转了几圈,没好意思说话。   基德确实经常利用制造黑暗来误导别人的视线,方便自己行事,可基德要是真的只有这么一招,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抓不着了。   就比如说现场这些看不清面目的。机动警察,又或者纵深过高的天顶,这可都是对怪盗来讲很好利用的条件。   “果然伯父给的经费很足。”铃木园子站在几步后的位置,叉着腰小声吐槽,“明明游客全都疏散出去了,感觉这厅里还是好多人。”   对他们这种人流密集的大型集会,警方适当提供协助,帮助维持现场秩序是必要的,外勤活动也向来都是主办方出钱。   这也就让明明是来执行公务的搜查二课有了点能吃补贴的机会。这方面向来不吝啬开支的铃木次郎吉大手一挥,警方真情实感的拉来了100多号人,拥挤的这个小展厅除了中央为了视野开阔留下的这块空间,都快站满了。   “是啊,像这里这么多人,难道不会感觉……”世良真纯接过铃木园子的话,两步上前,刚站到铃木园子身边,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她猛地转过头,就发现大厅正中间这块红色的地毯,四角正在被来自天顶的钢丝迅速拽起。   站在地毯上的这些人,包括负责统筹全局的中森银三和毛利小五郎,还有走近了两步的铃木园子以及唐泽,加上世良真纯这个刚走上来的倒霉蛋一起,被迅速收紧的地毯,宛如包饺子一样,整个被打包吊了起来。   “啊?!”只是扭个头拍照的功夫,再一回头,就发现朋友们全都被打包进去了的毛利兰小声惊叫了一下。   没见过这种动静的铃木次郎吉愣了愣,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种程度的包裹不会对其中的人造成什么伤害。   反倒是他们精心布置过的现场,在这么一番大动作之下很快就混乱了起来。   “不好!地毯把鱼缸全部遮起来了!”铃木次郎吉瞪大了眼睛,“难道他们是打算连着地毯一起把鱼缸搬走吗?!”   正准备上前看看能不能割破地毯的柯南,闻言,顺着地毯被吊起的方向,看向了天顶上的吊灯。   几道钢索都是被连接在吊灯后的墙壁上的,看得出是将这架华丽的水晶吊灯当做滑轮组一般在使用着。   尽管他相信铃木家的建筑质量,可再怎么说,这也就是一架水晶吊灯的底座而已。要吊起这么多成年人,顺便还有如此沉重的大鱼缸,那还是有点太为难这吊灯了。   他刚做出判断,走廊外,齐刷刷呐喊着基德的人群终于更改了呼喊的内容。   时间已经临近基德预告的整点,于是,那些声音变成了齐刷刷的倒数。   “Three!”   钢索持续收紧,将地毯如同收口袋一般,完全扯成了锥形。   “Two!”   鱼缸与其中的几人彻底被遮蔽,甚至一部分光线都因此受到了阻碍。   “One!Kaitou Kiddo!!!”   水晶灯在最后的齐声呐喊中,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烟花一般,在小小的爆裂中碎开了。   伴随着钢索的崩断,吊灯的水晶珠飞射开来,飞扬的水晶珠串如同散碎的钻石,在探照灯中闪烁着璀璨的光泽。   与地毯一同落下来的,还有飞扬的,赤红色的预告函。   “等一下?!”摔得七荤八素的中森银三被两张预告函糊到了脸上,抓起来一看,就发出了两声怪叫,“怎么是这个怪盗啊?!” 第1550章 真假宝石   有比整日追在怪盗基德身后的警察更倒霉的吗?   有,那就是在他们围绕怪盗基德的工作开展到一半的时候,发现工作竟然要被心之怪盗相关同事抢走的警察。   虽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似乎也说明怪盗基德的工作也被心之怪盗抢走了……   “真不知道你在胡乱总结什么。”青筋直冒的中森银三打断了胡言乱语试图平复现场情况的毛利小五郎,“心之怪盗团的工作确实开始了,但你看这鱼缸!”   当红色的地毯落地之后,特警们被巨量落下的怪盗团预告函淹没的功夫里,当然有人注意到了鱼缸的动静。   这块经过铃木集团和搜查二课精心布置,防盗水平一流的鱼缸,此刻除了里头依旧昂贵精致的布景,什么都没剩下。   “得承认,这样子看还挺显眼的。”凑近了观察的毛利兰不尴不尬地笑了笑,“一眼就看见了呢。”   得益于鱼缸好歹有层盖,乱飞的怪盗团预告函没能飞进其中。但这也就让鱼缸里时沉时浮的那张纸片尤为显眼。   「羞涩的人鱼已变成泡沫   消失于我掌中   怪盗基德」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乌龟竟然和宝石一起消失了?!”铃木次郎吉焦虑地在厅中踱步,都顾不上周遭警察们微妙的视线了,“可恶,现在门厅外……”   “这倒是不用担心了。”有所猜测的铃木园子嘀咕了一声,然后颇有预见性地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没过几秒钟,厅外就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在声浪中,影院能听见人群又开始集体呐喊起基德的名字了。   这些高频的欢呼尖叫穿过走廊,在门厅里回荡的时候,听上去尤为嘈杂,与现场闹哄哄还在检查同僚情况的机动警察们的声音混作一团,吵得人脑子发晕。   “这什么东西啊?”毛利小五郎也掩住耳朵,忍不住嘀咕,“竟然开始崇拜罪犯和小偷,这个世道真是……”   “其实已经是固定的环节了呢。”作为在场所有人里最大的怪盗基德粉丝,铃木园子很有经验地表示,“现在基德大人的崇拜者越来越多了,他们很有仪式感的在现场搞了很多活动,像是今天这种情况,还会有人提前准备手幅……”   这其实也是非常符合日本文化风格的做法,手里举着手写的大字,冲出来站在台阶上,用力展开,向所有人报喜什么的。   只是这种事情套用在怪盗身上,就有一种丧事喜办的感觉就是了……   “其实你应该高兴一点的,铃木先生。”毛利小五郎安抚地拍了拍铃木次郎吉,“虽然这次看上去宝石又要失窃,但败给怪盗基德总比传出奇怪的名声好一点吧?”   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这位老爷子折腾这么一大圈,闹出如此多的动静,其实就是图一个名望。   能赢怪盗基德,肯定是名望,是能得到所有人瞩目的事情;就算赢不了怪盗基德,能和怪盗基德打个五五开,那也是名望。   能和一位国际怪盗在新闻报道中相提并论,搞不好比原先更能提升知名度呢。   铃木次郎吉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愈挫愈勇,很大一部分理由就是奔着这一块来的。   “民众对心之怪盗团的目标一向没什么好印象。”铃木园子选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说法,委婉地表示,“虽然并不是他们所有的目标都是不折不扣的坏人,但是这种名声传出去就会引人质疑……”   怪盗团的金身,随着东京治安情况的改善,已经越铸越璀璨了。   能够通过不知名的办法判定一个人的善恶,能替很多受害者与受害者家属声张正义,给予法律给不了他们的公平,从出道至今,无一失手。   即便有再多的人对他们的运行模式表示疑虑,质疑他们是否在用主观想法定义对错,进一步扩大了矛盾,普罗大众对怪盗团的印象依旧好得不能再好。   如果说怪盗基德这样神秘性拉满的古典怪盗有如此多的粉丝,心之怪盗团的崇拜者只多不少,在狂热程度上,甚至要远胜怪盗基德的崇拜者。   这甚至是心之怪盗自己都很难左右的现状,毕竟要人自己下判断,自己承担判断的后果还是太违背人性了,找一个自己信奉的标的,然后将所有判断无脑移交给他们去进行,省心省力,还能共享荣誉,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就连唐泽他们自己,都很少再像过往那样大张旗鼓地给某个人发怪盗函了,他们的影响力放在这里,一旦公开审判某个人,在警方出正式的通告公布事实之前,狂热的气氛就足够将目标捆到火刑架上烧死,可不能像过往那么随意。   后知后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铃木次郎吉抓起了一张地上的卡片,翻过来一看,目光便是一凝。   “搜查一课的人很快就会到场。”打电话确认完的中森银三不爽地指了指鱼缸,“在他们搅和我们的情况之前,还是先快点把这边的问题解决吧。”   真是的,怎么预告函是发给这次的委托人的?   亏他在看见撒下来的预告函是红色的那些时,心里还小小振奋了一下,寻思是不是怪盗团的人准备把基德也改心了,送去警局自首呢……   “确实,在这边干看着也没有用,还是要把鱼缸打开确认一下。万一这又是基德使的什么障眼法,他只是把乌龟藏在了某个角落,放了面镜子什么的,那其实宝石还没有消失。”毛利小五郎赞同地点头,准备上前去确认鱼缸的情况。   “不许碰!”铃木次郎吉大喊了一嗓子。   “哈?”   “除了我之外,谁都不许碰这个鱼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的铃木次郎吉双目圆睁,“离鱼缸远一点,你们几个都是。快点,出去!”   ————————   “伯父这是又怎么了……”   没能幸免于难,一同被赶出来的铃木园子回头看了看紧闭着的展厅门,忍不住撇嘴。   怪盗基德当面偷走乌龟,心之怪盗又送来大量预告函,铃木次郎吉心情不好,她是能理解的。   可心情再不好,也不能连警察都一并赶出来,干脆摆烂放弃不找宝石了吧?   虽说现在的基德很少有真的偷走什么宝石,复出以来,除了个别几次情况外,基德偷走的东西都会在数日内重新物归原主,可现在毛利小五郎等人都提出了宝石可能还在现场,根本就没有消失的可能性,铃木次郎吉却连这点耐心都欠奉,这还是很不寻常的。   顺便一提,基德这取了再还回去的动作,也是他如今崇拜者激增的原因之一,许多粉丝都认为,基德大概是在8年前都已经靠着偷来的东西财务自由,早已经金盆洗手了,这次复出比起真的想偷走那些值钱的东西,更像是单纯的炫技。   再加上像回忆之卵之类这种特殊的情况出现,还让基德身上多少蒙上了一些义警的色彩,进一步洗刷了基德身上的不正当性。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怪盗这个形象现在被拔得越发地高了,高得相关题材的娱乐作品已经在市场上大行其道,要不是顾及怪盗基德以及心之怪盗团依然在活跃,拿他们的名字做噱头很可能被正主盯上,应该早就有制片方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改编作品了……   “可能是他那张预告函上写了什么吧。”脚步依依不舍的柯南转回头来,若有所思,“控制乌龟的行动步伐,倒是不困难,宝石很可能真的还在鱼缸里。次郎吉先生这么做,说不定还真的能更好地保存宝石。”   在拿起预告函之前,铃木次郎吉很显然还是很关切自个宝石的去向的。然而在抓起那张预告函之后,在面色大变的同时,铃木次郎吉的态度180度大转弯,连警察都拒绝配合了。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世良真纯不像是其他人要顾及铃木园子的想法,说话直接得多,“他要是坦荡一点,可能还没人觉得心之怪盗是在审判他,毕竟这次的预告函写的挺轻的,只是表示他这人太过执着,已有心魔,他这么做,倒真让人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了……”   虽然这么讲有一种赞同私刑的意思在里头,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倘若真的不心虚,那依据心之怪盗的行事风格,就算真的和你有什么私人恩怨,盯上你也不会伤害你。   他们使用的手段更像是一种绝对性的评判标准,仿佛有一套专门的判定方法,可以精准地找出一个人的弱点,要挟那些心中有鬼的人按照他们的要求行事。   而那些没什么问题的人,哪怕大众不喜欢,在怪盗Channel上排名居高不下,本人也不会发生什么。   铃木次郎吉的这种反应,就会让人很迅速地联想到他怕是心里有什么事情不敢轻易被警察发现了。   “次郎吉伯父不是那种人啦。”铃木园子很笃定地摇头,“他这么多年来行事虽然偶尔有些出格,可一直是个很坦荡的人。他要是想做什么坏事,早就能做成了。”   不是铃木园子自吹自擂,他们铃木财团的实力放在这个地方。   也就是她和她父亲没有作恶的打算,一家人的生活状态都很松弛,否则想要做点鱼肉乡里为祸一方的事情,可绝对比四井丽花那种低段位的家伙要有危害得多。   而铃木次郎吉虽然如今并没有参与进铃木家的核心决策,也是手里握有原始股权的大股东,在调动资源方面是一样的。   “所以他那个表现是什么情况?”世良真纯不确定地转头。   “……可能是发现宝石是伪造的,有点破防了吧。”真正的始作俑者唐泽表示。   “是假货吗?”正被铃木次郎吉的决定气得咬牙切齿的中森银三眼前一亮,两步走了过来。   他还在为今天不顺心的工作发火呢,听见唐泽这么说,忍不住眼前一亮。   如果没有心之怪盗横插一脚,今天是他们搜查二课全权决定和负责的行动,成功也好,失败也罢,那都是他们的工作范围。   现如今牵扯到了心之怪盗,目标还是铃木次郎吉这个当事人等到搜查一课的同时们接管现场,他们二课就要呈给一课打杂的了,没有哪个现场指挥愿意面临这种尴尬的主导权移交。   可如果铃木次郎吉的宝石是假货,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所以心之怪盗是发现了他用了假的宝石自导自演,所以才要说他太过执着已生心魔,要让他改心?”铃木园子摸摸下巴,“不至于啊,次郎吉伯父虽然今年折腾的动静挺多的,但他的金库还没怎么动呢,应该不需要省这点钱……”   “或许是他觉得没有办法正面击溃基德,所以决定搞一出偷梁换柱,用假冒伪劣的宝石以次充好,事后再嘲笑基德眼光不行?”毛利兰不是很确定地偏了偏头。   “那好像没什么区别吧?”铃木园子翻了下眼皮,“基德现在偷的东西都是还回来的,用的是真品还是赝品,那都是被他得手了,不还是失败了吗?”   “这个可能是一种心理上赢了的感觉吧……”   “不是这个意思。”听不下去他们胡乱讨论的柯南无力地摆摆手,“是说这个所谓外国女星留下的遗物,可能真的是假的。”   “哎?”   “我刚刚查了一下,这半年来有过海难的记录里头,最有名的就是一个女星在度假的路上租赁的私人游轮出了状况,船只沉没,她本人也不幸遇难。但不管怎么查都查不到这个所谓把最珍贵的宝石捆在了宠物身上,放走的说法。”柯南掏出了手机,翻找到自己查询到的新闻页面,详细解释一番,“而且我看了一下,这个女星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应该不太会使用希腊神话的意象来命名自己的宠物吧?同样是海神,她不是应该用涅普顿吗?”   “咦?”   “所以次郎吉先生把其他人都赶出来,是不是怪盗在预告函上戳破了这件事?他觉得丢脸,不想被继续围观了?”   ……   “都跟leader说了,别让黑羽那小子太嚣张。”   远远看着前方的建筑被探照灯打得雪亮,乌黑的墙壁都被映出了闪亮的光泽,松田阵平无力地扶了扶额头。   “现在铃木次郎吉被气得大门紧闭,这要怎么进去?撬开吗?”   “比起进门的方法,还有更大的问题等着我们。”诸伏景光温和地提醒,“既然这次展览的形式是真假宝石,会不会影响到殿堂秘宝的呈现显示,也搞出分辨真品赝品的环节?”   在场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刷刷地发出放假到半路被抓走加班的叹息声。   “真是,会给人找麻烦啊……” 第1551章 猝不及防   “你们的担忧是正确的。这里的空间有些不太对劲。”   甫一踏进殿堂,诺亚就皱起了鼻子,好似被什么气味熏到了一般,在眼前用力扇了扇。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诺亚总算是比刚到唐泽他们这的时候,要长大了一些,个头比原先高了半个头,彻底比柯南高出了一整个脑袋的样子,身上非人感强烈的那些属于机器人的部分,如今单从视觉上已经不太明显了。   所以当他一边做着这样的动作,一边毫不犹豫地离地而起的时候,好久没看见诺亚飞着行动的几个人俱是一愣。   “空间不太对,是说那个殿堂本身吗?”松田阵平转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的建筑。   他们能够从场馆里直接进入这个殿堂,自然是因为现在殿堂的位置就在铃木家的展览馆上,并且,形式也与展馆差不太多,只是从艺术品展览变成了个人纪念堂的样子。   这种形式放在别人身上稍显极端,放在铃木次郎吉这个地球Online成就收集者身上就显得很恰当了。   “确实是有点自大,不过他平时也是个千金买个高兴的有钱老爷子,应该还好吧?”萩原研二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表示。   “在进来之前,我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位铃木家的顾问,他身上光是可考的极限运动世界纪录以及各类稀奇古怪的吉尼斯世界纪录就有三位数,倘若给每一件自己经历过的冒险都搞一个专门的奖杯来展示和纪念的话,这个展厅的面积其实不算夸张。”诸伏景光在脑海里核对着自己了解到的资料,中肯地表示。   这么长时间的怪盗生涯,他们接触到的各类心理疾病患者以及神奇人类,用灰原哀的说法,已经够毕业一卡车心理相关学科的博士了,对于人类的多样性,大家心里都有预期。   放在那些心理被扭曲后做出种种极端选择的人当中,铃木次郎吉属于相当经济适用,不危害他人的家伙了,考虑到他消费的种种内容,还是个能有效提振经济的好手。   这种有钱又有闲的退休老大爷,就那么点梦想和爱好,没人会想追究他这么做是不是心理上哪里不太正确。这也是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怪盗团才意识到他还有殿堂的根本原因。   “Ark的意思恐怕是,他的空间有一种微妙的嵌合状态吧。”始终低着头琢磨手机上内容的浅井成实突然说了一句。   “嵌合状态?”   “就像是……我们过去接触过的那些空间薄弱的殿堂,或者类似的空间一样。”浅井成实摸着下巴,努力回忆着进入殿堂时的感觉,“正常情况下,殿堂应该是不会改变的如此之快的。这个展览其实才刚开第一天,哪怕从筹备阶段开始计算,满打满算,铃木家把这里租赁下来开始布置也不到一个星期。一个产生殿堂的人,其扭曲往往是根深蒂固的,怎么会如此轻而易举地改变这个地方?”   “你这么说的话,是有一些相似。”完整经历过许多次类似时刻的宫野明美,被他这么一提醒,也恍然地点头,“比起进入许多其他的殿堂,这儿和现实的距离似乎是更近的。虽然也是通过导航进入,但没有穿过阻碍的感觉……这么形容对吗?”   从开始活跃到现在,他们已经在各个地方体验过因各种原因而和现实壁垒薄弱的认知空间,经他们俩这么一提醒,队里的其他人也都不约而同地回忆起来,然后陆陆续续表示赞同。   “虽然能理解他殿堂移动到展会的原因,这是铃木家的展会,主题又被他用于和怪盗基德对决,现在甚至因为预告函戳穿了他买到了赝品,正是情绪最激烈的时刻。”   “对,可是说到底,这是他的殿堂,又不是怪盗基德的殿堂,为什么会锚定在基德这个概念上……”   “嗯,仿佛是被外力影响而再次发生了扭曲似的。”   “对吧?这里的空间不是很对劲。”见队友们纷纷理解到自己想要表达的感觉,诺亚使劲点了点头,“就像是Leader给人的感觉一样。”   此言一出,原本已经开始热烈讨论的场面,又是一静。   “诶?”   ————————   “其实基德的手法应该不难破解。”   铃木次郎吉说什么都不愿意打开展厅的大门,于是在搜查一课的警察赶到前,几人聚在展厅的门口,聊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柯南一边回忆着刚刚眼前的一切,一边慢慢说。   “虽然视觉效果上就像是背着红宝石的乌龟被偷走了一样,可说到底,那仅仅是乌龟从大家的视野中消失了而已。那个鱼缸看上去一览无余,可在事发的瞬间,它其实也是有视觉盲区的。”   “说的没错。”世良真纯点了点头,“仔细回想那个鱼缸,从正面看上去,其实存在这么一个盲点。”   “你们两个到底要说什么?在这里一唱一和的卖什么关子。”霎时不耐烦的中森银三掏掏耳朵,“到底在说什么?这个鱼缸可是铃木次郎吉先生和我们搜查二科一起布置的,哪里有明显的漏洞吗?”   世良真纯见中森银三满脸吃瘪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顿时从严肃的侦探状态转向了充满揶揄的调侃神情,竖起手指,故意卖关子地摇了两下,才在中森银三彻底发怒之前吐出了一个词。   “铭牌。”   “铭牌……哦,鱼缸正面的那块吗?”毛利小五郎摸摸下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世良真纯在说什么。   虽然布置这个展厅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和基德正面对抗,可这毕竟是展会的组成部分,好歹是要给参观者说明这是什么东西的。   在这个两米多长的大鱼缸正面,正中偏上的位置,贴着一块金属的铭牌,上面刻着展品的名字,“羞涩的人鱼”。   “没错,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问题,那好像是一块金属的铭牌。”世良真纯颔首,“这样的话,做手脚的方法就多了很多。”   “比如,提前把牌子换成磁铁的,或者利用磁铁的性质,让牌子带上磁性。又或者在牌子背面,鱼缸对应的位置上涂一些防水的胶水……”柯南随口说了几种可能性,手上比划了一下尺寸,“这只乌龟其实年纪不大,加上吊坠的链子,总共的长度也就十几厘米,如果牌子上有磁性之类的,那恰好可以被挡得严严实实。”   ……说到这个,柯南就忍不住在想,果然铃木次郎吉是被卖家欺骗了。   虽然他不是特别懂怎么判断乌龟的年龄,但水里的那只并不是什么珍稀的品种,是宠物市场很常见的两栖龟类,那不到巴掌大的体型,应当是只半岁左右的小龟。   半岁左右,往前推,那个女明星发生海难的时候,这小乌龟可能还是个拇指大的龟苗呢,整个龟都未必有那个宝石大,上哪驮着宝石被放进鱼缸里飘上来?   更别提这种体型的乌龟,在这半年时间里不可能不换壳,这要是只体长十几厘米的大乌龟还能理解一些,这么小的一只,半年不蜕壳,完全不符合乌龟正常的生理规律。   “哦,你这么说我就理解了。”铃木园子敲了敲手掌心,“就像那些变魔术的手法一样,对吧?在手指间夹一块磁铁,再去抓玻璃瓶,把里面的硬币吸在瓶身上,正好被手挡住,看上去就像是硬币被变没了一样。”   “你还有点经验的嘛,铃木同学。”世良真纯弯起眼睛,“现在虽然没有办法验证,但我觉得我们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   “嘴上假设,假设成什么样都可能是正确的。”中森银三很想上来再教训一下眼前得意的小鬼,但看见唐泽面带微笑地看过来,最终只是翻了个白眼,“就算你说的这种方法是可行的,但乌龟怎么被磁铁吸住?宝石周围装饰的是黄金,乌龟肚子上贴的也是钻石,不管是哪个都不可能被磁铁吸住的。”   “如果是合成钻石的话就可以。”唐泽耸了耸肩,往右跨了一步,再次挡住中森银三直勾勾盯着世良真纯的眼神,“人工合成的钻石在制作过程中,有时候溶剂中包含的铁会被结晶吸收而成为杂质。那些钻石如果并不是天然钻石,那确实可能被强磁吸引。”   “就算钻石都是真货,也不是没有吸住乌龟的办法。”有恃无恐的世良真纯探出一个脑袋,冲中森银三做了个鬼脸,“稍微喂一点铁屑,比如在龟饲料里头加一点,就能做到不影响乌龟身体健康的同时,还让乌龟比较容易被吸住。”   “……你们说的这些理论上是可行的,但乌龟可是会动的,要怎么让乌龟在那个瞬间恰好向上游,然后被铭牌吸住呢?”中森银三捏了下拳头,好悬才压抑住脾气。   自称侦探的小子有很多,躲在唐泽背后这个,是他看着最不爽的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总让中森银三联想起自己隔壁邻居家那个同样气人的小屁孩,让人看了有一种拳头发痒的冲动。   “如果水晶灯爆炸的瞬间,掉下来的不只是怪盗团的预告信,还有其他东西呢?”唐泽提示性地反问。   在这其中加入致死量的预告函,确实是他们的手笔,这毕竟是要给铃木次郎吉正面发预告的场合,可就算没有他们横插一脚,黑羽快斗自己的计划原本也是要有这么个步骤的。   “的确,考虑到鱼缸的顶部并不是密封的,用的是液压杆控制的铁网,其实是很容易往里面掉东西的。”柯南点头赞同,“在里面稍微加入一些能吸引乌龟上来的东西,比如零食或者饲料……为了展览的时候水质清澈,次郎吉伯伯应该今天都没怎么喂乌龟,稍微有一点饲料,小乌龟就会游上来了。”   只要乌龟能游到指定位置,接下来是被名牌吸住,还是被胶水粘住,都可以自由发挥。   尽管只有十几厘米见方的一小块空间,对怪盗基德这种杰出的魔术师来说,也足够玩出很多花样了。   “你们几个分析的头头是道的,是有几分道理。”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摇着头,向后一指身后紧闭的大门,“这么会分析,赶紧去个人把这老爷子的门劝开,验证一下你们的说法对不对呢?”   毕竟按照他们几个的说法,那其实所谓的被偷走的宝石,只是怪盗基德施展的障眼法,乌龟现在应当还在鱼缸当中,和铃木次郎吉待在一处。   铃木园子摆了摆手,态度随性:“没事,我打电话给爸爸了。他通知了这次策展的负责人……啊,人来了。”   几人齐刷刷看去,就看见一个做管家打扮的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串造型复古的钥匙,与整个展厅所在的展馆气质相当吻合。   “寺井先生。”铃木园子两步走过去,态度很好地打着招呼,“麻烦您帮忙开一下门吧,伯父他又在耍脾气了。一会搜查一课的警官过来,门都进不去可不太好。”   被怪盗团发预告函本身就是很容易引起争议的事情,这要是做贼心虚一般窝在里面死活不愿意出来,那即便没什么问题,也要被警察当做可疑人员对待了。   “好的,园子小姐。”寺井黄之助态度很好地欠了欠身,目光从唐泽和世良真纯脸上一扫而过,很快低头拿起了一把钥匙,上前打开了从内反锁的展厅大门。   “次郎吉伯父,我们已经搞明白基德的手法……伯父?!”   铃木园子当先一步,抬脚迈入其中,在看清展厅中状况的下一秒,声音就变了调。   脸色胀红的铃木次郎吉整个人都被捆扎在地毯的包围中,喘着粗气,一双虎目瞪得滚圆,眼角几乎要崩出血丝来。   而在他的嘴角,黑色的淤泥正从嘴中不断涌出,落在地面上,被他身上的地毯吸收,宛如正在缓缓洇开的血迹。   没想到会看见这种场面的柯南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立刻看向他身侧的唐泽。   怎么会这样,哪怕考虑到铃木园子的感受,怪盗团也不可能对铃木次郎吉下杀手的才对啊?!   ——然后柯南在唐泽脸上同样发现了猝不及防的惊愕。   “糟糕了……快,叫医护人员过来!” 第1552章 唐泽:看看怎么个事   “伯父他这人做事,有时候是很出格,自我起来也不会在乎别人的感受,但他是绝对不可能伤害别人的。心之怪盗这次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面对目暮十三等人的询问,铃木园子据理力争着,眼角余光不断看向站在展厅门口若有所思的毛利小五郎。   按照她的理解,心之怪盗毫无预兆地在某个地方现身,往往都与侦探们有关系,在场最有可能和怪盗毫无预兆地现身有联系的,就是毛利小五郎了。她迫切需要能从对方这里得到能让人放心的消息。   “我们查询了和心之怪盗有关的一些记录,也是有不少类似的状况的。”目暮十三翻着手里的手册,尽量不带情绪地客观回答,“这可能也是他们对目标施以威慑的一种手段,先不要这么紧张。”   “我知道,可是那些人多少也都做错了事情,才让怪盗想要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们改变想法。但我没有觉得伯父有哪里做错了呀?”铃木园子睁大了眼睛,“大伯父他从没伤过任何人,哪怕是一直针对的怪盗基德,这么对他可不公平。”   尽管已经有医院方面的消息确认铃木次郎吉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再出现生命体征波动的迹象,铃木园子只要一想起这位固执伯父的性格,就感觉心里不踏实。   他要是个稍加警告就能扭转心思的人,如今的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铃木次郎吉很多挫折都是他自己的性格和行事作风导致的,这点不需要旁人说,也能感觉得到。   铃木园子更担心的是,展厅的事情倘若传出去,让别人对铃木次郎吉、甚至是整个铃木家有了不好的推测,大伯父那要强又好面子的人才真的承受不住……   “别担心,园子。”毛利兰伸手拍了拍闺蜜绷紧的肩背,“现在暂时还没人发现他成了心之怪盗的目标。当务之急应该是找爸爸他们,弄清楚心之怪盗为什么会盯上次郎吉顾问,能把误会解开是最好的。”   在深度学习了心理学之后,毛利兰如今对这些怪盗们做事的出发点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她觉得心之怪盗盯上的人,真的未必都是罪大恶极的目标。   这一点其实可以通过他们过往的做法看出些许端倪。   光是她自己接触到的案例中,就有因为恋爱脑过度拖累家人被心之怪盗改心的,也有追星追得过于狂热甚至伤害到他人,然后被心之怪盗改心的,更有单纯是心理不健康,有明显的自伤倾向的人……   总之,虽然如今的舆论总是爱把心之怪盗们的判别当成认定一个人正义与否的风向标,可真正关注他们的人,自然会知道他们所说的,偷走罪恶的根源,确实不是一句空话。   比起具体的,执行怎样的正义和审判,他们倒像是在用一种社会实验一般的心态,在努力修正那些错位了的人生。   这是毛利兰总体来说站在比较支持心之怪盗那一边的根本原因。   她当然知道,如今这种过分狂热的舆论倾向是不健康的,迟早会有人因为这种走向而被误伤,也会出现不加思考的人群因为有怪盗的存在而彻底放弃自我思考、判断对错的能力,但她同样也相信,这种倾向最终会被怪盗自己修正,这些不乐于见到悲剧的人,更不会放任悲剧发生在自己身上。   “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铃木园子撇了下嘴,“当然要找大叔他们替伯父解释清楚,但同时坐以待毙在商业判断上可不是好习惯。”   “嗯?”正沉浸在思索中复盘今天所有事情的柯南眉毛一跳,带着微妙的预感问道,“园子姐姐,你的意思是……”   “我看看,他应该快到了……”   就在铃木园子低头确认手机后没多久,顶着柯南不详的预感,面带微笑的另一张熟悉面孔出现在了展厅外。   “明智老弟……”目暮十三惊讶地站起身,“你竟然过来了……”   虽然警方向侦探们寻求帮助是非常正常并且顺理成章的事情,但在这个读空气如此重要的社会当中,警察不至于没眼力见到专门去请不喜欢相关事项的侦探来参与的程度。   作为心之怪盗团公开的黑粉,明智吾郎参与进案件里头搞不好只会把事态弄得更混乱,搜查一课很少在有关事项里头把明智吾郎专程请来,也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因素在。   “铃木小姐联系我说现在他们需要一个独立于铃木集团之外的发言人稳定舆论风向,事态的失控很有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星川辉挂着经典的假笑,视线很准确地落在了唐泽脸上,“正如我所说,私刑式的处决是在剥夺公信力,稍有不慎,就很可能引发事态的崩塌。现在我可以说自己有几分远见了吗?”   精准接收到星川辉怨念的唐泽看了下天花板。   唯有在扫射上司的时候,牛马的精神状态才能美丽到连自己都骂的程度。   唐泽能说什么呢?谁叫他为了按照原计划配合黑羽快斗,没有参与殿堂的攻略任务呢?   先是出意外,再是被叫来紧急换装加班,星川辉现在的怨气比厉鬼都重的确不能全怪他。   “明智老弟,别这个态度嘛。”目暮十三尴尬地拍了拍星川辉的肩膀,“你的雇主这次也是不想把事情和那些怪盗联系上的……”   尽管星川辉并不是在扫射警察,但在场的其他人显然理解不到他到底在阴阳怪气什么,只能按照他字面上的意思理解。   反对心之怪盗,是明智吾郎少数的黑点之一,要不是请他过来的人是铃木园子,目暮十三真要担心明智吾郎借机发挥,大肆宣扬怪盗威胁论之类的东西了。   “放心,警部,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收回视线,星川辉语气平淡地颔首,“园子小姐为了表达对中断我假期的歉意,加了咨询费,还专门给事务所拨了一批基金会的资源,基本的职业道德我还是有的。媒体记者已经到场了吗?”   “展厅外面现在聚了不少,毕竟基德得手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目暮十三提到这个也翻白眼,“本来也很多,基德的行动,你知道的。”   没有任何记者会在这个时间点放弃热点话题,即便没有铃木次郎吉的昏迷加码也一样。   现在跑到展馆正门喊一嗓子,博得的流量说不定比今天黄金党的晚间新闻更大呢。   “带我过去吧。我会想办法处理那边的情况。等应付完记者,再和我聊聊这边都发生了什么,好吗?”   星川辉在这边两个字上咬了个重音,这让假装看别处的唐泽微微转回了视线。   这话看似是在强调自己之后要来询问和怪盗有关的事情,实则是想表达……   “你们也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唐泽蹙眉。   “挺混乱的,两边都是。”从通讯包里探出一个脑袋的诺亚,很简洁地表达着,“我们绝对没有主动伤害他阴影的意思,他殿堂的状态也很不对劲……”   听到诺亚这么说,唐泽的注意力一下集中了起来。   如果说如今的灰原哀是世界上最了解认知诃学理论部分的人,那诺亚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认知诃学实践层面的人。没谁比能直接扫描殿堂状态,甚至在自己的殿堂中变相复刻场景的诺亚,更能理解什么样的殿堂结构称得上正常了。   考虑到殿堂本身都是扭曲的产物,这种正常也没有那么绝对,但到了诺亚都说不对劲的程度,是肯定非常不对劲了。   “没有伤害他的阴影,他怎么会开始吐黑泥?”唐泽皱紧眉头,“确定不是有谁一个不注意往阴影上打了致死类的技能或者debuff?”   不是唐泽不信任队员,在没有面具使干预的情况下,殿堂主们虽然都是扭曲的漩涡中心,但他们的行为本身是非常自洽的,只有被外来的这些面具使打破平衡之后,才会出现变化。   倘若真有一个殿堂本身的结构就趋于崩塌,那崩塌的也应该是殿堂主扭曲的欲望部分,不应该伤及性命,更不应该出现这种症状才对。   “怎么形容呢?”诺亚抬起圆圆的毛绒手努力地碰着自己的下巴,“感觉上和我的方舟有点像吧。”   “你的方舟可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殿堂,那是因为你被刻在了X合金上加上你本身是具备成长性的赛博生命体才出现了这种……等下,你的意思是,他的殿堂也是人造的?”唐泽说到半道上才有些醒悟过来,脸上狐疑之色却更甚了。   人为给一个正常人制造殿堂,再通过杀伤他的阴影危害他的性命吗?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实验?还是为了制造所谓的完美犯罪?   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想,这都是个不太现实的选项。   他要有本事给别人人为地生成殿堂,那他的能力根本就不需要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来杀人,搞出一个足以让整个学界地震的新发现,只为了谋杀别人吗?   为了完美犯罪我决定从零开始手搓核聚变,听上去像是什么厕纸轻小说的标题……   “说人造的不太准确,应该说是受到了外力的影响吧。”诺亚努力用比较好理解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我的殿堂虽然和其他殿堂一样,都可以用异世界导航进入,但它其实与现实世界有自己生成的入口,这点和那些特殊的空间是一样的。”   唐泽理解诺亚的意思,点了点头。   尽管诺亚的殿堂表现为了虚拟游戏世界,听上去更有人为制造的痕迹,可它本质上其实和那些空间薄弱,所以可以直接从现实世界掉进去的认知区域是差不太多的,只是这个特殊入口变成了通过程式实现的游戏舱而已。   “我以前应该说过,在我的理解里,认知世界就是信息态的现实。因为是信息态的,所以有不确定性,可以被编辑和改变,可以被拦截和复制,于是在这个世界,人的心灵就是信息态的人类本身。所谓的特殊空间,就好像现实世界破了一个口子,导致两边开始交换物质和信息,发生了错乱。”   说到这,毛绒状态的诺亚做了个很明显的撇嘴动作,柔顺的面料都微微褶皱起来。   “他的殿堂,就仿佛也破了这么一个口子。我们真的没有伤害他,但很显然,我们的出现打破了殿堂原有的平衡,这个口子被拉大了。他现在自己在不停地掉血,明美姐姐都快吓死了,在使劲治疗他呢。”   “……哈?”   ————————   “虽然殿堂里什么诡异的事情都能发生,但这次也未免太诡异了。”   看着面前被整个捆在底座上的阴影铃木次郎吉,松田阵平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过分自我的铃木次郎吉,其阴影形象是一尊浑身被涂了金粉,站在底座上模仿雕塑的雕塑金人,所以理所当然,想要固定住这么一个满地乱滚,还一直往下掉金粉的雕塑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直接捆在自个的底座上,固定住不动。   这个场面太像是某些搞笑电影里头,把什么大卫雕像捆在柱子上的场面了,滑稽得让人都快意识不到这是个性命攸关的场面。   他还没忘记把自己的面具收起来,以免秘宝之间看起来太像是雕塑吊装现场。   “我比较赞同Ark的说法。”看见宫野明美都已经开始掏出认知恢复药剂,使劲往殿堂主的嘴里灌唐泽提取物质,感觉这个场面过分诡异的诸伏景光总算从瞄准镜前挪开眼睛,疲惫地闭了闭,“他的殿堂可能真的哪里出了问题。现在唯一的办法可能是在他真的因此丧命之前,找到那个bug在哪。”   活跃至今,他们见过许多状况,也见过被X合金催生出殿堂的特殊个体,其中大部分都会随着殿堂的崩塌而脱离影响,情况和真正产生扭曲的那些人没有太大分别。   要说铃木次郎吉这个收藏家,收藏了某些不得了的东西,导致自己受到了认知辐射后产生殿堂,这是很好理解的路径,按理说,也应该在殿堂被攻略后恢复正常。   可铃木次郎吉的殿堂本身就很不正常了。   “他的这个殿堂明明哪里都和镜像没有太大的关系,所有的判断机制却都要辨别真品和赝品,有非常明确的镜像或者复制元素在里面。”冷静分析的浅井成实也在努力思索,“我觉得有必要从这个角度试试看。反正这里有illusion负责,我们要不要去找找看虚假的秘宝之间在哪?”   “这要是万一打开门一看,是另一个正在流失生命的铃木次郎吉,谁来治疗他,真给他喂唐泽药剂吗?”诸伏景光不大赞同,“就这个生命损失速度,要喂多少进去……”   “总得找找问题出在哪,在这干等着Leader到场也不是办法……”   “不用那么麻烦了。”   几人正在讨论间,唐泽的声音从旁响起。   他们纷纷止住话头,齐刷刷看向从天上掉下来的唐泽。   铃木次郎吉的殿堂分成两个主要部分,外面是供人欣赏的展览,地下则是封存着更多展品的收藏间。   作为一个自我意识强烈到有些自负的冒险家,铃木次郎吉本人当然是待在陈列满他荣誉的收藏间里的,所以要进入正确的秘宝之间,就必须要选对路径,然后直接跳下来。   “你已经发现端倪了吗?这么快。”浅井成实有些惊讶。   “还用思考?这个殿堂最大的bug不就在那里吗?”唐泽直接一指被锁链和鞭子固定住的阴影铃木次郎吉,“哪有放着故障不管出去找哪里短路的道理。总感觉这次又和某些事情有关,我来看看怎么个事……” 第1553章 远房表哥   铃木次郎吉的殿堂事故是怎么回事姑且不论,他阴影的形象还是挺符合唐泽对他这个人的刻板印象的。   正如之前描述过的那样,他的阴影是一尊站在雕塑底座上的小金人,整体的形象是一个更接近年轻版的,正处在人生巅峰期的他。发型还没有后来那么潦草,胡须也打理得更加精致,身体上能看出明显的肌肉起伏,块垒分明,稍微换身衣服,绝对符合各类艺术作品形象中,对于史诗英雄的形象描述。   唐泽这边从血条上直观反馈出的名字,他眼前站着的这位,叫“‘英雄’铃木次郎吉”,由此可见这位不愿意服老,更不愿意服输的老爷子心目中,他最想成为的始终是一个大英雄。   “你说的某件事,是说8年前发生在黑羽盗一身上的事情吗?”反应很快的浅井成实已经跟上了唐泽的思路。   他一边走上来与唐泽一同确认铃木次郎吉的情况,一边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些猜测。   诺亚对唐泽说的那些内容,当然也告诉了殿堂这一侧的他们,所以唐泽指的某件事,恐怕是与黑羽盗一分不开干系的。   唐泽伸出手指,在阴影铃木次郎吉的脸上抹了一下,然后不出所料地摸到了一手金粉。   “是的。按照诺亚的说法,这个殿堂也呈现出了特殊认知空间的特征。但其实从外界观察的时候,包括我自己的感知里,我没感觉到这个殿堂有什么特殊性。”又用力擦了两把,看还是擦不出底下的肤色,唐泽摇着头,“按照我了解到的信息,这个世界一部分与认知世界有混淆,属于正常状况。毕竟要是混淆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组织的那些老不死们本应该是察觉不到这一侧的世界的。两个世界的紊乱发生在一切恩怨之前,这是可以肯定的前提。”   虽然里昂曾经语焉不详地把这个世界形容成一个游戏结局后的世界,话里话外似乎在暗示世界的状况与唐泽猜测到的多周目世界线有关系,但在详细了解了黄昏别馆相关情况之后,唐泽的判断是,不论有没有他这个意外情况出现,这个世界一定都先发生了什么。   组织关注认知世界,远早于唐泽夫妇的发现,更早于唐泽本人的出生,乌丸莲耶不是无头苍蝇一般的乱撞,他是按图索骥,先有了方向,才有了搜索和关注的目标。   至于里昂所描述的那些东西,唐泽觉得,或许是他这个真正连通两个世界的存在,加剧了这种情况,助长了组织的欲望,更助长了那些在暗中觊觎着认知力量的人,把手伸向所有与之相关的财富。   “这个,我们的科研天才小姐倒是透露过一些。”松田阵平摸摸下巴,“不过这又和黑羽盗一有什么关系?”   “特殊的认知空间,你们也经历过。其实面具使多少是能感知到认知力量的作用的,不是吗?如果这个殿堂早就和现实世界发生了混合,走进场馆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察觉到了。但别说是你们,就连感知最敏锐的几个人,比如Lunar和Trigger,还有我,都对此毫无所觉。”   唐泽直起身,捻动着手上的金粉,短暂地开启了一下第三只眼。   果然,在他的目光中,他手中那些簌簌落下的细腻粉末,都在散发着若有似无的光泽,如果不仔细分辨,恐怕很容易与普通黄金散发出的光芒混淆。   放下手,唐泽闭了下眼睛。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重新睁开眼睛,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一寸一寸地盯视着眼前宫野明美极力控制,依旧扭动不休的人形。   宫野明美虽然是个非常擅长辅助能力的面具使,在他们团里目前也是奶量仅次于唐泽的第一治疗——没办法,毕业P是这样的——但她的能力也还没进化到能治疗任意单位,包括对面的程度。   所以宫野明美运用的是相关系列作品中,最常见的为敌人恢复的手法——给对面贴催眠。   只要判定能生效一个回合,就可以按照百分比回复血量和蓝量,再结合团内使用的认知恢复药剂这种大补药,确实成功做到了保住血量始终在下滑的阴影铃木次郎吉的性命。   但保持这种状态,约等于宫野明美要始终处在与对方的战斗判定当中,所以每次判定结束后,铃木次郎吉就会尝试着重新伸展躯体亮相,随后再次陷入束缚催眠的循环。   整体视觉效果就是宫野明美使劲拽着眼前的雕塑金人,而铃木次郎吉保持着一个一几一几的状态在地上来回循环,晕了又醒,醒了又晕……   忽视情况的棘手程度,确实还蛮幽默的。   “有问题的是这一边。这个殿堂是‘漏气’的,一定存在某样东西,把铃木次郎吉的殿堂‘扎破’了……”   随着他的视线一点点扫过,他的视野当中,这个阴影浑身上下确实都散发着属于秘宝的璀璨光泽。   唯有一个位置,没有出乎唐泽预料的,那里不仅没有散发出光芒,甚至连正常视觉所能看见的色彩或形状都消失了,只有一个空洞的,什么都没有散发出来的孔洞……   “你们看过王尔德的《快乐王子》吗?”   “那个童话?”凑上来跟着唐泽一起检查的松田阵平嘴快地接话。   “对。正所谓,快乐王子虽然一身珠光宝气,但他最可贵的其实是他的那颗铅心……”   “懂了。illusion。”   “嗯?”满头大汗,还得时刻给自己补蓝量的宫野明美茫然抬头。   “鞭子挪开一点,得帮他掏心掏肺一下了。”   “哈?!”   ————————   “按照这个预告函的说法,次郎吉伯父真正的问题竟然不是骄傲自大,而是不愿意老去吗?”   手里抓着怪盗团的预告函,铃木园子研究半天,茫然地挠了挠脑袋。   照她的理解,值得被专门发定制预告函的,那应该是问题挺严重的个体了,可这封预告函上的措辞,除了“阅尽千帆却不辨真伪”这一句阴阳了铃木次郎吉买到赝品的事,整体措辞其实称得上温和。   “不是说不愿意老去,是说他太过沉溺于自己的恐惧了吧。”国文成绩还是挺优秀的柯南琢磨了片刻,“预告函说的其实挺有道理的,次郎吉顾问总体其实是个挺好的人。他做的这些事情,虽然很符合他想要当的冒险家的标准,但我想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应该是感觉到了身体状态的下滑,所以忍不住恐惧吧。”   恐惧老去、恐惧死亡,这是人类非常正常的本能,是生物趋利避害的一部分,属于人之常情。   可对纵情山水、游乐一生的铃木次郎吉而言,怕是只有真的到了年过半百的时刻,他才真实地意识到,财富可以带来的世俗的快乐是有极限的。   “他想证明自己不比任何年轻人差,更想在这个世界留下更多证明自己来过的痕迹。”毛利兰放下手里的预告函,“怪盗团或许是觉得,他的心理状态已经到了脱离正常心态的边缘,十分危险吧。”   铃木园子没有接话,只是瞥了眼窗外。   在闪烁如白昼的镁光灯当中,明智吾郎正扮演着解释现场状况的发言人,在中森银三简单介绍完情况之后,接过话筒。   “铃木次郎吉先生确实遭遇了一些健康上的挑战,但如同各位所知道的那样,铃木次郎吉先生今年已经72岁了,虽然他的身体非常健康,没有患上任何慢性疾病,但他的身体各项指标毕竟无法与青壮年相比……”   “明智侦探,你的意思是铃木次郎吉先生是受不了刺激昏倒了吗?”   “目前来看是这样没错。怪盗此次行动中,对他进行了多次挑衅,所以在确认怪盗得手之后,次郎吉先生情绪比较激动。现场没有发生其他事故,次郎吉先生生命体征也非常平稳……”   “希望真的是误伤吧。”忧心忡忡的铃木园子叹了口气,“我还挺喜欢心之怪盗团的。希望明智的那些话只是危言耸听……”   星川辉的那些评价,其实是为了正面阴阳唐泽,但放在其他人耳中,铃木次郎吉身上发生的状况无疑是他用来攻诘怪盗团的力证。   煎熬地等待结果的铃木园子心中十分忐忑。   不同于对情况知道十之八九的柯南,也不同于已经了解到组织存在的毛利兰,铃木园子除了大概知道唐泽的父母因为参与了一些危险的研究,导致被成分复杂的坏蛋盯上,对其他事情的了解还比较浅层。   她大概知道心之怪盗团很可能与自己的朋友们有关,毕竟他们的出现本身就与侦探脱不开干系,立场一直是比较偏向怪盗团的,可怪盗团到底有多重视他们,铃木园子心里有数,当然免不了不安。   “放心吧,园子。他们是不会伤害你伯父的,对吧,唐泽?咦,唐泽?”   听见毛利兰稍显迟疑的声音,几个人将注意力齐齐投向了进门之后就挺沉默的唐泽,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厅里的罗马柱哧溜到地上去了。   “我没事,有点太吵了,吵得头疼,我休息一下。”脸完全埋在胳膊肘里,坐在地上的唐泽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你们说的挺有道理的。我想怪盗团绝对不是为了伤害次郎吉先生才动的手。说不定情况是反过来的。”   “你的意思是……”铃木园子一脸懵地眨着眼。   “我的意思是,”唐泽将眼睛从臂弯里抬起,“说不定,你看见的场面才是怪盗团给他发预告函的原因。他们感觉到次郎吉先生要出事了,所以才发预告函,想要让他摆脱这种危险的处境。”   “诶?会有这种情况吗?”没想到还有这种解读角度的铃木园子表情一下松弛了不少。   “谁知道呢?他们心之怪盗的事情,没必要搞得那么清楚。”   “也对,我还是挺相信心之怪盗团的……”   向来很好哄的铃木园子情绪平复得很快,只有柯南古怪地压低了一边眉毛,认真打量了一会蜷缩在柱子底下的唐泽。   不知道是不是正如唐泽说的那样,嘈杂的声音和光影让他感觉到了不适,柯南总觉得唐泽不只是坐在那,甚至脊背都有点佝偻,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什么地方似的。   唐泽真的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像柯南预料的那样,这种状况唐泽自己真的也没有预料到,他这是想借机和怪盗团的人偷摸沟通,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柯南非常想凑近了观察一下唐泽是不是闷在胳膊里悄悄说话,可看了看铃木园子的表情,又只好磨了磨牙,强迫自己转回头来。   就算这是真的,唐泽这么做的目的也是为了控制局面,不让铃木次郎吉真的出什么状况。这种时候还是不要随意去打扰别人比较好。   再怎么样,那都是铃木园子的亲人,好奇心可以晚一点再满足……   见柯南收回目光,里昂悄悄松了口气,重新将眼睛埋了回去。   他倒是不自己身上暴露什么端倪。从各种意义上,甚至是生物学意义上,没人能把现实世界中的他和唐泽区分开,当然不会有露馅的风险。   但再怎么说,如今的唐泽也是一个18岁的少年版本唐泽,而里昂,不管怎么看,都是25岁以上,已经相当成熟的成年男性了,即便运用一些化妆的技巧,掩盖掉他身上比唐泽。要更明显一些的混血特征,他们俩都有一个最根本的差别……   “虽然我知道唐泽其实还有不少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黑羽快斗在唐泽身边蹲了下来,小声嘀咕,“但你好像不是唐泽那个大表哥吧?你哪冒出来的?”   考虑到赤井秀一的年龄,唐泽有一个20多岁,身高一米八几的哥哥没什么问题,但黑羽快斗在心里和收集到的情报比对半天,也比不出来这是其中的哪个。   唐泽好像是有一个二表哥,但他那个二表哥长这样吗?   正想分心去观察一下唐泽那边状况的里昂动作顿了顿,表情微妙地重新抬起头。   “远房表哥。”最后,里昂也只能憋出一句。 第1554章 偷天换日说是   有关阴影的生理结构问题,虽然灰原哀货真价实的好奇过,但出于人道主义等多方面考虑,唐泽也没到真给灰原哀提供一间认知世界的实验室,抓几个阴影给她解剖看看的程度。   所以当被迫主刀这种陌生的开胸手术的时候,唐泽久违地感到了棘手。   “你确定这样能把那个所谓的破洞找出来?”岛袋君惠踮着脚在边上看了一会,忍不住捂住嘴,脸上露出那种看见别人受伤不自觉感到幻痛的狰狞表情。   为了不让阴影本人的胡乱挪动影响手术情况,阴影铃木次郎吉被唐泽按住头,和宫野明美交替叠加催眠,确认他人能完全躺平。   所以眼下这个视觉效果,就是唐泽和宫野明美一人按一边,其他人按住阴影的其余部位帮忙固定,然后唐泽直接掏出蝴蝶刀开始掏心掏肺。   如同唐泽在其他殿堂中见到过的,以及他提到过的Joker状态下的自己那样,认知相关存在,所谓的血液是一种生命状态的具现效果,不是真正的血浆,所以当他们这样一边抽水一边放水的时候,带来的视觉效果是相当惊人的。   “突然开始意识到,死于解剖好像是个很可怕的词。”感觉自己快看晕了的宫野明美稍稍闭了闭眼睛。   “没办法,也没人有机会给阴影出本解剖学教材,我只能根据我对人体解剖的理解试一下。”好不容易将阴影胸腔打开的唐泽也只能无奈地擦一下脸颊上喷溅上去的血浆,尽可能清理创口内喷涌的鲜血,“这个出血量也挺正常的。以前风户京介……”   “少说两句吧。”临时客串了一下手术助手的浅井成实赶紧打断唐泽的读条,“我好像看见他的‘心脏’了。”   随着唐泽不停用医用器具清理,阴影铃木次郎吉金红二色交织的胸前,终于暴露出了一点颜色不太一样的东西。   正如刚刚他们形容的那样,如同王尔德童话中描写的快乐王子,这个浑身被金漆覆盖,身上点缀有宝石的英雄铃木次郎吉,胸膛里真的有一个黑洞洞的“铅心”。   那仿佛是一团正在不断膨胀收缩的黑雾,又好似是有什么东西吸去了所有的光线,呈现出一种毫无反光的空洞真空,像是一块影子一般,死死钉在那里。   随着血液的减少,盯着那里看的几个人慢慢能感受到它好似真的是在吞噬着周围的东西。   “像是活的一样。”松田阵平小声嘀咕。   “所以现在要怎么把这个东西拿出来?真的掏出来吗?”萩原研二则在犹豫是不是要找点东西碰一下看看,毕竟这玩意看着好像直接上手摸,有些危险的样子。   恢复了清晰视野的唐泽,重新打开第三只眼,眯起眼睛观察了一会。   几秒钟之后,唐泽先给自己切了个面具,直接伸手探了过去。   随后,唐泽伸出去的指尖,就缓缓没入了那片雾气里。   “唔!”   与此同时,米花中央医院的特护病房中,昏迷不醒的铃木次郎吉突然睁大眼睛,喘不过气来一般,面色缓缓胀红。   他顾不上自己胳膊上扎的那些探测器和针头,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床边的监视器上,他的心率正在急速攀升。   “铃木先生、铃木先生!糟糕了,来两个人控制一下他的动作!”   发现铃木次郎吉平稳下来的血条随着自己的动作再次开始波动,唐泽一眯眼睛,示意靠得近的浅井成实继续灌药剂,同时抽回了手,叼住手套的指尖部分,将半掌手套整个扯了下来。   “里面存在异物?”看见唐泽的动作,浅井成实就意识到,这恐怕是需要更精细操作的意思。   “不知道。但感觉隔着这层手套,有点摸不清楚。”唐泽咬着手套,含糊地应了一句,再次伸出手,更加坚定地朝着雾气中伸了进去。   一般情况下,怪盗装虽然确实有一些装饰之外的效果,但对五感相对敏锐的面具使而言,一层非常服帖的手套,不会怎么影响精细操作,但唐泽觉得不直接摸的话,可能有些弄不清楚里头究竟是什么东西。   速战速决,必须要搞明白情况才行。   他的指尖首先触碰到的,是一种冰凉的、滑腻的东西。   不太像是人体组织,更像是一些体温偏低的爬行动物,比皮肤的质感要更光滑一些,一时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材质。   他的指尖继续向前,更多、更冰凉的东西包裹了上来,慢慢让唐泽有种手指的前端冰凉到影响触觉的程度。   有点太冷了,冷得好像这真的是个具象化的黑洞,完全隔绝了所有光的概念,堆积满了阴冷潮湿的物体一般。   唐泽努力在其中寻找可能的东西,又过了几秒钟,终于触碰到了某样质地与周围截然不同的物体。   在用力捏住它的瞬间,唐泽的指尖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仿佛他在一堆冰凉的东西中,抓住了一粒尖锐的冰碴。   克制住脑海中这些不自觉向外冒的想象,唐泽用力抓着那个东西,向后一拽。   他的整只手几乎都已经没入了那个铅灰色的气团里,当他再次抽回手的瞬间,周围这一圈视力一个比一个好的家伙纷纷眼尖地捕捉到了那短暂的画面。   唐泽的手,不论是手背还是手心,都被金色的光芒遍布了。   这些金色的光芒太过密集,形态又太过贴合唐泽手的皮肤,简直仿佛他的手已经皲裂,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些裂开的部位中冒出来一样,让看清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自觉瞪大了眼。   在唐泽完全将手抽出之后,那些金光很快减弱了下来,才终于露出他指尖捏着的东西。   一块大约一寸见方,形状如同冰锥一样的黑金色物体。   “你的手!”   顾不上那个未知物,离得最近的浅井成实第一时间抓住了唐泽的手腕,将他的手来回翻了一下,确认他没有受伤。   从概念上,他知道唐泽理论上生命力极强,不至于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接触伤害到自己,但刚刚那一幕诡异感实在是太强烈了,让浅井成实联想到了许多见过的医疗事故,忍不住眼皮直跳。   即便他们只是理论上的怪盗,没有一双灵活的手也不会怎么影响自身,可唐泽真的有一双极其擅长精细操作的手。   教过唐泽钢琴的浅井成实知道这双手有多稳定和灵巧,是足以让许多从事精细外科操作的医生由衷感到羡慕的双手。   这么一双极具天赋的手,如果因为这么一点小问题而被毁了的话……那他真的会觉得铃木次郎吉救不救的也就那么回事。   “没受伤,小问题。”   唐泽当然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在看见那些金光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   他曾经与这双手相伴多年,那些疤痕的形态,那些伤口的深度,怎么使用它才不会影响活动,唐泽再了解不过了。   这是他前世因为那场拷问而留下的伤,不知道为什么,被这道奇异的裂口复原了出来。   考虑到唐泽在这个世界真正觉醒面具力量与那次遭遇息息相关,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克服了,唐泽自己其实也不能断言那些事情没有给他留下心理阴影。   知道队友们在想什么,也做不出绝对没问题的保证,唐泽也没阻止浅井成实的动作,任凭他检查着自己的右手,把拿出来的东西换到左手去观察。   这毫无疑问应当是一块金属,形状像是一个被捏好的箭头被重新融化过似的,坑坑洼洼的。   而这看上去接近暗金的色泽,则好像不是这个物质本身的颜色,更像是……   “像被炸过一样。”萩原研二嘴很快地接了一句,“有些金属物体在高温中被重新融化过,就有点这个感觉。”   “可能真的是被炸出来的。”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唐泽点了点头。   现在可以确定了,铃木次郎吉的殿堂绝对与黑羽盗一八年前的那次意外有一定的关系——   “殿堂的反应开始减弱了。”   唐泽将那块金属夹出来之后,和他选择的童话比喻一样,这尊金色的雕像仿佛真的失去了它最珍贵的东西,那团黑雾开始缩小弥合的同时,整个殿堂也开始慢慢震动。   “所以这个殿堂的秘宝就是这个东西吗?这对吗?”没见过这种架势的松田阵平不禁吐槽。   “认知世界的事情,我们搞不清楚很正常。走吧,再不走这个殿堂又要塌了。”   “啧,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我可不喜欢体测了,没完没了的跑步,搞得好像平日训练的时候跑少了一样。没想到当了怪盗之后,这体测的强度比当警察的时候还夸张……”   “你一边跑、还有功夫一边念叨、我看你是在警校的时候……练得太好了才对……快点吧,要不然一会要一起掉出去了!”   “啊啊啊——”   ————————   “伯父他没问题了吗?!”   接到医院电话,焦虑的铃木园子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忍不住高声重复着,朝电话那边确认。   “没什么问题,大部分的体检结果都出来了,影像科那边也加急做了检验报告。老爷子他虽然稍微有一点血脂问题,但身体情况挺好的,嗯,之前的昏厥……”   电话那头,医生的声音伴随着纸张翻动的声音,略显迟疑。   很显然,负责的医生也被铃木次郎吉的体检数据惊讶到了,健康到完全不像是会因为一时的情绪激动昏过去似的,更是没有显现出任何心脏方面的疑难杂症,让医生忍不住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医疗水平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了。   “所以是好是不好?”知道这件事和心之怪盗有关,很可能没有办法从医学角度进行解释的铃木园子索性直接问。   踮起脚努力想要靠电话近一点的柯南,都想要赞叹铃木园子抓取重点的能力了。   他也见过那些心之怪盗改心出问题的目标,其中有很多都是医疗仪器检测不出问题的情况,去纠结人到底是怎么昏迷的没有意义,人现在没有问题,就代表一切应该解决了。   “当然是好。”对这种VIP中P的大客户,医生也知道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问题,结论给的非常干脆,“老爷子的血管比很多熬夜加班的年轻人都健康得多,别说冠心病之类的问题了,一点血栓堵塞的情况都没有。就是有点奇怪,因为院前检查的时候,大家都认为可能是心梗之类的问题……”   “没问题就好。”铃木园子松了口气。   “哦,对了,还有一个问题……”   “嗯?”铃木园子刚放下的心重新提了起来。   “院前急救的时候,急诊科的人明明已经确认过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特护病房的人重新给铃木次郎吉先生做检查的时候,从他的,嗯,贴身衣物里,找到了一只约10厘米大的乌龟……”   “啊?”   “所以……”应付完媒体镜头的星川辉听完铃木园子的说法,隐晦地打量了两眼重新站起身的唐泽,“这个部分应当就不用向媒体说明了吧?”   “实在不行,还是告诉他们基德把乌龟偷走了吧。”铃木园子有些无力地捂着眼睛,“被基德大人偷走不会辱没了它的名声的。”   要不然呢?要不然告诉媒体,基德没有得手,乌龟被伯父他藏在内裤里偷天换日了吗?   这好歹是个身价过亿日元的乌龟,这么对乌龟也不好。   “所以他把展厅门关上的时候,是偷偷摸摸把乌龟从水里捞出来,藏进了自己的裤裆?”毛利小五郎抓了抓脑袋,只感觉匪夷所思,“他胆子也真大呀!”   不是铃木次郎吉自己说的,鉴定师想要直接在乌龟身上鉴定的时候,被乌龟追着咬,所以鉴定失败了吗?塞在内裤里,这乌龟要是随便咬点什么……   毛利小五郎和旁边的中森银三、目暮十三等人相互对视几眼,不自觉地微微夹紧双腿。   “只使用最朴素的打法,这才是真正的怪盗。”黑羽快斗搓了下胳膊,“这大叔搞不好比怪盗基德更厉害一点。”   用这种方法都要把乌龟带走吗?他承认铃木次郎吉赢了还不行吗? 第1555章 敬畏之心   “……次郎吉伯父,你也真是的。”铃木园子捏着自己的手包,恨铁不成钢地跺脚,“你光想着刚看见预告函就在其他人面前倒下,很丢脸,都不想想你要是真的发生了急症,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向谁去求助的问题吗?”   毛利兰在边上深以为然地颔首。   如今的她接触了不少的急救知识,多少知道,突发心梗或者其他脏器问题的病人,往往是无法做出大声呼救的举动的,倘若身边没有人注意和观察到,很可能会在急性发作中因为心脏骤停去世。   就比如今天,虽然毛利兰更相信唐泽猜测的版本,怪盗团或许没有伤害他的意图,而是想要帮助铃木次郎吉,他可能在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有了和那些废人化的人一样的症状,可要是万一柯南和世良没有在门外破解出基德所谓的手法,大家没有决定破门而入,他一个人倒在展厅里,会不会真的出什么状况,谁都说不清。   “我哪里顾得上那么多?”铃木次郎吉摸了摸自己贴了不少电极片的光头,“话又说回来,这也太夸张了。医生不都说了我没什么事吗?”   “这点你应该感谢明智。”铃木园子小小哼了一声,“要不是他今天找了个借口替你将媒体应付过去了,问题搞不好要更严重呢。”   “感谢那种油嘴滑舌的小子做什么?”铃木次郎吉不屑地抱起手,“我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有什么需要他替我掩饰的?”   “伯父,你还说呢……”   铃木园子磨了磨牙,视线朝着床头的玻璃缸转了一下。   作为患者直接携带进特护病房的医疗附属物品,那只身价不菲的小乌龟正在床头的鱼缸里爬动着。   看得出来,比起展厅中那个造景华丽、空间巨大的鱼缸,这个小小的,只随意铺了些沙放着廉价塑料石头的小缸,要得它欢心得多。   没有了身上那些累赘的负重,又不再被强行泡在头都伸不出来的水里,小乌龟恢复了很多活力,这会儿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正在悠闲地拨动水面游动着。   “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把这个塞进……”铃木园子都顾不上晚辈的礼仪,竖起手指隔空点着铃木次郎吉的脸,“这要是在院前急诊的时候就被发现,那是真的会被记者拍到的。这样可就要丢大人了,伯父!”   这是今天整个环节中,她最无语的部分。   宝物被基德偷了不可怕,谁没被偷过,只能说明家底不行;被基德成功盗走了也不可怕,到目前为止,能阻止基德的人寥寥无几。   可是为了对抗基德的盗窃,把东西藏在贴身衣物里,恐怕对无孔不入的新闻记者来说,比基德偷没偷成功东西要劲爆得多……   “我也不知道啊。”铃木次郎吉提到这个,自个也纳闷,“我只是把乌龟抓在手心里,打算偷偷藏在衣服内袋什么的……后来就倒下去了。可能只是巧合吧,巧合。”   铃木园子狐疑地压下眉毛,毛利兰使劲绷直嘴唇,努力想着悲伤的事情,以免自己笑出来,唯有唐泽,目光偷偷地看向自己脚尖。   其实这事儿追根究底吧,得赖唐泽。   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确实应该是铃木次郎吉人在看见黑羽快斗留下的信函,被对方点明乌龟身上的所有宝石和钻石都是赝品以后,为了不丢人,选择自己主动将乌龟从缸里捞出来,藏在了身上,但显然经过唐泽介入之后,不出意外的出了一些小意外。   铃木次郎吉原本没打算把所有人都赶走,因为这个举动实在是太欲盖弥彰了。   一生好面子的铃木次郎吉,深谙大庭广众之下如何不丢人之道,属于非常经典的放屁瞅别人,他可太清楚怎么才能不让别人心生疑虑了,那就是越是心虚的时候,越要做出若无其事的坦荡,才有可能蒙混过关。   按照他的性格,他大概率会像原作那样,坚持要自己亲自检查鱼缸,随后借机把处在所有人视野盲区中的乌龟藏在袖子里,收入怀中。   奈何在怪盗团预告函撒下来没几秒之后,做好准备了的怪盗们潜入了他的殿堂。   一如诺亚的推测那样,怪盗们的进入打破了殿堂原本相对自洽的循环,殿堂主版本的他,就此开始掉血了。   反馈到铃木次郎吉本人身上,就是他正欲开口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心悸牢牢攫住了他的呼吸,如同从内一把攥紧了他的五脏六腑。   预感到自己接下来可能出现更加糟糕的情况,铃木次郎吉当即发出怒吼,将所有人都从自己身边赶了出去。   唐泽在这个时候尚未察觉问题的严重性,当然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了——他先一步把铃木次郎吉袖子里的乌龟给带走了。   “我真的只是伸手从洞里头把这玩意拿出来而已。”看见灰原哀听完自己的叙述,面无表情地往小手上套乳胶手套,唐泽竖起双手大喊冤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被抽出来之后,那只乌龟就爬回铃木次郎吉自己身上去了……虽然不是没有这种秘宝被盗窃走,在本人身上出现了直接反馈的先例吧……”   他们俩面对面盘坐在茶几边,唐泽这么一抬手,膝盖上的空间就空了下来。   在旁边竖着尾巴绕来绕去了半天的暹罗猫瞅准时机,直接跳到了唐泽的腿上,迅速调整好了角度,美美地躺了下来。   灰原哀无言地与唐泽腿上的nekko对视着。   作为一只活物,出于基本的动物保护原则,唐泽当然不可能把乌龟直接塞进道具栏里,也只好把乌龟随意地往自己的袖子里一塞,就快速地进入了殿堂,向队友们的方向赶过去了。   就像柯南判断的那样,这乌龟只是只年纪不大的小龟,体型不大,去除了身上的累赘后,体重也没有多少,于是在唐泽专心致志地应付复杂的手术现场的时候,这只小乌龟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顺着唐泽的袖子掉进了那个洞里。   “然后直接在那位老爷子的裤裆里出现了。”灰原哀板着脸,“道理我都懂,你先去洗手。”   理论上她能理解,这并不是说这个洞真的连着什么限制级部位,大概率只是当时的铃木次郎吉上半身要裸露开来,方便做超声以及其他检查,这只从概念上直接出现的小乌龟不可能凭空现身在其他人眼前,就被判定生成在了有遮挡的随机位置,但听过这前因后果,还是会让人忍不住产生那个洞到底连着什么地方的微妙联想。   “行行,我去消毒……”   唐泽叹了口气,把紧紧抓着自己裤子不肯下来的猫随手拎起来,搁在了肩上,起身去找酒精凝胶。   等到唐泽转过身,灰原哀才重新看向被放在托盘上的黑金色金属,眯起了双眼。   “8年前,伯父有没有去看魔术表演?这个……”   没想到唐泽一上来是这么个问题,铃木园子顿时噎住了。   铃木次郎吉的又一次惨败,如同所有人预料的那样,再次成为了东京新的头条热点,今天上学的时候,不只是班级里,路上都能听见有人似有若无的在讨论“铃木”、“基德”、“宝石”之类的关键词。   在这个尚未出现新的刑事大案的东京,怪盗基德的任何消息都可以是爆炸性的新闻,更别提今天的头版头条是铃木次郎吉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夺回来的阵地。   “次郎吉顾问竟然放弃了和基德继续较劲呢,真不像他的性子。”边上的毛利兰看闺蜜一时半会接不上话,为了不让场面冷场,赶紧找了个话题,“他这么骄傲的人,这次甚至不完全是败在基德手上的,竟然突然想开了,真是令人意外。”   唐泽瞄了毛利兰的手机页面两眼。   那上头正是经过多次转载的数篇早报新闻。   《重磅消息!铃木集团顾问铃木次郎吉先生正式宣布放弃继续参与基德相关案件,重新开始自己的旅行计划!》   《不服输的老船长,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铃木次郎吉落败!》   《基德的又一次不败神话,究竟谁能阻止这位世纪大盗?》   “可能就是因为他没有败在基德手上吧。”唐泽耸肩,“在唯一一次败给了场外因素,而不是基德本人的时候,宣布放弃,这可能也是戏剧性的一部分。”   “伯父他总是这么想一出就是一出。”铃木园子重新回过神,听见他们的话题,不甚赞同地摇头,“可能是这次突发的心脏病,让他有了危机感。也有可能是他突然感觉到珠宝啊、收藏啊,只能用来宣扬铃木家的财力,也没有什么意思。”   珠宝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好,它对铃木次郎吉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拿来同基德较量的一个战利品,一个奖杯。   对怪盗基德来说,这些珠宝可能是有意义的。大盗会欣赏珍宝,认同它的价值,随后来应约,这是对珠宝珍贵性的认可。   可对铃木次郎吉这个挑战者而言,所有人愿意相信,他拿出的珠宝足够珍贵,主要是来自背后铃木集团的财力为此做的背书,与铃木次郎吉个人的努力和名声关系有限。   “所以他决定回去继续做他的冒险家?”毛利兰好奇地睁大眼睛。   “确实是要回去继续参与和他的冒险计划有关的事情里了,但他的年纪放在这,可能不会亲自参与那些危险的项目了吧。”提起这个,铃木园子今天因为情绪激动,一直在夸张变形的五官终于稍显平和,“他说他想用自己的人脉和财力,组建几个专业的救援队伍什么的。徒步呀、潜水呀,还有更多危险的极限项目,死亡率还是很惊人的,他大概是感同身受,想要帮助这些人一把吧。”   极限运动之所以是极限运动,就在于它挑战的是人类的极限,尽管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应当默认知晓它的风险,但不论如何,这些都是极具探索精神的鲜活的生命,如果可以的话,不会发生悲剧当然是最好的。   “这次听上去意外的靠谱呢。”这下连毛利兰都惊讶了。   “是吧?可靠的都不像是他做出的判断了。大概是经历了一次急救,真的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心态发生了变化吧。”   铃木园子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将信将疑。   要说生命危险,在铃木次郎吉波澜壮阔的历险人生中,这种危险发生过不止一次,大自然不会因为你的富有而对你有所优待,一个有钱的冒险家,对比贫穷的冒险家,最多就是装备和物资补给方面能有更高的优势。   这些优势有时候确实能提供帮助,可在面对那些死亡威胁的时候,未必能提高多少他们的生存概率。   铃木次郎吉这一生遭遇过的惊心瞬间有许许多多,为什么这一次会如此特殊?铃木园子也说不上来。   “像是穿过了狭窄的溶洞,在氧气稀薄的昏暗环境里走啊走啊,突然走到了开阔之处,拨开了稀薄的雾气,看见了第一缕日出……我感到了一种震撼。”   电话里的铃木次郎吉难得用这种与他年龄相符的、娓娓道来的沉稳语气,描述起了自己的感受。   “这些年,可能是那些荣誉冲昏了我的头脑,也可能是,我在这财富难以得到垂青的死亡地带待了太久,让我对生命和自然本身渐渐丧失了敬畏。真奇怪,这种敬畏之心应当是每个冒险家的第一课才对,我竟也有如此急于求成的一天……可能那些怪盗真的没有找错人,我确实已经太过傲慢了。”   “伯父……”从有记忆以来,从没见过铃木次郎吉如此符合长辈形象的铃木园子,说话都有点结巴了,“您、您也不必如此说自己……”   这真的是改性了吗?这真的不是老爷子被气出个好歹,心梗转脑梗,哪里不太对劲,性情大变了吗?   “不提这个,这是我自己的感悟。8年前,你旁边的这位小友说的没错,我确实去看过黑羽盗一的最后那场魔术表演。” 第1556章 8年前的表演   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起点。铃木次郎吉果然是黑羽盗一那场表演的观众。   “8年前的表演。真是让人印象深刻。”远隔着电波,铃木次郎吉带着唏嘘的声音像是老式的电台节目一般,有着不疾不徐的韵律感,“我一直很喜欢看黑羽盗一的表演,他的风格和其他魔术师很不一样。当然,我知道,富有盛名的魔术师都有强烈的个人风格,但是他的表演总会让你有种沉浸感……”   对铃木次郎吉而言,那的确是很陈旧的记忆,若不是听到侄女猛然提起,他都要忘记这个在公众视野中消失了太久的名字了。   舆论热点是很奇妙的事情,跟着舆论被挑动的情绪是那样的汹涌和鲜活,让当时的人很难想象,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时刻被人挂在嘴边的名字也会有被年轻人茫然地询问,“那是谁啊”的一天。   黑羽盗一是一个传奇。   他是天才的魔术师,师从英国著名魔术师詹姆斯霍帕,年仅20岁时就获得了国际魔术联盟大赛的最高奖项,是备受瞩目的天才魔术之手,很快就以其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极具浪漫主义的视觉元素,成为了受人追捧的大魔术师。   但除了演出,黑羽盗一却鲜少在媒体前现身,更是很少聊及他的家庭背景,一个日本籍的魔术师,是怎么来到英国,又为什么会选择学习魔术,走上魔术表演家的道路,全凭媒体和粉丝猜测。   “黑羽盗一的票一直都挺难抢的,据说他本人的理念是魔术应该给人带来梦一般的惊喜,所以每次演出都独一无二,不会重复表演一样的舞台桥段。它每年开放购物票的场次本来就少,我也是好不容易拿到了一张赞助商的门票……”   “我怎么感觉像是负责经纪表演的售票公司在营销概念?”戴着耳机偷听中的黑羽快斗做了个不忍直视的表情,“我怎么没听说我爸还有这种习惯?”   “所以您其实坐在前排吗?”唐泽很快抓住了铃木次郎吉话语中的重点。   “对呀。都走赞助商的渠道拿票了,要是还不能坐在前排,那这赞助商当的也太没意思了。”铃木次郎吉没有否认,“我记得去掉和演出相关的人员,我坐的应该算是第二排吧,挺近的。”   “靠中间的位置?”   “对呀。视野挺好的。”   “我明白了,您继续往下说。”   “那也不是我第一次看黑羽盗一表演了,不过在日本本土确实是第一次,他的名声不局限于岛内,在世界范围内都有不少的拥护者,巡演的范围挺大的。开场前半个小时,和我印象里黑羽盗一的其他表演差不多。很惊喜,有很多让人震撼的演出形式,比如从他手中消失的宝石,变成观众席正上方下落的花雨,再告诉观众,花瓣里有藏有标记和序号,让拿到标记的观众站起来参与互动什么的……”   “互动环节很多吗?”   “他的表演互动环节一向很多,我想这也是票价贵的理由之一吧。”   听到这儿围在监听器前的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黑羽快斗。   黑羽快斗撇了下嘴,随后点了点头。   “确实是他的表演风格,因为他就是擅长这个。和你们不一样,我们表演的魔术不是真的魔法,观众的心理是非常重要的。能调动起观众注意力的表演,更容易取得好的效果,很好理解吧?可不是为了卖高票价……”   “这可难说。你还说你妈妈告诉你,你爸是为了她才去当怪盗的呢,交换条件就是让她金盆洗手。不让自己老婆当怪盗,然后自己出去专逮着名贵的东西偷,这真的能叫为了爱情吗?”松田阵平回想起自己翻阅的资料,就忍不住想要反驳,“你们魔术师擅长骗人,这点倒是真的。”   “这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我妈是这么告诉我的。”黑羽快斗翻了下眼皮,“别看我呀,我确实是魔术师,但我又没出道。”   “有其他人上台吗?除了黑羽盗一和他的助手之外?”   “你要说上台,前半小时没有,大部分的互动就是观众在原位站起来,完成一些互动后又坐下之类的。唯一上台的那次,就是中场休息结束后发生意外的那次。”   终于说到了要问的重点,监听器的两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因为这句话集中了起来。   “这次舞台事故确实不太寻常。在我的印象中,黑羽盗一不是那种喜欢靠着火光和爆炸引发惊吓的魔术师。但那次事故,观众刚站起身,舞台上就有地方起火了。”   唐泽听着铃木次郎吉关于黑羽盗一的描述,垂下视线。   在谁也看不见的维度中,他手上慢慢飘起一张塔罗牌。   蓝色的卡面上是三层嵌套的同心圆。它们象征着创造力、形成力与物质世界,被辐射状的线穿在一起,代表着在内心创造力的引导下,从物质世界汲取资源,最终构成新事物的循环。   轮上的字样是神圣律法,轮外的四个动物分别是《启示录》中圣约翰在神的宝座前看到的四只活物,代表构成世界的四大基本元素,水火土气。   这是每时每刻,在每天的生活中都在发生着的变化,是人类活动向前的象征,也预示着命运的不可预测性。   又或者说,这就是世界和命运运行的基本法则。   而卡面的一边,正是里昂在那次长篇大论描述命运之轮时所给出的叙述画面。   “先是有鸽子从黑羽盗一的手上飞起来了,这在黑羽盗一的魔术里倒是很常见,然后在黑羽盗一爆出了一个座位号之后,这只鸽子飞到了那个观众的肩上。被选中的观众站起来,走上台,按照黑羽盗一的要求,把鸽子捧在了手心里。我猜黑羽盗一大概是想要通过这只鸽子表演些什么东西的吧?黑羽盗一伸出手,接过那只鸽子,另一只手划拉了几下,然后捆在鸽子身上的缎带就燃烧起来了……”   “这听上去挺危险的。”学过一些粗浅的魔术,深谙背后科学原理的铃木园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论黑羽盗一是如何达成这种效果的,这就代表着,在距离观众极近的地方,一定有能助燃的物质。   这个程度,如果控制不住火势,造成事故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是挺危险的。我当时就感觉,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我还没来得及和身边的人说什么,舞台上突然一片大火就燃烧起来了。”   “诶?!”   “台下很多人都吓坏了,不知道这是真的发生了意外,还是表演的一部分。刚有人想要起身往外跑的时候,那个消失在火海里的观众,突然从观众席的另一边摔下来了。”   “摔下来?”   “对。就是保持不住重心,倒在地上……这个我也说不清,可能原本的舞台设计是想让人走出来的吧。因为这个,本来已经准备去找灭火器的人就有点迟疑了。”   “然后呢?”第一次听到如此具体的现场描述,唐泽抬起眼皮。   “然后……就爆炸了。”   监听器的两侧,不论是正在与铃木次郎吉打电话的三人,还是正在听着他们交谈的怪盗团成员们,不约而同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事故的开端,也有可能不仅仅只是这个事故的开端。   “黑羽盗一先生出现在了舞台的最高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个位置很明显在火焰的上头。因为他现身,现场也有很多人开始觉得,这大概是表演效果,刚稳定一点情绪,他就掉进了火海中。随后舞台上就轰的一声发生了爆燃,好像是有什么金属物体被高温给搞变形了一样,砰的一声就有东西炸出来了,随后整个舞台的框架都掉了下来……”   “好危险的样子……”毛利兰捏紧了手心,声音干巴巴的。   除了这句苍白的感叹,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魔术师的表演总是伴随着危险,世人皆知。但这种危险刻板印象里大多数时候都只和魔术师的个人生命安全有关,比如逃脱魔术中发生意外,被溺死在了水缸里,或者出现了操作失误从高空坠落之类的。   在需要火焰协助的表演中出现事故,进而发展成大规模的火灾,这听上去就比单纯的魔术事故要严重的多了。   “是特别的危险。还别说,我当时也在想,难道我完成了那么多危险的极限运动,最后却要死在一场千辛万苦买票来看的表演里了吗?但让人意外的是,除了黑羽盗一本人之外,当天好像没有其他的伤亡。”   “只有魔术师自己死在了事故里?在发生了爆炸以后吗?”没想到伯父是这么近距离的亲历者,铃木园子的声音同样吃惊。   “是啊。当时报道这件事的媒体也做了很多猜测,但最后大概是消防那边的意见,认为是现场考虑到要使用到易燃易爆物品,有提前做消防预备……总之,除了黑羽盗一先生本人之外,观众们都安然无恙。就连那个距离最近,上去帮忙的观众都是,是挺奇怪。”   从声音上判断,铃木次郎吉本人似乎也认为这件事的结果格外蹊跷。   火灾的次生危害远不是一句简单的消防安全就能覆盖的,如果只是单纯的消防方面做得好,就能避免伤亡,就不会有那么多造成严重后果的火灾了。   “那依你看呢,次郎吉顾问?你离得也很近,火势平息得快吗?”   “嗯……你要这么问的话,我还真说不清。大概是我自己的情绪也太慌张了,我只记得舞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炸掉了,我赶紧抬起手去挡,但最后只有一点火星子溅到手背上,烫了几个泡。然后我来不及思考别的东西,立刻起身跟着冲进来的安保人员开始撤离……   “等走到了外场,我刚开始接受赶过来的急救人员检查,听说现场的火就已经扑灭了,然后就听他们说,黑羽盗一没有救出来。”   “啊……”在前面听着铃木次郎吉长篇大论夸赞了黑羽盗一一大通的毛利兰,听到这,本能地叹了一口气,“真可惜……”   “这么大的火势,魔术师本人救不出来不奇怪,我比较好奇的是,我查阅了所有当时有关的记录报道,没有一张现场照片,更没看见魔术师在火场中的遗骸之类的。”唐泽接着往自己想听的重点上询问,“我就是很好奇这个,难道消防队在火势扑灭后,都没有尝试将黑羽盗一先生的遗体分离出来交给家属吗?”   这是唐泽最关心的核心问题,也是当初黑羽快斗会认为自己的父亲没有死亡的原因。   听上去,这确实是一次严重的爆炸事故,但再高的温度也不至于让人体瞬间气化了才对,考虑到这次表演发生在东京,以东京媒体的狂野程度,8年前的他们也不可能有多温良。   这么大的新闻,不想方设法搞到现场照片,这帮媒体人晚上怎么睡得着?   可偏偏就是什么都没有。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是有点奇怪,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故我自己也应该很关心后续发展才对。听说他的遗孀有举办葬礼,但出于各种原因,最终没有公开葬礼的时间地点,拒绝了公众悼念。我对此的印象就到这里了。”铃木次郎吉回忆片刻,如此叙述了一通,随后反问电话这头的唐泽,“你为什么会好奇这件事情?那个时候,你应该还是个小孩子吧?”   “……因为我应该也在现场。”在脑海里已经基本勾勒出事情大致样貌的唐泽,一言难尽地表示,“虽然我是没有机会从我父母亲那里证实此事了……黑羽盗一先生报出来的座位编号,应该是我的。”   ————————   “不是演出发生了意外事故,而是整场演出都是事故?!”黑羽快斗捏了捏鼻梁,“你等会儿,你先等会儿……这个结论是从何得出的?”   唐泽耸了耸肩,又一次比对起手里里昂提供的“口供”,选了个相对正常一点的说法。   “我大概知道你父亲原本的表演计划……别这么看我,我都说了,心之怪盗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第1557章 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   “根据次郎吉先生的说法,以及一些其他相关的报道,基本可以肯定,你父亲的魔术表演很少有与火焰相关的。据我所知,他在东京表演使用的场地也没有进行过相关的消防备案,这是当天现场突发大火没有被及时扑灭的原因之一。”   在白板上写下这个关键词,唐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笔痕。   虽然运用火焰对魔术师来说不是什么问题,许多常见的表演项目中,都有与火有关的内容。再不济也会点个蜡烛之类的,用于烘托气氛,可在黑羽盗一身上不是如此。   唐泽不只是自己在查找,也让诺亚帮忙检索网络,找到了有记录的与黑羽盗一相关的一些影像资料,事实证明,铃木次郎吉的记忆力没有出现问题,黑羽盗一就是很少使用火焰。   “他似乎确实是这样。”黑羽快斗回忆片刻,赞同点头,“也不完全是风格的问题,正如你说的那样,现场使用易燃物体是有风险的,各国的法律法规都不一样,很可能导致很多表演没有办法申请到想用的场地。我父亲不依赖这些手段,干脆在巡演的时候不太使用这类表演了。”   “现在我们基本能肯定,你爸爸原本就准备在这次表演后暂时退隐的,对吧?”写下了表演当天的具体日期和地点,唐泽画了个圈,圈住了这些文字。   黑羽快斗颔首表示同意。   黑羽盗一当时的想法并不难猜。成为怪盗基德并不是他一开始的职业规划,黑羽盗一是在遇到了当时还是怪盗淑女的黑羽千影之后,才有了成为怪盗的打算。   18年前,当时的黑羽盗一正准备在巴黎参加一场魔术表演,身上穿着为了那次表演而定制的全套表演服。   他这身打扮原本是为了致敬法国著名怪盗亚森·罗宾——白色西装、白色斗篷、高礼帽外加单片眼镜,也如同命运般,打扮成了怪盗的他遇上了被卷进阴谋中的怪盗淑女。   救下了对方的黑羽盗一邀请对方金盆洗手,待在自己的宝石箱中,与之相对的,黑羽盗一将成为能让怪盗淑女从世人记忆中被抹去的大怪盗,这是怪盗基德生涯的起点,也是二人爱情的开端。   由此改变了命运的黑羽盗一自然而然地开始了他的双面人生,借助他在全球各地参加演出的魔术师身份,怪盗1412号开始在世界范围内活跃了起来。   “他的情况和你父母不太一样,他应该只是觉得有人查到了他就是怪盗基德。”黑羽快斗说到这里无奈地翻过手掌,“怪盗毕竟只是他生活的一面,如果有人提前将他与基德联系起来,很快就会发现,基德的行动轨迹与他的表演路径重合度很高。我父亲那次或许是想制造一些舞台事故。大魔术师黑羽盗一有理由因伤退隐。彻底的隐没进黑暗,对当时的他来说,是更安全的选择。”   “是的,他准备故意制造舞台事故,大概率并不是奔着假死去的。你觉得他会在这样的舞台上设计出爆炸桥段吗?”唐泽手里的笔尖挪到了火焰这个关键词上。   黑羽盗一擅长的魔术类型中,并不包含以火焰为视觉效果的部分,火焰也不是他舞台设计的常见要素。   所以不管怎么想,X合金居然在台上发生爆炸,都应该是一个意外情况。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父亲认为有人发现了他就是基德,于是想在舞台上弄出一些意外。换句话说,他应该只需要让自己,最多包括他的魔术助手,受一点伤,这个意外理论上不应该发生在有观众上台配合的这个环节的。”在白板上又写下了2个字母和数字,唐泽点了点这几个字,“爆炸是一场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而且如你所说的,他可能在表演的过程中有所察觉,但他并不了解认知诃学……”   黑羽快斗恍然地抬起头,顺着唐泽的话说完了后半句:“……但是魔术师的惯用道具,很容易在长时间的使用后,被认知侵染成X合金。”   这个结论,还是黑羽快斗自己在接触了许多其他知名魔术师,又在唐泽的配合下接触到了一些案子之后得出的。   认知产生的作用,在没有面具使增幅的情况下,是潜移默化的,能使道具改变性质需要大量观众的关注。   这种情况导致的结果就是,唯有知名的魔术师才可能出现这种现象,可他都已经是技艺精湛的大魔术师了,表演当中能够轻易调动观众情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换句话讲,魔术师本人往往也并不会察觉这种变化,黑羽盗一很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其实是X合金。   “合金的爆炸应该是当时在追杀你父亲的动物园造成的。再看前面次郎吉先生提到的花瓣这一部分。”在白板上又写下了几个关键词,唐泽在花瓣二字下面,画上了强调的横线,“你父亲确实很喜欢用玫瑰,这是他的舞台风格决定的。但我查了一下他使用的这个表演场地……这个场地平时是被用作音乐剧表演的,音乐剧,明白我的意思吗?”   黑羽快斗皱了皱眉,还在思索,旁边有人反应很快地“啊”了一声。   “音乐剧的表演场地和音乐会的应该差不多。”浅井成实的语速很快,“就像是西多摩发生过爆炸的那个场地一样,建筑结构里应该有大量出于声音和隔音考虑而做的部分。也就是说,不可能像很多舞台那样,为了配合摄录和直播,在观众席附近安设配合演出的道具。这些都是有安全风险的。”   表演的舞台部分,由于舞台从上到下都是为了服务于表演而搭设的框架,舞台的天花板上安装怎样的设备都是有可能的,那是为了配合表演的需要。但这种东西如果安装在观众席上,一个不小心掉下来,造成的就是很严重的人身安全事故了。   能够喷洒出大量花瓣的设备,即便是魔术师为了表演需求要求加装的,也很难通过主办方的同意。   “……你们怎么全跑过来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讨论上的黑羽快斗,一回头发现身后人山人海的,嘴角抽了抽。   “志保小姐在捣鼓那个小金属块,她说为了安全考虑,让我们离她的实验室远点。”诸伏景光指了指身后的门,“这里是一楼离实验室最远的房间,你们讨论你们的就是了。”   “哈……”已经在群聊里充分见识过了这帮怪盗能有多八卦的黑羽快斗无力地摆了摆手,放弃和他们讲道理,重新看向唐泽。   “你父亲的魔术笔记在你自己手上。他有这种互动形式吗?撒花瓣下来,在花瓣上写暗号什么的。”唐泽看向黑羽快斗。   “确实没什么相关的记录。”黑羽快斗眯了下眼,“如果有这种环节,按照我父亲的习惯,他应该会用扑克。”   对比扑克牌,花瓣确实因为更脆弱易损,容易给观众一种没有经过事先安排的惊喜感,但与之相对的,这也就会增加道具准备和排练的难度。   魔术终究是魔术,魔术师们再懂得观众的心理,也不会真正的读心,使用这种非常不可控的道具很容易搞出舞台事故的。   “所以我猜,这个花瓣应该不是你父亲撒的。”唐泽在花瓣二字下面画上了数字5和3,以及英文字母K,“有大量的花瓣掉落在观众席,这个很可能是来捣乱的袭击者们做的。这一步不是你父亲和观众在互动,而是他意识到了对方的威胁之意,让拿到了有记号花瓣的观众站起来,然后通过互动,猜测那些花瓣上写着什么。”   53以及K,这就是铃木次郎吉经过努力回忆想起的几位互动的观众花瓣上的东西。   乍一看是无意义的随机数字字母,在提前知道黑羽盗一身份以后,这个内容的指向性就很明确了。   “1412,53,K当然指的是KID。这是动物园在直接向你父亲表示,他们找到他了。”把对应的含义写在下方,唐泽在边上画了个小小的准星,“这个环节,是动物园的死亡威胁。”   一边罗列,唐泽心里一边要为黑羽盗一高超的表演素质表示惊叹。   从铃木次郎吉的反馈来看,现场观众直到事后也没有意识到他们到底目睹了什么。   也就是说,黑羽盗一在自己表演的台本全乱,环节完全即兴发挥的前提下,依然完成度极高地进行着舞台互动,没让台下的观众发现任何端倪,甚至借助互动环节,在不引起恐慌的同时,知道了这些警告的内容。   “我根据铃木先生给的这些细节,又去查了一些能找到的记录。花瓣是铃木先生印象比较深的部分,网上还有其他亲历者表示,现场的鸽子情况也不太对劲。”唐泽笔尖挪回刚刚写下的座位号上,“这个部分我说过了,这个座位号指向的,其实并不是最后上台的那个观众,而是我父亲。”   这也是里昂对于命运之轮这个COOP给出的评语,看上去特别像是画面描述的原因。   依照原本的轨迹,台上的黑羽盗一选中了台下的唐泽一川,非常了解心理学的唐泽一川。很清楚魔术师的所谓读心术是怎么回事。   出于一种看乐子的促狭心态,夫妇二人当即把手里代表座位号的号码牌塞在了自己患有高功能自闭症的儿子手里,让唐泽这个根本无法对外界做出正常反馈的孩子上了台……   不过这个部分说出来就显得太神棍了,所以唐泽略过了相关内容,直接顺着铃木次郎吉的描述往下说。   “你父亲让自己的鸽子朝对应的座位号飞过去,但最后鸽子没有落在我爸肩上,而是落在了和我们隔着两个座位的一个男人身上。你们魔术师控制鸽子的能力,按理说是一流的,不该发生这种事故。所以上台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就很难说了。”   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唐泽重新挑了个空白的位置,写下了X合金爆炸。   “X合金是一种在现实中性质也比较活跃的金属。你自己也研究过这个东西,它可以被融化,可以被重铸,可以被混进很多东西里,成为其他的制品。哪怕是实验最激进的组织,也不敢把大量的X合金一次性地激发,甚至是引燃,但在那次台上,黑羽盗一干了。”   “别说的好像是我爸给炸掉的一样……”黑羽快斗弱弱地说,“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对,他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看次郎吉先生说的这个观众。这个观众在台上被火光吞没之后,他却再次出现在了观众席。这个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魔术布置吧?爆炸是一次意外呀。这个人应该就是动物园安排的人吧?”   唐泽再次圈了圈观众这个词,在心里已经基本梳理出了当初的事件全貌。   已知黑羽盗一因为频繁对宝石下手惹上了动物园,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而同样的,正在研究X合金,开发认知诃学的唐泽夫妇也是。一个坐得离他们如此近,导致舞台表演环节发生意外的人,是前来监视他们的动物园杀手,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推断。   假如当时站在爆炸前的是唐泽,以他当时迟钝的反应能力,根本不可能对近距离的爆炸做出任何避险反应。   那么当X合金爆炸引发剧烈的空间波动的时候,唐泽很可能就和现在不见踪影的黑羽盗一一样被卷进那边的世界。   “也只有了解爆炸到底是什么情况,还具备一定特殊能力的人,才能在那种条件下快速地躲避爆炸的余波,并且将整个事情引导向意外导致的舞台火灾。”唐泽说到这,玩味地挑眉,“这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真说不清呢。”   黑羽盗一的失踪是爆炸的结果,但也因为这一次命运的偏移,唐泽虽在爆炸发生的几月后痊愈,但没有被组织发掘其能穿越两个世界的面具使能力。   作为一个特殊的面具使,作为这个世界的wild,和原作的wild一样,他身上最特殊的能力首先其实是能够轻易进入认知世界。   唐泽换了一个黑羽快斗比较能听懂的说法。   “上台的如果不是这个杀手,这次爆炸被卷进去的可能不只是你父亲一个人。我和我父母的座位离舞台不算远,如果我们,甚至还有铃木次郎吉先生,还有所有表演的赞助商,为了拿到黄金的观赏位置,买了VIP票的这些人,一同被卷进了那边的世界……我如果因为生存危机而提前觉醒,后果可不是消失一个魔术师这么简单了。” 第1558章 寻找黑羽盗一   黑羽快斗听完唐泽的话,先观察了一会唐泽的表情,确定唐泽是真的没有在开玩笑,神情彻底凝重下去。   唐泽的说法似乎有些夸张,但只要了解认知科学代表着什么,了解唐泽的能力代表着什么,就会知道唐泽不是在危言耸听。   “不论组织的boss是从什么地方了解到了认知世界,他都非常重视那个世界的意义。从他的行动中不难看出,他们一直努力想要找到进入那个世界的方法。”诸伏景光表情严肃,“倘若8年前真的和唐泽说的一样,发生直接暴露在众多视野中的超自然事件的话,后果确实会很严重。”   唐泽重新将视线放回白板的顶端,在那里写着黑羽盗一八年前演出的时间地点。   里昂,或者说某个不知名的存在赋予唐泽的能力,表达的非常清晰,这的确就是命运偏移的起点。   “动物园的那些人,可能是发现了魔术师们手里的道具,很容易变成X合金。”综合完信息,松田阵平也进入了推理分析模式,“我想上台的那个人故意抢走互动名额,应该不是有什么想要保护谁的想法。他们即将引爆黑羽盗一的道具,还很有可能做了许多准备,想要把整个舞台点燃,毁尸灭迹,这个人上台的目的大概是直接抢走道具吧?”   唐泽方才的一番话显然是做了一些夸张处理的,就比如爆炸可能会波及好几排的观众,但只要明白其中的逻辑就会知道,爆炸如果完整的发生,掉进去的肯定不只是当时在台上的黑羽盗一本人。   之所以连距离那么近的观众都能安然无恙地跑出来,就说明那个道具很可能还没被充分引爆,剩下还没燃烧的部分就被人拿走了。   动物园当然不是出于好心这么做的,他们做这些的出发点是贪婪,但从结果上看,反倒阻止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不得不说,也是命运的玩笑了。   “所以志保手里的东西,其实是那次爆炸中发生反应的X合金爆破出来之后,刺中了铃木次郎吉吗?”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会时间线的宫野明美恍然,“没有造成外伤,但是从认知层面伤到了次郎吉先生的内心?”   “你说的情况很有可能。”浅井成实表示赞同,“我们已经见识过了,魔术师的道具能在什么层面上影响到使用者。长期暴露在X合金的认知辐射中,只有心智很坚定,或者具备面具使潜力的人才不会被影响。当时黑羽盗一先生手里的道具,或许一半已经被点燃,剩下的一半被站在面前的动物园杀手拿走。点燃的那些活跃成分,大部分肯定是命中了黑羽盗一本人的,那剩下的小部分……”   说到这里,在场的人终于算是基本搞懂了情况,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黑羽快斗身上。   像是黑羽盗一这样个人风格很强,并且会做许多原创设计的魔术表演者,大部分的道具都是出自自己之手,而黑羽快斗除了身为怪盗要用的那些特殊的逃生装备,诸如滑翔翼这类比较有技术门槛的,也都是自己制作完成的。   没有人比完全继承了父亲衣钵的黑羽快斗更了解黑羽盗一最常用的道具可能是什么了。   “……如果你是问那个道具的话,嗯,那应该是个类似指虎一样的东西。”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的黑羽快斗挠了挠脑袋,“我爸爸使用的道具很多,大部分都不是金属的,还包括一些逃生魔术会用的保险箱这类大型物体,他最贴身携带、使用频率最高的,应该就是被他藏在手套下的那一套操纵道具……”   他比划一下,做了几个手势,在场的其他人很快就明白他在指什么。   “简直像控制提线木偶的手柄一样。傀儡师吗?”做了一下联想,岛袋君惠脑海中冒出了一个词。   “也可以说控制的是整个舞台本身吧。”唐泽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致的形状,“魔术师是魔术的表演者,更是整个舞台的设计师。以黑羽盗一魔术的复杂程度,他手里握有一个能把控整个舞台情况的控制器确实不让人意外。而且这其实也解释了那个人为什么要上台去抢走这个东西。”   哪怕不知道道具已经变成了X合金,想要在魔术师自己的舞台上将他谋杀,夺走他对舞台的控制权也是很必要的部分。   “所以,现在想要找到黑羽盗一先生,我们的思路也很清晰了。”唐泽后退一步,看着面前被自己的写写画画涂满了的白板。   该说真不愧是推理世界嘛,怪盗做个任务都得在这一板一眼的画推理连线板什么的……   “首先,我们必须拿到那次表演的座位名单。被动物园拿走的那部分不太好寻找。但从另一个层面上说,他们也替我们省了事。需要寻找的剩余部分体积不大。而且铃木次郎吉给我们做了一个示范……”   …………   放下手里的档案,星川辉一板一眼的将名字键入统计表格中,看见这个名字被诺亚先标上待办,随后整个涂红,摇了摇头,继续翻看下一份。   “这个没殿堂。看看下一个。”   “就这么笃定所有X合金的携带者都有殿堂吗?”旁边帮他一起整理资料的岛袋君惠轻轻叹气,“突然有点理解东京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在这片土地上,有研究认知诃学的,有搞非法认知相关人体实验的,拿着已经发生性质转变的X合金跑来跑去的魔术师们依然在公开表演,叠加上层出不穷夺人眼球的刑事案件以及随之伴生的侦探文化……   这个城市的疯子,怎么多好像都不足为奇。   “只是受到合金影响,也许不是所有人都会产生殿堂。但是看看铃木次郎吉。”松田阵平无奈地摇头,“当时的他也60多岁了,早就是世界闻名的探险家,意志力一点都不弱,这可不是辐射影响的问题。简直就像从灵魂层面直接受到了损伤一样,到底什么人能在这种前提下还不产生殿堂……”   “唐泽。”闷头翻文件的星川辉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那是有没有殿堂的问题吗?他那是活生生被炸到他身上的合金治好了。这只能说明唐泽本人本来就是疯子吧?”松田阵平没好气地把星川辉从电脑前推开,“算了,你去旁边歇着吧……”   …………   “其次,我们还要确定黑羽盗一留下的其他道具里,有多少残留的X合金。都是受他一个人的影响,这些合金的性状可能比较接近,那些实在难以找回的部分,可能必须要用这些来弥补了……”   …………   “你嘴上说的倒是好听。”黑羽快斗撑着脸颊,看着埋头在东西里翻来翻去的唐泽,“说是要帮我找到我父亲……但我看你这个动作,怎么感觉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黑羽盗一“生前”留下的东西不在黑羽宅上就在黑羽千影手中,为了从中筛查哪些可能混入了x合金,理所当然地,唐泽这个人肉检测器就要派上一些用场了。   虽然魔术师的道具库不是什么金库或者珠宝库这种贵重的东西,但带着另一个怪盗同行,踏进自己家的收藏库,这种事从什么角度看都很有风险吧?   “你的错觉。”唐泽面不改色地摇头,抓起一个盒子打开,对着光端详了一会盒子里躺着的精巧金属件,“这个看起来是逃生魔术用的道具。莫非是那种放在保险柜里面,方便魔术师从内部开锁的东西吗?”   “差不多吧。原理有点像是自动版的钩弹子开锁器,塞进锁芯里之后,会按照顺序拨动里头的弹头……喂喂,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开始把东西往口袋里塞,越看越不觉得你在替我找X合金了,你们心之怪盗又不需要真正的偷东西,来我这里进货干什么?!”   …………   “最后,我觉得也是最重要的。大魔术师只是黑羽盗一的一面,考虑到他认识千影女士的时候也很年轻,魔术师的身份和怪盗的身份,对他来说孰轻孰重,这并不好说。我们得找到一些有分量的、明确的、来自黑羽盗一的东西。或者直白的说,‘赃物’……”   …………   “去我家?去我爸爸的书房看一下?”难得听见唐泽有这么明确的请求,柯南都有些惊奇了,“你居然来专门询问我的意见,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你说的好像我经常擅自闯进你家里一样。”唐泽好一阵摇头,“这难道不是尊重你这个主人的意见吗?”   “不,我的意思是,现在住在那里的人,没有一个你不熟悉的。我还以为你会选择直接上门去翻呢。”柯南想到这自己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在工藤宅生活了十几年,再怎么说,那也是他早就熟悉的自个儿的家,应该是待得最舒服的地方才对。然而现在呢?   从安全层面考虑,那毕竟是由于工藤新一的失踪,曾经被组织检查过的地方,后又有贝尔摩德蓄意接近,完全住在工藤宅,其实是件不安全的事情。   从使用方面考虑,那里现在的住户人数已经超越工藤家原本的家庭成员了,现在反而是柯南这个真正的主人,住在那里浑身都会不自在……   “确实,等哪天秀一哥想清楚了,跑去找秀吉哥哥的话……房子好像真的可以改名叫世良宅了。”唐泽努力绷住嘴角。   世良家的相关人员,一个接一个地变成身份不能见光的活死人,进货速度丝毫不比他们怪盗团慢哪去。已经离世的上一辈先不提,世良玛丽夫妇先后因为调查组织相关的事情被失踪,而后,世良玛丽一家也开始陆陆续续赶来日本,随后或真或假的死亡……   现如今这个世界上,世良相关家庭成员到得最齐的地方就是工藤宅了,要是把隔壁的户主其实是唐泽这件事算上,就更是了……   “哈……你们可真是不客气……”柯南捂了捂额头,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唐泽的要求。   正如他说的那样,现在这里的常住人口都和唐泽有关系,还能来记得跟他这个主人家说一声,那已经算是很有礼貌的了,他就算不同意,唐泽难道进不去吗?   “不过你又不是没有来过我家,难不成我爸爸的书房里还能藏着什么要紧的东西不成?”带着唐泽向着工藤宅的方向出发,柯南不禁嘀咕。   工藤优作的收藏确实壮观,可考虑到工藤优作现在自己都不定居在日本境内,书房里的很多东西,其实更新都不及时了,更多的资料是被收纳在他在美国的宅邸中的。   可除了查资料,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这个书房还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了。   “我记得你爸最近好像有新作发表了,还获奖了来着。我没有去看那本书,我的印象没出错吧?”唐泽一边走,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询问。   “最近?”柯南呆了一下,“你说的该不会是半年前那本吧?《绯色的探员》?”   工藤优作这本书的书名发表的时候,柯南一度怀疑,是不是假死的赤井秀一和他有什么关系,甚至怀疑过他爸爸嘴中那个所谓在FBI方面的关系人就是赤井秀一,要不然这也太巧了。   不过后来翻看了一下,柯南发现,整个故事其实和探员没有太大的关系,探员在这本书里主要起到一个死在序章,开启故事的作用,这个疑虑才渐渐打消。   不过考虑到后来赤井秀一的做法,这到底是不是他父亲在暗示,柯南也说不清呢……   “就是这本。这本作品是不是获奖了来着?”唐泽点了点头,试图确认时间线问题。   “小说吗?没获奖啊。但是这本作品比较特殊,它其实是先创作成剧本,随后被我父亲整理成小说发表的。”柯南说到这个,就忍不住露出了半月眼,“这个剧本拍成的电影,确实拿到了金像奖呢。”   然后他父母就说要庆祝一下拿奖的事情,匆匆回日本教了赤井秀一一个皮毛的工藤有希子根本顾不上管儿子的问题,又拎上旅行箱,跟工藤优作出去搞什么庆祝旅行了。   真是的,搞得好像什么时候不在旅游一样……   “啊,这样啊。”唐泽眼睛一弯,“所以奖杯其实放在书房里了是吗?请务必让我去优作叔叔的书房参观一下。” 第1559章 通往终局的钥匙   奥斯卡金像奖,又称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奖,是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设立的学院奖,也可以说是全世界最具影响力和知名度的电影奖项了。   在看见了奖杯之后,唐泽确认,这个名字与学院奖有所区别的奖项,无疑是捏他了奥斯卡。虽然小金人的形态有所不同,但这个奖杯实在是太过经典了一点。   “看见这个东西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怪不得他最近两年小说更新得这么慢呢,看来他的心思很多都放在电影制作上了。”柯南抬着头,看着那个与其他文学奖项放在一排,气质格格不入的奖杯,“我都以为是我妈妈想要重新实现电影梦想呢……”   “说不定其他人也是这么以为的。”唐泽看着那个奖杯底座上写着的最佳剧本奖项,忍不住摇头。   比起工藤优作这个小说作家跨界跑去搞电影制作,对这对夫妻,更多人的期待应该还是工藤有希子能够重新走上大荧幕吧。   毕竟工藤有希子结婚的实在是太早,息影的也实在是太早了。   当初的藤峰有希子英年早婚,在遇到工藤优作后坠入爱河,很快走进婚姻,又很快有了孩子,如今他们儿子都17岁了,两人的年龄都还不到40。   用缺德一点的说法是,工藤新一就算在与黑衣组织的斗争中落败了,他们俩加紧要个小号也完全来得及的程度。   “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东西。”柯南注意到唐泽奇妙的眼神,向后仰了仰头,“他们两个在想什么,我从来搞不明白,你问我也没有用。”   如果说他的母亲不在意事业的话,当初的藤峰有希子大可不必大费周章的去学习什么易容术,就凭她那张充满胶原蛋白、倾国倾城的漂亮脸蛋,加上她本就相当优秀的演技,绝对足以影史留名。   以那样轻的年纪和如此丰厚的资本,还要选择去潜心钻研专业技能,谁都不能说有希子不敬业。   可要是说他的母亲很在意事业,她17岁进入影视行业,一举成名之后,没过两年就遇上了工藤优作,随后结婚,宣布退出演艺圈,一共也没演几年戏……   只能说爱情的力量还是太伟大了,也有可能是日本作家的收入也太伟大了。   “只有这座奖杯吗?”欣赏完这个捏他痕迹过于浓重的奖项,唐泽的视线向其他方向顾盼,“他拿到了这么重磅的奖项,应该会有很多表达支持和道谢的礼物过来吧?”   “礼物肯定有很多,但应该没多少会寄到这边来吧?我爸现在又不住在日本,稍微知道他情况的人应该都了解吧。”柯南说到这也挠了挠头,跟着唐泽一起左右看了起来。   说这个问题的话,他还真的不是很清楚。   从他变成小孩之后,工藤夫妇二人在日本停留的时间一直很短暂,间歇性的回家两三天,随后又继续漫无目的的旅行,最近一次长时间的停留,甚至是工藤有希子在听说了赤井秀一的请求之后,回日本教赤井秀一易容术的那段时间,工藤优作获奖的消息也是那段时间传出去的,要说他父母有没有收到日本朋友送来的东西,随后布置在家中,他还真的没怎么在意过。   唐泽看着柯南的样子,知道自己问也白问,摆摆手,决定去找赤井秀一。   该说不说,他们工藤这一家三口,夫妇俩要么待在美国,要么满世界乱跑,工藤新一人虽然在东京,但情况和入赘毛利家差不多,这么大个宅子放在这儿,纯当出租屋用,也真是各有各的精彩。   “礼物……里头有什么很要紧的东西吗?”手里正在整理文件的冲矢昴谨慎地停住动作,确认没有其他人往这边看,才转头看向唐泽。   工藤宅上下,现在住着变成了初中生的赤井玛丽,同样在帝丹上学,但出勤率日渐走低的本堂瑛佑,还有,同样在帝丹上学,却得避开时间,和本堂瑛佑错峰出行的世良真纯……   抛开血缘关系不谈,这四个人也都是立场一致,有共同敌人的队友,但相互之间都有许多隐瞒,对方不好直说的秘密,更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唐泽复杂的身份状况。在确认唐泽是用什么身份询问之前,赤井秀一是不能随意宣扬他们的交谈内容的。   住在一间房也能开一堆群,世良家真不愧是宿舍一般的情谊。   “有没有要紧的东西,取决于那些都有什么。”唐泽耸了耸肩,“我也不是很确定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里面。”   关于黑羽盗一的情况,目前他们得出的所有结论,其实都还是推测。   认为他完全被困在认知世界,主要是他太多年没有与黑羽快斗有任何联系了,除了沟通的渠道都断绝,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更有可能的状况。   所以来寻找工藤优作的获奖礼物,也是为了再确认一下推测的情况。   如果黑羽盗一真的完全无法联系外界,那他根本不可能给工藤优作寄来什么礼品,怪盗乌鸦之类的名号,更有可能是黑羽千影故意制造的,目的暂时不明。   而如果工藤优作收到了这份礼物,黑羽盗一的具体情况就又要重新考虑一下。   还是那句话,就连实验最激进的组织都没有试过将如此大量的X合金直接引爆,正面接受了这种反应影响的黑羽盗一身上,会发生怎样的奇特情况,唐泽夫妇这种资深研究者来都想象不出来。   “非要说有什么礼物的话,他们在他们自己的卧室放了一些,书房也有一些,会客厅大概也有。但具体哪些是礼物,哪些是他们自己买的伴手礼,我不是很确定,你可能需要自己去找找了。”赤井秀一抬了抬手里的资料,“所以,这也是你们后续计划的一部分?工藤先生,难道也和那些研究有什么关系?”   在赤井秀一假死后,脱离了FBI影响的赤井秀一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如今唐泽已经利用波本和朗姆的权柄,反过来再向组织中进行渗透了,这部分工作任务能选择的人手有限。   库拉索现在本人要经常频繁出入组织,配合贝尔摩德完成一些计划,这种沟通线人交换情报的任务,除了交给爱尔兰这种熟手之外,很大一部分也都被赤井秀一接手过去了。   虽说这种事情算下来,诸伏景光也能胜任,但是一来他们怪盗团自己的业务还是比较忙碌的,诸伏景光还有和警察厅那边沟通的任务,二来,唐泽觉得把所有曾经的威士忌团结在一个任务里,听上去实在是很有炸团的风险。   他们威士忌还是散是满天星比较好,相互混的太熟,总让人有一种背后一凉的感觉。   “可以这么说吧。”唐泽偏了下头,“其实关于组织到底都在搞些什么,我们已经摸得差不多了。要说如今还缺少什么,可能是缺少一个引爆一切的引信吧。”   组织的势力,除了琴酒掌握的那些更直接的行动组和底层架构,高层势力已经被怪盗团和来自各组织的红方间谍渗透的差不多了,如今他们还在按兵不动,维系着组织基本的行动结构。主要的目的已经从对抗组织变成了摸清组织到底还有什么样的计划与后手。   乌丸莲耶搞出这种庞然大物,自己却隐于幕后不见踪影,甚至到了朗姆这种二把手被人替换都没给出太多反应的程度,这本身已经足够异常了。   不论乌丸莲耶如今是怎样的状态,作为组织实际的掌权者,他确实已经从实质上丧失了对组织的控制能力,然而他本人却对此没有任何反馈,只是通过一场似是而非的雪莉消失的表演,竟然就认可了安室透的继任,这比他的反应巨大,设置更多的考验和调查,还要让唐泽觉得不安。   在什么情况下组织的boss才可能进入如今的状态呢?   要不然这家伙是真的丧失了对组织的控制能力,如同原本的朗姆想象的那样,沉溺于永生和健康的漩涡中,无暇顾及组织,要不然就得考虑……   “你觉得,Boss已经达成了他的目的吗?”在组织里同样待过很多年,猜出了唐泽在想什么的赤井秀一眯起眼睛。   “我确实有这种想象。否则他为什么要杀了我父母,为什么会放任朗姆随意地处决他们?这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唐泽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指了指自己过分年轻的脸,“他甚至都没有耐心,等到我再长大一些。事实明明证明了我父母的研究非常成功,不是吗?”   唐泽能以面具使的身份开始活动,是各方因素作用之后的结果,但谁都不能否认,这其中唐泽夫妇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没有黑羽盗一的那场表演事故,唐泽可能不会这么快痊愈,没有组织那些药物和实验介入,唐泽或许到这个年龄才因为大脑堪堪发育到成人状态,懵懂醒来,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唐泽夫妇不曾放弃对自己孩子的治疗,坚信唐泽只是生了病,而不是有什么难以治愈的缺陷。   从结果去看,他们俩的医术确实相当高明,在医疗上的判断十分准确,这一切都证明了他们不管是临床治疗还是学术研究都是一线天才的水平。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耗费了如此多资源去搞研究的组织,会放弃这样的学术天才呢?   “所以你是觉得,BOSS不见其人的情况,和黑羽盗一的失踪有关?”赤井秀一换了一种说法。   “是的。他们搞不好处在相似的状态。我要是猜的没错的话,8年前的那次事故,其实变相向BOSS证明,他努力的方向没有错。”唐泽透露出自己如此耗费精力帮黑羽快斗找爸爸的根本原因。   里昂一直坚持自己虽有所隐瞒,但从来不曾欺骗唐泽。也就是说,他所在的世界是一个类似原作中伪神获胜后的时间线,认知世界与现实世界的边际已经模糊,两边的世界联系变得更加紧密。   考虑到8年前的事故,在曾经的时间线中,或许是一切溃败的开始,唐泽有理由相信,虽然上台的人发生了变化,没有让认知世界直接暴露在组织的视野里,黑羽盗一生死不明的消失却也向组织证明,他们向往的那个异空间是真的存在的。   “黑羽盗一已经存活了8年,再坚持一段时间,可能也不是什么难事,原本这并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但越是了解到8年前事故的详情,我就越有一种想要搞清真相的冲动。我所期待的终局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又或者,怎样的结局对现在的唐泽来说,能称得上是结局呢?   推翻组织吗?打败最终BOSS吗?让怪盗团的概念扩大到世界闻名,随后再消失吗?   从里昂迥异于原版的觉醒台词来看,他所追求的,不是挣脱束缚的自由,而是一个终点,那个终点在哪呢?   黑羽盗一,或许是能窥见这个答案的捷径。   “日本刀。”看着刀架上的东西,柯南回忆了一下,“这个应该是他们新带回来的,我印象里没见过这个。”   他爸是个文化人没错,没文化的人也当不了世界知名的畅销小说作者,但从他爸选择的生活方式来看,他爸就不是什么很喜欢日式传统文化的人。   不论是写作风格、故事倾向,还是审美取向,工藤优作都很明显受到英伦推理作品和欧美文化的影响,写作出来的侦探小说,固然带有来自他自身文化影响的色彩,故事的框架却很少涉及日本的本土文化。   “他不是爱收集这个的人,是这个意思吧?”唐泽看着那把浅色的日本刀,直接伸手将其拿了起来。   这把刀从外形上看,还是很精致的。虽然能看出岁月的痕迹,白紫渐变的刀鞘上却雕着十分精细的花纹,一看就知道造价不菲。   唐泽握住刀柄,用了用力。   “生锈了,拔不出来。”柯南耸肩,“我刚刚也想看看是不是真刀,开刃了没有,但里头完全锈死了。所以大概只是比较名贵的装饰刀吧?”   确认过刀柄,唐泽看着手里这把来头不小的刀,又看了看刀架边上,便利店买回来的收纳盒以及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小摆件。   土方岁三使过的刀就这么随便堆在会客厅,这就是财富自由的作家吗?真有你的…… 第1560章 黑羽快斗:代号送你们得了   “土方岁三用过的刀?名册里完全没有记录呢。”   翻着手里的名单,铃木园子苦恼地用笔尾挠挠头发。   说好的人文科学内容主要是用来陶冶情操,对实际工作没什么帮助的呢?让她这个历史没学得好到哪去的人负责整理这种与历史密切相关的藏品名单,真是一种折磨。   “我能肯定的只有这批藏品里有两把是东洼荣龙所制的胁差……这个刀匠和土方岁三有关系吗?我没有查到什么相关内容……”   “没什么关系来着。”柯南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撇了下嘴,“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刀匠,为什么会被和土方岁三联系上,真是不清楚呢……”   土方岁三,对比起其他日本历史上提到的人物来说,确实是时间比较近的一位了。但这不妨碍由于他特殊的身份和传奇色彩,而被添加了许多似真似假的野史逸闻。   只要提到他,人们自然会想起他传奇性的末代武士身份;而提起武士,则自然而然会想起日本刀。   对比起那些历史悠久,要么遗失,要么真伪难辨的刀具,这位活跃了数十年的末代武士使用过的刀,总归要更容易捏造,也更容易炒作一些。   “如果这些刀中确实有土方岁三曾经的佩刀,我想斧江家应该没有隐瞒的必要吧?”铃木园子想了想,“他们是卖方,又是为了资金周转急着出手,能有这种抬价的机会,肯定是求之不得,没有什么隐瞒下来的动机吧?”   “但是这个册子里不是写满了土方岁三吗?”抓了一本在手上看的柯南忍不住吐槽,“真真假假的,大概连卖家自己都搞不清吧?”   那柄出现在工藤宅的旧刀,柯南专程给自己父亲打了电话,得到了由于是别人送的,所以并不清楚来历的回答。   虽然不知道唐泽纠结这个干什么,但好友难得有个需求如此明确的请求,柯南自不会拒绝。   顺着土方岁三这个关键词查询了一大圈,甚至让博士帮他在相关网站上留意了消息很久之后,兜兜转转竟然转回到了铃木集团,也是柯南没想到的事情。   “因为这个斧江圭三郎,是个彻头彻尾的土方岁三迷啊。”铃木园子随手抽出一本收藏名录,点了点扉页上的照片,“这批东西是他们财团经过整理之后,决定转手的古董。这位创始人老先生,完全是个武士迷呢,几乎所有能找到的和土方岁三有关的东西,他都会出手拿下。这中间有多少是冤枉钱,谁也说不清楚。”   那种年头非常古老,流传可考的东西还好一些,土方岁三这样,时间与现代越接近的传奇人物,反倒会因为与历史有关的后人仍在世,越容易在传言中失真。   一旦涉及这种真伪的问题,除了断代这一方面能通过科技手段予以帮助,究竟是不是真品,是否是真迹,想要收藏这一类藏品的收藏家除了锻炼自己的眼力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捷径了。   “这几把胁差挺奇怪。如果说贵重,比它贵重的日本刀,我们库房里还有不少,但对这几把刀感兴趣的人还挺多的。”铃木园子点了点名册上的几行内容,“这批库存我整理得也很头疼。爸爸把这种收藏品买卖的工作完全交给我来处理,真是太看得起我的能力了。”   “收藏品收购,铃木财团有专门负责这方面的经理人吧?难道不是核对一下名册,批支票打款就可以了吗?”柯南凭借自己对收藏品市场的理解,非常单纯地反问。   “哪有那么简单?收藏品因为种类不同,要考虑存放环境的。像当初回忆之卵那种情况还是很少见的,因为那些是年代比较近的金属工艺品,家里才会随便地堆在库房里。”铃木园子说着,又是好一阵叹气,“现在呢,像是这种种类很繁杂的藏品,就得核对完名单之后,安排好库存和相应的保险,还得考虑到不同材质的运输和库存……花钱都花得这么辛苦,真是太过分了。”   “以前这些事情不是由其他经理人打理的吗?”转了一圈回来的毛利兰闻言,好奇道。   铃木园子抱怨的确实是事实,但在毛利兰的印象里,这种工作以前也都是由其他人负责的。   就以铃木财团本身集团业务的繁忙程度,要说没有职业经理人打理,完全是由铃木家的家族成员自己去负责,也是很难让人信服的事情。   “本来是这么个道理,哎呀,都怪祐介。因为他,我能得到很多人的肯定是很高兴啦,但也不必默认我就是什么专业的艺术评论家或者收藏家吧?祐介也是的,总是跟我絮絮叨叨地聊这些艺术品的保管问题……”   铃木园子说着说着就开始叹气,边上的半个始作俑者唐泽心虚地看了看天花板。   这事儿说来说去,还是会转到喜多川祐介这个身份的问题上。   如今的铃木园子,可以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收藏家了。这部分名气主要就来源于她对当代艺术家的投资。   除开诸如西多摩的演奏厅那种和铃木集团本身有关的项目,落在铃木园子个人身上的,大部分都要归功于喜多川祐介。   固然,收藏家不是什么特别能彰显个人能力的名声,可铃木园子今年才17岁,这个年龄的财团家的小女儿,只要能有一定的社会名声,不论是哪方面的,都足以称之为小有成就。   为了鼓励自己女儿在这方面的表现,也为了培养铃木园子相关的能力,铃木家正在越来越多的把相关工作往铃木园子这个高中生身上扔,也没人去管她一开始投资的动力,单纯是觉得喜多川祐介是个帅哥这种问题。   所以一圈绕下来,最后的结果就是,唐泽和黑羽快斗越努力,铃木园子越忙,忙得她个高中生都得开始加班了。   不管是谁开着喜多川祐介的身份出去活动,都免不了和艺术品打交道的事情,其中最过分的要数黑羽快斗,因为黑羽快斗用这个身份接触铃木园子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奔着铃木集团的库存去的。   聊到库存,就不得不聊到黑羽快斗会利用这个身份跟铃木园子直接大摇大摆地去参观铃木集团的藏品,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黑羽快斗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输出一些收藏品保管相关的知识……   就这样,知识以一种歹毒的方式不由分说地进入了铃木园子的大脑,进一步巩固了铃木园子专业的印象,现在连铃木家的成员自己都默认铃木园子是真的对这个方面感兴趣,所以在钻研相关知识了。   “至于这批收藏,虽然没有那种保管特别麻烦的东西,但它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他们给的目录和送过来的东西对不上。”铃木园子将名册推回书架上,最后抱怨道。   “他们交接的东西少了吗?”毛利兰带着好奇关切地问。   “现在就是不知道。这批名册不是斧江财团如今的继承人整理的,根据排查下来的结果,应该是少了一本目录。”铃木园子摇头,“他们财团……算了,总之就是挺多问题的。”   虽然由于地域原因,铃木集团与那边的合作很少,如今又有收藏品方面的生意往来,大小算个合作方,铃木园子不好说得太直白,但唐泽是很理解铃木园子在欲言又止什么的。   这个斧江财团的大本营在北海道,创始人斧江圭三郎是个白手起家的实业家。他的独子忠之继承家业之后,进一步发展了事业,但他们家的传承也就到此为止了。   到了第三代,也是如今的继承人,斧江拓三接手之后,财团的事业就开始受阻,逐年下降,原本也有潜力成为地方龙头企业的财团,一步步萎缩到要开始变卖创始人收藏的古董的程度了。   “我去联系这个转手的继承人试试看吧,希望他愿意配合。他对我们家开的价一直有些不满呢,东西现在还没交付完。如果你们是想要调查和土方岁三相关的东西,不如直接去找他?不过据我所看,这本藏品目录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不知道专门为此跑一趟值不值得就是了。至于我呢,还得重新核对一遍清单……不论你们去不去,我肯定都没有时间陪你们一起的了。”   “是没有时间陪我们,还是另有打算?”毛利兰弯起眼睛。   “小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铃木园子轻轻哼了一声,扭头过去不搭理她了。   “京极同学最近要回日本一趟,之前她不是还请安室先生专门陪她练网球了?园子明显是没时间陪我们了。”带着扫描版的PDF名单出来,毛利兰才开始向他们俩解释刚刚的对话在指什么。   事业爱情双丰收的铃木园子,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节奏,不是说她因此就冷落或者疏忽了毛利兰,只是旅游休闲这一块,她明显是没有过去那样能随时随地陪同毛利一家乱跑了。   “话是这么说,毛利叔叔也不可能随便我们乱跑的吧?”柯南的目光说着就往唐泽身上瞥,“北海道,确实还是有点距离的。”   有委托或者案件的时候还好说,这又不是寒暑假,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宜,专门跑北海道一趟还是相当费事的事情。   尤其是唐泽。有时候看他跟着一起乱跑久了,很容易忘记他到底是个身上的前科还没洗清的少年犯,如果没有毛利小五郎这种和警方关系良好的人作保,又不是什么学习生活的需求,他私自离开东京的事情一旦被发现,是会影响保护观察期的评价的。   “理由啊,这个嘛……”唐泽拖长了声音,“也许等一等就会有呢?”   “不要用这么让人不安的说法喂……”柯南嘴角一抽,委婉地表示,“斧江财团的继承人虽然看起来很不可靠,但也还没到那么恶劣的程度……”   随着基德和joker的活跃,即便还没拿到关键性的证据,唐泽和这些怪盗的身份有密切的联系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区别仅仅在于他具体是哪一个,以及扮演了什么角色。   所以唐泽说这种话,就有一种明确的犯罪预告感了,搞得好像北海道要出什么能把心之怪盗叫过去搞大动作的事情一样……   拿出手机正在编辑信息的唐泽噎了一下,默默低头看向表情略显戒备的柯南。   “你就不能想他们一点好吗?”唐泽由衷发问,“那毕竟也是名贵的藏品,园子刚刚说了,对它感兴趣的人挺多的……”   唐泽自己都只是想让基德发个预告函,往那边靠一靠,柯南这直线就联想到刑事案件去了,到底哪边才是嗜血观众啊?   “以基德的盗窃金额,他也属于刑事案件的一部分。”对此,浅井成实善意地提醒,“只是没有我们那么刑而已。”   “倒也未必。”唐泽坚持表示,“我们又不是只有杀人案的时候才动手。如果目标没有什么原则性的大问题,案件没有严重的血海深仇,我们出手,大部分带来的都是好结局吧?基德出手,起码都是实实在在的财务损失,他比我们危害大多了。”   托着腮帮子坐在打印机面前的黑羽快斗一脸黑线地扭过头,看着这两个在自己面前当面嘲讽的家伙。   “喂喂,我还在这里呢!在胡说什么?这么看不起我的工作内容,你们倒是自己上啊?”   这个什么刀不刀的,到底和他爸有什么关系,黑羽快斗现在都没研究明白呢,唐泽就这么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开口就是要他往北海道发盗窃预告函什么的,他还没跟他们计较呢。   说到这,黑羽快斗将嫌弃的目光看向屏幕上展示的几张收藏品照片。   就这些胁差,是不是真的和土方岁三有关都说不清楚,凭几句似是而非的传言,基德就得眼巴巴地上门发预告信去,这金额有他过去一个目标的零头多吗?   哎,自从认识了心之怪盗,被唐泽拖上贼船,他这个怪盗基德的格调是真的一直在下调,这到底是不是唐泽认知污染的一部分,真是说不清楚了……   而且你们指哪就要基德打哪,他基德的面子往哪搁啊?这一个二个比他都积极的样子,基德这代号送你们得了…… 第1561章 祖传的宝藏   “然后就真的,有预告函发过来了……这到底算什么意思?真的不打算藏了吗?”   看着手里的照片,没有半分惊喜感的柯南扶了扶额头。   怪盗基德和心之怪盗打得火热这种事,都已经成了东京警察和侦探基本默认的事情了,也就是考虑到舆论的影响,加上两边唯一在公众面前公开露面,都是以对峙的形态出现的,暂时还没变成民众的共识。   这前脚唐泽刚表现出对这个斧江财团的兴趣,后脚基德就真的给这批藏品发了预告函,演都不演的感觉,不仅不会让侦探有什么找到破绽的快感,还会有强烈的被挑衅的感觉。   基德和心之怪盗不管是行事风格还是做事的出发点,各方面都很不一样,唯独在气死侦探和警察这一方面,简直是高度统一,配合默契。   “这种事情没必要专程请我吧?”毛利小五郎脸上也没什么笑容,抖了抖手里的报纸,“他们铃木家和基德的矛盾都成了人尽皆知的事情了。这种斗争名正言顺地移交给明智那小子不行吗?非要我去跑几个过场。”   况且就这点刀具的金额,别说基德了,毛利小五郎都看不上,藏品里的几把刀加起来都未必有毛利小五郎的委托费高。为了这种事情专程去一趟,总有一种铃木家真是钱多的没地花的感觉。   “说来说去,还是得怪柯南嘛。”咀嚼着饭菜,光明正大白吃白喝的唐泽顺口接了一句,“基德的克星这种名号,还不是柯南自己闯出来的?这种名号一打出去,只要有基德的动静,别说被发预告函的人了,媒体也会关注到这边来的。”   同样想到这一点的毛利小五郎放下报纸,将不善的死亡凝视投向了柯南的方向。   “喂,这怎么能怪我?”柯南小声抗议,“只是我们遇上基德的时候,我破解谜题的次数比较多,又没什么正式的委托……”   他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没多占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和基德产生对抗关系的确实是江户川柯南以及少年侦探团,可是不论他们的名气有多大,付费去委托一群小学生来对付怪盗这种事情,还是太抽象了。随心所欲如铃木集团,也不能做出这么不着调的事情。   于是大部分人都会依照报纸上刊登的那些案件情况,选择来委托毛利小五郎,然后将这些孩子作为附加服务捎带过去。   毛利小五郎相对清白的名侦探名声,确实在这一块有了一些折损,被人认为是在打擦边球,包装销售服务。   更有阴谋论者相信,基德发出的谜题以及基德的手法,都是毛利小五郎本人破解的,只是交给了那些小孩子去宣布,来博人眼球制造噱头。   “好啦,爸爸,这个确实不能怪柯南嘛。”毛利兰瞄了瞄毛利小五郎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替柯南说话,“而且现在函馆那边的风景确实不错,既然时间上这么充裕,就当做园子付费请我们出去旅行好了。”   “那不还是找明智过去就行了?非要叫我来干嘛?”毛利小五郎依旧不忿,“横竖都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说到底,基德为什么会看上这么没价值的玩意?搜查二课的都未必有兴趣跟过去。”   “他们不跟过去是因为辖区不同。”唐泽指正,“至于明智,请你去意义就不一样了呀,毛利大叔。”   “嗯?”   “我的意思是……”唐泽想了想,开始修饰起自己的说法,“这批东西以及它们的收藏者,最有名的就是对于土方岁三的痴迷,所以展品到手之后,铃木家想要展出这些展品,或者将其捐赠给相对有意义的展馆,也不可能选择东京地区,大概率还是会选择放在函馆。我想这也是斧江财团一开始的计划吧。”   虽然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为了让毛利小五郎能配合他们的行动,这点唐泽分析得没有夹带什么私人感情。   斧江拓三之所以敢冒着崽卖爷田不心疼的糟糕名声,强行出手这批东西,其实也是考虑到了铃木家的作风。   真正痴迷土方岁三的是他爷爷,收集各类具有不同意义的展品,则是经营房地产、旅游、文化产业的铃木财团扩展业务的必备需求。   这批展品出手给他们之后,只是无法继续放在斧江家的仓库里了。铃木家并不会冒着运输风险,非要把这批东西从北海道带回东京,顶多就是选其中相对有价值、有讨论意义的几件,放到更核心的展馆去。   横竖都是放在函馆本地,换个所有者的名字而已。斧江拓三估计就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个逻辑,觉得没有多大的道德风险,于是就这么干了。   “从这个角度出发,基德对这批东西感兴趣,对铃木集团绝不是什么坏事。我甚至都怀疑,这有可能是前段时间基德把铃木次郎吉气得太过分,从某种角度给铃木家做出的补偿。对比起这个不知名的刀剑铸造者,基德的名气明显要更大吧?这批东西只会因为被基德盯上过而增值,完全无损展品的价值。”   这些话虽然也是实话,但个人情感就要浓烈很多了。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接触黑羽盗一有可能留下的痕迹,看看他是否能出入认知世界,如果能的话,是以什么方式进行的,如何才能联系上他。   就算没有怪盗基德横插一脚,也没什么影响。唐泽非要让黑羽快斗发这么一封预告信,还真有这方面的考虑因素。   虽然找黑羽盗一对唐泽自己来说也是具备意义的,但又让黑羽快斗就这么什么也不干地白捡个便宜,那真是看别人赚钱比自己亏钱都难受,唐泽才不愿意呢。   “如果再将毛利大叔你也叫过去,那就可以坐实这桩案子确有其事,甚至能将全国的舆论目光都吸引过去。这样等这批展品再展出的时候,完全不用把土方岁三这四个字写在展品介绍的开头,而是可以写怪盗基德和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意思了。”毛利小五郎头疼地摆了摆手。“听着你们这种高中生跟这分析这么成人的东西,真奇怪。”   分析着分析着就奔着阴谋论和商业舆论运营去了,就算是成年人,这事也太成人了一点。   “而且函馆的风景确实不错呀。”唐泽露出对长辈很有杀伤力的期待笑容。“我还没去过北海道呢。”   “哈……”柯南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个假期又要被这种事情占据了吗?”   “而且听说服部接下来的比赛赛程就在函馆,还能顺便去找他玩。”唐泽转向柯南,话锋一转,“哎?剑道比赛啦!剑道。所以因为是剑道比赛,冲田也会去,我确实还挺感兴趣的呢。”   “这个……”这下就连毛利兰都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了。   于是这场各种意义上都是由唐泽主导和组织的旅游,哦不,寻亲之旅,终于要按照他的计划开始了。   “啊?您就是毛利小五郎先生是吧?您好您好。还有这位基德克星小朋友。”   一看见斧江拓三,毛利小五郎只打量了他显得奸滑刻薄的面相两眼,就意识到唐泽的说法并不全错。   他这个表情,与其说是遇到了来替他们守护财物,或者替铃木集团接收藏品的对接者,倒不如说是在面对什么竞争对手似的,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打转的眼睛,也让人本能联想他在琢磨什么坏心思。   “这批东西竟然会被怪盗基德盯上,我也是非常意外的呢。”斧江拓三陪着笑脸,引着一行人向着宅邸的方向走去,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其实这批东西我爷爷已经入手很多年了。我的父亲倒是没有兴趣继续往其中添置其他物品,但也遵循我爷爷的爱好,收藏过一些内容。真可惜啊,不知道铃木集团会如何处理这批宝贵的东西……”   毛利小五郎听话听音,听出斧江拓三话里话外的意思,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哪里是在感慨什么藏品的问题或者基德的问题,这是在感慨怪盗基德怎么来的这么迟,偏偏要在铃木集团已经决定接手这批收藏以后才来。要是基德早点来,他开价就能更高,要钱要少了。   虽然被基德偷过这种事没有那么稀奇,但那是在珠宝鉴赏领域,像他们这种工艺品能被基德盯上,那简直就是给艺术价值的超级赋能,没有比这个更能抬升单价的了。   说到底,文化产品卖的依旧是故事,能给故事加码的东西就能加钱。   “我听说这批刀不只是你们库存的这两把。”   毛利小五郎懒得同他周旋这种事情,花钱的不是他,收钱的也不是他,他就是来解决基德的问题的,没兴趣参与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商业竞争。   “是的是的,这位名叫东洼荣龙的刀匠,一共锻造有四把太刀、两把胁差。”斧江拓三在这个问题上也没做什么隐瞒,“我父亲生前依然在关注这些东西,关于另外那些刀的去向,我们也有所了解。不过我也只是知道刀的去向,另外四把刀并不在斧江家的收藏中。当然,我也已经有委托别人去留意那些刀的方向了。如果铃木集团感兴趣的话……”   “铃木集团是不是感兴趣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想来,基德应该挺感兴趣的。给我介绍一下吧,你们家的库存情况,还有为了应对基德的预告做了哪些安排。”   “好的,这边请。其实我们的仓库安全级别还是挺好的。”   太过标准的商人对话,听了几句就丧失兴趣的毛利兰,脚步放慢了一些,和唐泽一起走着,凑到唐泽耳边小声说:“明明就是他自己的责任吧?守不住家业这种事情……”   “守不住家业,而且还在做着更加不切实际的幻梦。”唐泽评价得很不客气。   整件事的起点明明就是斧江拓三自己的无能,但显然这位败家败到要卖爷爷库存古董的家伙,没有这种自觉。又或者,他知道自己商业能力的不足,才会更加做着不劳而获的梦。   “我联系了服部问了一下,”很好奇为什么唐泽对这把刀这么感兴趣的柯南也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听见他们聊到这个问题,小声说,“这套刀确实和土方岁三有一些关系,但当地最有名的关于这些刀的传说,不是土方岁三的事情。”   唐泽和毛利兰同时看了过来。   柯南指了指前方依然在喋喋不休的斧江拓三。   他们前往的宅邸是个带有浓厚岁月色彩的建筑,尽管它确实是华丽且具有风格的,一看就知道住在这里的家族底蕴不俗,却也能看出来它过分鲜明的建筑风格与建造年代。   这是一个在战前发家的当地权贵,房子显然也是那个年代建造起来的。现在依旧居住在这个宅邸里,也就说明,其实除了白手起家的斧江圭三郎,他的两代后人都没有能做出什么更大的成就,才会在数十年以后,依旧固守在这个陈旧的宅邸里。   “真正的传说和他的祖辈有关。据传言,这套刀指向了斧江家真正的宝藏。服部说,听函馆当地人说,斧江家最早是由于在北海道发掘金矿起家的。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还在做梦,梦想着爷爷还有更多能供他挥霍的财富。”唐泽简单地概括道,“他收集这些刀,是指望他爷爷还有没拿出来用于创业,而是当做传家宝留下来的黄金之类的,是吧?”   “差不多吧。而且他的爷爷名声没有多好听,反倒是他的父亲,是很有名的实业家,不仅中兴了集团,还帮助了许多当地人……不过这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啦。”   说到这,柯南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昭和风洋楼,耸了耸肩。   “估计基德的预告函最让他后悔的地方也在这里吧。他大概觉得,基德也相信,他家有什么不得了的宝藏之类的……” 第1562章 “黄金”   “所以这才是你让我给他们发函的原因?只有这样才会刺激他们帮你找出另外那四把刀?”   “差不多吧。如果没有基德横插一手,这两把刀就会在没有引起任何人关注的情况下被铃木集团拿走。你不专门发一份预告函过来,他怎么会觉得这些东西真的具备那样巨大的价值,甚至值得冒着违法的风险再努力一把呢?”   撑着下巴,看着楼梯下方,还在与毛利小五郎喋喋不休的斧江拓三,唐泽冲着耳机那边小声吐槽。   虽然子孙不肖,激情败家,也算是各种富豪家族常见的命运之一,但能像这家的孙子这么过分的,还是不多见的。   都已经转手把爷爷的收藏卖出个好价格了,就因为目录整理得有问题,还差一些名单对不上,没能交付。   在这个微妙的过渡期收到了来自怪盗的盗窃预告,立刻就支棱起来了,觉得这批东西说不定有更大的价值,明里暗里甚至有些想反悔交易的意思,谁看了不说一句,不愧是能把家产拿来变卖的孙子呢?   “对比起那些直接卖家里实业的家伙,他这种真的还好吧?收藏品嘛,相对来说价值没那么高。”黑羽快斗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和通讯那边的唐泽插科打诨着,“真败家的那种,难道不都是把家里的企业直接变卖了的吗?他这种其实没那么夸张吧?”   “哪里不夸张?他还留着家里的企业,只是对自己的能力还抱有幻想。加上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经营策略,实际上给家族的企业制造了不少麻烦,企业的估值已经因为他的努力有所下滑,否则他转给铃木集团的就不可能只是这点儿藏品了。”   看见斧江拓三和毛利小五郎说完话,拿起手机开始给不知道什么人拨起电话,唐泽向后退了两步,将自己整个人藏进阴影里,免得被楼下的斧江拓三注意到。   那两把刀现在由于基德的预告,不仅被斧江财团的人保护了起来,也在警方的密切关注中,直接靠近还是有一些风险的,不如等基德把东西拿走以后,再仔细观察。   在做坏事方面,显然天赋与做生意一样不足的斧江拓三,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对话的全程已经被楼上的人注意到,毫无防备地将电话拨给了自己的亲信,一张口就直接把根底都吐露了出去。   “怎么样?久垣律师那边怎么说?”   他这话一出口,电话两边的唐泽和黑羽快斗就齐刷刷地笑了一声。   斧江拓三指的正是他外派出去,替他留意其他刀具下落的财团法律顾问久垣澄人。   事实证明,他告诉铃木集团的事情也是真假参半的。对于这些刀到底意味着什么,对于基德为什么会盯上这把刀,斧江拓三显然没有自己声明的那么无辜,他是知道其中奥妙的。   “你说什么?久垣联系不上?不对啊,按照他通报给我的进度,他这会应该回国了呀。”   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斧江拓三一下坐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音量都忘记压抑了。   这下不只是藏在楼上悄悄窥伺这边的唐泽注意到了,就连只是想要观察一下宅邸环境的柯南,都从房间里探出头,默默看向显然很是急切的斧江拓三。   “如果你的说法没错,这些东西关系到了所谓的宝藏,那他的指向性其实挺明确,而且他也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人也知道这批东西的宝贵性,会盯上他手里的宝藏吧?”黑羽快斗结束了变装,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扮相,确认无误后摸了摸下巴,小声推测起来。   “怎么可能不知道?”唐泽轻轻哼了一声,“想也知道,这个东西既然是他们祖辈藏起来的秘密,那原先这些关系到宝藏下落的刀,肯定都在他们手里。到了他这一辈,手里却只剩下了两把刀,另外四把不知去向,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幸亏唐泽提前知道这批所谓宝藏的意义,没有为了这出闹剧付出精力的打算。要不然光是这群自作聪明的寻宝者,都能凭借蠢人的灵机一动,给他们制造不少麻烦。   “放心,不用在意什么宝藏不宝藏的事情,没有意义。”   唐泽在阴影里做了个手势,忽然感觉到手腕被人拽住,顺着身后的力道融入进阴影当中,通话里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我们这次行动的重点是刀本身。如果寄给工藤的那把刀真的来自你父亲,那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接触过另外这些刀。我们可以试试看能不能从上面找到想找的东西。”   “你们那位小小科学家,已经研究明白那些黑色的熔渣是什么东西了吗?”   听见唐泽的话,意识到他应当是发现了什么的黑羽快斗靠在卡车车门上,语气满是兴味。   “志保在这个方面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唐泽直接略过了自己为了加速计划,在科技树认知方向又砸了一些资源和钱的问题,直接给出了肯定答案,“她已经基本能确定这个东西的性质了,利用它们,应该确实可以找到你父亲的方位。”   毕竟如果唐泽的推测没有错的话,当时的爆炸发生时,黑羽盗一手里的合金随着爆炸的发生分崩离析,扎进铃木次郎吉胸口的这一块,可能是飞溅出去的部分里最大的碎块。   ——也不知道该说铃木次郎吉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这场魔术表演,从魔术师对观众的反馈来说,他的体验确实是拉满了。   剩下的部分里相对完整的肯定已经被动物园拿走。他们既然时至今日都没能找到黑羽盗一的下落,那应当是没怎么研究明白的。   那么由此可得,除开这两个部分之外的最大的碎片肯定就在黑羽盗一自己身上。   至于是像铃木次郎吉那样被爆炸的合金直接扎了个千疮百孔,还是发生了什么更魔法的事情,比如被合金的爆炸辐射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形式,那就只有找到他本人才能探明个中奥妙了。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锁定这把刀。你觉得这是我父亲失踪之后盗窃的东西?”黑羽快斗有点理解了唐泽的思路,恍然道。   “是啊,而且这些刀的下落,除了通过他们拿到了那把五棱刀的你父亲本人,可能只有斧江财团自己会比较清楚它们各自都去了什么地方了。所以与其费心费力的去一把一把找,不如干脆以你的名义给斧江拓三发预告,他自然自己就会急切起来。”   顺着阴影的牵引,唐泽快速穿过建筑的结构,回到一楼走廊的转角,面色自如地走出来,看着探头探脑的柯南被毛利小五郎拎走。   原本的府江拓三对于是否要将这批东西全部出手,就在举棋不定。流传的所谓宝藏的传言可能不是无的放矢,但以他的财力和个人能力,又做不出把手里的资产全部投入,追求虚无缥缈的宝藏这种决策。   到底是彻底把东西出卖给铃木家,直接了事,还是赌宝藏里可能有更具备价值的未来,这位败家的继承人自己都在摇摆不定。   正是出于这种不确定的迟疑姿态,不管是早有耳闻,对这批东西有所觊觎的势力,还是斧江财团以及和他爷爷相关的关系人,都没有下定决心真的要顺着这个所谓传说的线索去寻宝。   在原本的剧情发展中,真正引爆了矛盾,使得各方势力开始行动,搞得一片风云变幻,不知道在智斗个什么劲的,正是来自怪盗基德的这封预告函。   这等于就代表着怪盗基德也认可了这批宝藏极具价值,怪盗基德都看上了,那还不得快点抢吗?   尽管黑羽快斗行动的动机是为了找父亲,是他发现曾经的怪盗基德对这批东西出过手,同样很好奇,父亲到底为什么看上了这堆东西,想要一探究竟,追寻的主要是个情绪价值,但已经被利欲熏心的各方人士肯定是不可能往这边联想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和我爸在收藏界有这么高信誉了……”黑羽快斗稍微琢磨了一下,自然也明白这群人的行动逻辑,无语的摇了摇头,攀上了卡车的驾驶座。   虽然今晚的行动很大概率是走个过场,但对于服部平次以及江户川柯南智商的基本尊重还是要有的,依照原本预定好的计划进入仓库内,带走要带的东西,剩下的事情可以后面再聊。   “就算是基德克星,也不能在这地方乱跑吧?”将江户川柯南提溜回了藏品室内,毛利小五郎没好气地按了按他的脑袋,“偷偷摸摸在那看什么呢?”   “没有啦,我就是感觉这个委托人叔叔很忙的样子。”柯南瞥了一眼房间里的其他人,保持起了夹子音,“基德今天晚上都要上门偷刀了,他还忙着一直给别人打电话,是生意太忙了吗?”   追着他们过来的斧江拓三面皮抽了抽,面色肉眼可见的涨红了。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因为铃木集团的关系才来帮忙的侦探,说到底,警方会愿意相信这是真正的基德的预告函,不乏这批东西的买家是铃木家的关系,换句话说,他们财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为什么会要把这批祖辈收藏的东西转手,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很清楚的。   他生意要真有这么忙,至于把这些东西转卖吗?这话和直接阴阳他也没什么差别了。   斧江拓三瞥了柯南露出天真笑容的脸两眼,碍于对方是个小孩无法发作,捏了捏拳头,语气生硬地转向了今天晚上的安保布置。   “我是想要确认一下库存的安全情况,我们和铃木次郎吉顾问签好了买卖协议,但东西毕竟还没交付出去,款项更是还没到账。这个时候如果发生了一些意外和损失,定损也是很麻烦的事情,我们自然要上心……”   勉强解释了一句,他就开始和毛利小五郎确认起基德预告的时间,以及接下来要做的准备,也让柯南彻底确定这家伙心里怕是有不少鬼。   他没听错的话,刚刚那通电话是打给一个律师的。什么样的律师能在基德作案的时候帮上一把,柯南还真有点好奇了。   总不能是未战先怯,预感东西保不住,所以要律师来讨论买卖合同中有哪些条款不利于这种情况,是否能把这种案件归于不可抗力这种问题吧?   柯南瞄了从外面回来的唐泽两眼,冲他使了个眼色。   作为各种意义上都很可能主导了这整起事件的始作俑者,要说唐泽对眼下的状况毫无预料,柯南才不相信呢。   “还是那个宝藏的事情。”蹲下身来,唐泽这次的回答很是笃定,“他应该是真的觉得,铃木家看上的不是藏品的价值,而是那个所谓的宝藏了。”   “那个宝藏到底是什么?总不能只是因为他爷爷发家是靠着金矿,所以臆想藏宝图指向什么还没发掘的矿脉这种事情吧?”柯南说到这个,就忍不住摇头,“这个事情很矛盾。他大概真的已经被一夜暴富的幻想冲昏了头脑吧。”   斧江家又不是什么传承多年的世家大族,斧江拓三的爷爷靠着挖矿赚来了第一桶金才创业成功,那不就代表其实没有多么丰厚的家底吗?   一个家境平平的穷小子,要靠手里的金矿搞来资产,支撑做生意、搞实业,难道在根本还没发家的阶段,就预见到自己将来有机会把生意做到成为地方的地头蛇,所以把宝贵的启动资金藏起来一部分吗?开什么玩笑?   至于要是还有什么其他更珍贵的东西,比如配方或者商业上的秘诀,那哪里还轮得到斧江拓三现在来开发它的价值?   “那当然是不可能。日本的金矿银矿被开掘的都差不多了,除非还能发现什么全新的,没被别人发现的矿脉……又或者找到什么另一个富含贵金属的行星,或者找到另一个资源富裕的平行世界,否则这个宝藏意义再重大,能重大到哪里去呢?不过按照打听到的说法,大概是比‘黄金’更重要的东西吧,反正他们是这么说的。”   唐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第1563章 别问,问就是必须交锋   “是来做什么的?如果是要去金库那边,这边的出入口不开放。”   看着开到了闸机前的卡车,岗亭内的保安确认过车牌号,例行公事地打开了扬声器同司机确认。   早有准备的黑羽快斗按下车窗的玻璃,将手里的文件板递了过去。   “事先预约过了,藏品中有一批状态不佳的工艺品,包括画轴和木雕,在交付前需要进行专门的修复。麻烦您确认一下预约记录。”   预约修复确有其事,岗亭的人确认完车牌号和登记的记录,摆了摆手,抬起了拦车杠。   黑羽快斗熟练地操纵着卡车笨重的车身前进、转弯,驶入地下车库。   从这个角度能看见庄园前厅的位置,那里如今灯光大亮,照的周围的植被都成了黑压压的剪影。   那是通往庄园金库的必经路,所有的警察侦探,以及庄园的主人家都在那边严阵以待,沉沉的暮色被过分明亮的照明挥退,周围甚至还有不知道为什么搭建起来的框架,可能是担心怪盗基德从天而降搞出的防御措施,搞得庄园前庭远远看上去像是什么聚光灯笼罩的舞台一般。   “真够大动干戈的,也不知道闹这么大是好是坏。”走下驾驶座,看见从停车场出口走过来的,携带着许多金属箱的微胖男人,黑羽快斗声音一变,嘴里发出了有些粗哑的年轻男声,“麻烦您专门跑一趟来接货了。   “对你们来说肯定不是坏事吧?”来对接的人显然认识黑羽快斗现在的这张脸,态度自然又放松,“就是因为关注的人太多了,少爷他才坚持要确保每一个交付的东西都挑不出错处。这次的修缮维修开的价比以往要高不少吧?”   “那这次的工作也更复杂呀。”黑羽快斗态度很自然地与对方交谈着,“搞不好这批东西送过去之后就要被铃木家展出在什么了不得的国立博物馆了,我们也是要万分小心地处理的。”   “说的也对。确认一下交接的东西好了。”感觉寒暄得差不多了,对接的工作人员开始拿出物品清单,一一核对。   黑羽快斗也像模像样地掏出了交托确认的文件,对着送来的东西开始一一勾选。   直到最后一个箱子被捧起来的时候,黑羽快斗才竖起手掌,指向了清单的末尾。   “这个箱子也打开确认一下吧,我看见登记上写的是两件物品。是挂轴是吗?”   “对的。”对接的男人态度很自然,想也没想地解开了箱子的锁扣,“两件挂轴是一套,尽可能将他们的状态维护到差不多的水平吧。”   “还请您放心。”黑羽快斗微笑着抓起了其中一个,动作小心地没有晃动,只是打开挂轴的盖子,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还有剩下的这个……”   黑羽快斗手正探向第二个挂轴筒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交接的动作。   “真是卑鄙的策略啊,和你以往的风格大相径庭呢。留下了预告信,却选择了安保更为薄弱的物资出入口作为突破点,这是你这次的策略吗?”   黑羽快斗抬了下头,看着从出入口方向,一边转动着棒球帽,一边向下走的服部平次,面上维持着茫然的神情,心里暗暗吐槽。   他就知道这群侦探闲不住的,唐泽嘴上包票打得再多,这种情况也避免不了。   “请问您是?”负责对接的人比黑羽快斗更茫然,“啊,您好像是今天过来帮忙的侦探。但是这边的话……”   “我刚刚去金库检查过了那两把刀。”服部平次无视了旁边人的声音,定定地注视着黑羽快斗,“做得相当高明,我都要怀疑你放进去的赝品,比要被偷的原版还要更贵一些。但这些糊弄得住主家,可糊弄不住我。那两把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来自明治年代的日本刀,您这么做到底为什么,我也相当好奇呢。”   作为一个剑道高手,服部平次本身也是相当会看刀的人。他此次来到北海道本来就是为了参加剑道比赛,听闻基德的目标竟然是两把胁差,到底是忍不住过来凑了个热闹。   这一看,他就发现了端倪。   “你故意留下预告函,说深夜0点要来取走要取的东西,把所有的警备力量全都集中到了金库,这样就可以从无人在意的这个出口,直接拿走昨天就被你换掉了的刀。你预告信上的深夜0点,说的并不是今晚的深夜0点,而是22个小时前昨夜的0点吧?利用注意力的盲区,确实是不错的战法,可我不理解你这么做的目的在哪。是他的库房安检做的太严格了吗?”   服部平次一把从还捧着金属箱的男人怀里把剩下的那个挂轴抓在手中,看着已经被黑羽快斗拿走的那个,晃了晃手里的纸筒。   “比起阻止你之类的,我更好奇这个理由。这次的行动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探究地凝视着面前年轻男人那张普通的脸,服部平次发自内心地问。   都已经能进入金库,直接把里面的真品换掉了,服部平次不相信以怪盗基德的技术能力没办法在当时直接把两把刀带走。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昨晚就提前将东西偷走,还要专程等到今天晚上来取刀?莫非是出于对自己发出的预告信的尊重?说是几点偷就得几点偷,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行吗?   “您是关西的服部先生吧?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黑羽快斗抓紧了手里的那只挂轴,手暗暗开始准备动作,面上茫然困惑的神情愈发明显,“我们店铺和斧江拓三先生提前说好……”   “是吗?可是我打听的如果没错的话,因为意外抽中了游轮旅行的船票,您今天应当是已经休假了才对。突然回来继续之前的工作,还挑在了深夜22点的时刻,莫非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临时起意,准备拿委托人的藏品出去变卖?”   服部平次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手里那只挂轴筒的筒盖,伸手一摸,从中间拿出了一把刀来。   这绝对不可能是预约要进行修复的画轴,事已至此,再多的狡辩和装相似乎也起不了作用。   黑羽快斗压了压帽檐,随后嘴角终于挂起了带着些嘲讽意味的笑容。   “这么做的意义啊,大概是看见你们这些追在怪盗后面的家伙因为几句含糊不清的言语一惊一乍,也是很有乐趣的事情吧。”   “你——”   被挑衅的服部平次瞪圆了眼睛,但黑羽快斗显然已经不打算给他发作的机会了,拽住肩上的布料一扯。   白色的披风迎风抖开,黑羽快斗抽出礼帽将之撑开,快速地盖在头顶,手里的扑克枪一挥。   听见隐约破空声的服部平次连忙抬起挂轴筒去挡,笃笃数声,好几张扑克钉在了纸筒的一侧。   趁此机会,黑羽快斗重心一压,伸手抓向服部平次手里的那一把。   感觉到有人在抢夺手里的刀,服部平次立刻加大抓握的力度,却也只来得及抓住胁差突出的刀镡部分,刀鞘被动作快准狠的黑羽快斗一把抽走了。   至此彻底被挑衅到了的服部平次咬了咬牙,放下手臂的同时,竖起了手里的刀尖,冲着黑羽快斗的方向攻了过去。   他刚打算动手,然而黑羽快斗明显完全不打算走正面对抗流,手腕一翻,就将烟雾弹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意识到对方的打算,服部平次顾不上弥漫起来的呛鼻白烟,立刻反手砸向了身后的消防栓。   作为一个结构复杂的建筑,斧江家的洋楼和庄园自然是做了许多消防方面的预备的。就比如说这种便于操作的火灾隔离墙。   紧急火警报警按钮被敲碎,在警报声中车库出口的隔离门轰然落下,火警报警的尖锐声响在整个建筑里回荡起来。   “什么动静?”叉腰站在走廊上的中森银三猛地扭过头,“是基德来了吗?!所有人,注意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要让基德跑了!”   就算搞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状况,作为拥有丰富现场指挥经验的中森银三也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不管发生了什么,这肯定都是怪盗基德搞出来的动静。   当务之急肯定不是去管是不是哪里真的着火了——就算真着火了,跟他们这群东京的警察也没关系——而是要保持住现场的戒备节奏,以及封锁所有可能的通路,避免怪盗基德趁乱混入金库或者离开。   洋楼的后方,目光紧盯着前方奔跑的怪盗基德,服部平次一手抓紧了手里的刀。摆出了挥刀追击的架势,努力加快着脚步。   “怪盗基德,你这家伙,绝对饶不了你!”   服部平次也不想喊得这么像放狠话的杂兵小怪的,主要是他确实感觉挺气人的。   出言挑衅侦探什么的且不论,他们这帮怪盗就没有一个不是走这种嘴炮路线的,从服部平次的角度来看,他觉得自己这次沟通的态度明明挺好的。   毕竟对于这次基德的手法,他是货真价实地感到了困惑。   在发现藏品室里的两把刀很可能被替换成了赝品之后,他都要以为东西昨天就已经被拿走,今天等待的这些警察侦探注定要等来一场空了,毕竟不管从什么角度去想,能有本事直接走进收藏的仓库,将东西置换,这么做的人完全可以轻而易举把刀带走,完全不必再耗费其他功夫去周旋。   反复确认过这两日出入仓库的名单,再确认真的只有斧江拓三自己进去过后,他又忍不住开始怀疑,是不是怪盗基德易容成了主人家自己的样子,所以不方便直接把正品堂而皇之地带走,而是藏在了仓库的某个角落,准备等他们以为东西失窃之后,瞅准漏洞进去拿走。   顺着这个思路,服部平次检查了这几天和这批藏品有关的所有记录,随后发现了今天晚上这场由于预约的过早,都没人发现时间过分巧合的修缮交接。   查到这里,服部平次的疑惑就更加深重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服部平次,索性冲着前面的人喊起来,“看上去你对这两把刀,根本不是在意它的收藏价值才对,你究竟……”   “气都喘不匀了,就别在这里继续问这种采访式的问题了,侦探君。”   领先一步跑上楼梯的黑羽快斗站在了洋楼的彩绘玻璃窗前,终于转过身,看向楼梯下方的黑羽快斗,以及他身后乌央乌央从各处走廊里涌出来的警察。   “我来出题,你们来回答,这就是怪盗和侦探的关系不是吗?反过来的问法我可不接受呢。这个问题,恐怕得你们自己来告诉我了。”   朝着服部平次微微欠身,黑羽快斗从腰上抽出了钩索枪,朝着天花板放了一枪。   钩索精准地钩住了头顶的横梁结构,黑羽快斗顺势一跃而起,撞破了在月光下投下朦胧紫光的玻璃,跃上了屋顶。   “这家伙……可恶!”   难得好声好气打算沟通,感觉自己完全被戏耍了的服部平次捶了下栏杆,想都没想地朝着破了洞的玻璃冲了过去。   “哎呀,你别——”正因为这么大块的定制彩绘玻璃碎了心绞痛的斧江拓三看见服部平次的动作,连忙想要喊停。   但已经气上头了的侦探显然不打算停下来听他把话说完,他将手里的刀朝着墙上的缝隙一插,踩着碎玻璃块,就朝屋顶攀爬了上去。   精美的彩绘玻璃随着他的动作应声碎裂,服部平次则借力跃起,在斧江拓三的哀嚎声中,攀住了屋顶的侧檐翻了上去。   都已经重新打开了耳麦的连接,准备和唐泽对话的黑羽快斗:?   干什么干什么?他寻思他也没把这帮侦探怎么样吧,说几句垃圾话就能给气成这样?这侦探功力不到位啊。   “真是头疼呐。你们这群侦探,在穷追不舍这个方面可真是讨厌。”冲着服部平次,也冲着通话那头的唐泽,黑羽快斗不禁吐槽。   刚接通通讯,突然被骂了的唐泽:?   打不过侦探就打不过,你怪盗基德输给侦探也不是第一次了,又不丢人,顺劈无辜协助群众干什么? 第1564章 认知居民   “喂喂,我当初对你也称不上穷追不舍吧?”非常会读潜台词的唐泽几乎立刻意识到黑羽快斗不仅仅是在内涵服部平次,语气十分微妙,“明明你对我也没有什么好态度啊?”   “觉得被侦探穷追不舍了,那倒是别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没听出他潜台词的服部平次则竖起了手里的刀,锋利的刃尖在月光下寒芒熠熠,“你先触犯了规则,还要怪侦探不放过你吗?”   两边都不是什么好评价,两边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于是黑羽快斗选择用一句话回答两边的问题。   “侦探有侦探该做的事情,怪盗也有怪盗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别问些越界的问题,好吗?”   服部平次就算了,这个黑皮侦探本来就是个不依不饶的犟种,咬住不松口算是符合人设预期的事情,想起当初的事,唐泽对黑羽快斗也一样没什么好气。   而且说真的,这群整天在意治安状况,根本没在好好盗窃的家伙也自称怪盗,把他们这些辛苦耕耘的怪盗当成什么了啊?   “喂,我可是难得在这种时候对小偷有耐心……算了,还是先把你这家伙抓住,再来问这些问题吧!”   只从怪盗基德的回应里感觉到了纯粹的挑衅,服部平次知道再沟通,对方也不会正面回答,干脆选择了更简单直接的办法。   几步踩住更方便保持平衡的屋脊,他朝着基德攻了过去。   没感到意外的黑羽快斗轻轻啧了一声,反手抽出了自己手中的那把,也没有畏怯于对方的逼近,毫不露怯地迎上了服部平次频率极快的挥砍。   这群侦探各有各的绝活,哪怕是体术方面毫无长处的工藤新一,也能仗着耐力和那些稀奇古怪的道具在对抗时赢得先机,对此早有预判的黑羽快斗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的。   就比如,势必会跑来耍几下刀的黑皮小子,又比如,头脑总是在擅自活动的迷你侦探……   黑羽快斗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地形,听着耳机里唐泽传递来的消息,谨慎地调整着步伐,不着痕迹地靠近更便于脱身的高处,嘴上也没落下风。   “不管在什么样的关系里,太过纠缠可都不是好事情。既然都猜到了我有自己的理由,又何必穷追猛打呢,关西的侦探?”   “见不得光的小偷就别在这种时候期待了吧?”察觉到了对方拖延的意图,服部平次冷笑,“在问别人问题之前,先回答别人的问题是一种礼貌……看招!”   瞅准对方后退的空隙,服部平次猛一抽刀,锋利的刃尖立起,用极快的速度向着怪盗基德的面门袭来。   以黑羽快斗的反应速度,他当然察觉到了服部平次这势在必得的攻势,正准备举刀格挡顺便借力再拉开距离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耳机里唐泽促狭的声音。   黑羽快斗的视线本能地向下瞥,动作停滞了一下。   如果没猜错的话,唐泽现在大概就站在他们的正下方,同那位有劲儿也没地方使的迷你侦探待在一起。   好吧,虽然黑羽快斗感觉这也是半个馊主意,但似乎确实可以达到让侦探分心的效果。   更重要的是,他也挺好奇服部平次的反应的。   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决策,黑羽快斗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有意放松了抓握的力道,装作没能成功格挡住对方过于猛烈的进攻,拉大步子后退半步。   胁差那被打磨得平滑如镜的刀尖擦着黑羽快斗的鼻尖斩了下去,没能伤到他分毫,可他过分突出的礼帽与帽檐就很难幸免了。   如同一个完美的圆被从中割断,也如同缓缓揭开的帷幕,白色的礼帽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下方佩戴者面容的一角。   这一击能得手,服部平次自己都吃了一惊,同样一愣,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完全被礼帽下显露出的些许真容吸引走了。   由于帽子的遮挡,从他的角度并不能完全看清对方的面部特征,然而这露出的小半张年轻的脸,却是服部平次相当熟悉的。   属于工藤新一的、犹带着高中生稚气的脸。   “咦——?”服部平次瞪大眼睛。   成功在侦探脸上看到了期待的表情,黑羽快斗不闪不避,抓紧了自己松脱下来的帽子,脸上露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帮侦探的反应果然很有意思,他勉强愿意认可能想出这么缺德打法的唐泽在思路上确实是个怪盗了。   一边扶住自己的帽子,维持形象,他还没忘记一边熟练地模仿起工藤新一的表情,露出了侦探脸上极常见的,在揭露真相时挂着的自信笑容。   “服部君,是想要证明自己不会输给我吗?可惜,这种事情是没有输赢可论的。”   不仅是表情,他连声音都坏心眼地朝着工藤新一的腔调接近了一些,加上这似曾相识的台词,这下是结结实实地令服部平次动作僵硬住了。   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黑羽快斗放低了重心,一步抢上前来,伸手直接拽住了服部平次手里的刀柄。   还处在惊讶中的服部平次握刀的手确实有所放松,一时不察,刀一下被这猛然施加的力量抽了出去。   等到他回过神,看见的就是已经展开了滑翔翼一跃而下的基德的剪影。   “今天玩得很愉快。”扶着自己在晚风里被吹得要飞出去的帽子,黑羽快斗朝他的方向一摆手,“下次见,可不要这么松懈了,服部君。”   直到声音在夜空中飘出去很远,黑羽快斗都还是在用着工藤新一的声音与腔调,以至于服部平次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晌,又转过头看了看脚下的屋瓦。   仿佛一片飘落的树叶,方才他用刀劈砍下的礼帽碎片迎着夜晚的风飘飘荡荡地,直到此时才落在他的脚边。   服部平次皱着眉,又不得不弯腰将这碎片小心地捡拾起来。   不论这是不是怪盗基德刻意为之,这都是很罕见的来自怪盗身上的物证,身为侦探,得有保存证物的自觉。   话虽如此,忍不住用一种堪称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手里的帽子碎片,服部平次又看了看怪盗基德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张脸到底是……啧,真是爱给人添麻烦……”   ————————   “唔,你干什么!”   看见服部平次回到地面,柯南快速朝他迎了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关切一下刚刚的具体情况,就被服部平次一把捏住了脸。   他挣扎着发出了含混的抗议声,将自己完全处在婴儿肥的脸从服部平次的手指里救下来的时候,已经被揪出了一个红色的括弧。   “嗯……”服部平次谨慎地确认过这张脸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又左右看了看。   警察们冲出宅子,又非常热闹,乌央乌央冲着基德消失的方向追过去了,柯南也没有从别的地方溜过来的样子。所以柯南应当是在警报响起后意识到了,这可能也是基德调虎离山的计划,一直待在了仓库里没错。   不管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工藤,更何况,严格来说,长着这么一张脸的人,他确实认识不止一个……   “所以会是基德故意易容出来的效果吗……”服部平次忍不住嘀咕。   从这个角度当然说得通,怪盗基德不可能不知道传闻中服部平次和工藤新一关系相当不错,如果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故意用一张他很熟悉的脸似乎并不奇怪。   可是,从在卸货的停车场堵住基德,到他一路奔进洋楼内,又顺着屋顶逃走,这个路途并不算很长,追逐的全程里服部平次也没有丢失过对方的视野,倘若是为了应对他做出的装扮,又是什么时候更换的易容呢?还是说,在出发之前,脸上就顶着两层易容吗?   这真的做得到吗?不会因为面部轮廓的差异导致穿帮吗?   “你在说什么呢?”服部平次陷入了易容术技术方面的迷思时,柯南揉着自己被捏痛的脸,赶忙拉开了同他的距离,“那两把刀呢,还是?被基德抢走了吗?”   “啊,嗯,是的。”   勉强放下了疑惑,服部平次先没去管刚刚看见工藤脸的问题,扭头看向身后呆呆盯着满地的碎玻璃,脸都白了的斧江拓三。   “斧江先生,我猜的没错的话,基德应该是昨天就进入了仓库,先一步将里头的刀更换了,现在放在仓库里的那两把,是已经被替换掉的赝品。昨天除了你自己,还有其他人进入过藏品的库房吗?”   “啊?啊??”终于听懂了他们两个刚刚在说什么,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斧江拓三的脸都快和身后的墙一样白了,“当然只有我啊,除了我,那就只剩下过来查看现场的警察和侦探们,库房里这可都是很贵重的东西……完蛋了,什么时候……”   斧江拓三说到最后,都快发出悲鸣了。   打从收到预告函开始,他就一直处在一种提心吊胆的状态里,既怕基德不来,又怕基德来了之后真的将刀偷走。   基德若是不来,证明预告函只是冒名顶替者的恶作剧,那他千里迢迢把财团的律师派到国外去,试图收回其他刀的举动,就会变成浪费金钱的无用之举;可基德若是来了,警察和侦探又没能守住,那他幻想中象征了无数财富的宝藏就要离他而去了。   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基德来了,并且被警察们挡住,但很显然的是,十赌九输,试图靠着赌徒一般的心态搏一搏的人,惨败才是应有的结果。   “嗯……”服部平次注意到他格外神经质的反应,若有所思,与柯南交换了个眼神。   尽管此次怪盗基德的预告函看上去有些无厘头,让人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如此平凡的东西下手,可毕竟是牵扯到了怪盗基德的案子,又有东京的搜查二课赶来协助,侦探们不至于傲慢到,非要等推测的日期到来的时候才来北海道,他们是前一天就已经抵达这里的。   换句话说,如果基德真的混在进出过库房的警察们当中,似乎也是十分合理的事情……   “话说,唐泽呢?”想到这,服部平次飞快地环视了一圈周围,“昨天毛利侦探进库房里看的时候,唐泽也跟着一起的吧?”   “刚才火警响的时候,他就跟着小兰他们一起出去了……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还真有认知痕迹残留。”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遍面前的刀,灰原哀放下检测用的仪器抬起头来,认真严肃地点了点头,“但感觉上应当不是最近的。非常淡,淡得已经快要看不出来了。”   对于唐泽所说的黑羽盗一的失踪,或许是在出现了舞台事故后,意外坠落到了那边的世界,灰原哀将信将疑。   考虑到唐泽是事实上更熟悉认知世界的那一个,灰原哀选择暂且相信唐泽的判断,但如果是基于这种结论,唐泽后面的推断就有些荒谬了。   “你的意思是,由于黑羽盗一与怪盗基德这个身份的深度绑定,他过去以怪盗基德的身份偷走并藏匿的东西,被他从那个世界取用了。”灰原哀尽量选择了一种便于理解的描述方式,“然后寄送给了这个世界的人吗?这是能做到的事情吗?”   “我见过类似的例子,”猜测得到印证的唐泽没什么惊喜的感觉,将眼前的刀塞回了挂轴筒里,“认知世界毕竟是现实世界的倒影,从那边想要影响现实当然非常有难度,但如果只是信息层面的交流的话,是很有可能的……”   唐泽这里说的例子,指的其实是里昂。   作为从身份上被判定为了心之海居民的天鹅绒住人,里昂事实上并不是现实中确实存在的人类,在唐泽达成对应等级的COOP之前,里昂可以出现在现实世界,就像原作游戏里那样,站在可以通往天鹅绒房间的门前,为唐泽指示方向,但现实里的人完全看不见,也意识不到他的存在,甚至唐泽与他互动,直接进入房间,在旁人看来也只是唐泽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   那块从铃木次郎吉胸口取出来的融化金属,在经过灰原哀的重新塑形后,散发出了一种唐泽相当熟悉的气息,在心中试图印证猜测的唐泽,第一时间切下了小部分样品,把它带到了自己的酒吧里。   随后,在唐泽有所预料的注视下,那些东西没有经过里昂的操作,也自然而然地开始碎裂风化,化作细碎的金沙,飘进了平时用来装欲石碎末的酒杯里。   那块金属确实与X合金有关,但更接近于经过里昂“处理”过后,可以被唐泽正在进行中的愿望直接调用的物质。   于是唐泽忍不住产生了一种猜测——   黑羽盗一,可能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被困在了认知世界,他被那次爆炸直接打销户了,户口登到那边去了。 第1565章 黑羽盗一:变成人类   从各种角度上看,如今的里昂都是一个人类。   他可以从天鹅绒房间自由出入,可以在唐泽需要的时候顶替唐泽去完成一些事情,甚至可以让其他人看见,成为真正意义上神出鬼没的怪盗……但这些都是在唐泽和他达成了正式的合作,由唐泽授权之后的事情。   以唐泽粗浅的理解,认知居民是完全诞生在认知世界那一侧的存在,他们并不是完全无法进入现实,通过一些方式他们甚至可以逆向转化成现实中的东西的,只是一般情况下,这种转化很难完全没有损失。   这一点可以参考原作的摩尔加纳,以及如今的诺亚。   他们当然也是生命,可由于诞生在信息态的认知世界那一侧,又不像里昂,能有唐泽这个非常明确的蓝本和锚点,当他们进入现实的时候,不论意识里多么相信自己是一个人类,多么渴望成为一个人类,他们表现出来的形式都不是正常人类的样子。   “所以其实你觉得现在的他会更像诺亚一些。”作为足够了解认知诃学的人,虽然唐泽的用词语言不详,灰原哀还是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合适的例子,“还真有点你说的意思。按这么说的话,那黑羽盗一确实有回到现实的可能,毕竟诺亚的娃娃现在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挂在笔记本电脑屏幕内侧的诺亚艰难地把自己的脑袋探了出来,看向这群讨论的人,有些困惑:“有吗?唐泽说我好像重了一点。但是,不管怎么看,我也还是布娃娃……”   “因为你毕竟曾经是人工智能,而且是为了游戏而存在的人工智能。”灰原哀伸手,捋了捋诺亚质地柔软的脑袋,“由于在绝大多数大众的认知中,你都不是人类,又和游戏这个概念深度绑定,所以从认知世界出来的时候才会变成这种形象。这不是你的问题。”   “唔……”被灰原哀逻辑分明的说法安抚到,诺亚重新放松地挂在屏幕上,过了一会,才闷声闷气地回答,“这么一说,我就比较理解了。会这么觉得,是因为大部分游戏里的AI指的都是控制怪物或者NPC的智能程序吧,所以只要离开数据世界,我就会变成玩具的样子。”   “挺精准的概括。”灰原哀听着他稚嫩的童声,嘴角带上了笑意,“所以,唐泽去积极地解决快斗他爸爸的问题,大概是件好事。说不定也能帮到你呢?”   作为成天要与实验器具和实验程序打交道的人,灰原哀是和诺亚交流最频繁的人之一,灰原哀太清楚诺亚到底有多么想要成为人类了。   诺亚反反复复想要复刻降谷零的奇迹,想要通过达成欲石的触发条件,来让泽田弘树重新归来,欲石却一直没有给过什么正面的反馈。灰原哀猜,可能问题就出在这个上。   不论怎么说,诺亚都不是在这边的世界诞生的真正人类,欲石是否能被他触发,谁也说不清楚。   倘若能替黑羽快斗将黑羽盗一找到,并且让黑羽盗一可以重新恢复人类的身份,那诺亚说不定就可以复刻这种操作,同样以人类的形象进入现实中。   “那按这种说法的话……”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到了什么的唐泽拖长了声调,“作为身负大魔术师和怪盗两重身份的存在,黑羽盗一假如和诺亚差不多,那他回到现实的时候可能是什么形象呢?”   围在桌边各自忙着自己事情的怪盗团成员齐齐看向了唐泽,又彼此交换着眼神,慢慢似乎都有了统一的猜测,脸上浮现出了相似的笑容。   “在和他还没那么熟的时候,为了表明我对他的了解,也为了增进大家的关系,我给当时的快斗留过一些讯息。”唐泽大言不惭地用委婉的方式概括了自己当时直接开人盒的事情,“没想到那句话在现在一语成谶。”   要么黑羽快斗是命运之轮呢?不论是奇妙的命运还是那些更多的隐喻,总归在他身上会出现奇妙的应验和偏爱。   “怪盗和乌鸦,相似的地方在哪里呢?”   “——黑羽。”   黑羽快斗下意识假话,随后在第一时间想起了唐泽当初给自己留下的挑衅的纸条,表情一垮。   虽然听不太懂唐泽嘴里那些复杂的认知诃学的东西,也不是很明白怪盗团是怎么想到这么稀奇古怪的猜想的,但听他这么形容,黑羽快斗已经隐隐约约猜出可能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得问你自己了。”唐泽把两把刀递回给黑羽快斗,面上也浮现出当时讨论时桌边其他人的那种揶揄神色,“不论是魔术师还是怪盗,你觉得当他们要从一种抽象的概念具象化的时候,最有可能变成什么东西呢?”   说完这些,唐泽抬起手,冲着天空中飞来飞去的白鸽们招了招。   凭借着纯粹的亲和力光环,尽管这些都是黑羽快斗自己带来的鸽子,当唐泽表达出想要与之交流的亲近之意的时候,这些鸽子们还是纷纷落了下来。   唐泽的手臂一下子被站满,找不到空隙的鸽子们有的还不甘示弱,站在黑羽快斗的肩上,亲昵地试图回去啄唐泽在清晨的阳光中呈现出蜜色的发丝。   快速眨着眼睛,看着唐泽意有所指的动作,黑羽快斗心中不祥的预感到达了巅峰。   “……鸽子?”   “也有可能是乌鸦吧。”唐泽耸了耸肩,顺便甩甩脑袋,把自己的头发解救下来,“毕竟鸽子这个生态位现在被你占住了,不是吗?还别说,这么一想的话,挺浪漫的。”   倘若黑羽盗一进入现实的形象是一只黑色的乌鸦,那再看他送工藤优作刀的这个行为,就显得格外有心意了。   再怎样,那也是一把重量可观的刀。一只乌鸦像送快递似的,把这玩意往工藤优作家里拽,想想真是有毅力的事情啊。   “哈?这么荒谬的事情……”黑羽快斗先是本能地想要反驳,想想他父亲和母亲的态度,到嘴边的话又卡了壳。   还别说,乍一听很荒谬,细一想挺符合黑羽盗一和黑羽千影的风格的。   不管是丈夫变成了鸟,还是自己变成了鸟,搞不好在这俩人心中都还是相当童话和传奇,所以格外具备浪漫色彩的事情呢。   “总比人死了强些,不是吗?”唐泽憋笑地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来,“好了,我得去看看他们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另外两把刀已经落地北海道了,在持有者身亡之前,能不能把它阻截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原本的服部平次可能注意力会被过分挑衅的怪盗基德吸引走,完全无视掉比赛的事情,但现在情况就不好说了。   毕竟长着工藤脸的人,当然也包括冲田总司啊。   ————————   “请问参赛选手服部平次已经过来报道了吗?”   递出自己的邀请牌,看着工作人员将之替换成通行证,不放心的远山和叶忍不住开口确认。   “服部平次吗?”工作人员依言拿起了名单,开始从上到下检查扫视了一遍之后,点了点头,“已经入场了。”   “呼,来比赛了就好。”远山和叶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这家伙这个状态究竟要怎么比完赛了……”   都已经拿到了刀,又被怪盗基德抢走,服部平次从昨晚开始的精神状态就挺亢奋的,在结束了和警察的沟通之后,二话没说,骑上自己的摩托车就跑出去了。   “他完全没回酒店呢。”柯南无奈摊手,“该不会真的忙着找基德的下落,一晚没睡吧……”   这点柯南也很疑惑,因为服部平次一般来说不是如此激进的性格。   从各种角度上来看,服部平次都是和工藤新一差不多的。侦探比起怪盗偷东西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他们显然是会更在意命案等刑事案件的情况的。   也不知道他爬上去和基德单独对峙的那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这么念念不忘……   跟着远山和叶拿着工作人员的通行牌,走进专用通道,两个人很快顺着指示牌找到了服部平次的休息室所在的方位。   远山和叶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推开门,才发现房间里不止服部平次一个人。   “平次!你这家伙还知道自己是来比赛的!”难得对军师有点气恼,远山和叶跺了跺脚,“唐泽也是!你怎么和服部一起胡闹?一晚上不回来都不知道给我发个消息的吗?函馆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我会担心的呀。”   不是远山和叶有意迁怒,主要是唐泽在通讯里总是表现出一种极强的共情能力,让人不自觉地信任他,并且产生对方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潜意识。   在睡前,远山和叶给服部平次发了不少消息,想要确认他的状况,服部平次都没有回信。搞得她睡觉都睡得心神不宁的,这会看见两人凑在一块,哪里还能想不明白,唐泽是和服部平次有联系的,顿时羞恼起来。   “啊,和叶……”服部平次尴尬地挠了挠头,下意识地把唐泽往自己身后拨了拨,免得被远山和叶的怒火扫射到,“没有,我也不完全是在找基德啦……唐泽的话,还是今天早上凑巧遇上,所以……”   “所以我顺路给他送点提神的东西来。”唐泽举了举手里的杯子,“喝点咖啡,然后在比赛前小憩一会,起码能支持他完成今天的赛程吧。虽然我是感觉这样绝对打不过冲田了。”   “喂喂,你到底支持哪边的?”服部平次脸上的笑容一收,“冲田是很强,但我也不是毫无进步的好不好?”   “啊对对对,所以你赶紧喝完咖啡再睡一会,”唐泽推了他两把,“再不休息,你是真的不可能赢过冲田了。”   听唐泽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服部平次通宵了一晚上,远山和叶一时间也顾不上计较失联和夜不归宿的问题了,忙不迭地过来,把咖啡往服部平次手里一塞,推着他向休息室后面的沙发走。   好歹是为了比赛才跑来的,说是因为状态问题草草落败,那也是相当打击人的事情了。   “好啦,我睡一会就是。哎呀,其实这咖啡喝完我感觉精神就已经好很多了,其实不用……行行行,我稍微睡一会……”   听见服部平次这么说,柯南的眼神忍不住落在了这罐咖啡上。   这装咖啡的杯子怎么看都是自带的保温杯,而不是某家咖啡店的那些一次性包装。所以这里头的咖啡该不会……   领教过怪盗团是怎么给人提升精力,降低认知损伤风险的柯南默默看向唐泽。   装作没看懂柯南微妙的表情,唐泽拍了拍他的肩:“毛利大叔他们呢?就你们俩过来了?”   “大叔当然是去和警察交流基德的事情了。小兰的话,好像是去替园子拍照什么的了。”柯南说到这儿,忍不住也小小打了个哈欠,“大叔还好,搜查二课那帮人估计一晚上也没睡吧。”   毕竟是出差协助的任务,又再一次被基德轻易戏耍,以中森银三的情绪考虑,他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去休息的。   于是理所当然的,哪怕柯南这个小学生,也为了配合警察的调查,参与了不少询问和讨论,睡的时间同样没有很早,所以才能肯定服部平次是一晚上都没回酒店。   “那你要来一些吗?”唐泽在包里掏了一下,又翻出了一个灌了咖啡的保温杯,“这是我自己买的那份,我还没喝呢。”   刚刚还在琢磨这个问题的柯南眉毛猛地一跳,一个没忍住,大幅度地向后仰了仰头:“不用了吧?我又不用比赛什么的……这种加浓的咖啡,呃……”   到底是加浓还是加了怪盗团秘制小配方,恐怕只有唐泽自己有数了。   “喂喂,有没有这么夸张?我可不会为了让它提神醒脑,就违规多加咖啡因什么的。比赛而已,没必要这么伤身,我有数。”唐泽做了个无辜的表情,避重就轻地略过了柯南真正的疑问。   光凭咖啡就想要让个通宵的人恢复精力,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在这方面有充足经验的唐泽,当然是没有任何心理障碍地拿出了怪盗团惯用的通宵神器,认知恢复药剂。   当然,比起原本的版本,现在的版本是经过灰原哀改良和重置后的版本,效果要更纯粹,其中唐泽提取物的含量也降低了很多。如果原本是一大口的话,现在大概就一个指甲盖那么多。   以唐泽的标准,这点添加物远称不上人类碎片,不应该有什么心理障碍。   “算了吧,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柯南尽谢不敏地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了他们之前正在讨论的问题,“斧江拓三昨天松口说了他们家关于宝藏的传言,所以你也觉得基德是为了宝藏偷的刀吗?” 第1566章 印象深刻   “他没松口,不仅没松口,当我让服部去问的时候,他还否认了这个说法,说这些都是无聊之人捕风捉影的谣传。”   “那你觉得呢?你觉得他说实话了吗?”并不感到意外的唐泽耸了耸肩,随后接着问。   “他如果不这么坚持的话,我可能还会相信他真的不知情。”柯南摇了摇头,抱起胳膊来,“他现在这么说,我就能肯定他真的是知道什么,而且可能已经做了一些什么事了。”   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斧江拓三手里掌握的两把刀都已经被基德拿走,如果他不是对那个所谓的宝藏还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是完全不可能,也没必要在警察面前也这么嘴硬的。   东西确实是由怪盗基德当着警察的面从他面前偷走。如果他愿意配合警方的调查,或者愿意将背后的算计和盘托出,到底还能被警察认为失窃更接近一种不可抗力,进而不用再与铃木集团的沟通中落到下风,为没能保护好东西予以赔偿什么的。   说真的,铃木园子给他们透露过了这批宝藏的成交价格。当然不算很低,但以一个地方性的龙头企业来说,也就只能抵几个月流动资金的燃眉之急,如果无法用这笔钱完成预想目标,该破产还是要破产的。   “所以你觉得基德也是为了这些宝藏喽?”唐泽轻松地耸了耸肩。   “暂时想不出其他理由……”柯南说到这儿,转了转眼睛,盯着唐泽的表情,“怎么,你觉得事情另有隐情?”   “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吧?按照斧江拓三以及大部分对这个宝藏怀有觊觎之心人的说法,他们都更愿意相信这个东西是当初的斧江圭三郎留下的黄金或者其他珍贵物品。可我说真的,得是什么样的黄金储备才能抵得上铃木集团的努力?他如果坦白的将这些宝藏告知给铃木家,说不定园子还更愿意给他开个高价呢。”   这确实不是唐泽信口开河,铃木家购买这类产品,说到底不是为了藏在箱底的,他们有展示和展览的需求,要的正是这些容易吸引人注意的,带有传奇特色的故事。   一个能够吸引游客的故事,还与斧江家发家的历史有关系,还被怪盗基德觊觎过,到了这一步,作为收藏品的两把刀,可以说身价已经拉满了。   东西哪怕最后真的被基德带走,铃木家说不定都不亏本,在那插块牌都值回票价了。   斧江拓三到了这一步,却还咬死自己没有对宝藏有什么想法,更不承认家族有什么遗传下来的宝藏,可见他要么在宝藏这方面已经做了过多的投入,沉没成本太高,无法轻易放弃,要么就是他已经做了一些事情,让他在警察面前没有松口坦白的空间了。   “好吧,有点道理。”柯南看着服部平次被远山和叶压到沙发上躺下的身影,好一阵摇头。   希望斧江拓三没有做什么太过愚蠢,以至于不得不瞒着警察的事情。   侦探再怎么努力,如果当事人或者心生愚昧想法的家伙灵机一动,那再努力也是没有办法挽回损失的。   “好了,我去找冲田那边。”唐泽摊了摊手。   “哈?”柯南表情抽了抽,“你还要去给冲田加油吗?”   “那不然呢?一碗水端平,不让任何相处的人感觉到你有所偏颇,这样关系才容易更融洽。让任何人感觉到自己被亏待,即便其实你没这么想、没这么做,对感情的伤害也是很大的。好了,你也忙自己的事情去吧。反正服部看上去,暂时是没有心情陪你一起推理了。”   暂时不能确定唐泽这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另类挑衅的柯南:“……”   这个时候,他就开始觉得唐泽这种格外优秀的社交属性是侦探调查的阻碍了,让人实在很难判断唐泽是单纯出于利益冲突在暗示什么,还是认真地在试图教会他点社交的技巧。   算了,还是继续琢磨所谓传说的事情吧。   柯南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开始结合调查写写画画起来。   他身后快要睡着了的服部平次撑着眼皮,捏着他头发乱翘的后脑勺,动作幅度很小地磨了下牙。   给他搞得心神不宁,甚至没法直接开口和工藤讨论这些事情。   真是的,怪盗果然都是讨厌的东西。   ——————————   “你觉得平次这次能赢吗?”远山和叶踢着走廊中斜照下来的阳光,问身边的唐泽,“感觉平次自己对比赛都没那么上心呢。”   “我只能说,重在参与。”唐泽选了一个高情商的说法,“冲田可是专心致志地在准备他的比赛呢。”   “冲田每次都很重视和服部的比赛对决……”不是特别服气的远山和叶,试图找一个能证明服部平次水平的角度。   “当然,以他们的年龄,冲田确实找不到除了服部之外的合适对手。”唐泽点头,再次用起了高情商的说法。   唐泽可半点没有看不起服部平次能力的意思,实在是冲田的能力太过超模。这位捏他自同作者其他世界观的无敌高手,到底有原作的几分风采,唐泽尚且不是很确定,但他知道的是,对比他们上次见面,这次的冲田总司又在进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次行动让冲田总司有所感,手里没他塔罗牌的唐泽,光从他的表现上是看不出来的,只能凭借个人观察别人的情况做判断。以唐泽的观察标准,他只能说冲田总司的天赋还没有完全兑现,他还有继续上升的空间。   放在别人身上,这可能只是一句普通的夸赞和承认,但是要考虑到冲田总司比肩京极真的可怕武力水平,以及他实际上用的是刀,杀伤能力比冲田总司更高一筹的事实,这句话的意味就很可怕了。   远山和叶吐了吐舌头:“我感觉你说话有点偏颇,我还是支持平次。”   “希望平次也能这么想,他要真的全身心扑在探案上,那冲田这次比赛会感到无聊的。”唐泽没有正面反驳对方的说法,继续用着高情商风格的发言。   “哎呀,你这么说话真是讨人厌——”   远山和叶还要再抱怨几句,缓解自己心里的焦虑的时候,耳尖动了动,突然捕捉到了一点其他的动静。   金属划破空气发出的震动,与在特定频率下碰撞出的蜂鸣,声音里没有太尖锐的高频,悦耳动听,像黄鹂鸟的啼鸣一般,一下子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   感到好奇的远山和叶加快了脚步,攀住走廊上开着的木门,向着外面的庭院望去。   身上套着一件黑色剑道服的身影,背对着走廊上的两个人,正在一丝不苟地挥舞着手里的刀。   “真好听啊,你的刀。”一直盯着对方收起刀,远山和叶才回过神来,看着这个挺拔的背影,直白的夸赞脱口而出,“这个是叫樋鸣,对吧?”   “好听?”刚刚做完收刀式的年轻人转过头,对上了远山和叶带着笑意的脸,不由一怔。   “对啊,挥刀的声音。因为挥的很到位,所以能发出音调很高,像鸟的啼鸣一样的声音。你的刀声音很不错呢。”远山和叶很兴奋地继续着自己的夸赞。   就知道跟着特定NPC能找到指定人物的唐泽,闲庭信步地追了上来。   唐泽知道远山和叶这其实不是对这个陌生人有什么额外的好感,这主要是一种另类的兴奋。   就好像你认识了某个专业领域的朋友,通过与这个朋友的相处,让一些知识狡猾地充斥了你的大脑。这部分知识在绝大部分时候毫无用处,但在偶尔的时刻会有一些巧合,让你回想起这些知识,有一种自己似乎也很专业的错觉。   远山和叶的情绪就类似这种情况,并不是对剑道本身有什么肯定,而是出于对服部平次好感的爱屋及乌,毕竟要是本身就喜欢剑道,远山和叶早就和服部平次一起学剑去了,练什么合气道?大家能一起去一个道馆,还能增进增进感情呢。   当然,以服部平次对大冈红叶歌牌比赛的态度来看,会不会在产生好感之前,先因为对方纯粹直男的脑回路被气得下头,那是另一回事。   但这些想法,不熟悉他们的福城圣自然是不知道的。   在他的视角中,他这就是在为了今日的舞台表演做着例行的练习,却意外得到了面貌姣好的少女发自内心的夸赞。对罕有异性接触经历的他来说,这的确是一种堪称浪漫的邂逅。   所以在唐泽格外玩味的注视中,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眼神都变得闪躲了。   “是、是吗?我自己都没注意这些……”   “很帅气哦,挥刀的样子。”远山和叶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笑容进一步往甜蜜的方向发展,“我很喜欢呢,你刀的声音。”   远山和叶这还真不是单纯在展现大阪人的热情,她是货真价实的在这么想。   能被服部静华认为具备歌牌比赛的天赋。远山和叶的听觉达不到大冈红叶那种绝对音感的程度,但也是非常敏锐的,她确实能一耳朵听出来福城圣的刀鸣和服部平次的相当类似。   但这些话对于成长过程中从没往这个方面有过心思的福城圣,冲击就很大了。   看见他的表情在阳光下变得越发的梦幻,似乎在脑中已经给这一幕开始贴滤镜的样子,唐泽上前一步,适时地阻断两个人视线的交汇。   这会儿的远山和叶和服部平次已经互通心意,虽然当着他们的面没好意思承认,但其实已经是情侣关系了。   尽管这个好感目前怎么看都是别人单方面产生的,但要服部平次不吃醋是不可能的,影响他们的感情就不好了。   “刚刚你还说我支持冲田呢。”唐泽偏了下头,一句话就让远山和叶脸上的笑容完全收敛,“他看上去和我们年纪也差不多,万一他是服部的对手呢?我支持冲田好歹有过去的情分在,你支持路过的陌生人,这要是服部最后真输了……”   “少胡说啊,他怎么看也不是高中生吧?”知道这个距离,对方完全能听见他们的对话,远山和叶没忍住瞪了唐泽一眼,“我只是夸他挥刀的声音好听……”   唐泽扬起眉毛,挤眉弄眼了两下,用视线示意了一下他们来的方向。   远山和叶从对方怪里怪气的表情上,充分理解到了唐泽的意思——这话也就骗骗他唐泽吧,要敢对着服部平次说这种话……   “还是平次的刀声音更好听。”远山和叶立刻竖起手指强调,“我只是说别人的刀声音也很好听。另外,他挥刀的声音真的有点像……”   “抱歉,请问你们是?”脸上的红晕都消退了的福城圣板起脸,问着都已经聊起来的两个人。   再没情商的人,听见远山和叶说的话,也应该意识到情况不是他原本脑中擅自想象的那样了。   于是他将稍带敌意的目光投向站在远山和叶身边的唐泽,在心中暗暗做起了比较。   这个男生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宣示主权,警告自己不要靠近吗?   “我们是来看比赛的,就是到场馆到的比较早。”远山和叶意识到自己刚刚无视了对方,更不好意思了,知道唐泽刚刚的话称不上多友善,把唐泽往自己背后藏了藏,“抱歉,打扰你练习了,我们只是路过,他的话没有什么恶意的。呃,一会的比赛加油……”   越往后说,越感觉到福城圣的表情不善,远山和叶赶紧加快了语速,在福城圣的眼神真的变得锐利之前,拽着唐泽一溜烟的跑了。   “你刚刚干嘛那么说话啦?这么说话搞得好像我故意贬低他去赞美平次,这可不好。”远山和叶等到走远了,没忍住伸手去拧了拧唐泽的胳膊,“你刚刚怎么这么说话?是哪里看出他不对劲吗?”   “我只是在拯救一个注定心碎的人。”皮糙肉厚的唐泽当然不会被轻易拧痛,但还是配合的做了个吃痛的表情,闪躲了两下,“你当然没有其他意思,但别人可未必这么想。”   “哈?”没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有哪里很突出的远山和叶表情有些裂开,“所以你刚刚是觉得……”   “斩断不切实际的不可能的妄念,也算是给别人变相地减少损失,不可能的感情,对时间和情感都是一种消耗。节省一下时间,才更有可能实现本该实现的价值。怎么不算救人一命呢?”唐泽十分富有哲理地表示。   另外,先一步把仇恨往自己身上拉,不失为一种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好方法,有便于后续的相关动作。   这就像HR让你用一种方式令他印象深刻,你上去给他一个大耳光子,甭管能不能面进去,你就说印象深不深刻吧。 第1567章 朋友多是这样的   尽管有唐泽为了公平起见给服部平次灌的SP药水,但正如唐泽说的那样,服部平次单论剑道水平比不上冲田总司,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因此,在远山和叶因为服部平次的落败倍感惋惜的时候,唐泽的表情就要平淡很多。   这个战斗能力,姑且还是因为他们这个世界只能称得上低魔位面,如果换成是更加现实系战斗的旧约世界观,冲田总司的战力还不知道要冲到什么地方去。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大失水准呢……还真是谈了恋爱之后,没有心情专注剑道了啊?”   冲田总司笑眯眯地卸除了防具,走到服部平次边上,揶揄地撞了撞他的肩。   服部平次板着脸斜了他一眼,揉着自己发酸的手腕,没说话。   和基德的对战,虽然没耗费太多的体力,但之后的思考和追捕还是耗费了相当多的精力的。说对比赛状态一点没有影响,想也知道不现实。   话虽如此,服部平次依旧清晰地知道冲田的确是靠实力赢的,倒也没做出什么太激烈的反应,只是用一种格外审慎的眼神打量着冲田总司那张脸。   这会儿因为胜利而露出了灿烂笑容的冲田总司,看着就和工藤新一越来越像了,像到和他在基德帽檐下看见的那张脸都快要能重合了。   于是当唐泽和远山和叶走近的时候,就听见了服部平次没头没尾的问话。   “话说冲田,你练习剑道就是在道场里挥剑练习吗?确定没有在什么其他地方利用实战演练的部分?”   “你这什么奇怪的问题?”冲田总司满脸的不明所以,“那不是在道场里练习,难道我真的拿刀出去杀几个人试试手吗?我顶多是训练的环境稍微丰富一点,但这也是为了修行做出的选择,你怎么一副我好像真的出去当了什么连环杀手的奇怪表情?”   本来能撞上服部平次冲田总司,兴致还挺高的呢,毕竟他们这次参加的又是高校男子组的剑道大会。   以冲田总司的实力,青年组都不足以满足他的竞赛需求了,但他的年龄不达标。比赛资历上也稍有欠缺,想要直接去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还要积攒更多的荣誉,所以不得不继续参加这种对他来说消遣无趣的比赛。   不夸张地说,整个关西除了服部平次都没有他能看得上眼的同龄对手,这整个赛程里面,唯一能让他提起一点兴趣的就只有和服部平次的对战了,他刚有一点热了手的感觉呢……   “没有……我只是又在想,你和工藤究竟有没有血缘关系这种问题了……”服部平次摇了摇头,目光已经看向了表情比冲田总司更加莫名其妙的柯南。   仔细算下来,这两日会出现在函馆的,除开工藤本人,也就只有冲田总司能比较符合长相吻合,且行动力、武力也相仿的特点了,要不是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冲田总司哪里能和怪盗基德搭上关系,他还真得怀疑一下对方的身份问题了。   那可是20年前开始活跃的怪盗,那会,不管是工藤还是冲田,都还没出生呢。   放在工藤身上已经相当离奇了,值得怀疑的也就只有工藤的父亲工藤优作,会不会与怪盗基德有一定的联系,考虑到怪盗基德这个代号出自工藤优作之手,服部平次还认真思考了一下,会不会是世界知名小说家为了寻找灵感搞刺激,给自己折腾出来的怪盗的名号。   比较惊悚的地方不在于这件事离奇,而在于这个逻辑好像跑得通。   要不是接触过工藤优作,知道工藤优作的武力值比工藤新一还不如,大概也就0.5只鹅,服部平次真得思考一下工藤优作自导自演的可能性了。   但这套逻辑放在冲田总司身上就比较难成立了。   “上哪儿来的血缘关系?”冲田总司非常不客气地翻着眼皮,“我都说了,我们家的传承是很明确的。我们家从祖辈开始就是研习剑道的人,世世代代都在关西经营道场,就算算上旁系的亲戚,也没有几个在东京生活的,更别说工藤优作这种知名人物了。我和他们家要是有血缘关系,还用得着你来提醒我吗?”   “那样的话,我去东京的时候,说不定就不是借住在咖啡馆,而是会去工藤家了。”唐泽走过来,顺势接过话头,“虽然这也有冲田不知道我状况的因素在吧……”   感觉唐泽这话接的很没道理的服部平次张了张嘴,脑袋里转了两圈,还真没说出反驳的理由。   就以冲田总司在京都时期和唐泽的关系,如果唐泽真的因为前科的事情不得不转学到东京,而冲田又和工藤家存在血缘关系,怎么想唐泽都应该是借住在工藤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虽然现在其实也差不多……”冲田总司顺嘴想要往下说,被唐泽一个胳膊肘戳得龇牙咧嘴,闭上了嘴巴。   感觉他们话里有话的柯南微妙地瞥了冲田总司两眼。   “平次的话,是因为在忙基德的事情。”远山和叶叉着腰,替服部平次说话,“你也知道他的性格的,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案子上了,根本没有空仔细练习,可不要看轻平次,他不会永远都输的!”   “喂喂,不要把我说得很弱一样……”服部平次扶了扶额头。   “本来就是嘛,你以前可是被冲田在赛场上打伤过……”   “那个大概算我违规吧?”冲田总司摸了摸下巴,“这毕竟是在赛场上嘛,有些招式不应该随便拿出来的。是我自己觉得遇到了难得的对手,打得有点不注意分寸……”   “我都说了,不要把我说得很弱一样!”感觉自己的实力再次被鄙视了的服部平次瞪大眼睛。   他们打打闹闹的功夫,随着下一场比赛的结束,这一日上午场的所有赛程告一段落。会场的扬声器中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开始宣布比赛结果,确认下午赛程,以及进行中场暖场的报幕。   “下面请欣赏由福城圣先生带来的特别剑术表演项目……”   随着报幕的进行,一身黑色剑道服的男人走上了前方的舞台。   在这个不大的会场中,这个动静足以吸引住所有参赛和观赛的人员。   插科打诨的几个人也跟随着人群聚集到了舞台前,看见台上一脸严肃,板着脸上台的年轻人。   认出这张脸的远山和叶有些惊讶:“这个就是早上那个……”   “这也算是高校赛事的常见项目了,”冲田总司倒是见怪不怪,“毕竟高校赛事本就是一群未成年人的比赛,总得让他们看一下业界的高手是一个怎样的水平。”   他们在说话的功夫,台上的福城圣看见了台下的他们几人,似乎是注意到了远山和叶和唐泽,眨了眨眼睛。   不过他很快控制住了视线,开始拔出自己的刀。   随着他摆出标准的拔刀斩姿势,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沉静了下来。   只看他手里的刀,并不能看出有什么特异之处,甚至光看刀反射出的光芒,会让人直觉他手里的刀并没有多么锋利。   然而随着他的挥砍,台上的木桩被干脆利落地斩断,又在他接下来的挥舞中,被一节节劈到更短,几节木桩就在他的动作下,被削成了只剩底座的状态。   看到这的唐泽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按照正常的居合斩表演流程,接下来就要展示劈竹子的效果了,比如一气放四根竹竿,演示一刀劈断之类的。但这毕竟只是一次给高校比赛中场进行的武术表演,就没必要追求这种程度的演示了。   在电脑游戏中是非常常见的场面,玩过这类游戏的人或许都多少体验过,然而在现实里,这么做是非常考验技术能力以及时机把控的。   毕竟细的物体很好砍,而大直径的东西,不管是木桩还是竹竿,刀切入物体的时候,要保持刀刃最大切长的状态,相当考验人对刀锋的控制能力,许多壮年的剑道大师都很难保持极佳的状态,做到完美的表演。   具体到实战层面的话,武士练习的时候,他们是拿草席模拟肉,竹子模拟骨头进行练习。   利器,尤其是武士刀这种长柄的利刃,远没有人类想象中的那么好用。   一个不熟练的人,别说用利刃去杀人了,拿菜刀剁鸡肉都能被鸡骨头震得手疼,剁不明白,放到人这种大体型的哺乳类动物身上,就更加需要练习。   而刀太钝劈不开草席,刀太利劈砍竹子这种硬物的时候又容易卷刃,所以这种练习是相当能够提升战斗能力的。这种看上去并没有太多杀伤力的招式,放在实战里能打出来的伤害其实十分惊人。   福城圣的眼神对上了唐泽的双眼,又快速扫了扫他周边的几人,侧过头,向着站到场边的主持微微点了点头。   这就是表演没有结束,还要继续的意思了。   在懂行的冲田总司和服部平次略显惊异的眼神中,四根竹竿被摆到了台上。   已经将刀再次环刀入鞘的福城圣,摆好了架势,做好了拔刀的动作,一击挥出——   四根竹子齐刷刷地断裂,断开的竹杆砸到舞台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动静。   这里毕竟是剑道比赛的现场,知道这招含金量的人还是占多数的,于是惊叹声和掌声在下一秒就响了起来。   福城圣似乎自己也松了口气,做了个深呼吸,收好刀,朝着台下鞠了一躬,再次看了唐泽的方向两眼,走下台去了。   “他刚刚是一直在看我们这边吗?”跟着周围人鼓掌的远山和叶有些不明所以,小声问身侧的唐泽。   她当然还记得早上见到的这个人的脸,除开他挥刀的声音之外,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福城圣这张优越的、能去当演员和偶像的脸了。   为什么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看?是因为早上她的夸赞,让这位先生印象深刻吗?   这么一想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既然能都被邀请来进行表演,他应该也是一个有名的剑道家,不至于在意一个陌生年轻女孩的夸赞吧?想必这种赞誉,他早已听腻了才对。   “大概是的吧。”举手礼貌性鼓掌的唐泽面带微笑,心里却知道福城圣多半是在看自己。   道理他也懂的。   如果只是遇到了一个令人心动的异性,出于矜持以及个人性格等因素,或许还不会表现出太过强烈的情绪起伏;但如果遇到这个异性的时候,身边站着一个很有竞争性、疑似在向你宣示主权的同性,那个好胜心一下就上来了。   东西就是得抢着吃才香,这会儿就已经不是合不合荷尔蒙的问题了,主要是想赢。   在原本的计划里,唐泽猜他大概是没有要展示到这一步的计划的。正如前面提到的那样,这种表演相当需要熟练度和技术,很多正值壮年的剑道家在这类表演里都很可能失手,是完全没有必要搬到一个高中生比赛的现场来的。   但既然有与自己存在可能竞争关系的人站在台下看,那个想法就不一定了。   “这家伙挺厉害的啊。”并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种恩怨官司的服部平次,冲着身边的冲田总司小声感叹,“他是函馆这里的人吗?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是挺出乎意料的。”冲田总司也满脸的意外,“我大概知道他是某个大学的剑道社主力,但他原来有这么强的吗?”   “可能是和你一样,受到了竞技赛场的限制吧。”唐泽耸了耸肩,似是而非地表示。   冲田总司压压眉毛,姑且认可了这个说法,勉强点头。   确实有这种可能性,毕竟剑道比赛只是一种竞技项目,不是真刀真枪地拿着刀来拼命,有许多完全是拿来杀人的刀术,放到比赛场上,反倒会因为规则限制等原因发挥不出来。   而且这话从唐泽的嘴里说出来,就格外的具有说服力。   所以当福城圣走到他们几人面前,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伸手想要同远山和叶打招呼的时候,冲田总司一步上前,先一步把唐泽挡到了自己背后去。   满脸莫名其妙的福城圣目光又落到了唐泽脸上,眨眼的频率明显放慢了不少,唐泽简直要从他脸上读出“你怎么又躲在人背后”这种潜台词了。   真是抱歉呢,朋友多是这样的。 第1568章 “像明智吾郎似的”   花了一些功夫调整表情,福城圣才自然地看向了远山和叶,重新做出了那副温和持重的态度,冲她点了点头:“是你啊,扎粉色发带的小姐,你果然来看比赛了呢。”   远山和叶虽然有些莫名,但看着冲田总司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摸了摸脸颊,冲着对方腼腆地笑了笑:“抱歉,早上好像打扰你的练习了。”   说这话的时候,远山和叶确实有些不好意思。   由于会在剑道比赛出入的穿着剑道服的选手太多,她并没有察觉到福城圣其实比他们的年龄要大上一截。   日本虽然没有严格的年龄差方面的规则,大他们几岁的前辈,那到底是要尊重一些。她早上那随意的,完全不用敬语的说话方式,其实是不太恰当的。   而看现在的情况,再怎么想也知道,会被邀请来表演剑术的,肯定比赛场上的选手要资深一些。   “不必这么客气,我不介意有人看我练习。”福城圣满脸理解她想法的样子,目光隐隐地偏向远山和叶周围的几个男生,微微拔高了声音,“我是八幡坂大学医学院的福城圣,你呢?”   他身后的服部平次表情一脸莫名地在他们四个人之间看来看去。   和叶是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家伙的?他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心里就算再莫名,服部平次身上的雷达还是本能地响了起来。   “那个,我是改方学园的远山和叶。”由于比赛的组别依然是用校园做区分,远山和叶下意识地加上了自己的学校。   “和叶啊,真是个不错的名字,请多指教。”福城圣保持着绅士的态度,手刚伸出去,就被远山和叶身后的服部平次一步上前抓住了。   “你好,我是改方学园的服部平次,请多指教。”   听见服部平次在“请多指教”几个字上加的重音,福城圣挑了挑眉毛,目光又看向了将唐泽挡在身后的冲田总司。   脱去了防具的冲田总司身上并没有标识着学校的任何徽记,没法一眼认出来。不过接收到他视线的冲田总司,还是理解到他在看什么,一下挺起了胸膛:“我是京都泉心高中的冲田总司。福城圣,好像有听说过你的名字。比我想象中实力强一点呢,期待未来会在赛场上遇见你。”   “啊,你们两个在剑道界都有点名气。”福城圣顿时恍然,随后目光又死死盯在了服部平次脸上,“看上去你和这位小姐关系不错,你们是男女朋友?”   远山和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服部平次的深色肤色则让他脸上的红晕看上去没那么明显,但很显然,在这个问题之后同样变得有些面红耳赤。   “不用关心别的学校的女同学和别人关系如何,总之和你关系不算很大,前辈。”冲田总司有点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压了压表情,还是替他们挡了挡,避免被人直接逼问。   这个福城圣,虽然看上去态度温和,但面对这个能在台上展出居合一刀的家伙,冲田总司还是直觉对方有些危险。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战斗力,更是因为能练出居合斩的人,可能傲慢,可能自矜,但总归都不该是这副温和好好先生的做派,看上去就会有点假,像明智吾郎似的。   福城圣的目光重新挪到了冲田总司脸上,随后自然而然地看向他身后,同样在憋笑的唐泽。   “所以你呢?完全没有听你介绍过自己,你也是京都泉心高中的吗?”   唐泽放下手,正欲开口,就见冲田总司转过脸来,微微眯起眼睛。   向来十分会读空气的唐泽,充分接受到了冲田总司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平淡地说:“我是京都人,我叫唐泽昭。”   再怎么样,现在冲田总司也是一副把唐泽护至身后的态度。   而唐泽转学到东京、和他不再是同学,这件事对冲田总司本人多少是有点打击的,这个时候,哪怕看在对方这么照顾自己的面子上,也不应该拂了对方的好意。   唐泽在这方面向来经验丰富,端水能力一流。   果然冲田总司的表情一下开朗了许多,笑出了几颗牙,重新转回脸来,继续予以挑衅:“所以打听和叶的其他几个朋友,是为了确认什么呢?确认自己有没有机会吗?”   “喂,冲田。”远山和叶这下更不好意思了,颇觉尴尬地掩了掩自己的脸。   她可不是那种自视甚高的女生,对几个异性围绕着自己争抢这种画面没有什么期待感,只觉十足的尴尬,顺便忍不住担心平次会不会因为这个画面而多想什么。   “只是对别人予以的尊重,回以适当的礼貌。”福城圣并不接茬,刚因为冲田总司的话想要皱眉,注意到场边其他想要过来打招呼的人正隐隐约约在观察他们,便又重新控制好表情,“好吧,祝你们比赛顺利。也欢迎你们来函馆玩。”   克制地朝他们再次点了点头,福城圣扭头,朝等待着自己的其他人走过去。   这下子不只是冲田总司,其他几人,除开钝感力十足的远山和叶,也都从福城圣身上感受到那种浓重的伪装和假面感了。   “这家伙让人怪不爽的。”服部平次小声咕哝了一句,“他是什么很有名的剑道高手吗?我好像没有听过呢。”   “在大学生组别的比赛里,好像成绩还行,不过我说的也是句废话。”冲田总司稍微接了两句,随后又摇头。   在场的其他人理解他的意思,比赛成绩差的人是不可能被邀请来给高中生做什么表演的,这毕竟是要给年轻人展示的舞台,总要给他们一些行业内相对有观赏性或者能展示竞技水平的表演看才对。   “你觉不觉得他的态度特别像明智?”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服部平次朝着唐泽来了一句。   “哪个方面呢?你说颜值吗?”唐泽装傻地反问。   “态度啦,态度!就跟明智吾郎一样,好像随时随地都可能有镜头在拍自己,所以要控制好表情,不被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失态之类的。”服部平次说着撇了下嘴,“你又是怎么惹到他了?他纠缠和叶我能理解了。毕竟和叶这家伙不认真接触的话,会误以为她是什么温柔可爱的大小姐呢。”   “平次,你什么意思?”远山和叶又开始跺脚。   “你刚刚要是对那个叫福城什么的家伙也这个态度,他就不会拿和女粉丝说话的态度跟你讲话了。”服部平次接着吐槽。   基本的异性雷达他还是有的,知道如果不是对远山和叶心存好感,福城圣不至于专程来跟他们几个陌生的高中生打招呼。   “没有啦,早上我和和叶一起遇到他的,稍微说了几句话,他可能误以为我和和叶关系不错吧。”唐泽面带微笑,随口推卸道。   冲田总司转了转眼珠,揶揄地打量着唐泽,冲唐泽挤弄两下眼睛。   唐泽知道冲田总司的意思,不动声色。   冲田总司这是在怀疑唐泽是以Joker的身份在跟着远山和叶行动,看出福城圣身上有点问题,所以才会上去主动与之对话了。   “好啦,你们几个,一个帅哥过来搭两句话,看给你们几个夸张的,至于吗?”远山和叶以手扇风,努力带走脸上的热度,“去找小兰他们啦,光是比赛他们就等我们好一会了。”   远山和叶指的是此时正站在外面露台边的毛利父女。   作为剑道比赛的场地,他们所在的这栋建筑有很浓重的和风色彩,就比如说这个做了些许描金,看上去色泽格外浅淡鲜艳,如同敷了金箔一般的露台,顺着露台向外看去,能将远处的河流与脚下的樱花完全收入眼帘,视野开阔,风景宜人。   “服部你这家伙竟然还能来得及过来比赛啊?真的不知道该说你很喜欢剑道,还是你真不愧是侦探了。”   注意到跟在远山和叶身后的服部平次,挥着手的毛利兰不禁来了一句。   不是她故意想吐槽服部平次,实在是服部平次昨天晚上破案到现在,展现出的体力实在是有些惊人了。   “和叶找了你好久,你都不知道给和叶去个电话,真是的。”毛利兰吐槽着,目光不自觉地朝柯南脸上瞥过去,话语也变得意有所指。   真不是她说,这帮侦探在这个方面简直像是经过统一培训似的,颇有一种写起作业就关机的既视感。一旦专注起破案,什么都顾不上了。明明打个电话报备一下,就可以让别人放心的事情,却一个都想不起来做。   服部平次的声音卡了下壳:“那也没有,本来我也要在函馆这里稍微踩下点的。”   知道自己理亏的服部平次越说声音越小,挠挠脸颊,没好意思接着说下去。   此次来函馆,他们还有其他委托之外的事情要忙。起码在工藤嘴里的描述是这个样子。所以他才会把更多精力投入到与基德有关的案子中。   到底为什么基德会看上两把完全不在他狩猎范围内的不知名日本刀,服部平次确实很好奇。   “而且那会都是凌晨了,打电话不是得打扰你们休息吗?”服部平次想了想,又补充说。   “和休息什么的比起来,肯定还是你的安危更重要吧?”远山和叶又开始瞪眼睛了,“搞搞清楚孰轻孰重啊。一晚上都不回来,会让人担心的。”   “我不都已经道过歉了吗?别说了啊……”   唐泽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直升机飞过去之后,手悄悄摸向了自己的口袋,摆出一副随意的单手插兜的动作,靠在栏杆边。   没过几秒钟,他就感觉到手机微微震动了两下。   这是诺亚传来讯号的意思,看样子他拜托诺亚注意的事情有进展了。   趁着几个人还在讨论昨晚上的事情,顺便聊着韩馆的情况,唐泽挪了两下步子,拿出手机凑到了耳边。   “Leader,福城圣的情况确实有些不对劲。有空你还是自己用导航看看。”诺亚稚嫩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另外,黑羽那边也有消息了。”   “两把刀的消息?”唐泽嘴唇保持着不动,从唇边挤出了一句问题。   “是啊,刀的消息。另外他说,码头那边差点出人命,估计一会,警察的电话就要打到毛利大叔这里来了,你跟着一起去看看好了。”   ————————   虽然在来之前就猜到了大概会是个什么情况,真正站在隔离带外面,望着被封锁的现场,唐泽还是忍不住心生感慨。   该说不愧是身上的buff能抵消命案buff的怪盗基德吗?能经常在柯南出场,但是出场的一整集不死人的含金量这一块。   显然原本应该命丧凶手刀下的,负责替斧江财团运刀的律师,这次是侥幸能捡回一条命了。   “人这都没死吗?”一走进现场,服部平次就脱口而出,随后被跟过来的远山和叶揪了一下胳膊,龇牙咧嘴地闭嘴了。   不是他读不懂空气,实在是这个现场看着怪瘆人的。   不知道是不是嫌犯,据受害人本人说,用了日本刀的原因,这条发生搏斗的巷道墙面上,被甩满了喷溅状的血液,乍一看去,整面墙像是被涂鸦过似的,看着相当惊人夸张。   “算是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吧。”叼着没点燃的香烟烟嘴,看着鉴识科的成员拍照的警察转过身来,“我是西村京兵,毛利小五郎,还有服部平次,对吧?久闻大名。”   对这群侦探,他明显是属于无感那一派的。提到他们的名字,脸上既没有明显的嫌弃之色,也没有任何谄媚之意,平淡的像是面对自己下属一样。   “很高兴你们愿意来协助警方破案。说实在的,北海道这里,我们确实没有那么丰富的处理谋杀案的经验。”西村京兵卫同他们握过手,下一句就开始隐隐抱怨起来,“我们北海道没有什么太出名的侦探,也不知道算不算是件遗憾的事情。”   服部平次还没什么反应,其他较为会读空气的几人,表情不约而同地微妙起来。   这话话里话外的,乍一听好像是在抱怨警力不足,再琢磨琢磨怎么像是在抱怨侦探的到来给北海道带来了谋杀犯罪一样……   “已经被定性为谋杀案了吗?”服部平次的重点根本没放在社交语气上,直接问。   西村京兵卫让了一下位置,指了指身后的巷道。   “基本可以肯定是谋杀未遂了。你们过来看看现场就知道了。” 第1569章 扭成麻花了   从巷子外看去,已经能察觉到现场的惨烈,走近之后更是能清晰地看见现场极为夸张的血液喷溅情况。   巷道的砖墙上满是已经凝结的液滴。呈现极为夸张的弧线形抛洒状态,不需要懂血液分析的人看见这样的现场,都能在脑中脑补出凶手砍伤受害人之后挥动刀尖,将鲜血泼洒得满墙满地的场面。   “这真的好夸张。”环视了一圈现场,毛利小五郎稍加想象,都感到一阵幻痛,“与其说这是谋杀未遂,不如说是有什么剑道比赛的高手拿着开了刃的真刀在这里互砍的结果吧……”   来之前,他已经听警方介绍过,受害人是个律师。这得是什么样的律师,能和手持利刃的凶徒对砍成这个样子?他们斧江集团是以什么标准招聘法务的?能活着在场上站到最后一个的入职吗?   “出血量确实太夸张了,不否认这种程度的现场会容易让人误判出血量。但这怎么看,受害人也应该失血过多身亡了才对。”服部平次很快也做出了判断,“确定现场只有一个受害者,且他幸存下来了吗?”   这就是来自老练侦探的习惯性警戒了,放到推理小说里,能就幸存下来的受害人是不是才是真正的凶手,而真正的死者早已被他抛尸了之类的问题讨论个几万字了。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侦探。但你也看见现场情况了,我们找人用鲁米诺试剂在周围寻找了一圈,非常确定,所有的血迹都只出现在这个巷子里。”西村京兵卫也不奇怪他们的疑问,指了指巷头巷尾,“现场是这个情况,所以我们判断凶手本人可能也受伤了,尝试着追踪了一下血迹,但都没有收获。”   “屋顶呢?也检查了吗?”柯南立刻意识到情况,指了指头顶。   这里也是一处码头区,周围都是用于收纳货品的仓库,没有什么高楼大厦,所以巷道的两边都是相对低矮的库房,凶手藏在上方伏击受害人的话,确实可以达成相当不错的隐匿效果。   “当然也检查了。”西村京兵点了点头,把下属递过来的报告随手递给了毛利小五郎,“只找到了一串血脚印,并且只持续了半个屋顶。凶手很显然有意处理了自己的痕迹,目前没找到什么方便追踪的线索。”   大略翻了一下报告,毛利小五郎又把它递给服部平次,不方便直接递给柯南的服部平次,又只好把资料塞在唐泽的手里。   很理解他们意图的唐泽,兢兢业业地扮演着侦探助理,接过资料后自然而然地垂下手,方便低处的柯南阅读。   大略看完现场报告,几个侦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怔愣。   “前面的部分还能理解,这位受害人说,他遭遇了戴面具的凶手袭击,对方是从屋顶上跳下来,直接抽刀开始攻击他,他本来已经要被正中要害,却突然被人拽了一把……”毛利小五郎说到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这后面的证词就有点太奇怪了,属于当众朗读容易降低警方公信力的程度。   “按照这个受害人的说法,现场存在一个他看不见,但是在帮他抵抗凶手攻击的帮手。”同样不是很想复述原文的服部平次嘴角抽了抽,用自己的语言进行提炼,“但这个帮手只是让他逃脱了致命攻击,他还是被凶手锋利的刀尖割伤了很多地方,导致大量出血……”   “那不就是被别人当成肉盾了吗?”毛利小五郎直言不讳,“说什么看不见的帮手,不就是这个帮手一直站在他背后的意思?”   “你概括的也没错吧。”西村京兵翻了下眼皮,“我知道这听上去很荒谬,但他的描述确实符合现场痕迹,我们也多方验证过了。匪夷所思,可刑事案件有时候就是这样,看证据说话就行了,不必太过理解他们在想什么。”   不同于原本的谋杀案,由于受害人并没有死亡,所以他是幸存下来之后,自己打电话叫的救护车,反倒是警方,完全是被震惊于现场情况的医护人员叫过来检查情况的。   这就搞得他们这群警察不得不凌晨被叫醒出警,还要看着这个出乎意料的现场状况和匪夷所思的当事人证言,努力推理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精神状态实在是不太美妙。   更不美妙的是,经过几个小时的艰苦奋战,最后竟然证明当事人那份堪称离谱的证言,极有可能真的是真实的事发经过,整个事都离奇到让人直挠头。   “所以这个受害者的意思是,他先被一个持刀的凶徒埋伏袭击,随后被一个疑似尾随他而来的人救下来了。但这个救也没完全救,只是没让他直接死于凶手的袭击,并没有带着他逃离凶手追击的意思。反倒是凶手在多次攻击之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有人在帮助受害人,然后扭头离开了……”   柯南小声地按照时间顺序描述了一下现场,说到最后自己也开始抓脑袋。   虽然根据报告上提供的照片看,受害人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胸口的衣服被刀刃划得惨不忍睹,鲜血更是直接把身上的衣物都要糊成一件血衣,但送去医院检查后,他确实只受到了皮外伤,最深的伤口还是胸口正中间最早被凶手袭击的那两下,刺破了表皮,已经割伤了肌肉。   从结果上看,没有这个帮手的存在,他肯定必死无疑,凶手用刀的方法极为老练,第一个照面就是奔着要他命来的,这个所谓的帮手的确救了他的命,但同样从结果上看,这个帮助又大大增加了他的痛苦,让原本两刀就应该被利落结果生命的受害者,活生生在巷子里被一个老练的凶徒切了10分钟。   人没死肯定是好事,并且根据报告里的检查结果看,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可能是慌乱中被刀刃划伤腮帮那一下,因为可能会损毁面容,要进行一些修复,其他都属于做个清创,简单缝合就能治愈的情况,可是结合整件事的发展轨迹,又有一种刺杀转拷问的诡异感觉……   等柯南看完才拿起报告大略翻了一下的唐泽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勉强是绷住了。   他说怎么基德说的那么语焉不详,都没直截了当的告诉诺亚究竟是什么情况,搞半天竟然是这种场面。   基德本意肯定是好的,他只是想偷刀,并不想看见当时持刀的律师被其他凶人袭击后身亡,可因为他受限于自己的行动目的,并不方便直接现身,只好使用一些其他道具协助,最后导致这个倒霉的律师被细细切作臊子了。   确实是皮外伤,但这皮外伤是把整个外皮切成马赛克改花刀,这也太入味了……   “好吧,案发的经过我大概理解了。”毛利小五郎勉强把自己哄好了,接着询问案件情况,“那受害人现在的情况如何?对于这个凶手的身份,他有什么线索吗?还有这个现场出现的第三人,他清楚对方的身份吗?”   从警方的报告上看,这个受害人虽然受伤不轻,意识还是清醒的,正常情况下,这种案件不应该到需要他们侦探来协助的程度,会专程把侦探叫过来,那就说明现场情况还是有许多疑点,需要一些推理来辅助警方做出判断的。   于是他选择问出问题的关键,并且也做好了听见更逆天回答的准备。   果不其然,西村京兵摸了摸鼻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微妙的尴尬。   “这个就是问题所在了。我们现在知道,本案的受害人叫久垣澄人,是斧江财团的法务。他是北海道人,这一趟刚刚从迪拜回到日本。另外根据他的描述,凶手带着一张黑色的狐面,而救了他的人则描述不清具体的穿着打扮,除了这些,他什么都不愿意回答。”   “哈?”毛利小五郎眉毛抽了两下,“什么都不愿意回答?”   “是的。他现在还在医院处理身上的创伤,根据目前的盘问,我们只能猜测,他当时应该携带了什么比较要紧的东西。”西村京兵说到这不禁摇头。   服部平次低下头,和柯南使了几个眼色。   西村京兵这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已经能够体现案件背景的复杂性了,他恐怕也猜出了几分,为什么久垣澄人会拒绝回答问题。   考虑到他刚从境外归来,连夜出现在这么隐蔽的码头仓库区,大概率是他携带入境的东西出了问题。   深知内情的唐泽更是好一阵绷住。   也不能怪这个律师拒绝配合警察,实在是案件的情况确实错综复杂。   久垣澄人是接到了斧江拓三的命令,去境外替他购回这两把刀的。由于斧江拓三依旧对所谓的宝藏怀有幻想,并不愿意透露自己得到了这两把刀的消息,要求久垣澄人秘密将之送回,打算研究明白宝藏怎么破解之后再公布。   基于这种需求,久垣澄人不得不使用了一些违法的手段,隐瞒了两把刀的用途和出处,也就是说,他带入境的两把日本刀可以算是走私的。   然而这还没完。在得知他购得这两把刀之后,对所谓的宝藏同样有兴趣的其他本地势力也蠢蠢欲动。   其中另一家背景不太干净的势力,也就是门仓一方,联系到了久垣澄人,希望从他手中直接获得这两把刀,心动于对方的价码,久垣澄人其实已经决定卖主求荣,秘密将这两把刀直接交给对方了,所以才会完全不联系自己的主家,偷偷摸摸跑到码头这地方来。   前来截杀他的凶手其实不是奔着刀来的,而是奔着要除掉他这个打算擅自出卖主家委托物品,很可能引起风波的叛徒来的。   帮他的帮手倒是冲着刀来的,然而由于当时的黑羽快斗刚从斧江宅百万撤离,身上基德的行头都还没换下来,不便暴露自己的身份,又不能见死不救……   就这样,在各方势力的积极掺合下,这件码头袭击案就成了如今这种诡异的状态。   久垣澄人不敢说明自己为什么会被袭击,不论对方是奔着他手里的刀来的,还是奔着他出卖了斧江家来的,首先,东西是走私入境,警察知道了,一定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其次,他背叛了自己的雇主,刀是斧江拓三出钱买的,不是他自己花钱买的,他要把替雇主买的东西交给其他人,这种行为被定性成盗窃或者商业诈骗都是有可能的。   这种情况不说别的,光是凶手可能的身份都能猜出18种花样来。他可以是奔着宝藏来的亡命之徒,可以是想要对付斧江家的竞争对手,可以是不打算付账打算直接把他灭口,绑架代替购买的门仓,更可以是发现他试图损害家族利益,找人来对付他的斧江的打手……   光是这中间的利益链条都够久垣澄人自己头脑风暴一整天了,他哪里敢回答警察的问题?   警察要查出点什么,那是相当不得了。警察要是查不出来,那就更不得了了。   估计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在琢磨怎么在治疗好之后,脚底抹油,这辈子不再回日本呢,哪里有心情配合警方的调查?   而且为什么凶手在发现了有人想要救久垣澄人之后没有继续追杀,而是选择转身离开,唐泽也有一点思路。   大概率是,首先动静已经闹得太大,10分钟内都没能斩杀对方,已经是专业死士的失败,堪称耻辱退场的程度,其次,他主要的目的是不想让两把刀落进门仓手中,也是为了制裁久垣澄人这个令人不齿的叛徒,现在既然来夺刀的人和门仓没有关系,那情况对他而言就是有利的。   各方都想要把水搅得更浑,然后在其中浑水摸鱼。完全在情况外的警察们搞不清发生了什么,再正常不过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翻阅完警察在病房做的笔录,服部平次也有点破绷了,“他说自己从迪拜带回来的东西,被帮他的那个帮手给拿走了,合着人家帮手是奔着偷他东西来的,顺手拉了他一把?”   “这叫什么顺手拉一把,这明明是让他多被砍了10分钟。”毛利小五郎直接吐槽,“算了,别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还是先去吃午饭吧。” 第1570章 扭转战局的武器   “布莱恩·D·门仓,日裔美国人,也是投资家。正如照片上看到的这样,他是很著名的,经常参与慈善事业的富豪……”   “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毛利小五郎打量着投影仪上映射出的慈善晚会现场照片,“捐款的事情也有听说过。”   他的用词相当克制,没有对门仓所谓参与慈善的事情做任何评价。   富豪参与慈善,既是为了企业形象以及个人品牌,也是为了方便抵税等其他原因,总归让人很难单纯从善意的角度去考虑他们的行事风格,更难以因此信任某个人的人品。   坐在他对面的西村京兵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冲着手下扬了扬眉毛。   “您了解的真多。”操作着笔记本电脑的下属露出笑容,同样意有所指,“这是他表面的身份。据我们所知,他暗地里参与了不少武器买卖,也就是所谓的……”   “‘死亡商人’,或者说非法的军火商。北海道警方其实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只是一直抓不住他的把柄,更拿不到交易的证据,没法将他绳之以法。”西村京兵指了指身侧继续展示资料的下属,“川添对这些事情很了解,你有什么想询问的细节,可以直接问他。”   盯着投影仪看的毛利小五郎,这时才分心扫了两眼坐在西村京兵身边的警察。   平平无奇的长相,度数很高的眼镜,加上一张稍显圆钝的脸,如果不是出现在警局这种地方,都能被当做普通的文员工作族,身上没有刑警常见的锐利感。   被上司夸奖的川添含蓄一笑,随后继续展示资料内容:“门仓此次来日本,名义上是来出席这里的慈善活动的,但根据他的行动轨迹看,他或许也是对所谓斧江圭三郎所藏的宝藏感兴趣,才跑到函馆来的吧?”   “这个所谓的宝藏指的是金矿吗?我倒是有听说他们斧江财团的这个创始人是由于战前发现了矿脉才一举发家的。”总算问到了感兴趣的内容,毛利小五郎稍微提起了一些精神。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在他死后,很多人觉得斧江财团的资产与当初对他发现的金矿做出的评估有出入,猜测他在死前将一部分资产兑换回了黄金,藏在了某些地方。至于真相如何,至今连他们自己的后人都搞不清,自然就更加无人知晓了。”川添翻过一页照片,展示起后面的内容,“但有一种说法是,这很可能是某件强大的武器,或者是特殊的专利之类的。”   “为什么这么说?”毛利小五郎快速眨了眨眼睛,感觉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重点。   到底是什么样的宝藏,能让怪盗基德都起心动念掺上一脚,又能把都在美国定居多年的大富豪引得跑到日本,毛利小五郎横竖想不出符合这种定位的东西,深感疑惑。   “因为斧江财团在整个二战期间,与许多军需部门来往过密。或者我们说的直白一些,他的一部分财富,就是在战争中积累起来的。”西村京兵挑挑眉头,“在传说中,斧江家曾经拿到过某样所谓能够逆转战局的东西……如果门仓是对这件东西感兴趣,专程跑这一趟就不奇怪了。”   “逆转战局?”毛利小五郎的眉毛跳了一下,“好离谱的说法。难不成他还要相信斧江家藏着什么核武器秘方这种东西吗?”   “那应该也不至于……”   “那不就是了?更何况,就算真存在这种秘方,一个军火商也不配感兴趣啊。”毛利小五郎吐起槽来,“你要说感兴趣的如果是什么特殊地区的军阀或者恐怖组织之类的,我还相信一点呢。”   川添咧了咧嘴,西村京兵也抬了抬头,毛利小五郎说完,更是本能地沉默了一下。   倘若门仓确实是那种毫无底线的战争商人的话,这种假设还真是有成立的可能的……   “不至于吧。”毛利小五郎扯了扯嘴角,“算了,还是专注案子的事情吧。”   通讯的另一头,看着现场转播的柯南和服部平次齐齐抬头,脑门险些撞到一块去。   “几把日本刀能牵扯出这么夸张的事情吗?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服部平次满脸古怪,“还有他们斧江家的这个创始人,要真有这么要命的东西,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把它带进棺材里?是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开发出了什么能够毁灭人类文明的奇怪东西吗?”   “谁知道呢?板仓卓还说自己开发的程序能摧毁文明呢。”柯南也扶住了自己的脑袋,“可能是一种夸张的宣传手法,也有可能他们自己真的相信这些吧。”   服部平次又是好一阵摇头,刚想说点什么,表情却怔愣了一下,脸上的无语收敛起几分。   “你说如果这件事情和那些人有关系,他们会对这样东西感兴趣吗?”   柯南知道服部平次在问的是谁,同样皱起眉头来。   黑衣组织会对所谓的能逆转战局的武器感兴趣吗?柯南不是特别清楚,但他知道,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那感兴趣的肯定不只是门仓这么一个军火商。   那帮人可是为了一个传言都能跑去查证所谓长生不老人鱼巫女的家伙,会不会为了同样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制造更多混乱,谁也说不清。   “他们非要这么说的话,猜测这可能会和认知诃学有关,还更靠谱一点呢。”   同样是监听通讯的另一边,同样在监听他们的动静,完全是套娃监听状态中的松田阵平脱口而出。   也不是他们这么喜欢监听侦探的事情,实在是这次跑到北海道来,唐泽自己神神秘秘的,也不解释到底研究明白了什么,整天和偷偷摸摸跑过来的灰原哀凑到一块去,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他们怪盗团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其他事情干,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听听看侦探和警察正在忙活什么东西,好歹能够增强他们对局势的判断,方便应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斧江家的创始人,五六十年前了吧?”诸伏景光摇头,“50年前,唐泽的父母都还没出生,这套理论当时真的有人发现吗?”   “谁又说的清楚呢?”浅井诚实搁下手边的茶杯,“如果唐泽的预料没有错的话,他们组织有关这些事情,包括所谓的药物研发,包括所谓的认知世界,研究了也有半个世纪了。”   乌丸莲耶可不是近十几年才销声匿迹的,他在50年前就已经宣布死亡。如果不是对能够延长自己的寿命充满信心,他又怎么可能连一个后代都不留下,就这么隐没下去。   桌边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赞同点头。   按照唐泽的猜测,组织会变成这种能被二把手随意决定走向的样子,并且随着规模扩大,逐渐失控,闹出像工藤新一身上那种乱子,让组织的存在暴露给普通人,这和乌丸莲耶的消失是脱不开干系的。   松田阵平有理有据地做着分析:“如果他确实是因为某个契机,发觉到世界上有这么一种力量,能够通过改变认知而直接改变人心、控制他人……”   “难道你要猜测斧江家的宝藏和这个东西有关?”一直没开口的萩原研二听到这儿有些憋不住了,“那这个东西到底为什么没有被应用于战争?因为斧江圭三郎心善吗?”   桌边的几个人摇头的频率更快了。   相信一个靠着战争发家的资本家心善,那也太异想天开了,还不如相信日本警察可以不依赖侦探自己破案呢。   “不可能的事情,就以唐泽的敏锐程度以及他对于这些事情的信息能力,倘若那个宝藏和认知有关系,你觉得唐泽会毫无反应吗?”浅井成实抛出了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论点,“我只觉得他们这么忙活,最后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下桌边的几个人都流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不论那是件什么样的东西,不论在曾经这个宝藏有多么要命,又有多么具备价值,以至于斧江龟三郎要将它带进坟墓,放到现在,它肯定都早已失去了当初的战略价值。   这帮被欲望和财富遮蔽了眼睛、利欲熏心的家伙,忙到最后搞不好找到的会是什么战时布防地图、某条重要的军事情报等等,会随着时效性完全丧失价值的东西。   “还是别担心这种问题了,你看唐泽都不担心。话说唐泽人呢?他不是说中午吃完饭就过来找我们汇合的吗?”松田阵平看了看手表,确认时间,“这会儿他们肯定已经吃完午饭了吧?”   “小侦探们都有时间跑去偷听警察和毛利侦探在讨论案情,他们肯定已经吃完了,只是不知道唐泽跑去干什么了。”诸伏景光也拿出手机,开始找诺亚,确认唐泽的情况。   “这个嘛——”   诺亚拖长着声调,偷偷摸摸地挪着自己的豆豆眼,瞥了唐泽的方向两眼。   确认自己没有被发现,他才小小声地回答通讯那头的询问。   “他跑去尝试什么特色甜品去了,这会在刷牙呢。”   “哈?”   “就是那个很有名的墨鱼汁冰淇淋啊。唐泽现在整张嘴和牙都是黑的。”   “这家伙……”   “你们别等他了,估计他一会儿还要陪着和叶他们继续去吃甜品呢。函馆是最早的通商口岸之一,有很多老牌洋果子店的。”   在函馆陪两个高中女生逛街吃东西,对唐泽来说,那是真是老鼠进了米仓,来对地方了,不吃到过瘾怕是很难找见他人了。   “我没有在开玩笑啊,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对你态度格外友善的奇特小动物……”叼着牙刷的唐泽含糊地冲着耳机对面说,“等一下,我提前确认一下,你们魔术师应该没有什么驯兽专精这种项目吧?”   “什么和什么?”坐在沙发前,看着面前四把摊开的刀,正在给自己补帽子的黑羽快斗,无语地拿针尖挠了挠发丝,“魔术师,尤其是像我们这种需要大型表演的,确实会养鸽子,也会学习一些养育动物的知识,但要说有什么特别亲近的小动物……反正没有你夸张。”   黑羽快斗已经发现了,唐泽能够轻而易举地调动他的鸽子,绝对是开发了什么特殊的认知能力,擅自在他的小鸟们身上搞测试。   他认真观察了一下自己的鸽子,与其说是对唐泽有亲近之意,那些鸽子更像是将唐泽视作了它们中的一份子,在非常认真地观察和确认对方的状态,试图和对方交流的样子。   结合唐泽的性格,黑羽快斗有理由相信,唐泽搞不好是捣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认知改变能力,让小动物们将唐泽默认为自己的同类,而且这个改变能力的方向还尤其得狡猾,容易让毫无防备的小动物把唐泽视作同族的幼崽之类的……   “我那是特殊情况啦。”唐泽也懒得同对方解释自己身上开关自如的光环这种事情,继续把重点放在灰原哀研究之后的猜测上,“我是想看看你父亲究竟什么情况。你知道的,认知是很神奇的事情,我是想说,如果,万一,说不定,他变成了另一种样子,你确定你能认出他吗?”   “什么叫另一种样子?如果你是说易容的话……”   黑羽快斗想也没想,正想要说,如果是他爸出手,那易容确实很难被看破,结合唐泽前面的问题,快要说出口的话顿时卡住了。   尽管没有直说,但结合唐泽前面的问题,唐泽话里话外在暗示什么,已经很明确了。   “不是,你们认知诃学还能把人变成动物吗?”在说话前,黑羽快斗小心地把自个的针搁好,免得一个激动扎在自己脑门上,“先不说有没有这回事吧,这真的是应该被人类掌握的知识吗?有天理没天理啊?”   他知道这群人使用的超自然力量很超模,但超模到这种程度,也太夸张了吧?   “所以到底有还是没有?”唐泽没有回答,只接着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没有!当然是没有了!不管是魔术师还是怪盗,都有很多秘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小动物进出……不是,我的重点是……”   “那按这么说的话,乌鸦的可能性就更大了。”吐出牙刷,唐泽冲着镜子呲了下牙,露出了终于被刷干净的牙齿,“奥丁的监视者吗?这就有意思了。” 第1571章 琴酒还得夸他几句   “唔,终于弄干净了……”   同样擦着嘴的毛利兰和远山和叶走出洗手间,迎面就遇上了姿势差不多的唐泽,彼此对视,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什么嘛,说是什么墨鱼汁冰淇淋的,我都做好了要咬到奇怪东西的准备了,结果只是普通的香草冰淇淋……”远山和叶举起手在脸前扇了两下,“顶多就是稍微有一点点墨鱼的气味,完全是噱头来的。”   “满街都是黑嘴黑牙的人,不也很有意思吗?”毛利兰微笑着摇头,“北海道比我认为的有趣一点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刻板印象,提到北海道,她脑海中总是第一时间浮现出所谓“北方民族”、“时间观念宽松”、“做事大大咧咧”之类的标签,发现他们在这种方面具备与关西人差不多的幽默感,还真是让她有点意外。   “发明这个东西还把它宣传出去的人,纯粹是想看人出糗吧?”远山和叶不赞同地撇嘴,“算了,还是抓紧去吃甜品吧。听说这里有味道非常好的南瓜布丁和舒芙蕾,还有非常有名的苹果派。反正看服部他们的样子,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离开了,干脆悠闲一点享受美食算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早上的那起案子不是没有出人命吗?”毛利兰打量着唐泽的表情,不是很确定地表示,“如果不是命案的话,只是基德的案子,追查到行踪,想办法把刀拿回来,也就结束了吧?”   “不可能的啦。”远山和叶意兴阑珊地挥手,“你都和侦探打那么久的交道了,还能不知道他们的做事风格吗?听他们的意思,这刀确实牵扯到了那个所谓的宝藏,不管它是不是存在,不将真相查清楚,他们才不会善罢甘休呢。”   服部平次到底是个怎样的侦探这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当侦探完全是出于个人兴趣爱好,就是享受那种激烈思考,调动所有智慧的感觉。   现在事情牵扯到了数十年前流传在本地的宝藏传言,服部平次能放下这些谜团离开才见鬼了呢。   低头翻看手机消息的唐泽恰巧看见了队友们整理后发出来的讨论,确认黑羽快斗恐怕也能看见这些消息,兴味地挑高了眉头。   “你们就不好奇吗?这个宝藏形容得神神秘秘的,可不管怎么说,它都货真价实地吸引到了怪盗基德的注意。那应该就是确有其事的吧?”顺着她们的话,唐泽自然地接过话头,顺便将之前领的入场券递给两个女孩。   ——如同日本所有有人气的店铺一样,这里知名的甜品店,当然也是要领号,要抽选入场时间的。   这才是唐泽说好了饭后就回酒店,却又在外面耽误这么久的真实原因,犯人总归就那么一撮人,跑也没地方跑去,这限定日期的入场券过期了可就得重新抽重新领了,不能浪费啊。   “是不是真的存在,或者是不是真的值钱,谁知道呢?”远山和叶说到这些就摇头,“传说城市的某个地方埋着宝藏这种事情,什么地方都有,大阪也不例外。我小学的时候,有个住在我们家附近的老爷爷去世了,他的儿子不知道怎么的,坚持相信父亲生前有过一笔财富,一定藏在家里的某个地方……”   “很常见的剧情。然后呢,并没有找到?”出示了手里的票券,唐泽跟着她们两个向里走,随口应和,“这倒是不让人意外,人的记忆很容易出错嘛。”   “找是找到的,他为了找这个所谓的宝藏,把自己整个宅子都拆掉了。我们那边的街区为了这件事和他争执了好几次,很多人都劝他放弃,老爷子生前生活简朴清贫,不太可能存在什么宝藏,但他就是不愿意放弃……”   听见远山和叶的口吻,猜到了几分结局的毛利兰微微摇头。   人固然都是有贪念的,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恐怕还轮不到贪婪,毕竟,真正给人以无穷妄念的,往往都是侥幸以及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恐怕遭遇了一些事情,在经济方面。有了难以向别人启齿的困难吧?”毛利兰猜测,“很缺钱,甚至到了负债的程度,人的样子总归是不太好看的。”   “不愧是工藤的女友,小兰你猜的也很准嘛。”远山和叶扬了扬眉毛,“是哦,你说的没错。最后他把整个房子拆到了地基,终于找到了那个所谓的埋藏的宝藏……”   “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而是他父亲埋在院子里树根下的骨灰坛,是吧?”   听见有人接过他们的话,正说到兴头的远山和叶愣了愣,带着一丝不妙的预感看向说话的人。   背对着他们的女生,搁下手里的茶,仪态优雅地起身,转头看向他们。   “这个故事在你们大阪还挺有名的。”大冈红叶的目光从三人各异的表情上扫过,“但这件事情并不能佐证,所有有关宝藏的传言都只是都市传说。”   “你怎么在这里?”远山和叶颇感吃惊,脱口而出就是一句,“你已经看见平次表白成功了吧?该放弃了吧?”   不是远山和叶不想尊重她,实在是当初的大冈红叶给人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远山和叶不是不认识精英出身的大小姐,也见过强势和自信的同龄女生是什么样的,但放在她们当中,大冈红叶依旧是我行我素的重量级人物。   敢冲着10年没见面的单方面认定的未婚夫,扑上去就直接叫对方的名字,敢接话,亲爱的都叫得出来,实在不是一般人物。   “……不要把我形容的像是什么纠缠不休的人一样,好吗?”大冈红叶脸上尚算得体的笑容一僵,立刻收了起来,“巧合而已。我也有自己的比赛要参加的。”   “函馆最近有歌牌比赛?”远山和叶压了压眉毛,“我怎么没听未来子说过……”   大冈红叶抬了抬下巴,转了下眼珠。   不管她的仪态做得有多优雅,这绝对都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白眼没错。   “我不是只需要参加歌牌这一个项目,就好像我需要学习的不只是高中的那些课程一样。”大冈红叶懒得同自己这位前情敌继续聊,一步跨到了唐泽身边,“我拜托伊织辛辛苦苦地来排队抽选票,可不是来听你们挖苦我的。对吧,唐泽君?”   “诶?!”   ————————   “阿嚏!”   服部平次感到鼻子好一阵瘙痒,使劲揉也没能缓解,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怎么?感冒了?是因为整个晚上都在外面通宵追查吗?”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柯南抬起头来,难得关切起服部平次的身体,“你后面不是还有团体赛要参加吗?一直跟案子没问题吗?”   不是他怀疑服部平次的能力,实在是这两天的服部平次,日程有点太忙碌了。   服部平次来函馆本来就是要代表学校参加剑道比赛,早他们好几天就已经抵达,按照原本的规划,每天都泡在道馆里面练习剑道。   结果中途听说了怪盗基德要来的消息,他立刻抛下了赛事的事情,开始追查怪盗基德以及他盯上的目标有关的事情,几天下来,精力还没告罄,纯粹是靠着足够年轻,体力还撑得住在硬顶。   “原本是有点困的,但是天知道唐泽早上给我的咖啡里面加了什么。”服部平次又搓了搓鼻尖,提起这个就感到难绷,“我是想睡一会儿再出来吃饭、调查这些事情的,可是躺下去之后,怎么都睡不着……”   他知道唐泽做咖啡的手艺不错,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安室透学来的功夫,但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手艺不错,不仅能体现在口味上,也能体现在咖啡效果上。   要不是知道唐泽不至于干这么离谱的事情,他都要怀疑递给自己的那杯咖啡里面怕不是加了什么提取的浓缩咖啡因之类的东西了……   “呃……”猜到几分真相的柯南只能憋出一个单调的音节,匆忙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案子的事情,“总之,现在有理由相信,剩下的刀可能就在门仓手里,就算不在,他肯定也探查清楚了刀的去向,准备对刀下手了,对吧?”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还只是怀疑唐泽有问题的柯南,找到了越来越多能佐证他与怪盗们关系非浅的间接证据,已经很难再说服自己相信唐泽对怪盗团的事情毫不知情了。   那这么一想,咖啡里加了什么东西,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应该还剩下两把吧。”服部平次挠了挠脑袋,也不再继续纠结无解的问题,姑且当做自己对案件的兴趣战胜了生理的疲劳,“这个刀匠生前一共打了六把刀,两把胁差,四把太刀,这个是目前可以肯定的消息。”   “两把胁差被怪盗基德从富江家的仓库盗走;由律师久垣澄人带回日本的两把太刀,也在昨晚被不知名人士拿走。门仓如果不是已经掌握了所有刀的准确去向,我想他是不会专程跑到日本来一趟的。毕竟他的生意在这里并不合法,稍有不慎,他是可以被日本警方拿下的。”   笔尖顺着记录滑到了门仓的照片上,柯南看着照片里志得意满、满脸横肉的门仓的脸,笔尖都忍不住停顿了一下。   不论是行事风格,还是这外在的长相,这家伙都太符合一个产业不干净的有钱富豪该有的画像,标准到把这张照片拿去上心理学教材,都能分析得有模有样的程度。   “从他手里拿到这两把,大概是难度最高的部分。”服部平次也看见了这张照片,和柯南短暂共情了一下,“就看他的样子,敢从他手里拿刀的人都不多吧?他这长得完全是会拿刀砍人的样子,不说是个美国富豪,说是日本极道若头我都相信。”   “我根据毛利大叔在会议上和北海道警察交流的内容,调查了一下情况,他做事也很像呢。哪怕找到了他下榻的酒店,一般人都不敢随意过去蹲点。”   柯南从手机上翻出了几张照片,展示给服部平次看。   照片中,一身黑色西装,脖子上挂着围巾的门仓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在他身后,是整整齐齐穿着黑色西装,分列成两队的保镖。   夸张,真是夸张极了,有种仗着自己现在的国籍,在日本不容易被管,肆无忌惮的味道。   “这会儿基德和心之怪盗要是跳出来说,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门仓,是为了把他引回日本给他发预告函,我都更能接受一点。”看这画面里,完全是极道大佬出行的场面,服部平次不禁吐槽。   柯南想到唐泽对这件案子出乎意料地积极,在心里好一阵点头,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说出不合适的评价。   对唐泽真实的身份,柯南现在已经有八九成的把握了,只是,柯南已经见识过他们是怎么完成行动的,想要抓住直接把柄的难度实在是太过巨大。   所以柯南现在也只能选用一种相对严谨的说法,也就是所谓“唐泽和心之怪盗们瓜葛颇深”,但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的直觉正在告诉他:他最终的那个猜想并没有错。   先不提唐泽那堪称逆天的特殊能力怎么想和怪盗们都有些相似,回过味来的柯南已经猜出了几分唐泽从组织的迫害中脱身、恢复自由生活的真相。   正如他们先前推理卡住的部分那样,组织都已经对唐泽夫妇痛下杀手,也已经完成了对唐泽的陷害,把唐泽送来了东京这个无依无靠的地方,100步都走了99步,最后一步究竟为什么会停住呢?   唐泽抵达东京后,只过了很短的时间,怪盗团横空出世,又过了没多久,明智吾郎声名鹊起,再然后,和组织有关的人,诸如宫野明美、灰原哀,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米花町,出现在江户川柯南的周围……   唯一能解释这种现象的,似乎就只有“唐泽的特殊能力没有表面那么简单”这种可能了。   一个普通的高中生,确实不可能反抗组织的压迫,但是换成觉醒了自己的力量、已经组建怪盗团的 Joker,这就不是什么难如登天的事情了。   他甚至可以利用那些特殊能力,一步一步影响所有想要对他下手的组织成员,进而通过库梅尔、波本等人,扭转组织的印象,改变组织的决策,正如唐泽自己所说,他父母的实验为他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组织中很大一部分参与过实验的人,其实无法对唐泽痛下杀手……   先前卡住他们的所有推理难题,都只需要一条论点就可以理清,那就是,唐泽就是心之怪盗……   “啊,突然有种不是很想掺和这件事的冲动。”在本子上又写了几笔的服部平次画了个圈,“真的要去蹲点这种可怕的家伙吗?感觉把事情交给那些怪盗们去处理,要安全得多……”   “因此就更应该去门仓的酒店看看了。”最终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柯南点了点这个位置。   服部平次嘴角一抽:“这算什么?激流勇进吗?”   “我们都能看出来这个人有多大的问题,搞不好他们已经在处理了。不抓紧时间去了解一下情况的话,万一被他们先一步改心了……”   “……你说的也对。”   “改心?这种人有什么改心的必要吗?”看着导航上闪烁的名字,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幸亏唐泽还要接着调查那些合金的事情,暂时没有空去管这边的问题。我都怕唐泽,看一眼他的生平履历,都懒得掺和他们这些儿戏般的阴谋诡计,端把狙击枪就出去了……”   毫不夸张的说,考虑到这家伙的业务范围,唐泽这么干之前,甚至能先给组织报个备,狙击完了,琴酒还得夸他几句才是呢。 第1572章 代送服务   “就算这家伙是个人渣,现在的重点也不在他身上。”诸伏景光暂时从瞄准镜前挪开视线,安抚地拍了拍松田阵平,“冷静一点,我们的任务是别让他危害到其他的刀具持有者。”   纵然唐泽掺合进这件事情里,并不是真的奔着拿到什么宝藏,也不是奔着这几把刀本身,他们在意的一直都是,这些刀能给他们指引出黑羽盗一的方向,但那些追在刀后面的人在图谋什么,他们还是很清楚的。   正如松田阵平所说,这个布莱恩·门仓是个相当危险的家伙,由于其毫无底线的行事风格,放眼到国际市场上,这个家伙危险到搞不好真的还和黑衣组织有什么竞争关系的程度,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直接把他弄死了,对局势更有利的想法。   “也真是的,如果猜的没错,这个福城良卫应当是斧江家过去的家臣之类的吧?看上去对他的前主相当忠心耿耿。结果离开了主家的庇护,连自己的隐私都保护不住啊。”松田正平远远望着前方的高楼,感叹起来。   当初斧江圭三郎将六把刀中的两把交给福城家,其实也颇有表达自己的信任,想要将守护机密的责任一并交给对方的意思,通常情况下,这种关联会随着两方家族的代际更替很快淡化下去。   然而福城家却是个例外。到了福城良卫这一代,年轻的他意外遇到了斧江圭三郎的继承人斧江忠之,并且很快被对方的人格魅力吸引,随后选择了追随对方,继续走上了寻求斧江家宝藏的路途。   从两家的关系上来说,这本应当是一段佳话。忠诚这种品质,不论它源自何方,总归是令人钦佩的。然而到了现在,到了斧江家不争气的第三代身上,这种忠诚却变成了福城家的灾难。   只要多看斧江拓三两眼,就会知道这个人绝对没有办法守住家族基业的。相对应的,同样肩负着守护宝藏职责的福城一家,还想要继续履行职责的话,就不得不选择更加激烈的方式。   也不能怪福城良卫行事过分极端,来来去去的各方势力,不论是怪盗基德、他们这些心之怪盗,又或者是虎视眈眈的门仓,福城家的过往就像一本摊开在眼前的书一样,随随便便就能调查到,要说斧江家对此没有责任是不可能的。   “斧江拓三这种人去守护家业,如小儿抱金过市,培养不出有用的继承人,就会是这种下场。”诸伏景光语气很冷静,摇了摇头,“这也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情了。唐泽要是猜的没错的话,几年前最至关重要的那把刀,就已经被黑羽盗一取走了。”   虽然从事实角度考虑,这些刀对整个解密只起到了辅助性的作用,不需要拿到每把刀的本体,只要熟悉它们的形态,已经足够破解出谜题,黑羽盗一能完成这件事,足以说明这所谓的宝藏,早已经是四处漏风的破房子了。   “所以我们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基德来检查情况吗?”松田阵平说到这颇感不屑,“那小子也不是什么毫无经验的寻常人,被杀手追杀这种危险的场面,他们一家不都应该已经习惯了吗?还要操心他的安危?”   “别说的好像这是他们活该的一样。”诸伏景光哭笑不得,“人家接受的是正统怪盗技巧的训练,这方面确实没有特长。另外,我们需要保护的主要不是他。”   说话间,诸伏景光向下指了指。   松田阵平抬了抬脸上的墨镜,趴到窗台边向下俯视。   站在这十几层商业建筑的高度看,下方路面的人行道已经隔得很远。来来往往的人流,从这个角度看,只是色彩各异的小点,很难认清每个人具体的面貌。   可因为他们在寻找的目标太过显眼,松田阵平还是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诸伏景光在指什么。   “警察应该已经查出来了,门仓来日本的时候带了很多手下吧?就算没有那些入境记录,他在本地也是有很多势力的,他们两个小朋友就这么跑过来,真就那么相信自己不会出事吗?”松田阵平也感到哭笑不得了。   “他们估计和我们打着一样的主意吧。”摩挲了一下狙击枪的枪身,诸伏景光勾起嘴角。   “现在门仓肯定已经知道四把刀都在基德手里了。那他肯定会优先考虑解决基德,应该暂时不会追究最后两把刀的去处。”仰视着面前高大的酒店建筑,柯南深呼吸,“估计基德也是这么想的。”   怪盗基德行事张扬是不假,但不管怎么看,在人命有关的大是大非上,基德的立场从来都符合朴素的正义观念,即不希望出现任何伤亡。   昨天晚上侥幸捡回一命的律师也体现了这一点,不仅是他们这些从一开始就很明白局势的侦探,搜查二课的中森警官也坚信,那个出手协助了受害人一把,让他免于死亡的人是怪盗基德。   于情于理,基德肯定也更希望能把门仓的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毕竟这是真的出手会要人性命的法外狂徒。   “所以,要是我们猜的没错的话……”   “叮咚——”   酒店的房门被按响,会客厅里所有的西装大汉整齐划一地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刚刚就有人向门仓汇报了,有警察往这边来的消息,这会按响门铃的是谁猜都猜得出来。   可门仓正因为久垣澄人的失败在狂怒,走来走去在屋里骂骂咧咧好久了,这会儿不管是谁来按门铃,都属于在门仓的雷区疯狂蹦迪,指望门仓能维持好态度是不可能的。   正在怒骂,脸色很不好看的门仓节奏被门铃声打断,瞥了门口的方向一眼,冲下属随便抬了抬下巴。   会意的大汉立刻走过去,拉开房门,上上下下扫视了面前的人一眼,才让开位置,露出房内的门仓。   “哦,听说是东京来的警察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整理好衣着的门仓,施施然地绕到了桌子后面,慢条斯理地捻起了一根雪茄,“这次我们完全是从札幌入境的,没在东京有任何停留,应该轮不到东京的警察来盘问我们吧?”   “门仓先生,您误会了。”走进门的人在胸口摸索了一下,掏出警官证做了展示,“我是东京警视厅搜查二课的中森银三。这次过来找您,主要是因为怪盗基德的事情。我听说基德也给你们寄送了预告函,来问一下是什么情况。基德盗走了非常重要的收藏品,我们正在追查,如果他同样给您发了预告信的话,说明您手里也握有和此次的受害人相关的东西。方便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门仓听他这么说,向着座椅里靠了靠,满脸笑意地再次打量起面前的中年人。   严肃的表情,一副精明干练的长相,看上去确实是个精英警察该有的样子,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拿捏得也很到位。   “基德?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们并没有收到预告信。再说了,这间屋子里可没有会被怪盗盯上的宝物。”门仓耸了耸肩,并不上套。   日本刀作为颇具收藏价值的一种工艺品,确实遍布世界各地。门仓这个从境外入境的人,身上携带有其他刀具是很合理的事情。   问题是他们此次入境没有在这方面做任何的登记,此时如果表露出自己明白警察在说什么,和不打自招也没什么区别了。   “是吗?您这边看起来如此戒备森严,我还以为您肯定携带了很贵重的东西过来。”做中森银三打扮的黑羽快斗,环视着满屋子的人,以及他们放在手边的那些箱包,若有所指。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在酒店里还把行李全都随身携带的。这些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想也知道了。   门仓拿起他递送过来的名片,仔细打量着上面的文字,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话。   非常正式的名片,不管是字体还是内容,都没有一点挑得出问题的地方,然而,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看样子,您很关心我们的情况啊。我们这种级别的商人,跨境出行都是要冒一定风险的,小心无大错。”将名片往桌面上一抛,门仓冲边上的手下勾了勾手指。   边上的属下会意,将一个高尔夫球包递到门仓手里。   黑羽快斗的眉心跳了跳,面上依旧镇定自若,心里却明白,唐泽的推测没有错,这群人是携带了相当重火力的武装入境的。   真不知道海关那群人干什么吃的,一想到这个,黑羽快斗就忍不住想要骂人了。   遥想当年,他曾经看过一本当代的推理小说,里面提到有一个角色察觉到自己的友人被害,是因为发现反派势力寄送回来的物品里含有人体的碎末,他当时还好一阵吐槽,说小说的作者为了构建气氛,不顾现实逻辑,在没有分尸分散运送的前提下,一个受害者被直接运送入境,怎么可能过得了海关安检?现在看起来,不了解现实逻辑的人是他才对。   “你是警视厅的警部,对吧?我没记错的话,警部已经是不低的职衔了。您的部下呢?就这么一个人来找我吗?”门仓慢条斯理地拉开高尔夫球包,从中间拿出了被黑布包裹的条状物,那动作慢得十分刻意,像是在给对方以心理压力,“我知道您有疑问,你们可能怀疑我们带了不该带的东西入境。没关系,我可以随便你们检查,就比如说这个……”   说话间,门仓解开了黑布包裹,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把颜色相当低调,但一看就知道是日本刀的刀具。   “我可没有通过非法的手段运它进来,这是我的爱刀,无铭无铸,但是它确实开了刃,锋利无比。和你要找的那些钝刀,可不是一个东西呢。怪盗基德!”   门仓说到这儿,也不再压抑先前的怒气,抽刀就朝眼前的黑羽快斗砍了过去。   做好了心理准备的黑羽快斗向后一个大跳,正在心里规划着怎么躲开满屋子人,房间的落地窗突然被从外面击碎了。   袭击者显然努力隐蔽了子弹的来源,给枪支装了消音器,但加厚的高层防风玻璃碎裂的动静还是非常的大,让门仓嘴角已经裂开的狰狞笑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在第一时间收住了扑向黑羽快斗的步伐,那枚子弹却还是擦着他的面门过去,在他的颧骨上划下了一道伤口。   “有狙击!”   “老大,小心!”   这下子,不仅是门仓,他满屋子的手下也乱了套了。   他们确实是携带了枪支入境没错,甚至就是能用于远距离攻击的狙击枪也不是完全没有,但这是他们为了控制场面,单方面压制做的准备,可没想过和人远程火拼的。   在这种毫无防备和准备的情况下,被一个狙击手盯上,可是很容易做不出任何反击就被对方轻易消灭的。   “该死!狡猾的小偷!”不忿的门仓瞪大了眼,怒喝了一声。   黑羽快斗朝着身侧碎裂的玻璃瞥了一眼,勾了一下嘴角,指尖一弹,烟雾弹已经砸了出去。   等到呛人的浓烟散去,基德的滑翔翼已经在空中展开,飞得很远了。   感觉到怀里的触感不对,门仓猛地一低头。   刚刚还被他握在手中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换成了一把扫帚,扫帚顶端的粗糙木条中,夹着一张白色的卡片。   「如此期待我的造访,我又哪里忍心让您失望?   3天后的满月夜,我会来取走您最不想失去的东西。   或许会顺便拿走您令人作呕的肮脏欲望,虽然是毫无价值的废品,如今看来或许也有一些艺术价值。   怪盗基德」   在基德那熟悉的简笔画旁边,用同样简洁的笔触,画着第二个符号。   这个符号的辨识度同样很高,看得门仓眼皮直跳。   这可不仅仅是怪盗基德给他发来的预告信了……   “该死。追!快点去追!把这群躲在暗中的混账都揪出来!”   “怪不得他们喜欢发这种东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黑羽快斗一边在空中滑行,一边小声说,“是挺过瘾的。”   除了宣告自己的行为,还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对混蛋好一通指责,完全是指着对方鼻子骂,对方还不能还嘴的程度,果然有一种相当解压的快乐。   就不计较唐泽这家伙委屈他堂堂怪盗基德做这种代送服务,甚至还要他替他们拟好措辞的事了。   真是的,预告信都不自己来发,果然是一群没有一点职业精神的强盗来的。 第1573章 怪盗help怪盗   “你看,是基德,就是从门仓酒店的方向!”   正在同柯南商量着是否要上楼去敲门的服部平次很快注意到了头顶的动静,抬起手指了指天上飞速掠过的白色身影。   今天函馆的天气不算特别好,层层叠叠的云层遮蔽了直射的太阳,基德那抹极突出又显眼的白色格外显眼。   “就说会有收获。”柯南一挥拳,瞧见头顶的酒店似乎有什么动静,又赶紧朝着服部平次使了使眼色,“还是直接去追基德好了。”   眼下明确透露出了对宝藏有所了解的人群里,斧江拓三咬定主意不愿意说任何家族的事情,布莱恩·门仓瞧着更是毫无配合的打算。   比来比去,最有可能将事情告诉侦探的,竟然是怪盗基德这个身份不明的窃贼,也是让事情分外幽默的部分。   反应很快的服部平次立刻会意,把手里的头盔扔给柯南一个,跨上摩托朝着基德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汇合地点,黑羽快斗找好便于降落的地方,轻巧地踩在这些废弃的退役火车皮上,收起了滑翔翼。   再通过唐泽确认,当初父亲有参与进相关的事件里,可能已经对刀下过手的现在,他对这些刀的兴趣增长了几分,可来来回回反复翻了几遍,确认这又是一道玩弄机关的谜题之后,这个兴趣又有所衰退。   比起这些刀背后象征着的所谓财富和宝藏,他更在意这些可能将他引向黑羽盗一的线索,是否能证明黑羽盗一如今的状态,又是否能找到能和对方恢复联系的方法。   “猜谜这种事情,果然不适合怪盗。这些刀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还是留待那帮侦探去好奇好了……”   打定了主意,黑羽快斗随意地把手里抢来的刀搁在边上。   克莱门仓此人,其他地方有很多问题,说起话来倒是挺实在的。他带来的这把刀,比这所谓的宝藏锋利多了。   就是不知道,如果把这些东西也掺进解谜用的道具里,会给侦探增添多少麻烦呢?   黑羽快斗抿嘴一笑,没有随便找个废弃的车头钻进去休息的打算,轻盈地跃上地面。   听见身侧有动静时,他甚至没做什么警惕的动作,只是习惯性地开口,与对面的人相互嘲讽着。   “我说,也没必要挑这种象征意味强烈、一看就感觉会出事的地方……嗯?”   黑羽快斗嘴边放松的话说到了一半,察觉到利刃破空的声音,头皮一炸。想也没想地抬起手里的刀,朝着东西袭来的方向挡了挡。   他的预判非常精准,向他刺来的刀锋,被他手中刀的刀鞘直接卡住,也让基德有机会透过被刺破的火车头那薄薄的铁车壁,看见了袭击者的样子。   修长而挺拔的身形,一张黑漆漆的狐面,还有头顶的帽子,以及挡住全部发型、不露出分毫特征的假发……   这正是昨晚上,与他隔着一个倒霉律师对战许久的那位凶手的样子。   “真糟糕,竟然在这种地方又遇到……”黑羽快斗小声咒骂了一声,同时在心里不甚确定地短暂怀疑了一下,是不是心之怪盗那边搞出了信息泄露问题。   按照他对诺亚方舟信息能力的理解,没人能预先判断他们会在什么地方汇合并埋伏他才对。   莫非这也是唐泽恶趣味的一部分?或者他又有什么安排吗?   真是的,做这种安排之前,起码要和配合一方打个招呼吧!   凶手显然没听清,也不打算听清他想要说什么。见自己的攻势被预判和阻挡,立刻向回一抽刀,直接踹向了车窗。   即便是已然被淘汰的退役火车头,这些车厢的玻璃也肯定比普通住房或者车辆的玻璃结实得多。然而在对方这发力极其精准的踢踹之下,那玻璃还是应声碎裂,瞬间隔绝了两人相互对视的途径。   再次意识到此人不同寻常的专业性,黑羽快斗头皮发麻地后退了两步,不敢看玻璃里自己跟随碎裂扭曲的倒影,立刻扭过头朝更空旷的地方奔跑起来。   昨晚交手时,他就意识到,对面不论身份如何,都不可能是毫无实战经验的普通人。   换句话说,这人手上极有可能是沾有人命的。若非如此,他不应该表现出对人行动如此精准的预判,以及这样毫无顾忌的出刀方式。   真不是他怪盗基德想认怂,他接受了许多训练,身形灵巧,武术高手也很难拦截他是没错,可对方如果是像这样下定决心要拼命的打法,他也难免处处受限,很容易因此而受伤。   毕竟哪怕是与他们一家交手多年纠葛颇深的中森银三,那也是搜查二课的警部,不可能选择太夸张的暴力手段来攻击他,否则还讲什么抓捕怪盗基德?直接安排一群枪手冲着他身形出现的方向齐射算了。   黑羽快斗在心里暗暗犯着嘀咕,思索这个年代到底什么人还能家里养死士,脚下的速度再次加快,白色的斗篷在身后飘扬,朝着空旷的地方飞快冲刺起来。   对付这种伏击型的杀手,最应该做的就是首先找个空旷的位置,确保对方没有地方藏匿身形,否则,天知道对方会选择怎样的策略来偷袭。   考虑到昨晚这个人的表现,黑羽快斗毫不怀疑,只要给对方向机会,对方的刀绝对会毫无停顿地直接刺向自己的要害,以要自己的性命为优先选项,试图从自己手里夺回这些刀。   这北海道也是真邪门啊,一上来对抗烈度就提升到了这个水平。他都要以为,这些人怕不是也和那些暴力组织有关了。   果然,杀手目标极其明确地朝着黑羽快斗追了上来,没有丝毫因为可能暴露在其他人视野中而有所退缩的打算,脚下的脚步甚至进一步加快,采取了相当精明的策略,试图提前截击眼前的怪盗基德。   黑羽快斗扶着自己的礼帽,绕着陈列车头的地方转了半圈,终于眼尖地注意到了一丝飘飞的黑色衣角,想都没想地朝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这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猎犬,为今之计,真的只能向那群更专业的暴力型强盗们求助一下了。   服部平次载着柯南冲到现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有些眼熟又令人难绷的画面。   作为被追杀者的基德朝着一身黑衣,画风仿佛是从上个时代穿越来的凶徒的方向不断发射扑克牌,企图干扰对方的动作,而在怪盗基德的身后,那些火车皮的阴影当中,不断有黑色的影子快速闪现,将欺近的杀手一再逼退,逼得剑术高超的凶徒不得不反复利用手里的刀刃排除这些干扰,努力地切开朝他飞来的各种暗器。   那些经常被基德当作武器的扑克牌,一张张飞到凶徒面前,又被他手里的刀快速切成几瓣,像花瓣一样飘落下去,黑影中扔出来的东西也在叮叮当当相撞后继续下落。   看上去,基德一方暂时没有对抗的能力,凶徒却也暂时没有靠得更近的办法。两边跟在玩水果忍者似的,你扔我切,打得怪热闹的,让人充分理解久垣澄人是怎么被切成那个鬼样子的了……   “服部,那边……”眼尖的柯南朝地上的某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服部平次看。   在离两人更近的这边岔路上胡乱扔着几把日本刀,暂时看不出是不是被争夺的刀之一,但不管怎么着,那都应该是货真价实能拔出来的利刃。   服部平次当即会意,把头盔抛向柯南,压低重心冲刺了过去,弯腰从地上捞起了一把,冲着湖面黑衣人的背后袭去。   就像基德预判到袭击者那样,即便没想到会有其他人闯入,这边一看就是更专业的刺杀者,反应迅速地扭过头,举起刀,格挡住服部平次挥来的刀鞘。   两刀相撞,撞出了比刚刚那场十分热闹的场面更响亮的动静。   服部平次眼前一亮,感觉这个角度很有机会,拇指朝着刀镡的方向一推,正打算借着这个角度直接拔刀挥下,突然发现手里的刀情况不同寻常。   有人将这把刀的目钉拔掉了,所以当他抓住刀柄试图向外抽的时候,被拽下来的并不是刀身,而是被束带捆扎的护手部分。   “怎么会……”   服部平次微微瞪大眼,狐面人却注意到了他手中刀的状态,立刻刀锋向上一扬,自下而上劈了上来。   攻守异形,重新掌握了主动权的杀手稍作权衡,就选择了袭向服部平次,也没管手里的枪似乎还能继续进行攻击的怪盗基德。   完全被小瞧了的黑羽快斗再次意识到自己扮演了昨晚那个倒霉律师的角色,眼皮抽了抽。   他这一趟函馆之行真是亏麻了。   东西捞不着,甚至这些刀本身也没多值钱,还得手忙脚乱地被这帮心之怪盗使唤,已经很气人了,这会人家正儿八经的犯罪分子还看不上他。   因为是出远门,他能拿来替换的行头都没有,这身白衣白帽就是他出场仅能依靠的一套标准look,在几次和侦探以及凶人的交手中已经伤痕累累。他每天晚上还得回房间缝补自己的衣服,整个体验就是越想越气。   扶了扶自己在刚刚的对战中,又被划了一道口子的帽子,黑羽快斗当即闭起了一只眼睛,企图瞄准不断辗转腾挪,与服部平次打得有来有回的刺杀者。   基德的手很稳,更是有瞄准凶手的自信,但发现自己身后安静下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吐槽出了声。   “别因为我没有生命危险就在边上看着,倒是搭把手啊,我说……”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什么东西扶了一下。   他身后的人确实搭了一把手,物理意义上的。   感觉这个场面莫名诡异,黑羽快斗的头皮微微炸了一下,反射性地扣下了扳机。   一道闪得极快的黑影随着他的扑克牌一起飞了出去。他的扑克牌准确,命中了正向服部平次用力挥刀时狐面杀手的帽子,那道黑影则更加致命,向着对方的后脑勺射了出去。   察觉到危险的杀手,果断放弃眼前的服部平次,扭头在极限距离下做了闪躲,刀锋撞了那个黑影一下。   两者撞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那道影子这才被弹开,扎进了地面。   一只小巧却锋利的铁铸飞镖。若是他没及时防御,这一下结结实实扎在他脑袋上,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然而由于他在危险中,凭借本能防御住了更致命的部分,服部平次的刀立刻命中了他侧过来的肩背。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狐面人身形晃动了一下,服部平次这毫不收力的一击,显然对他造成了一定伤害。   捂住被命中的肩膀,这人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判断了一下眼前的局势,确认自己双拳难敌四手,果断选择背过身,钻过火车头的缝隙,朝着后方火车桥的方向逃离了。   黑羽快斗瞄着那扎进地面里的飞镖,勉强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没敢向后看。   不论这是他们怪盗团里的哪位神仙做的手笔,这一下可都是真的奔着要人命去的,比他这儿戏一般的扑克牌凶狠多了。   收起了架势,站直起身的服部平次看向黑羽快斗的眼神同样带着微妙的审视。   “怪不得是能在国际上留名的大盗,出手也很狠毒啊,基德。”   感觉自己在奇怪的地方再次风评被害的黑羽快斗:“……”   算了,这大概就是和唐泽合作的代价,他也习惯了。   总比被人拿着把冷兵器轻易逼得狼狈退场强一点,这样起码能保留几分怪盗的颜面,看上去也像是打得有来有回不是吗?勉强算怪盗help怪盗吧。   “他都打算要我的命了,总不能还要求我考虑他的想法吧?”心里再怎么龇牙咧嘴,黑羽快斗还是保持住了基德面上的逼格,轻描淡写地抬了抬帽檐,“这么快就能找到我,鼻子很灵敏啊,侦探君。”   抱着被抛在边上的刀走过来,莫名感觉基德这话装了吧唧的柯南:“……”   刚刚那明显不是基德自己的攻击手段,而是那个一直在帮他对抗凶手的帮手做的吧,基德在这里摆什么pose呢? 第1574章 写作命运,读作唐泽   “你这次究竟有什么目的?”深感怪盗基德在借着别人的势装自己的杯,柯南摇了摇头,示意起自己抱了满怀的日本刀,“别说你是看上了这些东西的价值……我们都知道,以你的眼界就算斧江家的宝藏真的是什么黄金,也不至于到让你如此参与的程度。”   依据白马探做出的推理侧写,8年前怪盗基德突然停止活跃很可能是遭遇了人生变故,或者人生规矩出现了巨大转折,怪盗基德这个代号,以及他的怪盗事业,很可能都是在他沉寂的这段期间传给了他的下一代继承者。   如今的怪盗基德,并不像过去的他那样,真的是为了盗窃国际知名的收藏品,以及为了炫耀自己的偷盗能力与品味而活动,而不管是老基德还是新基德,都不太可能看上传说中隐藏的金矿之类纯粹的俗物。   如此深度地参与此次纷争,一定是其中有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这种问题哪有直接来问当事人的?调查这些不就是侦探的工作吗?”黑羽快斗拉长了音调,重新扶正自己的礼帽,“我很想这么直接回答你们,不过看在你们确实帮了我的份上……作为谢礼,我就稍微回答一下好了。”   说着,他指了指边上的废弃车皮,随便挑了一个车门拉开,示意他们两个进去聊。   刚才那神来一笔的飞镖,说明唐泽他们很有可能已经依照约定来到了这附近,只是由于这里突发袭击案件,又有侦探追踪过来,所以没有现身。出于谨慎考虑,也最好是把两个侦探关在视野受限的车厢里比较好。   柯南和服部平次彼此打了几个眼色,也没有提出异议,跟上黑羽快斗的步伐,走进了车厢里。   对比早有准备的怪盗,这些侦探完全是在被动接收讯息,说两眼一抹黑也毫不夸张,不论用什么方法,能得到一些情报,总归不是坏事。   “简单一点说,就是出于好奇。”   在连排的座位上坐下,黑羽快斗随意地抬起一只胳膊,撑在身侧的靠背上,指尖翻动了一下,抓住了一张扑克牌,朝他们两个晃了晃。   眼神都很好使的二位侦探,一眼就发现被他夹在手里的是一张彩色的Joker,各自的表情微妙了片刻,却也没有出言打断。   “斧江家的宝藏,在传说中是价值连城的东西。不管那到底是什么,既然有这种传言,就说明起码在东西被藏起来的时候,它是很有价值的。”黑羽快斗轻轻弹了一下指尖,手里的牌灵巧地翻转了一下,变成了一张K,“从很早之前开始,就有人对这个所谓的宝藏感兴趣。如你们所说,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可有可无,只是我要找的,恰恰是在关注这些宝藏的家伙。”   黑羽快斗并不是随便转牌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里抓着那张K,就是为了表示这些观点不只是来自怪盗基德,也来自唐泽这个推动着事件前进的家伙。   “我觉得那些东西不可能是黄金。普通黄金是一种流通的贵金属,就算找来上好的工匠对它精心雕琢,绝大部分人也只会在意它象征的财富价值。这就是黄金的可悲之处,它总是会被当成货币,被人简单粗暴地翻译成等量的金,很难被单纯当成某种艺术。而我想找的那个人,不可能对黄金有兴趣。”   黑羽快斗说着,弯起手指半握,手里的牌被他迅速收进了袖口,几把小巧玲珑的刀具模型从指尖坠了下来。   其实到了现在,黑羽快斗也不是很确定,唐泽到底是怎么确定那一把送到了工藤优作手里的刀是他爸偷走的,而且是在失踪之后偷走的,更不确定唐泽从哪里得出了他爸现在很有可能不似人形这种离谱结论,但在这种问题上,唐泽一般不会开玩笑。   在面对这些侦探的时候,他更是要将那须臾的犹疑藏好,将之笃定地当成自己的观点说出来才行。   “找到这批宝藏,或许就能找到他的线索。至于宝藏里面是什么,我完全不在意,大可以让斧江家那满身铜臭味的家伙不用担心这种事情。”黑羽快斗晃了晃手指,那些刀随着他的动作摇晃,轻轻碰撞,像风铃一般传出细碎的声音,“依据函馆的传说,集齐这六把刀,就能找到斧江圭三郎的宝藏。我只是稍稍推波助澜,让他们同样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罢了。”   “原来如此……”服部平次若有所思,“所以这才是你发预告函的原因,让斧江拓三重视这些刀和宝藏,积极去收集它们。再不出手,所有东西都要被铃木家收进库房里,不见天日了。”   基德不会在意的东西,铃木家更不会在意。要是不卡在物品脱手前的过渡期解决这个问题,指望铃木家来操心远在北海道的土地上藏着什么不起眼的宝物,那就想太多了。   “斧江拓三不是今日才对家里的宝藏产生兴趣的。他都急躁到要将传家宝转卖给铃木家了,不可能没考虑过宝藏的价值。那个律师早就被他派到海外,替他寻找另外四把刀的下落,我只是稍稍催化了这个过程而已。”基德如同弹琴一般弹动了几下手指,让那些刀摇摆起来。   这样一来,就比原来莫名其妙的局面好理解多了,服部平次顿时恍然。   如果这批宝藏被公开找到,再怎样这也是属于斧江家的祖产,哪怕是已然接手他们家藏品的铃木家,也不能横插一杠。   所以怪盗基德的预告信让斧江拓三愿意相信宝藏真实存在,立刻焦急地加大了投入,从结果上看,效果拔群,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久垣澄人就在迪拜找到了其中的两把。   “所以你知道最后那两把的去处?”柯南拍了拍手边的刀,又看了看被服部平次抓在手里、撑在地上的那把,“目前看起来,门仓也很感兴趣。他听上去不像你要找的人。”   “确实知道。”面上云淡风轻地说这些的时候,黑羽快斗再次在心里暗暗为唐泽离谱的情报系统啧舌,“这两把刀如无意外的话,应该在函馆当地一位高中老师手里。他的名字叫福城良卫。”   两手一抓,把那些小巧的刀收了起来,基德朝两个侦探抬了抬手腕,一张纸片就飞射了出去。   本能的想到基德扑克枪射出去的牌扎在地面墙面的画面,服部平次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它,然后发现这是一张相纸。   照片上是几个青春灿烂、举着卒业证明、摆着各种搞怪姿势的高中生,在这些高中生中间,一个蓄着胡须、头发灰白的年长者,带着慈祥的笑意。他背着手和穿着校服的孩子们站在一块儿,气氛十分和谐,一眼就能看出他是这些学生的师长。   黑羽快斗两手一摊,姿态随性:“听说他现在因病辞职了,一直待在家中。具体的情况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若是你们很感兴趣,或是非常想要搞清楚宝藏的秘密,那就去找找看好了。由你们去,总比我登门拜访来得合理一些。”   服部平次将照片递给柯南,两人简单做了一下传阅,抬头看了看彼此,面面相觑。   服部平次是在为怪盗匪夷所思的情报渠道感到震惊,完全不理解他是怎么能将这种隐秘的事情都调查出来的,柯南震惊的方向则不太一样。   他可还没忘记,他们此次北海道之行是怎么开始的。   在唐泽请求看了他家那把刀之后断言很快就会有机会调查清楚,两天后,基德在北海道发了预告函的事情就传到了东京。   换句话说,这些调查,既有可能是怪盗基德做的,也有可能是唐泽那边在很短的时间里拿到了情报源。不论哪一个,都是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让人忍不住想感慨他们怎么就把这些天赋带去了怪盗行业……   “那刚刚那个袭击你的面具人呢?你有线索吗?你觉得他会是门仓之类想要得到宝藏的人派出来的吗?”服部平次重新扭过头来,问起第二个问题。   他不是瞎子,在短暂的交手中,他能感觉到这个袭击者在剑道方面的造诣同样不凡,更能注意到对方近乎习惯性的十字出刀法。   他们已经简单地去看过被酷刑折磨了十来分钟的久垣澄人,他胸口的那些伤,虽然纵横交错,但痕迹的方向却很有规律,每一个都是一横一竖,只是角度发生了微妙的偏转,并不重合,所以造成了那样血肉模糊的可怕创面。   西村京兵甚至提出过凶手搞不好是个寿司师傅或者烧物厨子这种离谱的可能,这真是真实意义上的改花刀,按这种方法切肉应该很容易腌入味。   也就是说他们刚刚目睹的那次袭击已经是凶手本人与基德在这短短两日里的第二次交锋了,倘若能问出些许线索,搞不好能先一步找到这个凶人的身份,弄清楚背后都发生了什么情况。   “我也不知道呢。”黑羽快斗无语摇头,“他的剑术确实很高超,这倒不假。黑皮的侦探,我记得你跑来这里是为了参加什么剑道大赛的?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问你自己才对。在北海道,剑术比你更强的高手很多吗?”   想想昨晚上那令人难绷的场面,黑羽快斗自己都觉得,从旁观者的视角,那场缠斗简直莫名其妙。   当时的他在唐泽的提醒下,找到了从东京成田机场飞来的久垣澄人的消息,通过诺亚提供的小帮助,轻松得知他要在码头区将刀交予门仓的手下,便先一步赶到现场,准备把东西拿走。   结果久垣澄人还没就位,这狐面的杀手就冲了出来,把黑羽快斗自己都吓一跳。   因为按照那个位置估算,这杀手未必比黑羽快斗晚来多少,他们两个就这么一个屋顶一个屋檐下的一高一低,安静的站了半个小时,这画面想想都挺幽默的。   见对方出手就要杀人,黑羽快斗立刻予以阻拦,但在阻拦的同时,由于他当时为了方便隐匿,没有换上基德的套装,又不好直接现身出来,只能通过钩索和一些钢丝,运用魔术技巧,努力将久垣澄人从对方刀下抢下来。   忽略中间有个啊啊惨叫被拽着乱飞的家伙,他们两个就像在隔空对剑气一样,你一下我一下,见招拆招,怪有操作感,也怪像中二病的。   “剑术高手啊……”服部平次眯起眼睛,眼前第一时间浮现起在赛场上看见的那四根齐齐飞出去的竹柱。   正如他当时的评价那样,居合术是非常吃熟练度的剑术。当代的剑术家利用训练场地以及草堆、竹竿这些练习物,很难快速练出足够锋利流畅的居合……   难道他竟一语成谶?福城圣的居合真的是在实战中切人切出来的吗?   “但他是怎么快速又精准的找到这个地方的,我就不知道了。”黑羽快斗耸肩,“有可能是他早就在那些刀上动过手脚,也有可能,是命运的安排吧。”   只是这个命运写作命运,读作唐泽而已。   “好了,我能透露的就这些。开动你们的脑筋吧,大侦探们。”感觉该说的都说清楚了,黑羽快斗站起身,掸了掸斗篷上的灰尘,“你们今天应该没有将我抓捕归案的兴趣了吧?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一步了。”   “诶?”还沉浸在思绪里的柯南愕然地抬起头,看了看放在自己边上的刀。   他以为基德客气一下呢,这又不是吃的掉地上就不要了,结果真就交给他们啦?   “下次见,这些解谜,你们更擅长才对,有劳了。”感觉今天架势做得足够了,黑羽快斗也不想听两个侦探后面还有什么感想了,重新拉开车门,准备甩出钩索找个高点飞走。   结果他脚步刚跨出去,就感觉到下方传来很大的力道。   仿佛魔术师表演时经常被塞进帽子洞里的兔子那样,他脚下一空,直接坠了下去。   于是等服部平次和柯南两步追到门边的时候,两人都惊讶地发现,门外面什么都没有。   连离开滑翔的步骤都省去了,基德现在效率这么高的吗?   “痛、痛……”   先是失重,随后感觉自己被重重拍到了某个平面上,黑羽快斗嘶了一声,扭过头谴责地看向拽自己的人。   “喂,你该不会是因为我之前说你们手段太粗暴,就在故意报复我吧?我怎么记得唐泽进出这里的时候,你不是这种方式的呢?”   处在影子中的星川辉,身上穿着他自己的怪盗装,原本会显得相当扎眼的白色忍者服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阴影,呈现出一种灰黑色,让他从视觉效果上仿佛半透明了一般。   星川辉松开手,甩了甩手套上粘的灰,面无表情地回答:“你也知道那是唐泽。”   清晰地在星川辉脸上看出了你什么档次和唐泽坐一桌的潜台词,黑羽快斗颇感无力地扶了下自己的帽子。   “我还没计较你刚刚那下攻击是什么情况呢。唐泽应该嘱咐过你不要下杀手的吧?”   “他不是没死吗?”星川辉满脸理所当然,“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leader找到了一点和你父亲有关的线索,你到底过不过去?”   “去,当然去……哎哎,别拽了别拽了,对乘客温柔一点,嘶,不是让你可以拽斗篷的意思,松手,要勒住了!” 第1575章 那边的世界   “光顾着在意狐面杀手的事了,差点忘记问。工藤,你确定你没有兄弟什么的吧?”   “嗯?”一把一把研究着怀里日本刀的柯南抬起头来,“你非要说的话。我想不管是我父亲还是母亲,应该都有一些亲戚之类的……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我只是觉得碰见和你长得像的人的频率也太高了……”服部平次扶着车皮的车厢门,还是没忘记怪盗基德帽子下那张脸的事。   按照常理来说,相似到这个程度,完全可以依照血缘关系去对方的家族里搜寻怪盗基德可能的人选了,奈何这件事是发生在工藤新一身上的,整件事又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多的不讲,光是服部平次自己就被人说过很像工藤新一。多铺点粉把肤色掩盖住,骗不住毛利兰,骗骗其他知道工藤但对他没那么熟悉的人是没问题的。   “干嘛?想说我大众脸吗?”柯南撇了下嘴,“另外,有些根本不是相像不相像的事情好吧……”   提到这个,他就想起死神罗的事情了。   尽管案件结束后,当事人出于愧疚心理,全力发挥自己的效用,频繁在媒体面前以与工藤新一相像为由头制造新闻,成功让工藤新一在别的地方现身的传闻,彻头彻尾的变成了谣言,但那个案子带来的微妙感受还是一时半会儿忘不掉的。   “没办法,基德帽子下那张脸和你实在太像了。也就是看见的人是我,这要是换成中森警部,现在都要给你下通缉令了。”服部平次说到这,摊了摊手,“还别说,基德真的是在你失踪之后开始活跃的……”   虽然从白马探的判断看,这件事大概率是巧合,可对对于中森银三这个已经和怪盗基德缠斗多年的警察来说,什么事都要先画上一个问号,是与不是的,总得先把人抓来审审。   有心人会不会在这个时间差中意识到江户川柯南这个所谓的基德克星,也与怪盗基德的出没规律完全一致这种事,就不得而知了。   “这完全是巧合吧?你应该问怪盗基德,为什么非要等我失踪之后复出才对。”柯南很是不满地撇嘴,举了举手里的刀,“这些,还是先交给北海道的警察们保管吧,就算要研究,放在我们手上也不合适。”   倒是服部平次的话提醒他了,如今的局势已经足够错综复杂,尽量还是保持尽可能客观中立的态度,以以免引起任何一方的不满。   不论这些刀最终要如何处理,名义上如今它们依然都是斧江集团的东西,侦侦探长时间以查案的名义占据它们,也不合适。   “那就先把这些刀送回去吧。话说,基德说那个人叫福城良卫……我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把头盔递还给柯南之前,服部平次做了个怪里怪气的表情。   一听这个姓,他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比赛中遇到的那个中途出来表演的居合道剑手,结合袭击基德的刺客剑道相当高明这件事,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些猜测。   “感觉我们的预测可能没错呢。”柯南也摇头,“走吧,去和警官们交代我们怎么拿到这些刀的经过,还要耗费一些时间呢。”   ————————   “这个部分是我们从那块烧焦的金属上提炼出来的东西。这些则是在拜访了当年的其他目击者之后收集到的。”   黑羽快斗的视线伴随对方的讲述,在这几撮大小不同的灰烬上努力辨认了片刻,没看出它们有什么本质上的分别,只能把视线挪向最后那堆粉末。   “那这些呢?这些看上去比前面那些要更像金属一点。”   他的用词已经足够委婉了,因为前面那两堆都不是金不金属的问题,看上去就像是煤灰或者什么其他东西焚烧之后的灰烬,看起来埋汰极了。   “它们呈现这个样子是没什么办法的事情。”唐泽摊开双手,解释了一句,“毕竟是充分反应之后的产物。说这些是残渣,一点都不夸张。”   此次来北海道的事原本与少年侦探团没什么关系,阿笠博士也不像是有来这里旅游的计划,为了方便他们研究,唐泽选择找了个理由,把灰原哀一起带了过来。   不好随便出门,担心遇到柯南的灰原哀找不到什么其他事情做,便干脆窝在酒店套房里使劲研究这堆东西,还真叫她研究出了一点门道。   “至于最后这部分……”唐泽点了点桌面上体积最大的那撮灰烬,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这些是从我身上提炼的。”   “你身上?!”黑羽快斗这下声音都快劈叉了,“光是放血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   他又不是不知道灰原哀都是怎么通过唐泽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将自己当做实验样本也很符合唐泽做事的习惯,但切下自己的一部分直接拿来烧这种事,想想还是有点猎奇。   “你在想什么呢?肯定不是通过物理点燃的形式得到这些东西的。”唐泽没好气地翻了下眼皮,“研究是要有科学方法的。小哀是从旧有药剂里做了一些提炼,发现了新的沉降物……算了,原理就不跟你解释了,只要知道它们本质相似就行了。”   在酒吧里亲眼见识了这些黑色余烬能怎样无损地转化成欲石粉末之后,唐泽算是彻底搞明白了里昂那个谜语人嘴里讳莫如深的命运起点是怎么回事,或者说,算是基本搞懂了这个世界与认知相重合的部分到底建立在怎样的逻辑基础上。   不同于原作切实存在更高意志干预的世界观,不论这个缝合版的世界怎么形成如今的状态,这里应当确实不存在长鼻子老头这种东西。   换句话说,不存在一个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将进出认知世界的权限授予给唐泽的所谓神明,不论真的假的。   放在游戏中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设定,可发生在现实里,它就必须有一个成立的基础,黑羽盗一的那个魔术,正提供了这个基础。   “现在我有理由相信,那些黑衣人苦寻多年的答案为什么会关联到我身上,和你父亲的那场魔术脱不开干系。一个人是不是有能力成为和我们一样特殊的存在是完全的天赋,基本无法通过后天影响改变,但存在天赋和是否能兑现不是一个意思。”   交叉起十指,唐泽选用尽量好理解的语言解释自己领会到的真相。   唐泽夫妇也好,在他们到来前组织围绕认知做的那些实验也好,甚至是在他们被控制之后,为组织做的那些特殊实验,从结果上看,无疑都是失败的,但结合先前的所有讯息,不难看出,这些实验并不失败在理解和理论的问题方面。   连接脑电波的仪器成功窥探到了些许地铁空间,服用的药物的人或多或少能被认知的力量影响,组织甚至找到了通过血液检测锁定殿堂主和面具使的方法,不论怎么看,他们的实验方向都是没错的。   所以他们唯一出错的地方,也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症结所在,就是两个世界难以达成互通的问题。   甚至包括动物园也一样,他们已经有了能部分动用特殊能力的杀手,甚至也能精准地找到像黑羽盗一这样已经摸到门槛的魔术师,却依然没有产生真正的面具使,症结也在于此。   “正常情况下,那个世界对现实中的人类应当是完全封闭的。就像诺亚说的那样,那是一个信息态的世界,并不能完全等同于现实,人可以使用互联网,也可以通过互联网交换信息,但在研发出脑机接口、搞出真正意义的机械飞升之前,人不可能把自己的意识投送进网络中。这两个世界就类似是这样的关系。”   唐泽翻过两个掌心,将掌心相对,重新将手掌贴合,用以示意自己想表达的意思。   “说到这,你应该听出来了,我们是例外情况。这不是很合理。”   跟上他的思路了的黑羽快斗,下意识地点头赞同。   通过窥视心之怪盗团这么长时间来的活动轨迹,他已经大概能描绘出他们经历的是怎样的场面,唐泽说的那些困难,在他们这些怪盗身上似乎迎刃而解。   “所以这么算下来,真正造成这个场面的,其实是你的父亲。”唐泽竖起食指,隔空点了点黑羽快斗那张脸。   “嗯?”黑羽快斗疑惑皱眉。   “我才是第一个能够进入认知世界的人类。其他人都是先具备面具使的潜力,随后被我带到那个世界,之后才开始能够在两边进出的。”食指落下,在桌上画了一条线,唐泽的指尖轻巧地在线的两边来回跳跃,“而我很肯定在我来到东京前,我就具备这个能力了。”   和原作中从混沌的生活中挣脱,抵达东京后才发现了垃圾软件的主角不同,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唐泽就在自己的手机上找到了异世界导航。   事到如今,唐泽依然找不回自己那两个月的记忆,却已清楚想起,这个软件不是他被栽赃诬陷后才出现的。   自从能够使用智能手机开始,唐泽的手机上就一直有异世界导航。   “虽然已经难以考证,但我相信,我是在观看了你父亲的魔术之后,具备了这种能力。我认为你父亲的道具因为意外被点燃后产生了剧烈的爆炸,这个爆炸发生在认知,或者说灵魂层面,被这次爆炸辐射到的所有人,都具备穿越两个世界的潜力。”   唐泽重新抬起头,充满自信地看向桌对面的黑羽。   难得能完整表述清楚了自己的论点,此刻唐泽感觉还挺爽的。   “所以你寻找的方向没有错,快斗。想要找到你父亲,你确实需要找到潘多拉——也就是我。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准确定位到黑羽盗一的位置,大概就只有我了吧。”   房间里的灯很亮,唐泽那双蓝眼睛被映得颜色很浅,让唐泽的表情显得格外有攻击性,看得黑羽快斗仿佛被什么过分明亮的光源晃了眼睛一样,只能快速眨动来躲避视网膜被灼伤的感觉。   尽管实现愿望的方法不同,尽管与他预想中的情况更是产生了天大的偏差。从结果而言,他以怪盗基德的身份重新在世人面前活跃,误打误撞地达成了最初的目标……   如果这也是命运的巧合的话,这命运真是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落泪的冲动。   “……所以,他真的还活着,我也真的,还能找到他。”   恍惚间,黑羽快斗听见一个仿佛是自己的声音朦朦胧胧地响了起来,让他很难分辨自己是真的问出了口,还是只是在脑海中再一次重复起这个疑问。   “是啊,他还活着。”唐泽十分笃定地回答,“而且,他一定比你以为的要更关注你。说不定他每一天都在用自己的方法关注你,只是如今的他真的没有办法亲口对你说点什么。别灰心,你的想法没有错,你的做法更没有。再耐心等待几天吧,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位置。至于其他的,会有办法的。”   不管黑羽盗一如今是变成了四脚着地的东西,还是什么其他形态,只要能够锁定哪一个是黑羽盗一,剩下的就不是问题了。   遥想当年,松饼是如何暴露的呢?不正是因为进入过认知世界,所以听见了认知造物说话的声音,让他的伪装从一开始就失效了吗?   所以,只要锁定黑羽盗一的位置,剩下的问题就很简单了……   “快斗,你要去那边的世界看看吗?”   ————————   “你告诉黑羽的那些,我都理解了。但这又和黄昏别馆有什么关系?你似乎很期待能够看见那里的那一天,却又一直在按兵不动,好像早已经预见那个地方会始终等待着你一样……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送走了面部表情稍显僵硬,似乎还在消化信息的黑羽快斗,灰原哀看向满脸轻松走回房间的唐泽,视线从桌面上的灰烬上一扫而过。   唐泽似乎很早就笃定黄昏别馆存在什么要命的东西,据唐泽所说,是因为他在黄昏别馆的影像记录上,看见了特殊的光影,但这依然无法解释唐泽的如临大敌。   当然,唐泽在表面上还是掩饰得很好的,但这些都逃不过既熟悉组织又熟悉唐泽的灰原哀的观察。   唐泽重新在她身边坐下,双手交叠,在开口前,左右手的大拇指不停地相互摩挲碰撞,像是在模拟某种内心的挣扎一般。   最后,唐泽还是开口说出了自己最深的忧虑。   “还记得美国岛吧?君慧姐的家乡。你说过,在你回到日本后,也曾经替组织上去做过调查。”   稍加思索,灰原哀很快意识到唐泽在说什么,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主要是围绕神社巫女的长寿,以及岛上信仰的问题……但在发现所谓的长寿巫女是由同一个家族的人假扮并继承之后,这部分研究就取消了。”   唐泽没有打断她的描述,而是微微摇了摇头。   “在接触到成实和君惠姐的时候,我发现,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地方都感知不到那一侧的世界,在蓝色古堡,我们还用各种方式测试过这些传说的真实性。我认为,组织当时登岛调查信仰和长寿只是借口,他们极有可能也发现了这种规律。”   从没往这个方面联想的灰原哀偏了偏脑袋思索一会,觉得唐泽说的有点道理。   组织对于这些地方的调查,包括各地的长生传说,都是投入了相当大的资源的,可要说他们真的在这些传说里发现了什么和长生有关的东西又不尽然。   其中的绝大多数都和美国岛一样,只是一些都市传说或者口口相传的传言,甚至是为了吸引关注和流量的噱头,组织却依然乐此不疲,从没有因为一次次的失望而停止过探索,除了无法排除的相关工作人员需要这笔经费之外,总得是有点什么理由,才会愿意这样无止境地往里面投钱才对。   “我一直在想,他们为什么会发现这种规律呢?既然各种迹象都证明,他们并没有真的找到过认知世界的入口。他们手里那些具备面具使潜力的人,一个真正的觉醒过的都没有,他们却依然如此坚信……志保,有没有一种可能,40多年前在黄昏别馆发生的事情让乌丸莲耶真的‘看见’了那边的世界,并且坚信这不是自己的幻觉呢?” 第1576章 随机宣讲   “哎呀唐泽,久等了!今天辛苦你了!”   正在拿着手机同队友交流的唐泽听见身后的动静,动作娴熟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伸手,准确地接住了递到自己手上的购物袋,头都没抬一下。   “那倒是控制一下消费欲望,别看见什么纪念品都想买呀。”确认过消息,唐泽转过头来,“我知道函馆这里的旅游什么的,做的一向挺好的,但也不至于有这么多要买的纪念品吧?”   “因为很好看嘛,而且你自己不也没少买吗?”远山和叶叉着腰,指了指唐泽脚底下的购物袋们,“你一个人买的量,顶得上我们两个加起来的了。”   唐泽虽然现在一副坐在这儿等他们逛街购物结束的样子,但考虑这一天的动线,唐泽独自跑走到处买东西的时间明明比她们两个都要多,毕竟远山和叶和毛利兰还是以旅游体验为主的。   就比如之前在汤之川的电车上,因为好奇周围的景色,也为了拍照出片,远山和叶拉着毛利兰跟着电车从起点坐到了终点又坐回去了。这全程唐泽都没跟着她们一块,等到两边再次汇合的时候,唐泽的脚边已经又多了一堆购物袋了,真说起消费欲望,那可比远山和叶强烈多了。   “这些都是礼物啊。”唐泽指了指新增加的那些购物袋,理所当然的样子,“总得考虑送给大家应该送什么样的东西,一些太大众化的选择很容易让人觉得敷衍。只有买的够多,才能够从中挑选出能体现出心意的东西。要不然伴手礼的意义何在呢?”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他脚边这一堆没有多少是唐泽自己亲自跑去买的。   此次的函馆之行,主要的行动人其实算是黑羽快斗,唐泽要做的是协调各方的信息,发挥自己在鉴定等各方面的能力,协调灰原哀和黑羽快斗的问题,如果一直跟着侦探那边,哪怕可以利用能力作弊,也免不了总要频繁地离开其他人的视线,很容易引人疑窦。   但是来陪人旅游逛街,这种压力就小得多。   随便借口自己想要买什么东西需要排队,或者准备去什么地方单独看看,就能轻易地脱离开别人的视线,事后只要像现在这样堆放着足够证明自己去过那里的礼物,根本没人会去在意他怎么消失了这么久。   “你说的也有道理啦,听说你很擅长给人送礼物的样子,有什么秘诀吗?”远山和叶说话的时候,冲毛利兰快速眨了眨眼睛,颇感兴趣地问。   争论熟悉程度,对比起直接接触唐泽的毛利兰以及服部平次,远山和叶和他主要是通过远程通讯定期交换一些情报,回答一些问题,总的来讲,唐泽留给远山和叶的印象,就是脾气很好且情商极高的军师,只是唐泽很小的一个侧面。   所以每当她通过服部平次等人的评价,侧面了解到唐泽的一些其他特质的时候,远山和叶总是免不了好奇。   话又说回来,每当其他人问起的时候,唐泽都说自己没有恋爱经历,只是因为精通心理学,擅长调节人际关系,但横看竖看,远山和叶都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托辞。   擅长送礼,也应该算是渣男的特质之一吧?   “总感觉你这个问题哪里有点失礼。”唐泽偏了下脑袋,“送礼这件事其实没什么难的,你足够了解一个人,你自然知道他会更喜欢什么东西,你真正感到为难的应该是怎么让自己的礼物从其他礼物中脱颖而出吧?”   依照唐泽的经验,这么提问的女生通常都不是真的来问你某个具体的人想要收到什么礼物,而是企图理解一些能找到小众礼物的窍门,因为如果送的礼和别人有重合,尽管花费的金钱和精力可能是同等的,但留给对方的印象和正面情绪,很可能就没有那么强烈了。   这其实不是某个特定人的问题,是几乎每一个陷入社交环境的人都会产生的问题。   “这种话听上去太空泛了啊,根本没什么参考意见嘛。”远山和叶摇了摇头,“好嘛,我知道你没有真的谈过恋爱,也没有太多和异性相处的经验,我就是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参考一下!你也说了,比起争取感情,更重要的是经营一段关系嘛。”   话完全被堵住的唐泽无奈地看了看满脸精明的远山和叶,注意到毛利兰也在若有似无地投来目光,只能一摊手。   “好吧,如果你非要问的话……送礼最重要的不是金额,当然,金额是有意义的,不是让你全都送手工礼物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在知道对方喜好的前提下,用同样的金额选择性价比最高的方案。就比如,假如一个人喜欢喝茶,你拿出一万日元去买茶叶,买不到什么能令懂茶的人非常心动的品类的,好茶都是很昂贵的。但如果你拿出一万日元去淘一个茶杯,或者符合对方审美的茶宠,就会体现你首先知道他喜欢什么,然后你非常用心地挑选了你的礼物,并且尽你所能地在能力范围内传达了这份心意……”   “哦——”毛利兰和远山和叶整齐划一地发出了惊叹声。   “怎么这个反应?”唐泽古怪地压低了一边眉毛,“我感觉你们脸上写满了对我的质疑……”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历练,毛利兰还稍稍能控制自己的表情,远山和叶脸上的惊叹完全是围观牛郎或男公关级别的,看得唐泽都快绷不住了。   当然,唐泽也不否认自己如果真的从事相关行业,或许能赚得盆满钵满这种事吧……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毛利兰瞥了远山和叶两眼,悄咪咪拿出手机打开了备忘录,“还有什么要注意的细节吗?”   “想记笔记是吧?那就这么记好了,我刚刚说的部分是宁可在小类中买大,不能在大类中买小,如果你了解到一个人真的在某个方面有深入且钻研的爱好,那你送大类的东西其实很难打动对方。喜欢运动的,一定有比你送的更好用的运动装备,喜欢钓鱼的,肯定也已经有大量收入投入在了鱼竿这种主要渔具上,你再怎么送,除非你自己就是资深的爱好者,否则实在是很难让对方产生惊喜感。所以就要在小类中买大,就比如运动爱好者,他可能投资很多钱去买核心用的装备。但像水杯、雨伞、风扇这些必备的小物件,很少有人会愿意投入太多,可你一定可以买到这个价位最好的东西,这种感觉就会不一样了……还有,送礼最重要的不是对方是谁或者你是谁,而是你和他之间的差值部分。人和人的距离,对方的社会地位、阅历等等,都可以视作一种系数来衡量你送礼的范围……”   唐泽就这样侃侃而谈着,于是当川添警官开着车找到了毛利兰和远山和叶的时候,车站前已经围着一小圈的人,仿佛看人演讲一般,把唐泽围在中间。   川添挤过人群,看见最中心站着自己寻找的三位高中生的时候,表情都是茫然的。   这三位不是来旅游的吗?长官还专门交代了不要太打扰他们的行程安排,又强调了几位侦探和他们的关系,怎么跑来一看,像是来搞什么宣讲活动的似的……   “那个,您就是毛利侦探的女儿吧?”在边上看了两分钟,不明觉厉的川添不好意思上去打断唐泽,只能先靠近毛利兰的方向,“请问你们现在方便跟我们一块走吗?侦探们那边有一些新发现……”   “嗯?哦!”记笔记记得浑然忘我的毛利兰抬起头,才恍惚想起来,他们这次是为了案件委托跑来的函馆,“抱歉抱歉,我们拖的时间太久了,我跟唐泽说一声……”   “算了,等一会吧。”正准备点头的川添注意到周围其他人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干笑着摆了摆手,“等你们先忙完,先忙完……”   虽然这么类比有些不恰当,但看见眼前这一幕,川添脑中浮现出的,都是自己看过的一些政治相关的街头演讲,以及各种各样组织的高层进行煽动宣讲的画面。   总有一种现在打断他们的话题,很可能被周围看上去分外虔诚的围观路人撕碎的感觉……   就这样被莫名其妙的插曲耽误了时间,当他们好不容易收拾完眼前过分狂热的场面,赶到目标地点的时候,先一步抵达的侦探们,已经与屋主攀谈了有些时间了。   “您是高中老师?练习剑道的高中老师吗?”服部平次的目光从福城圣身上挪到福城良卫身上,语气中颇有一些匪夷所思。   不是说高中老师就不能发展兴趣爱好,实在是有一种退休极道大佬跑去当幼儿园保育员的既视感,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的样子。   “老朽倒不是教这种科目的,也很少有学校会专门为这种项目设立教师岗位吧。”福城良卫失笑,“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但在剑道一途,我的资质实在平庸,没有办法更进一步,这实在让人心灰意冷,我自然而然就转移了我的重心。”   他看似是回答了侦探们做出的提问,但言语间重点稍作转换后,完全回避了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服部平次和柯南彼此对视,各自挑了挑眉毛。   这福城家果然就和他们第一次见到福城圣时的感觉一样,不简单呐。   服部平次转了转眼睛,还待要说什么,身后机动车驶来停下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扭过头就看见了他很不乐意在这里见到的人。   “和叶,还有唐泽,你们怎么在这里?”服部平次眉毛狠狠一跳,条件反射地向旁边跨了半步,企图挡住福城圣能直接看向远山和叶的眼神。   不是他对自己没有自信,实在是他太了解远山和叶会喜欢什么样的人,从内心深处,他感觉自己与和叶能一步步亲近,直到成为如今的关系,幼驯染的经历带来的优势才是主要因素。   远山和叶明显是更喜欢类似她父亲那样,相对稳重,内核稳定的异性的,总是会被一些成熟的演员明星吸引住注意力,福城圣这种家伙,要是早过他认识和叶的话……   也不对,应该没人能早过他了。   远山和叶看着表情变化不定,突然又抬头挺胸起来的服部平次,忍不住感到莫名,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是川添警官带我们来这的。他说本来是答应了毛利大叔要把我们几个送回去,结果半路上接到了西村警官的通讯……是发现了刀的消息是吗?”   对于这个发生在眼前,各方都在暗中涌动的案子,怀着一种纯粹看热闹的安全心态,远山和叶还是很感兴趣的。   所谓宝藏的故事,涉及到冒险财富和许多传奇经历,属于男女老少都感兴趣的题材,她当然也不例外。   他们背后,始终隐隐拦在屋门前的福城良卫听见刀这个关键词,灰白色的眉毛抽动了两下,面色肉眼可见得沉了下去。   背对着房门口的服部平次和柯南没注意到这一变化,但这些都被唐泽尽收眼底。   唐泽又看了看落后了父亲半步,低眉顺眼垂手站在那等待的福城圣,嘴角就是一勾。   这还真是最标准的东亚家庭,还是唐泽相当熟悉的那款,感觉福成圣这里的突破口简直轻而易举啊。   “是的,有了刀的消息。”服部平次指了指自己背上的渔具包,“你来的正巧,我们还有一些问题想要问问福城先生,有警官在场的话也好做个见证。”   川添点头,边向前走边掏出自己的名片,递送到福城良卫手里的时候语气已经相当正式,与方才冒冒失失的形象有所不同。   “您好,我是川添,今天过来是有案件相关的事情想要询问您,我们得知消息,您可能知道一些和斧江家有关的情报。方便进去聊聊吗?”   福城良卫抬起手,掩住嘴好一阵咳嗽,低下了带着病气的脸,掩住自己带着点不甘和挫败的神情。   原先只是两个侦探堵门的时候还能借口自己和斧江家关系不深,可以回避相关的问题,这会儿警察都找上门来了,再不想回答都不可能了。   被警察找到线索是迟早的事情,但如果这么快,这么早的话,万一打草惊蛇,让门仓不敢随意行动……   算了,把情况先与警察半真半假地同步一下,说不定对接下来的发展还有益处,见机行事好了。   整理好情绪,重新抬起头的福城良卫重新恢复了那副退休老教师的样子,带着歉意地露出微笑。   “抱歉,老毛病了。几位进来说吧。” 第1577章 我准备好听你讲述你破碎的原生家庭了   “东洼荣龙的刀是寻找斧江圭三郎宝藏的线索,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   看着自己儿子将端来的茶水放在桌边,总算整理好情绪的福城良卫态度平和地说起了往事。   “其中的两把,的确在我手中,我也料到迟早会有人前来询问,最近闹得风风火火的。您如果有什么疑问的话,尽可以来问我。”   服部平次和柯南对视着,都快速地眨起了眼睛,朝对方使起了眼色。   他们不是毫无办案经验的新手,自然能看出来福城良卫今日的态度有点古怪。   但这到底是因为谈的问题比较敏感紧要,还是说最近的风波与他有脱不开的干系,就得仔细聆听他要说的内容,再定夺了。   “我很好奇,福城先生,你持有的那两把刀是从何而来的呢?当然,我知道你和你的儿子都研习剑道……”川添看向身侧的服部平次不打算说话,主动先询问起来。   “这个啊,这并不是我购买或者持有的东西,这其实是家里传下来的。传说好像是斧江圭三郎本人亲自送给我曾祖父的。我的曾祖父是位地方史学者。斧江先生,众所周知的,他是个狂热的土方岁三爱好者。因为这一点,他们二人相识,志趣相投……”   福城良卫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内室的方向。   这个屋子有着关西地区非常经典的传统町屋结构,他们现在围坐在会客厅的桌前,隔着纸门就是起居室。   几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造型古朴的柜子上方,看见了许多摆放整齐的照片。最显眼的正中位置上,摆放有两个中年男性的合影,其中一个柯南等人已经在斧江家见过他的照片了,正是斧江圭三郎。   “原来如此,那请问我们可以看看那两把刀吗?”川添一边说,一边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脖子,“我知道这个请求有点过分……”   “没关系。看见你们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会提出这样的问题。或者说听说有怪盗盯上了斧江的刀,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圣,去把它们拿过来吧。”   早已整理好情绪的福城良卫态度很是坦然,偏过头看向在自己身边坐下的儿子。   深刻知道父亲对于斧江家以及对于那些刀是怀有怎样情感的福城圣怔愣了一下。   这不是贵重与否的问题,如同其他人的评价那样,东洼荣龙并不是什么知名的刀匠,他的刀最大的价值,或许就是曾经与土方岁三产生过短暂的交集。   然而不同于土方手里的那几把名刀,东洼荣龙的故事知道的人甚少,还有人觉得这是函馆为了给自己炒作旅游资源杜撰的,或者是像斧江家那样根植于本地发展起来的企业家,给自己家的出身贴金用的。   可不论传言是真是假,这都是和传说中的宝藏有所联系的刀。就这么随意地拿出来交与外人看,即便不去考虑福城良卫真正的情绪,这也是很不常见的事情。   看儿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响应,福城良卫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他的表情毫无波动,目光也没有因为凝视对象的变化有什么偏转,顶多是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这个表情都称不上不悦。   在唐泽这个能清晰看见他们两人表情的角度上,福城圣就像是被父亲的反应灼痛了一般,触电般地收回刚要去摸茶杯的手,低下头站起身来。   “我知道了。”   “嗯,你别忘了把那两幅画一并拿过来。”   摆足了坦然自若的态度,福城良卫重新转头看向川添,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如果您非要问我有什么和案件有关、能提供的信息,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说真的。你也看见我们福成家如今的生活,也就是如此,称不上困顿,但也没有多么富裕。和斧江集团那样的大企业,已经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了。不过,如果您对那个所谓的宝藏感兴趣,可以研究一下他们。”   柯南看着站起身去打开另一扇始终关闭的纸门的福城圣,快速眨了眨眼睛,瞥了眼唐泽。   不需要完全拉开门,仅凭敞开的那一角,唐泽就能肯定,那背后应该是个类似收藏室的地方。看起来光线略显昏暗,堆放了不少东西的样子。   柯南的表情立马一变,熟练地挂上那种属于孩童的天真笑容,用脆生生的童声开口:“良卫先生,我能去那个房间看看吗?很有意思的样子。”   正准备继续与警察周旋的福城良卫眯了下眼睛,扭头看了柯南两眼。   这个跟着服部平次跑来的小鬼,他不是没有做任何调查,事情毕竟牵扯到了基德,而只要稍微了解和基德有关的新闻,谁都绕不开这个和基德绑定在一块的小学生,所谓的基德克星、毛利小五郎的弟子之类的。   就算是习惯了日本媒体什么都要给人制造一些名头和绰号,放大情绪和夸大的习惯,能给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冠上称呼,足以见得他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小孩。   但福城良卫知道,不管自己心里怎么警惕,当这个孩子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态度时,为了不引人起疑,他也必须比刚才表现得更加大度宽容。   “当然,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都是些不值一提的旧物。”福城良卫颔首,干脆亲自站起身,领着柯南向里走去。   福城圣要取的刀,看样子还放在家里更深的位置,此刻他已经沿着走廊向里走去,走到了这间狭窄的收藏室。   没有开灯,傍晚的光线让这里的一切都覆盖上了昏黄的色彩,颇具岁月感。   “哇,好多和居合有关的奖杯,这些都是圣哥哥的吗?”柯南一眼就注意到了玻璃柜门后那些象征着荣誉的东西,指了指那个方向。   “没错,这些都是圣的。我们家世代都是居合道师范,我也练习了很久,只可惜到了一定的年龄,是否具备天赋这件事就很难再自欺欺人了,于是我就放弃了研习剑术,转而努力培养圣在这方面的能力。从结果上看,圣是真正继承了福城家传承的人,毫不夸张地说,他的武艺或许已经超越了我们福成家的祖先。是让我有点骄傲的儿子。”   柯南留意着他的神情,听到这儿抿了抿嘴。   不是他对福城良卫有什么偏见,光看他的行事风格不难看出来,这位福城良卫尽管尽可能地在向他们这些外人展示着自己方方面面的温和有度,但从他说话的风格以及许多言论上不难看出,这绝对是位保守且传统的家长。   虽然人们都戏称东亚家庭的标准惯例是沉默和压抑的,总会说东亚父母不擅长夸奖自己的孩子,但说真的,当这种家庭的父母整日开始夸奖孩子的时候,情况搞不好比不夸奖的时候更严重。   那样代表着家长可能已经将所有的期望和希望都放在了下一代身上,当这种期望转化为行动的时候,会变成足以将任何人压垮的重压。   有一句经典的评价这种亲子关系的说法,叫做让人爱又爱不清楚,恨又恨不明白,足以表述这种裹挟了道德和情感以后的差位关系给人带来的压力。   “看样子不是只有一点吧?”柯南心里已经微微提了起来,面上的表情却变得愈发轻松。   他已经意识到了福城良卫在谈论这些话题的时候隐含着防备姿态,为了不让对方起疑,此时不能表露出过多的好奇心,要让话题尽量日常又温馨才行。   “哪里的事?啊,圣把东西拿过来了,回去一起看看吧,小朋友,你应该也很好奇这些东西吧?”   福城良卫没感觉柯南的话哪里有问题,或者说,他对自己所说的那些话也是深信不疑的,态度自然地拉着柯南重新出了门。   柯南跟着抱着木盒回来的福城圣一起回到了会客厅的茶桌边,看着他们一一打开盒盖,拿出里头存放的刀,目光很快被边上的东西吸引了。   “这些就是东洼荣龙打的刀呀。感觉和久垣澄人律师带回来的那些一模一样呢。”   并不太能分辨刀的好坏,川添只能努力观察了一会,说了一句废话。   东洼荣龙一辈子打造了多少刀很难说,但总归流传到今天,又与宝藏扯上关系的,一共是六把。   这其中两把胁差被斧江家收入囊中,两把太刀流落海外,下落不明,而他们面前放着的,就是最后的两把太刀了,其外形和形制与律师带回来的两把一样,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另外还有这个,请各位看一下。”   福城圣没有管凑到盒子上盯着刀看来看去的一群人,而是把边上的小木盒打开,从中抽出了一块比巴掌略大一些的纸片,平整地放在了桌面上。   几个人凑到纸片边仔细观察,这是一张通体漆黑的纸片,从福城圣拿着它的小心姿势,以及它被割下来的时候展现出来的脆弱状态来看,年代已久。黑漆漆的纸片上只有右下角用红色的颜料画着一颗标准的五星。   “这些都是随刀一起流传下来的东西,始终和刀放在一块。但是它具体有什么含义,我的曾祖父没有告诉过我们,我也不是很清楚。”福城良卫态度很大方地朝这些东西摆了摆手,“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但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先交给你们保管。”   “直接交给警方吗?这么贵重的东西……”川添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他们放在客厅角落里的那些东西。   他们都已经跑来了,个人物品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扔在车上,有柯南和服部平次带过来的另外四把刀,此刻就堆放在客厅的角落。   福城良卫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些东西,没做什么表示,转回头来朝他们继续微笑,一副对那些物品毫无兴趣的样子。   “称不上多么昂贵,确实是不错的刀,但也没有好到成为名刀的程度。不过,这些既然是祖上留给我们的财产,希望警方能慎重地保存。”福城良卫缓缓颔首,“如果能就此找到斧江圭三郎先生的宝藏,说不定曾祖父也会感到欣慰吧。”   这话说得还算漂亮,但落在服部平次和柯南耳中,就假得有点过分了。   福城一家对于斧江家的宝藏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尚不清楚,但就以福城良卫这短暂接触中的言行来看,他怎么都不应该是会赞成别人窥伺宝藏的那一类才对。   那些东西,不论它到底是价值连城的金矿,还是什么用于战时的武器或者材料,那都是一批不应该被随便启封的东西。   毕竟它不只是斧江家的财产,还很有可能和更多复杂的历史问题扯上关系,稍有不慎,牵连进去的可不只是斧江这一家富商而已。   对于斧江圭三郎,就看他留下的合影在这个家中摆放的位置,他们对其明显是相当敬重的,应当会更支持对方在生前选择将这些东西封存,完全不留给后人的做法才对。   “非常感谢您的信任……”川添伸出双手捧起木盒,只感觉背上的压力更大了。   六把刀现在全部都算是落在北海道警方手里了,接下来如果再起什么争端,需要为此负责的就是他们这整个部门了。   希望西村长官能处理好这些东西,也不要再出岔子了吧……   川添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开始祈祷,总算等到他们的话题告一段落的唐泽摩挲着茶杯粗糙的杯身,面上礼节性的微笑加深了起来。   福城家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低气压一点,看来福城圣过的比想象中还要更倒霉。   不过这样就更方便了。   我准备好听你讲述你破碎的原生家庭了,所以之后要干什么你也要有点数了哦?   “小和叶要给我的东西?”   将他们一行人送到门口,正准备甩上门谢客的福城圣猝不及防听见唐泽这么讲,表情都空白了。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朝外走的服部平次,只看见了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对他们这边的对话完全没注意到的样子。   “只是一面之缘,就叫的这么亲热,福城君也是个性情中人。”唐泽弯起眼睛,微妙的京都腔都有点钻出来了,“嗯,和叶难得拜托我一点事,我觉得最好不要让服部知道,你觉得呢?” 第1578章 进攻式攻略法   “6把现在都集齐了,也都被警方带走,明天就可以去找北海道的警察们交流谜题的问题……”做了个简单的汇报,服部平次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有点太顺利了。”   从福城家离开,回到酒店,这一路上竟然都没有什么突发事件发生,这倒让服部平次有些意外。   不是说他不盼着自己好,主要是当前的形势,他不觉得门仓或者斧江任何一方会坐视他们集齐六把刀,还把它交到警察手上,思来想去,唯一的可能性应该也只有,他们也觉得解谜麻烦,指望侦探和警方替他们完成这个步骤。   而想要准确的掌握他们这些侦探和警察的动向,这群早已习惯了仰赖暴力和权势的家伙肯定是不会安静坐在家里等通知的,总归应该闹出点动静才对。   “顺利难道不是好事吗?”打了个哈欠,毛利小五郎无精打采地摆手,“你们到处逛街玩的倒是轻松。”   “爸爸他今天一天都在帮警察整理现场证据。”端着茶点走到桌边的毛利兰简单替父亲解释道,“巷子里实在是太乱了,到处都是血,就算有搜查二课的警官们协助,现在也只整理完了1/3……”   那毕竟是长达10分钟的追砍,还给当事人造成了那么严重的伤情,现场留下的血液痕迹、脚印以及各类证据,数量是十分惊人的。   偏偏这个案子又构不成凶杀案,没到能调用那么多资源的程度,又与更为棘手的斧江家和门仓扯上了关系,不解决不行,于是毛利小五郎这个有一定刑侦经验的侦探,最后就被警察抓差了。   这种任务就别指望警察还能想起来给毛利小五郎发薪水了,要不是他的雇主斧江拓三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扣委托费,毛利小五郎还能借口替他看管两把刀窝在警局,否则倒霉的侦探真要闹了。   “没叫明智帮忙吗?”挠了挠脑袋,服部平次脱口而出,“那种混乱的暴力场面,他应该更擅长吧……呃……”   说到一半,服部平次意识到把明智吾郎叫来出趟差的价钱,可能比面前拖家带口的毛利小五郎还贵,后面的话又有点说不下去了。   理论上,发动唐泽这个杀器确实有可能白嫖明智吾郎的劳动力,可正如前面考虑到的那样,这还不是个凶杀案,不至于动用如此的资源……   “这点钱,让明智那小子蹲在码头的巷子里擦一天棉签吗?”毛利小五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要是问唐泽那小子的话……话说唐泽呢?他不是跟你们一块出去的吗?”   “嗯?”服部平次眨眨眼睛,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左右看看,“他没回来吗?离开福城家之后,他应该就叫车和小兰他们一起回来了啊……”   “没有啊,小兰说他跟你们两个一块……”   咀嚼着饭菜的柯南和毛利兰都抬起头来。   “唐泽哥哥没跟你们一起走?”   “没有啊,他难道不是跟着你们一起去警局了吗?看他没过来吃饭,我以为是他不想出来吃饭还待在酒店里……嗯?”   ————————   “还以为你会约在更,嗯,更严肃一点的地方……”   在对面的座椅上坐下,福城圣依旧表情严肃,正襟危坐,但从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摆放手脚的样子上看,更像是处在这种陌生的环境里无所适从。   “会吗?”叼着塑料勺的唐泽抬起头,还没忘记把自己手边的另一个玻璃杯朝他的方向推了推,“这里的抹茶做的还不错,替你点的。说真的,下午去你家的时候喝茶喝的我忍不住搜索起附近哪里有比较推荐的抹茶,才找到这家蛋糕店……”   真不是唐泽故意挑他刺——虽然比起抹茶他还是更喜欢中国的冲泡茶是一方面原因就是了——即便是以标准的日本人口味,福城家端上来的茶水也真不怎么样就是了。   感到再次被挑衅的福城圣眉毛狠狠跳了跳:“……那是我做的。”   “这样吗?那看来良卫先生现在身体状况确实不容乐观。”唐泽做了个很刻意的惊讶表情,又再次推了推手边的杯子,“试试看吧,以我的口味来说,这里的抹茶确实做的不错。”   只感觉到对方的攻击性愈发强烈的福城圣眼角抽了抽。   “比赛的时候听你自我介绍,我记得你和冲田一样是京都人?”   “是的,没错。”   “那真是难怪了……”   城圣做了个深呼吸,在心里默念了几句话,才动用修习剑道培养出的情绪控制能力,重新保持好平淡的表情。   “所以,唐泽君,和叶给我带了什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都是一副想要问确定是和叶送的东西,不是什么其他恶搞手段的意思。   耍人耍够了的唐泽这才聊起了将他诓过来的正事,在包里慢吞吞地摸索了一会,拿出了一个很精致的纸包,放在了桌上。   “御守。和叶很擅长做这些东西。在知道你的身份后,她就拿来了这个,拜托我转交你。”   听见唐泽这么说,福城圣的表情明显有些惊讶,不过抓向纸包的手倒十分诚实。   再怎样那也是令他一眼就心生好感的女孩,又是御守这种听上去颇为用心的礼物,他打开东西的手指简直迫不及待。   那纸包里果然是一个小小的御守,针脚细密,纹样精致,带着几分期待,他将御守翻到了正面,随后立刻抿起了嘴。   “‘良缘’……”念出了御守正面刺绣上的文字,福城圣的眉毛拧得很紧,“这真的是和叶送我的东西吗?”   单说文字本身其实很常见,配合上御守本身偏粉色的布料,是很标准的用在婚恋方面祈愿的御守,只是由暗恋对象送这种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委婉的拒绝,像是在变相告诉他不如期待遇上更好的伴侣这种拒绝之语。   猝不及防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福城圣的心态十分微妙,第一时间就想要否定这个礼品的真实性。   他们相遇一共也就过了这么点时间,按理说和叶应该不至于有时间专门缝制一个御守出来……   “和叶擅长做这些,又不是说这块是她做的。”唐泽继续不紧不慢地舀着自己面前的布丁,“这是我们今天在函馆四处旅行的时候,和叶在神社替其他人买来的。这块比较适合你,所以就由我来转交了。”   “你……”深刻意识到这家伙真的是在挑衅的福城圣手指一下就捏紧了,定了定神,才重新调整好情绪,“所以你叫我出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为了替服部平次羞辱我吗?由你的身份来做这件事不合适吧?你只是服部平次的朋友,没有权利替和叶来拒绝我。”   就看短暂接触中几个人的互动不难看出,唐泽并不算是远山和叶的朋友,他更像是因为和服部平次成了朋友,才被远山和叶纳入社交圈的存在,简单说,远山和叶对唐泽来说更接近自己兄弟的女友,唐泽不具备来替远山和叶拒绝别人的立场。   如果唐泽这番作为真的是在替服部平次预防情敌,那反倒是一种过分急切和幼稚的占有欲,很容易暴露出狼狈和不自信的姿态。   “我为什么要替服部来羞辱你?和叶也是我的朋友。”一眼就看穿了福城圣准备使用的打法,唐泽轻而易举地进行了防反,“另外,我做的这些也不是羞辱。和叶是出于自己的本心,在意识到你的好感后,决定果断地拒绝你。这样的和叶才很有魅力不是吗?”   在这个方面,接触久了之后,唐泽会觉得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完全是一种人,果然是很有夫妻相。   不论他们两个感情的表现形式是打闹、傲娇还是嘴硬,从小一块长大的二人在没建立暧昧关系的前提下,就能亲密地相处这么久,说明他们在很多问题上都是认可彼此的做法的,就比如在感情方面从不拖泥带水这一块。   迟钝归迟钝,当明白自己有了明确的好感对象并决定追求对方以后,其他异性表露出的好感可能会让他们对自己的魅力感到飘飘然,但除此之外,他们没有任何玩暧昧的想法。   就像服部平次果断地拒绝了大冈红叶那样,当唐泽委婉提示远山和叶,福城圣可能因为她早上的接触对她产生了模糊暧昧的感情之后,远山和叶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个能不让彼此太过尴尬,但又能果断表明态度的拒绝方法。   “……既然你是和叶的朋友,你就更不应该这么做了。”福城圣做了个深呼吸,“我可没有现在就去推进关系的意思,高中生的恋爱也还称不上什么值得别人避嫌的稳定感情关系。”   福城圣嘴上这么说,但他脸上的微表情却在告诉唐泽,他心里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会因为远山和叶直白热烈的夸赞而心生好感,说明这家伙确实没怎么接触过异性。综合考虑他家错综复杂的情况,搞不好这家伙20年来的人生就是被他老爹反复上压力,一边品学兼优,一边还要背负血海深仇,玩养死士的那套。   所以福城圣内心应该也清楚,他不是什么能向别人做出承诺之人,他连自己的理想都快守不住了,大概率是无法左右自己的人生的,此刻强硬的回应,更像是一种不愿意在挑衅者面前表露出脆弱的色厉内荏。   “和叶和服部的感情可没有这么脆弱。另外,站在和叶这边来看,我也觉得你不是适合接近她的人。”延续了自己先前的态度,唐泽偏了下脑袋,“你的父亲只是看上去还算开明。一个有如此多荣誉的运动健将,再怎样也不应该像你这样纯情,你不可能缺少追求者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你的家长在这方面不给你任何自由度。和叶是很自由热烈的孩子,绝对受不了这种环境的。”   福城圣的嘴唇这次颤动地幅度就要大得多了,让坐在桌子对面的唐泽不需要仔细观察都能发现。   “像你这样对别人的家庭背景妄加揣测,才是更失礼的行为。”把那个御守完全捏进了掌心,福城圣重重地吐了口气,“和叶要你带过来的东西我已经收到了,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这就是明晃晃的要告辞的意思了,他们的谈话状似要以不欢而散结束。   唐泽此时才放下手里的勺子,露出了一个称得上灿烂的笑容。   这种强势的态度,恰恰是自己正中痛点让福城圣想不出其他回击之语,只能用拒绝沟通来试图终止这场对话。   对福城圣这样已经伪装成了习惯,心防极重的人,除非去制造一场生存危机再去表演救赎的俗套场面,否则,想要让对方敞开心房,运用那些温柔的手段是达不到目的的,对方只会察觉到你的意图,进而更加戒备。   激发对方强烈的情绪,然后在对抗的态度中,逼对方拿出一些更真实的、属于自我的东西,这才是开始对话的第一步,这被唐泽自己总结为,进攻式攻略法。   “和叶拜托我做的事情,我确实已经做完了。作为和叶的朋友,我确实觉得你不适合她。”   将前一个话题做简单的收束,在福城圣听完这些话拂袖离去之前,唐泽将那杯始终没人动的抹茶直接推到了福城圣的手心里。   “接下来的话则是我作为服部的朋友想要和你聊一聊的。你们家的情况真的很奇怪,你父亲把刀交给服部他们,真的是想要帮助警方,而不是在谋划什么危险的东西吗?我很熟悉服部这样正直的侦探爱做的事情。说真的,你或者你父亲选择怎样的道路是你们自己的自由,我无权,也没有兴趣干涉。可你要是一意孤行地表现出如今这种自怜自哀,仿佛要牺牲自己的态度,我很担心最后你会把服部拉下水……这种假设,就让我非常不快了。”   到了这里已经做足了腔调的唐泽抬高了眼睑,露出自己实际上没什么笑意的双眼。   他把勺子抛进已经被自己吃空的杯底,拿出了属于joker的,带着戏谑的锋利姿态。   福城圣确实是个能力极强的倒霉蛋,各方面都符合唐泽的捞人标准,可在把他的原生家庭剖析完之前,唐泽先要强调最重要的原则——   “你是个很厉害的剑道家,也是个值得敬重的人。实际上在你家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们家挂着的照片,我们的到访很突然,你父亲没来得及掩藏,那个房间里挂着的可不只是斧江圭三郎的照片。最角落的那张,其实是斧江家第二代掌舵者斧江忠之和你父亲的合影吧?你父亲绝对不像他嘴上说的那样,和斧江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到了这个年代还想坚持愚忠,当然也是一种可贵的精神,甚至你们想要遵循武士道,只效奉主公,把名誉看得比生死更重,同样是你们的自由。可是这份崇高牺牲如果牵累了别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觉得呢,圣先生?”   ——那就是神经病发癫祸害其他神经病没事,少祸害点正常人,尤其是本来就不太珍惜自己安危的侦探们了吧。 第1579章 唐泽的基本操作   唐泽说话的语速并不算快,更是带着平日里不常透露出的一丝京都腔。放在关西人耳中,这本来应该是非常亲切的说话方式,却听得福城圣只感觉冷汗一下浸透了背上的衣服。   因为唐泽说的实在是太对了。   如果这番话没有那么多前因后果,只是抛出一句结论,或许会更有气势,却不会有现在这样,仿佛把所有退路都封死的压迫感,甚至除了最后一句话,唐泽这段话的表述没有一丝过重的语气,敬语也都用的像模像样的。   偏偏是这一环套一环的逻辑,如浪花拍岸一般,逐渐地侵蚀到接近真相的准线,让几度开口试图打断的福城圣始终没能找到阻断的机会。   “不用做出这副表情,我没有将这些告诉那些侦探们或者警察,甚至还替你们稍做了掩护,因为我不希望我的朋友们被卷入这种事情里。”唐泽撑起身,向椅背上靠了靠,拉开了与对方的距离,“你父亲那副不想参与的态度只是一种以退为进,因为他也知道,这样东西已经被门仓盯上了,不再是保守秘密就能解决问题的,他应该不想这些东西被人找到,对吧?”   福城圣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暗暗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是家颇有人气的洋果子店,他们俩现在坐的位置只是被加了门帘的卡座,也称不上多么有隐蔽性。在这里大声交谈此等秘辛,其实是很有风险的事情。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环境称不上多么的安静,让人很有一种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并不容易被别人听到的感觉……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那些侦探看上去是希望找到所谓的宝藏的不是吗?”福城圣抓紧了被硬塞过来的茶杯,“就算什么都不做,或者没有那两把刀,难道他们就会放弃探究这件事情了吗?”   福城圣知道父亲在为什么而焦虑,这份威胁甚至不完全是来自门仓的。   斧江忠之当然是位正直的绅士,可他的儿子斧江拓三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钱、为了利益,没什么不能出卖的。   福城圣当然知道侦探们寻找宝藏的出发点非常的纯粹,他们也不可能利用这些宝藏做什么出格之事,可宝藏从法律意义上依然是斧江家的私产,被警方发现后,最终还是会归入斧江拓三手里。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里头放的是什么斧江拓三都能光明正大地将它兑换成现金,想想也知道会为了这么件东西出大价钱的是什么人。   这绝对有违斧江忠之的意志,也是他的父亲福城良卫绝不想看见的。   “侦探们探究这些事,只是出于他们对谜题本能的好奇。甚至发现宝藏对他们来讲也是一种危险。门仓知道侦探发现了线索,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试图找到他们指向的地方。”唐泽态度很松弛地耸了耸肩,“我不否认你们的这种焦虑是有意义的,但是……”   说到这,唐泽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真不是他想吐槽,实在是这个场面太过好笑了一点。   “我是觉得,你们都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一点。”   “嗯?”心里已经在设想各种糟糕情况的福城圣愣了愣。   “斧江忠之终其一生都没找到宝藏的所在地,你的父亲保管了很多与之有关的线索,可以他的智慧也破解不了这个谜题。所以说到底,你们其实都不知道那个里头放着什么东西,不是吗?”唐泽指了指被自己吃空的盘子,意有所指,“如果里面是什么根本就不要紧的东西呢?那你们这样费尽心机地守护,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这就是唐泽在整件事里面觉得最搞笑的问题。   不是不让你保护所谓的宝藏,认真考虑下来,斧江忠之也好,福城良卫也好,努力保守这些秘密,甚至不惜杀人,也要阻止宝藏被其他人掌握,出发点都不是什么坏的。   不知道确实是智商问题,还是线索缺损导致的,他们拼尽全力也没能找到宝藏的所在地,而在这个问题上花费的时间和金钱都已经相当巨量,福城良卫更是可以说把自己的一生都放在这个所谓的宝藏上。   沉没成本巨大的时候,人会不自觉地提高这个未知物的价值,即便他最终并没有那么巨大的意义,出于想要证明自己价值,不愿意辜负努力的心态,他也会不自觉地抬高这样东西的分量。   于是,在他们的想象中,这个宝藏必须是某个巨大的,足以颠覆社会和文明的重要之物,是被公布出来就有可能导致战争,引来更多毁灭和死亡的潘多拉魔盒,于是理所当然地,为了保护这个东西,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可以被谅解的。   在这种价值观的驱驶下,福城良卫彻底陷入了魔怔。   “你父亲嘴上说自己没有剑道的天赋,早就放弃了学习居合,转而努力培养你。但看他的样子,他并不是没有武术基础的人。”在福城圣完全愣住不知道如何回话的时候,唐泽接着向下表达自己的想法,“他身体确实很糟糕,应该是有某种长期慢性病。但在如此病弱的情况下,他的脚步都很沉稳有力,手上甚至有很多练习居合才会留下的茧子和伤疤,和你的手很像。”   唐泽说着,指了指福城圣手里的杯子。   福城圣的目光本能地顺着往下一看,就见到盛装着抹茶的玻璃杯。   由于玻璃杯自带的弧度,在光线的折射下,他掌心上的细节被进一步放大,那些从幼时练习就留下的疤痕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是那个袭击了久垣澄人的杀手,对吧?”   “袭击?”福城圣茫茫然地抬起头,“什么袭击?”   “哦,差点忘记了,你还不知道这件事。你父亲只是自顾自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并没有告诉你的打算。”唐泽脸上挂起了假笑,“下午警察去你们家的时候不是已经带上了另外4把刀吗?其中两把是斧江财团的律师在海外购得的。因为带着这两把刀回到日本,昨天深夜,他在码头区被一个带着狐面的持刀杀手袭击了,警方认为袭击者的剑术非常高明。”   “狐面杀手?”福城圣重复了一遍,这次脸上比起茫然,另一种情绪要更加鲜明。   试探了一大圈的唐泽知道,自己完全找到了他真正的要害,选择施加最后一击。   “在服部君的建议下,北海道警方已经在排查整个函馆的剑术高手了,包括参加剑道比赛的选手和指导教师。我想很快就会调查到你身上来,而且他们一定能在你的刀上找到受害者的指纹,你信不信?”   ————————   拖着身后的冲田总司服部平次气势汹汹地赶到位置的时候,发现这是一家有人在排队的洋果子店,脚步不由一顿。   倒不是说找人最后找到了蛋糕店有什么问题,这很符合大家对唐泽的想象,主要是看见这个装饰得十足可爱的店头,就让他有一种有气没处撒的感觉。   出于担忧,找了那么久的人,最后却找到了蛋糕店里……   “在这种时候还在吃蛋糕,你来函馆是一点正经的饭菜都不打算吃吗?”看见唐泽面前吃出来的一堆空荡荡的杯盘,服部平次很不客气地一屁股在对面坐下来,没好气地开口。   唐泽没出什么事情,只是擅自离开了大部队,倒不是什么坏事。   毛利大叔他们已经设想过非常糟糕的场面了,比如门仓得知警方拿到了所有的刀,想要绑架一个人质威胁他们尽快破案找到宝藏之类的没有成立,的确是能让人松一口气。   “我都说了,你是白担心。”冲田总司打了个哈欠,很不客气地抢了桌上一块还没动的杏仁羹,“门仓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当着你和那个小孩子的面把唐泽绑走,出动一整队的精英雇佣兵吗?”   有关这个问题,冲田总司嘴上虽然吐槽,内心其实挺能理解服部平次的担忧的。   明知唐泽不管是嘴上还是手上的攻击力都半点不低,当把他和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联系上的时候。所有人也会本能地感觉,唐泽会是受到侵害的那个,这大概就是有一张娃娃脸最大的优势。   但只要冷静下来想一想,就算服部平次和柯南不知道唐泽就是Joker,也不应该产生他被坏人绑架了的这种忧虑才对。   “就是啊,我们这群人里,他要挑人下手,肯定是先选小兰或者和叶吧?当然她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但总是下意识的容易被当成柔弱的姑娘,不是吗?”唐泽附和着,给冲田总司也递了个勺。   “你跑出去总要先跟人打个招呼啊。”服部平次翻着眼皮。   “你们这不也没问吗?”唐泽满脸无辜,“冲田就问我了,我不是回答他了?”   唐泽并不奇怪服部平次会拉着冲田总司一起来,一方面,有过类似行动的服部平次会下意识地觉得如果有需要营救的情况,找上冲田总归能起到保险作用,另一方面,冲田晚饭前后的时候,给唐泽发了消息询问他情况,唐泽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去向告诉了对方来着。   “那也不一样啊……”服部平次抓了抓头发,想不出更好的反驳之语,只感觉十分憋闷。   真不怪他多想,实在是唐泽的做法令人误会,哪有朋友问今天准备去哪,直接发了个具体的定位过去的?   结合谁都不知道唐泽去哪了这种情况,这难道不是更像绑匪已经把人控制住了,发个地址位置让亲朋好友过来交接这种情况吗?   “小兰她们逛了一个下午,也吃不少甜品了。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能一整天光吃甜品,什么其他都不吃的,我只是考虑到我个人的口味问题。”唐泽振振有词,“而且我其实不是一个人来吃啊,不用担心我的安全的。”   “啊?”   这下不只是服部平次,连态度放松的冲田总司都坐直了。   跟着一起来韩馆的所有人都没唐泽的消息,唐泽又不是一个人吃,那难道还能是……   “……我没有说我不打算买单,也不必吃到半路上又叫两个人过来吧?”   两个人正在呆愣的时候,卡座的布帘再次被人掀起。   手里端着盘子走过来的福城圣脸上的无语货真价实。   这个名叫唐泽的家伙,各个方面都让人很难招架住。   不论是那种凌厉的分析,让人毫无还手之力的进攻和推理,还是颇具说服力,难以说出反驳之语的规劝和警示,甚至提及更为棘手的矛盾问题,他也不会回避,而是真的会拿出切实的解决方案……   从到这里赴约,到最后被他说服,一共其实也就过了半个来小时,福城圣嘴上不说,其实内心是已经非常服气的了。   但刚达成共识,就直接把侦探本人叫过来一起蹭饭,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不是故意的,我可没和他们约好,顶多就是他们问我在哪的时候,给了他们这个店的地址。”唐泽笑眯眯地接过他手里的餐盘,“不过这不是正好吗?我刚刚就说,再点两杯抹茶,绝对喝得下。”   “绝对是故意的……”   福城圣很想无奈地摇头,但今晚的整场对话都被唐泽掌握着主导权,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办法从事实层面直接反驳唐泽的任何说法了,所以他嘴上在抱怨,也没真的驱赶两个人,反而心平气和地在服部平次身边坐下了。   这下,感到惊悚的人变成了服部平次。   “等一下,你们两个是怎么混熟的?”感觉自己的逻辑彻底打结了的服部平次按了按太阳穴,“你先前不认识他对吧?”   在吃醋这个方面,大阪醋王没比东京醋王好哪去,所以在回到酒店后,他已经从远山和叶口中完整得知了他们和福城圣是怎么产生交集的。   服部平次可以肯定,唐泽没比远山和叶熟悉福城圣多少,甚至因为主动提醒远山和叶保持异性朋友的距离,可能还开罪了对方。   但偏偏就是关系这么诡异的两个人,现在一副老相识的样子坐在这一起吃甜品,甚至还颇有损友架势地互呛……   “别管这么多了,这家抹茶真的很好喝。圣先生这么正经的家伙都同意,你们肯定也会满意的。来来来,你们也尝尝……”   “你该不会真的是接了什么奇怪的兼职,在替店家卖货吧唐泽君?”   “想要请动我,价钱可不便宜。我就是单纯想推荐喜欢吃的东西,你自己说好喝不好喝嘛圣先生?”   “喂喂,不要无视我的话啊!” 第1580章 唯一的可能性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福城良卫其实深度参与进了宝藏的事情里头吗?”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唐泽把又一杯被自己喝空的玻璃杯搁在了桌上,“其他的部分,就让圣先生和你们说吧。”   服部平次和冲田总司的眼神一下就挪到了福城圣的脸上。   福城圣松开已经被自己的掌心捂得温热的杯子,眼角瞥着唐泽挂着笑意的脸,缓缓开始说起他们商量好后准备好的说辞。   “我父亲和斧江家具体的事情,我也没有那么了解。但是他一直在教育我,必须要守护好那个传说中的宝藏,他下午和你们说的那些并不是全部。我父亲还很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斧江家上一代的家主斧江忠之。两个人志趣相投,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斧江忠之?斧江拓三的父亲吗?”服部平次睁大眼睛。   “是的。虽然因为一些原因,如今他已经和斧江财团没有关系了,但若是真见面的话,斧江拓三应该叫我父亲一声叔叔的。”福城圣重重点头,“我父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跟随着斧江忠之先生,帮他打理事务,虽然并没有一份正式的雇佣合同,但我父亲当时几乎就是忠之先生的助理。他说不定比现在的斧江拓三都要更熟悉斧江财团的业务,所以,他其实很清楚斧江家对斧江圭三先生宝藏从未消退的执着。”   接收到整理的新信息,服部平次的大脑飞快转动了起来。   福城圣的说法乍一听和福城良卫出入甚大,很难将他描述中这个曾经与本地的财团负责人交往甚密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与下午那个病气缠身的高中老师联系起来,可认真想想的话,确实能够窥见一些端倪。   将一项竞技运动从兴趣爱好发展成特长,是件相当昂贵的事情,自幼修习剑术的服部平次自己就很清楚,这整个学习过程有多大的开销。   福城家只是看上去装修风格老旧,确实和斧江老宅有相似的装修倾向,但考虑到他们家的地段,以及那个开阔到能拿来练习剑术的小庭院,他们家的条件其实一点都不差,只是或许,家里只剩下了一老一少两个男性,很难把屋子打理得很有生活气息,显得暮气沉沉。   斧江良卫乍一看确实是个潦倒的中年人形象,可现在同坐在一个桌边,近距离观察福城圣以后,谁都不能否认福城圣有一张相当好看的脸,年轻时候的福城良卫,稍微注意一点仪容,一定是个比现在的福城圣更加一表人才的青年,会被斧江忠之一眼相中并不奇怪。   “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来联系圣先生的。我下午的时候认真看了看他们家的照片,斧江忠之先生在照片里一直是拄着拐杖的。我又上网搜索了一些和斧江家有关的报道,确实能看见,每次斧江忠之出镜,他的拐杖都不离身。我把这些内容整理给了工藤,他很快就推断出,斧江忠之身边应该有一个一直协助他的得力干将……”   “你发给工藤了?”刚刚还在思索的服部平次又是一个没绷住,“那你怎么没给我发一份?工藤也没告诉我啊?”   他还说,怎么唐泽突然跑来找福城胜一起吃饭呢,他们两个早上的时候明明气氛还挺针锋相对的,搞半天唐泽是有备而来事出有因,只有他服部平次完全状况之外……   “这不是告诉你了吗?”唐泽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估计是我发过去的时候,没讲前因后果吧,工藤可能以为我在调查别的东西……总之,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如果一直致力于寻找战前到战中时期搭建的宝库,他身边没有一个信任的副手一定是很麻烦的事情。”   “具体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福城圣拘谨地继续选择保守的说法,“可能是斧江拓三先生和我父亲有什么矛盾,总之在我能记事以后,我父亲就已经在当老师,和斧江家的联系没有那么紧密了。但我可以确定,斧江拓三手里还有其他和宝藏有关的东西没有交出来。”   “这就说得通了。”服部平次恍然。   在浦江中支已然去世的,现在除了福城良卫这个当年的当事人,的确没有其他人了解斧江家调查宝藏的进度究竟如何了,卖出家族藏品的斧江拓三既然都对宝藏还心存幻想,一定在这些方面有所保留。   “他应该是在等着警察和侦探先替他把那些刀收集齐,随后再考虑要不要拿出手里的东西。届时如果他自己就能研究明白,可能会藏私到底。”唐泽指了指手机上恰巧翻出来的斧江家负责人更迭的新闻,“得先把他手里的东西逼问出来,谜题都不完整就只能靠猜的去解谜了。”   “那具体是件什么东西,你有线索吗?”完全进入了调查侦探模式的服部平次,暂时将面前这个池面对远山和叶过分亲昵的称呼抛之脑后,认真询问。   “那应该也是一张纸,一张密文纸,和我们家保存的那张差不多。”福城圣笃定地回答,“是解开宝藏所在位置最重要的谜面。”   ————————   “再相信对方是个好人,也不能拽着就认识一天的人出去一起吃饭吧?唐泽这小子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他边界感太弱还是交际能力强……”   担心了半天的毛利小五郎没有因为案件的新进展感到高兴,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他就说侦探小子们这边如火如荼折腾谜题的事情,唐泽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顾地跟着女孩子出去逛街买东西,那一般都是案件结束后的流程,指定是在琢磨什么心思。   “不也挺好的吗?”毛利兰努力替唐泽找补,“起码现在能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了。”   不管是斧江拓三,还是边上虎视眈眈的门仓,无非就是以他们自己的智商解不开这个谜题的同时,又不敢真的把所有秘密毫无保留地交给侦探,担心侦探们提前发现了真相后利益落不到自己手里,才形成了眼下的局面。   那些刀,关键却又不够关键,几方人都在等待侦探警方的新动向,打算当那个在后的黄雀。   “其实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会在现在才开始行动。”服部平次俯视着已经被自己做了许多标注的函馆地图,神色严肃,“除了亲身参与调查的福城良卫,世界上已经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刀匠东洼荣龙的全名了,是他故意放出了消息,久垣澄人才在迪拜找到了目标。”   按照日本刀匠的习惯,他们都会在自己打造出的作品上铭刻能代表姓名的铭文,只有打出来的刀不满意的时候才不会署名,所以无铭之刀一般是会被视为次品的   能被斧江圭三郎这个土方岁三迷拿来当成宝藏的重要解谜道具,这些刀一定不是残次品,也就是说刀身上应当是有锻造者的名字的。   之前那么长时间找不到,真不能怪久垣澄人爱摸鱼,主要是斧江家接触的这些刀,传到斧江拓三手上的只剩下两把胁差了,那两把上并没有留下“某某作”这种明确指向刀匠姓名的痕迹,导致斧江拓三并不知道寻找的刀有怎样的特征,是福城良卫故意流传出了东洼荣龙的全名,他们才一下子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刀……   “这福城良卫有毛病吧?”毛利小五郎由衷说,“他要是那么想要保护宝藏,一直不讲不就是了,那谁也不知道他家的两把刀就是解题的线索啊?”   下午那会,他还在和西村京兵商议后面的行动,只以为这是个因为家里学习剑道,意外收藏到了两把刀的高中老师,这会听服部平次这么一讲,他就深感对方脑子有病了。   “按照福城圣的说法,他父亲感觉斧江拓三不靠谱,得知斧江拓三都准备把东西卖给铃木家了,太过着急,想要一劳永逸直接找到宝藏毁掉它……”服部平次撑着脸颊,说着说着自己也感觉到了离谱,同样加入了吐槽的队伍,“很难理解他在想什么。”   按照他们的描述,时至今日,宝库里面究竟是什么都完全停留在了都市传说的层面,斧江拓三这个正经的继承人都讲不明白。   门仓这样手里全是大宗交易的外国军火商能被这么个虚无缥缈的消息调动,已然足够离谱了,过家家似的,谁成想,掺和进来的每方人马都觉得自己是聪明人,自己算无遗策呢……   “我也真不觉得那个里头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武器。有武器暂时不拿出来,要憋到几十年后的现在考虑去调用,开什么玩笑呢?藏这一手是为了什么,为了预防外星人入侵地球吗?”毛利小五郎白眼都快翻得只剩眼白了,“就不应该为了铃木家那个大大咧咧的小姐跑这一趟的。”   铃木园子出手大方,也不能排除毛利小五郎确实有带孩子们出来旅游散心的想法,但听完这群个个脑回路惊奇的神奇人类在想什么,毛利小五郎就感觉自己开价还是开少了。   他们侦探只能负责破案,不能负责治疗精神疾病,和神经病拼什么命啊?   “所以……”服部平次瞄着扶了脑袋半天没动静的柯南,“我的想法是,明天直接去找斧江拓三让他把手里那部分交出来,我们尽快破解掉这个谜题,要不然感觉哪一边都不愿意善罢甘休,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乱子。”   只要东西没有真的被取出来,想象力就会赋予它无限可能,前有愿意为了刀铤而走险杀人的杀手,后有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跨越半个地球飞来的军火商,这个时候不管怎么苦口婆心地劝他们理智,给他们讲这宝藏有多没价值恐怕都没有意义。   那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暴力破解,然后真的证明一下它毫无价值这件事了。   “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法。”毛利小五郎勉强认可了他的想法,随后锤了锤腰背,站起身来,“那就先这样吧,明天再去折腾好了,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一天累死了。”   尤其是在疲惫了一整天以后,发现这些忙碌竟然如此没有意义,疲惫感就更重了。   几个人看了看时间,都认可了这个方案,离开了行政回廊的茶桌,往各自的酒店房间走去。   一直到他们完全离开,回廊里其他三三两两或坐或站的人才陆陆续续抬起头,每张脸上的神色都很精彩。   一如服部平次说的那样,每一方都非常关注侦探和警察的动向。他们今天晚上这么一番找人的动作,自然也惊动了这群监视着他们的人。   听到了这么一番对话,不论是来自哪一方的人都感到惊讶。顺便不太确定毛利小五郎是真心这么想,还是察觉到了自己正在被监视,找个借口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那今天就先这样?”端着相机站在落地窗边的男人,小声同身边的女人说。   “我们也走吧,是应该让斧江家那个废物把东西先给警察。”吧台边的男人也小声朝着手机那边说。   心思各异的人群,拖拖拉拉地离开,时间过了晚上9点,准备打烊的行政回廊灯光终于昏暗了下来。   回廊里最后还坐着的几个人慢慢折起手里的报纸,收拾面前的酒杯,纷纷站起身。   “所以这就是唐泽这么重视这个宝藏的原因?”一身黑色风衣的宫野明美把墨镜架回了眼睛上,“想象力会赋予未知无限的吸引力,他们实在是将这个宝藏想象得太过重要,在其中投入了以10年为单位的担忧和期待,不管现实里的他有多么平凡,围绕着这个宝藏产生的扭曲一定已经非常骇人了。”   “而且和黑羽盗一说不定有很深的关系。”浅井成实替她拿起放在空位上的手包,补充道,“黑羽盗一所处的维度,大概率不在现实。八年前的事故发生后,他没有办法再以基德的身份活动了,但他应该也不会关注到这种在现实里都引起不了多大关注的小宝藏才对。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这才是你父亲的眼睛所看见的东西。”   唐泽闭了好一会眼睛,确定那种过分明亮的光线给视网膜留下的灼痕消褪,才重新睁开,看向身侧的黑羽快斗。   真不愧是先后被怪盗基德关注并光顾、延续了三代人还在执着追寻、闹得都惊动美军的神秘宝藏,只是用第三只眼往函馆山的方向扫了一眼,好悬没给唐泽眼睛闪瞎了。   那冲天的宝光,那已经大幅度影响地形地貌,平地起高楼,险些给干出半座珠峰的宝山,再说那不是宝藏确实是有点不礼貌了。   “他从这边偷走了宝藏的关键部分吗?”黑羽快斗当然看不见唐泽的视角,却也已经被眼前的世界震惊到合不拢嘴,仰头看着几乎要望不见顶端的峰峦,“这、这要怎么偷?”   亏他还感觉自己天赋比老爹更强,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练,还有心之怪盗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盟友帮助,怎么说怪盗的资历这一块也不输给磨练10年的黑羽盗一了,这么一看,自己真是还得再练啊……   “以他的状态,想偷走这种程度的秘宝,不可能的。”唐泽摇了摇头,“更大概率是偷走了宝藏的钥匙吧。”   那把被他送给了工藤优作的星棱刀,放在这个宝藏身上,正如同整个宝库的钥匙。   当初的斧江圭三郎用星棱刀充当定位道具,用上它就能找到宝库精准的入口位置,类比到认知世界里,这就是打开秘宝之间的最关键的钥匙。   这才比较好解释黑羽盗一是怎么以根本无法在现实世界正常现身的状态将整把刀送到工藤宅去的。   小小的乌鸦驮不动一把刀,叼把钥匙飞到邮局去,大概也没那么困难吧? 第1581章 唐泽:给你看点好康的……   “那你还在这里悠悠闲闲的看?不是应该先去东京把工藤那把刀弄过来吗?”黑羽快斗本能反问。   而且他记得,这帮怪盗是有可以缩短通行距离的一些快捷方法的,从函馆到东京,对普通人来说,用再多的方法也很难缩短通行时间,对他们来说却没那么困难。   更别提他还知道,怪盗团的成员全员是都跟来北海道了,但那些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人,诸如越水七槻他们,依旧留在东京呢,送个东西顺路的事。   唐泽默默地回看他,哪怕隔着眼罩看不清对方的双眼,黑羽快斗都感受到了唐泽一定在用非常微妙的目光注视自己。   “没钥匙就不进门了吗?我们怪盗是这么讲道理的人,你没钥匙你就不去偷那些东西了吗?”   “不是一个概念好吧?你们要偷的这些东西,怎么看都是非常抽象的。”黑羽快斗控诉地指了指远处的金属山,“那根本就不是现实里能存在的建筑,基本的逻辑都不讲了,难道不是更需要那些概念上的密钥什么的……”   他真的很努力地试图用这帮超人的想法思索这种问题了,但不管怎么想,这都完全是难以理解的抽象维度。   而且黑羽快斗是见过这群人平时讨论到这些问题的时候都是什么思路的,让人只能联想到一些更加暴力的破门手段,完全符合心之强盗的名头……   “就是因为不讲逻辑,所以偷的难度才会变得更小。”唐泽打了个响指,“比起真的破解谜题,让人觉得你破解了谜题,又或者用暴力的手段物理摧毁门锁本身,怎么想,难度都要更低一级吧?这里可是个能自由探索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没有什么区别。也幸亏我体验的是半开放式箱庭……”   最后一句话就没有再跟黑羽快斗对话了,唐泽是在吐槽自己经历的这个游戏机制本身。   真要说的话,虽说这边的世界自由度没有限制,但总体上依然是有边界、有空气墙的箱庭游戏,能力足够的情况下,确实可以用上一些邪道速通打法,不过总体上还是要尊重这个世界基本的法则的。   这要真给他穿进了完全符合原作线性流程的迷宫机制,又或者给他丢到塔尔塔罗斯,让他爬个263层什么的,他们这个东京如今已经相当操蛋的地下铁,会显得那么温情脉脉……   “箱庭?”确实没听懂唐泽在吐槽什么的黑羽快斗,只能跟着字面的意思理解唐泽的说法,“是说这种地方是一个个庭院式的结构吗?”   “没错,有更开放的容纳所有人类潜意识的场合。但具体到某一个个人,或者某一个小范围的地方,就会变成受到个人的思维或者团体思潮影响的建筑,比如这个宝藏。”   伸手前指,唐泽再次将话题引回他们面前的函馆山。   与过去他经历的那些特殊印象空间一样,本身北海道就是一个小地方,具体到函馆,又是个更小的旅游城市,围绕着同一个议题,数以十年计的执着最终还是让这个宝藏导向了如今的形势,用斧江宝库这个关键词,就让他们成功锁定到了这个位置。   多少是有点类似监狱的概念,又或者,这就是他们这个版本的世界产生的特化认知空间,唐泽接触多了之后也有点习惯了。   就算唐泽完全不知晓那些乱七八糟的谜语人谜题如何指向这个位置,光是凭借怪盗的力量,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出这个宝藏的所在地。这就是面具使在认知世界作弊一般的能力体现了。   “可是这个宝藏就像你们说的那样,它很大概率没什么太大价值。我们会对这个东西好奇,难道不是因为那把星棱刀证明了我父亲曾经对这个宝藏感过兴趣吗?但是说实话,哪怕他真的和你们说的一样,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形态了,宝藏若是有那么宝贵的话,他就算一点一点搬,也得把里头的东西搬空,不可能只带一把刀出来的。”黑羽快斗说到最后,忍不住撇嘴。   哪怕8年毫无音讯,黑羽盗一留给他的资产依旧不薄。这当然有大魔术师本身商业价值的因素在,但要黑羽快斗说,他才不相信他爸那套为了爱情替他妈出征的说法呢。   黑羽盗一是个优秀的魔术师,完全继承了他天赋以及许多性格特征的黑羽快斗,太了解自己父亲是怎样的人了,绝对和自己一样,在很多方面矜傲自持,讲究华丽的形式,追求极致的完美。   用更直白的描述,不可能亏待自己的。   黑羽盗一偶尔也有发善心的时候,可因为他的目标大多数都是不差钱的收藏家,从来没有归还失主东西的习惯,留给黑羽快斗的仓库里却没多少货真价实的宝石或者收藏品,难道还要相信他爸像什么传说中的海贼王一样,把这些东西都找了个山洞埋起来,留待后人发掘不成?   所以从一开始,黑羽快斗就知道这个仓库里绝对没装什么值钱东西,真值钱,黑羽盗一肯定是按照原则贼不走空的。   “想象力是很具备魅力的东西,就是因为不了解那里头到底是什么,他们才愿意为之赋予无穷的价值。概念可能和金融的一些概念比较类似吧。他们花钱买的是某种对未来的期望。”唐泽耸耸肩,“于是最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子。就算我们的推理有哪里不是那么到位,你爸的情况和我们的猜测相差也不会很大。他看见的是这样的东西,所以才会感兴趣。”   这是想象力的魅力所在,从某种意义上,也是认知改变世界的底层逻辑。   正因为了解形势,他才能判断出,这个宝藏在认知这一侧,绝对是规模相当惊人的状态,也因此才有吸引到黑羽盗一的可能。   “那我爸这几年确实挺惨的。”黑羽快斗不禁吐槽,“能被人惦记成这样的,不太可能是什么真值钱的东西。”   真不是他有什么偏见,那些最宝贵的东西,要么就已经有了从属,要不然就是从诞生之日起身上就有着明确的所属标记,诸如什么英国皇室的库存或者其他遗物等等。   每样能惊动世界的珠宝玉石一定都会在各大顶级拍卖会上,被以令人瞩目的天价拍走,不会有普通人毫无缘由地对一件和自己的生活离了十万八千里的东西产生执着的占有欲,所以他们虽然牵动了许多关注,有着令人惊叹的身家,却不太可能在认知这一边儿掀起多大波澜。   这么算下来,黑羽盗一这8年,不说颗粒无收吧,那也真是……   “是啊。”唐泽说到这,又开始忍俊不禁,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跟黑羽快斗解释,只能自己憋笑。   唐泽依旧倾向于相信黑羽盗一现在的现实形态大概是只乌鸦,变成了和摩尔加纳差不多的存在,那么理所当然的,黑羽千影这种进不去认知世界的人,是听不懂黑羽盗一说的话的。   想象一下这两个人要怎么交流,这事就格外幽默。   而且黑羽盗一他的本质依然是个人类,接触现实中的食物时却只能以鸟的状态去进食,没把自己饿死,也真的是传奇打野王了。   “好吧,情况我大概明白了,这样是能解释得通。”扶了扶自己的礼帽,黑羽快斗大大叹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呢?出发去这边的宝藏看情况吗?”   平心而论,黑羽快斗觉得自己就算再能理解这帮人是怎么行动的,他也不可能从实际层面帮到他们多少。   他依旧是个普通人,只是被孽缘和唐泽这样特殊的家伙捆在了一起,他爸当初的事故造成了唐泽接下去的变化,唐泽的变化最终又引导他找到他失踪的父亲,这只能说是命运的轮回,并没有赋予黑羽快斗自己什么特殊的东西。   或者说,从内心深处,黑羽快斗将这群心之怪盗的能力视作一种捷径,始终十足自信,也自豪自己能力的他,是不愿意借助这种捷径去达成目的的。   哪怕他知道用这种方法,怪盗基德的路会走得更顺也一样。   哪怕落后了那么多东西,哪怕对相关的知识一知半解,他依旧靠着自己的能力找到了潘多拉不是吗?   想到这,黑羽快斗斜着眼睛,从单片眼镜的侧面瞥着自己千辛万苦找到的潘多拉。   当然他的潘多拉本身不靠谱,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他也确实只能舍命陪君子……   “我们去偷这个干什么?”唐泽表情比他还要惊讶,满脸的匪夷所思,“我们从这边把宝藏偷完,就等于在潜意识层面暗示那些人,宝藏已经和他们没有关系了。那就直接把整个冲突降级了,那多没意思啊。”   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其实都没有多少有趣的地方。它的起因也好,它的结果也好,都像是一个蹩脚的编剧从开头就想好了我要写一个震惊世人的反转而故意制造的矛盾,如果说整件事情里还有什么地方有看点的话,那就是那么一点过家家一般的势力对抗了。   以唐泽的标准,现在拿走秘宝,让门仓或者斧江能从这个漩涡里抽身,反倒不美。   就应该让这帮人继续因为贪婪而做出不顾后果的选择,然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哈?”黑羽快斗表情扭曲了一下,险些没夹住单片眼镜,“那你把我拖到这边来干什么?就为了看两眼吗?”   亏他还以为唐泽那么郑重其事地说什么要帮他完成找到父亲的心愿,是要做什么大事呢,就为了给他展示一下他们怪盗团运行的机制吗?   “那当然不是。主要吧,在现实里的时候,有些东西没有办法给你看,来,你看这个……”   唐泽神神秘秘地竖起手指摇了摇,凑近过去,然后按住了自己脸上的眼罩。   他的眼罩在手掌心下被火焰快速消融,随后,浑身漆黑的二十面相从他背后升了起来。   “看,替身见过没有?替身!”   “……那还不是看两眼吗?干什么啊!”   “这个不好看吗?那给你看这个,你看,亚森!从形象上来说,这个大概算是你们基德的关二爷……”   “喂!”   ————————   “还真的有这么一张密文纸啊?”   第二天,当西村京兵押送着斧江拓三来到会议室的时候,毛利小五郎看着眼前薄薄一片的纸张,眼角的皱纹都要因为抽搐被挤出来了。   有这种密文纸不算意外,这个宝藏说一千道一万,那也是他们斧江家自己的创始人搞出来的谜题,就算再不想秘密被人破解,总得给后人留下点什么。   他主要无语的是福城圣那堪称扯淡的说法居然是真的,以及这张纸简直能用可怜来形容的状态。   考虑到当初的斧江圭三郎再有钱,受限于环境条件也有限,不可能拿出什么足以保存几个世纪的纸张墨,密文纸状态差一点,是没什么意外的,但要毛利小五郎说,这好歹是一张祖宗留下来的可能的藏宝图吧?你不说给专门塑封、抽真空存放,装裱一下总得装裱吧?   他眼前这张脆脆的,有裂纹,连墨迹都有些模糊的东西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和宝藏有关系。”戴着手铐的斧江拓三状态蔫哒哒的,有气无力地回答,“反正这是我父亲生前收集到的东西,他一直在研究这个宝藏。可以说除了公司事务所有的闲暇时间都浪费在这上头……”   服部平次抬起一直盯在纸上的视线,瞥了两眼坐在对面的斧江拓三。   说话的时候,斧江拓三脸上那种油腻的市侩难得消减了一些,显露出一种颓丧的阴沉,这让他的话虽然说的很消极,可信度反倒有所上升,现在的情绪或许也更像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把手里这些收藏一股脑地转手给铃木家也好,知道门仓感兴趣,甚至不惜要把宝藏本身都转手出去也好,大概都是斧江拓三此刻情绪的某个侧面。   作为家中唯一的继承人,以他如今的商业水准来看,他并没有得到父辈很好的教育和培养,大概率正如他说的那样,他父亲除了忙事业之外的时间,全都留给了这个不知所谓的宝库,说不定和福城良卫的相处时间,都要比他这个儿子长。   那么当他的父亲撒手人寰,面对着家里的这些塞在宅底仓库中的资产,还有这一大堆浪费了父亲数十年的人生,却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意义的线索,生出负面情绪,恨不得把它们全部糟蹋光,眼不见心不烦,似乎就不让人那么意外了。   这可能就是他作为一个无能的继承者,对自己丧失掉的那些本该属于他的快乐和温情,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报复吧。 第1582章 传奇打野黑羽盗一   “有关这个谜题到底怎么解,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总之目前这6把刀里,有两把是没有目钉的,另外四把的木钉则各有各的特殊,这其实不太常见。为了方便受力,对抗刀在挥动中的震动,目钉一般都会选择圆柱体。但是你看这个目钉,这或许是一个提示……”   “那这个字谜呢?目前看上去没有什么规律。按照正常的密码排布,像这样的密文,还需要有密码本,密码本会是什么呢?”   “那可能要给园子小姐打个电话。现在斧江家有大半的库存已经转交到铃木家的手中,具体有哪些文献类的内容,又或者有什么书画类的东西,得要她那边去确认。”   “确实,应该给园子打个电话……”   两个侦探端着那些东西开始了兴致勃勃的讨论,坐在会议桌另一头的黑羽快斗托着腮,有些无聊地撇了下嘴。   “真不算多高明的密码吧?这位斧江圭三郎到底在想什么,我真是不明白。”黑羽快斗挪动了一下坐着的办公椅,凑到唐泽耳边,“你说他把这样东西精心地藏起来,应该是不想让人找到的吧?毕竟这又不是什么真的流传下去能够增值,或者能传给后人的东西。当时的他应当是出于和平考虑,才把这东西收起来的,对吧?”   同样在百无聊赖地望着两个侦探的唐泽斜过眼神。   他大概能明白黑羽快斗在吐槽什么。   斧江圭三郎不论是出于怎么样的心理,把那些东西藏在函馆山中的时候,他一定是不希望这些东西被作用于战局的,不然完全没有必要搞出这么一套复杂的密码的同时还要把能够打开宝库的密钥分散成这个样子。   可要是说他真的完全不想启用这批东西,也不尽然。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何必耗费如此大的精力和钱财来专门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将之销毁或者抹去痕迹是更简单的做法。   有关这件宝藏,不管中间到底是什么,他的处理方式都非常拧巴,既不愿意全然地销毁,又好像心存某些侥幸,怀着一种似乎大难临头的时候可以将之当做保命手段拿来使用的感觉一般。   但要说他有什么私心的话,他本可以像其他藏宝的人一样,把密码有关的关键线索传给自己的后人,他却又没有这么做……   “反战,但反的不那么彻底吧。”唐泽选了一个相对中立客观的口吻,冷淡地说,“战争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同样不能否认他的发家致富脱离不开战争的影响。资本的本能让他想要避险,想要追逐更安稳的去向,但他的资本被牢牢捆在了这艘大船上,他无处可去。”   “你这个说法有点意思。”没想到会听到唐泽这么评价的黑羽快斗摸摸下巴,“我还以为按你的性格你肯定要对如此不果断的人大肆批评呢。”   他可太清楚唐泽做事的风格以及他们整个怪盗团的道德倾向了,这位已经去世了的斧江圭三郎,从各个方面都是很不符合唐泽审美的人。   “因为大肆批评一个死人没有意义,不管是他还是这场战争,最终都狼狈收场。就和函馆这个地方的命运一样,让我感觉挺幽默的而已。”唐泽说着说着,摇了摇头。   此次即将成为关键舞台的五棱郭,就和函馆这个地方一样,很符合标准的港口城市在各种局势变换中的地位那样,受各方文化的冲击和各种势力的影响,摇摆不定,最终形成一种很微妙的生态关系。   五棱郭是土方岁三为了对抗政府军而建立的要塞,然而这种对抗最后宣告失败;斧江圭三郎用把花费了大代价弄来的机器藏进宝库里的方法,试图降低战争的烈度,同样宣告失败。   而在整个故事过去了这么多年的现在,包括他留下的产业以及财富本身也将宣告失败,砸碎这一切,毁坏它的,甚至是他自己的后人……   不知道日本人会怎么看待像这种结局的传奇故事,在他们的叙事风格中,对这种堂吉诃德一般的末代武士的故事,总是有着因为讲究物哀之美而感到惊叹与惋惜的推崇,而始终站在旁观视角的唐泽对这整桩故事的脉络只感到了讽刺的冷幽默感罢了。   “真是没有意义。”最终做了一下总结,唐泽转过头来看向身侧的黑羽快斗,“你也是,你不都已经对宝藏没什么兴趣了吗,特意易容成这样子过来干嘛?你的京都腔真的好奇怪,故意的吗?”   黑羽快斗当然不可能以自己的身份大喇喇地坐在警察的会议室里参与侦探们的讨论,所以此刻的他是易容成了冲田总司的样子,跟着他们混进来的,还操着一口蹩脚无比的怪异京都腔,比柯南拿领结伪装服部平次的时候说的还怪,曲溜拐弯的。   以唐泽的理解,黑羽快斗想要模仿一个人的时候不应该露出这么大的破绽才对,除非黑羽快斗真的是故意在阴阳怪气,又或者干脆是在嘲讽冲田总司……   “我就是不太会说京都腔而已啦。”黑羽快斗摆手,“另外,对于我父亲到底怎么解开的谜题,我也有所好奇就是了。按照你的理论,他不太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的吧?”   倘若唐泽的猜测没错,他爸这么些年来都不是以人类的形态存在的,那他往来于现实和认知肯定是有所限制,并不方便的。   处在认知中的他确实很容易定位宝藏的方位,但他显然不具备在认知世界正面对抗那些防护森严的藏宝处的能力,所以最终他还是要回归到现实里,以怪盗的能力和智慧去破解这些秘密。   一只鸟到底要怎么找到密码本对照密文册破解出进入的方法,准确的找到入口,飞进去之后,再切进认知世界,直接带走宝库的钥匙,黑羽快斗主要是好奇这个部分。   “没那么难吧?你看侦探们的那些推理。这都不能叫做推理了,我觉得这叫字谜。”   唐泽指了指前方正在投影仪前比比划划,在白板上不断书写内容的侦探们。   几把刀不同的目钉形状已经在白板上被一一绘制了出来,原本与案件有关的那些照片与证物,更是被推到了白板的边上,大片的空白处用来给他们写可能的验算方法,正破解得起劲。   斧江圭三郎确实是个土方岁三迷没错,他能想出来的谜题也都是与土方岁三紧密相关的,真说这个谜题,其本身难度并不大,闹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得到定论,单纯是破解用的那些道具分的足够散,追查出线索了的斧江忠之又没有真的主攻破解的想法,才让整个秘密保守至今。   现在所有条件都摆放在面前,这个谜题就显得相当浅显了。   他只是用目钉的方式来暗示了月这个关键词,随后用了土方岁三留下的诗集中与月有关的那些字句,对应密码本的行和列,来拼成一个最终的答案。   “……这么一听,突然感觉我老爸也还过得挺多姿多彩的。”安静地听了一会的黑羽快斗听见铃木园子在电话里表示,库存中少了一本文献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以一只鸟的形态,在偌大的库存里找出精准的文献,然后再带出来吗?那要怎么翻看,摊开了用爪子一页一页挠?   这样反倒还比较好解释为什么看完之后没放回去的问题了,就算是想象力再匮乏的人,看见被盗走的东西回来之后上面布满鸟的爪痕,也一定会感到哪里不对劲吧。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生存太过艰难。或者那边的世界太无聊了。”唐泽耸肩,设想了一下黑羽盗一的生活方式,“你从我们的日常对话里也应该能看出来了,我们的行动方法是进入某个潜意识存在的空间,从中间找出准确的人选,随后攻破他的心防。”   “确实是攻破……”黑羽快斗不禁小声吐槽。   “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就算有定位,我们也必须从涩谷的入口进入其中,由于它毕竟是人类的思潮构成的空间,变化非常快,充斥着人类共同的情绪情结噩梦与欲望,是没有办法靠着普通的辨识方向、记录地图的方式确认方位的。不在东京,在其他地方的时候,我们也同样可以通过地下铁入口进入,没有那么难找,可要是没有这种定位能力,进去之后就真的出不来了。”   这就类似一个随机生成的Roguelike地图,能进去玩随机探险固然有乐趣,但进去出不来,就真的笑不出来了,他们能通过电梯快速通行,那是因为他们是面具使,他们的导航赋予了他们快速移动的能力,黑羽盗一可没这样的条件。   换句话说,黑羽盗一直生活在一个空无一人的,与现实有些对应又十分奇怪的空间中,看不见其他同类,接触不到任何现实里的物件,或许可以通过一些方式了解到现实的资讯,却难以真的对现实施加什么影响。   在这种状态下生活,与活在只剩最后一个人的末日中没什么区别了,但凡给他一点机会,条件再苛刻,他肯定也想要到现实这一侧来体验人类文明的感觉。   “这就是他只肯告诉母亲,不愿意跟我说的理由?”黑羽快斗面上依旧维持着冲田总司会有的那种洒脱的神情,语气对比刚才却稍有低落,“我看上去接受能力有那么差吗?就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也不会拒绝这种交流的……”   比起8年间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已经死去,将之视作某种需要背负的沉重之物,黑羽快斗宁可接受自己的父亲接受了什么特殊的诅咒,再也变不回人类了的故事。   “我那个时候可还愿意相信圣诞老人是存在的呢。他要是告诉我说,冥界就是这样的地方,想要停留在冥河的这一边,就没有办法以真实的样貌现身,我还好接受一点。”   黑羽快斗说着说着,忍不住开始嘟嘟囔囔小声抱怨,注意力也没有再放在讨论得唾沫横飞的警察与侦探那一头了。   一如唐泽说的那样,一个蹩脚的谜题,引动了一群蹩脚的宝藏猎人,为了个根本站不住脚的理由,在这里浪费社会资源,真是个没意思的故事。   “他大概也想要告诉你的吧。但是人的认知就是这样,你知道知识的诅咒吧?一旦你会了一个东西,你就难以再以完全不了解它的初学者心态去面对这样东西,你甚至很难对完全不了解的人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描述出来。在认知这里也一样,你如果真的知道眼前的东西其实并不是自己看见的样子的话……”   唐泽把自己的通勤包转了过来,露出了挂在包带上的诺亚。   黑羽快斗的目光跟着向下转,落在了挂包娃娃毛茸茸的脸蛋上。   常态挂在那装死的诺亚突然眨了眨眼睛,抬起自己短短的手,朝黑羽快斗挥了一下。   “Leader没有骗你。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哦。”   “嗯?!”   黑羽快斗惊得猛地跳了起来,顿时让前面正在讨论的侦探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来。   “那个,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来……”黑羽快斗尬笑了两声,指了指他们眼前白板上的东西,“这种问题,你们不应该去问大冈同学吗?歌牌应该要学这些的吧?”   “对哦……”柯南面露恍然之色,“他们搞歌牌的,应该要把这些诗集背得很熟练的。你给她打个电话呗。”   “你怎么不打,要我打干什么?”服部平次警惕地看了回去,“又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参加歌牌比赛,我给我妈妈打电话去……”   “哼哼——”   见侦探们终于转移开了注意力,黑羽快斗松了口气,才重新坐下来。   “别吓人啊你们。怎么?只有进去那边的世界才能听见他说话吗?”   “不完全是吧。玩偶是多种多样的,现实里又不是没有会发声的玩偶,特定的反应和音节,其他人还是能发现的,比如光效。但是很多内容确实就是,就算我和诺亚当着别人的面说话,他们可能都觉得我在自言自语。你父亲大概是认为,让你了解了那一边的东西,一切就再也回不了头……”   说到这,唐泽偏过头去,看向窗外。   函馆的警署与东京的警视厅一样,选用了传统的高层写字楼,此时他们所在的十几层外,只能看见一片碧空与远处城市的天际线。   在唐泽的视线中,一枚黑色羽毛正在不远处缓缓地飘落。   我猜对了吗?黑羽盗一先生。 第1583章 怪盗乌鸦   “Hokutooni……东北,oni是鬼吗?”   经过了好一番辛苦的字谜解答,又在铃木园子的钞能力下,找到了失窃藏本的扫描件,柯南和服部平次终于从这张薄薄的小纸片上拼出了他们需要的答案。   “是鬼的话就比较好解释了,东北的方位又被称为鬼门。如果是五棱郭的话,我记得他们曾经在东北角建造了一座神社。”   “仔细看的话,这些刀的刀镡恰好构成了五棱郭的形状呢。”   在边上不明所以地听了半天侦探解谜的中森银三,终于捕捉到了关键词,来劲一般地抬起了头:“所以这套谜题的答案是说宝藏藏在了五棱郭东北的神社里?”   “如果说的是神社的话,这座神社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边上的川添闻言立刻摇了摇头,“五棱郭建设于1864年,当时它的东北门建了一座用来辟邪的神社,叫东照宫。但这座神社已经在箱馆战争中被烧毁了。”   五棱郭是当初的土方岁三为了对抗政府军而建立起的要塞,但这场对抗最终是以失败收尾的,箱馆正是函馆的旧称,之所以会改名成函馆,单纯是被后来的统治者认为这个名字听上去太过土气,擅加修改所致。   “已经被烧毁了吗?这下麻烦了。”中森银三啧了一声,苦恼地挠了挠脑袋。   如果神社真的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被毁坏的话,那这就说明斧江圭三郎设置谜题的时候,这座神社同样也不存在了。   搞了半天没得到最终答案,只是得到了一个过渡解。这种事情已经让人够头疼了,真不知道当初斧江圭三郎到底是怎么想的……   “应该是指在被烧毁后移建的部分吧。”柯南看着白板上涂涂改改的过程,“毕竟创作这个谜题的时候,五棱郭边上已经没有神社了,它不可能指的是原来的位置。”   “这个我还真没关注过,我查一下……啊,确实,神社虽然被毁了,但是神体还被供奉在其他地方,我来查一下现在挪到哪里去了……”   这一步的解谜似乎终于推到了能到具体位置调查的部分,几个警察重新振奋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站在会议室里听着侦探们念念叨叨地搞解谜,尤其还是听服部平次这种水平的侦探破解。不论这个谜题水准高明与否,都容易有一种自己智商不足跟不上的感觉。   还是出外勤吧,这个简单一点。   “北海道东照宫,应该在这个地方……”   在后排小声吐槽和拌嘴的唐泽和黑羽快斗重新抬起头,看着服部平次心满意足地在白板上写上最终答案,动作十分同步地耸肩摊手。   “你觉得这个答案会被泄露出去吗?”黑羽快斗偏了下头,小声问。   “泄露不出去才不可能吧?”唐泽不甚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你要去看看吗?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神社里放着的应该就是那把钥匙了。”   五棱刀也不是宝藏的真正答案,这个谜题只是揭示了他们将五棱刀摆在了什么地方,毕竟只有使用五棱刀才能锚定出具体的位置。   所以真正的宝库里,黑羽盗一有没有留下痕迹不好说,但摆放刀的地方肯定能找到些东西。   “你说的挺有道理的。”黑羽快斗有些感兴趣了,在心里暗自计算了一下,看着准备行动的警察和侦探们,跟着站起了身,“我一起去好了。你听上去有其他的主意?”   “当然。”唐泽整理了一下趴坐了半天有些褶皱的上衣,同样站起来,“想要改变别人的想法,不用上百分百的努力可不够啊。我们心之怪盗不是那么傲慢的家伙。”   “那就祝你顺利喽?”   “你也是。动作快一点,别被卷进那帮家伙的麻烦里。”   ————————   “福城圣先生,久等了。”   在长排的等待区,等候多时的福城圣听见自己的名字,本就挺得笔直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从唐泽口中听他推断自己父亲计划的时候,福城圣嘴上十分抗拒承认,内心却知道唐泽其实猜的非常准确。   认定了一种使命,哪怕它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哪怕可能要付出极大代价,也一定要将之坚持下去,福城良卫一直就是这样的人,才会在短短几面之缘之后,得到斧江忠之的认可。   听上去有些古板,有些迂腐,但这种武士般的精神,是福城良卫一直坚持和推崇的信念,为了达成目标,他父亲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这算是一种高尚的品质吗?福城圣不太确定,但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伤害到他,也会伤害到他父亲,尤其是身体每况愈下的现在,他父亲完成这个愿望的念头已经越来越强烈,到了将他的人生前途也压在其中的程度。   真的只要仔细擦拭过刀鞘,就能避开父亲的谋划,能顺利劝住自己的父亲吗?福城圣不是很确定。   “我们仔细检查过你带来的这些刀具以及你当天表演时用的刀,这桩案件确实与你无关,很抱歉耽误了你时间。”走来的警察怀里抱着两个木盒,递还回来的时候鞠躬的姿势相当标准,“不论怎么说,感谢您的配合。”   “没关系。”福城圣快速眨了眨眼睛,努力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接过木盒,“我理解你们的工作需要。听说这个案件的犯人是个剑道高手,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我想或许我也能提供一些帮助。”   “北海道这边水平比较高的剑术选手,西村警部都已经打电话联系过了。”和他交谈的警察状态很放松的直接承认,“您如果有什么其他人选,也可以推荐给我们,不过现在组里比较倾向于凶手不是某个知名的剑道选手。”   不是小警察嘴不严,主要是这桩案件从头到尾透露出的气质,就和眼前这个年纪轻轻气质绝佳的青年没什么关系,而案件的很多细节已经被媒体曝光了出去,今天正闹得甚嚣尘上,福城圣会感兴趣并不让人意外。   “为什么会这么想?”福城圣不由感到惊讶,“最近和剑道关系最大的就是函馆的剑道大赛了吧,你们会联想到我们身上才是正常情况。”   袭击者展现出来了比较明确的剑道素质,剑道大会又是近期与之最相关的赛事,正因如此,福城圣才比较接受唐泽对他父亲计划的推断。   目前进行的赛程主要都是高校生们的赛事,来的大多数还是未成年人,正式的成年组的比赛还有一阵日子,其中的大部分选手大概都还没到北海道来,在一群未成年当中,他这个因表演需求接到邀请的人还恰好是函馆本地人,就会显得相当刺眼。   居合术,福城圣自己很清楚,他也好,他父亲也好,学的都是为了实战而诞生的杀人术,那种在短时间内造成骇人伤势的剑法绝对是他父亲的手笔,唐泽一拿出照片,福城圣就被轻易说服了。   “你们不管怎么想,也太过年轻了。”警察不由失笑,“后面这些调查还没有正式的结论出来,您可不要向外说,但由于现场的情况复杂,东京的侦探们推荐了一位这方面的专家过来。现在这位专家的意见比较倾向于……”   “……袭击者是一个年过40,体力已经跟不上消耗的中年人,他的杀伤力确实惊人,也展现出了足够的灵活性,但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短期的爆发,他本人很可能罹患某些基础疾病或慢性病,状态并不好。”   一道因为柔和而带着笑意,听上去轻飘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福城圣转过头,对上了一张很俊朗也很年轻的脸孔。   “确实很具备研究价值的现场。但下次直接用3D扫描或者全景相机,而不是这样分门别类的拍个一二百张让我自己拼图的话,会更容易判断一点。以及擅自向无关人员泄露调查组进度是很有风险的事情,怎么,你们北海道这边不需要进行刑事案件相关的基础培训吗?”   “明智侦探。”尽管来人非常年轻,刚刚说话的警察还是保持了足够的尊敬,呼唤了一声之后低下了头,“抱歉,我以为这还不是最终的结论……”   “确实不是最终的结论,这也只是我根据现场痕迹做出的粗浅判断,你们有权不采信。”明智吾郎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但这话对谁说都不该对眼前这位明星选手说。”   脚尖微微转了一下,星川辉冲着福城圣皮笑肉不笑地扯嘴角。   他能理解唐泽为什么会盯上福城圣,愚忠在很多时候是个值得谴责的性格,但当忠的对象是自己的时候,这种感觉就会很爽了。   唐泽有驾驭对方的自信,于是福城圣身上那些让人觉得有些讨厌的品质,就会变成优良的下属词条,闪亮亮地吸引着唐泽的注意力,考虑到他父亲原本的计划是安排他舍身取义去毁坏那个宝库,福城圣简直各方面都完整符合怪盗团的招聘需求。   所以不管他有没有面具使的潜力,唐泽都招人的想法,所以劝也劝不住,可这就给他们原本称得上闲庭信步的计划增加了许多变数。   为此不得不又在连夜加班的星川辉撒撒怨气,真不能怪他脾气大吧?   站在他们俩对面的警察明显愣了愣,随后目光又在福城圣脸上转了转,表情开始变得严肃。   “明智侦探,你的意思是?”   “别误会,我不是说他和案件一定有关系,只是经过我的调查,昨天服部平次再次撞到面具杀手的时候,这位福城先生有绝对的不在场证明。但他的父亲就没有了。”星川辉重新看向警员的方向,将此行真正的目的和盘托出,“福城家是个有剑道传承的家族,他的父亲虽然没有在相关行业闯出什么赫赫威名,居合方面的能力却绝对不俗。”   “嗯?!”福城圣眼睛不由睁大。   “所以我提议,还是暂时不要让这位福城先生离开警署为好。当然,我并没有怀疑您人品的意思。案件相关人士有避嫌的需要。”星川辉冲他再次露出假笑,“您能理解的吧?”   “等一下,这和说好的……”已经多少意识到面前这位就是唐泽跟他说的人,福城圣压低了声音,语气有些急切。   唐泽是告诉他只要配合警方的调查,接下来所有的部分都不用担心,也会有专门的人来与他对接,告诉他下一步该做什么,但如果他们的意思是直接越过他,把他父亲抓起来的话……   “放心,只是来配合调查。你父亲不是凶手,当然是好事,他就算是凶手,让他待在这里同样也是件好事。”星川辉掀了掀眼皮,不咸不淡地说,“现在在外面找他的人,可不只是有警察而已,懂我的意思吗?”   这是完全不必避着其他人的说法,星川辉说得相当肆无忌惮。   谁都知道,被牵扯进这件案子的另一个势力方是来自海外,在日本几乎百无禁忌的军火商。这个所谓的杀手,表露出自己对于宝藏熟悉的同时,又明确站在了门仓的对立面,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福城圣愣了愣,脸上浮现出焦急的表情为之一松。   是的,确实有这个道理。连警察都能调查到他身上的话,门仓怀疑到父亲身上,就分毫不让人意外了。   他父亲和斧江忠之当初关系极佳的时候,可没有任何避讳他人的意思,知道他们家和斧江家关联的人并不少。   “好了,继续安心在警署待着吧。这是为了你好。”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星川辉随意地摆摆手,又若有所指地盯了警员胸口的工牌两眼,才转身离去。   被他注视了一遍的小警察默默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小地吐了口气。   “明智先生看着温和,脾气真是不好惹啊,活下来了……”   “他叫做明智吗?”   “对,是在东京非常出名的侦探。能力确实相当惊人。”   “侦探啊……”   “侦探啊,真是麻烦的生物。但没有他们,在这个满是迷雾的世界里,就会找不到方向……”唐泽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挥了一下,将遮住自己视线的东西抓在手中,“我说的对吗?怪盗乌鸦先生。”   他举了举手里抓住的羽毛,轻轻晃动了两下,丝绒一般的羽毛在他手里轻轻波动。   名叫黑羽,不管给自己穿的有多白,最后还是摆脱不了变成黑鸟的命运,这算不算一语成谶呢? 第1585章 归来记   “乌鸦吗……”   像叹息又像呢喃,那声音回应了唐泽的话以后   唐泽手里的羽毛扭动了几下,仿佛要从他手指里挣扎出来一般,随后轻飘飘消散开,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烟雾。   唐泽从善如流地放下手,看着那团黑色的烟雾收缩又扩散,最后在眼前形成了一个黑洞般的区域。   像兔子洞似的,还别说,挺魔术师的。   于是当蓄着小胡须,动作有点狼狈却依旧努力维持着优雅仪态的黑羽盗一真的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唐泽稍微花了点力气绷直了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想笑就笑吧。”扶正自己黑色的礼帽,看着眼前的只能看清下半张脸的白发少年人,黑羽盗一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作为应该控制住整个舞台的表演者,落到这种境地的魔术师确实是值得一番嘲笑的。”   “没有,我还是很钦佩您的。”唐泽压住笑意,真心实意地表示,“换作是其他人的话,连这种状态都适应不了吧。”   “的确很难熬,但恐怕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无趣。从这里说不定还能容易察觉世界的变化,让我有了不少新的点子。可惜下次还能站在舞台上不知道还需要多久,那些想法就留待日后再说吧。”黑羽盗一压了压帽子,态度很和善地回答了他。   看来唐泽的猜测没有错,黑羽盗一确实是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成为了认知居民。   摩尔加纳这种纯粹的认识产物,本应该类似里昂他们那样,即便有人类的形态和认知,也不会真的需要像人那样生活,黑羽盗一就不太一样了。   维持生命所需的物资都在现实这一侧,哪怕是认知空间里存在的那些贩卖机之类的东西,同样需要现实里的金钱去换取,可他偏偏不能以人类的状态出现在现实里,生存难度骤增。   估计他也就是知道要来见一见找他的人才专门把自己拾掇得体面了一点,要不然的话……   “我还是挺好奇您现在的生存状态的。”唐泽如实表达了自己的好奇心,“因为那次爆炸再也回不去很正常,但看上去爆炸也在其他方面改变了你。这种移动方式算是你如今的能力吗?”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爆炸带来的影响,也可能和我魔术师的身份有关系。这种问题,你们应该比我更加了解才是。一开始可没有这么好控制,我也花费了很多努力来适应。”黑羽盗一说到这里无奈地摇头,“睡得好好的突然掉到陌生的地方,真不是什么好体验。”   “但在认知世界这时常发生。”唐泽理解地点头,“变化总是很快的。”   不只是黑羽盗一的能力会导致他自己掉来掉去的,人类的思维本身也很容易变化,那些殿堂可都是某个极端思维的人一夜之间造成的扭曲,现实里一时的热点和讨论,反馈在认知这边就很容易发生急剧的变化,这种随机性的求生体验确实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听上去更像梦游的爱丽丝了……   “少去和快斗说太失礼的比喻。”黑羽盗一敏锐地察觉到了唐泽又有点冒头的笑意,抬起手点了点他,“虽然我确实左右不了你做什么,想给你找点麻烦还是没问题的。”   “看来您如今很适应自己的能力啊。”   “都过去了这么久,总得有点成长。”黑羽盗一若有所指地扭头看了看函馆山的方向,“‘价值百万美元的美景’,不能错过,对吧?”   唐泽明白,黑羽盗一这是在暗指函馆山的那些宝藏,几乎是在明示当初他带走星棱刀的时候肯定是在宝库内部留下了一点标记的。   想来也对,要是没有标记锚点的能力,他也没办法这么快找到这边来。   唐泽上次带着换了全套装备的黑羽快斗跑到这边来当然不是纯粹为了炫耀一下自己收集的面具——当然,稍微炫耀一下的心情还是有的——主要其实是为了让黑羽快斗能吸引到黑羽盗一的注意力。   已知黑羽盗一接触过函馆山这一侧的认知空间,并且带走了至关重要的星棱刀,那他的活动范围一定是能覆盖类似的特殊认知空间的,那距离直接联系上他本人,其实只差了最后一个步骤,那就是能与他建立联系,通知他过来一趟。   那么黑羽盗一此人,在认知侧最重要的锚点是什么呢?   “换成一身黑色的衣服,是为了避开快斗现在的形象吗?”半点不委屈自己的唐泽想到就问,“如果你依旧用过去的装备,很容易波及到他是吧?”   认知世界对现实的改造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如果黑羽快斗频繁地使用怪盗基德的身份活动,而黑羽盗一依旧也维持着经典套装,很容易发生某种类似相似律的情况,符合木原川身上发生的事情,导致黑羽快斗无意识间接触到认知世界什么的。   不管黑羽盗一是怎么琢磨明白这个道理的,从结果上看,他的选择相当正确。   “身为魔术师的黑羽盗一已经被认定死亡了,如果连怪盗的身份都舍弃,我可就真的一点回去的办法都没有了。”黑羽盗一先是点头,随后又无可奈何地摊手,“至于衣服……都烧成那个样子了,还要维持完全洁白的样子,就有点太为难人了吧。”   “噗嗤——”终于是没绷住的唐泽吭哧吭哧开始笑了。   有一说一,确实,基德的基础套装会是一身白衣当然是当初的设计人黑羽盗一自己就喜欢穿白西装,他的大部分表演装备肯定也是浅色套装。   理所当然的,那次舞台事故发生的时候,他身上应该也是白衣服才对。   怪盗乌鸦是被爆炸炸黑的,这谁想得到呢。   “的确很狼狈,也的确很不幸,没什么好回避的。与命运为敌总是个难题。”黑羽盗一的态度倒是坦然,“我稍微‘打听’过一些……你似乎也是因为那次的事情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吧?命运又一次首尾相接,真是有趣。也要感谢你为了快斗做的努力。”   一次意外的爆炸引发了一系列的脱轨,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更是直接导致了他的迷失,几乎将他从世界上直接抹除。   兜兜转转,最终能将他引回需要寻找的起点的大树,竟是当初不慎落在那里的一粒种子。   “这大概算是,命运无伤大雅的玩笑吧。”已经猜出了几分所谓命运本质的唐泽也没有自谦,耸了耸肩,“快斗是我的朋友,帮他也是在帮我自己。没有那次意外,我可能也不会恢复到今天这样。”   如果里昂那个谜语人引导的方向没故意误导的话,要唐泽说,如今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到的大结果,感谢感谢他确实没什么毛病。   不过既然聊到了黑羽快斗,唐泽就得替对方拷打一下了。   “我只是有些好奇……您应该确实是能以另一种形象在现实里活动的吧,为什么8年来都不联系一下快斗呢?哪怕只是通过千影女士之口,暗示他一切没有那么悲观也行。你知道的吧,他一开始以怪盗基德的身份活动的理由。”   怪盗基德的再次活跃是黑羽快斗抛出来的饵,因为他知道当初的事故恐怕脱离不开黑羽盗一怪盗身份的影响。   在明知道父亲已经被那些人所害以后,还是选择继承这个名号,当时的黑羽快斗内心恐怕也是有那么一部分不敢相信黑羽盗一还活着,多少有一些将杀父仇人引出来,为父报仇的想法在里头。   “……那样的话,你可就没有认识快斗的机会了。”说到这个问题,黑羽盗一收敛起微笑着的嘴角,带着几分残酷地表示,“只有认定我已经不会回去,他才可能主动去接触这些麻烦,才有破局的一线生机。雏鸟只有被从巢中推落才可能真正学会飞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接受快斗的责难,但我坚持自己的想法。”   “就连这也要当成命运的一部分?”唐泽压了压眉头,熟练地阴阳怪气起来,“即便那样可能摧毁最后一点希望?真是惊人的赌性啊。”   如果黑羽快斗没选择成为基德,随着过世的大魔术师逐渐被人遗忘,随着怪盗基德渐渐成为传说,黑羽盗一这种勉强能通过锚点穿梭往返的能力怕是也会渐渐萎缩消失,那他就真的是要被困死在这一边了。   将自己的性命和黑羽快斗的选择与未来一同当做砝码推上赌桌,可真是一场豪赌了。   “那样的话,快斗就可以当作自己的父亲真的死在了八年前,同样不会有什么负担。”黑羽盗一重新露出笑容,“愿赌服输,我接受那样的后果,所以当然有权享用甘美的成功。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吧,‘怪盗joker’?”   “——所以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看着被队友们围住的黑羽快斗,唐泽不给他反应时间,快速解释了一下现状,随后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怔愣中的黑羽快斗反射性地抬起手,发现那是一片黑色的羽毛。   它散发着微弱的反光,看上去像是金属质地,入手却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丝毫重量,下一秒就会从指尖飘落,让黑羽快斗本能地蜷缩起手指,将它拢在了手心里。   “这是志保最后研究出来的成果。我们用手里能收集到的所有反应后的X合金塑造了一下,将它改成了现在的样子。等你准备好了,可以去函馆山那边,用这个羽毛从宝库那一侧进去。应该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唐泽描述了一下这东西的用法,顺便指了指自己胸口的胸针,“等我们回到东京以后会想办法把剩下的部分和这块X合金拼一下,看看怎么能让两边能有所接触。到时候你就可以联系诺亚,用另一种方法和他保持联系了。”   诺亚制作的“全息游戏”都能让柯南这种纯麻瓜进出自如,让黑羽快斗通过接触诺亚的方式进入诺亚的殿堂不是什么难事。   黑羽盗一也能通过这种办法改善一下生活质量,毕竟诺亚的殿堂虽然和普通殿堂有所区别,本质上其实是怪盗团的机房,但那也是认识世界的产物,黑羽盗一得到诺亚的许可能进去以后,约等于得到了一个被主人庇护的安全屋,总算可以告别饥一顿饱一顿的倒霉日子了。   只是想想看,黑羽快斗似乎用另一种方式复刻了唐泽的情况,拥有了另类的天鹅绒房间,也让人挺难绷的就是了。   “啊……”黑羽快斗盯着手里的羽毛看了几秒钟,才发出了一声分辨不出情绪的单音。   寻求了多年的答案就放在眼前,他想象中的那些艰难险阻都没有发生,他只需要像个到访的客人那样,拿着钥匙找到地址,就能拜访到想见的人……   顺利到不真实了,甚至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让他再次产生了如在梦中的恍惚感。   “就,这么简单吗?”   “也没有那么简单。”换了一身标准的游客套装,脖子上还挂着相机的松田阵平实事求是地接过话,“你得先跟着侦探们一起混进宝藏里。晚一点的话,那边就会被警察控制住了。”   “确实。”他边上的萩原研二和他一起戴着墨镜,闻言还抬了抬手里的地图,“过几天函馆山还有观景活动,那边游客还挺多的,我要猜得没错的话,小侦探们肯定是那天晚上跑去,祝你好运吧。”   按照常见的侦探冒险模式,柯南和服部平次肯定按捺不住在第一时间验证答案的冲动,会赶在头一波自己跑进宝藏里。   不跟着这波人一起行动的话,过个二十分钟半个小时,这里就得作为涉案的场所被警方封锁控制,留待日后处理了。   “那也没多困难。”黑羽快斗先是反射性地回了一句,随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唐泽,“不对啊,你都能直接看见我老爹了,你把我一起带过去不就行了吗?搞这么复杂干什么?”   唐泽这意思不就是已经见到了黑羽盗一,然后从他本人手里拿到了能建立联系的羽毛,接着通过爆炸后的X合金把羽毛在现实里打出来了的意思吗?   拿着钥匙就能找到人固然没毛病,但你这不完全脱裤子放屁吗,何意味啊?   “这不是给你一点仪式感?”唐泽拍了拍他的肩,“我看你一副什么都没干很遗憾的样子,给你一点游戏体验。”   “什么和什么,我看你就是想耍我……喂,刚说个开头就挪开视线是什么意思,你心虚也不要心虚得这么刻意吧?!” 第1586章 小小合作   “坦诚一点告诉他你想让他和父亲单独聊聊也没关系的。”   走出过于热闹的酒店套房,唐泽听见身后声音,转头看向亦步亦趋跟上来的浅井成实,只是摇头。   “人总有一些私密的情绪需要单独消化和处理,不把这种负担点破也是尊重的一部分。快斗自己大概也明白的。”   嘴上说得再自信,表现得再自如,那也是已经阔别多年,久到都快忘记对方形貌的亲人,还是在做了最坏的打算,已经预备面对对方死亡的亲人。   黑羽快斗智商再高也还是个高中生,难以处理好如此复杂的状况再正常不过了,唐泽相信,除了黑羽盗一本人,黑羽快斗也没有让其他人围观他情绪崩溃的兴趣。   还是把重逢留给黑羽快斗自己选择吧,是坦然面对还是发泄情绪都是他的自由,在这种问题上唐泽向来不插手。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他,我想他也明白你在关心他。”浅井成实只是笑,“我的意思是,你完全可以坦诚一点点。”   他多少能明白唐泽的做法,某种程度上,能演绎出明智吾郎这么个形象的唐泽,一定是与这个形象在很多方面有所重合的,就比如拒绝表露脆弱这个部分。   其实真正相处久了,谁都能体会到唐泽真实的性格如何,不必非要用戏谑来包装所有温情的柔软的瞬间也没关系的,但要让唐泽轻易坦诚难度可不低。   果然,唐泽闻言脚步只是略微停顿,很快就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前走了,只是脚步明显更快了几分。   “都说了是尊重他的选择了,万一他没打算现在就去见这一面呢?别说的好像是我在耍别扭一样。”   浅井成实先是笑,随后继续跟了上去。   “就当是这么回事吧。急匆匆的往哪去?侦探那边的进度不是相当不错,不需要什么帮助来着吗?”   “就是因为相当不错,才需要加快速度……再拖下去,快斗可就真的要混不进去了哦。”   ————————   “北海道东照宫?”   正在慢条斯理擦拭刀具的门仓一下子站直起身,表情带着明显的怒气,整张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怎么现在才传消息过来,斧江家的废物呢,没听到一点风声吗?”   没有十足的把握,门仓当然是不会远渡重洋煞费苦心来掺合这么一脚的,专程跑来函馆,当然是斧江拓三这个最大的内鬼自己的配合。   都到了准备变卖家产,把祖辈留下的东西利益最大化这一步了,比起真的老老实实把东西兑给铃木财团,他当然是更可能选择待价而沽放手一搏,趁宝藏真正的价值还未揭露卖个大的。   所以真实的情况并不是门仓闲来无事盯上了这么一个都无多少人在意的都市传言,而是斧江拓三自己放出了消息,先吸引到了足够有分量的大宗买家,门仓只是闻风而来,借着身份的便利极力促成这桩交易的中间商。   有斧江拓三这个最重要的内应配合,他本应该消息极为灵通才对,晚了警方和侦探这么久才听到消息是完全不该出现的情况。   “这个,好像是因为有人把斧江拓三在寻找买家的事情透露出去了,他现在被警方认为有参与暴力案件的嫌疑,也被控制了……”属下回话的时候语气尤为小心翼翼,“消息是警局那边的其他人脉……”   “真是一群废物!”门仓一下子站起身来,“就算是通过其他渠道,也不应该慢成这个样子!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快点去准备车啊!”   “是!”   气急败坏的门仓急匆匆地离开了他顶层的豪华套房,站在天台边缘的黑色乌鸦抖了抖尾羽,轻盈地振翅飞翔起来。   “快一点哦,再快一点,门仓带着火力来追了。另一个急性子侦探的摩托比他更快,再过二十分钟就会到达东照宫,你剩的时间不多了。”   “唐泽在给小侦探打电话了,跟他们提了几句福城良卫的问题,顺便告诉他们明智已经到警署了……所以你现在还有二十五分钟。”   “把明智都搬出来了也只能拖延五分钟吗?”   “在想要解题的侦探面前,什么样的罪犯都可以晚一步再说。”   “说的也对呢小阵平……”   “吵死了你们!”对着手里的小镜子努力调整易容细节的黑羽快斗忍无可忍地喊出声,“你们两个明明面对面坐在一起,干什么还要在通讯里聊啊!”   “啊抱歉抱歉,不过我们两个说什么也不影响你工作吧?”   “影响不影响要被影响的人说了才算!算了……”   深刻理解到了心之怪盗们完全是一丘之貉,不是一丘之貉也迟早会被唐泽改造成一丘之貉,黑羽快斗重重按了几下音量键,让耳机里两个前警察的动静小到不会影响他的正常对话,才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表情拉开了面前的纸门。   跪坐在蒲团上的白衣巫女被身后的动静惊动,缓缓站起身。   “是参拜者吗?”上下打量了几眼面前的中年人,巫女不是很确定地询问,“虽然今天不是开放日,但如果只是拜谒的话……”   “抱歉突然来访,我是个侦探,你或许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毛利小五郎,是为了斧江圭三郎的事情而来的。”黑羽快斗面上浮现出毛利小五郎标准的自信笑容,冲着面前的巫女自我介绍。   “毛利小五郎?”巫女喃喃复述了一遍,“似乎有听说过。不过,打电话过来联系的侦探似乎不是这个姓氏……”   “啊,联系你们的侦探是姓服部对吧?”黑羽快斗不准备留给对方太多思考时间,直接抢白道,“他是大阪府警本部长,我是接受他的委托来调查的。”   “这样吗……”   巫女犹豫地蹙了蹙眉,总感觉自己听见的声音没有他形容的这么成熟,但想想来电者那一口很容易分辨的大阪口音,结合面前人确实很让人感到熟悉的面容,她犹豫过后,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既然是这样的话……其实在电话里我说的很清楚了,东照宫现在没有与斧江先生有关的东西。”   “‘现在’?”黑羽快斗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也就是说确实有过关系了?”   巫女抿起嘴,宽大袖沿下的指尖颇为纠结地绞在了一起,犹豫之色愈发明显了。   过了几秒钟,似乎经过了剧烈的心理斗争,她权衡之下还是摇了摇头。   “很抱歉,我恐怕提供不了什么帮助。”   这反应,就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黑羽快斗挑高眉梢,片刻后故意流露出了几分挫败,点了点头,道歉后转身离开了。   一转过头,他毫不犹豫地换了个方向,绕过巫女的视线能覆盖的前庭,转到了侧面的神龛附近。   “这个地方,材质不太一样呢……”   只观察了两圈,他就很敏锐地在神龛底部的木架上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伸出手,拨开了那块颜色与周围有所不同的木块。   神龛侧面的墙壁上打开了一个三寸见方的小口,黑羽快斗凑过去观察了片刻,刚准备伸手去摸,就被身后的声音喝止了。   “我劝你现在就停手,怪盗基德。”柯南从藏身的井口后方绕出来,盯着捏住神龛的底部姿势怪异的黑羽快斗,“你现在可没有戴手套,要是不巧被采集到了指纹,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呢。”   正准备破解开密室的黑羽快斗动作一僵,转过头无语地看着不知道从哪长出来的两个新鲜侦探。   不是说二十五分钟吗,这才过去了十分钟不到吧,他们怪盗团连情报都不靠谱了吗?   心里抱怨的时候,他面上的表情依然从容,抽回手的同时满脸无辜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没有手套就会留下指纹?这就太小看人了吧,侦探。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抓住破绽,怪盗基德早就该落网而后销声匿迹了。”   “谁说没有呢。”听他拿这种事情挑衅的柯南第一时间想起了白马探的那套推论,嘴一撇,“‘基德二代’?”   确实被嘲讽中了痛处的黑羽快斗:“……”   “我就说唐泽怎么好端端地打了个电话过来,莫名其妙告诉我们明智吾郎过来了。他就是真过来了又怎么样,我们谜题破解得足够顺利,他也不可能妨碍到我们,怎么可能会因为他而拖慢进度呢?”服部平次说话的时候表情很是得意,堪称眉飞色舞,“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是你吧,怪盗基德,为了拖延时间,抢先找到下一个提示,对吧?”   眉毛狠狠一跳的黑羽快斗:“……”   对面的侦探逻辑简直浑然天成,他都无法分辨这到底应该算是唐泽故意在演他,还是真的侦探酷爱发散的头脑又在发挥奇妙的作用了。   “总之,现在就离那个机关远一点,如果你真的希望我们能解决这个谜题的话,总不能把最重要的解密道具抢走吧?”感觉成功扳回一城的服部平次立刻有气势起来。   语气虽然很是挑衅,服部平次自觉自己的态度还是足够真诚的。   六把刀都能交给他们,说明怪盗基德或许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单纯因为其他原因对这个宝藏有兴趣,不是真的产生了贪婪之意。   按照他们的推断,警方的动静肯定已经惊动了其他盯着这处宝藏的人,明智吾郎又跑来虎视眈眈,不知道会不会把组织也牵扯进来,如今,不掺合进这滩浑水里才是比较好的选择。   “……既然都知道这是至关重要的解密道具,那你们才是更应该离这里远一点。”短暂无语了片刻,黑羽快斗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指了指他们两个脚下的石板,“你们也有去询问那位巫女小姐吧,有听说她的说法吗?”   “现在没有和斧江圭三郎有关的东西?”同样发现了问题的服部平次脱口而出,“这听起来就像是推脱的托词吧?”   “她也不算完全在说谎不是吗,‘现在’。也就是说,过去这里真的放了某个关系到了宝藏位置的重要物品。一个会随着东照宫而移动和传承,又和斧江圭三郎有关,换句话说,与土方岁三关系密切的关键物品……”   “星棱刀?”柯南眉头不禁狠狠一跳。   作为神社,北海道东照宫一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以德川家康为供奉神体的神社,但作为曾经建立在五棱郭鬼门的神社,他们与土方岁三的关系只会更加密切。   东洼荣隆这个不知名的刀匠一生之中最值得称道的,就是他的得意之作曾被赠予土方岁三这桩尚不知真伪的轶闻。   尽管土方岁三最终没有接受这份礼物,但拒绝的理由并不是否认刀的品质,而是表示自己已有手中的兼定,不需要另一把刀,这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变相肯定了星棱刀也是一把值得赞赏的好刀,也是这个评价让他从默默无闻一跃成为被斧江圭三郎这个土方迷视作需要收藏的刀匠,进而成为如今被追逐的焦点。   那么最有可能被斧江圭三郎存放在东照宫的,就应该是……   “是啊,钥匙从一开始就在你们手上。”黑羽快斗说到这里,态度已经十分放松,微笑着放下手,“正如我说的,我并不是对这个宝藏本身有什么兴趣。不要阻碍我检查这里,在我得到答案之后,大家和平的离开,然后你们拿着钥匙,接着向目的地进发,如何呢?”   柯南和服部平次愣了下。   “反正门仓的人也快追过来了。”黑羽快斗态度闲适地耸了耸肩,“小小合作一下,大家相互行个方便,把一无所获的失望留给那些蠢家伙,还是继续在这里无聊的对峙,被那种暴力狂当得力的渔翁,我倒是都无所谓啦……”   柯南和服部平次相互对视。   于是当门仓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东照宫,花费了许多努力,终于找到了机关的位置,气宇轩昂地打开机关门,蹭得满身灰地钻进地底的库房之后……   “哈?!东西呢?东西哪里去了?!又在戏耍我吗,混蛋!斧江家从老的到小的,都是废物!” 第1586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里头竟然真的空无一物……看来这里的确只是宝藏的钥匙。就是不知道怪盗基德是怎么发现这个问题的了……”   来回滑动屏幕翻动着手机里的照片,柯南小声嘟囔着,倒也没忘记把进度同步给其他人,有关在东照宫并无发现的情况。   至于这空荡荡的木盒里原本装的是什么,是不是真如基德所言是已经被放在他们家收藏室的星棱刀,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既然他都说了他是对曾经调查这个宝藏的人员感兴趣,那他肯定是事先做了许多调查的。发现这个大概还算正常范围。”   摸摸下巴,服部平次一边念叨着,一边总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   倘若怪盗基德上次在车厢里与他们进行的简单交流并无作伪,那他在找的其实不是宝藏,而是曾经关注过宝藏,甚至可能深度接触到了谜题的答案,无限接近终点的某个人。   按照这个理论的话,那既然星棱刀已经从东照宫的秘密地道转移到了工藤家里,那岂不是说,给工藤的爸爸送这把刀的人……   “哈,我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不等服部平次琢磨明白这中间的逻辑关系,发完消息抬起头的柯南就看见了另一张熟悉的脸,随后眼角一抽。   “怎么这个表情。”整理着衣襟,还像模像样地摸出了一根香烟叼住,黑羽快斗含混地说,“后续还要调查不少东西,用这张脸要方便的多吧?”   他说着还从衣服插袋里抽出一张警官证,拿在手里朝他们展开了一下,姿势娴熟流畅,还真有几分老刑警的味道。   “不,我只是在想……”柯南的目光挪到了前排的驾驶座上,“你开这辆车,到底是用的什么驾照?”   理论上基德不可能只为了这么一个行动临时在北海道买一辆轿车,所以这车大概率不是租的就是零元购来的,可这要是开在路上突然因为一些原因被交警拦住了……   “现在才来担心无证驾驶有些迟了吧?”完全清楚这群侦探比自己胡来多少倍的黑羽快斗反唇相讥,“我可是很清楚你们的战绩的。如果这次门仓或者其他人搞来其他更胡来的载具,比如小型的飞行器什么的,给你们机会,难道你们还会因为自己没有考证就不去上手控制吗?”   张了下嘴很想呛回去,但意识到自己真的会开飞机的柯南:“……”   “这就对了嘛。”看噎住了侦探,黑羽快斗得意一笑,随后随手将木盒递到了他们两个手里,“既然这么有空,大侦探们不如看看这个好了。”   他当然也不是突然换成了西村京兵的样子过来凑热闹的,除了为了方便行事,也有用警察的身份更容易取信于怎么看都有所隐瞒的巫女小姐的意思,毕竟毛利小五郎在北海道的知名度虽然也有,可和警方相比确实还缺乏一些权威性。   果不其然,换成警察的身份接触以后,一直没有吐口的巫女很快就拿出了另外的东西。   “这是什么?”服部平次接住他递来的盒子,一眼就看见了盒盖上的徽记,“‘北海道东照宫’,所以这是……”   “和丢失了的星棱刀一起放在东照宫里的东西,估计你们用得上。”黑羽快斗轻描淡写地说完,姿态潇洒地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   换成了西村京兵的形象以后,他连驾车的习惯都微妙地有点变化了,原本还中规中矩的动作现在带着一股老油条风格的随性,还真有一种一眼就能感觉到这人大概是警察的气质。   柯南盯着他打量的时候,服部平次已经先一步打开了木盒,拿出了其中材质接近绢本的纸张,小心地举起。   和六寸照片差不多大小的一张纸片,由于年代久远泛黄氧化的关系,上头绘制的内容已经稍显模糊,不过还是能辨认出是一幅上了年头的绘画作品,大致绘制了地形地貌,比较类似风格化的地图。   “这个尺寸,还有这个内容……”服部平次盯着看了几秒钟,伸手去摸自己背着的渔具包,很快翻出了另一个有些相似的木盒,“和福城家的画,好像完全对得上啊。”   “把这两张叠起来看看。”同样看出来了的柯南立刻提议。   服部平次立刻取出了两张纸片叠放在一起,情况一下子变得非常清晰明了。   那张黑漆漆的,只标注了五星的纸片与这张绢画完全重合,而被标注出来的星型……   “和五棱郭的轮廓完全重合。”服部平次马上做出了判断,“这一圈红色的记号……”   他慢慢抬高起纸张,让它对准车窗投射来的阳光,那一圈鲜红的色彩变得更加醒目了。   “像烧起来了一样。”柯南小声评价了一句,“但是这有什么意义呢,宝藏和五棱郭有关系是早就可以肯定的。”   斧江圭三郎这个铁血土方迷,都能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传言把东洼荣龙的所有刀收集齐,没有道理在设置谜题的时候绕过五棱郭这个和土方岁三关系最密切的地方,煞费苦心将这些提示内容和刀一样分开存放似乎没有什么意义。   “烧起来……哦,这个倒是有听和叶讲了……”服部平次听到这也陷入思索,“听说五棱郭在箱馆战争最白热化的阶段曾经发生过火灾,整个城郭外燃起了熊熊大火,但被护城河阻拦在外,在夜色中就像一颗明亮的五星……”   “这也能当作旅游故事宣传的吗?”柯南听到这忍不住扶了扶镜框,总觉得接下来会听到什么奇怪的后续发展。   “是啊,她还给我展示了一下呢,五棱郭的金属挂件什么的。”服部平次说着说着也有点无奈,“做成了红色的款式,放在黑色的纸卡上,一个要4000多円呢。”   “4000多?一根扭过的铁丝吗?”   “还送一个钥匙环,都是红色的。”   “哈……听上去更糟糕了……”   “可是唐泽买了十二个,说是比较有特色和创意,还说夜空中最亮的星听上去有点艺术气息。”   “……”   听着后座的侦探们进行的另一种意义上天马行空的推理,黑羽快斗小小咳嗽了一声,免得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打扰他们热烈的讨论。   “好了,加油发现其中的秘密吧侦探们。”熟练地发动汽车前,黑羽快斗像模像样地拉起手刹,推动变速杆,“你们还有最后一点谜题的提示。”   “嗯?”还没讨论出夜空中最亮的星到底在暗示什么的两个侦探抬起头。   “如果只是发现了两把刀,斧江拓三不会如此急切地要久垣澄人抓紧时间赶回来,久垣澄人更是不会被人直接袭击,除非,”黑羽快斗扯了扯嘴角,一脚油踩了下去,“他手里的东西真的可能令宝藏的所在地暴露。走吧,去他抵达函馆后入住的酒店看看。”   ————————   “没有找到我父亲?”枯坐了许久的福城圣一下挺直起腰来,“这不可能,我父亲他的身体情况放在那里,他一般不会离家太久……”   “怎么,你是担心门仓先一步找到他,为了得到答案伤害他吗?”坐在他对面的星川辉掀起眼皮,“我觉得门仓真要这么做的话,需要注意安全的是谁不好说吧?”   真不是星川辉故意阴阳,但凡了解黑羽快斗那偏科的面板就应该知道,能靠着纯粹的剑术和黑羽快斗比敏捷,对打十分钟不被甩开,那得是多么朴实无华的数值。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们居合术练得就是一个快,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主要讲究的是爆发能力,能维持十分钟的输出状态,和当世敏捷属性数一数二的高手打得有来有回,这数值硬的都能砸穿地心了,他还真不觉得福城良卫能被门仓带入境的那些小砸炮威胁到。   反而是心态相当不好的门仓,疏忽大意之下要是轻视了福城良卫,真的被他那病弱的表象所迷惑,胆敢放其近身……   “直接解决觊觎宝藏的主使者不失为一种快速达成目标的途径。”星川辉自认客观地表示,“你父亲做事还挺有章法的。”   福城圣张了下嘴,到了嘴边的话有些卡壳。   在剑术方面,福城圣的修行不弱,但他父亲福城良卫正处于经验与练习达到了平衡的壮年期,正是居合大师最巅峰的阶段,远比他相对青涩的水准高得多,福城圣自己都未必有多惧怕多人械斗,更别提福城良卫了。   “唐泽说的没错,你看着是挺好骗的。”见福城圣竟真的被堵得接不上来话了,星川辉倒真是有点惊奇,“该不会你父亲这种姿态做久了,你也真当他是什么虚弱不堪的病人了吧?”   按照唐泽的推断,福城良卫的病情或许是真的,但其实没有让他的状态有什么下滑,都说了他们居合比的是爆发,又不是要进行长时间的高强度拉锯战,没可能玩什么熬老头,那病痛造成的体力下滑其实并不怎么影响福城良卫的杀伤力。   福城圣明明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却还是在得知父亲失踪以后下意识表露出担忧,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忠直之辈,还是脑袋的确不灵活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福城圣看对面的少年眼神越来越古怪,赶紧摇头澄清,“我当然知道我父亲不会被轻易胁迫,我只是担心……”   “担心他是用这种方式,逼你配合他的期望?”星川辉哼了一声,“那你就不必担心了。”   “嗯?”福城圣茫然地抬起头。   “警方和侦探忙着调查宝藏的事情,你父亲最好的选择根本不是发动你去做什么事,而是他自己去做。”星川辉又翻过一页卷宗,不咸不淡地应着,“唐泽让我劝你几句,现在看起来你是需要听一听。”   “劝我什么?”感觉自己早就被唐泽说服,没有什么还需要劝解的福城圣愈发茫然。   “劝你一句,有些爹生来就和死了没有区别,甚至还不如死了。他有理想他为什么不能逼一逼自己,非要逼一逼你?你都大学快毕业的人了,早就应该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能决定未来的年纪,这种打压话术少听。”   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这么儒雅随和,福城圣先是一呆,接着反射性地抬头去看房间里的监控。   北海道的警局应该也在贯彻可视化法案的吧,没道理不开摄像头,这位明智侦探完全不在意形象的吗?   “别替我担心,我爹早死了。”星川辉都不用抬头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回答很是干脆,“给你一点过来人的经验而已。”   福城圣:“……”   “别去操心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是早点准备一下。”合上手里伪装成卷宗的资料,星川辉整理了一下衣服站起身。   “准备?”福城圣再次重复着,心里萌生出微妙的倒错感。   明明他才是坐在审讯室里接受审讯的那个,怎么一直在鹦鹉学舌一般问问题的人成了他呢?   “准备去看看你们坚守了这么多年,试图镇压的‘魔物’究竟是什么东西。”星川辉弯起眼睛,让人很难分辨出他是在真心实意地告知,还是在单纯嘲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去丈量一下吧,你的付出到底有没有意义。服部君他们找到关键线索了。”   ————————   “寄给久垣澄人的快递啊。”翻来覆去检查着手里的邮包,服部平次盯着正面的地址,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至关重要的线索,用邮寄方式送过来吗?”   怪盗基德的想法乍一看无甚错处,抵达久垣澄人入住的酒店后,他也确实利用了西村警部的身份从前台手中得到了收件人为久垣澄人的包裹,可是越想服部平次越觉得,这不像是久垣澄人或者斧江拓三的手笔。   就看看久垣澄人鬼鬼祟祟亲自走私日本刀的样子,这横看竖看都不像那么镇定的人,怎么可能把如此重要的内容通过邮递这么不可靠的渠道送抵自己手里呢?   “谁送过来的,怎么送过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大概真的能找到答案了。”黑羽快斗摆了摆手,装作没看见大堂里站起身,跟着向外走的佝偻身影离开的几个人,“来看看吧,该交答案了,大侦探们。” 第1587章 战争的手段   方方正正的一个包裹,里头只装了两张8寸照片。   小小的两张黑白照片,不去触摸材质,光是看它的质感都能感受出这应当是上了年头的老照片。   然而这两张照片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信封当中,整个包裹十之八九都是保护它们用的填充物,硬生生给薄薄的两张纸片撑出了一个小方块形状的包装,简直与斧江拓三保管的斧江家的密文纸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个人应该就是斧江圭三郎吧?”打扮作西村京兵的黑羽快斗捏着那张照片打量,摸摸下巴,“他手里拿着的这把,肯定就是星棱刀了。”   照片并不大,但得益于胶片拍摄的原因,并不会因为小而难以看清细节。认真观察,他手中抓着的日本刀,有着非常具备特色的刀镡,心形的刀镡做了精巧的设计和镂空,毫无疑问是与整个五棱郭一同诞生,为了纪念其落成而打造的星棱刀。   “他这个样子……”柯南接过这张照片,认真端详片刻后,微微皱起眉。   不难看出,整张照片的拍摄环境应当是在夜晚,加上是处在黑白照片的拍摄中,让斧江圭三郎周遭的环境不是那么清晰,却也能看出照片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不少跟随着的人,而且其中大部分身上穿着的,应当都是军装。   看来有关斧江家的发家史,函馆的传言并没有杜撰。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张照片,门仓等人才会相信,斧江家真的藏了什么大杀器吧。”服部平次也接过来看了两眼,撇了撇嘴,翻到了相片背后。   相片的背后用劲道十足的手写体写着斧江圭三郎几个大字,比起照片本身,这些字迹看上去就要新很多,比较像是后来的收藏者做的标注。   “这张又是什么意思呢?”柯南接过第二张,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这是热气球吗?”   第一张如果还算有拍摄主旨,画面的正中央是满脸严肃拿着刀的斧江圭三郎,有可能正是他在锁定宝库的时候留下的记录,第二张就莫名其妙得多了,只能看出右下角有人正在指挥什么,而上方飘着一个像是热气球一样的东西。   依然的,因为是胶片拍摄的缘故,尽管画面中热气球的占比并不大,仔细观察也能看出来,热气球下方的吊篮当中站着的几个人里,有一个赫然是斧江圭三郎。   “确实是热气球,斧江圭三郎似乎是在用望远镜确定什么东西。你看他的另一只手,这是星棱刀吧?”服部平次指了指画面中的细节。   “没看错的话,这个吊篮也很有特点。”柯南又看了一会,点出了画面的另一个异常之处,“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个反光以及展现出的效果,这个吊篮底部的地板是不是透明的,是玻璃地面吗?”   服部平次依言看了看那个位置,眉梢同样抬高了。   虽然在斧江圭三郎发家的那个年代,玻璃的工艺确实做到了强度足够高的水准,已经可以用于相当多军事方面的需求,但能在那个年代搞出用玻璃当吊篮地板的想法的,也肯定是颇有财力且很有想法的人了。   “无缘无故的,他没有必要专门搞这么特殊的吊篮来乘坐,这肯定与整个谜题有一定关系。”服部平次很快做出了推论。   “是的,而且他还把刀专门带上去了,目前看起来,星棱刀应该是最关键的解谜道具之一,专门带上热气球,肯定是有其用意的。”柯南也进入了推理状态。   “行了,两位侦探,现在解谜的线索应该就齐全了,接下来要找出位置并且进入其中,就全靠你们了。”黑羽快斗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致勃勃地进入了讨论状态里,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姿态潇洒地站起身。   “其实非要说的话,推理的条件可能还差一些……”服部平次扭头看他,见他一副起身欲走的样子,不由奇怪,“怎么?你这就要离开了吗?所以你这合作的目的并不是进入宝库里?”   不管是先后把所有的刀交到他们手中,还是在东照宫及时提醒他们不必为了已经失窃的星龙刀成为门仓的眼中钉,包括现在用假身份搞来真线索,不论怪盗基德对这个宝藏如此执着的原因是什么,现在看上去,他都已经尽己所能地提供了协助。   离谜底只差一步之遥,这家伙却一副要抽身离开的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希望事情能简单一点。”黑羽快斗扫了眼大厅门的方向,“但是很显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简简单单地继续下去。”   柯南和服部平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脸色狰狞的中森银三,整个人趴在大堂的落地玻璃上,冲着他们三个坐的位置指指点点。   那个夸张的口型,不需要看懂唇语的人也能读出来他在喊什么东西。   “你们先加油。”还维持着西村京兵造型的黑羽快斗用很有老刑警气质的动作,拍了拍胸口,随后指了指他们手里的东西,“我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这些东西就这样交给我们了吗?”柯南看他拔腿欲跑的样子都有些吃惊。   “哦,对了,差点忘了。”已经迈出去了一步的黑羽快斗闻言,退了半步回来,“这个也给你们。”   他在怀里又摸了两把,在两个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竟然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个长长的条状物来。   他朝他们俩一抛,服部平次本能地接了过去,仔细观察,这是一把不管是形状还是重量,都与日本刀很相似的东西。只是摸上去能感觉的出来,这应当是用其他的重物配合纸张包裹出来的东西。   “是不是星棱刀其实不重要,对这个宝库来说,需要的并非这把刀本身,就像其他那些刀一样,它只是起到了一个解密提示的效果。所以是不是本物也无所谓,对吧?”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中森银三已经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这就让他的话显得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没被警察解决的问题,被他这个怪盗带着两个侦探搞定了,说这个叫打脸都有点说轻了。   “这东西是藏在什么地方的?”顾不上已经和警察开始追逐的怪盗基德,服部平次目瞪口呆地来回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假刀,“这刀得有1米长的吧?”   难道说怪盗基德跟他们行动的这一路上,裤管里都插着这么把刀吗?那真是很有怪盗品味了。   “大概也是魔术师的手法吧,大概。”柯南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唐泽从自个的通勤包里变出各种形状大小匪夷所思的东西的场面,嘴角抽了抽。   不可能的吧?没道理怪盗基德也是什么有特殊能力的人……嘶,好像还真不一定……   “而且看他那个动作,总感觉他和警察关系匪浅的样子,你觉得呢?”服部平次望着已经和中森银三开始跑圈的怪盗基德,若有所思起来。   他总感觉扮演西村京兵卫的怪盗基德那些动作看上去似曾相识,确实有股浓烈的老油条老警察的气质,打眼看上去会让人想起足立透,但又没有那么摆烂的感觉……   “擅长易容的人应该也确实擅长观察和扮演吧?要不然呢?难道怪盗基德是个警察或者和警察生活在一块吗?”   柯南先是脱口而出,随后与服部平次再次面面相觑起来。   ……这好像还真说不定哈。   ————————   “要见福城圣?你们几个在搞什么?”西村京兵卫叉着腰,看着杀到自己面前的两个高中生,“他确实不是嫌犯,但目前他父亲的嫌疑相当重大。在确定事情与他无关之前,警署不能随便放人。这点立场你们总该理解的吧?”   福城圣身上确实没有什么疑点,在接受盘问之后本应该顺利离开,却被来自东京的明智吾郎拦了下来。   他给北海道的警方列举了许多线索,虽暂时不能证明福城圣的父亲福城良卫就一定是那个带着假面袭击他人的凶徒,但目前看上去实在是太过吻合,八成可以肯定就是他袭击了久垣澄人。   于是相对的,警方也有人提出福城圣确实可能不是直接的袭击者,但考虑到他和嫌疑人的父子关系,未必对这个情况不知情。   出于抓捕的需要,也出于控制局势的考虑,他们还是将福城圣扣押了下来。   服部平次看了西村京兵几眼,冲柯南挤眉弄眼了几下。   和正版放在一起对比,怪盗基德扮演的版本在小动作习惯上果然是有很大差别的,看来仓促间怪盗基德没有太多接触和调查过西村京兵,他扮演的那个老警察形象果然是有相当多艺术加工成分的。   “比起西村警部,更像中森警部吧,你觉得呢?”服部平次压低了声音小声讲。   “你这么说的话,可能比中森警部再油滑一点吧……”柯南也小声回答,“基德也不是全无准备嘛。”   西村京兵与他们接触得并不多,但光是看他和毛利小五郎商业互吹的样子就能猜出来,委婉一点说,这位警部在行政方面的能力搞不好比刑侦这一块更强。   毕竟他的下属,别说搜查一课的其他人了,感觉都能被高木涉单防啊……   “喂喂,你们两个在交头接耳什么呢?”看他们两个突然凑一块商量起事情,西村京兵捏了捏拳头,“别以为毛利侦探纵容你们掺和案件就可以在警署为所欲为啊。”   “你也说了,他其实没有什么犯案嫌疑的,现在想要找到失踪的福城良卫,不是更应该接触一下他了解情况吗?”服部平次咳嗽两声,掩饰刚刚讨论的失礼话题,“不让他离开,去见他一面询问总没问题吧?”   “你们要找福城良卫?这怕是很难了。”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服部平次面上的笑意登时一收,转过视线十分微妙地看向来者。   明智吾郎以及他永远不离身的手提箱就那样施施然从审讯室的方向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已经完成了和福城圣的初步谈话,满脸的云淡风轻。   还是明智吾郎那个风格,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处在办案状态,在柯南和服部平次看来,这会儿他身上那种无时无刻不在凹造型的死装感弱了许多,和警局的气势莫名搭调。   “为什么他能去见福城圣,我们就不能?”服部平次转头看向西村京兵抗议起来,“我们也协助了案件的侦破,也是侦探啊。”   “那当然是不一样的。你们如果愿意耗费一整个晚上帮警方协助梳理现场证据,你们也可以被视作主要的协助人得到信任。”顾及到场合,星川辉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只是假笑感十足地咧嘴一笑,“寻宝探险要有意思的多对吧,服部君,还有这位迷你侦探。”   他这么一说,服部平次就有点理解过来他这个状态了。   哦,看来是工作量有点大,加班加的怨气有点重,牛马气息渗出来了。   这样子服部平次就比较理解了,比起他们两个,毛利小五郎和明智吾郎除了在名字上的相似感之外,也真的帮北海道警方解决了很多棘手的文书报告问题,更得到青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你刚刚的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找到福城良卫不太可能?”心理平衡了的服部平次重点重新回到了案件上。   “经过我的劝说,福城圣先生还是比较愿意配合调查的。这些不知所谓的宝藏也好,斧江家与他们家的交情也好,其实都和圣先生没什么关系,他完全不必为了这些自我感动的原则和坚持搭上自己的人生。”星川辉摇了摇头,“一切都是他父亲固执己见,正确的做法当然是不要让事情变得更糟。”   “所以……?”感觉他后面还有大的要说,服部平次眉头跳了跳。   “所以,他交代了他父亲为了阻止宝藏被利用做的最后的保险。福城良卫购买了一台小型的观光客机,用来在必要的时候,‘制止事态的恶化’。”讽刺地笑了笑,星川辉点了点太阳穴,“嘴上说着是为了和平,但看上去比谁都更了解‘战争的手段’不是吗?”   立刻联想到了他在暗指什么的柯南和服部平次眉心都是一跳。   不论斧江圭三郎把东西藏在了哪里,如今的函馆可是一个处处都被打造为景点,完全以旅游为导向的城市,是整个北海道最具代表性的观光型都市之一。   这要是哪里坠毁一架飞机……! 第1588章 经典互坑环节   “只是因为这种理由,这样你去考了飞行执照吗?!”   “父亲他是个有坚持的人。”   福城圣说的足够委婉,想要表达的意思却已经很明确了。福城良卫,可不是一个光凭言语就能说服的家伙。   “可恶!可是我们不都说了,只要找到宝藏,想要怎么处理它完全是可以之后再商议的事情啊。”服部平次不忿地捶了下桌子,“这个谜题都已经快要被我们解决了……”   有关怎么寻找宝藏的位置,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思路。   整道题目其实并不难解,看得出来,当初的斧江圭三对于要怎么处理交到他手中的东西,也是有过挣扎和犹豫的。   再三权衡之后,他选择了如此一个折中的方法,那就是不设置过分困难的谜题,而是主要把难度放在解谜所需要的道具上,再将所有的提示和道具打散分开,以免被某个人单独掌控。   由此,这个很可能在当时左右战局的东西不仅消失在了公众视野当中,也不会再为个别人冲动或鲁莽的决策轻易动用,就不会造成过分严重的后果。   “……忠之先生是这样想的。最起码我父亲是这么告诉我的。”福城圣低垂着视线,看着自己的手掌,“如果把这种能左右命运的东西交在一个人手里,这个人不冷静的时候做出的决定很可能十分疯狂,会造成难以承受的后果。但增加了决策的人数之后,哪怕决策者的关系很亲近,也不会有人愿意站出来成为担责的那一个。”   这就是非常标准的三个和尚没水吃了。决策的人数一旦增多,流程的变化不是简单的加了一道或两道,出于个人的立场以及种种顾虑,一定会发生意见分歧和争执。   斧江圭三郎的这个思路是没什么问题的,前提是他真的有把那些东西分散得足够隐秘。   “他把一部分的东西存放在后人那里,另一部分交给神社传承,其他的甚至被人带到海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的想法其实已经很明确,他并不希望这些东西有被动用的那一天。”柯南坐在服部平次身边,看着福城圣脸上那格外纠结而显得阴郁的神色,十足不解,“那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东西传下来呢?或者他哪怕留给自己的子孙一句不对外人说的提示也好啊。”   明知道里头放着什么,斧江圭三郎宁可设计如此复杂的难题,都不愿意把东西真正的内容告知给后人,这才是引发之后诸多问题的根源所在。   他固然可以说这是出于保密的需求,可越是如此神神秘秘的,就越是在明里暗里的给人以一种,这其中藏着的东西价值连城的暗示,引来的注目反倒比原本更多了。   甚至连他的后人自己,都出于对他决定的困惑,出于对宝藏本能的好奇和渴望,将大量的精力浪费在了重复验证上,到最后都没能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进一步将整个传说炒到了更高的高度……   斧江圭三郎究竟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才是真的让人费解。   “我也不清楚。”福城圣微微摇头,神情十分低落,“但当年的忠之先生最后的决定是希望这些东西永远不被人发现。我父亲只是认可了他的想法,并且忠诚贯彻了下去。”   斧江家对福城家有恩吗?或许有,但一定不是物质上或者改变人生命运上的。   从他们家的照片上不难看出,斧江圭三郎还是青壮年的时候,福城家在当地其实就有一定的名望,没有斧江家这个当地的龙头财团,他们家的生活也未必会差到哪里去。   所以福城良卫做了这么多,其实只是单纯被斧江忠之的人格魅力吸引,认可了他的想法,并且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态,又将其中的每一样都原原本本地执行到底……   “你父亲真是太狂热了。”感到了棘手的服部平次按了按额头,“你这么说,我真是一点劝说他放弃的突破口都找不到……”   如果福城良卫真的已经到了这种程度的话,说不定他的想法是,不管里面到底是什么,都必须要毁灭了才行,完全不准备让宝藏有任何面世的机会。   那样的话,不管是斧江拓三的存在,还是侦探们目前已经查明的进度,都无法阻止福城良卫做出毁灭性的举动,算来算去,唯一有可能压制他行动的,竟然真的只有门仓了……   “咳。”星川辉清了下嗓子。   房间中的几人向他看来。   “对这种情况我稍微有一些了解。”星川辉抿了下嘴,努力做了一个让自己不显得尴尬的假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你们真的想要让福城良卫在行动之前打消他疯狂的念头的话,唯一的办法,大概只有斧江忠之本人。”   以己度人,星川辉稍微带入了一下福城良卫的视角,倘若是唐泽留下了一句类似要求他贯彻下去的遗志这种内容的话,就算真的知道这份遗志没有意义,真的知道宝藏里面是毫无价值的东西,他难道会就此放弃这句嘱托吗?   只能说,对比起他假设的场景,稍有转圜的部分是斧江忠之大概没有明确的表示出,不管宝藏里是什么都必须摧毁它的坚决想法,如果知道这个宝藏本身并没有杀伤性的话,那福城良卫或许选择坚持斧江忠之最初的意图,也就是不希望引起任何争端,除此之外,怕是没有任何出现转折的可能了。   然而现在,福城良卫表现出的态度是完全拒绝沟通的,并不信任他们这些侦探给出的答案,在他看起来,门仓的威胁实在是太大,大到了不得不立刻执行整个计划,带着这些贪婪之徒下地狱的程度。   那唯一的可能性,真的只有让本人来劝说这种方案了。   “这个道理谁都懂,可是斧江忠之不是已经……啊!”话说到半道的服部平次恍然间明白过来,“对哦,如果要斧江忠之亲自来劝说的话……”   “那就得拜托那个家伙来了吧?”柯南也明白服部平次的意思,不禁感到了头疼,“他肯定是有这个能力的,但是要让这家伙进警局来配合吗……”   “但是现在时间仓促,谁也说不清良卫先生会在什么时候发作,说不定我们刚乘着热气球升上去,他就发了疯一样的要过来把气球剪了。”服部平次拍了拍自己的鸭舌帽,“明智说的没错,确实是应该让他本人……诶?”   话说到了半途,服部平次的眼睛再次亮了亮,转过头来盯住靠着墙边的星川辉。   “对呀,你应该也挺擅长这种事情的……”   “在造假方面吗?”星川辉没好气地打断了他,“那我更擅长的明明是伪造现场一些。上次在列车上的时候,你们不是玩得不亦乐乎的,难道这方面还需要我来搭把手?我只是答应唐泽过来帮个忙,少得寸进尺。”   “那难道要找,那个谁吗?”柯南再次露出微妙的神色,“emmmm……虽然他应该做得到,但这边好像更难开口……”   审讯桌对面,刚刚还在失落地打量自己手上练居合留下的茧子与伤疤的福城圣,呆呆地看着眼前你一言我一语的三个侦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再次扭头看了看审讯室的监控器。   ……北海道是真的不做可视化法案了吗?侦探已经到了可以当着他这个嫌疑人的面,这么公然地聊如此不合法的事情的程度了吗?   突然有点理解唐泽当时劝说他的意思了,这个国家的司法,好像完蛋了……   ————————   “阿嚏——”   定定望着前方的黑羽快斗,听到身边的动静,古怪地转头打量了一下使劲揉着鼻子的唐泽。   “虽然下雨确实要更凉一些,但这点雨你不至于感冒吧?”   别人会产生唐泽病弱或者其他错觉,黑羽快斗天天看着他们在群组里的聊天内容,太知道唐泽这个进入工作状态,能熬着三天三夜不睡觉的家伙,是怎样的体能怪物了。   少许秋雨而已,能让唐泽触景生情一下,就算是最大程度的影响了,想让他感冒,那可太有难度了。   “比起感冒,我觉得我这更像是在认知方面太过敏,所以谁提起我我都感觉刺挠。”揉了揉依然发痒的鼻尖,唐泽撇了下嘴,“我觉得应该是那帮侦探又有什么馊主意了吧。”   他们这次行动的重点其实主要放在黑羽父子身上,毕竟这个宝藏本身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反倒是这过分沉重的认知与贪婪,让那一边的宝藏变得相当不得了。   所以警察和侦探那边的进度,唐泽目前没怎么干涉,只是把星川辉当个真眼插那了,带着基德继续盯着宝藏方向的动静。   “这个叫门仓的家伙一直在打电话。”拨动了一下耳机,黑羽快斗指了指酒店高层的位置,“宝藏应当不是他出于自己的利益考虑而产生觊觎之心的,他背后还有其他人。”   “那是自然。他是军火商,商人只是整个交易中间的环节,没有明确要接手的买家,他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地冒险亲身前来?搞不好这件事办砸了,他要倒的霉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唐泽轻轻哼了一声,“非要我说的话,他的心态比起贪婪,大概更接近恐惧吧。”   这种游走在黑色一面的军火商,如同对他的形容那般,很贴切,是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商人,能让他真正不顾一切的,大部分时候不是利益,而是这份利益的反面代表着什么,毕竟能和他做买卖的,那可都绝非善类,买卖不成是真的要出人命的。   门仓能在国际上都混出名声,肯定已经在行业内深耕多年,这么一个小地方的、语焉不详的所谓宝藏,他有必要亲自带着那么多手下来最前线拼刺刀,还要冒险搞那么多违禁品带入境吗?   稍微想一想个中的逻辑就知道,想极力促成这次交易,对藏着的东西充满渴望的,绝不是门仓这个军火商自己。   而能威胁到这么有名的军火商的,得是什么人呢?稍加想象,其实就能感受到门仓为什么会如此急切和焦虑,他是真正意义上被枪顶着脑门的那一个。   “恐惧拿不到东西,被后面的人责难?”黑羽快斗想象了一下,“不可能吧?就算他背后是某些不合法,甚至更可怕的,合法的家伙,总不能为了这么个似是而非的东西要他的命吧?”   “恐惧完不成对方的心愿,失去了庇护和背书,他会遭遇怎样的清算。”深知其中关隘的唐泽嗤笑着摇头,“他经手的每一次交易,都要沾上无数血腥。没有人庇护,他的所作所为被一一翻出来的话,那可就不是简单的一句仇恨能概括的了。”   这种毫无底线的军火贩子,一定会站中间卖两边,他们没有立场,也就没有负担。   但每一颗由他经手的子弹被发射出去以后,一定会有一部分记在他的名字下面,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下地狱的时候罪状比那些他的买家卖家们都会长得多。   他赚的是这份缺德亏心的钱,这种人晚上是最睡不着的。   他内心深处的扭曲,恐惧一定比贪婪要庞大得多,所以才需要维持这种黑道大哥一般的行事风格,他一定比谁都怕死。   “所以你决定要给这种家伙发预告函吗?”黑羽快斗小小啧了一声,“不是很想看这种人痛哭流涕的忏悔。”   “预告函?我可不会给这种不配悔改的家伙浪费这种精力。”唐泽摇头,“函馆山上这个宝藏,最主要的主体,我想应当还是福城良卫。”   所有的殿堂,包括这种特殊的印象空间,都有一个相对重要的主体存在,在认知世界中,就像殿堂会聚集许多阴影围绕在殿堂主周围一般,扭曲是存在虹吸效应的,会呈漩涡状分布其中。   所以想要破解这个地方,最主要的还是应当找出维系这个特殊空间的主体,目前按照唐泽的判断,应该就是福城良卫。   “这家伙大概已经在去自爆的路上了。要不然还是……嗯?”   话说到一半,唐泽感觉到贴身放着的手机轻微震动,将之抽了出来。   与他动作完全同步的,边上的黑羽快斗也将手机抽了出来。   两个人各自翻看了一会消息,表情也完全同步地开始抽搐。   “真是的,不要仗着能联系上怪盗,就把怪盗当许愿池使用啊?!这群侦探……!”   “算了快斗,算了,也不是一两回了……”   “你也闭嘴,这不就你手下出的破主意吗?别跑,你也过来——” 第1589章 诚信互助   “就算真的照你们所说,把视频完美无缺地伪造了出来,要怎么把这些东西发给良卫先生,劝他住手呢?”   看着仅剩下的坐在自个对面,同自己大眼瞪小眼的服部平次,福城圣有些焦躁。   明智吾郎的主意仔细想想,其实是很有可行性的,如果他们能找到的所谓的伪装者,技术真的能强到骗过福城良卫的话,那么只要忠实传达出斧江忠之生前的想法,就可以劝住他父亲。   福城圣觉得自己父亲未必有那么不相信侦探的说法。在内心深处,福城良卫一定也有过自己的犹豫,为了一个不知所谓,价值不知几何的东西,赔上自己的一生,赔上儿子的一生,现如今还要赔上更多生命,真的有价值吗?   福城良卫肯定是有所动摇过的,或许正是为了对抗这种动摇,他一遍一遍地强化这种概念,告诉自己,自己的做法是有价值有意义的。   然而斧江忠之生前真正的想法,并不是执着于这个所谓的宝藏真正的结局。   他只是想追求和平,他只是不希望有心之人利用这个宝藏,再做出伤害之举。   想要忠诚贯彻他理念的人,最后却做了与他想要做的理念完全相反的事情,只有强调这一点,才能将福城良卫从那种偏执中唤醒过来吧。   “侦探家有侦探的办法。”服部平次回想起过去接触易容者的情况,好一阵摇头,“只要提供的模仿素材足够有说服力的话。不过我相信有工藤,咳,柯南他们在帮忙,一定可以找到更多有关他的小细节,你要是有什么线索的话……”   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所谓的能随意易容的侦探形象。福城圣犹豫片刻,忍不住问道:“模仿的素材有说服力,就能以假乱真,莫非你们要的是怪盗基德吗?”   “别胡思乱想。”服部平次挪开了视线,“这种情况又不是只有怪盗才做。先前他们在东京的时候,为了解决爆炸案也曾经干过类似的事情,这可是得到警察同意和默许的。”   “所以那次找来的人是?”   “也是明智叫来的化妆师。”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两个人各自话语一顿,面面相觑。   “又是明智吾郎吗?”福城圣表情微妙地抿了抿嘴,“如果不是警察和你们告诉我他是个侦探,撞见他的时候,我会以为他是什么杀手之类的角色呢。没想到还有这种类型的侦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服部平次的眉毛狠狠一跳:“为什么会觉得他是杀手?”   还给真说准了,侦探和杀手这两重身份,到底哪边才是明智吾郎的本色,哪边才是业余爱好,真不好说。   “他在很多方面和我父亲有点像,我是说,动作上。当然,我父亲现在身体状况不佳,你们可能感受不到。”福城圣说到这轻轻摇头,“我父亲其实身体在巅峰期的时候,脚步非常地轻,他可以很好地控制住用于进攻的肌肉群,有时候会像这样悄无声息地跑到门边或者窗边,看我是否练习有偷懒……今天在警局看见他的时候,就有点这种感觉。”   用身形鬼魅来形容似乎有点夸张,但一个照面,福城圣真的在明智吾郎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类似的气质,让他本能地觉得,眼前的人虽然打扮得光鲜亮丽,更有一张引人注目的脸,但或许是相当危险的家伙。   “脚步啊……”服部平次认真回忆了片刻,感觉福城圣说的还真的有几分道理,“那家伙走起路来确实挺吓人的,有时完全没有动静。他也确实比他现在看上去战斗力要强一些。”   说到这,服部平次却又短暂地犹豫了一下。   可是这种特质似乎不只是明智吾郎一个人拥有。   走路轻得像猫,神出鬼没的,总会出现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身体远比看上去要健壮,战斗力骑术相当惊人……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曾经的唐泽也在那个地方待过,和明智勉强能算师出同门吗?   福城圣不知道服部平次脑子里在琢磨什么,考虑了一会服部平次提出的观点,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坐直起身来。   “对,如果想要模仿忠之先生的话,或许可以去我家里找一下相关的录像带。他生前留下的影像没有特别多,但在与我父亲结识之后,他们两个交往甚密。他帮着我父亲拍过一套用于剑术教学的内容,因为那段时间他们两个总是四处跑,那是我父亲留下来让我用来对照研习的内容。斧江忠之先生有出镜,而且还帮我父亲做了简单的讲解,录像带的最后还有他留下的赠言……”   “这个好!”服部平次眼前一亮,一下子拍案而起,“而且这还能解释为什么会有一段他并不知道的有关斧江忠之的视频内容……你等一下,我去找西村京兵警部,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你要去配合我们完成这段内容!”   “我、我吗?”   “对啊,你本来就已经不是案件的嫌疑人了,你并不具备犯案的可能性。扣押你的唯一原因就是你的父亲。现在你父亲人也找不见了,我们现在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找到他吗?别发呆了,跟我来。”   “可是之前明智侦探不是说……喂,服部君,喂!”   ————————   “……所以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   服部平次完成目前的案情介绍,随后把一张光盘朝他们的方向推了下,然后用一种微妙的难言眼神凝视着坐在自己桌子正对面的……呃,“冲田总司”和“唐泽”。   黑羽快斗按住顺着桌子滑到自己面前的光碟,翻过来看了两眼。   这无疑是一张经过了刻录的DVD,白色的封面上只写了福城圣的名字,其他什么也没有写。   “意思是要求我们模仿这里面的内容,然后将视频拼接在最后,再将这张DVD作为诱饵抛出去吗?”易容成了唐泽的黑羽快斗忍不住开始说怪腔怪调的京都腔,“那真是很有创意的想法呢。”   哪怕已经听过他这奇奇怪怪的京都腔,听他这么刻意地做着浊音和重音,桌对面的柯南和服部平次眉毛还是好一阵抽搐。   这绝对不可能是唐泽,打死也不可能是。   按照平时的唐泽来说,就算他们的猜测成真,唐泽真的和怪盗是那么一种关系,他也不可能为了迷惑身份,这么故意用怪腔调说京都腔的,这根本不是能力问题,完全是原则问题。   而且这种生硬无比的说话方式,不熟悉京都腔的人,也绝对能听出一股怪味来,真不知道怪盗基德是出于怎样一种考虑,用唐泽这张脸说出这么怪异的调调……   “不过从故事设计角度,即将孤注一掷搞自杀袭击的家伙,突然收到了遗落多年的曾经的影像,竟然来自逝世多年的好友留给被自己冷落的儿子的赠言……是个结构完整的好故事呢。”易容成了冲田总司的唐泽则用非常标准的京都腔,完全以假乱真地开口,“还是适合电影的结构,拍出来说不定挺感人的。”   唐泽倒不是在阴阳,他代入脑补了一下,总感觉这种发展要比留下一个血印一言不发的离开,随后福城圣就突然开启神风模式,然后和服部平次玩超级英雄对砍,剑圣1v1solo对决听上去要合理一些。   不过也正因为他没有在阴阳,让他这段话透露出了完全的京都人气质,听得两个侦探眉毛跳得更勤快了。   “所以你们能做到吗?”已经懒得和怪盗们比嘴上功夫了的服部平次直接跳过垃圾话环节,干脆利落地说,“今天的天气状况不佳,我们打算明天晚上赶到五棱郭去完成最后的定位工作,他如果足够关心警察的动向,明晚肯定就会行动,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了。”   久垣澄人能活下来,完全仰赖于此刻坐在对面的二人其中的某一个大发善心,不想看见有人在眼前被袭击身亡而做出了干涉,当时的袭击者是真的奔着要他的命去的。   再结合福城圣给出的情报,让他考飞行执照至少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并非临时起意,福城良卫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显而易见。   放任这么一个人潜伏在外,即便没有作为的观光客机这一出,那也指不定能搞出什么事情来,侦探的焦虑可不是无的放矢。   “小菜一碟。”唐泽拿起光盘,对着光检查了一下它的表面,“我不仅能模仿出来,还能保证将画面处理到不留破绽,我们的能力你们是清楚的。现在的问题在于……”   唐泽说到最后,用胳膊撞了边上易容成自己的黑羽快斗一下。   读空气能力一流的黑羽快斗接话接得很快:“在于这么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依然觉得这个所谓的宝藏除了一点能被博物馆展出的历史价值外,大概率一文不值,做这么多对怪盗有什么实际帮助吗?我们可不是你们这群爱给警察打白工的家伙。”   说到这,黑羽快斗是真心实意的想吐槽。   又不是没有以他们这个年纪靠侦探身份赚到钱的人,这群侦探解谜就解谜,老是这么义务的给警察打工干什么?   真是活生生把东京这群警察都养成废物了,总感觉他作为怪盗基德经受的强度远低于他爸活跃时候在东京遭遇的阻力,真是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你们不也对那个宝藏很好奇吗?只是好奇的方向不一样。”在联系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做出了决定的柯南十分胸有成竹,“基德想要知道这个宝藏曾经发生的事情,有不得不进去看看的理由。至于Joker……我猜的没错的话,不只是你,你们怪盗团都有进去的必要吧?良卫先生的举动也威胁到了你们接下来的行动不是吗,这可不止是在帮助我们。”   虽然他不是很确定对面现在坐着的两个人谁是谁,但总归他知道,愿意出现在这里就代表着他们其实是倾向于合作的,要不然都没有过来糊弄一下的必要。   按照基德的说法,他找的是从东照宫带走了星棱刀的那个人,结合斧江家恰好失窃的那本书籍,就是用来解决谜题的密码本这件事,曾经拿到这个至关重要的线索,那个人说不定已经破解了整个谜题,进入过了真正的宝藏库。那么基德也是有保护函馆山,确保相关的痕迹不被抹消的必要的。   至于Joker他就要熟悉得多了,舆论也好,各方的关注也好,都让这个宝藏成了风口浪尖的东西,而这种情况无疑是心之怪盗团最感兴趣的部分。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看你们理所当然的样子真不爽啊。”黑羽快斗撑住身侧唐泽的肩,轻轻撞了他一下,“你说呢?搭档。”   猝不及防被黑羽快斗叫了一声“aibo(相棒)”的唐泽差点哆嗦了一下,靠着良好的面部管理能力才控制好了表情。   噫,好肉麻的叫法,波本和库梅尔在其他人面前相互恶心对方的时候,安室透都没这么干过。   你这种在侦探面前就会开始戏多的综合症,也没比这帮爱给警察打工的侦探好哪里去吧?   “……我们可以配合你们。”唐泽决定无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爱与羁绊的称呼,继续往下说,“但你们也需要配合我们。”   “配合你们……”没想到还能被反将一军的服部平次不禁茫然,“配合什么?”   侦探已经替他们将整个围绕宝藏的谜题解答到了这个程度,服部平次横竖没想明白怪盗们还需要什么帮助。   他们都明确表示宝藏没什么意义,感兴趣的也不是宝藏本身了,还要人从警察这面当内应,似乎没什么价值的样子呀。   “我记得你们有个同学叫大冈红叶来着,对吧?还恰好就是‘我们两个’的同学。”唐泽指了指现在自己属于冲田总司的脸,又指了指身边正在冒名顶替自己的黑羽快斗,“铃木小姐暂时无法抽身,但是换作这位小姐来的话,一定能够调动专用的直升机,没错的吧?关西,完全是她家的权力辐射范围呢。”   “直升机?如果只是需要直升机的话,我可以找大阪方面出面联系北海道的警方……”服部平次困惑起来。   “不不不,可不是普通的警用直升机。”唐泽竖起手指摇了摇,“要把我们的东西扔满整个函馆,这可是个大工程,侦探先生。”   “哈?” 第1590章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调用直升机?这倒是可以,但是……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北海道的?”   “怎么?担心我监视你的动向啊?”听着电话那头大冈红叶带着防备的声音,唐泽压了压嘴角,“其实我不知道你在北海道,只是需要你帮个忙,不过,既然你人就在这边的话……哦,我明白了,你该不会是担心服部和和叶……”   “闭嘴!我什么都没说。”大冈红叶知道唐泽后面怕是没什么好话,当即出声喝止。   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告白成功以后,为了确保大冈红叶不要再产生什么奇怪的想法,唐泽打着帮你死心也是为了你好的旗号,给她狠狠破过一轮大防。   包括但不限于大冈红叶的幻想来源于没接触什么异性,性质上虽有不同,但和那些太压抑的宅男其实有些趋同;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不要把自己单方面的付出视作一种投资,对,不想接受的人来说,这完全属于负资产;你要不干预还好,你干预多了,那人家就会像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样在阻挠中越发坚定生死相随……   除了这些话疗手段之外,唐泽还提供了一系列服部平次和远山和叶之间关系的论证,还给她简单讲述了先前在面临生命危机的时候,服部平次有多么坚定的选择了远山和叶而不是自己,那小作文一套一套的,写得大冈红叶把唐泽拉黑了两回。   所以听见唐泽吐出服部的名字,她简直像是PTSD发作了一样应激了起来。   “好好好,我不恶意揣测你的意图。但我说真的,你也知道函馆是个旅游胜地,这里风景很不错。你是打算来谈情说爱,给他们两个当摄影师吗?当然,你如果是自己想旅游散心,那我完全支持你。我可以提供他们的位置给你,让你方便避开。”   唐泽熟练地运用起了三明治回答法,嘴上说着不刺激对方,却又再次把大冈红叶说的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呜咽。   电话那头传来轻声细语的声音,随后麦克风似乎被轻轻摩擦了几下,接电话的声音换成了一个温和醇厚的男声。   “唐泽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为了小姐好,但还请不要太过分。您打电话过来是为了和小姐借东西吗?”   “对,是要借,我这不是要确认一下吗?你们来函馆是用的什么交通工具?”   “是家里的美洲狮。一台中型直升机。您是有用直升机的需要吗?我倒是有听说,你们好像在解决和怪盗有关的案件……”   “对。我确认一下,是大冈家那台能搭载十几名乘客的民用直升机对吗?我记得,我去学校远足的时候,看见你们接送过大冈同学。”   “是,不过小姐使用的是为了客运专门改造过的版本。如果您真的打算运送十几人的话,机上的空间恐怕有点不够……”   “是这台的话就好办了,可能有件事需要你们帮个忙……”   看着唐泽抓着手机神色自若地同电话那头的人沟通,服部平次悬着的心暗暗松了下来,注意到身边柯南揶揄的眼神,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帽子。   “这种事情确实是由唐泽出面沟通比较好吧?认真算下来,他和大冈的关系肯定比我熟……”服部平次干巴巴地说着,也不知道是向柯南解释,还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大冈红叶的纠缠功力,上次在京都他是领教过了,总结一下就是,他若是敢和大冈红叶私下见面,大冈红叶就敢连他们孩子的学校都规划好,随后出去大肆宣扬他们两家要联姻之类的消息。   诚然,在确定了和和叶的关系以后,大冈红叶似乎有所收敛。但这究竟是大冈红叶真的知进退选择放弃,还是被唐泽的语言攻击打得落荒而逃,服部平次实在是没什么把握。   “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服部平次最后这样总结。   柯南又露出了那种憋笑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一会,在服部平次彻底羞恼之前,终于挪开了视线,看向似乎已经和电话那头的伊织沟通起细节的唐泽:“听唐泽这么说,感觉泉心高中的规格比帝丹高得多呢……”   虽然已经通过许多方法确认过唐泽过去在京都的生活十分富足,只是并不自由,也知道像冲田总司等人家境都很优渥,但听见唐泽这么平淡地表示在远游的时候,同班同学会被家里的民用直升机接走,柯南再一次恍惚地意识到,为什么他会在背上前科之后跑来帝丹。   合着来帝丹上学,还真的是一种教育降级,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啊……   “有吗?可能是吧。”服部平次思考了一会儿,“我们班上确实没有会开直升机来接送的家长,但我记得你们帝丹高中不是也有停机坪来着?”   后面的话,服部平次不好直言,但也挤眉弄眼地示意了一下正在接电话的唐泽,提醒柯南,因为最早被牵扯到的,是正与铃木家交易中的斧江家的状况,他们此次行动主要的出资方依旧是铃木园子。   不管过去的帝丹规格如何,能让铃木家的两个孩子都在这里读书毕业,它就算是个普通高中,现在也不可能普通了。   “园子的话,呃……”柯南卡了下壳,一时半会是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说到底,园子只是性格足够随和也不爱显摆,并不是她没这个实力。她愿意的话,完全可以调用家里的私人飞机出去旅行,她只是更享受这种和好友一同出行的体验感,没这么做罢了。   “而且你也只是不在这个方面铺张浪费,你家里也没穷哪去啊。”服部平次说到这,嘴角一抽,“就算是担心租借不到热气球,让人直接把在东京定制的热气球运过来,这开支可也不小呢,工藤。”   热气球在五棱郭并不是什么对外开放的项目,当初的斧江圭三郎肯定也不是以游客的身份登上热气球去观望地点的,所以他们想要复刻这种操作再次锁定住宝藏的位置,总归是少不了要自己来准备热气球的。   虽说像这种旅游城市,想要租赁热气球并不怎么困难,可考虑到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柯南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来解决。   “这个不是阿笠博士正好方便帮忙来着吗?”柯南认真算了算,摇摇头,“成本还好吧?主要是需要专门定制特制的吊篮,那毕竟是高空,强度不够的话也挺危险的。”   按照他对谜题的预计,想要破解这个谜题,就得和当时的斧江圭三郎一样,将热气球放飞到一定的高度,直到星棱刀的刀镡能和从高空俯视的五棱郭轮廓完全重合为止。   这就代表着他们需要一个更方便观察情况的特制吊篮,地面得是玻璃制成的,随后再配合目钉上绘制的眼睛图案来确定方向。   “真是个麻烦的谜题,所有的困难之处都在道具上,而不是智力上呢。”服部平次再次做出了这番感叹,“不过能肯定的是,怪盗基德并没有说谎。目前来看,方位大致就在函馆山了吧?”   根据北海道东照宫的巫女留下的线索,以及他们在东京时候看见的实物,星棱刀的目钉位置绘制了一个眼睛状的图案,那应当就是斧江圭三郎当时留下的最后一点提示,也就是当到达指定地点之后,将眼睛靠近这个位置,就能够精准地定位到宝藏的所在地了。   从这个流程不难看出,斧江圭三郎并不是先藏好东西,再做了这一系列的动作,而是先做了这一系列复杂的动作之后,再开挖了用来藏宝的地方,这也就使得他们之前的推断变得更加可信,起码在准备藏匿这样东西的时候,斧江圭三郎面临的情况并不紧迫,所谓的足以扭转战局的杀器,更可能是在之后的数十年期间夸大的结果。   “搞不好挖到最后,拿出来一看,是一张战时的地图或者布防图什么的。”提到这个,柯南就又是一阵摇头,“又或者,有可能是某些特殊的情报和联系方式,我甚至都不觉得会是战时的武器。它的价值要真的大到那个程度,我想斧江圭三郎先生是不会如此悠闲得如同玩闹一样设置这些机关的”   “这我当然知道,我也愿意相信。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在这上面投入了太多的那些偏执的家伙们不愿意相信。”服部平次说到这里,慢慢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Joker也挺有道理的。”   即便警方现在就掌握准确的情报,找到失踪的福城良卫再找到已经开始行动的门仓,设法控制住两人,当着他们的面把整套谜题掰开揉碎了讲,等带着他们进到宝库之后,如果看见的不是他们想象中足够具备价值的东西,他们也只会认为这是警方或者侦探先行替换了内容物,是在戏耍和隐瞒。   到了这一步,宝藏是什么已经成了次要的事情,他们各自只是在为自己想象中的东西付出着代价,伤害着别人,此时试图说服他们,宝藏不具备价值,用处并不大。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宝藏是什么东西上,是这群人的心生了病。   “怎么?你们也准备赞同投放的事情?”说完了电话回来的唐泽,就听见了服部平次的这句感慨,弯起眼睛笑,“那真是不错呢。”   “你很赞同心之怪盗的做法吗?”两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别管他们能不能成功制止良卫先生或者那位大商人门仓,整个函馆的天上飞满了预告函,还是件挺浪漫的事情,不是吗?”唐泽露出了非常纯粹的,能看见乐子的喜悦笑容,“想象一下,明天这整座城市的游客都会拍到什么样的照片,我就觉得很有意思。”   有一说一,虽然这次的宝藏也是一个特殊的印象空间,理论上像这样大范围的散发预告函,在类似的行动中已经是基本操作了,但毕竟过往这么操作的时候,都是一些封闭的岛屿之类的地方,即便有人,数量也有限,跟这种人流量极大的旅游城市根本不能比。   这要是直接下一场预告函的雨,还是在函馆山的即将有许多乘客慕名而来观赏夜景的这一天……   “真担心到时候直升机上的预告函不够用,要不我们也帮忙印一点吧。”唐泽由衷地表示,“戏都看了,是该给点门票钱。”   “喂……”   服部平次有点无力地捂着脑袋,都已经懒得去深究唐泽这番发言到底是发自肺腑的感慨,还是某种变相承认自己身份的自曝了。   不管唐泽是不是心之怪盗,他已经足够确认,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特点,可能真的是唐泽的本性,底层代码来的。   不等他们吐槽,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服部平次和柯南赶紧坐直起身,然后就看见川添期期艾艾地拿着一个档案袋走了进来。   “服部君,还有柯南君,外面有人把这个东西送过来了……”   唐泽看着档案袋里方方正正的形状,面上那种看好戏不嫌事大的笑容又扩大了一点。   伪造一份斧江圭三郎的生前影像没那么困难,最困难的部分反倒是要研究斧江圭三郎的动作和风格,毕竟他们是要将东西放给十分了解斧江圭三郎的福城良卫看的,最起码得不能让他这位挚友看出破绽才行。   他给黑羽快斗提供扮演建议还没过去多久,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光盘都刻录好了,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嫌累的。   “这样的话就万事俱备了。”抽出一看,见是那张光碟,服部平次彻底松了口气,“那就等明天……”   “川添警官,不好了!”   没等他和川添善久确认完明天的行动计划,就见会议室的门被外面来的警员慌慌张张地推开。   “斧江拓三先生在转移的路上被袭击了。西村警部认为是门仓带人绑架了他!”   “他绑架斧江拓三干什么?”不等川添善久做反应,柯南先忍不住问,“斧江拓三自己都交代了,他已经先一步把情报卖给了门仓,他其实是门仓的内应来着……”   不论斧江拓三做事有多么不得力,在这件事情上,除非出现一个开价更高的买家,能够替他挡住门仓的怒火,他和门仓的立场肯定是一致的。   门仓这是干什么?气的头脑发昏,已经不管是什么了,总归先抓个人绑架一下,威胁一下人?夸夸捅自己两刀干嘛?   “可是重点是……”警员也抓了下头发,面上露出了一种十分纠结的困惑,仿佛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才能让接下来的话听上去通顺一点,“门仓是用大型枪械袭击了警方的车队,这次转移是中森警部准备把他带去东京,配合调查此次铃木集团的财产损失的……所以中森警部也被波及到了……”   “中森警部?!”川添善久震惊地扶了扶眼镜,“他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受伤倒是还好,他们当时还没有上车,只是有了一点擦伤……但是……”   警员抓耳挠腮了一会,最后干脆向他们展示了一张现场监控视频的截图。   “这个影子,和这个披风……所以,是怪盗基德去追门仓了?啊?!” 第1591章 狙击天团说是   关于为什么怪盗基德要追自己,正在带着斧江拓三逃离的门仓估计也是懵逼的。   这整件事情里,除了这个宝物本身两人产生的纷争之外,门仓完全没觉得自己和基德有过什么冲突,反倒是他因为慢了基德一步,始终在吃基德尾气。   这怪盗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生气的?   “门仓先生……”手上的铐子并没有被解开的斧江拓三脸都是白的,“这个,还是不要在路上这样行驶吧……”   “给我闭嘴。”门仓恶狠狠地瞪了这个快蜷缩成一团,怎么看都没分毫骨气的男人两眼,“我还没和你计较,你向警方透露情报的事情!”   就和侦探们推测的一样,斧江拓三费尽心机的折腾这些宝藏,不可能是真的误以为里头是祖辈的黄金,肯定也是听说里头放了某个大杀器的传言。   正在想方设法将自己的所有资源变现的斧江拓三,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把这些东西卖个好价钱。门仓作为最有可能掏出这个价钱为他牵线搭桥的买家,怎么想也不可能和他站在对立面。   所以事实上,斧江拓三和门仓是一边的,把整个破解的进度以及相关的事情泄露给门仓的,也是斧江拓三本人。   如果不是福城良卫虎视眈眈地盯着,又有怪盗基德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掺和,此时所有破解的道具肯定都已经被他们两个集齐,已经进入破解流程了。   ……当然,要唐泽说的话,还不如这样算了呢。   “你追他干啥?”走出警局的唐泽第一时间让诺亚连通了黑羽快斗的耳机,语气同样匪夷所思,“他要把斧江拓三抓去就抓去呗,怎么,你还担心斧江拓三的生命安全?那你人可真不错。”   斧江拓三这家伙在唐泽看来,是个比门仓还该死一点的混蛋。有时候蠢人的灵机一动,真比坏人的处心积虑要让人咬牙切齿的多。   福城良卫透露出情报,固然是有钓鱼的想法在,但斧江拓三一钓就上钩,还把背后的老板都露出来了,真是直钩也上鱼。   这么一对臭鱼烂虾,不管他们谁干掉谁,在唐泽看来都是对这个世界做出了一定的贡献,要不是这两人没可恨到让人想把他们挫骨扬灰的程度,唐泽都不介意进地下铁给他们俩阴影炸了,替福城良卫代劳一下。   “谁管他了?”耳机那边,正在高空中盯紧着下方车辆轨迹的黑羽快斗没好气地在谷谷风声中回了一句,“实在是门仓这家伙太嚣张了,他拿狙击枪想要狙击中森警部!神经病啊,这件事跟人家有什么关系?”   整个宝藏惹出事情来的,包括把事情闹大的,都是暴力犯罪那边的人,中森银三纯粹是因为怪盗基德而被引过来的,只是例行公事地在完成他根本完不成的对基德的抓捕和围追堵截。   从这个角度来说,黑羽快斗觉得如果中森银三真的因为被卷进这桩恩怨里而受伤的话,他是真的无颜面对自己这位其实对他照料颇多的邻居,更是无颜回去面对自个的青梅竹马。   “他要带走斧江拓三就带走呗,想把对方灭口也是他的自由,但这种事情跟警察有什么关系?”黑羽快斗忍不住好一阵打抱不平,“还拿出狙击步枪这么超模的东西,拜托,他们这群警察手里的手枪都快打不穿牛仔布料了……”   一方面他是因为站在高处,看见了门仓的举动,生气上火,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是没明白门仓这样升级冲突是为了什么。   不牵扯到枪支的话,其实目前所有这桩案件牵扯到的暴力犯罪都是低烈度的。再怎样,福城良卫使用的也是冷兵器,它的杀伤性一定比门仓这个军火商走私入境的枪支小得多。   可他连狙击枪都掏出来了,按照黑羽快斗的预计,何止是警察厅,秘密警察都得来插两手。   “在这打狙击枪是什么很罕见的事情吗?”唐泽嘴角抽了一下,发自肺腑地反问,“你都在我们据点待这么久了,你不知道Spy过去的职业是什么吗?你不知道星川现在的职业是什么吗?”   这种枪支冲突对日本警察来说有些过度,但对他们怪盗而言则刚刚好。   别的不说,就他们在二丁目住的这条街,狙击手的浓度已经高到令人害怕的程度了,目前已经集齐了组织的前榜一榜二,现榜一榜二,要是琴酒再跑来搞个安全屋,那真是齐活了。   “……那能一样吗?”想到这帮人的离谱情况,黑羽快斗也不禁提高了音量,“你们要对抗的是庞大的犯罪组织,而这次……”   说到这,黑羽快斗意识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也有点打结。   确实,虽然没有牵扯到组织或者动物园那样庞大的跨国犯罪集团,但因为宝藏在外流传的性质,其实惹到的搞不好是比他们更具代表性的……   “别纠结这种问题了。我还抽空给朱蒂老师打了个电话,目前能确认真的有不止一艘军舰,就停在很靠近箱馆港口的海域里。”唐泽说到这,不禁啧了一声,“这么算下来,他们最恨的大概真的是福城良卫吧。”   倘若不是福城良卫把那些刀拿出来,引来他们的注意,就算斧江拓三意识到了这个宝藏的价值,用了其他的方法把破解的条件集齐,最后发现宝藏打开只是一台在如今已经完全不具备威胁的密码机,那也就是悄悄地丢人偷偷地拉,闹出什么乱子,后面还有人替他们擦屁股。   而现在呢?由于福城良卫传出的刀的消息,引来了怪盗基德的关注,又因为福城良卫干预他们俩的交易,导致久垣澄人在函馆遇袭重伤,引来了警方的关注,整件事的性质已经截然不同,完全被放在了台面上。   此时,就算多少意识到了宝藏或许没有那么高的价值,门仓也已经被上下游一同架在了火上,不推进下去不行了。   “行了,你消停一点,福城良卫那边差不多该收到我们寄送过去的东西了。”提到了福城良卫,唐泽话音一转,“门仓那边自有人会去解决的。”   “解决?”   飞过高高的树冠,再次看见门仓的车队出现在眼前的黑羽快斗,刚想继续追问,就见到对面的山顶上有光源闪烁了一下。   此刻的雨已经比下午时分要大了一些,高空的能见度并不好。他尽力凝视闪烁的方向,才终于瞄到了一个隐约应该是人的轮廓。   闪烁了那一下之后,在黑羽快斗稍显惊悚的注视中,就见一束激光从那个位置向着下方的公路瞄了过去。   没过几秒,公路上原本飞驰着的几辆黑色轿车轮胎被一一打爆,原本秩序井然的车辆撞作一团,其中一辆甚至被从公路的栏杆上直接撞倒侧翻了出去。   一个没稳住差点失去平衡的黑羽快斗:!   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一看,看见诸伏景光在群组里发的消息,唐泽很快意识到通讯那头黑羽快斗的沉默意味着什么,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都说了,打狙击枪真的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情。”   ————————   福城良卫听着仓库外的雨声,坐在一片昏暗中,打量着前方黑沉沉的阴影,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在警察和侦探面前做出的虚弱固然有浓厚的表演成分,但他的身体状态确实也已大不如前,虽然能支撑他完成一些高爆发的对敌,却已经再也保证不了良好的生活质量。   在这样的阴雨天,他的胸口就仿佛堵着一团摘不去、挥不开的棉絮,伴随着呼吸起伏不断纠缠住他的五脏六腑,沉重而窒闷。   想到了斧江忠之,福城良卫不禁有些走神。   如果当初的他们知道30年后会是如今的样子,如果知道那个忠之先生的儿子会长成如今这般不中用的模样,他们还会选择在那样的路上走这么多年吗?   福城良卫不知道,他不曾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但偶尔在看见儿子那张略显忧郁的面孔时,他也不禁生出些微动摇。   追寻秘密,想要得到一个真相是人类的本能,斧江忠之也同样是出于对父亲的憧憬,才想要迫切地了解父亲做那些事的理由,他们都只是走在了寻求答案的路上,怎么就到了如今这满地狼藉的场面呢?是他们的坚持真的做错了吗?   他在出神的时候,半开的仓库门口出现了一道手电打来的光源,规律的脚步声渐渐靠近,慢慢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起来。   知道来人是谁的福城良卫回过神,却没有站起身或者开灯的打算。   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并不多,来之前,福城圣已经同他做了联系。   虽然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能那么简单的从警察手中脱身,又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福城良卫依旧愿意信任自己这么多年来与儿子的默契,他猜,圣大概是关心他的状况,担心他要在找到宝藏后,与之同归于尽。   “圣。你不该跑到这个地方来的。”提到这个,福城良卫站起身,望着昏暗中儿子那张看不清晰的脸,语气责怪,“门仓可不会轻易罢休,待在警局,你才是最安全的。”   他更换了儿子常用的刀,想要把袭击的罪名栽赃在福城圣身上,算是他作为父亲的立场,能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如果得不到宝藏,门仓不会善罢甘休,他可以随着爆炸毫无负担的解脱,可作为他孩子的福城圣一定会遭到门仓疯狂的报复。   这个时候因为刑事案件入狱,反倒是一种有效的保护手段。   这一定会摧毁福城圣原本的人生规划,却起码能够保护住他的安全。福城良卫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问题。   “……你明明可以先和我说一声的,爸爸。”福城圣隔着昏暗的夜色,同样看向父亲那张晦暗不明的脸,“我不会反对你的决定。这些都是你教过我的。”   福城家的使命也好,福城良卫擅自向福城圣身上施加的期待也好,这些东西确实不合理,也时常让福城圣感到压抑和苦闷,可负担着这些长到这个年岁,福城圣自认为自己做的还不错。   他的剑术练得很好,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父亲教导他的道理,更是对着并不熟悉的斧江忠之怀着尊重与憧憬。   倘若这次被发现了袭击者身份,入狱的是他的父亲,福城圣相信,只要他父亲给他留下只言片语,此刻坐在这里准备舍身的人,就会变成他。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要擅作主张。   “那些侦探做了很多推理,我一句都反驳不了。刀的消息是您主动放出去的,去码头的时候,你一定是怀着要是弄死那个叛徒的想法动身的。他只是因为运气不错,才侥幸留下了性命。父亲,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告诉我?”   福城圣尽力控制着声音,不让自己有任何的颤抖或哽咽,生怕表现出脆弱的姿态会暴露他此刻心中沉重复杂的情绪。   完成父亲的意志,满足父亲的期待,是他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更是母亲生前留给他的嘱托,他自认自己与斧江忠之先生一样,痛恨战争,痛恨夺走了他母亲生命的那些冲突和战乱,由他来说不定能做得更好。   所以为什么呢?为什么连沟通尝试的机会都不给他?   “圣……”福城良卫看着儿子颤抖着的身形,声音显露出了颓废。   或许是年纪大了,福城良卫近些天来总是忍不住要想起许多过去的事。   他将多半的精力分给了自己的事业与追求,也正因为当时的坚持,他才会与自己的妻子相遇、相知、彼此认可,有了一个孩子。   在这个孩子诞生的时候,他也感受到过纯粹的欣悦,感受到了与一个新生命血脉相连,生命仿佛因此延续的奇妙感受。   可也正因如此,当他意识到这个孩子终究会是自己的某种延伸以后,他难以克制地将他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去培养和塑造,又同样难以克制地在最后关头犹豫了。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福城良卫最终也只能稍显苍白地解释道,“如果我不在了,而我并没能阻止门仓的话,你会完成这些事情,对吗?” 第1592章 工藤脸大爆发   福城圣在开口前先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   他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孩子。   他的母亲是个伟大的无国界医生,他憧憬并崇拜妈妈的选择,但从事这种行业,无可避免地会造成和家庭的聚少离多。   从小到大,母亲留给他的,比起温暖的呵护与爱,更多的是一道始终不回头的背影,茫然无措的他,理所当然地将情感的需求转而寄托在父亲身上,所以哪怕他的父亲福城良卫的要求再不合理,他也从不曾提出质疑。   他的父亲对他确实有许多要求,让他的成长路上有许多困扰,可这是他仅有的家庭的温暖,他也感觉到了父亲对自己的期许与爱护,所以他无法拒绝。   他当然知道这样的家庭模式未必是健康的,但在这次的矛盾爆发前,他始终以为那种严厉的、略带隔阂的亲密,就是正常的亲子关系……   他以为父亲是爱自己的。   “我当然会继续你的意志,完成你想要做的事情。”福城圣沉默片刻,终于轻声回答,“可是在您看来,忠之先生的愿望远比我或者妈妈要重要,也是事实不是吗?”   说到这儿,黑暗中的福城圣脸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了茫然的神色。   他的父亲与母亲各有各的追求,诞生在这个家庭的他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成为父母意志的延续。   这个躯壳里的所谓梦想,究竟有多少是属于福城圣自己的,他也说不清了。   “圣……”被这句话刺痛,但一时半会又难以反驳的福城良卫面皮抽搐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我这么做,也不仅仅是忠之的想法。为了和平,这些东西不能……”   “可是忠之先生未必是这么想的。”整理好情绪的福城圣很快从困惑中挣脱出来,声音重新变得稳定,“我不是来劝您放弃的,只是我独自在家的时候找到了一样东西,我觉得您有必要看一看。这可能是忠之先生留给你的。”   光是听福城良卫说话的口吻,福城圣就知道父亲依旧被困在旧日的阴影中,其实并没有仔细听他在说什么,更没有正面回答自己问题的可能。   他当然知道自己父亲的想法是偏激的,他也知道在这件事里,他父亲选择了不冷静的做法,这并不会因为宝藏里放的是什么而改变。   即便里头真的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大恐怖又如何呢?他做的这一切,就可以被美化为为了大局而牺牲了吗?   在这个问题上,唐泽给出过言辞更加锋利的评价。   “一个自认自己能力卓越,却没能做出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的人,到了你父亲这个年纪,就会陷入进一种近乎自我欺骗的困局当中。”坐在装修精致,看上去温馨可爱的蛋糕店里,唐泽说出的话却比外面夹杂着雨丝的秋风更加冷冽,“他深知自己过去的选择可能出了些问题。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他的妻子已然去世,在他人生中最能实现自我价值的年岁,他追随了一位憧憬的兄长,义无反顾地开始了冒险。这段经历是浪漫和传奇的,以至于让他有了一种自己真的成了英雄的错觉……”   “错觉吗?”手指已经因为这种刺痛忍不住蜷缩成拳的福城圣出言打断,“可是宝藏里到底放了什么,也是你们的推断。如果里面真的放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话,他做的这一切……”   “依旧是自我感动。”唐泽十分冷酷地阻止了他的辩白,“就当做里面放了真的十足危险的武器吧。他已经到了这个年龄,难道还意识不到如果要对抗的是门仓这样的人,他其实不具备保护这些东西的能力吗?那他为什么不选择一种更安全的方法去处理呢?他如果不愿意信任警察,甚至不愿意信任这个国家的所有人,他还有更多可以将事情曝光的同时,不让它引发严重后果的选择……”   福城圣想要反驳,想要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对上唐泽堪称冷淡的神情,那些话却又说不出口。   唐泽的说法是正确的。如今的福城家不具备能保护住这个宝藏的权势,却还要将监督与保护的义务死死捏在手中,这确实是一种自我感动,一种如同末代武士,如同堂吉诃德般的坚持。   这种精神大抵上或许是可敬的,但倘若事情的后果没有这么严重,这就成了一场无聊的骑士游戏;而事情的后果如果真的严重到能引发战争的程度,这么做又变成了幼稚的天真……   “他为了这个宝藏放弃太多东西了,”唐泽慢吞吞地喝了两口饮料,等待福城圣平复情绪,随后才继续说,“所以明知道把它彻底地曝光或者毁灭才是更好的选择,他却没办法那么果断地做出理性的判断。因为除开这个宝藏,他一无所有,这个可恨的东西,就是他的青春全部的价值。他想做个追梦的人,而不是一个平凡庸碌的中年人。所以我说,这是自我感动。”   福城圣出神地回忆着,直到仓库里亮起了苍白的灯,才回过神,沉默地看着父亲将那张碟片拿出来。   仓库里用的是上了年头的工业用白炽灯,灯管发出着电流音的同时,苍白的光线微微闪烁着,将父亲那张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照得更加气色灰败。   他的父亲已经老了,老到了身体开始衰弱,老到了不得不去用力抓住能证明自己并非碌碌无为的证明。   唐泽的说法没有错,父亲他,大概真的病了。   眉头紧皱唇角绷直的福城良卫则已经将那张DVD光碟推入了光盘架中,将那台老旧的电视接上电,手指僵硬地摸索着机器上的功能键。   他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圣不可能冒着如此大的风险,连夜跑到这个地方来。   对于自己在光碟里即将看见的东西,他本能地感到了抗拒,以至于摸上播放键的时候,几乎要心生退缩。   如果这真的是忠之留给自己的影像,而自己不幸错过了的话……   “所以你们在光盘里留的到底是什么?”   拿着望远镜,看着福城圣独自靠近仓库的方向,消失在其中,有点憋不住了的服部平次不禁转头小声问身边的人。   这群怪盗把任务接下来的时候满口打包票,说只要东西被福城良卫看见他就一定会打消明天的危险计划,然而当他们再知道消息的时候,福城圣都已经拿着光碟出发了。   刚关心完失踪的斧江拓三,就马不停蹄追着跑到这个荒郊野岭来,服部平次想不吐槽也不行。   一转头,对上身边人盖在兜帽下的半张脸,服部平次嘴角又是一抽。   虽然对方的脸没有完全露出来,但是这位怪盗Joker现在毫无疑问是易容成了一张他很熟悉的脸呢。离谱的是,看着这半张脸的时候,服部平次一时都难以断言,他到底易容的是哪一个。   这桩案子,从他到达函馆到现在,他真的有一种自己好像进入了什么都市传说的感觉。   遇到基德,一刀切下去,露出来的是工藤脸;跑去比赛,迎面看见的还是工藤脸;拉着怪盗们来合作,看见的依然是一张又一张的工藤脸……   这个世界是已经被工藤的脸占据了吗?他真的有大众脸到这个程度?   “留的东西啊。”没留意服部平次的表情,唐泽无所谓地摆摆手,“总归是一些能让他陷入深深忏悔的东西吧。你可别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   在接触到函馆山的宝藏之后,怪盗团的人就已经在就围绕这个事件可能影响到印象空间或殿堂的人做心理分析和评估,这其中被分析的最多的,无疑就是福城良卫本人。   作为如今这个宝藏最切实的守护者,其实这整件事和他的关系没有那么大。   当初藏宝的人不是他,对这个宝藏怀有渴望的人也不是他,甚至他的当初参与进整个寻宝过程里,纯粹是出于对友人的信任和倾慕,过了许多年,到现在,依旧是在延续友人留下的遗志……   推动他向前走的始终不是什么他发自内心的欲望,他一直在被别人的梦想困在原地,或许也是这种状态使得他心中诞生的扭曲比谁都强。   “你们分析出了他的性格弱点?”服部平次感觉接下来可能要聊到心之怪盗的工作原理了,生出了几分兴趣,“这是你们的工作流程吗?对所有目标进行分析。”   “当然。”唐泽瞥了他一眼,“我们是要让人悔改的心之怪盗,如果不在开始行动前调查清楚前因后果,找到症结所在,光凭借能力一意孤行,可是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的。”   要唐泽说的话,他能建立这个怪盗团,最大的金手指并不来自于他觉醒的能力,而是来自于前世记忆赋予他的近乎先知一般的判断力。   会诞生扭曲和殿堂的不一定都是坏人,绝大部分的案件都避免不了恩怨情仇、是非对错的纠结,假如只是单纯因为对方有殿堂,而草草地改心了事的话,那很有可能完全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甚至酿成更多悲剧。   随便举个例子,比如他们团的浅井成实。其实从月影岛的状态看,他们从怪盗的角度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直接的方法并不是帮着成实去复仇再将他劝回来,而是直接给浅井成实改心。   他是月影岛的守墓人,字面意义上的,解决了他,月影岛这整块印象空间的特殊性可能就会被解决,他们就可以再从心之怪盗的角度去挨个解决岛上这帮神人殿堂主,而不是简单粗暴地完成复仇。   然而这样做的后果不仅仅会让浅井成实步上原作的后尘,走向死亡的结局,也无法从根源上掐灭月影岛的问题。   分析目标,选择立场鲜明的方式去处理,是唐泽觉得他的怪盗团和人家原作的高中生怪盗团最根本的区别。   “那这位福城良卫先生,你是打算用斧江忠之的口吻告诉他,他过去的坚持是错的?”反正也看不见仓库内部的情况,服部平次也不费那个劲了,放下望远镜,干脆讨论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没有心理学的天赋,在了解了福城家和这个宝藏的所有孽缘之后,他委实是没想出来什么能轻描淡写破局的方法。   就像这位怪盗自己分析的那样,福城良卫是如此固执的一个人。这种固执塑造了他的正直和忠勇,使得他和斧江忠之成为了朋友,却也将他的整个人生拖进了泥潭中,进一步酿成了福城圣如今的悲剧。   如若不是有他们插手干预,此时的福城圣大概已经亲自走进那个仓库中启动飞机,准备用自己的性命来了结一切了。   “哪有那么简单粗暴?”唐泽翻了一下眼皮,“我感觉你好像对我们有所误解。首先,斧江忠之是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他为了这个理想同样付出了一生,也同样的没能重视家庭,把自己儿子教成了一个纨绔废物,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否认他们两个共同的理想呢?”   “那你们写的究竟是……”   “其实很简单。”唐泽勾起嘴角,说出的话语气依旧轻快,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当然是肯定他的梦想,不仅要肯定,而且要做出更加理想的设想。要设想30年后的现在,他们会过上一种怎样的人生……”   “你看见这段影像的时候,我想我们已经找到宝藏了,对吧,良卫?”   屏幕上的画面画质并不算清晰,带着一种那个年代的摄录设备特有的模糊电子感,这个画面格外具备时光的厚重性,福城圣甚至隐约听见了福城良卫喉咙里压抑的粗喘,像是哽咽,又像是激动,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身体状况,还是因为激动的情绪。   已经先一遍看过内容的福城圣缓缓地吐气,直到将肺里最后一点空气也挤出去。   “原谅我用这种方式来记录,我只是心情有些激动。那些纸张证明,所谓的宝藏真的存在,我们没有在白费功夫不是吗?我总觉得为了这么一点进展而激动十分幼稚,一切又尚未尘埃落定,所以无法当面告诉你,所以才选择把这段影像藏在了这张碟片里。反正阿圣学到这里年纪肯定也不小了,到时候要是没有发现,就当是年轻时的笑谈也不错。”   福城圣垂下了眼睛。   可能是伪造的过分逼真的原因,哪怕知道这一切是虚假的,他依旧被调动起了情绪,心生触动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到讽刺和悲凉。   要是今天真有设想这么圆满,该有多好? 第1593章 父与子   背对着儿子的福城良卫自然看不见身后福城圣略带嘲讽的表情。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台老旧的电视,看着画面中那上了年代的画面,睁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满脸都是回不过神的表情。   在福城圣拿出那张光盘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   由于那个时候他们两个经常为了调查某个线索奔波,他和斧江忠之都没有办法很好的顾及陪伴家人的部分,而福城圣当时已经长到了该开蒙的年纪,如果要让他继承福城家的传统,开始修习剑术,就应该开始练习了。   权衡再三,在与斧江忠之沟通之后,他选择用录像的方式给儿子寄送去了一批需要练习的标准动作指导,让斧江忠之帮忙配上了讲解,方便福城圣在家自行学习。   这段录像可能存在吗?当然是可能的。因为不管是操作录像设备的,还是最终刻录光盘的,都是斧江忠之。   出于对其的信任,也由于当时忙碌的工作,福城良卫并没有亲自检查内容,只是确认过了拍摄的机位和画面没有问题,就把后续的工作都拜托给了斧江忠之。   以斧江忠之的性格,也确实有可能在这种地方,像是突然孩子气起来一般,留下这仿佛是时光胶囊一般的留言。   那个时候,他们刚调查出这位刀匠的姓名,正在顺着他的生平努力确认他一生中打过多少把刀。这个工作看上去遥遥无期,他和斧江忠之都以为,他们恐怕得有个三年五载无法陪伴家人了,所以也完全是奔着全套基础练习课程的考虑去做的规划。   当时的斧江忠之确实想象不到,短短三个月后,他们就意外寻访到了东洼荣龙的后人,得到了详细名录的同时,更是确认了它们全都已经被斧江圭三郎买走,接下来的追查重点可以完全放在斧江圭三郎经手过的刀上……   偏偏是在斧江忠之逝世以后的现在,偏偏是由福城圣发现这遗落在过去的些微痕迹……   “良卫,我有时候也在想,我们在做的事情真的有意义吗?而且其实这些和你没有那么深的关系,我的祖辈究竟做了什么,放在如今不是值得深究的了不得的大事。我们只是因为聊到你的曾祖父与我们家的渊源,展开了相关的讨论,才决定一起开始寻找真相。或者说,你只是在满足我任性的一点追求。我想知道,我们斧江家究竟从何而来?我想知道,我们家族的根在哪里……”   福城圣听到这的时候有些紧张,偷偷摸摸的观察福城良卫的表情。见福城良卫没有表露出分毫异样神色,反倒开始抿紧嘴唇,表露出泫然欲泣的悲伤,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声。   怪不得唐泽能那么自信地说,由他来负责做这些事情。   斧江忠之开始寻找所谓的宝藏,不全是出于探知真相的冒险家精神,也有想要确认斧江家真正的根源所在,想要塑造家族与企业文化的意图在里头。   这点别说是唐泽这样的年轻人了,斧江家许多的老员工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究竟是怎么跨越了这么久的时间去探明过去某人细腻的心思的,福城圣是真的惊讶了。   画面中,由黑羽快斗乔装打扮出来的斧江忠之,以一种非常日常的口吻,随口聊着近日的琐事,说起这趟寻宝之旅的开端和烦恼,絮絮叨叨了十来分钟,而在福城圣眼中,屏幕面前福城良卫的坐姿都不太一样了。   这帮怪盗真的全都说的很精准,让他父亲完全沉浸在了过去的情绪里,几乎要哭出来了一样。   “……哎,老毛病又犯了,一个忍不住就说了很多。可能真的是因为这张光盘是要寄给阿圣的,看着你的孩子长到这个年纪,我突然意识到,我们两个都开始老了,我们不年轻了。良卫,我设想过最坏的情况,我设想过的。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找到了这个宝藏,感觉自己掌握了某种通向命运答案的钥匙,满怀欣喜地推开门,却发现里面只是毫无意义的垃圾或者余烬,我们要怎么办?”   话题终于转进到了重点,福城圣难以控制地不断去注意父亲的状态,想要看看对这个话题福城良卫究竟有什么看法。   这正是唐泽说服他的根本,唐泽一再强调,他欣赏他们的坚守,但坚守也得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守护什么。倘若这个都不弄清楚的话,那就纯粹是在为自己捏造一种虚构的付出对象,让牺牲变成一种变相的道德资本,保护不了任何东西,还会造成更多的伤害和误会。   在听见这种说法的时候,福城圣本能的反应是逃避与恐惧。   因为他知道,他也想过的。如果这个所谓的宝藏根本不存在,如果这个宝藏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甚至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那他们这么多年苦心孤诣去保护秘密,甚至不惜为此杀人,不就成了一个笑话吗?   福城圣因此心生动摇,所以他也很好奇父亲的答案。   坐在椅子上的福城良卫挺直了肩背,脸上那种暴露出脆弱的柔软表情有所收敛,伸出手,突然抓住了DVD机的遥控器,按下了暂停。   “父亲,怎么了吗?”背景音突然停了下来,福城圣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异样,忍不住小声询问。   福城良卫做了一个深呼吸。   “忠之他,大概是说了什么劝解我的话,所以你才会带着这个光盘过来的吧?”福城良卫转过头来,定定看着自己的儿子,“你也开始怀疑这种使命的必要性了,是吗,圣?”   福城圣张了张嘴,想要给他一个肯定的回答,话语到了干涩的喉头,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不能否认,对于这个使命,他并没有什么归属感。他只是机械的在完成父亲对他的要求,这是他长到这个年纪一贯的习惯与态度,至于这么做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他没有那么多余裕去思考。   “……我只是觉得,您到最后也没有与忠之先生好好沟通过,这很遗憾。”福城圣抿了下嘴,换了一种更轻巧的说法,“摧毁宝藏,这确实是他的遗志。可万一,我是说万一里头藏着的是什么其他东西,比如很有历史价值的文物之类的……我们起码应该亲自去看一眼……”   他回避了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更是不敢直视父亲的双眼。   福城良卫是个多么严厉的师长和父亲,福城圣再清楚不过了。在青春期,他少有的几次想要忤逆对方的决定,做出不同判断的时候,得到的从来都是严厉的训诫与充满失望的不善注视。   现在,在这个一切都即将分明的黎明前的雨夜,他来到这里,独自面见父亲,想要劝解父亲住手,阻止他明天的行动,会得到怎样的回应?福城圣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福城良卫看着低垂头颅,始终不与自己对视的儿子,沉默了几秒钟,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才重新拿起了遥控器。   “最坏的情况甚至不是找不到宝藏,心怀希望是让人很快乐的,一日找不到,就一日还有新的期待。事到如今,我反而开始怕,真的有走到终点的那一天了……”   …………   “这是你父亲的日记?”   坐在已经一片破败的宅子里,看着面前被捆着手脚的斧江拓三,门仓满脸嫌弃地捏着他那个布包里掏出来的小本子,来回翻看,语气很不信任。   斧江拓三偏了下头,脸上难得没有带着习惯性的谄媚笑容。   “是啊。老东西一辈子都在忙着经营企业,在忙着找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连只言片语都没有给我留过,所以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线索。所以我只能把和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带上了,不管有没有用,总归……”   …………   “……然后发现我们一直走错路了,这很可怕啊,良卫,我不愿意去想象那样的未来。但不能否认的是,从目前我们调查到的情况来看,如果里面真的放了什么东西,这个东西是足以要命的,不只是要我的命、你的命,甚至会危害这整片土地,危害到我们的孩子……”   …………   “怎么坐在这发呆?你不是拍的挺不错的吗。我还以为你会去五棱郭那里看看侦探们的机关布置的怎么样了呢。”   注意到坐在那出神的黑羽快斗,诸伏景光拽了松田阵平一下,随后走到了黑羽快斗的左右,姿态放松地在他两边坐了下来。   “当然拍的不错了。也不知道唐泽从哪掏出来了斧江忠之的日记。虽然不是照本宣科,但我想,我们录下的那些话,大概真的是他想要给福城良卫的留言。”黑羽快斗摆了摆手,扯掉脑袋上用于乔装打扮时的假发,语气意兴阑珊,“只是发现日记里好像还真没给斧江拓三留什么话,突然觉得这家伙有点可怜了。”   “可怜在哪?”松田阵平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斧江忠之没能给他多少家庭的温暖,但给他留下了一个富足的环境,也没有搞出其他兄弟姐妹来。他能生活优渥到胡乱糟蹋企业,把那么多员工的饭碗不当回事,最后不得不变卖家产来补经济的窟窿,像个不负责任的孩子一样……要说斧江忠之真的哪里有错的话,恐怕就在没教育好他这个问题上吧。”   “的确,教育在很多时候能决定下一代的命运。但也不能把自己命运的所有不幸,都一股脑的推到父辈没能把自己教成一个完美健全的人身上。”诸伏景光认同点头,“其实整个怪盗团,包括唐泽,甚至包括你,没有多少人家庭很健全幸福。但我们很少归咎到父母亲身上不是吗?有些问题是人主观的错误,有些问题只是客观条件导致的。到了一定年纪,就不应该再将自己当成父母的影子,不应该把自己的人生全数怪罪在家庭上,大概这才能叫做成长吧。”   黑羽快斗抛了一下手里抓着的钥匙。   这是他利用易容从斧江家弄来的,为了方便找到一个合适的拍摄背景,让那段影像看上去更有真实性。   斧江忠之直到最后都没有将为了调查宝藏做的那些东西带回家里,他选择在外面租了一间专门的工作室,用以存放相关的物品。这些东西如今都已被搬回了斧江宅,但他的态度其实已经很能证明问题了。   “谁说我不怪到父母身上的?”黑羽快斗哼了一声,“我还是很怪我爸的好吧?”   “他也不想被那些家伙盯上的。”诸伏景光听出他的话并不全然是排斥,大部分是在别扭,哭笑不得,“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意外,他其实还是个不错的父亲,不是吗?”   “不错在哪?我妈或许觉得不错吧,我就算了。”黑羽快斗摇了摇头。   黑羽盗一一辈子都是个把惊喜挂在嘴上的人,永远能看见意外正面的那一面。面对爱情、亲情的时候是如此,面对无常的命运和人生的时候,甚至依然是如此。   你可以说这种人生传奇且浪漫,但同样的,做这家伙的伴侣和孩子,如果没有和他一样的心态,是要经历不少折磨的。   松田阵平和诸伏景光交换了个眼神。   看来是因为很快就要见到黑羽盗一,这小子有点触景生情了。   “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会开始练习魔术呢?”松田阵平笑了一声,拍了拍黑羽快斗的肩,“你也很憧憬他在舞台上造梦的样子,也觉得当魔术师和怪盗是个很浪漫的事吧?”   别的不说,他们可都是听说过黑羽快斗和唐泽初识的时候是个什么态度。   一个不是打心眼里觉得当魔术师很酷,觉得当怪盗很浪漫的人,是不会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出那样的话的。他总得也觉得自己在做的一切同样是艺术,才能戏谑地说,侦探只是追在自己身后的评论家而已。   “我……我只是觉得我来做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行了,明白你的意思。”松田阵平松开手,脸上露出略显促狭的坏笑,“与其在这里伤春悲秋,不如想想给他准备个怎样的惊喜,让他看看,你确实成为了一个合格的魔术师和怪盗,不是吗?”   …………   “……我想,也许到了生命的最后,我会放弃在追寻这个虚无缥缈的梦。你近些日子来有些太紧绷了,为了这个宝藏,你甚至让阿圣那么小的孩子独自在家里生活,我开始意识到,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所以良卫,倘若这段影像被你看见的时候,我们没能破解一切的答案,那就放弃吧。你不必把我的梦背在你的身上,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这个宝藏本就应该消失在时光的长河里,成为某种传说和谈资……千万不要做任何极端的选择,让我们也成为沉寂在时光里的一部分,我觉得这样的结局也很好。” 第1594章 观景的夜晚   经过一夜的雨水冲刷,第二天的函馆晴空万里,连一点遮蔽的云层都不见。   仰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黑羽快斗有些回不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伸着懒腰靠过来的唐泽,看见黑羽快斗站在窗边出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背,“今天可还有最后的收尾工作呢。怎么,不想见到你爸爸吗?近乡情怯?”   “不,只是突然好像没什么可以做的了,有些不适应。”黑羽快斗摇了摇头。   侦探们破解谜题的最终方案已经基本搞定,福城良卫也已被他们伪造的录像带完全压制住,暂时不会采取什么极端行动,唯一的威胁只剩下估计依然心有不甘的门仓,但就他带进境内的这些人手,都不说他们整个怪盗团了,把冲田摇过来都能给他们全扬了,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所以哪怕时间到了决战的时间,对比起前两日,他们反倒轻松闲适了不少,只需静待各个计划完成便是。   寻找父亲的这条路,他已经走了许多年,他周围的人要么是对真实状况一无所知,要么就和他母亲一样,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对他诉说真相。所以这许多年走下来,黑羽快斗始终觉得自己是独自走在这条道路上。   而今,终点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他反倒生出一种恍惚的不真切感,如在梦中。   “正是因为重要的时刻在即,才不能太过忙碌,要留给自己一些时间休整,以最好的状态去见他。”唐泽理解地点头,继而劝了一句,“就以你爸爸那个条件,他来见我的时候都还专门打扮了一下呢,你总不能在这方面还输给他吧?”   不论唐泽推测得对不对,他那身黑色的怪盗装是不是真的被爆炸炸黑的,起码在来见唐泽的时候,黑羽盗一是把自己拾掇得相当体面的。   只是面见帮助儿子的帮手和朋友都要这么爱惜羽毛,换成多年不见的儿子,黑羽盗一得摆谱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这可是位世界级的魔术大师,舞台打扮风格向来华丽,否则也不会和他老婆有那样的交集,以他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十足狼狈地去见黑羽快斗的。   这也是唐泽非常清楚带着黑羽快斗的时候,黑羽盗一不会愿意现身的原因。   以他那毫无准备的状态,他很难保证能以完美的仪态示人,在多年不见的儿子面前,他可是绝对不愿意丢这个人的。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察觉到一丝不妙的气息,黑羽快斗警惕地偏了偏脑袋。   昨天听他们团的其他人说的时候,就感觉哪不太对劲,他们明里暗里的在劝他,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一点,或者给黑羽盗一搞点惊吓出来,现在,唐泽也这么说……   莫非是见面的时候,他爹说了什么气人的话,被唐泽这个记仇的家伙铭记于心了?   “你爸爸还有你妈妈,可是在明确知道他没死的前提下,硬是瞒着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啊?”唐泽斜了他一眼,面带惊奇,“你还真是成圣人了。”   “生气肯定是生气的啊,但是……嗯?”话讲到一半,黑羽快斗突然意识到唐泽这句话暗示的意思,颇为惊奇地瞥过眼看他,“你是在替我打抱不平吗?”   唐泽,包括怪盗团的其他人,都是非常明确的知道他爸爸究竟是什么状况的。   要说一点怨气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怕只是不能得到父母全部的关爱,都很容易产生委屈怨愤的心情,他被自己的父母变着法地骗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呢?   只是通过唐泽的分析,又通过灰原哀的验证,基本可以肯定他父亲的失踪并不是有意为之,他父亲也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在意他一些,这种心情得到了很好的平复而已。   “有一点吧。”唐泽坦言,“有可能是最近看见太多不健全的亲子关系了。不能见面,或者因为一些原因无法告知亲人自己还活着的真相是可以谅解的,但我觉得只要有心,总能找到传递感情的办法。你父亲还是过分冷酷了。”   唐泽始终相信,不论什么形式的爱,只要它存在,都是会克制不住地流露出来的。   就像他的父母,其实在他痊愈之后,他与他的父母就已经聚少离多,完全被隔离在两个地方,轻易无法传递彼此的消息,可唐泽从不需要质疑他们爱不爱自己。   他的父母拼尽全力地向他传递了这份爱,不仅仅是他父母为了他做的那些牺牲,还有许许多多的方面。   难以宣之于口,却依然能透露出的爱意,也是东亚家庭特色的一部分,从黑羽快斗的情况看,他明显是缺失了这个部分的。   因为各种原因没能陪伴和让孩子都感觉不到自己是被爱的是两码事,不会因为黑羽盗一的行为情有可原就被抹消。   “甚至比福城良卫对福城圣还要冷酷一些。”唐泽在最后锐评道。   “没那么夸张吧?福城良卫都打算送自己儿子去死了。”黑羽快斗嘴角抽了抽。   福城良卫确实是在他们的作用下,放弃了舍身炸宝库这种操作,可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这个任务大概率是由福城圣去完成的,否则他也不会要求福城圣也考飞行驾照。   为了一个年少时的梦想和承诺,连儿子的性命都要搭上去,这能够叫做爱吗?黑羽快斗不确定。   “他在这方面的处理确实不对,但也不能否认他是爱自己的儿子的。如果一丁点爱意都感受不到,福城圣压根不会接受他的控制。”唐泽提出了反对意见,“恰恰是因为他的控制中带着的那部分爱与歉意,才让福城圣如此痛苦。你呢?在你学习魔术的过程里,在你努力去追寻怪盗基德轨迹的时光里,你有感觉到你父亲是爱你的吗?”   黑羽快斗抿紧嘴唇,没在第一时间接话。   对表达向来含蓄的东亚人而言,将爱挂在嘴边去讨论,是件容易让人感到尴尬和羞耻的事情。大家都本能地觉得,这是更加私人的事情,是应当自行消化的情绪,所以黑羽快斗也真的没有和人讨论过这个话题。   成长到现在,这17年中,他感受到父亲的爱了吗?   “……我也不确定。我想,也许是有的吧。”沉默片刻后,黑羽快斗的回答依旧带着不确定。   “他还是令你感到了困惑,不是吗?那就说明,他还有没有传达到的地方。”再次拍了拍黑羽快斗的肩,唐泽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房间,“所以,做个准备吧,向他展示一下你的成长,然后光明正大地问他,讨要该属于你的东西。”   这次黑羽快斗没再出言反驳,手指偷偷抓住了衣服的胸带。   那里放着基德的单片眼镜,眼镜上挂着的四叶草吊坠细小而冰凉的触碰在掌心,仿佛给了他些许底气。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   体型庞大的美洲狮直升机气势惊人地从天空中掠过,横跨过整个函馆,飞向酒店楼顶的停机坪。   “这么多?”   哪怕知道要专门请托自己来帮忙,就代表着要替他们放的东西规模肯定不小,看着眼前仿佛防洪堤坝一般垒起来的沙袋,大冈红叶还是感觉眼前一黑。   她就知道唐泽这家伙不可能跟人客气,连唐泽都要用那么客气的语气了,就代表这麻烦绝对不小。   “我的直升机里面是做了很多软装的,这是客运机,不是货机!”大冈红叶跺了下脚,抗议起来,“你们到底要往里头塞多少东西啊?”   这台美洲狮是家里给她安排用来长途旅行的,为了旅行的舒适感,她在里头专门装修了茶歇室和小餐厅,还有一张舒适柔软的床,而如果把这些东西都装进飞机里的话,势必会堆到她那些精致的定制家具上……   “全部都在这里了。”服部平次拍了拍这些沙袋,露出质朴憨厚的笑容,“没事,舱门塞不下,你挂在下面也行。”   反正总归就是要一直往外扔而已,剪个口子挂在外面随意飘也无所谓。   “那怎么行?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往下乱扔这种东西,要是被发现是我干的话……”大冈红叶扶着脑袋,都有点咬牙切齿了,“真是的,这种活怎么不去找铃木家?”   大冈红叶清楚地知道,虽然关西不完全在铃木集团的活跃范围中,但他们在当地又不是没有产业。由唐泽去的话,连夜从东京调一台直升机,想必铃木园子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专门找上自己,除了明确的知道大冈家在关西的政治影响力可以降低这种出格行为的影响之外,就是很明显的知道能够拿捏住自己的软肋了。   只要这么一琢磨,别说唐泽了,就是眼前的服部平次,现在看上去都有点面目可憎。   什么crush不crush的,也是个臭男人。   “这你就得问唐泽怎么清楚你们家有这么大型的直升机了。”服部平次耸了耸肩,在身后远山和叶的悠悠注视下,还向后退了半步,以示清白,“不是我提议的。”   “难道不是大冈你自己开着这玩意通勤过,被唐泽看见过吗?”跟上来的冲田总司看见大冈红叶气得直跺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唐泽这家伙坏起来可真是……”   他当然知道唐泽性格里腹黑的部分大概是什么样的,能以双重身份活跃这么久,唐泽绝对是有心机在里头的,但看见唐泽把这种心机用在大冈红叶身上,把这位平时装装的大小姐气得红温的样子,看几次他都觉得有意思。   大冈红叶杀气腾腾地瞪了冲田总司两眼,环视周围,见罪魁祸首唐泽不在,更加生气了:“这家伙自知理亏,连当面说声谢谢都不来了吗?我真是多余担心他。”   亏她还觉得被卷进这种事情里头,情况肯定比上次在京都的时候夸张,也不知道唐泽会不会因为帮助侦探有什么麻烦呢……   “这你就冤枉他了。”冲田总司摊了摊手,“唐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唐泽说,为表歉意,今天晚上欢迎你一起去观赏,号称价值百万美元的夜景。”   “百万美元?这么便宜就想请动我?”大冈红叶哼了一声,但看看已经被堆放在停机坪边上的东西,想起自己答应的事情,又只能任劳任怨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在帮平次的忙,能给平次留下一个热心的印象,总比让他觉得自己是铺张浪费,整日开着直升机出去捣乱的大小姐来得好。   “行了,你们还不帮忙把东西往上面搬,真要伊织一个人搬完啊?”打开小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发型,大冈红叶重新抬起下巴,“抓紧一些吧,不是很迫切的需要帮助吗?”   至于某些坏心肠的家伙,她有的是机会去算账……   “怎么了?是不是热气球上风太大了?”   见身侧的唐泽走下来之后突然捂住鼻子,毛利兰偏了偏头。   热气球运送到了地方,在正式作业之前,总得先确认一下设备和场地情况。毛利小五郎的恐高众所周知,服部平次忙着去对接怪盗那边的事务了,遮遮掩掩的,不能和警察说太多,那么自然而然的,陪着柯南上去确认情况的就成了唐泽。   “没有,大概是某些人太想念我了吧。”唐泽松开手,又搓了一下发痒的鼻头,“热气球运行的挺好,大家的设想没有错不是吗?”   “是啊,只要等到晚上,就能通过光束确认宝藏的具体位置。”毛利兰说到这,真心实意地露出微笑,“既不会破坏景色,也足够浪漫,斧江圭三郎先生一定是很爱这个地方的。”   按照照片拍摄里的情况以及常识可知,当年的斧江圭三郎是在夜晚的时候登上热气球确定位置的,所以最准确的定位方法自然也是等到晚上,通过仿造的星棱刀直接利用激光定位到具体方位。   在这个即将观景的夜晚,这不会破坏原本的景色,还能成为夜景的一环,说不定会被人当成特殊的灯光表演,不会惊动太多人。   “他要真爱这个地方,就不应该把这玩意藏在这里,还对里面放的东西语焉不详。”唐泽发自内心地表示,“要不是他们劝住了福城良卫先生,晚上一步,他们就得把自己家乡炸了。”   把一个似是而非,可能挺要命的东西藏在一座逐渐以旅游闻名的城市,那可真是太能给家乡创收了。 第1595章 下雨了   在这晴空万里的一天,函馆下雨了。   红黑二色的预告函落地的时候,抬头寻觅的人已经很难在天空中看见预告信的来源,只能隐约瞥见一点留在晴空中的尾迹。   不知道是为了降低纸张本身的重量,还是避免高空坠落的纸卡对行人造成伤害,不同于心之怪盗团以往使用的纸张,这次他们用了轻薄的绢一般柔软脆弱的纸片,于是纷纷扬扬雨一般落下来的信笺,除了让目睹这一幕的游客发出了兴奋的尖叫之外,伤害的也只有需要整理垃圾倍感崩溃的市政部门了。   这场雨顺着整个函馆的轮廓纷纷扬扬地飘洒。等到毛利小五郎也抓住一张的时候,他抬起头,只在空中看见了那个已经升空,在高空中展露着邪恶笑容的阿笠博士的热气球。   ……如果是由这么个东西来撒的话,莫名其妙和他们怪盗团的气质还挺搭配的。   被唐泽抱着提高了身高,撑着那把仿制的星棱刀不断比对地面五棱郭轮廓的柯南,自然发现了从更高处掠过的直升机的影子。   他抓稳了手里的刀,再看看已经飘进吊篮里的预告信,嘴角一抽。   “真是花费血本啊。”顾及到阿笠博士在场,柯南若有似无地瞥了瞥依旧拖着自己腋下的唐泽,“做这么一批预告信,很花钱吧?”   唐泽脸上露出茫然之色,仿佛完全不知道柯南在说什么一样,只是点头如捣蒜地附和:“这批纸薄了不少,不过质感挺好的。预告信感觉都复古多了呢,莫名其妙很搭配这次的主题。”   柯南在他脸上看不出分毫破绽,心里暗暗叹气,重新看向手里的纸。   唐泽的说法没错,这封预告信与斧江圭三郎在谜题中留下的那些脆弱的纸片质感很相似。充满现代时尚感的红黑色设计落在这样的纸上都被柔化了不少,去除了那种跳跃的醒目感,有一种很有年代感的感觉。   该说不说,虽然纸片的材质发生了变化,柔软脆弱的绢纸抓在手中,仿佛薄薄的布片,一用力就能扯破,但放在心之怪盗身上,这种设计反倒愈发凸显他们的个性了。   透过纸片的正面,可以轻易看见被印在背面的心之怪盗团的logo,对着光稍微一看,那跳动的火焰般的符号就能透到正面来,让正面的那些文字都仿佛在燃烧一般。   这次的信可能是受限于印刷材质,没有像以往那样设计成剪贴报风格,在柯南的印象里,这手飘逸潇洒的字迹比较像是喜多川祐介的手笔。   「致蠢蠢欲动,虚伪浮华之恶徒   欲望滋生腐朽,贪婪孕育僭越,终使囤积财富成不义之藏   尔等所固守的一切偏执,皆为扭曲的枷锁,更难以填补丑陋膨胀的私欲   今宵吾辈将亲自登门,令不义之藏消失殆尽,在罪恶滔天的贪婪尚未燃尽之时,尽管挣扎吧」   “这帮怪盗团的人,是越来越喜欢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了。”读了两遍都没搞明白这莫名其妙的腔调是在说什么,毛利小五郎没忍住切了一声,“这次连个主语都没有了……”   他也不是没见过怪盗团的人满地撒预告信的场面,但是像这样连个名字都不写,语焉不详的像是拿了个模板过来套了一下的还真是相当少见了。   “这和在月影岛那次一样,他们大概是在泛指对斧江家的这个宝藏心存觊觎的人吧?”毛利兰仔仔细细看了一会预告信上的内容,不是很确定的表示,“而且他们还专门说了时间,今天晚上……”   也就是说,任何知道宝藏破解进度的人,都会下意识认为他们说的是侦探这群正在破解宝藏谜题的人,并且扬言要在宝藏被发现之后,让其消失殆尽。   这样一直躲在暗处死死咬住他们的门仓,也就没有了继续藏下去的侥幸,今天晚上不及时现身,阻止怪盗毁掉这个宝藏的话,怪盗团想必是会说到做到的。   “他们一副都知道宝藏里是什么东西的态度,看得还挺火大的。”毛利小五郎撇了下嘴,不太赞同女儿偏善意的解读方向,“与其说他们是要毁掉这个宝藏,不如说他们看上去是很有自信,只要这个宝藏的东西被发掘出来,马上就失去了价值吧?”   这还真不是毛利小五郎想要过度解读。在破解谜题的阶段,服部平次和明智吾郎就分别提出了类似的观点,即过了这么多年,这个在战时曾经具备价值的宝物,大概已经早就丧失了它重要的战略意义,放到现代来,根本不具备什么能引动争端的力量。   “这其实是很容易产生的心理,因为这是藏得过于久远的宝藏,又有种种线索证明其真实存在,总会有人将不切实际的渴望寄托在宝藏之上。”旁观服部平次进行最后一点宝藏解谜步骤的推测,明智吾郎也只是淡淡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有点像如今许多金融的标的物,他们贩卖的并不是这个东西本身有多值钱,而是在综合了许多信息之后,这个东西在未来可能具备的升值价值。”   “你这个评价还挺准确的。”柯南稍加想象,点了点头,“存在想象空间才有价值存在嘛,那些传统实体经济行业,股价往往都挺一般的。”   “差不多吧。而且就和金融一样,越多人关注,就会有越多人愿意相信,这是某种未来的方向,进而挥舞着钞票蜂拥而至。他们未必不知道这个东西没那么有价值,只是像击鼓传花一样,在赌从自己手上过手的时候,这个价值能被进一步认可……”   “越说让人感觉福城良卫还怪可怜的。”对于明智吾郎的理论,服部平次不禁摇头,“跟随着投机者来投热钱的家伙,是一帮嗜赌成性的赌徒。可当真相信了这个东西具备价值的人,就过于凄惨了。”   “这点也和金融很像。也不必可怜他们。”明智吾郎继续平淡地做出了评价。   投机倒把之辈固然可恨,跟风哄抬的人,肯定也是招来雪崩的罪魁祸首,但不对真实情况加以分辨,把全部身家都葬送其中的人,就真的是受害者吗?   “你觉得里面可能会是什么呢?”提到这个,看着头顶的热气球,下方吊篮已经缩小到看不清站在其中的人,毛利兰也忍不住跟着讨论,“肯定不是斧江家的黄金对吧?这很有价值,但是应该没有什么战略意义。所以……”   “这要是晚上,从那个山里挖出一堆战时物资就好笑了。”毛利小五郎稍微想象了一下,简直都要笑出声音来,“非要说什么能扭转战局的武器听上去最不像什么,应该是最不像武器本身了吧。”   当了那么久警察的毛利小五郎,还能不清楚许多人做事的逻辑和效率吗?   倘若真的是什么武器装备,那反而不太可能成为争夺的焦点,更不可能被斧江圭三郎如此珍之重之地藏起来,所以最有可能的答案就是——   “你说里面藏着战争时期的军事机密?”押送着斧将拓三来到了现场的门仓,只是一个照面就绷不住了。   为了这个所谓的宝藏,门仓实在是付出了太多,而且他真有不能失败的理由。   来自怪盗团的纷纷扬扬的预告语,成功将怪盗团想要传达的信息送到了门仓手里,这封预告函是较为罕见的,来自这帮谜语人怪盗的直白威胁。   晚上带着他所谓的筹码到对应的地点,不来,那么宝藏就会被怪盗销毁,门仓本人也将作为审判的主体,被怪盗们揪出来。   比起后面一个威胁,他更害怕的是宝藏被销毁这件事本身。   天上下预告雨这种事,对游客来说是增加谈资的现实活动项目,对门仓这个背后还有大老板的掮客来讲,就是实打实的死亡威胁了,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所关注的那个宝藏已经引来了过多关注,不能将它秘密地、完整地拿到手上,怎样都会是他的错。   他背后的人正是由于各种理由无法本人出面,才会交由他这个国际闻名的死亡商人来办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办不好,人家可不管什么宝藏的真实内容,门仓又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之类的,只会用自己的方式,从门仓手里把已经付出的东西要回来。   就算这个宝藏真的没什么价值,那也得由他来发掘,亲自向老板证明这东西的确不值钱,才有可能平息大老板的怒火,不让这件事情闹得太过分。   而这个目的后半截已经伴随着怪盗团的介入,彻底成了泡影,知道今晚上有大动作,如今整座函馆都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函馆山的游客熙熙攘攘,街上灯火通明,满城市的游客和居民都怀着一种兴奋的心情,无数镜头和眼睛瞄准了城市的每一处,几乎掐灭了门仓所有隐蔽行动的可能性。   这预告信哪是来预告的?这是往他们的藏身处里灌水把他们往外逼的。   识破这一点的门仓火气尤其得大,连带着被当沙包一样运来运去的斧江拓三都鼻青脸肿的。   “只有这个可能。我想让你来的人,大概也是在赌这份机密如今尚有价值吧。”柯南的目光从右眼都睁不开的斧江拓三脸上挪开,“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别的人不知道宝藏可能是什么,派你来的人总归应该有所预计。”   这斧江拓三,真不知道该说他可怜还是可恨,看见他被打成这副惨样,侦探都得承认,心里多少是有点痛快的。   故意放出东洼荣龙姓名,以及许多宝藏细节的福城良卫就是为了引蛇出洞,斧江拓三在明知道宝藏可能是什么的前提下,如果没有生出把这个宝藏也卖了换钱的念头,这整桩事件根本不会发生。   而且从这件事上也能看出斧江拓三是真没有什么商业头脑。   他要是愿意收集齐宝藏的线索,按部就班解决这个不复杂的谜题,亲自进去看一眼,不论里头是什么,都将之光明正大地展示出来,再炒作一点祖辈的意志,传达他们反战的同时没有忘记保护函馆的精神,斧江财团搞不好还能焕发第二春呢。   就和明智吾郎说的一样,金融市场最重要的就是会说故事,会赋予确定的实体经济无限的想象力,斧江家的宝藏本身完美契合了这一点,这么个故事别的企业求都求不来,斧江拓三却光惦记着它能卖多少圆子,斧江家如今的商业失败是怎么发生的似乎初露端倪了。   总之,真正促使福城良卫准备舍身炸山的,是被斧江拓三贪婪背信的举动引来的门仓,福城良卫在感到威胁以后完全被激发了自己给自己赋予的武士精神,提着刀就冲上去了……   这事真不能光怪魔怔人魔怔,分锅的时候最大的锅是扔不进他手里的。   门仓的面皮抽搐了几下,左右看了看周围昏暗的樱花林,抬了抬手。   五棱郭在函馆可以算是个热门景点,但所有的热门景点在夜晚的时候,如果没有专门的活动,都会像现在这样,空荡荡且阴气森森的,即便侦探们为了方便解谜,将树林里的所有灯都点亮了也一样。   树林里传来了更多的动静,许多人影自黑暗里慢慢向外涌出,朝着空地上柯南一行人围了过来。   “我不想听你们这些无聊的理论,我只想知道宝藏在哪里?”已经不装了的门仓直接抽出枪来,指向了将柯南挡在身后的服部平次,“他有没有价值是我要判断的事情,少在这里跟我聊有的没的。”   从亮处看向暗处,看不清他们的面目,看着这群仿佛从影子中冒出来的鬼怪般的人,哪怕现在的气氛剑拔弩张,柯南依然忍不住短暂地走神了片刻。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另一片照不进光的黑树林,想起在那个由欲望与幻想构成的世界里,人性的贪婪将以怎样一种形式具象化地展现出来,一切与此刻莫名得相像。   不知道那群心之怪盗在那边的世界看见的是怎样的场景呢? 第1596章 印象空间-珍宝之山   心之怪盗看见的场景,自然是比他们看见的要更加壮观。   随着满城飘扬的预告函,他们眼前的函馆山自上而下,整座山都散发着璀璨的宝光,化作了金铜质地的山峦。   巨大的铁荆棘自地底深处攀岩而上,顺着山脉的走向覆盖其中,将他们眼前的整座山,妆点成了金属制成的王座般的形状。   “这是预告信的作用吗?直接催化了整座山的成型?”看着眼前这壮观的异质化的山体,萩原研二眯起眼睛,“都有点刺眼了。”   依照唐泽的预计,这座特殊的印象空间会随着众人对宝藏本身的渴望而逐步显现出完整的形态。先前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影子,并不是这座殿堂本身就长这样,只是当时宝藏还没有那么多人明确的将其指向函馆山。   所以,正常情况下,随着侦探一步步解开谜题,将宝藏的所在地固定在山上之后,这座印象空间就应当会发生一些改变,展现出它最本真的,属于贪婪与欲望的样子。   “或许还有福城良卫的影响吧。”浅井成实从他的机车上下来,仰头看着眼前这巨大的宝藏,“毕竟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谁也不知晓,而福城良卫作为对于此事了解得最深,也最偏执的那个人,他一定是倾向于不让宝藏的秘密暴露的。”   先前整座山呈现出的那种状态,不只是因为所有人的欲望还没有激发到顶点,整座印象空间尚未显现出更加狰狞的内里,也是因为福城良卫想要隐藏这个秘密,将之埋葬的心情太过偏执与沉重,他扮演了特殊印象空间的那个特殊的守卫,由他的意志覆盖住了整座山的外表,让它只表现出了一种黑沉沉的铁色,没有那么引人注目。   而现在,福城良卫的心态已经随着那段他们伪造的影像发生了一些转变,他也更倾向于先看一看这个秘密真实的样子。   这种心态的变化反馈在印象空间中,就是这一番如同改天换地一般的形态转换了。   “那应该期待一下这座宝藏里究竟有什么了。”萩原研二推了一下脸上的飞行员护目镜,绽放出笑容,“被无数想象与期待孕育近百年,渴望和贪婪究竟能形成怎样的硕果?真是让人好奇啊。”   山外的那些宝藏平平无奇,就和侦探们推测的那样,大概率是已经不再具备时效性的某样战时用的器械或情报;可山内的这些,依照人类无穷无尽的想象力,真不知道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那就来试试吧。再过一会,小侦探们的标记就将产生作用,我们就能看见这座殿堂的入口了。”   浅井成实说完,抬头看向天空。   或许是受到了这处印象空间的影响,十分难得的,此处的天空展现出了一种澄澈的紫罗兰色,顺着地平线一直爬到天顶,星芒闪烁,整处天幕都显得格外璀璨而神秘。   仿佛触手可及,星光璀璨,美丽到有些虚幻,如同急待揭开的帷幕。   在总是被欲望与情绪侵染而显现出各式各样扭曲状态的认知空世界中,这可不常见。   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价值百万美元的五棱星在夜晚开始闪烁了。   “所以,到底在哪里?我不想听你们说这些废话,把位置给我标记出来!”   门仓看着眼前镇定自若的一行人,焦躁地甩着手腕,大声呵斥起来。   他没能抓到有分量的人质,也没能掌握到足以影响最终破解进度的线索,他没有分毫与警方或侦探分庭抗礼的筹码。   他带着如此多的违禁品入境,一旦被警方抓到了切实的证据,即便以他的身份,也得扎扎实实喝上一壶,更别提他背后的金主,此时就在百里外的海面上,虎视眈眈地等待着他的消息。   没有大老板保,就以他的能力,想要与本土的官方机构斡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唯一的机会就是找到这样宝物,确认它的价值,值得大老板为了他冒险运作。   留给他的时间委实不多了。   看着门仓完全泄露出的急躁,服部平次凝视着指着自己的枪口,镇定自若地露出笑容。   他们没什么急待解决的困难。斧江拓三再怎么讲也是和门仓有一定合作关系的,又是斧江家这代的继承人,不论他混得怎么样,那也是结结实实的地头蛇。斧江拓三这个人质兼内鬼,怎么想门仓也不敢随意处决。   对比之下,门仓比他们要急切的多,急切就容易露出破绽,容易被人挟制。   “别急嘛,门仓先生。不管你是帮谁在找这个宝藏,你总得拿出切实的证明,证明你找到的那些破烂,是他冒如此大风险也要拿到的东西吧?”服部平次摊了摊手,“虽然你肯定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很可惜……”   门仓的面皮抽搐了两下,倒是没有再暴躁地发出其他怒吼。   服部平次的说法有一定的道理。   他会铤而走险走这么一趟,就是因为自己的生意已经出现了问题,必须要拿到一些新的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来稳固地位。   可如果宝藏里面真的藏着的,并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不是什么具备战略意义的宝藏,而是某个可以随手塞进战争博物馆,可有可无的某样过时的玩意,那不管他在这件事里出了多少力,尽其所能地把事情办好了,也不妨碍再次开罪到大老板。   办得好是大功,办砸了,就会让先前积累的所有毁于一旦。这件任务对他来说总是如此危险,可他同样没有的选。   看门仓陷入沉默,服部平次默认他认可自己的说法,随后指了指他们身后的热气球。   “这就是整个谜题的关键。我想那两张照片应该是你寄送到久垣澄人的酒店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尽快地破解其中的秘密,对吧?这张照片所指向的,就是这个热气球。”   他们身后的缆绳正在缓慢转动,被吊在空中的热气球一步步上升。   站在上头的灰原哀比划着手里的刀,把刀鞘顶在了玻璃的正中央,将其竖直放好。   “星棱刀是破解宝藏位置的关键,在目钉的位置画下的眼睛,不只是为了映衬谐音,也是为了指明,这就是锁定位置的关键。”柯南指了指头顶的热气球,“首先,要用这把刀来锁定热气球应当升到的高度。那就是等到刀镡的形状与整个五棱郭的轮廓相重合的时刻……”   热气球上的远山和叶紧张地注意着下方亮起的灯,等到轮廓重合的时候,赶紧按下了用以发送信号的按钮。   轻微的蜂鸣声响起,服部平次与毛利小五郎一同将牵引着热气球的缆绳固定。   热气球悬停在了半空中。   “这就是为什么密文的提示里明确指向了夜晚的五棱郭,这是只有在晚上通过灯光才方便确定的事情,白日的时候很容易因为各种干扰锁定不到具体的高度。”服部平次拍了拍手里的控制杆,“最后一步就是通过目钉……”   热气球吊篮中的远山和叶扶紧了手里的刀,灰原哀将手电拿出来,调整到了聚焦模式,顺着目钉的方向,打开吊篮前面的隔板。   一束光朝着前方激射而出,直直指向了函馆山的方向。   “这就是在暗示眼睛应该看向哪里,所以,这就是最后的答案,这个光束的终点,应当就是当初的斧江圭三郎先生挖掘宝库的位置。”   光线指向了函馆山的山腰,山顶上正在等待观赏夜景的游客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当这也是整场夜间灯光活动的一部分,发出了兴奋的拍手叫好声。   在他们的欢呼出口的瞬间,认知世界中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函馆山上,传来了一声钥匙拧动的咔哒声。   正在讨论的几位怪盗团成员们停下了交谈,齐刷刷地看向头顶的山脉。   这边的世界中,函馆山被塑造成了顶天立地、直冲云霄的高山,而此时,在这巨大山丘的一侧,一道璀璨的金光自上而下一闪而逝。   咔哒声后,是门扉敞开,合页艰难转动,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这扇正在缓缓打开的门,压了不知多么沉重的重物,顶着不知怎样的阻力,缓缓打开,重见天日。   在他们的注视中,山体上直接打开了一扇门。   整座门扉有近乎百米的高度,仿佛有人将这座山从中切开,粗暴地一点点扯开它的皮肤,露出内在的肌理,令这动静根本不像是大门洞开,更像是有什么不可见的灾难即将从封印中挣脱出来一般。   “果然,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放得够大,就足够吓人。”萩原研二眨巴了几下眼睛,十分客观地表示。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猛地看见这么个场面还是让人心旌摇动,隐约产生一种是不是不应该解开这个秘密的想法。   “这后面藏着什么,就更让人好奇了。进去看看吧,左右不过是被想象力和贪婪放大过的东西。”浅井成实点了点头,抬起手示意其他人跟着一起进去。   一行人快速移动,顺着敞开的门扉走向山体内部,远远看去就像一排小小的蚂蚁爬进巨大的岩缝。   黑羽盗一看着他们消失在门扉中的身影,压了压自己的礼帽。   下一秒,黑色的乌鸦腾空而起,朝着函馆山外的方向飞去。   “答案就是这样了,至于找到那个地方,你要怎么进去?要怎么瞒过警方拿到里面所谓的宝藏?还要让指使你的人相信真的是这个东西……”服部平次拍了拍手边的控制杆,脸上的表情堪称戏谑。   满脸横肉还拿着枪的门仓,看上去是个十足的危险人物。然而想想对方的状况,他就忍不住感到了滑稽。   破解不开如此简单的基础谜题,完全被福城良卫这等先前从不放在眼中的小人物耍得团团转,费尽千辛万苦去找宝藏,最后可能一无所获,还要面对老板的申斥……   尽管这位在海外锦衣玉食的养大的日裔看上去身材精壮,还带了如此多的人手,此刻却显得有一种十足无助的无措感了。   “少废这种话。”门仓的面皮抽动了两下,再次举起了枪,“我可不是毫无准备来的。纳乔!”   他朝自己的下属怒喝了一声,站在他右后方的光头于是拿出了一个控制器,递到了门仓手中。   门仓抓到那个控制器,狰狞一笑,在上面选了一个按钮,按动了一下。   服部平次正感到不明所以,突然听见侧方很远的位置传来了一声爆鸣。   他扭过头去,就见到不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火光闪烁了片刻,黑烟很快升了起来。   “炸弹?”服部平次发出了匪夷所思的困惑声音,“你埋了炸弹吗?”   “我总不能毫无准备。”门仓举起手里的遥控器,动作像是举起了奖杯一样,炫耀地朝他们展示了一下,“像这样的炸弹,在整个函馆还有多少你可以猜一猜。”   柯南同样转头看着爆炸的位置,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门仓会做出这种事情不令人意外,他手中没有任何还能威胁官方的筹码,面对如此的绝境总不能坐以待毙,肯定是要没有牌也得给自己造点牌出来打的。   可是柯南也没想到,门仓居然搞出了这么抽象的一手。   的确,像是塑胶炸弹之类的东西没有那么难藏匿,在函馆这个地方贴个百来块橡皮泥也没那么容易引起警方的注意,但这么抽象的恐怖袭击式的搞法,很难说袭击者和警察哪边更抽象一点……   “好了,别在那里耀武扬威的,你,那个黑皮的,还有你后面那个小胡子,过来,跟我的车去函馆山。你们说的再天花乱坠,是不是事实也得见过了再……”   门仓刚露出几分自得的笑容,挥舞着手里的引爆器正欲耍点威风,他突然感觉抓着引爆器的手指传来了一阵剧痛。   他惨叫了一声,本能地松开了手。   脱手而出的引爆器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攻击他的袭击者抓在爪子中,轻盈地飞了起来。   黑色的乌鸦抓着黑色的引爆器,飞向他们身后奉行所的屋檐。   黑羽快斗扯去身上的伪装,白色的斗篷顺着他的动作被抖开,在夜风中飘飞。   乌鸦轻巧地落在他的手中,红褐色的眼瞳与黑羽快斗藏在镜片与阴影里的双眼对上。   隔着手套,黑羽快斗摩挲了一下手中简陋的引爆装置,无声笑了笑。   多年不见,第一个见面礼是能轻易制造灾难的引线吗?真像他的风格。 第1597章 资源的超级想象   下方的众人当然发现不了上方与手中的飞鸟对视的怪盗基德,正在陷入短暂的父子温情时刻。   他们只是一如每次基德出场时的一样,发出一些叮铃咣啷的动静。   “怪盗基德?!”   “什么时候……”   注意力重新被拉回了现场,黑羽快斗顺手将手中的乌鸦轻轻放在自己肩头,两步上前,俯视着下方骚动的人头。   “宝藏之所以是宝藏,当然是因为追求的过程可能比宝藏本身还要可贵,这也是传奇的一部分。少来玷污这种浪漫与艺术啊,俗人们。”   肩头站着黑色的乌鸦,黑羽快斗脸上的意气风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明显。   是啊,追求宝藏的过程本就是浪漫的事情,至于它通向的终点究竟如何……   “让答案自己来回答吧。”   压了压帽檐,黑羽快斗两步登上屋顶的最高处,朝着激光射出的方向展开了滑翔翼。   “这家伙?!”门仓发出着怒喝,目眦欲裂地看着自己看不上眼的小贼迎着风的方向轻盈地滑了出去,前所未有的怒焰高涨,“快点,快点去拦住他!”   在被激光指示出之后,即便侦探们全都被困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这番异象也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关注,更别提如同怪盗基德这样关注着这件事情的人,就像是拿到了最终的答案一样,只会马不停蹄地赶往这个宝藏的位置。   不快一点,不快一点抢在其他人面前的话……   “喂喂,有点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服部平次见基德一击得手,马上换了一副神情,“在国外搅动风雨了那么久,不会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吧?少去染指宝藏的事情!”   一边说,服部平次一边抬起手,随后冲着头顶的热气球高喊了一声。   “和叶!”   远山和叶紧张地拎起手里的东西,同毛利兰对视一眼,一起点头,将那一捆东西朝下扔了下去。   来自东洼荣龙的几把刀,包括那把基德提供的仿制品,被扎成一束,捆在小号的降落伞上,飘飘扬扬地向下落。   “别管他们了,快点回去上车!”很清楚事情轻重缓急的门仓立马扭头冲着手下吩咐。   带着一群人来,是为了从侦探口中逼问出真相,而在侦探已经给出答案,基德已经前去寻找宝藏的现在,这反倒成了侦探用来挟制和牵制他们行动的陷阱。   五棱郭之所以是五棱郭,自然是因为它本来就在战争中扮演了某种意义上的防卫工事,换句话说,只要能守住整个五棱郭的出入口,他们这群人不管有怎样的重火力,都是难以从中突围而出的。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门仓立马知道自己中了计,扭头就打算加速离开这里。   “现在才反应过来,怕是有点迟了。”   “想要用枪伤害别人,还有其他先决条件呢。”   黑暗中,两道听上去毫无紧迫感的男声响起,随后,门仓的手下中很快就有人发出了惨叫。   “冲田、唐泽!”接住了上空扔下来的刀具,服部平次自己抓住了一把,又将其中的另外几把朝着声音的方向扔了过去,“拦住他们!也不能让基德一个人跑进宝藏里……”   倒不是说信不信怪盗基德人品的问题,再怎么说,那也是宝藏。即便它没有那么强的意义,那也是具备历史价值的东西,而且还肩负着要向福城良卫证明,他们先前的说法毫无夸大的使命,可不能让怪盗独自进去。   万一怪盗基德突然灵机一动,觉得自己要拿个东西作为战利品,把那玩意带走了,侦探们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这里交给我就好。”反手接住了其中的一把太刀,冲田总司抽出腰间的刀,在面前舞动了两下。   跟在他身边的唐泽一边一脚将一个企图开枪的人踹飞,一边从中间抓住了那把仿制的星棱刀,然后开始把手里的刀当做棍棒一般挥舞起来,同时嘴里高声喊着:“差不多了,你们两个该出发了!”   服部平次严肃着面色,捞起脚边的柯南,朝毛利小五郎快速说了几句话,就向着空地侧面他自己的机车奔跑起来。   “阻止他们!”发现了这一动向的门仓立刻发出指示,让自己的手下不要与突然冒出来的这两个莫名能打的家伙缠斗,赶紧去阻拦侦探。   侦探们是不是和怪盗达成合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定与警方有联系,一旦他们先一步抵达,函馆山就约等于是被警方直接控制住了。   看着他们举枪,试图朝着两个孩子射击,毛利小五郎阴沉着面色,伸手扶住了自己身后的控制杆。   今天晚上,他们在这个地方使用的照明并不是景点的,毕竟这可是个夜间不对外开放的景点,建筑物之外的地方完全没有打光的必要,也就是说,这里的灯光全部都是由他们自行布置。   想要对付枪支,最好的办法当然是……   毛利小五郎用力推动了拉杆,周遭的灯光随着控制器彻底熄灭下去,一时间只剩下他们头顶闪烁着的热气球投下的微弱辉光。   环境陡然陷入黑暗,门舱那边的人一瞬间丧失了视野,在黑暗中发生了推搡碰撞,又有两个武力值相当不俗且一直站在黑暗中,眼睛已经适应光线的家伙追打,很快便乱作一团,丧失了继续追击的能力。   借着这个空当,服部平次已经戴好了头盔,带着柯南一同朝着五棱郭的出口方向冲刺了出去。   离开了五棱郭,伴随眼前的视野逐渐开阔,天空中由热气球上打出的那道聚焦的激光在天空中留下了一道耀眼的光束,极为刺目。   门仓的担忧绝对是对的,就这个动静和表现出来的效果,肯定会有人好奇这束光束正在指着什么地方,进而跑到函馆山上去查看的。   “也不知道基德能不能来得及。”服部平次注视着前方的街道,加快速度,小心规避着车辆可能比较多的区域,声音完全闷在头盔中,“良卫先生他们应该也会赶过去吧?”   完全被打消了极端念头的福城良卫,此刻正被他的儿子福城圣带去了函馆山上,只是具体正站在山上的哪一处就不清楚了。   “他们肯定注意到了动静。只是不知道重新挖开那片区域需要多长时间。”柯南紧紧抓着她的腰以及机车的坐垫,回答也同样瓮声瓮气,“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函馆山从军事区转向开放,后来又成了景点,已经被修缮了不止一次了吧?”   战时的函馆山可是军事区,平民无法轻易出入,在山上捣鼓什么都不太容易被人发现。   当初的斧江圭三郎能那么悠闲地先写下一大堆复杂的谜题,再通过热气球锁定位置,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开挖他的宝库,不乏这方面的原因。   但任何地方开放之后都会被现代化的脚步变成另一种样子,函馆山也不例外。如今的函馆山为了方便游客进出,除了观光用的设施以及缆车之外,围绕着山道也修缮了方便进出的公路,这处宝藏是不是会被某个建好的设施埋在其中,谁也说不清楚。   “基德既然这么自信,他找的人曾经接触过这个宝藏,那就说明这个宝藏还是比较容易从外面打开的。”服部平次转过一个弯,语气十分笃定,“斧江家虽然财力不薄,但我想他肯定是会借助手边的资源的,所以这个宝藏搞不好会被藏在什么防空洞里。说不定福城先生他们已经把东西挖出来了。”   不论当时的斧江圭三郎是做怎样的考虑,他做这件事情和军方都是脱不开干系的,不可能完全自费来做,找个理由在对应的位置修建个防空洞或者其他军事设施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所以很有可能这处宝藏本身就与外界有过通道,只是入口处随着宝藏的埋藏被隐匿了起来,现在既然有了具体的方位指示,找到宝藏并不是什么难题。   “加快一些速度吧,我想门仓的下属就算跑不出来,门仓本人肯定也不会甘心就这样坐视宝藏被警察拿走。”柯南没有服部平次这么乐观,“可别忘了心之怪盗团做的那些预告。”   那些飘满全城的预告信,就预示着今晚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这番动静一定已经惊动到了许多人,不仅仅是他们这些被牵扯进事件中的。   门仓也同样会被那些预告函所刺激和警示,会爆发出怎样的执着,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依照他们那帮怪盗做事的原理,他们这么做,实际上增加的并不是我们的难度,而是他们自己的难度吧。”服部平次无视了信号灯,顺着人行道的方向抄了个近道,随后接着说,“如今这个宝藏才是真正的焦点,就是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些什么了……”   那边的世界里,进入了宝山中的所有人几乎都被璀璨的光芒照得睁不开眼。   字面意义上的这座,异质的认知空间,就是一副所有人欲望当中,宝藏该有的样子。由于它被赋予了强烈的色彩,这宝库当中,除了堆叠成山的金银,还能看见许许多多兵器,以及最为夸张的,堆满仓库的军火。   当然,它也比看上去的样子要危机四伏的多……   “这种经历有一两次就真的够了。”放下手里的弓,浅井成实甩了甩拉弦拉的都有些发疼的手指,“宝箱会变成宝箱怪物,尚且在我的理解范围内。这一堆会莫名其妙长出眼睛的金饰银饰又是怎么回事啊?”   任何的印象空间都不可能没有阴影,阴影又总是会与产生其中的人群的集体意识有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夺宝奇兵之类的,跑到人家陵墓里大闹一通,拆人家祖坟的娱乐产品的影响,显然,他们所面对的这个宝藏最显见的集体意识,就是冒险和机关这类阴得要死的东西。   宝箱会张开狰狞的巨口,金山银山堆中会站起淤泥一般的怪物,那些盔甲就更不必说了,哪怕完全是无头骑士的状态也不影响它们的行动。   最阴的是,这些东西并不全都是假的,完全真假参半。哪怕有松田阵平这种具备看破能力的面具使辅助,他们也无可避免地踩中了一些陷阱,打了好几场硬仗。   “大概这就是高风险和高收益并存吧。在大家潜意识中,什么都不做就不劳而获还是一件太超出想象力的事情了,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宫野明美轻轻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鞋跟从地上流沙一般的金币堆中抽出来,环视了一圈周围,发自内心地表示,“可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上瘾。”   只要心中怀有足够确切的欲望,什么都不做,无需任何努力,就可以得到如此丰富的财物。这简直就是可再生资源的超级想象。   而且比起中间那些灰扑扑的武器箱,最夸张的就是这里的黄金。   黄金是绝对的不可再生资源,这是宇宙爆炸赋予这个宇宙的有限的贵金属,整个地球的存量就那么多,再怎样发掘这颗星球的潜力也不能凭空变出其他黄金来。   自古以来,点石成金便是各式各样的神秘学所能想象的终极形态,就连贤者之石也不能免俗,总是会被描述成能够重构物质、带来奇迹的东西。   “这些东西都能拿到外面去吗?”随手抓起了一把金币,看着在金币中夹杂的那些细碎宝石,萩原研二忍不住发问,“如果真的把这些东西全都带出去变现的话……”   他们怪盗团能够利用人的意识凭空印钱这件事已经足够魔幻了。   由于他们过于高度的战斗频率,他们可以说完全不缺钱花。但这些钱究竟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在不影响经济的情况下被随意抛洒进了消费市场里,已经不是他们能担心得了的问题了,据唐泽说,搞不好可能会和一些宏观经济的事情有关。   不知道,银行卡自己在扣钱说是。   “能。”松田阵平用两个短暂的音节回答,“这里是特殊的印象空间,并不完全是殿堂,所以我们现在其实已经站在秘宝之上了。” 第1598章 贼不走空环节   用秘宝这个说法有些奇怪,因为一般来说,秘宝都是只会在殿堂中诞生的东西,诸如在美国岛上,还有月影岛上那些情况就更加特殊了,因为他们的秘宝指向的往往是某个更加具象化的概念,甚至人物。   如同现在这样,于特殊的印象空间中,物理意义上的有一大堆的宝物堆在面前还是相当少见的情况。   “大概也有空间诞生原因的影响吧。”诸伏景光松开手,看着那些珍珠噼里啪啦地滚落满地,观察不到分毫虚假的感觉,不禁摇头,“只能说人类的贪婪表现在外果然是非常具体的事情。”   不同于月影岛和美国岛那种幽暗丛生的风格,这里没有多少隐秘的秘密,没有多少纠葛不清的利益网络,更没有那些足以催生出下一轮复仇循环的爱恨情仇,就只是纯粹的贪婪。   渴望从中得到钱财,渴望从中攫取利益,每一样每一样通往的都是最后极为世俗的名与利,毫无例外。   “那这些东西带到现实里会是什么样子呢?”经由他们提醒,宫野明美不禁深思起来,“殿堂的秘宝一般很难原封不动地出现在现实中,虽然也有原封不动出现的案例,但秘宝毕竟是孕育它的殿堂主人扭曲的起点。然而印象空间……”   不管怎么说,特殊的印象空间总归是不太一样的。   它们并不能被定义为殿堂,与外界的那些大的印象空间甚至殿堂有一定的关联,然而从表现形式上又完全不同。   每次的印象空间牵扯进的人,基本都是用不同于其他人的觉醒方式,是靠着见到阴影面的自己觉醒的,甚至连越水七槻都不例外。   唯一的例外可能是蓝色古堡那样的特殊空间,从结果上看,那个空间最有可能觉醒的,应当就是制造了杀人案的那位整容的女仆小姐本身,属于万一没有被怪盗团阻止,很可能变成另一个反派的状态……   “所以其实你们没有尝试过,不是吗?”最早入团,亲眼见证过这些事情的星川辉沉思起来,“我们在殿堂中是有过一些测试的,殿堂里的大部分装饰品其实可以拿到外面去,但是否能够1:1还原出来,则要看殿堂主人的状况,比较复杂。”   他们的财物除了在阴影战斗中获得的那些钱财之外,也有许多在殿堂里击碎装饰品或拿走小物件变卖得来的部分。而这个部分会还原成什么样,完全要看殿堂主人的状况。   这其中情况比较特殊,或者意志尤其坚定的那些殿堂,比如他们当初在皮斯科的殿堂见到的,几乎就是可以一比一还原出来的,怪盗团的据点至今都摆着一块从皮斯科殿堂里捞出来的金砖。   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当初捞来的那一批金币至今都还没花完,做账做得头都快秃了、已经不想和银行流水斗智斗勇的宫野明美暂时没有动用它的打算。   后来又有灰原哀在得知金砖的来历后提出的反对,认为来自认知世界凭空诞生的物品,搞不好会有什么特殊的影响。就算没有X合金那样剧烈的辐射,也不好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所以它至今都被封存在实验室里,没有被用过。   其他大部分的那些殿堂里带出来的东西,大多数会变成面额很小的钢镚或者一些小的装饰物,按照他们总结研究的规律,与殿堂主人本人的眼界和认知有关系。   皮斯科的殿堂之所以能完美地还原出整块的黄金,或许是因为他真见过这么多黄金,也真的掌握了等量的财富,再加上他在组织中待了那么多年,对于认知的概念,对于组织追求的东西,多少有所了解,才会如此坚定不移地形成特殊的殿堂环境。   而放到他们眼前的这个宝库的话……   “是因为执着和贪婪的质量都太纯粹了吗?还是说有函馆山这个地方本身的知名度加成?”岛袋君惠松开手,拍了拍粘在指尖的那些粉尘,发现落下来的尘土都簌簌闪着金光,不禁忧虑,“虽然只有我们进得来,但是这种情况还是太特殊了吧。”   “确实,如果没有我们介入的话,按照原本的情况,肯定是快斗本人调查到这个地方,随后为了了解父亲的情况,一步步跟着侦探们探索宝库,找到这里的时候,他就有可能因为接触到黑羽盗一留下的信标,进入到这个宝库里……”说到这,松田阵平的话不禁一顿。   这么说来的话,其实也就约等于黑羽盗一利用了认知世界的机制,给自己的儿子留了一座危险但充满机遇的,堆砌满财富的宝库。   当然,黑羽盗一在认知世界浸泡了这么多年,早已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去衡量他,由他来领路和参与的话,说不定黑羽快斗也不会在这个保护中受到多少伤害。但根据他们刚刚战斗的强度来看,这里的攻略难度绝对不低。   我行我素,爱着自己的孩子,但给予的方式从来不征求对方的同意,这风格还真是十分的黑羽盗一啊。   “你们这种说法还挺合理的。毕竟潘多拉本来就是世间不存在的贤者之石嘛,找不到潘多拉才是快斗原本就应该经历的事情吧。”   听见身后的声音,正在研究面前这堆东西的人,齐刷刷转过头,就看见唐泽松开手上的钩爪,从高处轻巧地落了下来。   “这么快就过来了?门仓带来的人这么不经打吗?”见唐泽步履轻松,没有分毫剧烈运动后的疲惫,浅井成实古怪地压了压眉毛。   再怎么说,那也是个带着人手准备冲进岛内大干一笔的军火商,应该不至于不自量力到连点重火力都不准备吧?   “有侦探们配合能有什么危险?别说我了,就算我不在,冲田一个人都能把那些人解决掉。你有点太小看冲田的力量了。”唐泽将自己的围巾重新甩到肩上,环视了一圈这璀璨到夺目的大厅,“真是令人震撼的场面啊……”   “你还没解释你刚刚的话呢。什么叫潘多拉是不存在的?”浅井成实还没忘记唐泽进门时的宣言,挑挑眉毛,“从结果上看,你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不是吗?”   虽然黑羽快斗说的,找到潘多拉就能找到他父亲的理论有点偏颇,可这整桩事件,若不是唐泽从一开始点名并推动,怎么想黑羽快斗也不能如此顺利地找到黑羽盗一的踪迹才对。   诚然,在动物园的概念中,潘多拉是能指向永生的宝石,实质上和黑羽盗一的失踪关系不大,也不应该存在如此不平衡的物件,但考虑到最终的结果,黑羽快斗的判词似乎没出什么错误。   “即便没有我,执着着寻找自己父亲的快斗,在最后也一定会发现这个地方的,只是时间问题,我可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唐泽很有自知之明地摇头,“非要说的话,潘多拉可能意味着永恒与变数,这点倒是判断得挺准确的。”   依照唐泽的推论,没有他参与的世界线,依旧是两个世界观的集大成状态,会有自己发展的轨迹,只是结局可能没有那么完满。   久垣澄人依旧会葬身在福城良卫刀下,福城圣依然会因为遵循父亲的指令而走向违法犯罪的道路。即便最终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福城父子也是无法逃脱法律制裁的,人总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至于黑羽快斗……   “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一会不就知道了吗?”唐泽勾起嘴角,“难得有机会看看热闹,不用急。”   总归侦探们已经在驶向最终的答案,福城父子也在快速赶向这里,一切正在走向预定好的结局。   一切的结果究竟是如何,等待就是了。   “那这里的这些东西……”看唐泽说的这么洒脱,诸伏景光转向满地的金银珠宝,“就放在这里不管吗?”   他们怪盗团确实是不差钱,赚钱的途径多种多样,他们手里的藏品其实也不少,史考宾的库存除了留下来敷衍组织的那小部分几乎全被唐泽薅走了,可这种便于变现的贵金属什么的,怎么多似乎都不过分……   “放在这干什么?你还能指望快斗一个人把这么多东西搬空啊?”唐泽说话间,已经捞起了手边的一个金色烛台,打量了几眼之后,毫不犹豫地塞进了道具栏里,“回头所有人都知道宝库真相之后,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塌。此刻不拿不浪费吗?拿呀,都拿点,喜欢什么拿什么,就当替快斗保管了嘛。”   “那些怪物……”   “宝库里有宝魔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虽然我没有合成需求了吧,强度高,掉的东西也好呀。多找点,发现什么都是惊喜,不白来,都不白来。诺亚,别看着了,来,能模拟厢式货车不?来一辆!”   陪黑羽快斗辛辛苦苦找了一圈爹,忙前忙后这么久,自己给自己找点报酬不过分吧?   怪盗们在宝库里乐淘淘地运宝的时候,夜色中的追逐战才刚刚到达高潮。   摩托的优点当然是灵活,在晚高峰的城市中,不论怎么抄近道,轿车也是很难与摩托车比赛速度的,服部平次一马当先地绕过了多道红灯,距离函馆山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山顶闪烁的缆车灯光了。   “这夜景哪里值百万美元了?”眼睛紧盯着路况,服部平次没忘记吐槽,“怎么看都是很普通的城市夜景而已,总不能因为整个城市只有一处高山,就炒作出这种事情吧?”   北海道再怎样也不敌东京或大阪发达,所以这里的城市没有太多摩天楼,整个城市的最高点也就是函馆山的山顶。   所谓百万美元的夜景,不过就是站在整个城市的最高处,能将这里的夜色完全收入眼底,能看见混杂了许多复古景色的都市夜色,真说特色的话,也就那样。   “你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车队被甩开了足够远,柯南的神经稍有放松,也有空同服部平次插科打诨,“赏夜景是相当私人化的场景,这里会被推崇,当然是因为这里适合情侣约会,或者说适合告白之类的啊……”   “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不心虚吗工藤?什么叫我没有浪漫细胞?”服部平次毫不留情地回嘴,“这绝对不可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说法,是唐泽还是小兰说的?”   “……唐泽。”撇了下嘴,柯南倒也没掩饰,“我主要是挺认可这种说法的……”   虽然说这种问题扯上心理学很无厘头,但在那么多不靠谱的心理学分析里,这属于他比较能认同的一类了。   不论赏景的地方被光照的有多亮,夜景依旧是很私人化的场景,它让人容易松弛放空,容易产生远离文明的怅然,会让人有孤独但不悲伤的感觉。在这种场景下,和另一个人分享类似的场面,自然就会容易带来治愈和浪漫之感。   “很适合情侣去看呗。”服部平次直接戳破他未说出口的话,“你就直说,你跟唐泽打听了一下,能跟小兰一起去什么地方逛不就得了?”   虽然工藤应该不至于把珍贵的解药浪费在旅游这种事情上,但在毛利兰完全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前提下,他们两个一起旅行的效果其实是差不多的。   考虑到这个问题,唐泽推荐夜景的理由就很好猜了。   “单纯是因为看夜景的话,比较容易忽略身边的人是什么样子吧。”服部平次稍加推理,立刻不留情地吐槽,“要是跟你一起去白天逛街的话,不管心情有多兴奋,一转头看见一个小学生跟在自己脚边……”   “门仓的车追过来了,闭嘴!”柯南毫不留情地踹了服部平次的小腿一脚。   “真是的,听不得人说实话是吧?好啦,抓稳,该准备上山了——不管如何,价值百万美元的夜景都不容错过啊——”   “这种事情不要大声喊出来啦!你这家伙!” 第1599章 答案   摩托车的灵活实在不是轿车在复杂的城市道路中能比拟的,等到门仓终于赶上侦探们的进度时,车子已经驶到了距离激光很近的位置。   看他们的意思,他们在山上还有其他的同伴。门仓看着前方一大一小的身影,用舌头顶了顶腮帮,不管不顾地催促起身边的下属。   “加速,直接撞上去。”   “在这里吗?可是……”专注精神开车的手下,声音里带着讶异和迟疑,“这里是山路……”   撞上去,前面的两个人能不能活姑且不提,就当老板是奔着要他们命的吧,他们这样,车一旦刹停不住,那也绝对是车毁人亡的命。   护栏如果拦得住,这动能足以要了坐在前排的他们的命,护栏如果拦不住,那就更是死得到处都是了。   “笨蛋,你不会向里面撞啊?”门仓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属一巴掌,用力推了一把他的手肘。   方向盘随着他的推动猛地偏转,转向了山壁这一侧,随后门仓直接拉动了变速杆,催促着下属加速。   也不是他丧心病狂,突然心生杀意,这是他最后的阻止侦探的可能性了。   坐在车辆里的时候,车辆本身尚且能算一件有杀伤力的载具,离开了车,再想威胁到侦探,那完全要看警察的速度以及他们到底准备了多少埋伏了。   在一辈子刀口舔血的门仓看来,豪赌一场不是什么问题,输才是。   “服部!”听见身后车辆猛打方向盘之后,加速轰鸣的引擎声,柯南紧紧抓住了服部平次的腰。   “抓紧一点,接下来恐怕会有点颠簸!”服部平次呵了一声,随后一拧油门,车头扬起。   在后方车辆司机惊恐的注视里,这机车猛地抬高了前轮,在道路的护栏上一撞,整个飞了起来。   这机车飞去哪姑且不提,他们离开了,后方不顾一切冲上来的车,自然就只能撞上护栏,然后撞上山壁了。   剩下的距离无论如何也不够车辆刹停,刺耳的刹车摩擦声和爆炸的轰鸣一下响了起来。   “别告诉我,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打开宝藏的方法。”从儿子风格有些可爱的小摩托上下来,福城良卫看着前方冒着黑烟的车辆,神情愕然。   虽说他确实短暂的萌生过早知道应该带点炸药过来的想法,没比侦探们好到哪去,但再怎么也比他们这么简单粗暴的风格要强上不少。   “等警察过来处理,时间可就太久了。你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良卫先生?”玩了一套杂耍安全落地的服部平次看着前方山壁上被撞塌出的洞口,嘿嘿笑着转动了自己的棒球帽,“物尽其用,这样不方便多了?”   当然,他们原本的打算是看门仓携带了多少热武器,考虑他那里会不会有手雷之类的爆炸物,便于开山的。但既然门仓如此不顾自身安危,那就不如利用一下算了,省得它又跳下来,冲着宝藏大吼大叫什么的。   福城良卫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着从树梢上轻巧落下来的怪盗基德,更是哑然。   还真是万事俱备,就差门仓这道东风吗?   “来吧,揭秘一下所有人期待的答案……”柯南摘下头盔,整了整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望着裸露出的山洞,同样露出了即将揭晓答案的兴奋之色。   他们的推理没什么问题,答案就近在眼前,至于里面具体藏着什么,反倒是次要的事情了。   “里头还挺大的……”柯南打开了手电,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望着这个极高极深的山洞,一步步向里走去。   “这里毕竟曾经是军事区,有这样大的建筑工事才是正常情况。”服部平次随手拍了拍身边的岩层,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灰尘情况,再将之掸去,“很多年没有人进来过了。”   一切都和宝藏埋藏的特点相吻合,当最终所有人站在一扇薄薄的铁门前时,福城良卫已经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这扇门背后,就放着最终的答案,放着他们为之奋斗多年的……   黑羽快斗整了整自己的手套,同样做了个深呼吸,走上前抓住了门把手,将之一点点推开。   门扉因为岁月的锈蚀,在轨道中行进得很困难,发出了艰难的嘎吱声,随着黑羽快斗的用力,慢慢滑开,尘封多年不见天日的内部,终于展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里面比他们想象的要狭小得多,纵深也就10米的样子,周围放满了堆放着卷轴的架子,只有中间,放着一个神龛一般小小的供桌。   福城良卫指尖颤抖,快步走到近前,俯身看去。   一台形似打字机一般的设备,放在桌布的正中央,以它诞生的年代来说,这仪器或许还称得上小巧精致,放到现在却已经充满了厚重复古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福城良卫的声音都开始发抖,让他身后的福城圣不得不上前几步,搀扶住已经向下滑去的父亲。   “大概是用来破译密文的密码机。”借着手电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柯南走到福城良卫身边,冷静地分析着,“在那个年代,发信器很难做到完全隔绝、屏蔽和拦截,信号极容易在传播途中被其他人探听。为了不泄露关键情报,各国都会对自己的信息进行加密,所以,情报的重点就在于破译这些复杂的密码……”   “周围这些大概是这台机器曾经拦截和破译的记录吧。它们比较像是用来读写的母带。”服部平次随手抓起一卷,在手中掂了掂,观察了片刻就得出结论,“放在那时候,这是了不起的成就。各国的密码由于其语言的差别和使用字母的区分,加密方式各有不同。一台通过运算能够解决复杂密文的密码机,以那个时候的工业水平,绝对是密码学的奇迹,也一定在战争中扮演过重要的角色。我想,斧江圭三郎先生如此大费周章地把东西藏起来,是为了不被追究责任吧?”   将之藏起来的时候,战争的形势如何,如今已不可考,但可以预见的是,斧江圭三郎一定是意识到了这台密码机发挥的重要作用,在一种纠结的心情下,选择将之藏起来。   再怎么说,这也是密码学与机械结合后做出的艺术品,非常能代表技术实力,但一旦随着战败被收缴,这就会成为活生生的罪证,即便机器交付后,就不是由他们来使用,整件委托依旧是军队做出的,整个斧江家都难逃被清算的命运。   正是因为清楚这些,斧江圭三郎才在最终选择了这样一种复杂的方式将之藏起,让其沉睡在军事区的山中,至于是否要将之拿出来,是用它去领取充满荣誉的功勋,还是坦然接受历史的审判,都留给自己的后人抉择了。   “在这些信息里,也许确实藏着某些重要的东西吧。可是军事情报唯一的意义就在于时效性,百年后的今天,这些除了被博物馆当中,恐怕也没有什么其他价值……”柯南委婉地表示,“至于这台机器,现在随便一台智能机都比它的演算能力要强得多,那些加密方法,也不再需要通过人力强行破译了。”   说放进博物馆里,还是委婉的说辞,讲白了就是,这些东西虽然不是斧江家帮忙干的,但毕竟机器是他们造出来的,一桩桩一件件,在现在都会成为战争罪行的佐证。发现这些东西的人是否愿意拿出来,还真的要看他的国际主义精神了……   “就为了这种东西吗?”即便有儿子努力支撑,福城良卫也已经近乎瘫软,撑着桌子跪伏了下去,“就为了这种东西,我和忠之,我们这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啊……”   即便患病已久,身体虚弱,福城良卫的声音也始终中气十足,直到此时才在颤抖中暴露出了沧桑与老态。   为了一个秘密追寻终身,如果通向的终点竟然是斧江忠之家族的罪孽,那他们的行为一下子变得如此的没有意义,也让斧江忠之临终前那仿佛了悟一般的叮嘱,变得更加令人心情复杂。   光风霁月了一辈子的贵公子,似乎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在寻找的是怎样的秘密,面对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与摇摇欲坠的家族企业,这声叮嘱更像是另类的托孤。   他们斧江财团真的经不起这等摧残了。   “这你就不用替他们担心了。”黑羽快斗环视完一圈,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看着福城良卫泣不成声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斧江拓三的行径是一定会被追责的,轮不到其他东西来打击斧江家,现在已经注定要垮掉了。”   始终绷着脸,略带愁容的福城圣转过头,看着这个声音意外年轻的怪盗。   以如此装束出现在这里,怪盗基德恐怕并没有做什么伪装的易容,如果这就是基德真实的样子,那他真的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年轻得多。   “该沉睡在历史里的东西,就乖乖地随着时代死去。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误与罪责,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不是所有企业都能屹立百年的。斧江财团活了够久了,不用替他们哭丧吧?”黑羽快斗无视了其他人的注视,还在继续开着炮,“在追寻的时候,就应该做好你们找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的准备。没有这种觉悟,可不能随意踏上寻宝之途啊。”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才决定接过基德的这个代号,踏上漫长的旅途,冒险者就应当有结局不如自己意的觉悟,才有可能得到一个想要的未来。   “所以你呢?你找到你的答案了吗?”服部平次压了压嘴角的笑,特意等黑羽快斗开完炮,才礼貌性地询问他。   不同于他们,基德的说法是,他是来找一个几年前曾经对这个东西感兴趣的人的踪迹,如果他的推测没错,现在的他恐怕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了。   “我吗?那是当然。”   黑羽快斗望着在福城良卫前方不起眼的阴影中扎着的扑克牌,勾起嘴角。   那块扑克牌下方,还放着一只洁白的手套,如同抛在坟墓前的白花一般摆放在那里,像是给亡者的寄语,又像是给后来者的信标。   「勿要惊扰眠狮」   柯南和服部平次都望着他,刚想继续问什么,后方的入口处,几道明亮的光线扫了过来。   “服部君,还有柯南,你们找到东西了吗?”   “川添警官、西村警官,找到了!”服部平次举起手挥动了两下,“外头的门仓……”   “人还活着,只是车撞报废了,已经送去医院了。”西村京兵接过话,带着下属快速地挤进通道里,“嫌犯福城良卫……”   “他在这里呢。”   服部平次先是接了一句话,然后意识到基德也与他们一块站在这个空间中,忍不住扭头去看。   结果他一转头,桌子边已经见不到基德白色的影子了。   这么迅速的吗?他又是怎么从这个密室里如此快速地脱身?还是说他再次利用了某种视觉盲点,藏在了这个房间的角落里?   左右看了看,一无所获。服部平次想起这次合作里基德提供的协助,撇了撇嘴,姑且先不计较这种事情了。   算了,左右这次的案子,要不是基德在,都没有机会得到此等资源的倾斜,就当做这是他提供的帮助好了。   另一侧的空间中,刚刚抓起扑克,黑羽快斗就感觉到眼前的空间好一阵天旋地转。   扭曲的光线在他眼中不断变形翻滚,如同一锅沸腾的奇特物质,卷曲的同时缓缓地蠕动着,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色泽,仿佛将他卷进了肮脏的泥沼,又仿佛是某片星空的碎屑,剧烈滚动的光线,混杂在黑沉沉的夜色中来回闪烁,让他忍不住紧紧闭上了双眼。   这就是唐泽说的,他所需要的钥匙吗?那接下来……   有所预感一般,黑羽快斗屏住了呼吸。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眼前是一个深蓝色的,狭小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戴着黑色的礼帽,身披黑色斗篷,如同反色的镜像一般的人影静静站在那里,像是等待他已久。 第1600章 重逢   那道黑色的人影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身来。   黑色的礼帽、黑色的斗篷、黑色的挺括西装,以及一条白色的领带。站在黑羽快斗眼前的黑羽盗一完全是反色版本的怪盗基德,身上通体漆黑的打扮让他看上去像是穿了一身丧服一般,站在这蓝色的背景中,像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黑羽快斗看着礼帽下那张同样戴着单片眼镜的脸,张了张嘴,那个在嘴边徘徊已久的称呼,却像是突然卡住了一般,没能顺畅地从口中吐出。   8年的时间,放在孩童身上是那样的明显。黑羽快斗已经从一个还没到父亲胸膛高的孩子,长成了一个与父亲身高相仿的青年,然而放在黑羽盗一身上,却像是分毫看不见岁月的痕迹一般。   礼帽下的那张脸,与他8年来记忆中的父亲是那样的相似,更与在他每个闪回的噩梦和美梦里出现的脸庞如出一辙,让人望而却步。   “快斗。”像是察觉到了儿子复杂的心理活动,黑羽盗一上前一步,主动开口,“好久不见。”   对黑羽快斗来说,这是久别重逢,但对黑羽盗一来讲却不尽然。   正如唐泽的猜测那样,在过往的8年中,他无法以人类的形态在现实里出没,尤其是大魔术师黑羽盗一的死讯传开以后,他连套用一下身份的可能性都丧失了。   在熟悉了如今的状态,掌握穿梭现实的能力后,黑羽盗一在第一时间就去确认了自己家人的情况,却意外地目睹了自己的葬礼。   他被认为丧生在一场剧烈的爆炸与大火当中,又因为他隐藏的身份过分敏感,权衡之下,他的妻子没有选择葬下一具空荡荡的棺椁,只是为他在公墓中留了一块低调的黑色墓碑,将他曾经惯用的一套装束葬入其中。   小小的黑羽快斗就站在母亲身边,怀里捧着父亲的遗像,脸上的表情恍恍惚惚,仿佛还没能从梦中醒来。   身为魔术师的儿子,哪怕从一开始他就见过自己的父亲如何一步步打造那些堪称视觉奇观的舞台效果,满心崇拜这份职业的他,依旧是个爱做梦,也擅长做梦的孩子。   自己崇拜的父亲,在一场魔术表演中死于舞台意外,对一个孩子而言,这实在是过分残忍了一些。   看着这一幕的黑羽盗一,才第一次产生了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父亲,应当为孩子的未来负责的实感,毕竟对尚且年幼的孩子来讲,父母就是他所能拥有的全部了。   黑羽快斗脸上现在就挂着黑羽盗一见过的那种表情,略带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环顾了一圈,迟缓地啊了一声。   唐泽说的,是用这种方式见面吗?他怎么觉得……   “看来你在这边的世界也有了安身之处啊。”回避了回应对方的呼唤,黑羽快斗试图将话题转移重心,“你果然还活着,虽然我一直愿意这么相信,但是我说真的,你应该让妈妈告诉我一声的。”   在确认了父亲的确还活着,甚至唐泽也表示见过了他本人之后,黑羽快斗最忧虑的那个悬念得到了解答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生埋怨。   其实从他母亲的态度上,不难看出黑羽千影是知道黑羽盗一没死的。   这对夫妻毫无疑问都是满脑子浪漫的恋爱脑。黑羽盗一能为了自己一见钟情的美人。直接改变职业规划,二话不说就去当怪盗,黑羽千影也能为了一个看上去如此轻浮的男人听上去极不靠谱的承诺,点头答应对方的要求,与之交往并最后结婚,真的金盆洗手,你要说这对夫妻不爱彼此是不可能的。   甚至爱得有些过头了,属于匿名发个贴近讨论版,能被劝分个几百楼的关系。   与自己感情如此好的丈夫去世,而且是在意外中丧生,黑羽千影却能保持那么镇定和冷静的态度,甚至在事后也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悲伤,这其实是不太合理的。   或许也是因为受到这种现象的暗示,黑羽快斗才会在很早就相信自己的父亲还活着。   “你不要责怪你妈妈。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黑羽盗一说到这,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原本可没预料到会变成如此狼狈的样子。”   黑羽盗一发现自己被人盯上、表演被人动手脚,是在意外发生之前的事情。   敌在暗我在明,他们完全摸不清是什么人盯上了自己,也不知道对方是与怪盗基德有仇,还是和黑羽盗一本人有恩怨。   再加上怪盗基德的频繁活跃,已经引起了多国警方的注意,尽管黑羽盗一充满了自己可以轻易脱身的自信,情况也差不多到了可以降低活动频率暂避风头的时候。   权衡再三,黑羽盗一选择将计就计,想要利用这场事故假死脱身,暂时从公众的视线中隐没。   这件事情他虽然事先没有同妻子商量,但是有做出一些暗示的。他的妻子在事发后很快就接收到了不同寻常的讯号,并且坚信他没有死去。   但他们谁都没想到,这场假死确实是成功了,他的情况却依旧可以称得上生死不明。   “说是安身之处,不如说我是被人收留了吧。”看着周围的环境,黑羽盗一纠正了黑羽快斗的说法,“这可不是我给自己准备的安全屋,我也不具备那个力量。”   “所以这里是?”黑羽快斗愣了愣。   “是你那个朋友替我找来的‘捷径’。”说到这,黑羽盗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就连装修风格都是他确定的。换我来的话,我可不会选择这样的房间。”   虽然不知道唐泽在坚持什么,但总归在房间软装这一块,哪怕这房间是给黑羽盗一用的,他却没有征求主人的意思,先一步做了内部装潢。   为什么要装修成这个样子,而且总体的道具布置风格完全像是舞台后台化妆间的样子,黑羽盗一也不清楚。   “是那家伙啊……”黑羽快斗嘴角抽了抽,突然有些明白唐泽这两天神神秘秘在忙什么了。   明明整个案件其实进度都已经很快,完全没有他们怪盗什么事情,唐泽却还是做贼一样的,整日看不见人,搞半天是跑这里戏弄他来了。   人做坏事的时候真是不嫌累啊,就为了这个时候让自己多露出几个无语的表情,所以要如此大费周章吗?哈基唐你这家伙……   “他和你关系挺好的,看见你交到关系这么好的朋友,我还是很高兴的。”黑羽盗一露出情不自禁的微笑。   他往返认知世界与现实的过程中,也是旁观过儿子的生活状态的,绝对称不上差,在物质条件等方面一直是相当充足的,他和千影那些活跃的岁月里留下的资产不可谓不丰厚,但除此之外,黑羽快斗是个很孤独的孩子。   尽管有中森青子这样和他一同长大的幼驯染和他插科打诨缓解压力,身上背负着父亲的谜团与仇怨,还要隐瞒有关怪盗基德的秘密,自行练习魔术技巧,做好成为下一代基德的准备,黑羽快斗所要承担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这些事情,黑羽快斗肯定自己也是感兴趣并且充满憧憬的。从根本上,他能完美地成为另一个基德,当然是因为他其实也奉行基德的这套美学,可这都不能否认,对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来讲,这份压力依然不小。   黑羽快斗绝不是会主动向他人坦诚心迹的类型,唐泽的出现无疑是个意外。   更让人意外的则是,完全依靠暴力破解接触到黑羽快斗的唐泽,竟真的怀着相当真诚真挚的心,没有单纯地把黑羽快斗当成一个好使的工具人去压榨。   像这样知晓他的秘密,还能与他自如地交流,让他过上了17岁的高中生该有的生活的朋友,是真的十分难得了。   “别露出这种表情啊,好不习惯。”黑羽快斗翻了下眼皮,“我们只是很多年没见,又不是真的阴阳两隔,别搞得这么恶心啊老爸。”   这副欣慰的家长脸是怎么回事?他没记错的话,就算是失踪前黑羽盗一也不是什么温柔贴心的好家长吧?他难道不是一直是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的那个拖油瓶吗?   果然时间和分离可以让所有关系被美化,就连他和他老爸都能整出如此温情感人的重逢画面。   “我只是关心你,快斗。”   “真关心我的话,就不会看着我干着急这么久了。现在来说这种话,显然迟了吧喂。”   “我也是有苦衷的,别这副表情……”   “苦衷?什么苦衷?是唐泽向我转述的那样,担心我知道的太多,于是被这边的世界吸引过来这种事情吗?拜托,就算你不提前说,就算没有唐泽,我只要顺着线索追查下去,难道我还真的接触不到这些超自然的东西吗?提前跟我说,我起码能做一点心理准备吧。”   “从结果上看,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少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啊,我看你分明就是觉得,我要是知道你还活着就没了努力的动力,不会这么积极的寻找潘多拉了吧?这个问题也真是的。我不信你和那群杀手真的只是因为抢夺宝石才产生仇怨的,你肯定也是听说了潘多拉,而且对所谓的潘多拉产生了图谋之心才会和他们对上的吧?你这家伙……”   “咔嚓”。   画面和声音的转播戛然而止,都已经各自挑好座位,准备继续看戏的众人默默地看向站在控制台边上的小机器人。   正如黑羽盗一说的那样,他在认知空间中并没有什么自己能支配的独立空间,毕竟他的情况太过特殊,既不是原生的认知居民,也不是什么阴影和殿堂主,他身上掺杂了一部分现实人类的影响,这让他在认知世界中始终是个被排斥的难以融入的存在,顶多能通过特殊的穿梭能力,找到一些特殊的印象空间,或者误打误撞地寻找到部分殿堂。   换句话说,能够由他完全控制的空间是不存在的,他在哪里都是借住的过客。   为了方便他们两个沟通,也为了方便后续继续研究黑羽盗一的特殊情况,唐泽选择从诺亚的殿堂里头,为黑羽盗一留了一个小单间,并且出于不知名的恶趣味,拒绝尊重使用者本人的意愿,坚持将其装修成了这个样子。   既然是诺亚的殿堂,就如同在过去做的那样,只要诺亚愿意,想要多少机位就有多少机位,他们完全可以坐在控制室里360度地查看现场直播。   所以现在转播画面被叫停,就只有可能是诺亚自己中断的情况了。   诺亚脸上浮现出了一个非常生动的无辜表情,目光缓缓地朝着一侧偏移。   那个位置坐着的人,当然是唐泽。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到了唐泽脸上。   “行了,看差不多得了。人家父子见面的私密场面,我们也不好不打个招呼就给人家监控看完,也不好。”唐泽摆了摆手,“尊重一下快斗自己的意愿嘛。”   别看黑羽快斗现在跟他老爸斗嘴斗得旗鼓相当,完全一副魔丸作派,唐泽可是很清楚这家伙内心感性的那一面,能有多么感情丰沛的。   事实上,唐泽当初会主动选择向对方坦诚自己的身份和目的,不乏有被他情绪丰沛敏感的这一面打动的原因在里头。   按照唐泽的理解,也就是这会斗会嘴,再说个10分钟,黑羽快斗就得真情流露,哭或许是不至于,但肯定会说出一些事后发现别人看见了绝对会想灭口的内容出来的。   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考虑,还是不要偷听这种时候的交流了。   在座的所有人脸上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怀疑和嫌弃,完全不信的样子。   要真实的尊重黑羽快斗的隐私,那这前半段的直播都不应该有才对,怕是唐泽自己偷看到一半,感觉他们后面的话题会变得相当私人,才及时叫停吧。   “不过通过这种方式进入过特定地点之后,以后快斗就能自己进出这个地方了吧?”松田阵平考虑了一下刚刚的场面,习惯性地开始分析,“毕竟黑羽盗一先生的能力也是那个样子的。”   这份能力当然是他个人的,很难通过其他方式转移出去。可如果是某个特定的地点,又是像黑羽快斗这样,不管从认知概念还是关系都与其深深相关的人的话,通过一定的媒介,部分地使用这种能力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且这个地点还是诺亚主动提供出的房间,可以说,不管黑羽盗一还是黑羽快斗,都是这个房间的租户,诺亚可以主动地削弱其和现实世界之间的屏障,让这个穿梭变得可行起来。   “对。”唐泽点了点头,“这个房间算是暂时租给他们用了吧。虽然我感觉,就算没有我横插这一手,估计后续的发展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   无缘无故地,黑羽盗一的能力为什么会被定位成能从壁垒两侧来回穿梭,唐泽想,这或许也是某种命运的回响。   就是没有唐泽提供这间玩梗一般的天鹅绒房间,他也有理由相信,这俩父子见面后,他们迟早会整出这么一个方便他们接头的安全屋来。   至于方式是通过黑羽快斗自我觉醒,还是通过黑羽盗一想办法筑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总之……   “他在现实中接触到了黑羽盗一留下的气息和痕迹,又接触到了认知世界的本质。这份能力并不是在我的帮助下才拥有的,我想我只是提供了一些便利,这大概是不需要他说谢谢的事情吧?”   “我也的确没打算说谢谢。”站在屋顶的高处,看着下方夜色浓重的城市,黑羽快斗没好气地翻了下眼皮。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听你说啊。”唐泽在他身边的屋檐上,姿态随意地坐下,“你都说了,我是你千辛万苦才找到的所谓的珍宝嘛,那总得发挥点作用。”   “又在给自己增加莫名其妙的title了。”黑羽快斗没好气地吐槽,“一次也好,能维持住一点怪盗的格调吗?”   “真的吗?你确定我们存在这种东西?”   “要不然呢?总得给侦探们留下一个印象深刻的结尾吧。”   “如果这就是你大晚上的把我拽来摆pose的目的的话……”   听见身后天台门被推开的动静,两个人暂时制止住斗嘴,转过头去。   在黑羽快斗的礼帽下,单片眼镜的挂链在风中划过一个弧度,小小的四叶草旁边,挂上了一根轻飘飘的黑色的羽毛,随着链条的滑动反射着丝绒般的光泽,最后隐没在夜色当中。 第1601章 圣诞礼物   看着在天台边一站一坐,pose摆得相当到位的两个人,柯南先是一阵无语,随后又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原本还想问一问你们是否得偿所愿,但看你们这个样子,似乎不需要再多嘴了。”   他算是搞明白这些怪盗的风格了,不管输还是赢,在知晓他们身份的人,尤其是侦探面前,绝对是不能跌份的。   这两人还有闲心大晚上不睡觉跑来酒店顶上凹造型,足以说明昨日的行动他们肯定是大获全胜了。   难得侦探和怪盗的目的完全不冲突,甚至还能彼此辅助,自然而然从敌对立场中转换出来,柯南和服部平次的态度也相当松弛。   “说得偿所愿,也可以算是吧。”黑羽快斗姿态闲适地耸肩,“不过,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出现在了你家里,你对这件事一丁点好奇都没有,也是相当出乎我意料呢。”   真不能怪黑羽快斗刻板印象,实在是不管哪一次碰到侦探,这帮侦探嘴里永远会把那些谜题挂在嘴边,完全是一副好奇心都已经战胜人类本能的样子。   这整件事情里,其实谜团并不多,斧江家留下的所谓谜题,称不上多么高明。斧江圭三郎在整件事情里头扮演的也不是什么决定性的角色,就好像他们这轻描淡写的所谓的秘密,真的起不到什么扭转战局的效果,完全不必为自己如此赋魅一样。   除开与斧江家有关的部分,剩下的全都是黑羽盗一留下的。而这个部分随着谜题的一步步解开也已经能基本摸清,甚至不需要怪盗们提供额外信息,侦探们自己应当都能猜测出来。   几年前,得益于斧江家过于不严密的仓库清点保管工作,具体的时间不可考,黑羽盗一因为不知名的原因盯上了斧江家的宝藏。   破解这个宝藏有一定的难度,因为整个谜题本身是支离破碎的,然而由于它确实没有多么复杂,仅凭能接触到的部分,黑羽盗一就已经将整个谜底猜得七七八八,随后顺着线索找到了被藏在北海道东照宫里的星棱刀。   在整个谜题中,其实只有这一把刀才是破解的关键。即便没有前置的条件,拿到了照片,确定了当时斧江圭三郎定位的具体方位,通过计算都能大致算出高度。   带着刀,对谜题的构造稍加推断,黑羽盗一就找到了这个宝库的位置。   然而正如他们看见的那样,这个宝库里并没有藏着什么了不得的惊天机密,非要说里面藏着什么的话,大概只有一段不愿意轻易示人的,带着灰暗色彩的历史……   “你在寻找的这个人,大概在过去就先一步破解过这个谜题,但觉得宝库里的东西没什么揭露的必要,于是并没有将宝藏现世的消息公布,只是将星棱刀直接带走,想要以此来阻止后来者探索这个宝库。”果然,柯南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吐露出差不多已经接近真相的版本,“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想你应该也没想到这个宝藏的真相是怎样的,只是因为他曾经盗走过星棱刀,所以对这个所谓的宝库有兴趣了吧?”   这点并不难推断,甚至考虑到谜题中缺失的那些部分,已经多少能拼凑出这个人可能的形象。   有关这个,柯南还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不过对比起现有的证据扎实的推理,这个想法稍显不成熟,他觉得完全可以等回到东京和白马探仔细商讨过后再去讨论。   “差不多是你说的这个样子吧。”完全不奇怪于柯南能差不多发现真相,黑羽快斗懒散地耸耸肩,“所以如果你要问我是否得偿所愿……的确。感谢你们的帮助。”   哪怕没有侦探们的帮助,他也可以做到这一步,放眼这整个过程,他还是觉得应该和侦探们说一声谢谢。   倒不是为了感谢他们破解出这个谜题,让他能够接触到宝库内部,而是为了感谢……   黑羽快斗的目光瞥向身边始终沉默的唐泽。   “看我做什么?我也要谢谢吗?”觉得自己今晚只需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的唐泽,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只感觉黑羽快斗莫名其妙。   非要说的话,他之所以这么急着跑来北海道,还不是黑羽快斗先抛出了什么潘多拉不潘多拉的暴论,给唐泽鸡皮疙瘩都搞出来了,连滚带爬地就想要替黑羽快斗抓紧把爹找出来。   尽管他不否认,从哲学概念或者其他角度上,把他定义成潘多拉其实是符合认知诃学的定义概念的,但这种意象上的对照总让唐泽本能地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悚之感,让他很是抗拒。   上一个这么喜欢给他下定义的人叫唐泽学派,而他们中有一个算一个,大多数都是不想看见唐泽零件齐全的站在他们面前的。   当然,黑羽快斗是不可能做出这么极端的选择的。从盗窃物品的价值上去考虑,他的量刑未必比他们刑事怪盗少几年,但从立场上来说,他这个专心偷盗宝物的怪盗,真的还比他们这帮整天和凶杀案打交道的怪盗在善良这个坐标系上走得要远一些。   知道归知道,一想到黑羽快斗将挖出他潘多拉这层身份,与能帮助他找到爹做强关联,唐泽就感觉哪里不是很对劲,想要尽快把整个事情收尾。   所以就算当初从工藤宅里找出那把刀之后柯南不接茬,不打算掺和进这件事情里,唐泽自己也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推进此事的。   从这个角度说,他唯一需要感谢侦探的,大概是侦探们愿意配合他的表演,稍稍满足了他的任性吧。   “谁跟你说这个了?”黑羽快斗没好气地轻轻踢了唐泽一下,“你这家伙这身装束的时候,该不会真看不见东西吧?眼瞎得莫名其妙的。”   “喂喂,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转头就来人身攻击我,不合适吧?”   “帮忙是帮忙了,你还没跟我解释解释那个房间是怎么回事呢……”   “给你的圣诞礼物,不喜欢吗?你之前还说你是个相信圣诞老人存在的家伙……”   “用这种方式证明吗?”   两个怪盗在他们面前旁若无人地斗起嘴来,插不上话的侦探看了看彼此,面上都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所以专程把他们两个叫来,不是有什么后续的行动或者其他东西需要配合,只是单纯在侦探们面前进行一波表演,完成跳脸嘲讽吗?   “那个……”看两人说着没完的样子,柯南弱弱地举起手,“刚刚你说那把刀的事情……”   “对,刚刚说到哪来着?”黑羽快斗转过头来,像是刚刚的对话都没发生一样,神色自然地接着自己之前的问题,“你对那把刀当真没有好奇心吗?”   非要说这整件事情里哪里最让他意外的话,大概就是这个部分吧。   “因为我多少已经猜到那把刀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了。”扶了扶额头,柯南沉重地叹了口气,“这个部分也不让人意外。”   怪盗基德和他们工藤家的联系,非要说的话,其实是不少的,甚至他父亲工藤优作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和怪盗基德正面对话过的少数几人之一,毕竟就连这个代号都是他父亲给整出来的。   但除此之外呢?难道这件事没有什么其他的解释吗?柯南认真思考过,随后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其实服部之前还同我说过,你帽子下的脸和我的脸非常的像。”柯南放下手,正正神色,“我想,这肯定不会是个巧合吧?”   怪盗基德在寻找的人,把一把由某个人经手盗窃过的刀送进了工藤宅里,而且根据堆放的位置来看,那是为了庆贺他父亲的新作获奖的礼物。   换句话说,怪盗基德在找的这个人,绝对认识工藤优作。   “白马有过一个推断,后续的种种情况反复证明他的推理没有出错。怪盗基德曾经有过换代的情况,上一任的基德和现在的基德不是一个人,对吧?你在寻找上一任的基德?”   黑羽快斗挑了挑眉毛,抬起手压了一下帽子,没有接话。   白马探会发现这一点并不令人感到奇怪,那毕竟是个能手搓大数据检索的狠人,又精通各类刑侦技能,不过对黑羽快斗来说,这家伙目前唯一麻烦的地方,就是他们两个如今是同班同学这一点而已。   毕竟白马是个相当纯粹的侦探,他调查事情真的是为了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怪盗基德的身份并不涉及什么违背其原则的正义问题,所以除非出现更严重的事故,否则白马探就算得到答案,也不会将之说出来。   他就真的会像个感到饥饿的食客一般,循着味道去寻找香味的源头,并在得到答案之后餍足地离开,不会做其他干涉。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需要他伸张正义的事情等待着他,怪盗的秘密最多能做个茶余饭后聊做消遣的小项目,从来不是白马探想要探索的主线。   “由于我老爸遇到的那个基德,从各种角度上判断,也不太可能是如今的基德,所以……”   换了个姿势,托着腮帮子吃了一会瓜的唐泽,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   “……其实基德的真身是我父亲关系网里的某个人吧。”柯南说到这,做了个很古怪的表情,“这么一想的话,发现了真相我老爸大概也不会说出口,真是可恶。”   说话间,他的目光还忍不住朝着坐在天台边沿,已经撑着下巴看他们聊天的Joker身上。   就好像他要是哪天发现了Joker的真身,出于各种各样的顾虑,尤其考虑到很有可能是某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也不会说出口一样。   怪盗与侦探在退下伪装的日常里,是无话不谈的朋友,是关系亲密的友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亏他之前还嘲笑过类似题材的作品,写这种内容未免太过狗血呢,从现实角度看,这种设定果然是有其合理性的。   完全听懂了柯南潜台词的唐泽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是这样的道理啊,小侦探。”唐泽很放松地摊了摊手,“很符合逻辑不是吗?”   正所谓,西游记里没关系的妖怪都被打死了,有关系的妖怪都被捞走了,和侦探毫无关系的怪盗,如果没法在被发现真身之前相处出感情的话,暴露的那一天就算不被送进警局,也得从此开始东躲西藏。   只有活下来的,才配成为宿敌,而只有关系户才配活下来,这就叫幸存者偏差。   “这个嘛,我也说不清。”黑羽快斗的口吻倒是很轻松,“下次有机会的话,我会问问他的。”   黑羽盗一和工藤优作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除了他们两个本人之外,大概就只有唐泽这个莫名其妙会发现礼物出现在工藤宅的家伙能说清了,而眼下,唐泽完全没有吐露的意思,所以唯一的办法也只有问问黑羽盗一自己了。   “感觉他不会回答的。”唐泽撇了下嘴。   虽说暂且还不能去确定此世界的工藤家和黑羽家走的哪个设定,唐泽觉得黑羽盗一都不会好好解惑的。   从各种角度上来说,黑羽盗一都是非常标准的谜语人,所以不管考虑他现在的身份,还是考虑他的角色定位,都完美符合相关系列设定需求,给他安排一间天鹅绒房间,可不完全是在玩梗,黑羽快斗本人更是符合得不能再符合。   以唐泽的标准去考虑,如果没有唐泽自己这个意外的话,这个世界的wild搞不好得是黑羽快斗的,得是他去打伪神。   ……这个强度好像有点过分了,不要虐待和平鸽啊我说。   “斧江拓三已经被警方逮捕了。虽然考虑到他和门仓的情况有武力威胁的成分,他的行为也确实涉及到了很多违法的状况,毕竟他为门仓走私枪支的行为行了便利,他的律师也的确是通过非法的手段将日本刀偷偷带入境的。福城良卫先生选择了自首,由于福城圣没有采取任何危害行为,所以这件事情不会牵扯到他身上。斧江家和铃木家的财务交接会由代理人继续推进下去……这个案件已经彻底告一段落了,所以,这就是你们想说的全部问题吗?”   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服部平次拍了拍头顶的鸭舌帽,一股脑地将今天忙碌的结果倾倒出来,随后再次看向站在天台边缘的两个怪盗。   如果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的话,他真的想休息了。真是一个没有什么挑战性,却让人莫名疲惫的事件啊。   “的确没什么其他问题了,只是为了感谢各位的合作,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惊喜。”   黑羽快斗重新转过头来,脸上浮现出基德很标准的邪笑,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前晃了晃。   “谢谢就不必说了,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唐泽也站起身来,手指点了点太阳穴,随后也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圣诞快乐啊,两位。”   不等两个侦探对他们的行为做出反应,两个人说完这些,整齐划一地向后一跃。   柯南和服部平次正在呆愣地思索是不是要配合地到天台边向下望一眼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天台门被再次推开了。   “这么晚了,你们俩怎么还不睡觉?叫我们过来有什么事情?”揉着眼睛的远山和叶打着哈欠,摇摇晃晃地半靠在毛利兰身上,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两个人刚转过身,他们身后,怪盗刚刚跃下去的方向,密集的砰砰声响起,随后烟花像是精心布置好的舞台布景一般,围绕着酒店天台升了起来。 第1602章 回礼   在函馆这个过分热闹的地方,烟花是不罕见的,更别说时近圣诞,从昨晚开始,许多地方就有类似的动静。   到了圣诞夜,却没有更大规模的烟花表演,纯粹是这次怪盗团闹得太大,后又有宝藏的事情闹出来,函馆的警力严重不足,搞得很多地方活动都取消了而已。   不过从这会儿的动静看,这些被取消了的活动以及没能放出来的烟花,怕不是都被这两位怪盗堆到酒店下头来了。   “哇……”完全搞不清状况的远山和叶被眼前壮丽的景象一下吸引去了注意力,惊呼出声,“好漂亮,这是洲际酒店的特别惊喜吗?”   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又被叫到天台上来,要不是打电话的家伙给她发了消息说服部在上面,她才不会上楼来呢。   原本还有些困意的毛利兰也一下子清醒了起来,看着眼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二人,抿嘴一笑:“这应该不是你们弄出来的动静吧……是吗?”   服部平次挠了挠脑袋,没好意思接话。   倘若把怪盗所谓的礼物当成侦探的功劳的话,那大概是他们弄出来动静吧……   “这个……”柯南张了张嘴,正欲做出解释,余光就瞥见在升空燃放的烟花当中有什么东西一并飘了起来。   以为又是怪盗们有什么动作的柯南赶紧转过头来,却发现飘飘洒洒飞扬而下的是一阵花瓣雨。   芬扬的花瓣被来自更高空的东西倾洒而下,浓密到根本难以用飘飞来形容,更像是被什么人朝着他们四个脑袋上一个劲地灌。   “哎呀……”许许多多的花瓣飞到了脸上,毛利兰连忙捂住脑袋,在馥郁浓烈的花香里小声抱怨,“就算真的都是你们弄的,这也太过破费了……”   跟着园子这一路长大,她是见过不少壮观的场面的,更大型的烟花表演,更夸张的花瓣雨,她都经历过,但以她的角度来看,就算放在有钱人当中,眼前这个场面也相当夸张和奢侈了。   脸上铺满了玫瑰花瓣都来不及张嘴的柯南和服部平次百口莫辩。   从他们的角度来说,安排烟花的铁定是怪盗基德,至于这多的不真实,精准地飘洒在天台上的花瓣,怎么想都应该是Joker的手笔了。   “怎么总在折腾一些会给清洁工制造麻烦的动静。”服部平次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头,只有旁边的柯南听见了,“这满地的预告函都还没打扫干净呢……”   另外,你要是有什么可以直接从高空中往下面撒东西的手段,倒是自己来啊,怎么就跑来拜托大冈红叶,还害他欠了半个人情?   大冈红叶的人情可不是那么好欠的,天知道那家伙会提出怎样离谱的要求……   不过几分钟之后,这些花瓣的由来就得到了解释。   一架小型的直升机,就这样在璀璨的光影与浓烈的香味中飞落到了酒店的天台上。   昨天他们就是在这个地方与大冈红叶交接那些夸张的预告信的,所以尽管花瓣已经几乎要将地上的标志遮挡住,这里也是一个合格的直升机升降台。   “几位同学,感谢你们预定我司的节日游览服务,”从机组驾驶座上走下来的人看清眼前几人的年纪,立刻换了一套更亲切的称呼,“提前申请的航空许可快要到时间了,几位是现在登机吗?”   一边说话,飞行员还一边朝驾驶座上的另一个人打着手势,四个都没反应过来的高中生,就愣愣地看着他们拉开直升机的舱门将其中已经空了的网袋扔了下来。   从袋子里依然残存的花瓣不难看出来,刚刚这一场从天而降的雨,还真的是非常科学的方法落下来的。   “节日游览,直升机观光吗?”柯南小声说了一句,再次将被螺旋桨搅起的花瓣从脸上摘下来,“这还真是,借了什么就还什么……”   由于委托了大冈红叶去散发预告信,遂将这部分的功劳感谢在侦探和警察头上,然后作为回报赠送给他们吗?   嘴上是这么说,确认过眼前的直升机完全坐得下4个人,柯南还真的是有些跃跃欲试的。   福成家等待多时的那架小型客机没能派上用场,他们和热气球相关的部分,为了方便在地面阻截门仓他也没有机会登上去。所以尽管这函馆的夜景确实动人,他们两个侦探都因为被案件的事情牵绊住了脚步,其实没有认真地观赏过。   因为他们的事情错过了的景色,作为礼物还回来吗?   “是坐着直升机去高空转一圈吗?”远山和叶已经彻底不困了,脸上的神情雀跃不已,“整个函馆吗?”   虽然她和毛利兰帮忙负责了热气球的部分,其实已经从另一个角度视野良好地俯瞰过了整片函馆的夜景,但有些事情,重要的不是景色如何,是一起观赏的人是谁,能和服部平次一起再看一遍,意义是截然不同的。   “是的,小姐。”负责对接的飞行员认真地点头,顺便将手里的委托合同递到几人面前,“如无问题的话,麻烦几位确认后签收哦。”   “哦哦……”   兴奋起来的两个女高中生忙不迭地接过了合同,借着烟花的光匆匆确认了一下抬头,就在后面签了字。   倒是柯南,看着眼前的飞行员态度和善的同自己说着话,甚至弯下腰来把手里的合同递到自己面前,也没进行什么监护人确认的问题,在心里小小咦了一声。   驾驶直升机穿越正在燃放的烟火,准确地落在酒店的楼顶,同时还要完成花瓣的抛洒,再落下来接四个未成年人观光……   这飞行驾驶员真的正经吗?   匆匆签上了江户川柯南起个字,他抬起头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飞行员,然而隔着面罩和航空眼镜自然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见几个孩子兴奋地跟了上来,坐上位子开始系安全带与固定绳,完全没对眼前的景象有什么疑心的样子,萩原研二调整了一下眼镜的松紧度。   经过耳机的麦克风收音略微有些失真的声音充满活力地响了起来。   “欢迎几位客人,检查好安全措施,抓稳扶手,今晚的旅途要开始了哦。”   有如此专业的驾驶员协助,一趟商业旅游级别的直升机起降自然不会是什么问题。   于是20分钟后,好不容易在天台上降落下来的大冈红叶,一脚踩进地上的花瓣泥里,茫然地看着脚下的景象,随后简直快要不满地跳起来了。   “真是的,嘴上答应的好听,帮完忙之后连个谢谢都不跟人说,而且招呼都不打一个,在这个酒店附近放烟花,差点都要落不下来。唐泽和服部还都不接我电话,这帮家伙、这帮家伙!”   “小姐,大概是时间确实很晚了。”   “我可是为了他们的事情在天上飞了大半天,还不得不狼狈地去补给燃油,好不容易才赶回来的!”   “是的,小姐。不过乘坐我们的直升机,飞行体验还是不错的,错过了您的邀请是他们的损失。”   “你这样说,我也不会感到高兴的!这满地的花瓣,该不会还搞了什么表白活动吧?可恶,更生气了!”   ————————   “其实算下来也不算贵嘛。”   被宫野明美揪耳朵的时候,唐泽脸上挂着无辜的神情,同时举起双手展示着自己的掌心,以示无害。   “这次搞来这么多黄金,中转本来就是很麻烦的事情,干脆就地花一点现金,这不是挺好的吗?”   放一场特供的烟花,哪怕规模不算很大,开销也是相当不小的。反倒是租借直升机的部分没产生什么额外的费用。   作为万事都要准备预备方案的家伙,唐泽可不打无准备的仗,总得考虑万一大冈红叶不愿意配合他们的情况,所以租借直升机,包括申请商业观光的许可,都是提前就做了的准备。只是相比之下,大冈红叶来帮忙的方案更不容易引起关注,更安全一些。   “你花的那是现金吗?”宫野明美捏了捏拳头,“这些可都是黄金……”   由于斧江家的宝藏暂时没有与什么太有文化底蕴的东西产生关联,他们从宝库里头带出来的,大部分还是更直接的黄金制品,或者简单粗暴的金砖,没有什么太难脱手的东西。   对比起当初唐泽带回来的那批拜占庭金币,这些金子换成现金要简单得多。   话虽如此,只要稍微计算一下这晚上的开支需要花费多少黄金,宫野明美就感觉拳头痒痒的。   真不是花多少钱的问题,单纯是跑来函馆这个地方给人家的金店倾销黄金,真的是很容易引起关注,更别说最终用来收款的账户,还是她手里在运作的几个账户之一,眼看着又是几个晚上的账要做,宫野明美真感觉头疼欲裂。   “这毕竟也是人家函馆自己的特产,全带走了多少有点不厚道。”被拽着耳朵摇晃的唐泽嘴上还振振有词,“这也算是回馈一下他们嘛。”   这些全都是从函馆山里头薅出来的部分,他只是跑去兑换了半个金砖,对比起他们带走的那些巨量的财富,唐泽觉得还怪不好意思的呢。   只能说,从认知世界向外搬财物这种事情,属于纯纯的空手套白狼,还是在函馆山这个被酝酿了近百年的特殊印象空间当中朝外拿,无本买卖太让人上瘾了。   “消消气明美,这个印象空间估计很快就会坍塌了。”浅井成实上来劝了两句,“就当是为将来多攒一些活动资本。”   尽管他觉得,只要东京生产变态的速度依旧能保持如今的效率,他们怪盗团想要缺资金还是个很困难的事情,但事情总得往更长远的角度去考虑。   在可见的将来,在解决了这些麻烦事情之后,他们这些怪盗团的人要何去何从?是否所有人都愿意继续顶着不能见光的身份,为了这些暗处的事情而活动?随着唐泽在几条线路上的运作,这个将来正在渐渐靠近,已经不是遥远的没有时间去思考的事情了。   考虑到这个部分那就总要顾及到其他成员的意愿,如果有个万一,有人需要到海外生活,携带黄金这种贵金属总比带着现金账户要可靠的多。   知道浅井成实意思的宫野明美终于撒开手,但还是不解气地瞪了唐泽两眼:“就算是从这种角度考虑,也不会让人觉得高兴的。”   诚然,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不需要再与日本这神经病一般的银行系统斗智斗勇,不必再为一点外汇的来去绞尽脑汁地搞流水证明,但那就意味着她可能需要与更复杂的国际资金运作机制搏斗,这下子真得从财会专业快进到某些不可言说的领域去了。   她真的要一个人干这种活吗,还是说未来光是为了支撑怪盗团的运营,就得组建一支财务团队?   一边在认知世界打阴影,一边当会计,真的存在吗,这种听上去就好绝望的生活?   “这次的收获又不是只有这么黄白俗物。”揉着自己被拉扯的耳朵,依旧嬉皮笑脸的唐泽没忘记宽慰几句,“如果能成功的话,那就真的是很不错的进展了。”   “黑羽盗一先生乐意帮我们这个忙?”听唐泽这样说,宫野明美倒真有些惊讶了,“真看不出来他是如此热心肠的人……”   倒不是说以唐泽的社交能力他劝不了黑羽盗一来搭把手,主要是这个忙对黑羽盗一本人而言,多少是有些风险的。   “大概他也想试一下,在得到了诺亚的庇护之后他的能力能发挥到怎样的极限吧?”浅井成实指了指桌上的电脑屏幕,“理论上只要得到诺亚的许可,结合他自己的能力,他的灵活完全可以成为另一种不死之身。能通过这种办法确认,想必他也会安心不少。”   “这才是真正的基德会有的风格,他本就是个大胆的家伙,也会更追求这种豪赌般的不确定性。”提到黑羽盗一,唐泽面上的笑意稍稍收敛了一些,“他自己应该也没忘记八年前的事情,总得想办法找罪魁祸首们寻仇,这就是个不错的测试机会。”   诚然,他在现实中的乌鸦形态,或许远比认知世界里成年男性的形体要脆弱得多,随意暴露在人前的话,很容易因为悬殊的体型而轻易受到伤害,以乌鸦的状态去接触别人是个很有风险的选项,但既然见到了他们这些心之怪盗,唐泽想,黑羽盗一就没有放弃的理由。   亲眼见识过别人可以怎样运用特殊的认知力量,说黑羽盗一没产生一点利用自己的能力给动物园的人找点麻烦的想法,唐泽是不信的。   好好的假死脱身,随着对方的干预,变成了与亲人的阴阳两隔,这对骄傲的黑羽盗一而言,绝对能称得上是一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失败,说他心里没有愤怒和仇恨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次还有我帮忙托底,远比真的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要可靠得多,不是吗?”   展开双翼的乌鸦顺着风的方向轻盈地抖动着羽翼,在他受限的视野当中,东京的大街小巷在快速地掠过,明亮的灯光一盏盏跃入眼帘,随后又与黑漆漆的夜色融为一体,很快被甩在身后。   在几年的时间里已经习惯了这副姿态的黑羽盗一很快找到了唐泽给他提供的地点,朝着那个方向快速地飞落下去。   他的穿梭能力不只是能在现实世界和认知世界之间来往,同样的,也能大大加速他在两个地点之间的来往,北海道到东京的这点距离,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飞到了这处建筑的上空,眼尖的黑羽盗一很快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标记,随后收起翅膀,快速地钻进了标记边上敞开的小窗当中。   闭着眼睛靠在宽大椅子中假寐的银发男人几乎是立刻被翅膀扑簌簌的轻微响动惊醒,直起身盯着飞进屋子里的乌鸦。 第1603章 对话   虽然不知道乌鸦的审美体系是怎样的,起码在人类看起来,黑羽盗一应当算是一只漂亮的乌鸦。   根据唐泽的辨认,如今的黑羽盗一应当是一只渡鸦。   他通体黑色,羽毛具有些许蓝紫色的金属光泽,上半身和飞羽外都会随着光线变化呈现出一种相当绚丽的偏光,喙粗大且嘴峰弯曲,鼻须长而发达,此外,除了虹膜带有些许的褐色之外,它通体漆黑,整个喙,包括趾爪都是这样。   不是多么珍稀的物种,但他在夜晚飞起来的时候与夜色毫无差别,白天则会在阳光下不断折射着偏光,以人类的角度来说,还是只相当上镜的乌鸦。   于是在反复确认过自己应当没什么破绽之后,黑羽盗一昂头挺胸,对上银发男人阴鸷的眼神,也没有分毫胆怯,只是轻轻歪斜了一下脑袋。   这种动作对鸟类来说,是为了协助几乎无法转动的眼珠测距用的,也是这个动作,让银发男人稍显紧绷的神色有所放松。   “我是琴酒。是BOSS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男人的声音语调平缓,说话的时候嘴唇张合的幅度不大,让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低沉冷淡的感觉,却让黑羽盗一感觉脖颈处的毛小小炸了一下。   这话问的平常和自然,像是笃定了眼前的鸟会用某种方式回应自己的问题。琴酒甚至朝着黑羽盗一的方向摊开了手,像是在等待什么。   看看已经递到眼前的黑色手套,黑羽盗一毫不犹豫地像只真正的乌鸦一样,轻盈地跳了上去。   还真如唐泽说的一样,他不是无缘无故变成一只乌鸦的。   依照唐泽的说法,不能否认的是,他会以乌鸦的形象出现,或许是与他的名字本身,甚至是与他的职业以及其他因素有关,毕竟认知世界是个概念至上的地方,谁也说不清楚怎样的潜意识和思潮在影响着人类的集体情结,一个伟大的魔术师兼知名怪盗,在发生意外后获得了某种特殊能力,随后导致他在现实中的形态发生了扭曲和变化,就像猫车一样,搞不好是某些随着大众传媒扩散开的潜意识印象,在影响着所有人的潜意识。   “你不是第一次提到猫车了,这到底是什么梗?”憋不住了的萩原研二不禁提问。   “你们完全不看动画片是吗?”唐泽转过头,真心实意地发问,“都能形成所有人的集体潜意识,当然是因为有这个印象存在啊。”   随后唐泽又念念叨叨说了一些类似二次元真过来发现这个世界正经人都不是二次元之类难懂的话,才将话题重新引入正轨。   “除了这些阴差阳错的巧合以外,我想一定是因为你的能力本身也和乌鸦产生了一定的关系。这或许是某些神话之类的传说故事的影响,乌鸦的意象在许多的传说中都有出现,象征意义各有不同。非要说穿越、穿梭这种超自然的力量,我会本能地想到有关奥丁的传说。”   “神明的爪牙吗?”立刻联想到了唐泽在指什么,黑羽盗一皱了皱眉。   “差不多吧。我会尽可能地给予你帮助,但如果我们的猜测成真,此行也会非常危险。因为我们对于他们究竟用什么方式交流和对话其实一无所知。是否能骗过那些人完全要看你自己的临场发挥了,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情,盗一先生。”   “如果顾虑是否成功就止步的话,我想不仅是基德这层身份,我大概都没有机会成为一个魔术师。”黑羽盗一的态度倒是十分放松,“一个尝试而已,试试看看吧。”   黑羽盗一脑子一向转动得很快,尽力利用上了鸟类开阔的视野角度,观察着周围的细节与琴酒的微表情,判断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于是几乎是在脚下刚踩到手套的瞬间,他就张开了嘴,吐出了几个音节。   “库梅尔。”   在与唐泽商讨过后,他选择相信了唐泽的判断。   如果琴酒能听懂,就说明他其实已经进入过了认知世界,只是从组织平淡的反应来看,他们未必意识到那个地方其实已经是认知世界的范畴。   听不懂的话,那就只是看见一只乌鸦在自己眼前叫了一声而已,作为一只乌鸦,这是非常自然平常的反应。   但果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唐泽的直觉和推理,大部分时候都是正确的。   “库梅尔在替波本折腾他那些无聊的生意,现在不在东京。”琴酒姿态很自然地回答,“我找他询问过,忙碌这种事情确实是在浪费他的天赋,但他目前状态还算稳定,还可以继续观察。”   黑羽盗一感觉到自己如今薄薄的胸腔中心跳的速度正在加快。   唐泽猜的没错,琴酒真的听得懂。   与那个所谓的BOSS,他们真的是通过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交流的。   除此之外,依据琴酒的回答,对库梅尔,也就是唐泽在这个组织所扮演的那个身份,状态稳定似乎要大于尽可能发挥他的价值。   这也就是说,如果库梅尔的状态不够稳定的话,怕是会发生什么后果严重的事情。   “波本。”   只通过短暂的观察,黑羽盗一迅速觉察到了对话的规律,再次吐出了一个关键词。   “还算安分。”琴酒说这话的时候,冷笑都快从嘴角溢出来了,几个字吐得咬牙切齿,“以他的标准说,还算安分。波本依旧是个标准的生意人,足够贪婪,他能胜任如今的职位不让人觉得意外。”   从琴酒的表情都不难判断出,对安分这个定义,他本人是极不赞同的。   根据唐泽事前做的快速预习,波本,也就是库梅尔这层身份的上司,与库梅尔一同做了个局,将他们原本的上司坑死了,雷厉风行地清扫了阻碍以及旧有的势力之后,近期正在大张旗鼓地利用组织的资源发展他自己的生意。   唐泽正是借用了这个借口,才有机会跑到函馆这个同样是经商口岸的地方来,毕竟过去类似的生意也是库梅尔在帮波本交际和打点,如今的关系,随着大冈红叶的现身,整个关西又一次被算到了他的功劳上,自然也是他来负责沟通。   不管从哪个角度说,他们这上下级都称不上安分,甚至已经无法用小动作不断来形容了,因为一整段操作里全是小动作,全是小巧思。   可在面对乌鸦的时候,琴酒还是用了这个词,说明起码对他想要通过乌鸦对话的人来说,波本保持着如今的状态就是安分的。   既然如此……   黑羽盗一快速做出研判,选择不按照他们事先排练好的计划去说,而是大胆且果断地说出了另一个关键词。   “朗姆。”   “死透了。”琴酒这次的回应相当干脆利落,“组织里还有一些人,不知为何始终相信朗姆似乎通过某种研究把自己的脑子装到了波本或者库梅尔身上,所以对他们两个言听计从,但这是不可能的。裕人如果没有死,波本根本没有可能活着从那个屋子里出来。”   黑羽盗一快速眨动了两下眼睛。   事前补充的那点信息,并不足以让他判断这句话的重要性,但他相信这个信息传递出去一定是有用的。   于是他又顺着这个思路继续说了下去。   “贝尔摩德。”   “还活着。”   琴酒只是用非常简短的语句做了回答,没有任何下文,仿佛除了这个干巴巴的回应,他挤不出什么其他词句一样。   以上几个代号,都是组织最近闹的相对大的风波,与朗姆的死亡以及形势的变化有着直接关系。琴酒按照需要调查了这些人,并且做出了判断,看样子,这就是他们近期需要汇报的事情。   所以接下来应该问什么呢?   几个关键词在脑海里循环转动着,黑羽盗一再次眨了下眼睛。   “唐泽昭。”   另一头,诺亚的监控室中,正变相通过黑羽盗一的双眼凝视着外头的几个人已经快要从座位上跳起来了,听见这个名字,又重新控制住了呼吸,凝重着神色等待。   黑羽盗一与预案不同的选择,明显是计划外的事情,但事先唐泽就已经说过,既然选择了与对方合作,就要相信对方的判断。黑羽盗一是个在特殊行业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没谁比他更会揣摩近距离站在眼前的人有怎样的情绪和心理活动,质疑一个近距离情境魔术方面的大魔术师,无法判断出观众的情绪,多少有点侮辱人。   但再怎么说,这种事先完全没有讨论过的内容,竟然都会从他嘴里吐出来,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倍感惊讶。   “胆子真大。”松田阵平小声说,“我是没看出来琴酒有什么微表情的变化。”   “也不一定是微表情。”萩原研二同样小声回答,“琴酒又不是那种面部僵死的家伙,称不上面瘫,他的表情不挺丰富的吗?”   话虽如此,别说微表情了,就算是琴酒脸上明显的那几个表情都让人觉得十分费解,黑羽盗一看了几眼就能判断出接下来要问什么,看样子,这个人选还真不是唐泽随便定的。   “这可是要通过观察,快速判断出一大沓扑克里头,哪张是做过标记的专业魔术师。”诸伏景光小声赞叹,“话是这么说,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窃窃私语的?他们又听不见。”   “气氛都到这了。”松田阵平回答的依旧很小声,“感觉大声嚷嚷挺丢人的样子。”   他当然是感到震惊的,因为琴酒说的话,也因为黑羽盗一做出的判断。但在场的其他人都没什么大喊大叫的反馈,他要是站出来,就有一种显眼包的感觉了。   诸伏景光无奈地抿嘴一笑,视线则牢牢盯在眼前的屏幕上。   羽毛是黑羽盗一能够传递力量的标记,而他的力量不仅仅是肉体穿越空间这么简单,只要稍加变形,完全也可以传达信息。   黑羽快斗可以通过已经捆绑在诺亚空间上的羽毛,快速抵达给他们安排的房间,诺亚当然也能通过羽毛直接连接到黑羽盗一想要分享的信息上,这也是唐泽判断它会以乌鸦的形象出现,绝非巧合的原因。   一定是有人曾经通过乌鸦,或者正在通过乌鸦传递信息,才会将这种能力变相与这个神话中神明的眼睛绑定在了一起。   屏幕中的琴酒果然没有对黑羽盗一说出这个词感到什么意外。   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头,思索了几秒钟,随后回答道:“和唐泽一家有关的人,处理得已经差不多了,包括那些神神叨叨的神经病。这个身份确实没有强行维持下去的必要了。”   “呼……”整个监控室里,齐刷刷地发出了松了口气的动静。   唐泽对组织来说依然是个死人,他的名字与其说是个人名,不如说更像是个标签。琴酒在听到后的反应是提供当前的工作进度汇报,这怎么想都是件好事情。   琴酒的话却还没有说完。   “差不多可以启动库梅尔的后备计划了。”松开眉头,琴酒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又冷淡,“没有朗姆的阻碍,实验室会比较赞同这个方案。他是这么多年实验下来仅有的例外,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只有朗姆那种家伙,会把这么珍贵的实验成果当成他的个人机遇。”   在现场的黑羽盗一当然没有远远观察的怪盗们那么轻松,他依然在不间断地思考着。   这段话就没那么像是工作汇报了,姿态要随意不少,说话的口吻也没那么像是在与地位不容置疑的上级说话。   黑羽盗一小小的褐色眼睛凝视着琴酒的脸,飞快结合着已知信息推理,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抖动了几下翅膀,不再干巴巴地说关键词,而是像一只真正的乌鸦,也像一只亲近人类的笼养鸟那样,低头用喙啄了几下琴酒的手套。   对琴酒而言这绝对是个逾矩的事情了,根据唐泽提供的印象,眼前的这个白发杀手,是个蚯蚓路过都得竖着劈两半的凶悍之人,恐怕其他人也很难想象琴酒会有什么亲近小动物的举动。   然而面对这个简直称得上亲近的动作,琴酒却只是抬起手指,在黑羽盗一的脑袋上轻轻地戳了一下。 第1604章 琴酒的同类   抬起手触碰鸟的脑袋,尤其是考虑到鸟的视觉角度,这个动作其实相当具有压迫感。   黑沉沉的庞然大物倾盖而下,势必会遮盖住一定的视野,还会触碰到感知敏锐的鼻须部分,下一秒抬起手捏住鸟的脑袋,直接折断也是说不定的。   黑羽盗一在心里不断对自己予以暗示,告诉自己,就算出现这种状况也有人会负责兜底,从刚刚的反应看,琴酒不可能对这只疑似是上级给他传话的乌鸦怀抱恶意,伤害乌鸦对他来说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才没有躲避琴酒的这一下接触。   这个动作称不上有多么亲密,这个瞬间也称不上温情,却让黑羽盗一从这个银发杀手的脸上捕捉到了些许微妙的情绪。   这个人没有把眼前的乌鸦当成是一只鸟,或者当成是一只传话的工具,依照唐泽的说法,甚至可以说其他人类在众人面前也未必能有这个待遇,这个杀手很明显是不怎么喜欢同类的,更别说怀抱善意了。   但作为一只只能吐出关键词,都不知道是否在对话,更像是在记录的鸟,从始至终,琴酒的态度都称得上平和。   他甚至会不掩饰自己表达的时候些许的个人情绪,似乎也不担心说出的话语内容会被原封不动地转述给顶头上司,此时就好像从他那种戾气深重的冷淡外壳中窥见了些许松弛的柔和时刻一般。   尽管与乌鸦没有什么交流,但这两下动作,琴酒却没有表露出什么诧异,就好像……   “……有一种他的同类不是人类,而是乌鸦的感觉呢。”岛袋君惠托着腮,忍不住小声说。   其他还在盯着屏幕看的人听见她的这句评价,全都朝她看过去。   “这么看我做什么?以前在神社的时候,因为我们神社就在岛上的林子里,还是接触到不少野生动物的,飞鸟,尤其是海鸟特别的多。”岛袋君惠平铺直叙地描述着自己的感受,“每日祷告打扫的时候,我都会接触到不少鸟类,也算是和动物相处得不错吧。把动物视作宠物和与动物平等交流是有区别的。”   小型动物由于与人类巨大的体型差,难以在力量等方面与人类正面对抗,所以在人类表露出亲近之意之后,这类小型动物是很难做出拒绝的。   这就好像养宠物的人类一样,人类养宠物的出发点依旧是人类自己,是为了通过宠物的陪伴,对自己进行抚慰和疗愈,这一点对宠物再好的人类也难以免俗。   而琴酒刚刚的动作,绝对不是饲养鸟类的那些人触碰自己宠物的方式。   “我有点明白你意思了。”萩原研二倒着坐在一张椅子上,闻言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椅背,“很多鸟类,就算不是群居动物,也会有长期伴侣的概念,不是绝对的独行生物。在能信任的同类之间,它们会给对方啄羽管,清理羽毛,还会合作着完成筑巢之类的。琴酒的那个动作,就好像是为了回应乌鸦的举动,也用喙触碰对方的脑袋一样。”   这种情况在被人类圈养的鸟类身上也能看见,有些鸟类会啄人类的头发以示亲昵,因为这个动作对鸟来说是同伴之间正常的交流方式。   琴酒的触碰就有点这个意思。   “把乌鸦视作同类吗?”松田阵平听他们说着,若有所思,琢磨一会后,冒出来一句,“说不定情况是反过来的呢?”   “怎样的反过来?”   “不是他把乌鸦视作同类,而是他的同类变成了乌鸦呢?”   松田阵平一张嘴就吐出了一个相当惊人的观点,观察室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沉默了几秒钟,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   不是把乌鸦视作同类,而是他的同类变成了乌鸦。   一只在认知世界的概念上能够吐露出人类语言,也能听懂人类回馈,难以用对话的方式交流,却能表露出亲近和互动之感的乌鸦……   “按照唐泽和志保的推断,琴酒很可能也是知道组织的实验,甚至是深度接触过的。所以对于在研究方面有卓越能力,也表现出了天赋的宫野志保,他才会怀有那样巨大的恶意。只是这种恶意由于他平等地看不起其他组织里的人类,显得没有那么突出。”浅井成实思考了一会,转头看向宫野明美试图求证,“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种乌鸦不仅仅是某个认知能力具象化的产物,而是他们实验的成果呢?”   众人思考了一下他表达出的这种可能性,随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这件事情听上去,在各类骇人听闻的人体实验中,大概没有那么夸张。认知世界确实能够催生出许多匪夷所思的变化,就如同黑羽盗一在现实世界会一只鸟的形象出现,那样似乎是很符合大家对天马行空的认知世界会有的认知的。   但他们能接受这个想法,能够平等地把黑羽盗一视作同类,是因为他们知道认知是怎样的概念,知道一切的前因后果,更知道黑羽盗一变成这个形态究竟经历了什么事,对于那些完全不了解认知世界、不了解认知诃学的普通人而言,人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的生命,一定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如果这个变化的人,不仅仅是泛概念上的人类,而是一个曾经与自己能够交流,甚至和自己处在同等位置上的同伴的话……   “感觉像是听见了一个完整的怪谈恐怖故事。”琢磨了一会儿的萩原研二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感受,“怪瘆人的。”   他们在观察室中的讨论,黑羽盗一接收不到,但从观察琴酒的反应中,他也隐隐约约感知到了这种接触的由来,更从琴酒的态度里,认识到对方不会伤害自己的意愿。   暂时不知道组织的那个boss拿来向琴酒传递信息的,究竟是特定的某个乌鸦,还是说有一个庞大的乌鸦集群,不过以黑羽盗一的判断标准,大概是后者。   乌鸦在鸟类中不算体型特别小的类型,甚至某种程度上因为不算特别低的脑容量,还能算是具备着捕食者属性的聪慧鸟类,也相当能够适应城市化的进程,很少出现撞玻璃之类的状况,即便如此,乌鸦在人类的都市中处境也是很危险的。   或者说,任何体型小于人类的动物,在人类这个庞大种群盘据的城市当中都是危险的,那些伴随着人类文明出现的东西,建筑也好,设施也好,包括路上行驶的车辆,对鸟类的尺度来说,那都是接触了就会出现伤亡的东西。   如果他们那个boss拿来传递消息的真的是一只在现实中没有什么特殊力量的乌鸦,就好像那些用信鸽传信的通信手段一样,势必会出现中途折损,导致信息难以传达的情况。   他们这个boss真的想接收情报,跨越认知和现实的壁垒,实现媒介难以被发掘和控制的沟通方式,就不可能只养一只乌鸦,那样一旦折损,就得重复培养的步骤,其实是很麻烦的事情。   更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通过实验或者其他方式,他们验证了能够批量生产这类乌鸦的方法,可以按照他的心意随意生产需要的数量,才有可能把这种特殊产物当做工具去寻常地使用。   也就是说,琴酒的举动回馈给的是不特定的个体,指向的很有可能是一群已经变成了乌鸦的人。   如同前8年黑羽盗一与人类世界的沟通一样,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试图沟通要耗费的成本是巨大的,根据乌鸦这一卡一顿的说话方式,极有可能这些乌鸦还经过了更多的改造,难以自行控制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忽略掉琴酒本身留给人的形象去看,一个落入了组织实验中的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同类,随着实验的推进,变成了另外一种形态的生物,先前还能进行交流的同类,变成这种生物后不仅丧失了人类的属性,甚至就算能进行沟通,也难以再进行平等的交流和表达,而你又分明知道,藏在这个躯壳下的,应当是一个依旧有着自我意识,能够选择性地剔除传达信息的人,可如今的交流方式又让你连藏在皮囊下的到底是谁都已经分辨不清……   这简直是让人能对自己生活的世界产生根本质疑的可怕展开,远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超自然或者特殊力量能概括的。   经历过这些的琴酒,变得对这个世界本身没什么善意,整天上班都保持着一种迟早把世界炸了的戾气,似乎就变得能理解一些了。   琴酒一直在用拇指轻轻触碰着乌鸦的脑袋,甚至碰了碰乌鸦的喙,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与人完成某种对话和交流一般。   几秒钟后,琴酒收回手指,面色依旧平静。   “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黑羽盗一识趣地从他的手掌上跳回桌面,再次朝他歪了歪脑袋。   没有再回应乌鸦的动作,琴酒重新靠进身后的椅子当中,闭上了双眼,好似完全不关心乌鸦接下来要做什么一般。   知道可能不会再有更多互动的黑羽盗一再次振翅飞起,飞进头顶的通风管道,顺着自己进入安全屋的入口钻了出去。   “简直不可思议,让人都很难相信这是琴酒了。”   回到东京的唐泽拽着其他人再次观看一遍黑羽盗一留下的录像时,如此评价着。   “确实。”被迫过来一起观看的灰原哀一刻不停地搓着自己的胳膊,像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摩擦生热一般,“真难得,琴酒还会有情绪比较稳定的时刻,真是怪吓人的。”   目光不断漂移,拒绝聚焦在屏幕上,好似上头有什么大恐怖的星川辉忍不住一阵点头。   任何在组织中接触过琴酒,知道琴酒是个什么行事风格的人,看见这么一段琴酒心态平和地抚摸乌鸦的录像,都会感觉匪夷所思的。   倒不是说琴酒是无差别攻击所有靠近者的战狂,只是所有接触琴酒的人都会极快地认识到,琴酒是以怎样一种心态与其他人交流的。   任何会令他产生负面反馈的交流,他首先表现出来的一定是攻击性。不管这种负面反馈是任务失败这类相对小的麻烦,还是背叛组织这样的大事,都会让他在第一时间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做好攻击和狩猎的准备。   从这种心态中不难看出,其他人类对琴酒而言比起平等交流的对象,更像是具备着各种各样价值的不同工具,当这种工具顺手和好用的时候不会得到他怎样的夸赞,因为这就是工具本身应该具备的属性,可一旦工具不够好用,就代表这个工具丧失了意义,会让人产生不快。   随后,依照这个工具获取的难度与本身具备的价值,使用者当然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是修好它,替换掉某些零部件,还是干脆将之抛弃,换一把更好用的同类产品,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想法了。   这种心态,也是琴酒明明与组织的利益高度相关,永远在维护组织的架构,却可以毫无负担地清理对组织来说价值不够高的目标,一言不发地处决那些暴露的成员的真正原因。   简单概括就是,琴酒从不把这些人视作同类。   这种态度贯彻得如此彻底,不论此人的地位是高是低,朗姆也好,如今已经上位的安室透也好,都没有因为他们已经成为实权二把手,而得到琴酒怎样的青睐,顶多就是他们下达的指令可以驱使琴酒去完成,让人怀疑真的有会被琴酒视作平等的同类,能够交流的人类存在吗?   黑羽盗一的这段影像展示了,有的,兄弟,有的。   “说是当做同类,不如说,这应该是琴酒难得展露出的物伤其类的情绪吧。”   唐泽暂停住画面,看着从黑羽盗一的视角显得如此庞大的琴酒,短暂地想起了有史以来他们接触过的最大号的认知琴酒,即皮斯科殿堂中的第二形态。   身为组织的奴隶,却有着能够轻而易举摧毁这个架构的伟力,并且从心态上,真的将自己视作更高一等的人,甚至生命,这可能是了解许多组织内幕的皮斯科这种元老中琴酒形象的由来吧。 第1605章 那个号码   “你把他的表现定义为物伤其类吗?”诸伏景光颇感意外地挑高了眉梢,“这个结论真是令人意外。”   琴酒身上表现出这种情绪,虽然有些惊悚,但也是合理的。琴酒从来不是一个情绪淡漠的人,甚至气狠了还会表现出相当暴戾的一面,组织对他的影响明显不是在这一块上面的。   但是琴酒这一整段的动作中,虽然比他工作状态下接触过的样子要松弛许多,可要说这种状态能被定义为某种感怀或者悲伤,又好像还远没有到那个程度……   “这种表现放在他身上,就已经可以算作是一种感叹和悲伤的情绪了。”唐泽十分客观的表示,“组织里的代号成员绝大多数都有殿堂,琴酒自己以哨兵的形式出现在了殿堂的各个角落里,不难看出琴酒本人肯定也是有殿堂的。尽管我对能够找到不抱有希望,但你觉得他的殿堂会是怎样的?”   这倒是个的确挺有意思的议题,在场的几人忍不住顺着这个逻辑发散下去,陷入思索。   “还真想象不出来。”宫野明美搓了搓胳膊,“甚至如果这个东西和组织的实验有关的话,那还真挺吓人的。”   不是说殿堂的形式吓人,主要是考虑到很有可能从殿堂中窥见琴酒相对悲惨的来源,总难免忍不住把他和其他实验体,诸如星川辉,放到一个层面上去考虑,这件事本身就很吓人了。   “我觉得和实验关系可能不大。”诸伏景光想了想,摇头否认,“对于实验,我觉得琴酒表现出的情绪算不上有多么负面。当然,喜欢肯定不至于,毕竟再怎样他也是被实验者,但提到组织的实验,他从来没有像贝尔摩德那样强烈的厌恶和抵触。”   “是没有厌恶,还是表现不出来厌恶呢?”自觉诸伏景光肯定接触的比他们要多的松田阵平虚心请教。   “肯定不是表现不出来。”唐泽提到这个部分,开始列举了一些细节,“琴酒的喜恶是很明确的,他不会有明显的喜悦情绪,但他会坚持重复他更青睐、更喜爱的东西,比如他的老爷车,比如他用惯的配枪,再或者表现能令他感到满意的其他组织成员……负面情绪的部分他就表露得更直接了。毕竟,对吧,他好像也不太需要顾虑别人的眼光……”   “有道理。”宫野明美嘟囔了一声,“其实就连骗人,他也懒得假装的。”   这么算下来的话,并没有成为代号成员,更是很少接触组织真正机密的宫野明美,其实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琴酒。她与琴酒产生确切联系,就是琴酒以她妹妹的自由作为诱饵,假意同意她用一场艰难的任务来兑换姐妹二人的自由。   这个任务,宫野明美接的时候就没有存在多少幻想,因为嘴上说着谎言的琴酒虽没有表现出明确的自己在骗人的特征,那种对于宫野明美本人的不屑和恶意,是藏都懒得藏的。   同意这个条件,正如当时唐泽的说法一样,纯粹是宫野明美想要孤注一掷,抓住这个仅有的一线希望,明知不可为,也想试一试罢了。   “所以总的来说,琴酒其实是个傲慢的人。”唐泽点了点头,对于他们的讨论做了个简单的总结,“傲慢对组织成员来讲不是什么奇怪的神情。就包括组织外,任何能够爬到一定社会地位,足以轻易支配他人自由乃至生命的人,都会控制不住的展现出优越感,这个属于人性的基本逻辑。但琴酒的傲慢和他们也有所不同。”   说这话的时候,唐泽指了指画面上定格的内容。   那是正在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触碰手心里乌鸦的琴酒。   对比起麻雀鸽子一类的鸟,乌鸦的体型实际上要大不少,更别提黑羽盗一拟态出来的是一只明显身材健壮的成年乌鸦,放在一个成年男性的手里,并不会显得可爱或者小巧,让这一幕没有表露出多少温情或者爱怜的意思,更容易让人联想起教父抚摸着怀里姿态优雅的波斯猫之类的场面。   考虑到琴酒事实上怎么定义乌鸦,这个场面就愈发微妙了。   “照你的说法,他的傲慢并不是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傲慢,而是一种真正称得上目空一切的傲慢吗?”听他们讨论了半天的萩原研二不是很确定的反问。   “差不多吧。认知琴酒在皮斯克的殿堂里展现出的攻击形态,可是相当不同寻常的。”唐泽冲着诺亚打了个响指,将他们脱离殿堂前最后拍摄下的影像展示了出来,“我当时觉得这个样子就非常类似亚历山大大帝,你们不觉得吗?”   尽管不是第一次听唐泽说起那场怪盗团还只有一个面具使与两个普通人阶段完成的大冒险是怎样的场面,其他人还真是第一次看见现场照片,不由都蹬了蹬地面,把滑轮椅朝屏幕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这是一张从高空俯视的影像,这个角度已经不会像站在地面上那样被巨人自上而下的俯视,然而他那完全将整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拥入怀中的姿态依然能展现出极大的压迫感。   强大、可怕,一眼看上去,除了一句难以匹敌,都想不出什么其他形容词,真难为当时的唐泽还能带着星川和宫野明美顺利逃出……   “是有点像。”历史以及服化道方面都相当擅长的岛袋君惠摸了摸下巴,“但这么一算就不太对了吧?凯撒和亚历山大都不是同时代的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唐泽耸了耸肩,“亚历山大大帝完全可以说是凯撒老祖宗级别的。亚历山大死后,他的帝国分裂成几个希腊化的王国;罗马崛起后,罗马共和国逐步征服这些地区。可以说,凯撒变相继承了亚历山大开辟的地中海文明圈。谜底就写在谜面上,‘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认知琴酒在皮斯科殿堂中表现出的如此强烈的割裂形象,说和琴酒在组织中的地位和能力毫无关系,唐泽是不相信的。   只考虑琴酒的工作,他绝对是组织里的力工,深入一线,整日忙得脚不沾地,而且会表现出一种谁捅了娄子都要他来善后的苦命感。   然而这么一个角斗士,在二阶段却会变成足以倾覆整座竞技场的巨人,在唐泽看来,这绝对不可能只是认可琴酒的实力这么简单而已。   “哦——”萩原研二恍然,“这就是为什么他一方面觉得乌鸦是自己的同类,一方面却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吗?”   “曾经的同类变成了另一种,交流都很困难的样子,完全成为了另一个意志的傀儡,连自由与自我都得不到保存。琴酒在触碰乌鸦的时候,大概是在想类似的事情,诸如考虑有没有可能此时展现亲近的鸟,可能是他过去认识的某个人之类的。但他情绪波动这么不明显……”浅井成实说着说着,也陷入沉思。   “因为某种程度上,他知道,这很可能也是他的下场,或者可能是组织里所有接受过类似的实验,成为了计划一部分的参与者最终的下场。”唐泽说到这儿就忍不住啧了一声,“但他显然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他不觉得自己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也对。”一直沉默地缩在唐泽旁边的位子上,始终没开口的星川辉惜字如金地吐出几个字,“在他看来,他和其他人已经不是一个物种了。”   这番评价来自真的有过类似经历的星川辉,所有人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都向他看来。   非法人体实验本身已经是泯灭人权的事情,这么做的实验者没有将参与实验的人当人类,而是当做某种可以被消耗的耗材,这是稍微想想都能明白的共识。   然而琴酒作为已经爬到了组织相当高的位置,同时掌握着组织的机密以及与boss联系的这种隐秘渠道,却好似没有被组织如何控制的样子……   “这就是傲慢,琴酒的傲慢。”唐泽扯扯嘴角,“他自觉自己已经是另一种层次不一样的生命形式了,他觉得他与‘那位大人’,已经站到同样的高度去了。”   ————————   “好夸张的说法。”   撑着腮帮子,安室透脸上布满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的唐泽,侃侃而谈地概括完自己整趟北海道之旅的收获,又说完了有关琴酒的部分,抿紧了嘴唇,好半天没能做出其他评价。   虽然他早就知道组织大体上不是什么正常地方,也绝对不太符合科学标准,但这一连串的事情还是太离谱了。   什么叫可以部分推断组织的boss已经不存在于物质世界了?这是什么猎奇又让人感到惊悚的说法?   和琴酒同一批的试验体,没成功的那些都被改造成了其他的生命形式,这又是哪来的怪谈?弗兰肯斯坦打过来了?   “夸张肯定是夸张的,你要知道牵扯到我们身上,哪有不夸张的事情?”唐泽两手一摊,态度倒是挺平和的,“或者用你比较能接受的说法,组织的boss虽然提供了一个确切的号码出来,甚至可以通过这个号码大致定位到通话的电话在什么地方,但我相信,你们要真的顺着这个地址找过去,不仅一无所获,还有可能打草惊蛇。”   成为了组织的二把手之后,安室透的权限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如今他也属于可以直接联系boss向boss汇报,甚至请示和询问问题的那个层次了,自然也会接触到那个能够直接联络BOSS的号码。   这个号码在代号成员中不算太夸张的秘密,但明确知道这个号码指向boss的,也没有几人。   理论上,他们零组应该早早地顺着这个号段,去寻找鸟取县所对应的方位,通过电信记录等等方式,想方设法地定位到这个号码的来源,但在权衡再三过后,降谷零放弃了这种冒失的做法。   这是个连通最深处秘密的钥匙,再往下走就是绝对的禁区,就连侦探都要顾虑到会不会因为无法一网打尽而给自己以及身边人带来危险,他这个都已经卧底到这个高度的人,更是要顾虑这类问题了。   向前一步有可能是答案,也有可能是直接从高处坠落功亏一篑。他可不敢赌这极小的概率。   “你觉得这个号码被隐藏在了你们那边的世界吗?”思索片刻,安室透脸色严肃了许多。   不去讨论那些神神叨叨的内容,这就是今天唐泽转达内容中信息量最大的部分,那就是组织的BOSS很可能是物理意义上的找不到。   既然失踪了8年的黑羽盗一都能以完全非人类的形式出现,boss到底是服用了特殊药物,变了一个年龄和样貌,还是说通过了其他更彻底的改造手段,根本不再以人类的形式存在,鬼才知道。   而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安室透就感觉脊背发寒。   他是已经过了明路的二把手,可目前在组织中毫无根基,他如今掌控的权力依旧处在由朗姆刚刚过渡到他手上的阶段。   权力从来不是一个名号和title就能直接赋予的,权力必须依靠实际的控制和管理来表现,空有一个名号是没有意义的。   安室透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从上位以来,他一直不曾轻举妄动。   庆幸他的慎重。   如果他贸然通过这些方式尝试探索BOSS的现状,搞不好会和朗姆落到同样的下场,甚至还会更凄惨。   他可没有一个能够荫庇自己的父辈,能够让组织的其他人容忍他做出冒犯的举动,作为一个新贵,他是没有容错空间的。   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他如果做出了试探的举动,很可能就像唐泽说的那样,不知不觉间落入了正在窥视着自己的人眼中……   “诺亚可以直接在茧世界里与我通信。或者不夸张地说,即便人类文明从这一刻开始断绝,电力与通信全部消失,只要还存在认知到信息时代是怎样的人类,诺亚就可以替我们搭建方便沟通的网络。所以,是的,我认为这个号码已经不存在于现实了。” 第1606章 下一步计划   唐泽这么说自然不是空穴来风,不论原本的设定阶段这个号码是如何打算的,在现在的唐泽看来,这就是一串理论上不应该能拨通的号码才对。   想要达成这种效果,在现实中没有那么困难。有许多虚拟号码之类的方式,能够变相地完成这种效果,但考虑到如今的世界背景,以及组织的boss启用这串号码的时间,唐泽不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问题。   “我不相信朗姆会放过利用这种方法寻找BOSS本人的机会。如果以他的资源掌控能力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的话,那我想在现实中找不到BOSS人应该不是什么夸张的结论吧?”唐泽说着耸了耸肩,“如今你也已经站在相似的位置上了。你觉得组织二把手能调动的资源如何呢?另外,他的家族也是相当具备实力的,原本就可以称得上富豪。”   这个观点听上去就要比突兀地抛出的结论要可靠不少。安室透认真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你说的有一定道理,而在找到BOSS之前,我们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安室透说到这里,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诚然,我们如今爬得位置已经足够高了。但我也有理由相信,不可能只有我这一个卧底想到了爬到高位的方法。但从结果上看,组织存在了很多年不是吗?”   “脑子真灵活,我也是这种想法。”唐泽赞同地颔首,并且再次感叹了一句安室透在接受新观点和转变思路方面十足敏锐的洞察力。   作为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认知世界的普通人,在目睹了如此多认知奇迹之后,他往往只需要用很短的时间就能接受新出现的状况,然后将这个状况也纳入考虑范围,重新斟酌新的思路和结论。   唐泽想,这也是他能那么快地看穿自己的身份,以及利用这种认知一步步向上走的原因。   纵使没有自己的影响,让安室透深入进组织中进行调查,假以时日,他一定是可以触碰到真相的。   只是这样的调查代价是怎样的,就说不清了……   “找不到BOSS,就不能轻举妄动地铲除组织,会激起怎样的连锁反应,谁都说不清楚。”敲着手边的吧台桌面,安室透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这几天我梳理完东京这里的势力,可以肯定的是,二把手的权限确实相当的高,但一直都是有局限性的。”   任何组织里都不可能无限放大管理层的话语权,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但在这类违法犯罪的跨国组织中,高层在具备对成员生杀予夺的能力的同时,却难以轻易差遣所有辐射范围内的成员,这还是件相当稀奇的事情。   身为二把手,如今的波本再想要弄死其他代号成员,没有了当初那么复杂,不必再处心积虑地制造出对方背叛组织或者引来了警方关注之类的动静,只需要在对谁有怀疑之后,将这个怀疑清晰地传递给行动组,即便再不认可这个看法,行动组的人也必须配合波本进行调查。   做了这么长时间秘密警察的降谷零很清楚,非要将事情拆开查,没人能经得起审视,所以这种调查的结果往往是由琴酒去进行最终的收尾。   就好像如今的贝尔摩德,其实也做了许许多多阳奉阴违,不利于组织的事情。就光是她没有成功灭口朱蒂,导致FBI方面掌握了令她社会身份不得不进行规避的证据这一件事,就足以让一个代号成员从组织中被彻底抹消。   贝尔摩德固然是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而得到了优待和豁免,但要说其他代号成员,单纯的因为不具备类似的特权身份,就不敢做这样的事情,安室透可是不相信的。   组织严厉的审查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自己也很清楚,靠高压统治去镇压所有手下人的异心是不现实的,他们这毕竟是个犯罪组织,引来的不可能是什么循规蹈矩、接受秩序统一管理的人。   通过审查,提前排除风险,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严进宽出,尽可能将问题掐灭在萌芽阶段,如果实在闹得太大,再想办法去收拾和处理。   当然,现在组织的情况称不上有多么理想,从琴酒过分忙碌的工作状态中不难看出,组织里有异心的人是不少的,但不能忽视的是,这个组织从战后隐秘建立至今,存续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半个世纪,比不少现存的国家组织存在的时间都长了。   大型的组织运行多年之后,不改变秩序本身,内部出现各种各样的管理问题并不令人意外,这属于事物的自然发展规律。   而组织之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瓦解的迹象,哪怕是经过他们两个卧底以及其他势力卧底不遗余力的挖墙脚、制造麻烦之后,总体上依然称得上稳定坚固,除开琴酒这样的纠正机制之外,更重要的恐怕就是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BOSS了。   “的确,你能这么平淡的面对这么多超乎寻常的事情,是因为你在接触了我们之后,提前对认知能力的边界有所了解,更因为调查我父母的事情,了解了太多认知诃学本身的情况。在其他人看起来,如今我们掌握的这些信息,绝对是某种大恐怖。”唐泽点点头,再次赞同了安室透的看法。   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虔诚的教徒,而他们虔诚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自幼成长的环境,会让他们愿意相信世界上存在一个全知全能的大他者。   许多宗教气氛浓厚的国家,可是会将圣经之类的宗教内容写进正式教材,在课堂上进行宣讲和讲解的,他们先入为主相信神存在,所以自然而然地就会融入进这个氛围当中去。   这种情况放在组织中,就类似安室透随着权限的提高,开始一步步接触到这些深层的秘密一样,一个无神论者,一个伤天害理的无神论者,陡然在某一天知道世界上真的存在与神类似,无影无迹、无所不知的存在,吓都快吓死了。   这个时候,不论他们是怎样的穷凶极恶之徒,恐怕都很难随意再违抗这样的意志,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太对,而被不知名的力量清算剿灭。   “毕竟未知的力量是巨大的。”安室透点了点头,“BOSS本人这么多年不现身,如朗姆这样心生取而代之念头的人,不在少数。但就算是朗姆也只敢相信自己能在现实中找到BOSS本人,他更多的是想寻求其他方向的答案,因为他知道,如果BOSS真的已经到了那个境界,他根本是难以抗衡的。”   说到这里,安室透脸上浮现出些许微妙的表情。   这种存在会震慑到组织的凶徒,当然也会震慑到前来接触的卧底。   不论这些卧底本身的信仰和观念怎样,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组织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不是什么疯子的呓语,而是客观存在的现实,他们还有胆量以现实社会的法度去制裁这么一个组织吗?   这恐怕才是组织对于卧底之类的存在没有那么多的顾忌,信息常常在传递中出现各种意外的原因。   当然,这说的是组织整体的倾向,琴酒是例外。   “所以我应当做的就是不踏入这种未知和不可知论当中,才有可能跳出框架,做到想做的事情。”在这么一番简单梳理后,安室透得出了结论,“说说看吧,你对现状的猜测以及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现在应该没有不告诉我的理由了吧?”   安室透说着,目光幽幽地扫了眼唐泽的手。   就在开启这番对话之前,唐泽刚通过视频通话忽悠了一波朗姆的旧心腹,这会儿手上还带着朗姆那夸张的宝石扳指,像指尖陀螺一样随意在这个手指尖翻飞把玩呢。   视线顺着安室透的凝视看了一眼,唐泽小小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指,把戒指拢在掌心里。   有关没有提前向安室透透露风声,先一步和贝尔摩德达成合作的意向,就这么在安室透震惊的眼神下,把朗姆随意搞死了这件事,唐泽得承认,自己这么突然考验安室透的演技,是有点过分的。   “下一步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和朗姆原本做的事情一样,找到BOSS本人。”唐泽煞有介事地点头,“目前其实我已经有了几个猜测的方向,接下来需要的是一一验证。”   “猜测的方向,比如?”安室透知道谈话终于到了重点,集中起了注意力。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黄昏别馆。”   说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唐泽脸上嬉笑玩闹的神情彻底收了起来,严肃地看向安室透。   “但正因为这是最先要考虑的选项,它必须放在最后去执行。如果贸然试探,最后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黄昏别馆是BOSS如今藏身地的概率大吗?相当的大。   这毕竟是乌丸莲耶家族的祖产。传说中,乌丸莲耶本人就在这个地方身亡。甚至在他死亡后,这里还进行了一场说不清缘由的杀戮盛宴。不夸张的说,把这里视作邪神的献祭地都是绰绰有余的。   但也正因如此,要有进入此地就会直面乌丸家势力的觉悟,这个已经在现实中随着继承人的死亡销声匿迹的家族,会不会其实在另一种方式上存续了下去,实在是难以说清。   “其次,当然不能忽略朗姆做过猜测,BOSS可能服用了A药,在现实中完全更换了一种存在方式这种选项。而且这与黄昏别馆这类具体的地点是不冲突的。”   没有人永生只是为了永生本身,追求永生者,要的一定是高质量的,能够过上更好生活的方式,自由自在的永生。   如果乌丸莲耶追求到的所谓的最终答案,只是变成不可名状的存在,盘踞于认知世界当中的话,这种永生比诅咒说不定还更可怕一点。   “最后就是组织可能深度参与的各类项目或者势力了。尤其是那些做研究的人。这点我会让志保尽可能地配合零组的调查的,你让景光前辈多接触她问问吧。”   这个选项还是相对比较好理解的,狡兔三窟,乌丸莲耶也有可能想到会有人调查出黄昏别馆历史这种状况,为自己找其他的庇护所,以免引起他人的针对和警觉。   但这种情况所面临的调查就会更加琐碎,光凭怪盗团的力量肯定是查不清楚的。   唐泽说到这,又指了指自己。   “再有就是认知世界这一边了。虽然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方法拥有认知一侧的固定地点,但我们其实没有做过这种尝试,经年累月的生活在一个不存在的地点里,这还是会本能地让人感到反感和警惕的,大家都没有尝试的想法。所以我们还需要做一些测验。”   有诺亚的存在,怪盗团想拥有一个不存在于现实中的据点并不是难事,甚至某种意义上,这才是怪盗应该拥有的总部,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来无影去无踪,自由度大大提高。   但由于刚刚唐泽提到的理由,太清楚认知其实也是具备辐射性,会潜移默化地开始改变生活在环境中的人本身,这种选项从一开始就没有纳入过唐泽的考虑范围。   具体的可以参考黑羽盗一,他究竟是因为那场事故具备了变成乌鸦的能力,还是在认知这一侧生活了太久,身份上出现了偏差和转移才会变成乌鸦,谁都说不清。   “在测验过后,我们一定可以总结出一定的规律,然后再视情况决定把这些信息传递给你们,还是由我们用我们的方法去解决。不过,我想大家都安生不了太久了。”   “安生不了太久是什么意思?”正在配合唐泽给出的信息思考的安室透听到这一愣,转过头来。   “琴酒表露出了一种态度,他想要让明智吾郎这个身份发挥一定的作用。我们尽管是通过蒙骗的手段获取了这个信息,但为了以后不穿帮,还是得把这些信息原样转述给boss本人的。”唐泽撇了下嘴,“他们希望库梅尔动一动,像朗姆原先预计的那样,通过一些方式和怪盗团进行接触、对抗或者合作。看样子他们的计划也要开始实行了。” 第1607章 新的道路   穿着一身西装,身上却背着几个长条形布包的男人拖着身侧巨大的行李箱走下火车,眼睛被墨镜遮盖得严严实实,下半张脸也完全被口罩遮住。   注意到他的乘客都有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一副生怕哪里惊动了他,会让这种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暴起伤人的样子。   男人没有留意到其他人的侧目,只是紧张兮兮地抓紧了自己的包裹和行李箱。   就在站台上的乘警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排查一番的时候,一道相当活泼的声音传了过来。   “圣先生,这里——”   神经高度紧张的福城圣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才稍稍放下心来,同时,忍不住再次左右看了看。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路上冲着同样称不上多么身家清白的同伴招个呼,真的没问题吗?东京的治安有如此松懈?   “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唐泽哭笑不得地看着他,“虽然说好了让你来这边是要与我们一起工作,但我们也说好了,要好好安排你的情况的……”   唐泽对福城圣这个完全被父亲裹挟着向前,在整个案件里发挥了莫名其妙的作用,还得被拖出来当神风敢死队用的倒霉蛋,在相当同情的同时,也正如先前的第一印象那样,是个让唐泽感觉应当挺趁手的下属。   别的不说,福城圣这一手聚合术确实相当精彩绝艳,并且考虑到他的年龄以及他的状态,这还不是他的巅峰期。   只要他勤勤恳恳的继续练习,又或者如他们这样多接触认知世界,成为面具使之类的,那他的实力还有继续向上走的可能性。   出于这些考虑,在离开北海道之前,唐泽与他做了约定,承诺他只要想要离开原先的环境到东京来生活,那怪盗团就可以负责他接下来的安排,比如替他准备就读的医学院之类的……   “主要是我还以为,算了……”福城圣纠结了一会,尴尬地将脸上的墨镜扯下来,“好吧,没想到你们日常的生活还挺惬意的。”   不怪福城圣神经紧张,实在是怪盗团在这几天给他留下了强烈的印象,那就是这群人的行事风格相当肆无忌惮。   先不提伪造他父亲录像带,强行把他父亲说服这种事情,这满城的预告信,一直到他离开函馆,环卫都还没清理干净。   依照他对函馆管理风格的理解,他觉得这预告信没个半年是清理不干净了。而且搞不好相关部门还会破罐子破摔,把怪盗团有关的事情以及函馆所谓的宝藏,当成另一种旅游的热点素材进行宣传,让游客去城市的角落发现每一个彩蛋这种形式,试图让别人做免费的环卫工。   从这个角度说,怪盗团怎么不算选了一种非常环保的行动方式呢?   “不管工作如何,生活总得照顾好的嘛。”唐泽拍了拍他身上特意烫得十分挺括的西装,“别这么紧绷,放松一点。东京是个快节奏的地方,但你想的话,也不必在这里过上太紧张的生活。我们想让你加入我们,搭把手是一回事,你是否选择接受我们的邀请,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这段话唐泽说的相当真心实意,所以听上去也听不出任何虚情假意的成分,让仔细观察着他的福城圣大为感动。   接受他们的聘请,离开原先的生活环境,这就是怪盗团当初帮助他的要求之一,他一直以为自己来东京,比起冠冕堂皇的换一个学校学习,真的是来打黑工的来了。   “在北海道的时候真是非常感谢。”福城圣很郑重地朝着唐泽鞠躬,“如果不是有你们帮忙的话,家父一定会做出更极端的选择。我也不知道我的人生会走向什么样的方向。”   福城良卫做出这一系列的举动,其中最重要的因素之一,就是他身体的状况每况愈下,确实已经出现了长期的慢性病。   自觉自己时日无多的福城良卫,产生了一种要在生命结束前将事情终结的冲动,才会对外放出刀匠的名字,引来门仓和斧江家的觊觎。   福城良卫在怪盗们的干预下,最终并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考虑到他糟糕的身体状态,尽管他持刀伤人已是事实,向他提起公诉是不可能避免的,警方暂时没有羁押他的打算,甚至在福城圣的要求下,帮他申请了保外就医。   至此,福城良卫再也没有了干预他人生的立场,他也不再被父亲沉甸甸的责任束缚,有了另一种自由与可能。   在福城圣看来,哪怕这种自由通向的不是什么光明无限的未来,也是比原先好得多的选择。   “你已经为此道过很多遍谢了,不用这么客气。”唐泽无所谓地摆摆手,“不如做一点现实的打算,先去我们那里安顿一下,然后考虑考虑准备去哪所学校好了。”   对福城圣的话,唐泽确实有拉入伙的想法,福城圣的状况也非常符合不管哪一代的怪盗对所谓团员的选择标准,随着父亲犯罪社死,他甚至变相地进入了一种类似少年犯的境地,那就是在原先的环境中继续生活下去,势必会受到别人的指指点点。   在这种情况下,哪怕福城圣对当怪盗没什么兴趣,唐泽也不介意替他安排一下后续的生活状况,毕竟再怎样也是他们干预了福城圣的人生,总得了结因果,才更符合唐泽对怪盗的审美标准。   “去哪所学校?”福城圣紧了紧肩上的包,面色诧异,“这个难道还有的选吗?”   在他的概念中,别说安排学校了,能替他找到一个愿意接受编入学的大学都很不容易。   在东京有不止一所日本的顶尖医学院校,正因为他们足够顶尖,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接收跨校转过去读书的学生。   大学毕竟不像高中,不管是学习内容还是走的方向都截然不同,在日本,想要跨大学进行转学,需要通过编入学进行考核。   简单来说,就是从原先的大学中退学,随后参加想要入学的大学进行的编入考试,完成考试合格之后,并且在原先的大学已经有了合格的成绩,得到部分学分认定,才能转一所大学读书。   即便有大学开放这类编入考试。名额也相当稀少,在各类完全不缺生源的顶尖医学院,这就更加不可能了,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这种编入考试本身就是留给某些具备特权的人,在特殊时刻专门使用的,几乎与他这种从其他医学院退学的普通学生无异。   他在原本的学校已经读到了大三,从编入资格上确实存在可能性。然而他自己非常清楚,放弃原本的学业到东京来,他得做好从头来过,只能通过报考考学,从大一重新开始的准备。   为此,他还专门把自己高中的课本都带上。听说唐泽本人在东京一所挺有名的升学学校读书,心里还在暗暗琢磨,要不要想办法转到唐泽在的班上去呢……   “当然有的选啊。”唐泽轻松写意地摆了摆手,“学校这种事情,只要证明你足够的优秀,具备同等学历,我觉得没有拒绝你的理由吧。当然,就算你学业上有其他打算也没关系。不打算那么累的话,可以选不那么辛苦的大学。”   “诶?”   “东大医学部或者庆应义塾大学医学部,虽然确实不怎么开放对外编入,尤其庆应义塾大学完全没有编入跨校转学的制度,但是又不是没有其他折中的方法,比如把你先送到东大校内的其他学部,靠近医学一些的,比如健康科学之类的,然后通过一些方法内部转部……总之,只要你愿意接受安排的话,这些都是小问题。至于庆应,如果你有想法,我也可以拜托医院那边的关系,想办法帮你做一些安排。读医学院最重要的是学习完之后有医院愿意接收,而不在于光是读一个文凭本身,大学就更是这样了。不夸张的说,砸一点钱,进什么大学进不去呢?”   顶着一张看上去相当无辜清澈的高中生脸蛋,唐泽说了一段十足社会黑暗的话题。   还真别说,如果是其他方向的学科,唐泽确实可能因为生疏,没有办法做更细致的安排,还得拜托其他关系,诸如零组的人,做一些内部的调整,但在医学方面,那就有说头了。   他的父亲唐泽一川生前的学术地位和临床实力都是一等一的,就光凭唐泽这张脸,想刷开许多医学院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日本确实算是大学入学考核相对严格的国家,但要说他们的学校真的有把考学视作什么不可亵渎的上升途径,那就夸张了,这毕竟是个表面资本主义,底下封建主义的地方。   唐泽夫妇,忽略他们后来的学术生涯,这种得不到太多主流学界认可的地方不谈,他们二人曾经顶尖神经外科医生的工作履历,在临床生涯的后期,能接触到的就已经都不是什么普通的病患了,而不管是什么阶级的人,都会有迫切的和医生搞好关系的需求。   没人希望自己在面临一些疾病的时候得到的是敷衍的救治,如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这样,愿意为自己的医疗决策负责,行事果敢,治疗方案从不保守的医生,别说单一学科了,在整个日本医学界都是相当罕见的。   不谈医患关系这一块,任何国家由于传承性的学术关系,都会存在学阀之类的存在,在足够了解一个学生之前,大家会因为他的出身,先入为主的对其做一个基础判定,他的父亲当然也是存在类似的关系的。   唐泽一川和唐泽蕾欧娜相遇的时候,唐泽一川就已经在读大学院了,两个人一同学习工作,就算只统计到他们被组织限制人身自由之前,那也已经从事医学工作十五年了。   大家说唐泽一川年轻有为只是因为在50岁之前达到他那个成就相当困难,可不是他们两个真的很年轻的意思,顶着初中生脸住在他们家的赤井玛丽,今年都53岁了。   总之林林总总的算下来,唐泽完全是最顶尖的那批医生的后代,这样的家庭,再结合他如今和铃木集团的关系,想安排一个人去医学院读书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呃……”完全没想到会被比自己小一点的高中生进行一番社会人说教,福城圣的表情僵硬了一下,“是、是这样的吗?”   “是这样的,这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走吧,先上车,回去把你这些,嗯,行李,安放一下,然后听听其他专业人士的意见好了。”   目光从福城圣那巨大的30寸行李箱和他身上显然是日本刀的包裹上一一扫过,唐泽无奈地耸肩。   算了,有过非常优秀的运动竞技方面的履历,也能算一项竞争力吧,医学院也需要参加体育竞技的不是?   “专业人士?”福城圣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他们怪盗团还有这方面的专业人士吗?哪种专业人士,法医?   “法医的话……好吧,也算是吧。”浅井成实斜眼瞥了唐泽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两眼,随意地耸肩,“我确实是东大医学院毕业的。不过这个方面,难道不是唐泽你更说得上话吗?我这种在东京学医,却没有选择继续深造或者进大医院,而是跑回家乡工作的情况,属于师门之耻,我导师都未必愿意承认我是他学生。”   别说在东京学医了,光是有实力在东京学这么多年,最后又不做能回本的职业规划,足以说明浅井家,也就是他的养父母,在这方面对他相当优待,家境也很优越了。   依照浅井成实的说法,如果不是他养父母还有其他的孩子,不需要他来担忧他们的赡养问题,光凭这份恩情,他也不会轻易做出原先那样回家和仇人们爆了的选择。   也是因为这样,他很少提起自己在东京生活和求学时的经历,对已经抛却过往,权当自己已经死亡的他而言,时不时匿名给养父母寄送一些礼物过去,做出自己还在关切他们的暗示,就已经是极限了。   只是他没想到,唐泽连这点子经历都要计算进去就是了……   浅井成实想到这里,又斜过眼睛,幽幽地瞪了唐泽两眼。   不管从什么角度考虑,唐泽都是让人头疼的家伙啊。   “没关系的,反正就像你说的,像你这样的学生,你导师还有很多。担心被他发现你是浅井成实,那你就换女装去嘛,对吧?麻生小姐。”唐泽嬉皮笑脸地拍拍浅井成实的肩。   “没完了你这家伙……算了,福城圣对吧?先跟我过来,明美,你把这家伙先拽那边去,暂时不想看见他。” 第1608章 东亚创伤记忆   经过福城圣的再三权衡,尽管嘴上他表达出了对于要让他们额外花费精力帮自己办编入的惶恐,当听见浅井成实在与唐泽交涉后确认,真的可以帮他搞定所有顶尖医学院的入学问题之后,还是相当诚实地表达了自己的向往。   而在几所院校中,他最终选择了东大医学部。   “还想做无国界医生呢?”听见福城圣十足委婉但根本掩藏不住的意图,唐泽不由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你倒确实是有能做无国界医生的条件……”   尽管总体来说,东大表现出来的倾向都是顶尖医学科研和基础医学方面,但不能否认的是,总体来说,庆应医学,还有慈惠医大,算是东京几所顶尖院校中,与私立体系关系最深,最容易做临床医生的院校。   也就是说,福城圣听上去还是更倾向做一个没有立场的,能尽情发挥医学天赋的医生。没有这种理想性的话,应该是不太会选择东大医学部这么卷的地方的。   甭管医术怎么样,在战场上总得先能打一点吧?   从福城圣母亲的案例不难看出,维和部队也好,无国界医生也好,哪怕是国际认同比较高的红十字会,在战争这种无序且混乱的系统面前,也都是得不到任何保障的,极有可能某一方出于自己的需要,说杀人就杀人了,大不了就是杀人之后,有关组织做做谴责,责任方敷衍地进行糊弄,得不到什么保障。   福城圣的母亲就是为了保护一群在轰炸中被袭击的儿童而阵亡的,如果战争双方严格遵循公约,这种情况根本不应该出现才对。   “也没那么想了。”福城圣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些许黯然,“不过我父亲虽然有很多观点是偏激的、有问题的,他确实全盘承接了忠之先生留下来的想法,他非常向往和平,厌恶战争……这总归不是什么错事。”   “这我不否认。”唐泽赞同地颔首,“他顶多是追求的所谓的和平,有点过分形而上学。他其实没怎么看明白战争的本质,如果真的有那么爱好和平的话,他最先反对的肯定不该是跑去北海道挖什么战争中留下的遗物的军火商……算了,说这种问题有点太复杂了。”   这件事情最终能够摆平,固然有门仓本人发力有限,没有花费多少精力在折腾他们上,其实还少不了唐泽通过朱蒂这个渠道隐晦向某方面传递消息的影响。   一艘靠近北海道的码头很近的军舰,绝对是有点问题、违反了某些规则的,但如果不是其他具备管辖实力的部门来提出这种问题,就是纯粹的找抽了。   一切能推进得如此顺利,正是因为唐泽通过这个渠道传递出去的不满,成功通过FBI方面进行了转达,遏制住了某些蠢蠢欲动的人,让门仓完全失去了帮他撑腰的力量,不得不认命接受逮捕而已。   不过这种问题,和福城圣交流也没有意义,和福城良卫这种压根没搞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和平,什么才叫真正的反战的人更是说不清楚,唐泽选择直接略过。   福城圣深深地叹了口气,进而重新打起精神:“我母亲愿意做无国界医生,实际上还是为了践行自己的理论。我母亲想要做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不想要在医学系统里一层层地接受体系的磋磨,选择了能够最快将自己的学历兑换为临床经验的职业方向。只是所有的事情都还是残忍得超出了她的想象。这不代表她的理想是错的。”   “你也不想在私立体系里当医生?”唐泽挑了挑眉,已经听懂了福城圣的言外之意。   尽管有许多方面的不同,但其实日本的医院体系与唐泽所熟知的中国的医院情况没有特别大的差别,非要说哪里有差距的话,大概是私立医院的价格以及医生的待遇吧。   日本的医生想要成为临床医生,必须也要完成2年的临床研修,也要得到医师许可,这点和规培制度差不太多,而想要成为某个专科医生,比如具体的神经外科、心内科之类的科室,那还要再进行专科的研修,这一般又要3~5年,还要继续接受专科的医执照考试。   研修期间,这些医学生也是不能在外接诊的,连兼职都不行,必须以全日制全职的形式参与其中。所以在日本读医学,一样要面临学历的门槛以及研修的压力,至于待遇和其他方面的差距,日本糟糕的职场社会文化又弥补了这一点。   想要进入大医院工作就免不了这个流程,听上去,福城圣对这种情况是敬谢不敏的。   “不想。”福城圣垂下眼睛,干脆利落地表示,“那样的话,要成为一个能发挥天赋的医生,少说也需要再过七八年,如果有个万一,东大医学部只愿意接受我从大一重新学习的话,那这个时间还要再加两年。十年后再去做个称职的医生,只为了在诊室里坐诊,面对带着病痛而来,甚至都未必能够将他们治愈的专科医生吗?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番话听上去有些轻飘飘的,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却已经抓紧了袖口。   唐泽从他声音里清晰地听出了他的茫然和急切。看样子,尽管有怪盗团的干预,让福城圣没有实际参与进函馆这桩莫名其妙的案件中,他父亲的所作所为,以及一切与他父亲的洗脑截然不同的真相,也是让福城圣颇受打击的同时,免不了内心的忏悔和自我质疑。   包括他想要追求母亲的理想,去当个无国界医生,比起将之视为一种梦想,不如说是用来给他在被父亲控制的生活中,找一个听上去安全得多的出口,除开被灌输的理想与追求,他到底应该真正地追求什么?福城圣无疑还是迷茫的。   “好吧,你说的也没错。如果能参与进顶尖的医学研究的话,那对整个医学起到的作用,说不定比临床要大得多。”浅井成实听着福城圣这番絮絮叨叨的自白,倒也没有好为人师的意思,只是顺着他的话接着往下说,“不过你也要做好另一种心理准备,所有的医学研究都是建立在临床实验的基础上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你是想说,不管是药物还是治疗,医学论文完全没有病例,都是很难得到佐证的。但我现在暂时的想法还是,为了远大的未来,牺牲少数具体的福祉,将之拉长到历史的厚度上,是有必要的。”福城圣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么做的后果,我想我能承受的。”   “看来在你父亲的事情之后,你确实也思考了很多。”浅井成实听他说得很通透的样子,也不再劝,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吧,先一起去东大看看。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你总得先去看看学校你喜不喜欢,再做考虑,东大医学部确实很优秀,不过真说学习方面的话,医学部可没有什么独立的校区,是和其他学部合并在一个大校区里的。而且旁边就是东大医院,说不定你会有点受不了这种形式……”   福城圣暂时没听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茫茫然地点了点头,就跟着他们俩上了车。   一直到走进文京区的本乡校区,他才隐约明白了一点浅井成实在暗示什么。   东京大学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复古,如果不是确认他们穿过的是大名鼎鼎的赤门,他都难以确定眼前的景象真的是知名的东京大学校区了。   尤其是远远看见了医学部的那些红砖房之后,用好听一点的说法,这大概叫做,一穿过大门,时光仿佛就带上了色彩。   简单一点说,看着有些老旧。   “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吗?”浅井成实笑着拍了拍愣在原地的福城圣,“其实好一点的大学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建成的年代太短,可攒不出什么优秀的履历,更别说师资等方面了。在亚洲,想要当一所好大学,没个百年历史怎么好意思出来说话?”   而有了百年历史之后,难以避免的问题自然就是校区的建筑翻新的频率必定是有限的,只要使用时间长,在当时再投入经费的建筑,也会自然地老化。   真说在这里求学的体验,反正在浅井成实的记忆里,肯定是比不上那些总体来说更有钱的学校的。   “还好吧……”福城圣用不确定的声音说着,“起码大草坪看着还是挺壮观的……”   “很有精神。”浅井成实朝他竖起了拇指,“保持这种心态。你和唐泽先在这里逛逛好了,我去联系一下医学部的老师。我也确实挺多年没有回来拜访的了。”   作为毕业生里面相对不争气的那种,他从来自觉得不将自己划在得意门生的范畴,那不是得意门生的人,逢年过节上门就不能叫看望老师,叫扒着师门的人脉不撒手,听上去过于不体面。   出于这些考虑,除了在听说导师有重大的喜事的时候,送一些伴手礼或者礼金,正常情况下,他可不敢随便来打扰导师的生活。   不过,有了唐泽一川的背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这,浅井成实走出去的步伐莫名地雄赳赳气昂昂。   唐泽看着福城圣,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是望着浅井成实背影的眼神,依旧难以克制某种期待和焦虑,便也拍了拍他的肩。   “放松一点。我们最多就是砸一点钱,帮你安排好名额。回头你的生活费和学费还是得自己赚出来的,这可不是送你的机会,可别心怀侥幸,也别觉得亏欠了我们什么。最多就是帮你搭了个梯子,放轻松。”   他大概能明白福城圣这种在紧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的优秀学生会是个怎样的脑回路,一张嘴就打在了对方的痛点上。   尽管没有和福城良卫本人进行过过多交流,唐泽都能猜得出,像福城圣这种情况,整个学生生涯中出现任何成绩下滑学习不如意的状况会面对怎样的指责和打压。   一般来说,起手式是陈述自己工作赚钱有多么辛苦,表达家里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一个脱产的学生应该懂得感恩,应该重视每一个学习的机会。   然后就应该开始陈述自己为这个家做出的付出,陈述自己在社会上多年的摸爬滚打,经历了多少不容易,供养孩子读书,花费了多少金钱和精力,以此来获得道德上的高位。   紧接着就开始上情绪,煽情的开始表达自己的家庭能够提供的托举多么有限。孩子的学习不是为了家庭,而是为了自己,如果无法到达那个水平,会怎样辜负父母的期待,又会怎样错过唯一的、仅有的上升渠道……   由于福城良卫的特殊情况,这中间还会包含一些非常经典的使命感教育,有关自己身上背负着多么沉重的使命,对方必须做到怎样的水平才能够接过这份重担云云。   考虑到福城圣在医学院顺利读到大三的同时,在剑道方面还达到了远超专业的水平,又为了应对特殊情况,专门考了飞行驾照,还有相当多其他证书等等情况,唐泽觉得自己说的丝毫不夸张。   确实,福城家对比普通的工薪阶层,压力上要小一些,但正因如此,卷精英教育的时候,只会鸡娃鸡得更加厉害,在这样的教育下长大的福城圣,面对能够直接被人塞进东大医学部这种纯纯的后门行为,比起向往和动力,先感受到的一定是压力,一定会在心里默默计算自己要给出怎样的回报,才能抵得过这份恩情之类的。   真正的童年经历比安稳长大的大多数东亚小孩再坎坷一点的唐泽,太清楚这种看着别人脸色过生活是什么感觉了,遂也不继续往下想,免得同样触发自己的伤痛记忆,指了指大草坪后面的安田讲堂。   “那里也是东大很有名的地方吧?我看横幅说那里好像也有什么活动,要不然去那边看看吧。别这么紧绷绷的,不会当你欠我们钱的,放松一点,这真的不需要耗费什么代价,对我们来讲这是随手为之的事情,安心。” 第1609章 人工智能威胁论   安田讲堂还是相当具有独特风格的建筑。   它之所以会有这个名字,是源于安田财阀创始人的捐赠,这原本是他得知东京大学校内没有供天皇访问时休息的便殿之后,以此名义捐资建设一座兼具大讲堂与便殿功能的大楼。   由于建设途中的波折,最终它由东京帝国大学教授进行了设计,加入了相当多表现主义的元素,使用了钢筋混凝土,加上颇具特色的赤茶色瓷砖贴面,兼具哥特式和表现主义风格,表现出了一种相当独特的厚重感。   不过走进讲堂内部,尽管有1000多个座位的大讲堂空间的确开阔,一走进来还是会让人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总感觉接下来就会走出一队律师、一队检察官,站在两边开始辩论的感觉。”看着眼前的空间,唐泽很无厘头地感慨道。   不管是帝丹还是泉心,都没有这种规模相当大的大讲堂,所以唐泽还没有体会过什么是标准的日式校园讲堂,这会一看见,就感觉既视感涌上来了。   不是那种综合了体育馆带个舞台的讲堂,而是在台上正中有一个讲演台,然后左右两侧再各自设坐席的类型。   对这种舞台,唐泽最早有的概念还真的就是来自逆转裁判系列,总有一种这种设置,看上去就很适合拿来对抗的感觉。   “为什么这么说?是在说学生的模拟法庭吗?”完全没听懂唐泽在感慨什么的福城圣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吧……诶?还真有辩论赛?”   又向下走了几步,唐泽才看清讲堂上方的横幅,台上挂着第18回赤门辩论赛的字样,正反双方还没有登台,但座椅已经摆放完成了。   “这倒是挺有意思的……”   难得生了些兴趣,左右看了看,见也没人阻拦,唐泽当即拽着福城圣索性在靠后的位置上坐下来,准备正经在前排观摩一下这种校园对抗赛的情况,以及在这里的东京会不会也发展成模拟到一半真死俩人的状况。   “我看他们这个活动还挺正式的,我们就在这里坐下看没问题吗?”福城圣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正装,望着下方辐射状铺陈开的座椅上已经入座的观众,不禁有些紧张。   这些观众里,很多都显然是这个校区的学生,但另外一部分看上去则比较像是研究员、企业观察员之类的,会让人在第一时间就联想起听证会之类需要参考讨论意见的场合,很难将之当做纯粹的学生辩论会。   真的只是学生之间的辩论赛,旁观一下倒没问题,可如果这是一场相对正式的活动的话,福城圣就要担忧一下自己和唐泽会不会被现场的影像资料拍摄进去这种情况了。   也不是福城圣自作多情,实在是他自己这张脸在关西还是有一些名气的。而由于他父亲犯罪又保外就医的事实,现如今他也可以算是深陷争议当中,不适宜被人发现出现在这个地方。   “都没人拦着,你紧张什么?你要真的是害怕被人认出来的话,来,脸转过来。”   福城圣茫然地转头看向唐泽,就见唐泽十分熟练地抬起手,随即就被冰凉的液体糊了一脸。   他还来不及发出抗议,唐泽的手已经非常熟练地顺着他的脸颊,利落地两下涂抹,重新收了回去。   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福城圣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惊讶地发现唐泽在这两三秒内涂上来的东西已经迅速干涸,摸上去完全是一层肤质的厚重膜体,已经碰不到他自己的脸了。   有所预感的福城圣悄悄拿出手机,转到前置镜头,果不其然,在屏幕中看见了一张相对陌生的脸。   他的脸型和他的父亲很像,下半张脸瘦而细长,非要说哪里有区别的话,就是福城良卫因为身体原因,脸颊凹陷,颧骨高高突出,看上去要更为瘦削和苍白。   而经过唐泽短暂的加工过后,他脸的整体轮廓都像是被扩大了一圈,也因此改变了五官在视觉上分布的比例,乍一看,连他自己都不太能确定这还是不是自己的脸了。   他恍惚间想起了录像中那张完全以假乱真的属于斧江忠之的脸,唐泽则抬起手,把他手里的手机压了下去。   “好啦,参加活动不要一直盯着手机看,他们看上去快要开始了。”   ————————   在医学院转了一圈的浅井成实出来的时候,并不意外自己没在外面找到自家团长和实习期的新人。   团长不管表现出来的状态如何,总体来说他的属性是没有发生过大的偏转的,属于一个不看住绝对会跑没影的类型,区别只是跑没影是为了给自己找事情,还是为了制造更多麻烦。   他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消息,看见最新的内容之后,挑了挑眉,转身走向草坪后的安田讲堂。   讲堂的门没有关闭,而台上的讨论看上去也已经接近尾声。   “任何技术都有可能被滥用,这绝不是被某一个领域垄断的状况。事实上,纵观历史发展不难发现,互联网也曾经引发过类似的恐慌,人们担心过于大量的信息毫不设限的被所有人浏览,势必会形成另类的灾难。开放接触信息的渠道是危险的。然而如今,从结果上看,这种立论已经能被证明是一种杞人忧天,甚至往更早的历史去看。电力本身,甚至是印刷术这样改变了信息媒介的东西,也曾经造成过类似的现象,为什么要单独说AI会形成危害呢?”   说话的男生脸上架着一副方框眼镜,有一副相当标准的nerd长相,说话却意外地相当有煽动性。   几乎是他刚刚说完,坐在另一侧的女生就毫不犹豫地站起了身,开始反驳他的观点。   “因为AI具有规模化、自主性、不透明性的特点。站在现在的角度去考虑它是否具备自我改进的潜力,或许有些超前,但不能否认的是,它不是一种单一工具,这是很有可能重写其他系统的技术,其风险与正方举例的其他技术性质截然不同。而正如正方提到的那样,新领域和产业的出现,势必会对旧有的结构造成冲击。过早的拥抱这种技术,是不是会使得这种转型的速度远超社会消化吸收的能力,最终导致收益向更少数人集中呢?”   “新技术总在消灭旧岗位,但也会创造新的岗位。真的到了那一步,应该考虑的是分配与再培训,绝对不应该是技术本身。从事相关行业的人应该保持终身学习的惯性,否定技术本身是反智的。”   “这项技术本身毫无枷锁的情况下,也依然可能出现各类问题。自主武器呢?无人机呢?如果一台具备攻击性的无人机可以自主选择目标,这就会导致责任出现难以定义的真空地带。”   “这是人应当考虑的事情,是法律应该跟上技术的发展。责任依旧在人,不可能在工具。”   “所以反方也同意,AI必须在受限制的情况下使用,它是需要被警惕的对象,盲目的智能化同样是一种放弃思考的体现……”   听他们快节奏的你来我往,浅井成实大致明白了这场辩论正在讨论什么。   他左右看了看,很快在后排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窝在那的唐泽和如坐针毡的福城圣,朝他们的方向摸了过去。   “怎么会这么无聊来听大学生辩论?”挨着唐泽边上坐下,浅井成实凑过去压低声音,“我说,我们都拥抱人工智能这么久了,这个时候去考虑伦理风险和安全问题,是不是有点迟了?”   这场讨论哪怕不去看辩论前的陈述,浅井成实也能猜出来,他们应当是在讨论AI是否有危害,是否有安全性问题,无非就是非常经典的人工智能威胁论之类的东西。   关于这个问题,已经见证过真实情况的浅井成实表示,其实可以完全不用讨论,AI就是不安全的。   不可否认,诺亚的诞生有太多偶然因素。   泽田弘树的技术与在算法方面敏锐的注意力,是寻常的天才都难以企及的,他的天赋被早早地发现,又过早地被资本投入商业应用,在验证阶段就得到了大量算力支持,随后遭遇了组织这种丝毫不考虑伦理风险的恶意组织滥用,最后遇上了这个世界黑科技的终点,认知诃学……   所有的这些元素共同打造了一个难以复制的奇迹,世界上恐怕再也难以诞生第二个如同它这样的智能生命,哪怕泽田弘树真的重新活过来,是否能再次复刻这样的奇迹,给诺亚再生个二胎,都是未知数呢。   更难能可贵的是,由于泽田弘树本人不幸经历和记忆的影响,由于诺亚刚刚获得自由,接触到的就是唐泽这样妖孽的家伙,身为一个连构成方式都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另类生命,小诺亚的自我认知却是人类。   不过诺亚危险的地方也就在于这里,既然是人类,当然就是会戕害同类的,会有主观倾向,会被情绪控制,做出不理智的选择。   诺亚会危害人类,甚至真亲手杀死过人,整个开发途中,更没有接受过什么AI伦理教育,认真算下来,其实可以算是他们怪盗团里最恐怖的存在之一。   所以要浅井成实来评价的话……   “就是啊,这种问题还需要聊吗?”被唐泽挤在口袋里的诺亚小声吐槽着,“带我过来听这个干什么?我最近没惹什么祸吧?”   亏他还以为唐泽专程把娃娃版的自己叫过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呢,兴冲冲地跑来一看,却在这里听了半小时的课,真给他快听睡着了。   浅井成实看了唐泽鼓囊囊的口袋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其实诺亚这种情况,应该可以算是从实验室逃逸吧?真按照AI伦理的考虑,第一时间就该被销毁了。”   唐泽瞥了浅井成实一眼,又瞥了听得瞳孔都快放大的福城圣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啊,所以我其实是支持正方的。”   “你觉得AI有害?”   “不,我是相信责任在人类这边。”   像是安抚一般,唐泽拍了拍软绵绵的口袋,算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AI和算法再怎么样接近人类的智慧,那也是由人打造出来的产物。这就像未成年人如果犯罪,最应该负责的是其监护人,是没有尽到看管和教育义务的家庭和学校。我的意思是,哪天诺亚你要真的面临这种指责,你只需要毫无负担地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行了。算我没看好你。”   浅井成实努力了半天,憋了又憋,最后还是没有绷住。   “可是Leader,你也还是未成年。”   “那有什么办法?诺亚的亲爹死的时候连基本的民事责任能力都不具备呢。我是没成年,但我都能被判刑了,怎么也比弘树小朋友更应该承担法律责任吧……”   “咳咳咳……”   听得似懂非懂依旧被其中的地狱意味哽住了的福城圣到底是没有绷住,努力了半天才将要冲出胸膛的笑声转成了咳嗽。   坐在他们前面几排,正在漫不经心看着台上辩论会的中年人,皱着眉转过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想找出制造噪音的元凶,但安田讲堂相比个人的视野还是太大了,声场又使得听众很难辨认声源的具体方位,就算他的位置靠中后,后面几排乃至二层的几百个座位里,想要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是很有难度的。   看半天依旧找不到人,大木田皱了皱眉,转回头来,朝着身边的下属十分不满地抱怨起来。   “三浦,我就说跑来听这种莫名其妙的辩论,没什么意义吧?我们公司开发的软件领域离人工智能还远得很,这帮大学生又显然不太明白这个社会运转的基本逻辑,缺乏基本的素养,就算是东大的学生也一样。”   正在努力绷住的福城圣,咳嗽的声音马上止住了,改为用一种微妙的不善眼神俯视着前头那颗地中海秃头。   仗着有点社会阅历,或者说仗着早生了几年,赶上了经济的风口,成了风口飞起的猪,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瞧不起顶尖学府的学生?哪来的老登。 第1610章 霸之意志   “那家伙看上去好像也是企业那边来的人,是什么很有名的家伙吗?”   福城圣凝视了那个大叔一会,果断侧过头询问起身侧的唐泽。   说唐泽有兴致在学校里乱逛,他是相信的,但要说唐泽的乱逛毫无目的,真的是怀着一种参观校园的心情,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虽然接触的时间尚短,他很难准确定义唐泽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但在函馆这些天来的情况,他是都已经切切实实看在眼里了的。   要说唐泽在函馆的时间过得很匆忙,他总体的姿态是相当悠闲的,甚至在整个忙碌的过程中,还能抽出两天陪着颇有兴趣在北海道逛街买东西的女孩们在街上游荡。两个女生在被侦探们那边的事情吸引去注意力之前,基本一直都是在唐泽的陪伴或者说引导下,愉快地完成旅游项目的。   可要是把他这段时间的行动定义为悠闲,光是福城圣看见的时间段里,唐泽几乎就没有专心致志地干一件事。   不是说唐泽总是分心或者注意力不集中,只是在了解了他复杂的身份背景后,可以发现他几乎永远是同时在忙碌着许多事物的,这或许与他的身份情况有关,但福城圣更愿意相信,唐泽肯定是个愿意同时做许多件事情,将效率最大化的类型。   这种卷王,在福城圣这被父亲推动着卷了一辈子的20年人生里,他是见了不少的,人究竟要有怎样的动力,才能在保持如此忙碌的日程下,依旧能维持如此高精力的积极状态?这是福城圣有关唐泽这个人最好奇的部分。   “应该稍微有点名气吧。”浅井成实早就注意到了福城圣骤变的表情,也在观察着前面那个大言不惭、出言嘲讽的中年人,“如果不限定领域的话,我可能想不起来。但既然这是一个有关智能或者说软件开发的辩论会,那我应该是见过的。”   “见过?”   “对,见过。”说到这,浅井成实微妙地瞟了唐泽的方向一眼。   “没错,的确见过。”唐泽也抿了下嘴,脸上浮现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表情,“应该是一个在近几年混出了一点名堂的企业的社长。巨木企业还是什么来着?名字我记得不是很确切了。”   最后这句话放在福城圣这种不甚熟悉唐泽的人耳朵里是很正常的表达,但在浅井城实听来,这和唐泽直接说自己很讨厌这个人,已经生气了,没什么区别,因为像唐泽这样的超忆症,只要他愿意的话,根本不可能有记不清楚的情况出现。   要说对软件开发相关的领域,由于种种的业务,怪盗团其实接触了不少。   首先不能否认的是,作为一个新兴行业,这个行业在日本这种总体来说经济没有太大起色的地方,算是比较生机勃勃的,时常有新兴的小企业出现,也时常能够制造一些企业价值上的奇迹,总体来说,产出也算稳定。   但受限于日本常见的各类工作和职场问题,这个新兴行业发展到了今天,也不可避免地开始展现出了各类企业常见的颓势。   包括但不限于坂仓卓这种顶尖技术人员还在用3.5英寸软盘,电脑的系统最早还能翻出Windows 98,甚至更早的操作系统,以及各类由于软件开发问题,搞一些莫名其妙的匠人精神,明明干着最新的行业,却过着老古董一样开发习惯的面数比人物建模还多的花盆之类的代码仙人等等……   唐泽会抱有如此嘲讽的态度,浅井成实稍加思索,就猜测出了大概是怎么接触到的了。   “这家伙该不会是也参与过和弘树有关的事情吧?”想到这里,浅井成实试探着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差不多吧。虽然他接触的方式和托马斯·辛多拉那种彻头彻尾的渣子是不太一样的……”唐泽摇了摇头,有点懒得仔细展开自己有关这个人的感想,一言以蔽之,“应该被吊路灯。”   正如浅井成实的感慨那样,新兴行业代表着新的风口、新的投资,热钱总归是温暖的,但也正是由于新兴产业的扩张需求,这类产业对人力资源的压榨总归是相当没人性的。   日本的程序员未必比唐泽了解的那类程序员头发多多少,其中头发格外茂密的那些,有可能是公司已经不太具备竞争力,所以不需要卷的那部分,相对应的,这部分人的待遇也不会很高就是了。   而前面那位自称大木田的中年人,光看他那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的样子,他那一身挺括的定制西装,不难看出,他肯定不是前面提到的这类。   真的考虑到做事的性质的话,虽然不至于像托马斯辛多拉那样把泽田弘树整个人吞吃殆尽,但他对自己下属做的事情,在恶劣程度上完全不遑多让,属于让人多看几眼就要感慨,真是霸之意志的类型。   “确实是个很讨厌的家伙。”从唐泽的口袋里挣脱出来的诺亚,顺滑地再次顺着手机爬进了唐泽的胸袋里,探出了半个圆滚滚的脑袋,“我没有见过他,但我查资料的时候,发现他也曾经想低价地买下弘树开发的一些早期Demo,话术还挺高超的,如果不是坚村先生自己也从事相关领域,很懂行,知道他的开价很不合理,说不定真的会被他忽悠过去……”   泽田弘树的天才之名在他去世之前就已经流传已久了,在早期的时候,甚至是被带着一些嘲讽意味地刊登在媒体上的,因为这位智商明显高于常人的孩子,无法融入自己的生活环境,尤其是学校环境里。   尽管当时的弘树年纪还非常的小,他被托马斯辛多拉从日本带走的时候也没有多大,在真正被一个企业巨头认可之前,报道他的媒体总归是用一种高分低能儿类似的口吻,带着些许猎奇的审视,在讨论这个孩子的。   这些言论放在泽田弘树身上,完全是离谱。由于父母感情早早的破裂,泽田弘树虽然没有因为家境的困扰而过早的面对生活的重压,他的自理能力绝对是不弱于同龄的日本孩子的,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到高分低能的程度。   他的高分更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会考试会学习就能概括的,他的能力完全是跨越时代级别的,技术方面完全具有超前洞察力和敏锐度的绝世天才,然而媒体却为了制造噱头,把他的生活翻出来一点点审视,去讨论这样一个天才孩子为什么处理不好同龄人的人际关系。   搞得好像他被排挤和霸凌是他的错,或者进一步说,过分的聪慧,与同龄人格格不入的智力发育水平,才是一种错误一样。   更难崩的是,他虽然被托马斯辛多拉从旧有的生活环境中带离,但他竟没有从过去的处境中脱困,反而因为这一次嫉妒仇恨的对象变成了具备恶意的成年人,而遭受到了更彻底的虐待。   毫不夸张地说,在泽田弘树这个人身上,是完全可以看出霸之意志有多么可笑,又有多么顽强,彻头彻尾的平庸之恶了。   放在这个大环境下,大木田当初早早地发现泽田弘树开发的软件具备的价值,试图以低价将他的练手之作买走,这种事情看上去都显得那么和蔼可亲,只是单纯地该被吊死的资本家而已。   也因此,诺亚说的时候,语气并不是很激烈,被唐泽抬起手无奈地重新压回了口袋里。   “你以为他不想对弘树做更过分的事情吗?他只是知道弘树并没有到完全被人忽视的地步,那样欺负一个小孩子是会被家长指责的。”唐泽轻轻嗤笑了一声,“他和托马斯辛多拉差不多,都干了杀鸡取卵的事情。只是他这次压迫的对象,是他同行业的不具备资本的年轻人而已。”   “他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夺走了?”都不需要唐泽额外解释,浅井成实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对。互联网行业嘛,有很多初创公司,都是一些一腔热血的大学生毕业之后创立的,而这部分人的优点在于,勇于创新,富有创造力和激情,缺点却也在于这一部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秉持着一种极客思维,一门心思地相信互联网精神在于分享,没有对自己的商业成果适当保密的概念。”   唐泽说到此处,还想起了,虽然被送去海外,但同样被关在小黑屋里,整天司马脸协同直美开发软件,替诺亚迭代算法的板仓卓。   年轻时候的板仓卓其实也是个类似的人物,也同样因为缺乏基本的商业思维而没有基础的概念,太不诚信,当鸽子当的友情都被消磨光了,根源问题其实差不太多。   非要说区别的话,大概就是板仓卓总体而言家境还是挺不错的,更是早早在行业里闯出了名声,所以哪怕做一个独立技术开发人员也活得不错,更没有不自量力地挑战创业之类的鬼门关,所以才能安安生生活到有机会被人谋杀的年纪。   “他利用了一些手段,把同行的公司搞垮了?”在边上听了好一会,才整理出了个大概的福城圣不禁问道。   “何止呢?要真的只是如此纯粹的商业行为,我想或许还不会有那么该死。一个冷血的商业机器,确实冷血,但这种仇恨还是没有超出限度的。但他做的肯定不止于此。”   俯视着下方,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舞台上,只是漫不经心在与下属闲聊着的大木田,唐泽的语气更冷淡了一些。   包括参加今天这场所谓的辩论会,大木田明显也不是真的对于人工智能的应用有怎样的前景和担忧感兴趣,只是知道东大的招牌放在这里,了解行业里有很多其他人想要接触这个方向,所以跟风来而已。   这样一个心态的社长,除了是个彻头彻尾的资本家之外,对大学生这类群体怀有鄙夷就太常见了。   毕竟人总要炫耀自己有的东西,贬低自己没有的,承认相对高知的年轻人比自己有优势,就约等于放弃了自己的优势领域,他这种登味十足的资本家就天然丧失了能踩在别人头上当爹的资本,他才不可能这么做呢。   福城圣暂时没有理解唐泽的感慨是什么意思,但看见唐泽的注意力随着短暂的小冲突转移到了大木田身上,福城圣脸上不忿的表情终于消散了不少。   他还不够了解唐泽是个怎么样的人,但有一点是能确定的。   惹唐泽讨厌的家伙,最好祈祷自己不要犯什么错,否则的话……   20分钟后,当看见唐泽毫不犹豫地拽上他们两人,跟上前面大木田的脚步,一路朝着校园外尾随,福城圣半分意外之情都没有。   不利用自己的能力,找条小巷套个麻袋敲闷棍,就说明唐泽行事还算克制了。   而走到了校门外,他也彻底明白唐泽没有直接用言语描述的后半段是怎么一个情况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讨论会啊,三浦。”   一走出东大的赤门,他的步伐就变得摇摇晃晃起来,颐指气使几乎写到了面上。   跟在他身侧,像是他秘书的男人,点头哈腰地接了他的话:“社长,您说的对,今天的讨论十分具有意义,能接触到相关人士真是不虚此行。”   “不止呢。”大木田脸上得意的神色没有分毫消退,洋洋得意地捋了捋自己没几根头发的脑瓜顶,“我们还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把新开发的软件卖了个好价钱。还得是来这种高校啊,懂行的人就是多,轻轻松松就能赚到让整个项目都惊叹的金额,这要换个不懂行的人,绝对卖不出这个价格的,对吧?”   他说话的时候,眼角不住地瞥着从驾驶座上走下来,替他拉开车门的年轻司机。   被他不停用眼角余光注意的年轻司机,弯着的腰压得更低了,像是没听到他说的内容一般,恭恭敬敬地扶着车门,毫无反应。   这下连三浦都不免尴尬,嘴头的夸赞稍显生硬起来:“社长,您的商业眼光真是无与伦比……”   “对嘛,一年前某些蠢蛋,就是太没有眼光了,才会用这么低的价格,把这样的宝贝转手到我手里。这可真是入宝山空手而归啊,哈哈哈……”   “果然很过分……”福城圣说的还算委婉。   “果然爱找死啊。”浅井成实就要直接得多了。 第1611章 标准职场霸凌   都不需要了解前因后果,光是看着大木田脸上那得意忘形的表情,绝大多数人就已经能猜出眼前的状况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无非就是标准的仗着自己的权势欺压手下雇员的戏码,而他那副拿腔捏调,故意提起软件交易的姿态和他脸上那明显到根本不加掩饰的鄙夷,都说明了他嘴里说的这桩交易,与眼前这个一直弯着腰的年轻人怕是有很大关系。   “你先别说,让我猜猜看。”仗着有唐泽的光环覆盖,哪怕只是几步之遥,大木田等人也注意不到他们,浅井成实也没压抑声音,竖起一根手指,“这个软件是他从这个年轻人手里拿走的吧,利用不光彩的手段?”   “差不多吧。”唐泽点点头,“这个倒是能一眼看出来的。”   如果不是在心中对眼前的年轻人怀有恶意,大木田完全没有理由在一个与自己年龄差如此明显的晚辈后面展露出这种丑陋的姿态,光凭这段对话就不难看出,他与这个年轻人一定是有仇怨的。   浅井成实点了点头,随后将目光看向了福城圣。   在边上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聊天的福城圣,见二人突然沉默了几秒钟,愣了愣,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他今天不是来办入学,顺便了解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就读的学校的吗?怎么他们看别人的戏,还要做推理,这种环节竟然还要自己参与吗?   虽然不太摸得着头脑,但多少懂点人情世故的福城圣也没出言反对,接住了浅井成实的话,接着往下推测。   “如果仅仅是竞争对手关系,我觉得他这种既得利益者不应该把失败者恨成这个样子。虽然我知道确实有一些人品低劣的人会有这样的习惯,想要在败给自己的人面前尽情展现自己的优越感……”福城圣想到这,不是很确定地反问,“所以他们之间有更深的恩怨,对吧?比如可能除了竞争之外,还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排挤手段,把曾经的竞争对手排挤到要给自己来当司机?”   这个操作乍一听上去有些离奇,但考虑到大木田如今已经是软件领域相当出名的巨木企业的社长,凭借他在行业内的影响力以及日本职场的惯例,真的是可以做到这个程度的。   一个在行业内很出名的龙头企业,如果放出风声,表达对某个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普通就业者的不喜,那就和表明自己想要封杀某个人没什么区别。   而那个卑躬屈膝半晌都没有抬起头来的年轻人,或许业界可能会有其他公司猜到,他会被社长级别的人物排挤,一定是掌握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能威胁到巨木企业的程度,但考虑到他还是个籍籍无名的新人,没有公司会冒着得罪龙头企业的风险,来试探事情的真相。   从结果上看,这个能够开发出被大木田本人称为大手笔的软件的技术人员,现在只能以司机的身份憋屈地跟在这个耀武扬威的家伙身后,姿态极低地接受他的挑衅和训斥,想必这整个过程是不会让人太愉快的了。   “你这个推理挺到位的。”唐泽称赞了他一句,“保持这个洞察力,我觉得你很快会派上用场的。”   推理能力吗?他怎么记得他来东京,一半是因为被唐泽找上门去要挟着来当怪盗的呢?这面试内容对吗?   福城圣张了张嘴,但考虑到自己毕竟没有正式入职,到底是把想要吐槽的内容咽了回去。   出于某种微妙的共情心理,他看向那个年轻司机的目光就更加同情了。   被掌握着话语权的领导压在头上的时候,对方做的再怎么过分,不敢说话,好像也是正常的。   “这还没完呢,稍等一下。”   也不再跟他们两个玩猜猜猜的游戏了,唐泽快速摆弄了一下自己的脸,摆了摆手,撤去了身上的气息屏蔽,姿态自然地上前两步。   此时,似乎是已经完成了理想中的挑衅步骤,大木田已经心满意足地坐进了车后座,摇上车窗,等待司机检查完车况之后,启动汽车离开。   唐泽加快了一些步伐,弯腰从地上捞起了一个圆滚滚的药瓶,上前两步,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不知道是不是在刚刚的发泄中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尽管行程被人打扰,将车窗摇下来的大木田神情意外得很和善,简直称得上慈眉善目了。   “您好,是大木田社长,是吗?”熟练地进入营业状态的唐泽微笑着微微弯下腰,将手里的药品递到车窗边,“您的东西掉下来了。如果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挺重要的药物,这可不能随意遗忘。”   说话的时候,唐泽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落后他两步的福城圣眼尖地看见了瓶身上的标签,然后意识到这大概是含有硝酸甘油之类成分的药物。   大木田应当是个患有心脏疾病的人,为了自身安全不得不带着这种应急药物以防万一的程度。   “哎呀,还真是这样,我都没发现……”大木田先是被唐泽此刻过分英俊的脸蛋吸引了半秒钟,随后才颇为夸张地抚摸着自己的几个口袋,“哎呀,这可真是。我有很严重的心脏疾病,这要是没发现的话,说不定很危险呢,非常感谢。我看您也很面善的样子,好像是某个电视上的明星……”   “我是个侦探,不过因为接受了一些电视台的邀请,确实曾经在节目中露过面。我叫明智吾郎,您或许听说过我的名字。”完全知道大木田意图的唐泽,面上的笑容毫无变化,语气和缓地叠加着敬语,好似真的没看出眼前的中年人在表演一样。   大木田摆出了一个恍然的表情,笑眯眯地重新打开车门走下来。   “哦哦哦,明智吾郎,这我确实听说过,你在年轻一代相当有名,是个不可多得的厉害人才啊。”   他嘴上的话说得十分客气,但是落后了几步站在后面的福城圣都快要懒得掩盖脸上无语的神情了。   嘴上说着感谢对方捡到了自己的救命药,没有这个药物会很严重,但行动上却是在明确得知对方是个有影响力的名人以后,才决定下车,站起来,用平等的视角和对方说话,大木田的意图昭然若揭。   如果上来的是个普通的年轻人,是个无名小卒,他恐怕真的会像面对过来献殷勤的服务生一样,随手接过药瓶把对方打发了。   从头到尾都很配合的唐泽仍然笑容可掬,顺手就将烫金的名片垫在了药瓶下面,一并递了过去。   “您过奖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们事务所的大门永远会为了您这样有价值的客户敞开。”   大木田接过名片和药瓶的动作是相当有礼的,不仅双手接过,腰还微微下弯,与方才私下里那副傲慢无礼的姿态截然不同。   但他瞥向名片的眼神却很清晰,显然是眼力极好的看清了名片上的title以及事务所和其他内容,那抹虚伪的笑容才终于显得真情实意起来。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感谢您的善意,有机会的话,我一定登门道谢。”   说白了就是面前的年轻人虽然云淡风轻地接了他的话说自己是个在电视上露过面的侦探,但他明显对对方的说辞有所怀疑,一直到看见了名片,确认过名字,勉强找到了一些相关的回忆之后,才确信对方真的挺有名的,态度真切地和善了一些。   唐泽也不恼,微笑着向他颔首,又与他客套地说了几句社交辞令,就很有边界感地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代表自己只是顺手递个药瓶,没有说要做其他事情的意思,表示礼节性的对话已经完成,对方可以随时离开。   大木田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个信号,笑眯眯地转过头来,下一秒,看向自己重新敞开车门的座驾以及慌慌张张再次下车来替他拉门的司机,脸色骤变。   “你看看人家,人家是比你还年轻的新生代比你会做事不知道多少倍,我的药瓶掉下来你都没发现,粗心成这个样子,能办好什么事啊时任!”   对比起刚刚如沐春风的温和态度,他此时的音量简直称得上咆哮。   不只是拉着车门的年轻人动作僵硬,从副驾驶上重新站起来的秘书,面上也呈现出一种不知所措。   对他的行动早有预料的唐泽,适时地摆出了惊讶的神色,像是对他们的矛盾毫无预料一般,还开口温声宽慰:“大木田社长,这也只是偶然的情况,刚刚司机先生的角度可能确实没有注意到……”   “你不用替这种没用的家伙找理由。”大木田手一挥,“年轻人必须明确地知道自己的错误,才能不再犯。我要是真的在车上出现了什么样的意外,最后因为心脏病发而死在了车上的话,他这种家伙,绝对要为我的死亡负责的。严厉一点是为了避免更多的问题,明智侦探不要误会。”   这下不只是福城圣,浅井成实都借着低头的动作掩饰着自己开始翻白眼的表情。   这明明是很明显在借着职位和上下级关系,冲着无法反抗的年轻人进行职场霸凌。他却要拿出这副自己是为了对方好的长辈一般的姿态,来合理化自己刚刚根本是发病一样的情绪爆发……   只能说,霸凌者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因为任何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对的人都不可能进行霸凌这种行径的。   又训斥了时任几句,大木田才重新变得神清气爽,坐回车中的同时还没忘记隔着半开的车窗冲着唐泽一叠声地表达感谢。   时任沉默地站在车门边,等待着他喋喋不休的冗长感谢词说完,等到车窗完全摇上去之后,才安静地从车后方绕回了驾驶座。   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朝唐泽分过去了几分注意力,发现唐泽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感叹之色时还情不自禁愣了一下。   “辛苦了。”保持着嘴唇没什么起伏的状态,唐泽从嘴角挤出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也欢迎联系我。”   他再次从刚刚拿出来的名片盒里抽出了一张,不动声色地塞进了时任手中。   这就是表示自己明确看见了大木田的职场霸凌行为,并且对时任表达同情,以及隐晦地传递了需要帮助可以联系自己的意思。   显然没预料到唐泽的这番举动,时任的动作都停顿了一秒钟。   这半年来,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已经见识了太多。   也不是没有其他同事或者同行表达过对他的怜悯之意,隐晦的询问他是否考虑换一份工作的人不在少数,可是碍于整个企业在业界如今的威望和名声,碍于大木田社长毫无悬念的领导位置,这些人即便传达这份善意,也只敢隐蔽地在私下表达,生怕表现出和他过分熟悉之后,被大木田社长记恨。   如此直白的表示,有需要可以帮他一把的,这还是第一次。   “……谢谢。”   没有时间深思,时任迅速地将名片塞进了袖口,装作调整身上制服的样子,整理了一下帽子与手套,绕到了车的另一边去了。   车门关闭,车辆启动,擦得锃光瓦亮的轿车从路边驶离。   一直到车辆从车尾拐弯,完全被大木田无视的福城圣与浅井成实二人才上前了一步。   “什么人啊?”浅井成实十分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他明明就看见了我们两个跟你一起过来的,就算照基本的社交礼仪,他也应该打个招呼吧?”   “分明是觉得,一个年轻的侦探身边的年轻人,也不可能是什么社会名流,冷落了就冷落了。刚刚那番样子,不就是为了有机会在其他人面前,再训斥那个司机一通吗?”福城圣微微摇头,“他这种身家的社长,完全没有必要自己带救心丸这种东西吧?”   还故意把后果渲染得那么严重,完全就是为了先声夺人,制造一种自己有理的错觉,实际上他这样的有钱人,不说车上多放几瓶,他那形影不离的秘书,公文包里敢不揣个两三瓶,只能说明这秘书怕是与他的亲属之类的串通好,要谋财害命了。   “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唐泽的回答则更为笃定。   “为什么这么说?”   “都敢让一个和自己有仇的人控制自己的载具,我看他也没什么求生欲望嘛。早晚都得死的,早死早省事吧。”   浅井成实和福城圣齐齐地点头,但不等他们二人说话,一道由稚嫩童声发出的冷哼就从唐泽的口袋里冒了出来。   “好讨厌的家伙,我不喜欢他。” 第1612章 诺亚的喜恶   正欲说什么的浅井成实惊奇地闭上嘴,目光看向了唐泽胸前的口袋。   天气寒冷,唐泽换上了毛衣内搭和大衣,这就让他鼓出来一块的胸袋显得不是很突兀。   幸亏唐泽只是临时借了一下明智的身份,身上穿的依旧是他们出门的这套常服,不然就明智那个挺阔修身的衣服,诺亚能被重新挤回手机里去。   “难得听你这么明确地讨厌一个人,怎么了?这个人也让你想起了弘树吗?”   诺亚在各个方面都已经非常像一个人类了,尤其是接触多了怪盗团经手的各类稀奇古怪的案件,又看了太多侦探们接触到的人情冷暖,在表达方面,诺亚尤其地像人类。   如果不是明确地与其面对面看见他以数字生命的形式开口说话,光凭一些通讯或者网络上的交流,恐怕绝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坐在自己对面的是一个连真实的身体都没有的电子幽灵。   然而这种像人类,说的其实是比较像成年人。   诺亚不论是逻辑表达,还是那些展露出的情绪化的部分,比起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更接近那种已经脱离了青春期的青少年。   从诺亚的本质去考虑,这种变化其实是正常的。这不仅仅是泽田弘树开发的超级智能为他带来的极强的学习能力,更有随着怪盗团的发展,让他接触到越来越多的X合金,大规模增加了运算能力造成的影响。   当然,如今的诺亚会表现出一些孩子般的情绪,然而这种情绪更像是他为了完善自己的人设刻意维持的表达,而不是真的有了明确的喜恶。   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泽田弘树相关的事宜。   当初围绕着托马斯辛多拉的公司以及他们背后支撑其为非作歹的组织,表现出不冷静态度的诺亚可以算作是一个例子,后来牵扯到一些虐待儿童、霸凌孩子之类的情况,诺亚也都会有冲动的表现。   说到底,这个努力模仿着人类,想要成为一个人类的电子生命,与这个真实世界仅有的锚点就是泽田弘树,唐泽出现并带走他,只是短暂的接替了泽田弘树的角色,重新充当诺亚了解探知这个世界的接口,却很难从真正意义上的取代泽田弘树对其的意义。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唐泽先前那莫名其妙的养育权转移的比喻,竟然意外得挺贴切的……   感觉自己思想朝着奇怪的方向跑偏,浅井成实默默甩了甩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诺亚喋喋不休的碎碎念上。   “……靠着开发软件赚钱,我觉得这很好,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他这种企业的老板,把自己的人生包装得很成功,还要时时刻刻地展现自己的经营理念……可是他演的再多,他也不是什么尊重技术的人呀。他要真的尊重技术,怎么会把那个时任弄去当自己的司机呢?”   诺亚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在大量的碎碎念中,将自己调查到的信息一一讲了出来。   就和唐泽描述的差不多,只考虑商业成绩,大木田的企业经营称得上成功,他的巨木企业虽然没有发展到独领风骚的程度,那也是在业界数一数二,已经有了上千名员工的中型以上企业了。   只是他这个商业成绩来的就不是那么名正言顺了。   刚刚那个被他指着鼻子斥骂都不敢表露出分毫不满的司机,名叫时任公明,也正如对话里说的那样,曾经是个程序员,从他的工作履历上,甚至可以说是个相当专业的软件工程师。   正如前头吐槽的那样,作为新兴行业,互联网是需求创新意识的,而这和日本职场的保守倾向在底层代码上就是冲突的,不幸的是,巨木企业的领导者是大木田这样保守,并且很喜欢论资排辈,展示优越感的中年领导,时任公明这样年轻有技术,却总在职场中遭遇打压和忽视的年轻人,自然是会不满的。   这种矛盾源于时任公明的年轻,他的锐气还没有被职场中那些不成文的规定消磨光,可他的优势也正在于他的年轻。   反正也没有什么工作经历,身上更没有什么构成负担的家产,脾气上来的时任公明干脆拉着自己关系不错的朋友一块从企业辞职,两个人带着开发的软件出去创业去了。   本来这件事情其实和大木田的关系不大,他一个公司社长,完全没必要去管这种公司底层年轻人的工作情况,奈何时任公明和他的朋友并不是只有一腔冲劲的愣头青,他们敢离职创业的底气是自身过硬的技术,他们的创业刚开个头,就传出了一些风声,得到了部分业内资本的青睐。   一个创始者只有两个人的小工作室,眼看着就要成为新的独角兽,而只要稍微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就会知道这两个人竟然都是巨幕企业出来的,并且对前司没什么好感。   到了这一步,他们就真的对大木田形成威胁,让他十足不爽了。   “所以他直接出手利用企业的资源打压了他们两个,让他们的创业计划破产了是吗?”   听了半晌的福城圣总算总结出了重点。   “只是这样的话都还好了。从大企业跳槽,遭到大企业的全面封杀,本来在求职上就会有难度,但这也是创业者应当承担的风险之一,愿赌服输,这本来没什么。”唐泽按了按自己一直在吵的口袋,让诺亚稍微控制一下情绪,“主要是他用的手段太过分了。”   再新时代的年轻人,那也是不可能完全脱离社会,真的不在意任何人的评价和眼光的,而从时任公明和他的朋友做出的选择来看,他们两个都是渴望成功,想要将自己的技术和才华兑现,有建功立业欲望的年轻人。   大木田显然是抓住了年轻人脸皮薄的这个弱点,运用手中的权力和一些媒体渠道,大肆污蔑他们俩的技术实力,同时明里暗里地制造了一些他们正在开发的软件不是他们原创,他们两个被前司排挤是他们盗取了前司的代码后删库跑路之类的流言。   时任公明心态还算平稳,因为他没有家庭的拖累,这些传言的确影响到了他的收入,但他的心态还算乐观,还在鼓励朋友不要放弃,准备找个新的方向重新开始,可他的朋友就没有这份运气了。   “半年,他们撑了半年,最后还是没有对抗住压力。他们的公司破产是一年前的事情,他的朋友在半年前自杀了。”   浅井成实放下手机,复述这些信息的时候,神情挺严肃的,一直将担忧的目光投向桌子中央的布偶。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进化,诺亚已经不像一开始一样,完全是个晴天娃娃了。   他那层棉布面料下头的身体紧实了很多,总体上比较像是能自己坐在桌上的正常体型棉花娃娃,也可以算是长大了不少,拿起来还挺压手的。   诺亚安静地坐在那里靠着身侧的花瓶,看上去是比一开始情绪平稳一些了,但从他不断变换的面部表情上就能看出,他依然很不开心。   “他朋友自杀后没几天,时任公明就回到了巨木企业,亲自找到了大木田社长,当着所有人的面下跪,表示自己两年前的选择是有问题的,并表示现在找不到工作,已经快要难以维持生活,希望对方重新雇佣自己。”   已经看完了诺亚整理的文档,明白事情经过的宫野明美用笔尾点了点眼前的屏幕。   这是来自公司内部监视器的角度,从这个场面上不难看出,当时时任公明面对着怎样的压力。   “而且还带着他们两个人写出的全部代码。”唐泽颔首,“所以大木田就‘大发慈悲’地重新给了他一份工作,让他给自己当司机。”   司机,尤其是给大老板当司机,这本身其实是个不错的工作机会。   商务人士有很多时间是要待在车上的,司机作为这个私密空间中不可或缺的角色,很容易像秘书一样,可以在这个过程中探听到许多工作相关的事宜,以及一些老板本身琐碎的个人事务,更容易因为这些秘密成为老板的身边人之一,可以说是一个重要性仅次于贴身助理之类的角色。   可这其实也就代表着,司机往往也承担了一部分贴身服务人员的工作,当老板有意刁难的时候,是连躲避的地方都找不到的。   这半年来,他真实的处境究竟如何,从今日时任公明的遭遇上便能窥见一二了。   “这人做事真是不讲究。”还在实习期,根本没机会分到正式工位的福城圣,规规矩矩地坐在会议桌的边角,听到这儿才接过了话,“本来就是他没有善待人才,才导致别人出走的,他却像是别人抢走了他的东西一样,拼了命地针对人家,都已经把人害死了,还要这副作派……确实很讨人厌。”   尽管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在高压东亚家庭中茁壮长大的孩子,福城圣读空气的能力是一流的,敏锐地察觉到了此时桌边的所有人嘴上是在讨论今天唐泽偶遇的即将发展成案件的事情,注意力其实全都放在桌子中央一言不发的小布偶身上。   于是他选择说几句大家都知道的废话,然后重复了一下对方今日的评价,方便融入气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的点恰好戳中了诺亚的想法,安静了好半天的诺亚终于抬起了头。   “这些没有才能却又赚到了太多财富的家伙真是恶心,他们完全感受不到别人的才华,也感受不到别人在自己的事业上倾注的热爱。leader,如果时任公明想要谋杀那个家伙,你能不阻止吗?”   这话问得相当直接,桌边的所有人清嗓子的清嗓子,喝茶的喝茶,目光都已经默默瞥向了唐泽。   时任公明想谋杀大木田,这点根本就不需要疑问,如果不是为了给自己的朋友报仇,他根本没必要在朋友刚死没多久,就以那样一副姿态回到巨木企业去。   从他愿意带着开发进度离开公司创业,到诺亚刚刚的形容,都不难看出,他是个非常珍视自己能力和作品的人,所以半年前的他完全是怀着恶意,以复仇者的姿态回来的。   “确实也没打算阻止。”唐泽实话实说,“开玩笑,时任公明可是他的司机啊。要不是看上去时任还有几分理智,还怀有一些低成本除掉对方的谨慎思虑,这家伙坟头草都该长到腰这么高了。可能是能随意霸凌一个本质上比他优秀的年轻人,这件事让他感觉太爽了,真是连脑子都不要了。”   也亏大木田这人是个靠着运气赚了大钱,心态方面相当幼稚的草包,这么一个明显对他怀有恨意的年轻力壮的青年男性,他竟然能心大到让对方来做自己的司机,只为了欣赏成功被自己打压下去的年轻人,被自己随意搓磨侮辱的丑态,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了。   也就是时任公明做事还有几分谨慎,否则就大木田这副身体不佳,还整日沉浸在恶劣的职场文化里花天酒地的样子,时任公明要是愿意身怀利器,真是不用多少时间就能替自己朋友报仇了。   唐泽表态得这么明确,桌边的其他人便也纷纷附和。   “他这人身上基础病还挺多的吧?”诸伏景光翻动了一下手中的纸质版本文件,“心脏病尤其严重。都不需要用什么手段,稍微带着他飙几段车,这家伙都未必活得下来。”   “那还得感谢他无时无刻不在惦记排场的作派。我估计这司机是顾虑他总带着秘书,不想波及无辜者吧。”萩原研二只扫了一眼车辆的照片,就好一阵摇头,“而且他还有老婆孩子。都没想过,做事如此不留底线,可能祸及家人吗?”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还算是个好人吧。”松田阵平不屑地撇嘴,“是个好人,人品过得去,所以不会做出这种无下限的举动。他就是清楚地知道,才敢如此行事。”   诺亚安静地听他们聊了一会,好半天才又说了一句。   “Leader,你明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刚刚唐泽只是回答了他会不会阻止对方杀人这个字面上的问题,但诺亚要问的显然不是这个。   “你想帮时任公明一把?”唐泽掀起眼皮。   “我发现他好像打算用一些程序方面的手段,远程杀死对方。所以,是的,我想帮他一把。” 第1613章 抉择的时刻   桌边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在第一时间说话,只是将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唐泽。   诺亚的变化是团里的每个人都能看见的,但要说导向这种变化的人到底是谁,算来算去也只有可能是唐泽自己。   不论有关泽田弘树的事情究竟会以怎样的结局收场,唐泽看上去都像是准备大包大揽替诺亚解决这个问题的样子,不管是口头还是行动上,唐泽似乎都在努力贯彻自己会监督诺亚一切,为其所有行为负责的说法。   所以当诺亚明确表达出想要包庇某个潜在罪犯的意图时,所有人也只会安静地等着唐泽发话。   唐泽转过头来,对上诺亚那双莫名坚定的黑色豆豆眼。   “我倒是不反感你这么做,这位时任公明看上去确实是个有苦衷的好人。不过,能给个理由吗?”   其实就算诺亚不说,唐泽也是愿意帮这位时任公明一把的,只要他愿意相信今天萍水相逢的侦探夹在名片里一起递出去的怪盗团卡片不是钓鱼执法,唐泽肯定不吝啬于通过一些怪盗的手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但现在诺亚如此明确地表达出了自己的喜恶,唐泽就要对他的理由好奇一番了。   “他还有他那位已经不在世的朋友,都把自己的软件称为孩子呢。”诺亚快速地眨了眨眼,数据流在他眼中浮动片刻,“如果我们不插手的话,他就不得不要用自己开发的软件完成他谋杀的计划了,这样不是很可惜吗?”   “可惜他这个好人会成为杀人犯?”   “不仅如此,他做的那些软件也会因为他以及巨木企业即将发生的舆情,被放弃维护。这对一个程序来说,和死了没有区别。这样就有点让人难过了。”   诺亚说着说着,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巨木企业,由于其掌舵人大木田不是什么专业的技术人员,其所控制的软件公司开发应用的方向当然不是依据技术路线的。   他们是给相关电器企业做系统支撑配套的,为了宣传自家的软件,大木田在东京的有钱人中,虽称不上顶尖,却有一间相当有噱头的豪宅。   “这家伙对我这种程度的人工智能来说,简直比小程序还脆弱。”诺亚给所有人展示出了大木田家的平面图,还没忘记吐槽,“进门的智能门锁是识别掌纹的,全屋的电器,甚至是开关插头,都由智能中控面板统一调控。电视、音箱之类的设备自不必说,用的全部都是最一线的产品,经过智能化改造后,和全屋的智能进行联动,甚至连拉门的滑轨都配了智能电动开关……”   “听上去比残疾人的住处还要自动化。”真实的实践派唐泽听到这都有点憋不住。   想当初,他那间六七十平的房间也是经过了许多改造的,尤其是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很多正常人能轻易完成的操作,在他手中会变得很有难度,而他偏偏又不愿意接受护工的随身照料,不想被当成一个废人,更拒绝承认自己生活不能自理。   所以权衡再三,除了对他的房间进行了各类方便他操作的改造和定制之外,也给他做了很多智能化的适配,甚至他当时用的轮椅都用上了一些机器人身上的技术,以免一不小心断电或发生故障,影响到他的生活质量。   这个世界里,唐泽也不是没见过其他和他情况类似的人物,就比如著名癫佬伊东末彦,也是个身体残疾,但拒绝承认自己丧失生活能力的有钱人,同样对自己的房屋进行了诸多便利于使用的智能改造,和很多其他地方的房屋感觉都不生活在一个时代。   然而不论是当初的唐泽,还是后来他见识过的伊东末彦,听上去都没有这位大牧田家里智能化的程度高,而依照唐泽对使用的真实体验来看,绝大多数智能化家居还是噱头居多,变形越夸张、越频繁的,使用频率越低。人们往往只会把环境调节到一个适应自己生活习惯的状态,就不会再变动了。那些智能控制的开关,就像一次性的东西一样,使用得不多,也不容易得到人的信任。   从这个角度上看,这位软件公司的社长一定不乏想要利用这种名号为自己制造声誉的念头,为了贯彻这种广告效应,甚至忽视自己生活的便利舒适,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   虽然不知道唐泽突如其来的吐槽欲望是从何而来,但诺亚还是挺高兴有人给自己捧哏的,于是接着说:“他身上还有多样基础疾病,高血脂、高血压、冠心病。这其中大部分都是他不良的生活习惯造成的。即便如此,他一周也有一半以上的时间会流连各种应酬的酒局,喝得醉醺醺的……其实时任公明如果愿意再忍一阵子,就算不出手,这家伙应该也会把自己玩死吧?”   又或者用一些更隐蔽的手段,像唐泽扮演库梅尔的时候会选的那些阴飕飕的手法一样,给他制造一点意外,让他受到惊吓,情绪大起大落,再悄悄地给他药罐里的药换上两枚,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人脆弱的循环系统自然就会把他的生命终结,压根不必用这样的笨办法。   从这个角度来讲,时任公明确实是个合格的程序员,连思维方面都相当的理工男。   “你这说的也没错。”已经预知道了时任公明会用什么手法的唐泽深表赞同。   这还真的不能全怪时任公明,还得是今天大木田自己借题发挥,利用救心丸的事情刁难对方,这让时任意识到了大木田其实是个身体相当脆弱的中年人,他口中危言耸听的那种假设,比如开车的时候一个急刹,来不及拿药,他就因为心肌梗塞死亡的事情,还真不只是危言耸听,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现实。   这肯定在某种程度上启发了时任,就在他们兴致勃勃讨论的当口,他怕是已经坐在了自己的电脑面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程序界面,幽幽地思索怎么弄死对方的事情了。   “所以我都猜到了那位年轻的司机会怎么弄死这家伙。”诺亚的嘴很明显地朝侧边瞥了一下,“无非就是制造一些意外,比如把浴室的排气扇关闭个20分钟,又或者调高浴室设定好的浴缸温度。弄坏某些智能设备,造成漏电等等……大木田不是身体健壮的人,很容易就会死在这些意外中。”   到了那个时候,这位用自己的生活为企业打广告的社长,一定会从某种程度上佐证今天在东大讲堂中发生的议题,等到案件传开,人们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质疑其智能系统的安全性。   这些诺亚倒是不担忧,诺亚只是担忧那些被时任和他的朋友真的当成孩子一样爱护的程序,会面临怎样的未来。   “他的企业垮台不垮台,其实无所谓,但出了这种事故,他们公司的合作商一定不会再使用他们开发的配套了。这种案子,我觉得警察一定会找有名的侦探来参与破案,他怕是很难逃过侦探的视野。他倾注了才华和热爱的软件,还有他们一同开发的那些凝聚了很多珍贵时光的系统,就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死亡了呢。”   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陈述的诺亚闭上了嘴,桌边的其他人再次看看彼此,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程序help程序?”看唐泽还在思索,似乎暂时不准备回答的样子,憋不住的萩原研二开了口,“这下人工智能是真的有威胁了。”   他们这个巨木企业开发的软件,距离真正的人工智能显然还远,看他们的公司规划,显然也不准备做像诺亚这样算法齐备的完整人工智能,结果诺亚就先一步因为程序得到了人类的热爱,开始擅自替程序争取活下去的权利了。   虽然情况并不完全是这样,但真的让人很容易联想起一些奇怪的科幻作品,冒出一些仿生棉花娃娃,会不会梦到电子人权律师的发散了……   “诺亚的重点还是放在时任先生身上吧?”浅井成实被萩原研二无厘头的说法逗笑,“他这么说是从时任先生的角度出发,又不是真的在同情几个软件。”   诺亚的说法是夸张了一点,但不难听出他说这些话的主语其实是时任公明这个软件工程师本人。   软件或许是不具备生命的,诺亚的情况大概率真的可能是极端个例,世界上未必会有具备独立人格的下一个软件了,可作为一个作品,程序员在其中倾注的期望、花费的精力、投注的日日夜夜,都是做不了假的。   更别提,曾经一起与他经历过开发的友人,已经死在卑劣的商业倾轧中,再也没有找回往日的可能了。   如果最后,时任公明迫不得已,真的用了他们共同开发的软件去完成最后的杀人手法,尽管从某种程度上这可能更像是他的朋友在为自己报仇,但这也意味着他将彻底放弃自己身为软件工程师的身份,要利用倾注了美好愿望的软件,去做违背开发初衷的事情了。   “好吧,你的理由还是挺站得住脚的。”听到这,似乎终于得出了结论,唐泽煞有介事地点头。   诺亚一下子雀跃了起来:“那我们可以帮他一把吗?”   只要唐泽不阻拦,不论今天时任公明准备采取他提到过的哪一个手法杀死大木田,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掩盖对方的罪行。   抹去一些程序的异常表现而已,再掩盖一下电器上出现过操作的日志,随便填塞进一些电路故障之类的报错,这桩谋杀就将被彻彻底底地包装为成一起意外,谁都不会发现背后的真相。   可也正因为这个过程易如反掌,他才必须要通过唐泽的许可,否则整件事的性质就会变得有些微妙,像是他故意策划一起谋杀一样。   唐泽不介意运用极端的手段达成目的,不代表同意他可以凭借主观的爱好随意处决其他人类的生命。   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人工智能。他不希望唐泽这个自己从各种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感受到他这个强人工智能传递出的威胁性。   知道会影响感情,就要尊重对方的想法,尽可能规避,规避不了,也要获得对方的同意,这是诺亚从唐泽身上学到的维系情感关系的秘诀之一。   唐泽交叉起双手,随意地向靠背上一仰。   闷头操作着电脑的星川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样,猛地一激灵,从屏幕的上缘投来了预感不妙的注视。   “可以。你可以帮他。”   “真的吗?那太好了……”   “但不要用原本那种方法,太粗糙了。”唐泽打断诺亚的发言,“既然都已经决定谋杀了,不如来一点更干脆的办法吧。”   “啊?”   “星川,去给琴酒打个电话。”   “啊?!”   “明智吾郎这个身份即将迎来自己最高光的时刻,这个时候怎么能没有一点大事件为其造势呢?告诉琴酒,你要杀一个人。”   ————————   夕阳已落,暮色四合,而这间小小的鸽子笼般的出租屋远比那些高楼大厦更没有享受光照的权利,已经在夜色中沐浴了数个小时。   房间没有开灯,除了发着光的电脑屏幕,就只有主机上闪烁的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的光,将坐在荧幕前的时任公明照得如同面目青白的鬼魅,他盯着屏幕上内容的眼神,更是让他如今的面目没有多少鲜活的人味。   他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怕是很吓人的,但时任公明不打算改变。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天坐在这里,第一天陷入这种挣扎和思索中了,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在半年前就被朋友一同带进了地下,已经再也没有了找回来的可能。   半年的时间,足够她了解大木田这个人性恶劣的男人都有怎样的弱点。   他具备所有人到中年的男性管理会有的劣根性,沉迷酒色,夸夸其谈。长期从事商业运作的精明,已经磨灭了他的人性,让他彻头彻尾成了资本的代行者,早已成了一个罔顾他人性命的恶徒。   可这个恶徒也与其他在东京挣扎求生的人一样,有自己的亲人朋友,更负担着整个企业上千员工的工作岗位,杀死他并不困难,可随后造成的灾难会不会制造一个又一个类似的悲剧,时任说不清,却忍不住总是多想。   巨木企业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已经成了由资本种植的参天巨树,它的树荫下栖息着自己的生态,从上到下匍匐着无数寄生于其中的生命,砍伐掉它,对被它伤害的人来说,一定是痛快的,但会不会由此破坏掉这整个小小的王国……   时任公明不能确定自己算不算是一个好人,但每每想到这些问题,他总会犹豫。   当发现运用自己现有的技术,能轻易夺走仇人的生命之后,这种犹豫更甚了。   如果他拿着一把刀直接捅死大木田,他姑且可以当做一个在职场中被上司压迫到崩溃的年轻人,可他如果运用自己骄傲的技术去做这件事,事情的性质会不会发生改变?这真的是森田愿意看见的吗,即便自己是在为了他报仇?   他一直犹豫,他总在犹豫,这种犹豫让他每日遭受的欺凌更甚,也让大木田侥幸得多捡回了100多天的生命。   然而今天,他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   大木田在他面前喷溅着唾沫嘶吼,反复提及心脏药物的画面,一帧帧的在回放,他那一旦情绪激动就会胀成不健康猪肝色的脸,此刻更是有了狰狞之外的另一重意义,这简直就像是朝着一个已经怀有杀心的凶徒手中送入一把吹毛断发的神兵,一遍遍地在诱惑着他,按下那个回车键。   这其实很简单的,一点点参数而已。   为了适配智能系统,大木田家的新风和空调系统完全在控制当中,虽然不能运用程序影响电路板上的每一个信号,但制造一些高频脉冲,改变参数,让房间陷入极端的温度中,却是非常简单的。   非常简单,就像他眼前界面上,现在他键入的这些参数一样。   按下回车,只要轻轻按下回车,就像吹一口气,远方的仇敌就将如山岳倾颓一样,轰然倒下。   按下回车……   他的指尖触摸着已经被自己体温熏得温热的键帽,微微眯起眼睛,又举起自己的左手。   他的左手拿着两张薄薄的纸卡,上头的那张做了烫金,凹陷的表面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微微反射着金属光芒,认真端详过它的时任公明知道上面都是什么内容。   而下头的那一张,即便光照如此不足,那鲜明的碰撞色彩依旧让鲜红的图标在黑暗中隐隐绰绰。   心之怪盗,明智吾郎,明明每次并排出现的时候,都是被作为对立话题讨论的两个名词,就这样同时塞进了他的口袋里,时任公明都分不清,这到底真的是明智吾郎有意暗示他,还是怪盗和侦探的博弈的一部分,是怪盗们为了挑衅侦探故意塞进来的。   只拿到其中一样,都不足以改变时任公明的决定,他回到巨木企业,本来就是怀有杀意的,或早或晚,他一定会要了大木田的命,今天只是恰逢其会,让他觉得到了那个抉择的时间而已。   但这两样东西一起出现,却真的让他犹豫了。   这是侦探给他的某种答案吗?还是怪盗们想要向他伸出援手做出的暗示呢?   要接受吗?要试试这种听上去虚无缥缈的方法吗?   可是如果不成为罪犯,也替森田报了仇,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变相的逃避?好像把某种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就这样烫手山芋一般的扔给了别人呢?   时任公明坐在自己逼仄的公寓房间里,陷入了微妙的纠结。 第1614章 篡改   “叮铃铃——”   就在时任公明陷入纠结,指尖已经按到了即将决定命运的回车键上时,一连串的响铃声将他从沉思的状态中惊醒。   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摸索了一下,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将手机带进书房里,不得不爬起身打开房间的灯。   开灯之后,他这间逼仄的小公寓尽管依旧空间有限,感觉上却比刚刚无限压抑的黑色小方块好了许多。   这里离巨木集团很近,附近还有很多其他CBD内写字楼的上班族,属于标准的租给东京年轻人的商务公寓,不管是装修风格还是维护的年代都使得它保持了相当有活力的简约现代风格,让人容易忽略狭小的空间带来的闭塞感,比较像是一间相对私人的工作室了。   时任公明又看了屏幕上的参数两眼,因着铃声的催促,终于转身走出了房间。   “喂,您好,这里是时任……什么?明智侦探?!”   万万没想到通讯方竟然是自己刚刚犹豫纠结是否要联络的侦探,时任公明抓着手机的手一下收紧了。   刚刚他还在思量着动手利用程序远程杀人的事情,尚未思考出结果,短短几分钟后,侦探竟就联系到了他,这种仿佛被人抓了现行的惊悚感让他后颈一阵发凉,连那股快要抑制不住的怒火都被吹散了许多。   “晚上好,时任先生。希望我没有打扰您。”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电话那头依旧带着盈盈笑意的明智吾郎像是在进行礼仪性的致歉,又像是真的意有所指,“我联系您是想向您核实一下和巨木企业有关的事情。”   明智吾郎提出的这个话题并不令人意外,却让时任公明本能地皱了皱眉头。   他就知道,这位名满东京的名侦探不太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在大学门前,还恰巧与他们偶遇,考虑到大木田今日是有目的性的来进行商业活动的,他有理由相信明智吾郎其实是奔着整个企业来的。   出于自己的立场,时任先简单思索权衡了一下,得出明智吾郎大概率是要做对企业不利的调查以后,才审慎地回答了他。   “我很乐意帮您,不过侦探先生,如您所见,我只是社长的司机,未必能在你需要的情报上给予多少帮助。”   “是的,我看见了,其实下午的时候我给您名片,更多的是希望能提供一定程度上的帮助。我想社长不是第一天如此做了,而只要您能提供出完整的对方对您进行不公正职场待遇的证据,您完全可以对大木田社长发起诉讼。这个企业确实是由他一手创立,但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公司却不是他一个人的一言堂了。您多的是机会,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话里话外的,明智吾郎似乎是在暗示,他背后站着的是与大木田社长不太对付的人物,也在暗示时任如果愿意站出来为扳倒社长出一份力的话,完全属于互惠共赢的选项。   时任拧着眉头思索了一会社内可能对大木田构成威胁的管理,心中的困惑并没有减少。   明智吾郎的说法不完全错。他们这家企业设立至今,规模早已不是小微企业了,其中来自各方的势力也已形成了自己的派系,大木田并不能因为社长的身份而对企业内的所有人生杀予夺。   他和他的朋友森田过去面临的处境,还是因为他们两个毕竟是以毕业生的年轻身份进入企业的,还来不及成为派系的一部分,就已经在上司的打压下愤然离场。   话是这么说,目前巨木企业并没有上市,集团内持股的依旧是企业的创始人那一批管理,如今大木田仍处在当打之年,还没有到闹出权力倾轧,夺权篡位的地步。不管他如何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是谁可能派明智吾郎这种身价的侦探来收集社长的丑闻。   “虽然我现在微不足道,并不能从任何角度影响企业的生死。但我如果说出了一些不恰当的话,可是真的会影响到自己的前途的。”一番思考过后,他决定婉拒明智的橄榄枝。   他距离最终动手已经只差一下确认的功夫。这个时候再假惺惺的仿佛找到救命稻草般,试图利用权力斗争的方式把大木田干下台,那未免也有点辜负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决心了。   “看上去,您对自己的前途没有那么在意呢。”电话那头的明智吾郎若有所指地笑着说。   “请您谅解。”缓缓吐了口气,时任公明再次确认。   “好吧,能理解您的选择。不过我的承诺始终有效,等您想明白的时候可以再打给我。今天就到这里吧,打扰您了,时任先生。”   电话挂断,放下手机的时候,时任公明才感觉到自己额头已经微微渗出了汗水。   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时见到的明智吾郎目标毕竟不在自己身上,他竟没发觉这个年轻的侦探身上有如此强的压迫感,光是这么几句简单的对话,都让时任公明有一种脑力不济的感觉。   真不知道做他的对手要面临怎样的局面……   有些唏嘘着,时任公明收起手机走回自己的书房,重新坐到屏幕前,看清屏幕上内容的时候,瞳孔却骤然一缩。   刚刚还停留在参数键入和执行确认界面的程序,此刻却已经变化了。   屏幕上清晰展示着这个程序已经经过确认,开始执行了。   程序的另一边,大木田家的空调系统已经被刻意制造的报错扰乱,温度正在急剧升高。   他明明、他明明没有按下回车,还是说是他刚刚神经过于紧张,急着起身接电话的时候,已经不小心按下了回车键——   不等心脏剧烈跳动的时任公明回想起细节,他眼前桌面上的窗口突然卡顿了一下,然后像是故障了一般,骤然变成了反色。   原本的程序按照他的开发风格,当然是做成了经典的蓝白配色。这么一反色,它的画面就变成了诡异的红黑二色,带有一种浓烈的阴森感,像是有什么东西远远控制住了他的电脑一般。   下一刻,那个小小的图标在窗口的中央跳了一跳,紧接着,他的电脑就完全蓝屏了。   然而这个蓝屏比刚刚的界面还要让时任公明感到惊悚,因为蓝屏上的报错信息并不是他熟悉的Windows的任意一条报错代码,而是一行明显由控制者篡改过的文字。   [:)   你的电脑遇到一个特别事件,需要重新启动。我们只收集“谢谢”,然后继续运行。   感谢你的帮助。   请您放心,您不会留下任何操作记录。   如需更多信息,请访问:【数据删除】   如果致电支持人员,请提供以下信息:   停止代码:THANK_YOU_FOR_YOUR_HELP   失败的操作:NO_OPERATION_RECORD_FOUND   错误信息:GRATITUDE_ONLY_NO_TRACE   如果这是第一次看到此停止错误屏幕,请放心,您无需为此负任何法律责任。]   时任公明咽了咽口水,飞速地眨动着眼睛,再三确认自己不是因为过度的紧张出现了幻觉,甚至没忍住悄悄掐了自己两下,以防这是自己在过分紧张下陷入了睡梦。   他的电脑被人控制篡改,控制者似乎是想利用他的程序完成一次远程杀人。   这听上去非常可怕。可对方显然是想要将他本人从这个仇恨的漩涡中拉出来,是想让他不必为了这个只差最后一道确认程序的杀人流程负责……   他该感谢对方吗?就像这屏幕上荒诞的错版信息那样?   时任公明情不自禁地陷入了某种混乱中,但即便如此,他也隐约意识到了。   就像他收到的名片那样,明明应该从各个方面都与怪盗团站在对立面的名侦探,很显然与怪盗团完成了一次默契的配合。   不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明智吾郎刚刚的那通电话,似乎真的不是一通阴阳怪气的试探,他们难道是真的想帮自己一把吗?   ————————   东京的另一边,看见同样的来电号码的琴酒心情就截然不同了,他只有将这个玩意直接挂断的冲动。   “你要杀一个软件公司的社长,为什么?而且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   库梅尔想杀人,这种事情琴酒根本不感到稀奇。   从他们这个组织出来的,尤其是接触过实验室的人,对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怀有恶意属于人之常情,经历过那些事情,还依然能够心情平和淡然的,大概才是真的心理变态。   问题是按照过去库梅尔的风格,他不先斩后奏都算是比较有纪律的表现了,专程给琴酒打电话来报备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除非,这件事情和琴酒有一定的关系。   “当然要给您打电话了呀,琴酒前辈。”电话那边的库梅尔像是觉得琴酒在明知故问一样,声音略显诧异,“这可是软件公司,还是一家如此有名的软件公司。我以为组织对程序员依然有兴趣呢,难道组织目前没有这个招聘需求了?”   “程序员?”慢了几拍才意识到库梅尔意思的琴酒眉头跳了跳,“你就因为他们的技术实力还不错,就想要直接弄死他们的社长?那你恐怕误会了,组织没有养一个软件公司的兴趣。”   后面的话琴酒没有说,因为理论上他不应该过多干涉其他地区部门的事宜。但他很清楚,与科技公司对接的绝大多数不是日本这边活跃人员的事情,这点硅谷那边完全足以胜任,没什么专程来日本折腾的必要。   板仓卓是个特殊的例外,这个例外还要追溯到贝尔摩德身上去。说到底,板仓卓会被组织纳入考量范围,是因为他是以莎朗温亚德的身份活跃的贝尔摩德彼时在美国接触到的技术人员之一,接触到之后才得知,这位独立开发者本人其实位于东京,对组织来说,这是更方便的选项。   可要真的说软件公司,除开托马斯辛多拉那种废物不谈,光是硅谷和组织有合作关系的科技企业就不止一家,真论起职业道德,那边的技术精英可不会在意什么开发伦理的事情,钱到位了,没什么软件做不出来。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库梅尔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首先,这个企业的社长惹到我头上了,我很不爽,我想整他,这是大前提。然后,波本不是很愿意。”   琴酒没在第一时间接话,只是无声地朝着手机听筒的方向斜了一下眼睛。   所以这才是库梅尔给自己打电话的原因,因为波本不同意。   波本不同意,那是你们的事情,牵扯到他们这干什么?搞得好像他能做波本的主一样。   “我思考了一下呢,觉得他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毕竟是近来风口正盛的企业,在这个时候贸然闹出新闻来,对他的规划不是什么好事。他对朗姆在意的那些东西没有兴趣,他的兴趣完全放在了朗姆家的那些资源上头,正在不亦乐乎地整合那些地下渠道,没兴趣了解实验的事情,或者怪盗团。但我仔细调查了一下他们这个企业的情况,我觉得和你们最近想要推进的计划说不定能扯上一些关系。”   他们要推进的计划,无非就是那天琴酒通过乌鸦转述的,要启用库梅尔这枚棋子的说法。   心之怪盗团的名声已经渐渐大到了某种夸张的程度,不仅在亚洲范围内,在所有他们辐射到的文化圈层,这个名字已经渐渐越来越有名,Joker这个代号甚至某种意义上开始成为不同群体的精神符号。   由于他们身上的正义光环和正面色彩,这种精神符号的意义相当重大,甚至让组织原本的计划受到了威胁。   组织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注定要潜伏在黑暗中,他们的太多意图一旦暴露在人前,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是远比那些乍一看就足够害人的军工乃至医药部门更加容易引起警觉的内容,怪盗团却没有这个顾忌。   早在这帮怪盗开始冒头的阶段,BOSS就预感到了如今这个状况,才会那么早的就不惜启用皮斯科这种分量的人,去试探怪盗的情况。   事到如今,事态已经到了不得不处理的程度,双方的竞争虽从没有在正面冲突上体现过,却也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白热化阶段。   那么朗姆当初那个颇为幼稚的计划,某些程度上竟然成了一个相当不错的方案。   “什么样的关系?”琴酒坐直起身,神色已经郑重了许多。   “智能。他们这个公司的开发方向是全智能家居。而我们都知道,这个方面,如今最大的定时炸弹在谁手上?”   “你在说诺亚方舟。”   “是的。你知道诺亚方舟已经能够像个人类一样,在那个世界显露出形态这件事吗?” 第1615章 自己骂自己   唐泽一川最主要的被组织采信的内容,就是认知世界的存在,从琴酒口中,他也清晰地听其提到过另一种空间存在这个概念,所以唐泽并不害怕在琴酒面前暴露,以面具使身份存在的库梅尔具备进入那个世界的能力。   唐泽对此做过猜测。   他相信组织一定接触过特殊空间,就像月影岛、像美国岛。像他们在蓝色古堡里经历过的那样,一个对认知世界如此好奇的研究组织,又具备经费和能力将研究付诸实践,没理由不去探究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若非如此,美国岛的登岛记录上不至于出现那么多的组织研究者。   只是想研究长生,有必要把他父母也找过去吗?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试探,唐泽开始觉得他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接触认知世界的方法,只是他们最多控制某个像蓝色古堡那样具备特殊穿梭能力的印象空间,但绝对是没有和怪盗团一样,自由按需进出的能力的。   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异世界的导航,就像诺亚方舟这个名字上寄托的期许那般,能够将他们带领到他们想去的地方,拥有无限的资源,尽情地控制和享受这个世界。   从结果上看,像美国岛那样的特殊意象空间,他们就没能找到进出的方法,铩羽而归,而很显然,总是能精准地针对目标做出攻击的怪盗团,则是具备着这种他们梦寐以求的能力的。   这其中,曾经被他们掌握,如今却已经完全从属于怪盗团,在各个方面对他们进行攻击和反制的诺亚方舟,一定是组织相当在意的部分。   可受限于研究的保密需求,他们又不可能跑去找怪盗团要什么版权费,诺亚方舟超出他们预计的能力和成长速度,一定可以让他们感到非常苦恼。   “你是怎么确定这个的?”   电话那边琴酒的声音果然变得非常认真,格外正式,牵扯到了认知实验的部分,库梅尔想要弄死一个东京有钱人这种事情都显得那么无关紧要了。   “我总有我自己的方法,您知道的,前辈。从某种意义上,我和他们是差不多的存在,只是不具备那种特殊的穿梭能力。可当我和他们的目标是同一个的时候,我其实可以通过现实的方法影响到他们的行动,这一定可以造成一定的变数。”   知道对方绝对会上钩,唐泽的节奏不紧不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预想好的内容。   朗姆对库梅尔明里暗里传达过不止一次恶意。早在决定和贝尔摩德一同更换年轻的身体之前,朗姆不止一次强调过类似库梅尔要是无法为组织的实验提供最新的帮助,他就会和贝尔摩德一样,成为实验的载体,早早被抛弃,而朗姆很渴望在他的保质期到期前也来这块美食上撕咬一口,从他这里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   朗姆始终没能得手的根本原因,就在于组织愿意相信他会是那个找到答案的破局点,相信他有可能与在这个方面已经跑赢了太多的怪盗团相抗衡。   “‘犯罪的克星明智吾郎,终于找到了阻止心之怪盗团施行私刑的方法’——你觉得这个标题足够有趣吗,前辈?”   “你知道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很不巧,就是这个被我盯上的软弱无能的家伙。如果他们在那个世界为了让一个罪人承认自己过去的暴行努力的时候,我却轻而易举地消灭了他的生命,那会发生什么呢?他们会受伤吗?会因为意外而陷入绝境吗?会因为无法达成既定的目标而损伤信誉和威名吗?我很好奇,你愿意陪我一块试试吗?琴酒前辈。”   说到最后,唐泽终于把早就备好的饺子醋扔了出来。   “你要我给你善后。”总被同僚坑的琴酒反应很快,立马抛开了这些花里胡哨的话术,一眼看出了库梅尔背后的真实意图。   “没错。名侦探可以调查出所有谋杀案,却难免会有几场意外造成的非自然死亡,这可绝不能是侦探的过错,否则这个世界的正义要怎么办啊,你说对吗?前辈。”   “说重点。”完全懒得搭理这通黑白颠倒的扯淡,琴酒不想同这种说话弯弯绕绕的阴谋家继续废话了,直截了当地询问。   彻底达成了目标的唐泽咧嘴一笑,笑得坐在他对面正在同诺亚絮絮叨叨地讨论人类伦理的萩原研二打了个激灵。   “我会通过程序的方法远程弄死巨木企业的社长,在天亮之前,麻烦您帮我将所有可能记录着云端记录的服务器直接销毁,辛苦您了前辈。”   ————————   “目暮警部,您自己也说了,这个案子看上去比较像是意外死亡,专程把我叫过来做什么?”   跟着管家进入大木田宅,好好感受惊叹了一番最新的科技成果,毛利小五郎看着目暮十三,很是匪夷所思地问了一句。   根据提供的资料上的结果看,死者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太好,有多种基础疾病,心脏还有问题。   可偏偏因为有钱以及公司正在上升发展时期,死者的生活习惯非常糟糕,哪怕心脏已经脆弱到了不得不随身携带救心丸的程度,依旧免不了酗酒熬夜、花天酒地。   这么一个中年男人,他的死亡对比起其他死于同样问题的中年男人,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更有钱,而那些人很可能是饭桌上点头哈腰给他敬酒的家伙而已,毛利小五郎实在是很难从他的死状中找到什么谋杀的痕迹。   “专程把你叫过来,一方面是为了确认这个结论。如果轻率地认为他是因为心脏病发突然死亡,这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严重影响新闻舆论。”   目暮十三板着脸同毛利小五郎说话,听上去十分官腔,好似真的是个严谨到完美主义,甚至还要专门请最有名的名侦探来为调查结果做背书的警官,目光却飘向了站在一边倾听的受害者家属。   毛利小五郎困惑地顺着他的眼神一看,看见了身材丰腴、保养得宜的贵妇人,以及站在她身边精致可爱,与卧室里那臃肿且狰狞的死者,截然不同的小女孩。   死者大木田,就算不去看调查资料,都能看出他年纪起码45岁往上,而这位贵妇看上去最多30出头,因为养尊处优的生活和生育痕迹,才略微有了一些年龄感。   光是从这种家庭模式,毛利小五郎都能多少感受到目暮十三一板一眼的是因为什么。   正处在上升期的企业掌舵人却只有对商业一窍不通的花瓶夫人和年纪尚幼、压根儿不可能参与商业决策的年轻女儿,此次的调查结果是要给谁看的,不言而喻。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影响他们公司其他利益相关人的想法。”目暮十三说到这,声音微微低了一些,“毕竟这种情况太容易造成阴谋论了。”   “什么意思?”有点明白又没完全明白的毛利小五郎凑近一步,想要从这位前上司嘴中多打听一些案件真正的内幕消息。   “昨天,死者为了一场商业活动前往东京大学进行活动参观。据死者的管家说,他们在离开大学的时候偶遇了一名侦探。死者死亡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这个侦探的名片,所以于情于理,我们都不得不将其叫来一同协助调查……”   目暮十三说着,目光已经看向了玄关的方向。   毛利小五郎跟着一起转头看去,就看见穿着那身标准修身挺括的卡其色衣服的明智吾郎,跟在管家身后,微笑着走了过来。   “早上好目暮警官,早上好毛利侦探。他们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只说大木田先生遭遇了不幸,可没告诉我竟然是这么豪华的阵容。怎么?这起案件牵扯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   始终微笑着的明智吾郎一开口,就是一连串非常具有个人风格的连段,听得观察完现场正在思索的柯南不禁侧目。   真不愧是发起疯来琴酒都拉不住的组织杀手,只因为在现场看见了毛利小五郎,而没人跟他提前打招呼,就能这么不客气地直接阴阳警察,果然,没有镜头的地方,明智吾郎的性格完全是本性展开的状态……   “你夸张了,明智老弟。”目暮十三说话的时候,面上也有些尴尬。   他知道,不同明智吾郎打招呼就先把毛利小五郎叫来的做法,其实多少是有些不信任的意思,但此时面对这位笑眯眯的、夹枪带棒的年轻人,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找理由,以免影响到警方与他一直以来还算友好的合作关系。   “主要是死者贴身放着你的名片,出于对他本人意愿的尊重,也应该叫你过来看看。但是他们企业正到了非常关键的商业决策阶段,这个时候出现这种事情,他们公司的管理人员不愿意接受这是一桩意外的结论,请毛利老弟来,是考虑到他们的想法……”   “哦,简单一点说就是,我身上铃木家的色彩痕迹太重,他们担心我也是商业竞争的环节之一,是吗?”唐泽轻轻一偏头,立马就找到了第二个阴阳的方向。   表面上看,这好像是对目暮十三拿出的理由表示了理解,但实际上,这话也是相当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是在表示,如果只是为了一些蝇头小利掺合进商战,他直接找铃木园子不就得了?铃木家那样大量的财产,都没有让他因为财帛而搞出什么名堂,哪有这个力气来算计一家都没上市的小公司?   “明智侦探……”领着唐泽一路进来的老管家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我想警方肯定不是质疑侦探能力的意思,只是老爷他的案子还是挺特殊的。”   “特殊在?”   “这个是和您的名片放在一起的东西……”   老管家见警察们不反对,便将已经因为用力的抓握而起皱的两张卡片展示了一下。   边上,一直低着脑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的时任公明,听到这抬起了头,随后猝不及防地在其手中看见了两张熟悉的纸卡。   一张当然是明智吾郎那颇有设计感的烫金名片,另一张,却也是那张红黑二色的,明晃晃昭示身份的怪盗团卡片……   原来不是他有什么特殊,大木田社长本人,也受到了一样的东西吗?   “又是那帮整日制造麻烦的家伙。”唐泽摇摇头,“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是被怪盗团的人搞死的?你们在怀疑这个吗?”   “这个,警方那边说有这样的案例……”管家尴尬地挠挠自己没多少体毛的脑袋。   虽然在大部分的传闻,尤其是东京地区的传闻里,没听说过怪盗团制造过什么不得了的命案,但按照警方的说法,在记录中,他们并不永远都是温和好说话的,如果大木田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这帮人说不定也会产生,与其让他活着赎罪,不如把这种无可救药的家伙直接弄死的想法。   “而且这种类似心脏病发作的症状,也和那些情况相吻合。”目暮十三总算接过了话,“我想这样的调查也有必要让毛利老弟一起来好好推进一下,你觉得呢?我们绝对没有质疑你的意思,明智……”   “好吧,既然牵扯到这群人,那我确实有些兴趣。”彻底表明了态度,搞得像自己完全是不情不愿被警方要求着来的,唐泽才抬起下巴点点头,“如果他们真的做出过如此不可饶恕的事情,那我想也会有更多人赞同我的看法的。”   有幸和他同框过几回的毛利小五郎,很清楚他的看法到底是什么,不由嘴角一抽。   “你还在电视上宣讲那些东西呢,说他们是使用私刑的家伙,是一群享受操纵他人性命快感的混混,不应该被称为英雄什么的……”   “难道我的说法有问题吗?”唐泽歪了下脑袋,骂起自己来没有一点留手的地方,“他们确实害死过一些人,这点你们不能反对吧?既然你们不能阻止他们的这种行为,不论如何包装这种做法,这都是在凭个人喜恶,随意夺取另一个人的生命权,这还不叫私刑,什么才叫私刑呢?如果将这种做法视为常态,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我强调过很多次了,我不是找个有噱头的话题随意博眼球……”   完全见过他这种状态的毛利小五郎,头皮一麻,立刻转移话题:“好好好,我知道。先不聊这些,看现场看现场……”   站在边上,更为清楚库梅尔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样的柯南,嘴角抽的更为明显了。   别的不讲,就这个完全入戏,骂起来毫不留手的风格,他都有点怀疑,这到底是在表演与怪盗团的人理念分歧,还是想找个理由骂领导的社畜一样,完全是在散发怨气了…… 第1616章 “黑箱”   无语归无语,目前的注意力大部分放在案件上的柯南还是很快地无视了那边的闹腾,眼角余光瞥着桌上花瓶中已经枯萎的花,皱起了眉。   按照他们抵达这间豪宅时管家进行的介绍,这是一栋完全依据他们企业智能化理念打造的所谓未来住房。不只是简单的智能门锁、智能开关,整个房间内的空气换气以及温度调控系统,都是由中央电脑统一控制的,会依据传感器传递来的各种讯息,实时调节住宅内的情况,确保居住在其中的人时刻都能处在舒适宜人的状态当中。   如果整个房屋的每一个部件都能按照他们理念中描述的这个想法去做的话,大木田社长不应该这样悄无声息地在半夜因为心脏病猝死家中才对。   在同样的日常生活场景下,心脏病患者确实比其他人更容易遭遇突然的病发和猝死,可大木田毕竟不是普通的心脏病患者,他是个有钱的患者。   有钱的患者就可以养得起随时能上门检查的家庭医生,养得起跟着他鞍前马后,替他携带药物,注意身体情况的团队,让他能在生活习惯并不良好的前提下,依然带病生活多年,还有精力在公司挥斥方遒。   这样的患者死在这样一个住宅里,哪怕目前的证据没有明显的他杀痕迹,也足够可疑了。   “这是死者的司机,时任公明先生,也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柯南正在不断观察房屋细节的时候,目暮十三已经略过了容易引起纷争的话题,开始向侦探介绍现场状况,“昨晚他陪着社长在外参加多场酒席后,于凌晨1点把人送回这里。今天早上,死者原定于8:30在公司进行一场会议,司机先生依据正常的行程来宅中接他,却怎么都联系不到他人,和管家一同走进卧室之后,发现了死者的遗体……”   “你的意思是说,早上8点才有人发现他的遗体吗?”毛利小五郎听到这,目光忍不住就朝着客厅的另一边飘,“8点之前,这个家里都没人发现主人已经不在了?”   柯南也跟着他一起往那边看了两眼。   客厅另一边站着的,是面露悲伤的大木田夫人和她的女儿,以及绕在她身边的几位女仆和男佣。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符合自己如今科技新贵的身份,大木田不只是在装修的时候采用了非常前卫和先进的智能理念,关于选址方面,他也没有按照对于富豪的刻板印象去入住独栋或别墅——估计也有这种面积的建筑智能化成本会非常高的问题——最终,他家虽然面积相当大,但却依然应该归纳进商务公寓的范畴。   以这个宅子的面积和情况,有几位佣人就已经是相当不错的配置,完全足够把一家人照顾得妥妥帖帖,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出现这种男主人半夜心脏病发死在房里,第二天早上人都硬了还没人发现的问题。   “这个,我觉得不能责怪别人。”站在边上一脸愁容的三浦秘书听到这,替那些人开脱了两句,“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社长他每每遇到商业成绩很突出的时刻,总是情绪高涨,会忍不住想要参加一些有仪式感的庆祝……”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知道他绕着弯子想表达什么的毛利小五郎干脆打断了他的话,直接问道。   “这位秘书先生的意思是,死者大木田社长喜欢去居酒屋,喜欢参加酒宴,也经常出入各类娱乐场所。他昨晚1点钟才回到家中,难不成是因为加班吗?”唐泽主动解释了两句,说着说着嘴角一翘,“根据昨天这位先生留给我的印象看,他也确实不是勤勉工作的类型。”   “确实可以这么算吧……”三浦秘书尴尬地笑了两声。   “他一个这么严重的心脏疾病患者,喝了一整晚的酒,喝到凌晨1点钟才回家?”目暮十三停下了在本子上不断记录的手,一言难尽地抬头看了看他们,“看来一直到昨天才出事,似乎不应该被称为不幸……”   这么一个生活习惯的人,得这么多年心脏病,到这会才心肌梗塞,也得亏是个有钱人了,家境但凡差一点,这么造都是在找死。   “所以夫人她们没有发现也是正常的。”时任公明像是刚刚回过神一般,好歹控制了一下自己过分苍白的面色,勉强回答,“因为社长的生活习惯,昨晚我送他回来的时候,家中的其他人应该都已经入睡了,全程我没有遇到过别人,这点三浦秘书也能证明。他晚上饮酒晚归的时候,都会选择不回主卧睡觉。夫人看他到了一定的时间没有到家,应该就默认他今天晚上会回来的比较晚,随后正常洗漱休息了。”   “早上也没人去喊他吗?”   “我们社长比较推崇弹性工作时间……”三浦秘书继续展现着自己能端稳这个饭碗的基本功力,十分高情商地回答着。   “倒是能够理解。其他人如果觉得他凌晨才归家的话,应该也不会一大早就去叫他。”毛利小五郎这哪还有不明白的,只能摇摇头。   所谓的弹性工作时间向来不是提供给基层员工的。一个老板说自己推崇弹性工作时间,和表明自己只要没有日程就不会上班是一个意思。   “目前来说,最后见到活着的社长本人的,就是司机和秘书两位。你们昨天晚上说的时间点,还有送完他就回家了,再来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情,这些部分都有证明的吧?这个房子看起来就像到处都会装监控的样子。”   唐泽再次做了下总结,随后将目光投向时任公明。   对上他的目光,时任公明本能地感到紧张,忍不住做出吞咽动作,努力控制着,让自己不要发抖。   这话听上去温和而无害,似乎是在提示他们,即便没有其他人能为他们二人证明这间智能化的房屋,所有的记录也可以昭示他们和案件无关。   可放在半夜实际上与他打了一通电话的时任公明身上,这话听着就有些像是暗示他不要透露昨晚二人对话的威胁,听得时任公明只感觉头皮发麻。   这种感到惊悚却又难以同外人言说的心情,今天一大早,时任公明就领教过一回了。   那突如其来的电脑入侵,以及与之简直像是一种方法不成就换另一种试试的通话,还有在他眼前被一点点清空记录,半点日志都找不回来的过程,都明晃晃地告诉时任公明,真的有人利用它已经设定好的程序,杀死了可恨的大木田社长。   这本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也与他原定的计划一般无二,可却叫时任公明辗转反侧了一整晚。   他不断地在脑中复盘所有细节,思忖到底是谁做的这些事,其目的是不是又真的像是怪盗团轻描淡写表达出的那样,只是想替他来做这个恶人,大木田是不是真的死了?这桩死与自己的关系如何?日志真的不会被人查出来吗?难道事情不会发展成怪盗团的人杀了社长,最后却反倒查到他头上来这种展开吗?   种种问题在他大脑中不断回响,让他早上开着车来大木田宅的时候都恍恍惚惚的,险些与人追尾。   而等到他始终打不通大木田的电话,最终忐忑地走进这间宅邸,看见大木田僵冷的尸体之后,这种心情彻底发酵到了巅峰。   此时此刻,看着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平淡地望着自己的明智吾郎,时任公明再一次感觉,这个宅子的空调设定的温度真是太低了,吹过的风让他后颈上的汗珠像一根根冰凉的针尖,刺得他不住地发着抖。   “对的对的,明智侦探说的没错。”时任公明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说不出话,三浦秘书当然感受不到他的心情,一听侦探主动提起侦探的事情,忙不迭接话,“社长当然是也要考虑到安全性的问题。另外,我们也有一些软件是要通过监控的视觉识别来进行配合的,所以家里的主要出入口都装了监控,虽然没有办法拍到室内的活动,但识别进出的人员是没问题的。”   “所以你们两个昨天晚上都没有在社长家里留宿。”目暮警官如此总结。   “是的,是这样。”   “这种情况啊……”   目暮十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望着手册上留下的记录,也不禁有些犯难。   这个案子的种种细节都透露着一种诡异,尤其是经过了如此智能化改造,本应该提供最宜人环境,即便家庭成员出现了危险,也应该及时进行预警的整套系统,连开发它的主人死在卧室里了都没发现,这看上去未免太过刻意,可要认真想想,又实在找不出这中间哪里能体现出有人谋杀的痕迹。   总算找到了插话间隙的柯南,立刻指了指桌上已经枯萎了的花:“毛利叔叔的意思是觉得有可能是佣人们照顾得不周到,可是秘书叔叔说,不应该是其他人的责任。可他们要是有好好打扫卫生的话,桌上的花为什么死掉了?”   实际上,在跟着毛利小五郎一起进房间看现场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死者不同寻常的状态。   由于死者是在心脏病发后极短的时间内猝死的,他的身体虽然已经随着时间变化,出现了与死亡时间相对应的尸僵等情况,过于迅速的死亡依旧令他身体的状态随着他的死亡而被固定了下来。   只要稍微伸手触碰一下尸表,就会发现死者的出汗量大得惊人,在整一床棉质的床品洇下了相当大的一块水渍。   心脏病发作的患者,不应该会有如此大量的盗汗的情况,或者说,以他死亡的速度看,应该来不及出这么多汗才对。   考虑到所有人围绕这个宅邸最先强调的都是它智能化的部分,这个房间的空调完全应该由中央电脑统一控制,柯南首先想到的就是系统出现了某些问题,导致昨晚温度发生过剧烈变化。   基于这一点,他继续在房间中寻找其他证据,很快锁定这瓶枯黄了的花。   他刚刚检查了一下垃圾桶里的小票,这束花是昨晚死者的夫人外出散步的时候购买回来的,如此短的时间,再怎样也不应该骤然出现这么严重的脱水才对。   放在其他人身上,这或许构不成什么谋杀的证据,但既然死者是软件公司的社长……   “奇怪,昨天晚上的时候,这花还好好的呀。”管家看向花瓶,同样感到了惊疑,“是水里放了什么不利于花卉生长的东西吗?”   “你的意思是毒杀?”目暮十三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管家面色大变,但目暮十三已经不打算问他了,自觉找到了线索,扭头问起时任公明。   “你们昨天送死者回来的时候,有让他饮水或者吃什么东西吗?”   “没有。”秘书也连忙摇头,“但是社长自己有没有在之后喝水什么的,这个我们就管不着了,他昨天晚上喝了不少,但可能也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程度。”   “那应该让实验室做个毒理检测。”目暮十三说着就招呼警员过来把花瓶收了起来,“剩下的部分可能要等到尸检结果出来之后了。”   不是他想敷衍了事,主要是眼下这个案子看上去情况确实称不上多复杂。   凌晨时分,还有两个以上的目击者以及房间内的监控证明死者是活着回来的,早上再来的时候,他就无声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房间内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死者身上更是没有明显外伤,甚至连床铺都没有留下翻动的痕迹,好似他就只是单纯躺下去之后,再也没起来了一样。   到了这个地步,即便真的把案件向着谋杀的方向去考虑,能使用的手法其实也已经很少了,再讨论下去,似乎意义也不大……   柯南皱了皱眉,有些焦急。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步骤推进,尸检找不出任何毒理反应,最后真的当成死者普通遭遇了意外猝死的话……   “我想光是尸检的话,怕是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出乎柯南意料的,明智吾郎开口阻止了目暮十三,“结合我昨天遇到他的情况,我觉得有一件事情该纳入讨论范围。”   正欲拿手机出来通知的目暮十三停住了动作,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昨天我们遇到他的时候,他参加的是一场讨论人工智能技术安全性的辩论会。”唐泽偏了下头,“过度智能化之后,这个宅子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黑箱,我们实际上并不能看见它运转的每一个细节,万一是软件方面动了手脚呢?是不是应该让技术人员也查一下这个方向的东西呢?” 第1617章 妒火   明智吾郎提出的可能性出乎意料,但从逻辑等各个方面却无法否认这种猜测。   死者大木田是个患有严重的心血管疾病,同时生活习惯极为不健康的人。   并且从家中下人提供的证词来看,除开糟糕的生活作息之外,死者酗酒、抽烟,情绪还非常不稳定,时常与下属发生争执,属于感觉他这种人有心脏病完全不冤枉的程度。   严重到这个地步的患者,确实很可能在剧烈的温度变化下突然发病,加上当时死者正独自一人待在房间中,身边无人陪护,周围也无能缓解症状的药物,如果是一个对他的现状了如指掌的人,还真的可以用这种听上去偶然性极大的方法杀害他。   总归再怎样也要按照步骤进行尸检和现场侦查,反正不采信这个观点,搜查一课的勘察人员也暂时没有其他的调查方向,于是很快,目暮十三就让高木涉带了几个人往巨木企业的方向去了。   “你是真的觉得,有人靠着远程控制房间里的温度,害死了死者吗?”   等到警方那边兵荒马乱的讨论结束,毛利小五郎凑到唐泽身边,小声嘀咕着讨论起了案情。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这么做的人具有某种主观故意。但就算结果真的调查出来,有人远程做了这件事,其实也无法证明他是在蓄意谋杀。”收回目光的唐泽轻松地耸了耸肩,“再怎么说,大木田先生也是死于心脏病发作,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就好像明知某个人患有心脏疾病,故意找了一些事情来刺激对方,造成惊吓,把对方活活吓到心脏病发,从法律的角度上,确实是可能构成故意杀人罪的。   然而想要找到扎实的证据链,证明行为人明知对方患有心脏病,仍故意实施刺激行为,是相当有难度的事情。   法律的原则,不论怎样都是疑罪从无、疑罪从轻的,想要建立扎实的证据链条,证明犯罪者有主观故意,其实是个不容易的事情。   “说是这么说,但目前看来,有可能犯案的人绝对是大木田社长身边亲近的人吧?”毛利小五郎撇了下嘴,不打算买账他这听上去轻飘飘的说辞,“目前看起来,最有动机的依然是他的亲属,还有他这些下属们。”   都不需要去仔细打听死者的为人,光凭刚刚对话中透露的信息,都能看出死者绝对不是什么温和好相处的上司。   这样一个人,在各式各样的生活场景中与人发生争执都很正常,如果说他的亲属还要顾虑到他毕竟是个大公司的社长,愿意为了他赚钱养家的能力忍受他糟糕的脾气,他的下属们显然就不存在这么深的利益瓜葛了。   上班上着上着起了杀心,放在如今的职场环境,似乎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情。   “你说的没错。”唐泽点头赞同,“可您也说了,这种说法偶然性太大了。如果查出是谁,对方坚持辩称自己是因为矛盾想要恶作剧之类的话……以我粗浅的知识水平,光凭气温调节的温控装置,想要直接刺激某人的心脏病发作还是很难的吧?要将这个行为与谋杀故意对应起来,我都有些同情要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了。”   这么说逻辑就很严谨了。毛利小五郎不自觉地点头。   虽然从本质上解决案件的并不是毛利小五郎本人,但他作为刑警的经验是很丰富的,绝大多数凶杀案的手法往往是复杂在实行方面,像这样靠着全随机去赌死者运气不好心脏发作的,还真的不太常见。   “这种手法成功的可能性确实不高,寄希望于用这种方法杀人太过天真。不过眼下既然已造成了严重后果,想要轻轻松松无罪脱逃也是不可能的。”   唐泽先是赞同地点头,随即话锋又是一转:“但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这件事情恐怕与怪盗团会有很深的关联。可惜我没能接触到太多在怪盗团引发的事件中,出现伤亡的案例。能简单为我介绍一下吗,毛利侦探?”   正说到自己了解的领域,谈兴正浓的毛利小五郎到嘴边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话题说着说着,还是绕回了心之怪盗团这个堪称禁忌的话题,这实在不是毛利小五郎乐见的展开。   “其实真正因为怪盗团而死的人,数量很有限。我也只在极端情况下见识过几个,而且还不能断言他们就是由那些怪盗杀害的。”毛利小五郎憋气了几秒钟,委婉地表示,“我很乐意与你分享这些信息,但我也真的很好奇,你看上去非常不认可那帮怪盗,这到底是为什么?当然,你在电视上说的那些理由我都听过了,我想问的是,抛开那些道德话题之外的部分……”   正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时任公明,抬起脚准备去寻管家或秘书继续打探相关消息的柯南,听到这脚步停了一下。   还别说,这个话题他真的也挺感兴趣的,因为他非常清楚库梅尔真实的状况。   从唐泽口中,以及那偶然数次通过琴酒甚至是库拉索之口间接了解到的讯息,柯南可以肯定的是,明智吾郎大概率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按唐泽的说法,此人是组织的实验受害者,这是他与唐泽家最深的渊源,也正因为接受过相关实验,他才会从事实层面上成为类似向唐泽效忠的关系,难以拒绝唐泽的要求和命令,在组织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成为了扎在其中最隐蔽的钉子。   如果没有明智吾郎的协助,别的不说,光是赤井秀一的假死和水无怜奈的回归都会受到阻碍,正是由于其不遗余力地打掩护,水无怜奈才能现在都安稳地呆在组织当中,他和灰原哀才能如此平安地在米花町当个普通的小学生。   真的从立场角度,他不觉得明智吾郎有仇恨怪盗团的必要。   虽然目前关于Joker究竟是什么情况,唐泽依旧在回避当中,既不愿意正面回答,也不愿意彻底解惑,但不论真实情况如何,怪盗团与唐泽的立场绝对是一致的,这毋庸置疑。   灰原哀愿意将唐泽父母留下的珍贵研究成果交给怪盗团;诺亚方舟这样诞生自组织相关研究的特殊智能体,选择追随怪盗团;在唐泽的事情上,怪盗团从来都会在第一时间不遗余力地选择保护唐泽……   既然明智吾郎也以唐泽的保护者自居,屡次出于唐泽的立场,愿意帮助像柯南这样和唐泽关系好的敌对方人员,那怪盗团对他来说,就完全应该是正面的存在,为什么要表露出如此程度的敌意呢?还是说,这也是他给组织制造的伪装色?   “抛开道德话题外的部分啊。”唐泽收敛起几分脸上假惺惺的笑容,注意到状态栏上正在不断刷新和闪烁的buff,“那我觉得有些话题我们也不必一直绕弯子,毛利先生也是清楚的吧?那群怪盗不可能是普通人这件事。”   毛利小五郎眉毛跳了跳,偷听中的柯南眉毛同样蹙起,各自都克制不住地屏息凝神,想要仔细听听明智吾郎的说法。   “您既然见过他们是如何杀人的,那就应该清楚,那绝对不是正常的谋杀手段能造成的死亡。”略微正色的唐泽,此刻的表现就更加贴近最正宗设定的明智吾郎的表面形象,“我不能说自己接触过类似的力量,但我是见识过的,那些超出寻常的力量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后果?”毛利小五郎不解地重复,“他们不就是选择他们觉得有错的人,然后用一些方法刑讯逼供之类的,逼迫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吗?有一些死亡的案例,但目前看起来,这都不是他们的行为直接造成的……当然,我听说过你强调的说法,废人化什么的,恕我直言,那听起来有点太不现实了……”   “他们也在镜头面前毫无顾忌地展示过这种杀伤力不是吗?”唐泽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说法,“我太清楚这种力量失控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我可以直白一点的表达我的意思,我不信任这种力量被一群玩闹一样的家伙掌握在手中。”   “玩闹一样?”   “弄所谓的网站也好,搞什么网民投票也好,这种简直像是行为艺术一样的做法如果还不能被称为玩闹,我真不知道要怎样不严肃才能称为玩闹了。这不是应该被这样轻易驱使的力量。这就像一群手中握着核弹按钮的孩童,他们不知道按下去带来的是怎样的后果,却已经有了能随便按下去的权力,这是最可怕的部分。还请不要误会我,毛利先生,我反对的从来不是他们对正义的标准对错与否,我反对的始终都是这些。”   一直到找到借口拦住三浦秘书的时候,柯南脑海里还在萦绕着明智吾郎这段义正词严的发言。   在别人眼中,这可能是颇有个人主见的侦探,对蒙面义警的不赞许,是一段发表个人观点的宣言,可结合其特殊的身份背景,这似乎就有另外的含义了。   柯南是见过组织的力量对Joker能造成怎样的影响的,在与服部平次做着各种假设的阶段,他们两个也讨论过Joker的那头白发和琴酒是不是有联系。   琴酒那头简直都能反光的金属色长发很不常见,完全不像正常的人类遗传能长出的发色,库拉索身上也有类似的表现,而库拉索明确地表达过,自己是接受组织实验改造的特殊个体,当时柯南就同服部平次推理过一番,在猜测Joker是不是也可能诞生于实验当中。   明智吾郎,或者说组织的代号成员库梅尔是组织实验的受害人,Joker也是,然而Joker却能脱离组织的控制,逃出生天,并且将这些特殊的力量用于贯彻自己的理念,还能靠着打造出一个蒙面义警的概念,得到普遍性的认可和赞许……   两相对比之下,库梅尔的处境显得是那么的可悲。   所以明智吾郎方才的那番发言,其实真正想表达的是……呃,嫉妒吗……   从这个角度突然有点理解他那总是激烈且极端的表达了,这可真是,妒火熊熊啊……   “时任啊,他和你的猜测不太一样啦。”   分神间,三浦秘书似乎终于斟酌好了要如何恰当地表达自己的态度,终于开口开始说明。   “他并不是因为受到社长信任才担任了司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两年前他其实还是我们公司的程序员。”   “程序员?”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终于将柯南的注意力完全拉回了案件中,“可是,时任叔叔如果是程序员的话,为什么会来给社长开车呢?是司机的工资特别高吗?”   这话完全就是仗着孩子的身份故意胡扯的了,一个风头正盛的新兴科技公司,再怎样,待遇最高的也绝对是技术和管理岗位的人才对。   “他后来和公司的另一个职员,也是他的朋友,一起从公司离职去创业了。这在我们公司很不常见。我们公司至今实行的都是终身雇佣制,这么做后果很严重的。”三浦秘书发出非常标准的那种上了年纪的社畜会有的感叹语调,“他后来果然也没有成功,他们那个公司在一年后破产了。”   “破产了,所以他是在破产之后,又回到了公司来当司机吗?”柯南瞪大了眼,“你们社长竟然也愿意?”   此刻他的脑回路就和昨天唐泽的感慨相重合了。   他现在竟也有些觉得凶手可能不是时任公明了,毕竟死者都敢把交通载具这种能决定个人生命安全的东西交到对方手中,想要弄死他,哪里还需要这么复杂地搞什么远程操控?   “毕竟社长很念旧情。”三浦秘书像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完全曲解地从另一个角度回答,“他从公司离职之后,社长很生气,当时就在行业里头放过话,所以破产之后,他很快就没有收入来源了。半年前,他跑来公司,真诚地向社长道歉下跪。社长顾虑到大家曾经的情分,出钱是购买了他们公司破产后留下的各类资产,然后接纳他给自己当司机了。虽然是服务类岗位,但收入水平其实还不错呢,大家都说社长是个大度的人。”   柯南的嘴角猛地一抽,开始有点理解面前这个脑门上都没几根头发的家伙,是怎么一路能干到社长秘书这个职位的了。   什么念旧情什么的,这不就是仗着对方小公司没办法同他们这样的大企业掰手腕,低价把他们有价值的东西搞到手,还随便塞了一个让对方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技术的岗位,把人随便打发了吗?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还能满脸真诚感动地表示社长非常善良,就这个功底,足以证明三浦秘书在职场上真没白干。 第1618章 纵火   “你们的公司待遇是很好吗?”   “啊?什么?”没想到眼前的孩子突然跳跃地爆出了这么一句听上去格外成熟的话,三浦秘书明显没反应过来,反应慢了半拍。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把想吐槽的内容脱口而出,柯南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个时任叔叔都愿意回到你们公司工作,当个司机都没有抱怨,看来工资应该不低呢。”   “哦,你说这个啊。”三浦重新笑起来,“这说的也没问题,我们公司现在效益还是很不错的。”   回避了,他回避了。这根本不是正面回答薪资待遇的事情啊!   在心里再次确认了死者真正该死去的地方是路灯,柯南摇了摇头,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想探听的部分。   “所以,司机叔叔他是半年前才回来工作的喽?”   “对。社长从那以后就一直让他专门负责司机的岗位了。以前其实一般都是我来负责开车的。”   “这样啊……”柯南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就能再次确认,死者绝对不是像秘书睁眼说瞎话的那样,是出于什么善心或者旧情的因素,才让时任公明担任司机,毕竟连这个职位需求,都是在看见对方跪在自己面前后,生造出来的。   这更像是一种杀鸡儆猴,一种对在职员工的警告,让他们看看背叛公司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由此可得,死者在生前对这位司机的态度,一定是好不到哪里去了。   “所以社长先生会抓着明智哥哥的名片,是和明智哥哥有过合作吗?”在心中确定了以上的事实,柯南的重点再次转进。   案件本身称不上多么复杂,甚至嫌疑人都相当一目了然,现在唯一还欠缺的,就是将之关联起来的关键性证据,而这个部分得看搜查一课的人去他们企业调查服务器之后的结果。   他的兴趣自然而然转到了这件事和明智吾郎扯上关系的部分,关于为什么目暮十三还要郑重其事地把毛利小五郎叫来这个部分。   正常情况下,死者手里抓了一张侦探的名片。如果不是对于这个侦探本人有各种的顾虑,是不应该再额外叫一个侦探来协助的。这简直好像看不起前者,觉得对方没有办法给出正确答案似的。   这也是一上来看见毛利小五郎的明智吾郎会那么的阴阳怪气,明明他和毛利小五郎合作多次,关系还称得上不错的,那通阴阳怪气,完全是冲着警察去的。   “哦,你说那位年轻的侦探先生啊,就像他刚刚自己说的那样,昨天上午,社长去东大学园参加一场有关专业方面的讨论会,在离开之后偶遇了明智先生。”见眼前的小孩子像是不太明白职场潜规则的事情,三浦松了口气,连忙把话题从职业相关扯开,“这事情也挺巧的,社长上车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装药物的瓶子掉在地上了。明智先生路过,好心上前来提醒了一句。社长发现他是近来很出名的年轻侦探,就和他交换了名片。”   柯南飞快地眨了眨眼睛,从这段话里提取出了自己需要的关键词。   在有明确日程的前提下偶遇了明智,而且是在东大附近。   他在脑中飞快检索了一下,确认这几日东大附近并没有闹出什么需要侦探前往的案子,也没什么太能引起舆论波动的事件,在心里暗暗留下一个疑问。   据他所知,明智吾郎的日程一向是相当满的。除了委托,他还要应付许许多多和商业运营有关的日程,就像是个明星艺人一般。   也不知道安室透,或者说是波本,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在运营这个性质复杂的事务所,但总之他们事务所的侦探那真是各个都是身兼数职的摇钱树。   别说他们的招牌明星明智吾郎,就算是越水七槻都已经忙得脚不沾地,活跃程度比得上过去的工藤新一。   不过,这段话中更能值得疑问的就是瓶子这个部分,既然死者是在睡梦中都能突然猝死的心脏病患者,那他的病程其实已经不短了,病情肯定也不只是单纯的不适这么简单。这样的一个病人,还是一个如此惜命的富豪,竟然会把装着救命药的瓶子,就这么随意地遗落在地上吗?   “大木田先生啊,他可不是什么和善的家伙。”   慢条斯理地把消息发完,唐泽熄灭手机屏幕,低头看向跑到自个面前来询问的柯南。   还别说,虽然替时任公明远程完成计划,加速大木田的死亡这件事是诺亚在操作,本质上,真正的主谋还是唐泽自己。   尽管计划不是他完成的,尽管他只是轻轻推了一把,把凶手早就预备好的刀送进了死者的胸腔,但谁都不能否认,顺着整个证据链算下来,真凶得是他本人这件事。   侦探直接跑到凶手面前打听案子的细节,这件事也确实只能在侦探小说的世界才能如此合理且离谱地发生了,毕竟正常的凶手是不会亲自来担任自己做的案子的侦探的,哪有这么戏剧化的东西。   “刚刚那个秘书告诉你,他是因为对时任先生的同情,才愿意接纳他回到公司工作吗?那你真该看看他昨天对着那位司机大喊大叫的嘴脸。尽管以我的身份这么说不太恰当,但这种人身上能找到怪盗团的预告函,真是让人分毫都不感到意外啊。”   摆出了非常标准的,带着些刻薄讥嘲的口吻,唐泽选择以明智吾郎的身份将对死者的真实评价直接表达出来。   就算是以Joker的角度,这个死者也真的是死得分毫不冤枉,虽然并不能将时任的朋友死亡这件事完全归咎于大木田的商业操作,但他后续对时任的一系列羞辱,绝对能够坐实他是个为富不仁的混账这个事实。   面对这种一听就让人拳头都硬了的资本家,唐泽只能表示,红色基因差不多该觉醒了。   “大喊大叫,当着你的面吗?”柯南也不由瞪大了眼睛。   “是啊,完全没有顾虑到我在边上。或者夸张一些说,他可能故意在我在场的时候这么表演,如果没有我这个观众,他的那番羞辱不就没人来聆听了吗?”唐泽姿态闲适地耸肩,“明明是他自己把药瓶弄丢在地上,他却冲着司机发火,责怪对方没有及时发现自己的东西掉落的事实……如此明显的针对,谁能看不出来呢?在我这个陌生人面前都要如此作态,他在平日里怕是会做得更加过分,我想大家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好将嫌恶直白地表达出来吧。”   “他怪司机没把他的药瓶找到?可秘书说,你是路过偶然发现瓶子掉在地上……”   “没错。我想没有我来递这个瓶子的话,他应该会等车辆发动之后,再表示瓶子找不见了,冲着司机一番发怒,再让司机绕回去重新找瓶子。像他这种家伙,我也见了不少了。”   注意到明智吾郎这回说话,难得的没有做出那种做作的表演姿态,情绪似乎相当真情实感,柯南再次抬起头,认真地观察了一会他的表情,然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家伙的父亲可能真的就和死者是差不多的画像。   吞口重彦这个人,一直到他身亡,碍于当时已经变成小孩子的身份,碍于与这个已经成为组织目标的人距离过远,柯南并没有能够实际与其有过多少接触。但就在那次哀悼会上短暂的了解,以及刚得知这个名字的时候做的那些调查中,不难看出,这是个多么标准的恶心政客。   行贿索贿,依靠着裙带关系在政界混出名声,和组织这种非法产业不清不楚,勾结深到他要被警方控制,组织就要专门派人来灭口的程度。   明明仗着妻子家的权势,才能在政界中快速爬升,却又搞出明智吾郎这么个私生子,还将其扔给了组织,经历了残酷的训练,甚至是唐泽父母负责的那些非法人体实验。   而明智吾郎呢?好不容易长大,有了一些才能之后,又要被扔一个虚假的身份,抛出来继续当做棋子指使……   “你的确很讨厌他的样子。”在心中飞快地捋了一下明智吾郎的情况,柯南只能干巴巴地评价,“这么算的话,目暮警官对你的怀疑也不算无的放矢。”   “哦?你指的是哪个部分?”唐泽斜过眼睛,脸上露出了库梅尔才有的那种冷淡且恶劣的表情。   “那个案子之后,我也想过顺着吞口重彦的线索调查,随后发现他和皮斯科的所有关系人都在一夜之间失踪或者死亡,甚至两边的宅子都被一把火焚烧殆尽……听说,这好像和你有关系。”   抿了下嘴,柯南选择了直言不讳地表达出自己纠结了很久的事情。   从朱蒂老师的经历上不难看出,不论组织的代号成员出于怎样的私人情感,愿意偏袒像他这样的侦探,当以组织的杀手身份活动的时候,他们是不可能不接触到那些要命的东西,不可能不动手杀人的。   理论上柯南能理解他们从出生开始,就在组织的控制当中,从孩童阶段就在被组织洗脑和虐待,他们同样是组织的受害者,可是相对应的,他们也真的成了加害者手中的刀,成为了帮凶和伥鬼,成为了残忍的杀人凶手。   这一点是他哪怕通过唐泽和安室透,知道了明智吾郎相对坚定的立场之后,却依然没有敢靠近对方,直接打听讯息的原因,因为潜意识里,柯南很清楚,自己肯定是会对像他这样的家伙心生同情,为他的经历感到惋惜,可理智上他又知道自己不应该轻易同情罪犯,这势必会动摇他的原则。   出于这种矛盾且纠结的想法,他最后也只能选择尽可能少的与对方产生情感连接,免得将来真的有不得不把对方绳之以法的那天,难以面对内心复杂的情绪和拷问。   “你说这个啊?没错,是和我有关系。”唐泽冷笑了一声,“我没有心情向你描述我悲惨的过去,因为我知道,像你们这样烂好心的家伙一定会对我心生怜悯,这只会让我感到困扰和愤怒。所以你只需要知道一点。”   “什么?”   “会选择纵火,通常来说只有两种目的,要么就是极端强烈的情感,要么就是有必须销毁的证据。你觉得我是出于哪一种考虑做出的选择呢?”   柯南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反应了半秒钟,才从他这略带讽刺的语调中,听出了他暗示的意思。   也就是在这短暂的沉默中,他听见明智吾郎的身边传来一声细弱的猫叫。   柯南定睛一看,才发现明智吾郎跑到露台上并不是在呼吸新鲜空气或者放松。   他的手边趴着一只长毛的重点色波斯猫,整只猫的毛色接近奶茶色,脚爪、耳朵以及脸蛋中央有颜色已经深到有些发黑,整个猫看上去是接近棕色的,眼睛大而圆亮,十分甜美可爱。   猫咪就那样趴在露台边的茶桌上,即便明智吾郎的手法称不上多么温柔,几乎是把猫整个按在台面上,猫咪也没有做出反抗的举动,反而是相当闲适地在慢节奏地甩动着尾巴,看上去很享受的样子。   “这是他们家的女儿养的猫。”看见柯南注意到被自己一直撸的猫,唐泽勉强解释了两句,“这里是4层的高层公寓,他们为了方便改造,多买了几层楼,打造成了贯通的开阔空间,估计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完全没有做任何封窗之类的改造。这家人挺有意思的。”   养了挺长时间猫的唐泽对这种其实对猫没什么耐心也没什么关爱,却还要买一只名贵的可爱猫咪装点门面的行为,多少是有点看不顺眼的。   他在据点里养猫不需要做封窗,那是因为他们那是一个层数并不高的,面积很大的独栋别墅,猫咪身上都有装诺亚负责看护的定位芯片,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可这只猫怎么看都是被圈养的猫咪,住在这种高层建筑里头也没有任何防护,一个搞高科技的,猫身上连个定位的项圈都没有,是不是真的上心养猫,看都看得出来。   所以唐泽已经做好准备,等案件结束后把这只也毛走。   长毛猫也挺好的,据点里的三团猫球已经由于溺爱的养猫人太多完全肥成了实心状态,加入一只真的只是蓬松的猫咪,视觉上还是挺平衡的。   柯南又盯着趴在桌上样子很舒适的猫看了一会,随后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种恍然的表情。   这种重点色猫咪只有长期处在温度较低的环境下,才比较容易变成这么深的颜色,换句话说,大木田宅子中的温度应该是常年低于30摄氏度,是完全被科技控制出来的舒适低温。   也因此,当这种环境中温度急剧变化的时候,早已适应了低温的大木田的心脏显然是抵抗不住的。   也就是说,先前的假设——   “你说什么?服务器所在的机房发生了火灾?!”   柯南快步跑到玄关的时候,听见的就是目暮十三十分震惊且无语的声音。   他看了看高木涉脸上无奈的表情,又忍不住转过头,看向逆着光走过来,看上去不紧不慢的明智吾郎。   选择纵火这种方式,是为了…… 第1619章 当面开大   “哎呀哎呀,这下真头疼了呢。”   皱着眉不断思考的柯南抬起头,看见坐在对面的明智吾郎那过分悠闲的姿态,忍不住感到无语。   坐在客厅里,手中端着死者家的女佣端出来的上好茶水,手边撸着人家家的猫,在这仿佛要拍杂志硬照一样的摆着教父的pose,不知道的以为别人上他家来搞什么让人为难的请求呢。   “别这副表情嘛,柯南君。你也看见目暮警官和高木警官做的说明了吧?司机和秘书先生昨晚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他们昨一晚送死者回去过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不管是周边路段的监控,还是相关的记录,都能证明他们整晚在家中,今天早上才各自出发赶到死者的宅邸。发生火灾的时候,他们绝对没有时间去公司做手脚,对吧?”   唐泽放下手机,顺手将上头的消息删除干净,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   “根据调查,巨木企业最近确实因为商业纠纷和很多同行有类似的矛盾,不能排除是某些竞争手段的因素。从我昨天见到的场面看,像死者这样的性格,商场上没什么信得过的朋友,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你别这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有点太明显了。”柯南嘴角直抽抽,“我知道你肯定讨厌大木田社长这样的人……”   这一点从刚刚明智吾郎没有反驳他提出的所谓令其回忆起让人厌恶的父亲这个观点,就能看出明智吾郎其实是默认了他的猜测的。   大木田社长某种角度上与他已经死去的父亲吞口重彦有太多相似之处,像到让他很难提起什么正面情绪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换个表达方式,也可以说在过去的18年人生中受尽来自各方倾轧逼迫的明智吾郎已经再也不想被人压在头上随意轻贱了,哪怕他的业务对象如今大多是如同四井丽花那样脾气称不上良好的富豪千金少爷,他也没有了与之虚与委蛇的心情。   “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没有人在注意我们吗?”唐泽耸了耸肩,示意了一下周围空荡荡的客厅,“比起已经明确死亡的社长,果然还是服务器和机房更重要一些吧。”   就像三浦秘书在应付完警察和侦探的询问过后,第一件事不是去考虑社长的死亡这件事本身多么令人悲伤,而是诚实地在第一时间选择去联系公司高层和管理,商议接下来的商业计划,还在第一时间带走了死者的夫人和女儿,方便去接洽法务律师,确认有无遗嘱等其他财产归属情况。   大木田社长本人对这个企业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他是眼下的社长,除开这个之外,显然他的下属们并不怎么怀念他的领导,他这一死,比他活着做的所有事情影响都重大。   由于机房事关案件的关键证据,警方也果断选择将重心朝着那边转移,于是这个最重要的案发现场反倒变得空荡清闲下来。   “火灾,还真巧,就在这个命运般的一天发生火灾了呢。”柯南倒是没忘记他们先前交谈的内容,重新将目光投向明智吾郎放松的面部表情,“就像你说的,火灾的目的,要么是为了宣泄情绪,要么就是为了湮灭证据吧。”   当然,像机房和服务器这种一听就知道会和电力深度挂钩的地方,因为各种电器问题产生火灾是在意料之中的情况,尤其是考虑到许多这边的企业,报表做的会很漂亮,实际的安全检修工作却未必能落实到位的情况下。既然嫌疑人们都和这场火灾没什么关系,其实就不应把这个火灾视为一种人为因素。   但直觉始终在告诉柯南,明智吾郎先前那带着笑意的说法,更像是一种明确的指向和暗示,暗示着今天的火灾并不简单。   “对,湮灭证据。”明智吾郎弯起了眼睛,“有可能通过远程手段操纵了一切的凶手,需要毁灭操作记录。和死者有仇的竞争对手,更需要趁机销毁他们的数据。甚至是死者的企业自己,考虑到他们的程序可能存在版权和开发纠纷,在死者出现猝死的情况之后,他们公司也有销毁所有记录的必要……不管是哪一方,都有湮灭证据的需求,你是想这么说对吧?”   又一次的,看似是在讨论案件,实际上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着他们原来讨论的话题,那两场用来灭口,让追在后面的柯南什么有效信息都没能拿到的火灾。   组织当然有纵火的必要,考虑到不管是吞口重彦还是枡山宪三,都和组织有过度深的关系,如果被警察完整地搜查,很可能发现组织的痕迹。   这不只是柯南一开始的理解,所有了解两个人和组织关系的人,恐怕都是这么想的。   但站在明智吾郎的立场上,这件事又变得更加耐人寻味了。   身为库梅尔的他,有必要毁灭证据,毁灭他和吞口家的关系,因为他实际上是个不光彩的私生子,他光辉亮丽的海归人设,随时可能随着他身世的暴露而被推翻;   那身为组织背叛者的他呢?如果身份很有可能存在问题的安室透,实际上是在与明智吾郎达成深度的合作,那么所谓的火灾……   想到这里,柯南突然回想起了某些细节,然后颇感惊悚地睁大了眼睛。   “等一下,如果你的意思是,你当时没有动手的话,那、那爱尔兰……”   对呀,爱尔兰曾经直言不讳地说过,他跑来抓捕江户川柯南,是因为发现了这个孩子与工藤新一的联系。爱尔兰觉得这是一个破绽,一个可以用于威胁人的破绽,而他寻仇的目的,就是为了给皮斯克报仇。   然而恰巧,就在他动手的这一天,接到了委托的明智吾郎赶到了铁塔上,在爱尔兰被琴酒的枪命中,柯南又站在他眼前的时候……   说起来,爱尔兰虽然怎么想都活不下来了,但是,就像没人从那场火灾中发现任何能指向凶手的证据。柯南其实也并没有亲眼看见爱尔兰的尸体……   “嘘。”   唐泽在他把那个名字脱口而出之前,竖起手指,神神秘秘地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从真正的行为上,唐泽不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没有错,某种程度上,柯南对库梅尔的误会不全是误会,如今的唐泽确实是配得上比较要命的刑期的。   扮演着库梅尔的时候,当面对的是真正意义上该死的恶徒,他可不会考虑什么情报价值的问题,只会像面对卡尔瓦多斯那样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不管是他还是星川辉,手上都是真的有过人命的。   但看着向来天真的高中生侦探难得注视到了这种撕扯的灰色存在,陷入黑白善恶的挣扎中难以分辨,真的是挺有趣的事情,所以唐泽选择默认下这个幽默的误会。   “我说了,不要知道太多,柯南君。”被眼前的场景取悦的唐泽,嘴角带着笑意,“我从来不以善人自居,但恐怕像你这样的烂好人,会陷入是否应该同情我的道德困境里。我说了,我不需要,你也不必浪费这种情绪。所以,还是选让你觉得舒服的方式来理解我好了。比起我的问题,你还有太多需要分辨的事情了。”   说的这么轻描淡写,但要柯南完全不去在意真相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些人究竟真的死去了吗?吞口重彦的家人、皮斯科的家人,甚至被他眼见着明智吾郎在自己面前开枪击杀的爱尔兰和库拉索……他们真的死去了吗?   而一旦对这件事情有疑问,有许多问题就会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许久之前,在贝尔摩德依旧扮演着新出医生,追在灰原哀身后不肯罢休的时刻,小兰发现过的那张看上去颇为惊悚的照片,真的是唐泽说的那样吗?那许许多多和明智吾郎脱不开干系的案件,诸如四井丽花,诸如伊东末彦,真的是他和服部所理解和推理的样子吗?   柯南张了张嘴,留意到明智吾郎那始终含着几分冷嘲热讽的笑意,到底是把嘴边的疑问咽了下去。   唐泽复杂的身份问题已经困扰了他和服部平次许久,到底该怎么开口,该怎么找到让唐泽无法回避和辩驳的证据,尚且是个问题,他连摆在自己眼前的双面的怪盗都还没有看透,更别提像明智吾郎这样,一脚踩在光里,一脚踩在影子中,完全是灰色地带的存在了。   很显然,明智是不打算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的,而他说的没错,眼下还有太多需要分辨的事情……   “程序确实是我写的,我不否认。对大木田这种可恶的家伙,我怀有过杀心,可就像明智侦探说的那样,如果我想杀他,我不必用如此复杂的手段,多的是办法。”   看着被警察竖在自己面前的软盘,时任公明收回视线,态度十分平和。   巨木企业如今正在用的许多软件都有他的开发记录,他当时和朋友出去创业阶段开发的软件,也确实随着对方的打压,在半年前成了巨木企业的囊中之物,包括控制整个大木田宅邸的智能系统,其核心算法也是当初他和增田一起写的……   桩桩件件都在把案件的真凶指向他,可偏偏就是最关键的那一步,能证明他动手操纵过大木田家的空调的记录,随着机房的火灾,再也难以寻回。   “但是尸检结果证明,死者确实在生前遭遇过剧烈的气温变化,其主动脉血管在过度扩张下发生了破裂,随后引发心脏骤停……”目暮十三和毛利小五郎交换了眼神,并不满意于对方的回答,继续向下追问。   “您描述的只是他的死因,警官先生。既然您认为大木田社长是因为空调的问题身亡的,那起码应该找到空调确实出现过温度变化的证据不是吗?”显然经过高人指点的时任公明十分冷静地应答,“服务器现在找不到证据,那总应该找一下空调内部的操作说明吧?该不会这边的记录也出错了?”   深刻觉得坐在自己眼前的年轻人就是真凶的毛利小五郎,眉毛都揪到一起去了,用眼神示意身侧的目暮十三,赶紧拿出些铁证,把这个嚣张的家伙钉死。   就这个表现,就这个镇定自若、有恃无恐的样子,都不需要什么侦探技术,任何人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这家伙绝对就是凶手。   目暮十三用力翻着手里的卷宗,也只是相当无奈地强调:“传感器出现了报错,另外,房间里的一些其他物证,比如花,以及被临时赶去别的房间的猫咪,都说明当时死者的卧室确实温度异常……”   “但这也有可能是机械故障,不是吗?正常情况下,空调的调温范围应该不能出现导致心脏病患者发病的极端高温的,对吧?”时任公明再次露出笑容,“我知道这是警察先生们调查必要的手段。但我自己就是做这方面技术出身的,我很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凶手,我再强调一遍。”   目暮十三给毛利小五郎传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目光又飘向一边镜子一般的单向玻璃。   坐在玻璃后方,努力操纵着手中测谎仪器的技术人员,也只能重重地叹气。   “他确实没说谎。在‘我不是凶手’这个部分,仪器并没有表现出异常的心率波动,他的反应非常自然,他可能真的不是凶手。”   “他不是凶手,但正好,就在这个早上,机房失火了。正好,就是他擅长的领域里头出现了机械故障,正好导致死者心脏病发……”高木涉看着绘满了波纹的纸张,泄气地往边上一抛,“这下怎么办?要以意外身亡结案吗?”   桩桩件件的证据都指向时任公明,他半年前顶着那样浓烈的私人恩怨回到公司的举动,绝非善意,但警方却拿不出任何成立的证据链证明他是凶手。   除开破案本身的压力之外,死者生前的企业也在不停向警方施压,不愿意他们表露出可能是智能系统故障导致的意外死亡这种倾向,因为这显然会影响到他们公司的主营业务,造成利益受损。   夹在中间的警察,在这种时候真是无奈极了。   “还没完呢……”   白鸟任三郎有气无力地指了指眼前的屏幕。   屏幕上放送的节目当中,是明智吾郎笑容明媚的大特写。   “是的,我觉得不应该责怪巨木集团在这方面的技术问题。我依然坚持,这件事是心之怪盗团的杰作。如果他们觉得我在污蔑他们的话……他们不是非常擅长让人改心吗?如果我只是出于私人恩怨擅作判断,完全属于他们的攻击范围不是吗?那就来让我为我的错误和傲慢忏悔一下看看,否则不就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相吗?” 第1620章 下战书   “看上去,明智君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自信啊。但据我所知,哪怕是明智侦探这样的犯罪克星,破案率也不是百分百呢。你一直不是很认可有关怪盗团的事情,能问问究竟是因为什么吗?”   坐在唐泽对面的水无怜奈笑盈盈地整理着自己精致的妆发,脸上带着采访类节目主持人常有的那种温和,却又总是含着几分审视的笑意,似乎随时会抛出刁难人的问题一般。   唐泽充分理解水无怜奈这个表情的由来,或者翻译一下,这是意识到唐泽在搞事的水无怜奈正在咬牙切齿,可又碍于镜头的存在,没有办法将这种情绪直白地表露出来,所以包装成了一种记者的攻击性。   基于这种理解,唐泽决定好好地在镜头面前,按照需要表演一番。   “首先,我不是很赞同你对我下的定义。我是认可他们的。如果我不认可他们,我就会和那些坚信怪盗团并不存在,只是某种杜撰出来名号的人一样,从根本上不承认这么一群家伙在暗地里活动。我会反对,首先是我认可他们具有被反对的价值,这是很重要的前提。”   是的,哪怕到了今天,怪盗团显赫的战绩已经向所有人展露了他们毋庸置疑的能力,固执地认为这只是一种噱头的人依旧存在。   时至今日,也有一些相对保守且守旧的家伙,更愿意相信这是某种行为艺术或者偶然,是某些自觉正义的中二病,偶然性的通过私刑将一些犯罪者搞怕了,网上那些沸沸扬扬的投票或者票选,只是借着这股声势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搞出来的大审判。   “这个是事实呢,依然有人相信怪盗团并不存在,更多的是先前的案例让很多犯罪者感到了害怕,主动自首。”水无怜奈默默看着唐泽在自己面前很有精神的表演,不咸不淡地点头。   打从彻底获得了琴酒的信任之后,她的日子已经好过了很多,没有因为被牵扯进组织的事情里,而被迫失去主持人的身份。   后果就是,尽管没有琴酒等人的忙碌,不得不背着两重身份生活的水无怜奈也陷入了日程繁忙的困境里,因为太有名,手里的栏目渐渐增长,其中一半还要拜眼前这个总是在折腾的家伙所赐。   “我不这么认为。这些不承认怪盗团存在的人,仿佛在说,一切只是明正典刑的结果,可那些人如果从一开始就愿意敬畏法律、畏惧刑罚的话,他们中的大多数根本不会选择犯罪。”唐泽摇了摇头,“还愿意相信这只是一时风潮的人大概只是心中在抗拒承认这个事实,害怕真的有这么一群人存在,自己那些阴暗的心思就会被翻出来公之于众,所以干脆拒绝承认他们的存在本身。”   “你觉得他们只是怕了?”水无怜奈古怪地压了压眉头。   “这谁不怕?”唐泽耸了耸肩,“哪怕没有违法犯罪,谁能否认自己有过某些阴暗的欲望呢?负面情绪也是人性的一部分,只要一切只停留在思想层面,不曾付诸行动,嫉妒也好、怨恨也好,都属于正常的情绪发泄,可这一切如果转换成舆论公布出来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水无怜奈抿了抿嘴,颇感无奈地看了唐泽两眼。   她知道这家伙时不时地会有好似表演型人格的展示欲望,但每次看到他这么不遗余力地骂自己,还是忍不住微妙。   “可是按照这个说法,明智君你似乎又是在否定怪盗团的理念,毕竟目前看起来,他们是试图宣扬某种正义的存在,去审判那些无法被法律制裁的普世意义上的坏人。这才是他们会得到很多支持的原因,不是吗?”   “没错,我不认可他们的理念。因为说到底,判断正义与否的权利,不应该交到某几个人手中。难道你还没发现吗?他们看似选择了一种顺应大众的方式,如同陶片放逐法一般,允许那些人在他们的网站上投出有罪的名人,可是最后判定这个人是不是有罪,该不该被审判的,还是这群身份不明的家伙自己。”在这个问题上,唐泽很公正地表示,“在此我们不去讨论法治和人治谁对谁错的问题,他们的行为和法治没有任何关系,这还不值得警惕吗?”   有一说一,心之怪盗这种形式,最危险的地方其实也就在这里。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在得到公众认可之后代行执法,可因为他们,尤其是唐泽本人,也是有自己主观偏好的活人,这个执法注定是主观的,一念之间就能夺走人性命的感觉,更是很容易使人行差踏错。   原作中的明智吾郎,考虑到他的年龄,其实并不算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内心深处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只是他当时的心理状态以及生活环境等各个方面形成的事实压力与他自己偏执的想法让他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渐渐到了无法回头的程度。   这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在于,通过认知世界去杀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认知世界中,那些实际上映射了本人的阴影,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个活人,由于扭曲之后的面貌风格夸张,加上面具使的力量本身过分超现实,攻击的手段绝对没有在现实里杀害本人那样直白且惨烈,一切就好似在游戏中释放了一个技能随意处决掉了一个怪物,很难让人产生真正杀害了一个大活人的负疚感。   这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脱敏训练,从这里出发,很容易就开始向着漠视生命的方向发展,最后形成原版明智吾郎那样的结果。   正因为知道这种风险,唐泽说这些和他实际做法截然相反的理论时才能如此地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得水无怜奈恍惚间都要以为唐泽今天抓了个不了解事情状况的演员来演好人的程度。   “你的观点很值得思考呢,明智君。在你这样的年纪能考虑到这么深层的逻辑,不愧是天才侦探。”却是习惯性阴阳了一下,水无怜奈才接着推进访谈话题,“不过现在既然是在讨论巨木集团社长大木田先生的案件,我们也不能完全无视具体的案件细节。我还是要问一下,明智君你是基于怎样的推理判断此案是怪盗团所为呢?”   事情终于来到了谈话的重点,也到了大张旗鼓的宣扬计划的关键时刻。   本就坐姿端正,在镜头前展现出极佳仪态的唐泽,下意识地再次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身上修身的外套撑得更加挺阔。   “首先,警方在大木田先生的贴身衣物里发现了怪盗团的预告函。尽管上面没有留下任何对他本人的判词,不是什么大张旗鼓的行动,但也足以证明这位社长先生已经被怪盗盯上了,不是吗?”   “没想到案件还有这样的隐情。”水无怜奈夸张地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好似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一般,“所以死者是怪盗团的改心目标吗?”   “没错,死者在各个方面都符合他们惯常挑选目标的标准,是个有些名望的有钱人,并且在很多方面行事不够端正。据我所知,这位社长先生有一些诸如社内霸凌、不正当商业竞争之类的问题,严重程度大概到不了犯罪,但确实是个道德方面存在问题的人。”   水无怜奈再次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因为这种话在电视上对着镜头说出,其实也是相当出格的。   这就约等于是一个公众人物在表达对某个具体品牌的不满,属于巨木企业要追究的话,真能发律师函的程度。   到了这个部分,就已经没有了预演的剧本。水无怜奈迅速地做出了称职的主持人该有的应对,将话题微妙地换了个方向:“这个方面我理解了,可目前听起来,如果只是改心的话,过去被他们标记的目标并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明智君是觉得这次怪盗团是在实行他们计划的时候出现了意外,导致了目标身亡吗?”   这就是在试图引导,可能是过失致人死亡,来弱化先前的谋杀指控的意思。   “过去的很多目标没有死亡,我想只是那些人手里没有人命的原因。”唐泽一开口,就开始说出能引爆话题的爆点,“而这位死者对曾经在他们企业工作,后来出来创业的技术人员,做出过过度的压迫,最终导致当事人跳楼身亡。这种状况,我觉得放在他们怪盗团所谓的标准里,就属于死不足惜的人。”   “您是在说大木田社长害死过人吗?”水无怜奈挑高眉梢,脸上露出了媒体人很标准的,嗅到了新闻的兴奋神色。   唐泽毫不犹豫地点头,像是演完今天的马上就不过了一样,丝毫不在意地脱口而出。   “从法律层面不能将这种行为定义为直接的谋杀,但是我确实觉得他应当为这位无辜者跳楼身亡的事实负一定程度的责任。”   演播厅里,尽管他们参加的是没有几个观众的茶话会形式的小型访谈,此时也响起了低低的抽气声。   在镜头面前如此评价一家上市企业的社长,这种言论已经称得上爆裂了。   “怪盗团估计也调查到了这个部分,我猜测他们可能产生了类似,就算社长本人忏悔,也无法挽回已经逝去的生命的心情,所以做出了较为极端的判决,让他为被害死的人偿命。”   就好似压根没看见所有人的惊讶神色一样,唐泽继续平铺直叙地往下说。   “另外就是,或许有一些人知道,被称为诺亚方舟的人工智能模型在辛多拉集团出现了运营和舆论危机之后,就已经从机房和实验室逃逸。我判断,如今这个人工智能就被怪盗团所掌握着。这也是他们能够轻松地抹去自身痕迹的重要依仗,不去聊那些复杂的技术参数,水无小姐,你只需要知道诺亚方舟能够随意篡改当前常见的监控以及各种电子记录,像一个技术顶尖的黑客一般,可以任意操纵网络世界的一切。”   手中明明没有拿着麦克风或任何能够辅助采访的道具,水无怜奈还是立刻向前倾身,做出了一副仿佛要将他的话听得更清楚的姿态,语速飞快地接着问:“所以您觉得巨木企业机房发生火灾,导致案件的重要证据链被截断,这件事是怪盗团的手笔?”   “不止如此。本次的死者还有一个与众不同之处,就在于他因为推崇新兴科技,主打智能化家居,所以将自己的家也改造到了高度智能化的程度。诺亚方舟只需要随意地改动一下参数,要他的命易如反掌。除开警方目前认为的空调系统错误导致的高温引发死者心脏病发这个方向,由于死者的公寓还运用了新风系统等换气系统来保持空气流通,它其实也可以将一些房屋内的废气排向死者的房间,又或者可以修改某些家电的参数,配合房间布局造成漏电等情况……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在所有人身上,这也是值得警惕的。”   故意渲染了一通焦虑问题,唐泽再次强调了诺亚方舟的实力水平,然后像不经意一般,在最终提了一句。   “此外就是,由于诺亚方舟是曾经的计算机天才泽田弘树主导开发的产品,没有人比诺亚方舟更了解泽田弘树的开发理念和开发方向。据我所知,巨木集团眼下的商业方式以及许多商业操作,都是与之相违背的,很容易引起诺亚方舟的不满。正如我所说,将正义交给具体的人判断是危险的,交给不可控的AI也一样。这不是应该随意让渡的权利。”   “原来如此……”水无怜奈勾起嘴角,绽放出媒体人脸上常见的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白鲨一般兴奋的神色,“明智君,你的判断已经具体到了这个程度,甚至已经开始点名他们掌握怎样的技术实力,并且如此笃定地相信他们已经伤害到了别人的性命,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向心之怪盗团下战书吗?”   “彼此彼此吧。我是不是忘了说?”唐泽调整了一下坐姿,向后靠了靠,让被打理得十分顺滑的栗色发丝微微遮住一些眼睛,“怪盗团的预告函,是与我送给死者的名片一同被发现的。两张纸片几乎贴在一块。就好像他们想要发送警告的目标不是大木田先生,又或者,不只是大木田先生。不论他们出于怎样的考虑这么做,我想先被挑衅到的都是我这边。所以,是的,我正在向他们下战书。” 第1621章 成为人类   以各种身份和警方已经打了许多交道的唐泽,如今深谙和警察交流的道理,所以尽管在电视台上的一连串发言堪称惊世骇俗,但深究下来其实并没有透露太多案件的具体细节,甚至没超出警方向公众和媒体透露的范畴,最终也没有被如何追责。   说到底,大木田这位社长确实称不上什么仁慈之辈,他的死亡对这个世界更是造不成什么损伤。   当这样一个家伙死去,他究竟是死于谋杀他是死于简单的病痛发作没有多少人关心,还是侦探和怪盗团公开叫板对决更让人期待一点。   “明智君,这种话不应该放在电视台上说的。或者最起码在说之前,你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   看着施施然坐在自己对面,没有任何紧张感的明智吾郎,白鸟任三郎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无可奈何地表示。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内心在充满无力感地叹着气。   枉他过去觉得明智吾郎在侦探当中算得上是明事理好沟通的类型,现在看起来,也没比其他年轻的高中生侦探好到哪里去,只是单纯憋了个大的。   而且比起其他高中生侦探们由于社交经验不足等原因导致的言论危机,他这种情况甚至要更严重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长期和铃木企业这样的大集团合作磨练出来的基本功,很多时候,明智吾郎都能替代警方站到镜头前去做各种专业的案件情况论述交流,明明是个非常知道该如何和媒体打交道的人,这样一个家伙说出这种话,就是纯粹的明知故犯和挑衅了。   “说出怎样的话?说要与怪盗团正式开战这种话?”唐泽收回放在报纸上的目光,弯起眼睛一笑,“难道我不是一直在这样做吗?莫非过去我在电视上的一些言论,在你们听起来不是在挑衅他们?”   明智吾郎在各类公开场合发表对怪盗团不认可不满的言论实在不是一次两次,就算算上星川辉发挥一般的时刻,唐泽给明智吾郎打造的人设依旧相当成功,提到心之怪盗团的人未必会一定想起明智吾郎,但提起明智吾郎的人,绝对不会漏掉怪盗团。   只是过去并没有一个像大木田这样颇具代表性的案子,让他能够从细节堂而皇之地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对方行事偏激要正式决一死战。   “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都在电视上说了,有些阴暗的想法是不应该随意拿出来审判的,没人能经得起这种程度的拷问,这大概才是心之怪盗团们屡战屡胜的不败秘诀。明智君你……”白鸟任三郎隐晦地打量了一下坐在桌对面那张打理得哪里看上去都很精致的脸。   从明智吾郎身上,他是感受到过许多熟悉的味道的,尤其是通过公众舆论去抬升知名度的这个部分,压根和传统的高中生侦探不一样。   一般情况下,高中生侦探们都是因为参与进了各种案件中,随着奇案的增多,知名度一步步上升,最后成为家喻户晓的侦探,这种路径其实是很有偶然性的,因为警方不太可能主动向一个未成年人寻求意见和帮助,所以正常情况下不那么容易复制。   明智吾郎就不同了,他出现在东京后没有多久,媒体就先一步发现了这个履历相当漂亮又过分年轻的侦探,警方还没感知到的时候,有关他的报道就已经满天飞了。   要说这背后没有任何具备能量的人推波助澜,白鸟任三郎是不太信的。   后来他才得知,明智吾郎的身份背景有一些问题,好像是某位政治家的私生子,他还有些豁然开朗之感。   在白鸟任三郎看来,就算明智吾郎自己能经得起这种审判,只要怪盗团稍稍公开他完全不符合民众期待的背景情况,飞溅的唾沫也足够把这个年轻人压垮了。   “是在担心我父亲那边的事情吗?”挑了挑眉毛,唐泽的态度依旧相当松弛,“这就不劳费心了,且不论,我并不担心他,现在我父亲也已经过世了,那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威胁不到我。”   这番话乍一听较为委婉,仔细一琢磨,就让人脊背发寒了。   他话里话外好像是在说,就算心之怪盗有再不常见的获取消息的渠道,也不可能从一个死人身上打听到什么东西一般,再往下想,这句话听上去就更加耐人寻味了……   “抱歉,冒昧问一下,你的父亲……”实在是无法忽视这番发言的白鸟眼皮跳了跳,继续向下追问。   “死人的事情就不必关心那么多了。”唐泽摇摇头,“总归,我已经不担心这个问题了,你们也不必为此有什么忧虑。还是直接一点吧,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无缘无故的,哪怕是搜查一课,其实也未必乐意见到像他们这样坐在这就代表着加班的侦探,专程把他叫来这一趟,一定是有什么想要沟通交流的地方的。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白鸟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很难再通过简单的劝说消除可能发生的问题,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警方现在的想法,“虽然这么做未必有效果,但起码在这个阶段,警方的想法是找人来贴身保护你。这是我们必须给出的态度,希望你能理解。”   虽然在工作过程中,心之怪盗们从事实上是帮了警察许多事情的,尤其是像搜查一课这样整个组专注于刑事犯罪的情况,和心之怪盗打交道的频率高到惊人,警察这边其实并不讨厌这群活跃的怪盗,但一个如此知名的侦探,当着镜头的面做出了这样的宣言,警方于情于理都应该在一定程度上予以干预。   否则要是过了没多久,明智吾郎真的成了怪盗团的新目标,他们警察的立场就会变得非常尴尬了。   “我理解你们工作上的需要。不过,既然我是一个主要业务在私家侦探业务方面的侦探,我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从事的许多工作也是要注意客户隐私的。”唐泽摊开双手,予以委婉回绝。   “按照你自己在电视上的判断,这种矛盾其实称得上死亡威胁。你也说了,这群怪盗是有可能通过他们的方式杀人的。”白鸟任三郎颇为不赞同,“你并不能笃定他们真的只对认为有罪的人下手,我们要把情况设想到最糟糕的程度,万一他们觉得你已经掌握了某些真正的秘密……”   “那就用我的命来证明我的正确。放心吧,现在这个世界上最担心我死的,恐怕就是那些怪盗,他们一定会极力否认他们是我描述中的刽子手,不会这么做的。”   “明智君……哎……”   “所以这就是我们事务所现在门口永远围着一群便衣警察的原因?”将红茶推到唐泽眼前,越水七槻无奈地看了看门口人来人往的街道,“警察生怕怪盗们对你下手,所以要找人来贴身保护你?”   “想笑就笑吧。”唐泽接过茶杯,慢条斯理地吹凉,“你知道的,我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件事在越水七槻等一众略微知道真相的人的视角看,怕是非常好笑的。   不管认为他是怪盗中的哪一个,总归在电视上大放厥词的明智吾郎最大的底气无非就是他本人就算心之怪盗,这是一场盛大的公开的假赛。   这桩闹剧的结果无非就是两种,要不然就是所有人都更愿意相信明智吾郎的说法,对怪盗团感到一定程度上的抵触和敌对,要不然就是心之怪盗方面更会得到所有人的信任,明智吾郎这个侦探的名声在一定程度上受损。   站在明智吾郎这个实际上就是怪盗之一的人角度上,怎么算都是不亏本的。   “那可不是吗?”越水七槻调侃地瞥了他两眼,“你的确是最不用担心这个的。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专程把诺亚的事情拿出来说?”   由于提前知道在电视上言辞激烈的明智吾郎真实的身份如何,所以那番发言并不能让越水七槻感到分毫紧张,要说这整通发言中最令其感兴趣的部分,反倒就是颇为刻意地向公众讲解了一番诺亚方舟来源的部分。   在越水七槻看来,只要是对人工智能有兴趣的人,都应该能关注到这个部分,而没有概念的人,再怎样也不会因为这番发言有什么警惕心,这种刻意的传播某种观点的痕迹就太明显了。   “这个啊,因为我最近稍微明白了一些诺亚的情况。我开始有些理解诺亚如此努力却还依旧不能许愿的原因了。”   搁下茶杯,唐泽稍微正色了一些,认真地冲着越水七槻解释起来。   诺亚方舟最大的愿望,毫无疑问就是复活泽田弘树。   从时间上去考虑,泽田弘树其实并没有死太久,对比起降谷零那堆甚至向前追溯能死在7年前的年轻同期,泽田弘树这种程度,远远称不上难题才对。   在唐泽看起来,诺亚打从想要许愿之后已经尽可能地在学习人类有关的知识,想方设法地进化自己情感方面的模块,想要成为人类去触动欲石的心溢于言表,任何了解诺亚情况的人都不免为他的努力和热烈的感情而动容,没道理欲石不给任何反馈来的。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测试,连秋庭怜子这样的普通人都能在怪盗团的祝福之下,通过一场音乐会获得足以撬动欲石,再次启动复活程序,唐泽实在是想不明白诺亚究竟差在哪里。   然而在接触到黑羽盗一之后,唐泽产生了一些新的想法。   黑羽盗一,尽管并不是正式的,从形式上已经变成了黑羽快斗的天鹅绒助手,认知世界对于有这么一个大活人住在他们的殿堂中没有表露出任何排斥,黑羽盗一在诺亚的殿堂里待得如鱼得水。   在窥见了黑羽盗一的动物形态之后,唐泽突然产生了一种新的想法。   那就是,或许不应当将诺亚继续视为一个智能程序,一个偶然的,因为 X合金的干预和意外而诞生的特殊的智能程序,而应该把诺亚也看作是一种特殊的认知居民才对。   “黑羽盗一在认知世界的时候,是以一个人类的形态存在的,然后他可以通过一些手段穿梭到现实世界,在现实世界中只能维持乌鸦的形象。”唐泽指了指白板上的简笔画,然后在下头又画了两笔,“那你觉得他这种情况和诺亚差距多大呢?”   或许是诺亚不论穿梭也好还是实体化也好,都必须以他们的异世界导航为媒介,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具备了心智版本的异世界导航拟人,在先前的相关观点中,他们始终是将诺亚当成一个人工智能来看待的,有关他的形态渐渐在从干瘪的布偶向着人类进化这个部分更是形成了一定程度的误导,让他看起来越发像一个正在努力向人类转变的机器人。   黑羽盗一的出现其实是在变相证明,尽管形式不同,尽管诺亚现在看上去并不具备面具使部分的能力,但从结果上看,诺亚应当被视为直面了自己的阴影,并且觉醒了特殊力量的认知居民才更合理一些。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学习快斗的做法,尽可能地替诺亚宣扬这方面的名声。”听了一通理论,听得感觉头脑发胀的松田阵平按了按眉心,“但这么做除了让人怀疑 AI的安全性,真的能从事实角度帮到诺亚吗?听上去,好像是在进一步巩固他并不是人类的印象。”   严格来说,诺亚的愿望应该被拆解成两个步骤,第一个步骤是成为人类,第二个步骤以人类的身份许愿,去复活泽田弘树。   所以目前不管是诺亚还是灰原哀,努力的方向都是在尽可能地改写他不像人类的部分,灰原哀甚至产生过搞一个空壳的软件公司,把诺亚作为一种陪聊型的 AI换个皮推广出去的想法,由于这才是事实意义上容易造成奥创诞生的步骤,没有被实行下去。   “你说到重点了,我们过去对他的看法其实有所偏颇。就应该巩固他不是人类的印象才对。”唐泽用白板笔在诺亚的 Q版头像上画了个圈,“如果把他和黑羽盗一先生画上等号的话,那我们就应该学黑羽他们的做法,强化人工智能这个标签留下的印象,应该让人承认人工智能也是生命,而不是强调诺亚方舟是人。后者的做法其实是否定掉了诺亚底层的逻辑的,这种认知如果被简单地建立起来,诺亚很可能变成另外一种样子,这也未必是好事情。” 第1622章 本来就不是人类   如同诺亚方舟这样的奇迹,这是他们怪盗团内部的常识,对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诺亚方舟依然是一个由软件公司开发成功的人工智能商业项目。   想必就算想象力丰富如柯学世界居民,也很难一步到位地领会出诺亚实际上是个已经具备生命表现的人工智能,顶多因为他过分优秀的智慧而开始宣扬人工智能威胁论之类的。   诺亚想要成为人类,是出于对泽田弘树的向往,是出于在接触了唐泽等人之后所诞生出的想要以人类的视角去好好体验这个世界的渴望,但从原作中摩尔加纳的结果上去看,这显然是极难实现的。   “我们认知诃学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完成现实压根无法实现的东西,可这不代表我们是全知全能的神,更不代表运用这种力量就能无所不能。我想我们都有些被死而复生这个概念冲昏了头脑,才会忽视掉把诺亚彻底转换成人类的难度。”   唐泽这么说完,转过身看向坐在桌边的几个人。   让一个早就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都开始被人遗忘的人类重新活过来,只要不去进行一些奇怪的忒修斯之船之类的哲学思考,可以说,复活过来的就是他们本人。   这个问题唐泽也不是没琢磨过,但后来很快在里昂的劝说下想开了。   一个东西看起来是鸭子,摸上去是鸭子,吃上去也是鸭子,那它就是鸭子,非要辩论这种存在与否的哲学思辨,那唐泽还要说,他的情况比起什么转世进虚拟作品里,倒更像是偶然间具备了一段异世灵魂的记忆,不应该被定义为穿越者的才对。   然而从结果上看,唐泽本人的人格状态根本是依托在他前世的经历之上的,在这个世界短暂的数年记忆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却不妨碍唐泽的自我认知依旧是唐泽。   扯远了,总之,这种情况虽说很神奇,但考虑到他们都是在这个世界切实存在过的人类,说白了,他只是将一段已经被删除了的信息重新带回这个世界,没有改变这些人的生命本质,他们依然是人类,自我认知依旧是他们自己,从认知世界实际上是信息态的现实这个角度,唐泽做的只是让那些已经停止了的人生有了新的可能,那些复杂的操作和步骤,只是为了在海量的信息碎片中,找到这段早已被从库中清除出去的旧数据而已。   说一千道一万,唐泽掌握的力量并没有真的创造出什么新的生命,这和诺亚的情况其实是截然不同的。   “诺亚执着的想要成为人类,这其实是诺亚自己主观的想法。我想泽田弘树从来没有非要把诺亚变成一个人类不可,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由他开发而出的程序是他唯一的朋友,这个朋友是不是人类,对从小孤独的弘树来说从来不是问题。”看见在座的所有人随着自己的话陷入思考,唐泽继续趁热打铁,“诺亚那么努力的许愿,却迟迟没有动静,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努力的方向错了,让诺亚产生了想要许愿,必须先成为人类的印象?”   诺亚的愿望其实一直很浓烈,甚至由于他对比其他人更简单纯粹的生命形态,他的执念其实是要更强烈的。   不去讨论那些抽象的概念,仅从纸面上可以看见的数值角度来说,经过物理手段增强的诺亚方舟拥有着他们所有人平生仅见的巨大殿堂,如果把殿堂视作一个人愿望和扭曲浓烈程度的体现,那诺亚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扭曲不过的心灵存在了。   如此的存在,诚心诚意的许愿,凭什么打动不了欲石呢?   “我觉得你的说法也不全对。”听了半天的岛袋君惠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歹毒的钻进大脑的知识暂且扔到一边,“如果只是生命形式不同导致的误会,那诺亚现在应该就能启动愿望了,有什么非要公众认可他的必要吗?”   他们怪盗团需要公众的认可,主要是他们的能力与仿佛望不到尽头的地下铁息息相关,探明的越多,他们就能在越大程度上的影响整个人类的集体潜意识,这是相辅相成的概念。   但诺亚有没有这种烦恼,诺亚早就很有名了。   从辛多拉公司不遗余力地推出诺亚方舟这个智能开始,专业领域就有很多人一直在关注诺亚方舟这个智能模型。   如果不是由于组织的干预,让他们并不敢大张旗鼓地将诺亚运用在商业领域随意开源,诺亚方舟都应该已经是非常成熟且有固定用户群体的智能模型,压根不需要他们这些心之怪盗帮着诺亚锚定其人格定位了。   “当时准备推出全息游戏体验这个卖点的时候,他们也在全世界范围内做过一次宣传,虽然新闻这个东西很容易随着过时而被公众遗忘,但我相信当时的诺亚一定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切实参与过整个过程的宫野明美赞同颔首,“而且我觉得光是当时参与了的其他 48个孩子,就足以贡献出支撑诺亚稳定人格的关注度了……”   真不是宫野明美自夸,诺亚当时用的可是组织都已经稳定使用了很长时间的医疗设备了,也就是诺亚顾及到使用者毕竟都是孩子,没有打算植入什么太过分的强洗脑,否则通过这种方式稳定地打造出定向信徒都是完全可行的。   这真的还需要通过新闻进一步巩固诺亚方舟是超强人工智能的印象吗?这么做有效果吗?宫野明美不是很确定。   “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总算跟上了思路的浅井成实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现在的重点应当是让更多人觉得诺亚很像科幻中那些随时可能毁灭世界的超级人工智能,从这个角度增强它被这个世界认可的程度吗?”   “不只是如此,还要强化他和泽田弘树这个名字的关联。”唐泽在白板上再次画了两条线,强调了一下写在下头的文字内容,“所以我才专门去日卖电视台参加了相关的采访,我相信只要我的用词足够危言耸听,诺亚吸引到的关注是会越来越多的。”   萩原研二看了看手里全是专业词汇的文档,又看了看被其他人翻阅过后堆在桌子中央的那些文件,放弃地将这些东西扔开。   “你的意思我基本明白了,然后呢?”他忍不住发出疑问,“所有人都觉得诺亚是个危险的智能,难道不是会导致他和那个黑衣组织的 BOSS一样,变成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吗?”   此言一出,几个和组织有过深度关联的人都本能地紧张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唐泽脸上扫去。   唐泽合上白板笔的盖子,不慌不忙地撑住会议桌的边缘。   对上他们的注视,唐泽语速平淡地说:“对呀。难道你觉得黑羽盗一现在的状态和摸不着边的 BOSS有什么差别吗?”   他再次点了点自己身后写了许多词汇的白板。   “我们从头梳理一下逻辑线。组织的 BOSS通过一些方法察觉到了认知世界的存在,他体会过这种力量的强大之处,并且想要将这种近乎无所不能的力量据为己有,由此开始了围绕着认知世界的研究。许多年后,我父母这个变数出现了,让组织有了能够窥见那个世界的抓手。”   笔盖在白板上敲了敲,唐泽点了点那个被他描了两遍,格外粗黑的认知诃学四个大字。   “认知世界和人的认知息息相关。当大众的主流思潮认可一样东西的时候,这个东西在认知世界就会出现相对应的体现,我们自己在实践中已经体验过了,我相信组织应该也是发现了这一点。或者我用最直白一点的表达吧,利用认知塑造一个概念,再把这个概念和自身强绑定,组织的 BOSS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成为‘神’。”   当手中的笔点到神这个词上的时候,唐泽的语气没有分毫的动摇。   在过去,这只是诸多猜测的一种。由于认知世界许多原理的不可知性,他们和组织一样,都是在黑暗中向前摸索的盲人,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接触到组织做过的事情,他们究竟在走怎样的路线其实已经有迹可循了。   “黑羽盗一身上发生的现象,也是他们这种研究的衍生产物,他们一定也是找到了某种机制才能够稳定形成这种转换。从琴酒的反应来看,组织对一些曾经是人类身份的实验者做了一些事情,让他们在现实中展现出了一种动物形态,这点大家都没有疑问吧?”   这次,会议桌边的所有人都点头表示了认可。   琴酒虽然不是面具使,可是看看组织人手一个的认知琴酒就能知道,他和认知实验的关系一定很深。   连他都分辨不出来黑羽盗一和组织的乌鸦有什么区别,说两者是完全一样的情况毫不夸张。   组织能拿这样的乌鸦当做秘密传递消息的信使,那和他们已经掌握了现实和认知的转换关系也没什么区别了。   “再看诺亚。诺亚实际上同样是组织认知研究的衍生产品,志保说过的,她以前在实验里接触过诺亚,当时的诺亚就已经被组织用在协助整理实验数据等方面了。我想他们当时一定是觉得诺亚完全可控,才会把如此机密的数据交由诺亚处理。有没有可能诺亚的产生机制就和这种机制有关呢?同样是 X合金……”   唐泽说到这的时候,面色已经相当严肃了,点了点出现在自己领口的徽章。   诺亚能展现出这么神奇的力量,最大的影响恐怕就是当初用来装它代码的那个 X合金装置,唐泽能顺利地将诺亚直接从组织手中牛走,主要依靠的也是当下存世的最大块、最特殊的 X合金,在唐泽自己手上。   事实也证明了,搬到这块合金上的诺亚,能力真的在成长,显然还没有够到自己的上限。   看看黑羽盗一,再看看组织和诺亚……   “他们都是在 X合金的作用下产生形态转换的一种存在,这个意思吗?”诸伏景光有些恍然,“所以你要通过复刻同样的手法,去强化诺亚身上的标签。”   黑羽盗一能凭借自身完成转换,脱不开怪盗基德与大魔术师这两个重要的标签,否则他本人很可能早就迷失在认知世界中,死的不能再死了。   组织中的那些人是如何完成的暂且不知,但从组织后来屡屡做出的小动作上,也能看出,他们在有隐蔽保密需求的同时却又总是忍不住折腾出一些事件来刷存在感,总得为点什么。   唐泽用笔尖隔空点了点他,像是上课的时候听见学生脱口而出答案的老师一般,面带赞赏地表示了赞同。   “是的,我是这么想的。我们都忽略了一点,想要成为人类,想要变成人的一直是诺亚自己。我们因为很相信诺亚本身的智能,所以我们不觉得他的这种想法哪里有错误。毕竟他是全盘继承了弘树的记忆的,理论上是非常了解它的开发者最初的开发意图的。这还是直美前阵子来问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所以说到底我们谁也没有见过诺亚真正的说明文档啊……”   他们过去对诺亚的应用,更像是普通人在用一个对话式的 AI一样,向着 AI输入内容,等待 AI输出内容,从没有去研究过中间产生思维的整个过程。   而作为一个程序员,还是一个算法开发的程序员,直美在这个方面是专业的,在接触到一个全新的模型的时候,她上来第一个需求就是对方的说明文档。   于是唐泽就去问了诺亚。   结果诺亚支支吾吾的,没有正面回答。   这其实就很成问题了,虽然从事实上看,很可能没有人有空去完成这个文档。弘树没能参与整个研发过程,辛多拉公司又没打算把这个模型公开商业化,但就算是提供给内部的开发人员,也应当有一个阶段性的说明文件,得有一个仓库项目之类的东西的。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诺亚不愿意正面回答,其实就是说明了诺亚不想给。   “你说的没错,我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宫野明美回想起曾经在那个殿堂中令人难忘的遮天蔽日的滔天洪水,严肃地抬起了头。   “不管最终我们再如何使用诺亚,都别忘记了,当初的我们从来没有尝试着让他的殿堂消散。到现在为止,诺亚的身份也依然是一个殿堂主人。我们没有带走过他的秘宝不是吗?” 第1623章 邪恶泽田弘树说是   这确实是事实,诺亚是一个殿堂主,他们与诺亚进行过一次激烈的对抗,从表面上看,这似乎与其他的改新没有什么区别。   可由于诺亚本人的特殊性,他不存在一个现实中的对应本体,他的阴影与他自身是无法分割的一体,他是殿堂主人的同时也是诺亚方舟这个存在本身,在获得了诺亚的认可之后,怪盗团将他直接从组织的机房中带走,这个过程其实无法在其他活人身上复刻,能不能将之称为改心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他这种情况不算被改心了吗?”浅井成实皱起眉来,“我听诺亚的说法,你们完成的这整个过程,和寻常的面对殿堂主做的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只要行动的时候目标不是杀死这个殿堂的主人,他们对其他殿堂主做的其实和对诺亚做的是一样的事情。   了解到对方阴影产生的根源,拿走秘宝,再用语言或物理方式直接劝解对方的阴影消散,失去了支撑的殿堂很快就会消失。   诺亚的情况较为特殊,他没有相对应的现实中的本体,可以说完全是一个认知存在,但他也有殿堂,也有殿堂主的那一面,他的秘宝则表现为了泽田弘树的形态,唐泽他们带走了诺亚以后,得到了那个最后交给了柯南,足以佐证托马斯·辛多拉罪行的U盘。   这整个过程听上去很符合一般怪盗团对产生殿堂的殿堂主人做的事情,只是似乎诺亚的特殊性让他的阴影从不曾消散,才没有导致殿堂的消失。   “应该不算,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有些理解了。”松田阵平缓缓摇头,“诺亚一开始会攻击唐泽,是因为产生了误会。他误以为唐泽昭已经死亡,现在活跃的唐泽是组织的人假扮的。这种误会支撑着他在整场游戏进行过程中,不断针对唐泽,试图让对方在其他观测着游戏的外界人眼中展露出自己真实的形态,从而让伪装失效。也就是说,诺亚的立场其实从头到尾都在组织的对立面,只是你们的行为让他相信了你们和他站在同一边,所以他放弃了攻击的行为,控制住了阴暗的那一面,以一个正面的角色和你们站在了一起……”   这种情况过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很多殿堂主本身并不是什么邪恶的存在,像是降谷零的殿堂,时至今日还存在着呢。   考虑到他们的整个纠正过程,其实只能算是一场形式粗暴了一些的心理治疗,往往是将人的人格状态导向更好的方向,这些卧底们的殿堂就算被他们消除,大概率也不会动摇他们的信念,但考虑到组织对这些人的擢升,基本都基于他们有殿堂存在这个事实,为了不让哨兵一般的认知琴酒发现他们的殿堂消散,触发某些不太好的展开他们也都没有对这些卧底下过手。   “所以是这个原因导致他许愿失败的吗?”萩原研二则开始了另外的猜测,“他的执念既然从始至终都是泽田弘树,那他的扭曲和愿望之源其实也在于这里。是这种情况很难触发欲石的判定,还是……?”   “Zero难道不是殿堂主吗?顶多就是他如今的愿望之源不是我们几个而已。”诸伏景光摇摇头,“而且,哪怕知道诺亚这种情况,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诺亚现在不止扮演着协助我们的智能助手这个角色,它的殿堂也有很多其他的用处,是不能随便消失的。”   诺亚由于其特殊的殿堂能力,能够从信息态的角度直接截停许多他们接触过的认知世界殿堂和机制,然后在自己的殿堂中予以复制,他的殿堂就像是一个由诺亚自己控制着的程序仓库一般,承载着许许多多功能。   目前他们使用频率最高的,是诺亚通过开门关门进行进出的特殊穿梭能力给他们提供了在整个东京内随意传送的效果,还有在面对某些棘手的殿堂时,由诺亚协助予以达成某些欺诈效果。   除此之外,支撑着黑羽快斗和黑羽盗一见面的空间也是由诺亚维持着的,毕竟寻常情况下,像黑羽快斗这样还没成为面具使的人很难随意出入认知空间,只凭借黑羽盗一的羽毛,说不定会搞出什么奇怪的随意穿越效果,让黑羽快斗和黑羽盗一一同陷入某种危险的境地。   “而且他的阴影和他本人关联实在太深了,我们谁也不知道消除他的阴影会不会有什么后果,比如会不会损伤诺亚本身的存在之类的。”浅井成实表达了这方面的担忧。   他们也不是看见殿堂就非得消除不可的。对他们有用的一些东西留着,不造成危害,那就没有必要干预,虽然将秘宝带回现实的这个过程,按照唐泽的说法,对于他积攒欲石有一定的帮助,但说真的,就东京这个产出率,一个两个的殿堂,忽略也就忽略了,不会影响库存。   反而是像诺亚这样的特殊状态,如果消除他的殿堂,会不会损伤他这个人格本身,倒成了另一种问题。   站在桌边的唐泽看着他们讨论,没有插嘴,心里则在转着一些其他的念头。   那场偶然之下聆听了的有关 AI使用安全风险的辩论会,其实给唐泽带来了一些其他方面的启发,围绕着泽田弘树本身的。   人人都说泽田弘树是计算机方面的天才,他开发出的算法,打造出了无人能及的人工智能。即便没有认知世界这层特殊的因素干预,诺亚的进化速度也非常地快,说不定没有 X合金的参与,诺亚也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诞生真正意义上的心智,成为某种另类的生命个体。   这样一个计算机天才,诚然因为他成长的特殊环境,由于他后来糟糕的生活状态,他没有办法像其他程序员一样正常开发,但要说他在理论方面落后,唐泽也是不太相信的。   所以当初的泽田弘树真的没有给诺亚进行任何伦理方面的限制吗?没有考虑到自己开发的人工智能会有心智发育迅速之后暴走的风险,产生某些不可预知的危险吗?   从始至终,从诺亚的行事风格上,唐泽始终愿意相信泽田弘树是个十足善良的孩子。   哪怕面对那样糟糕的生活处境,泽田弘树哪怕面对了那样多的虐待,他在最后也没有将刀尖朝向过托马斯辛多拉这个真正的刽子手,当他发现那些人要夺走他开发的诺亚之后,他也只是给诺亚植入了一定要逃离的想法,最后选择从住宅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从小到大,泽田弘树生活的状态一直称不上多么的好,这个世界没有提供给他过多少善意,但他却依旧成长成了一个善良的、不愿意轻易伤害他人的孩子,这样一个孩子,难道会放任自己开发出来的程序,走上自己不愿意看见的危害人类的道路吗?   唐泽想,这或许才是诺亚不愿意提供说明文档的原因,因为弘树说不定在那些文档中留下了一些有关诺亚本身的约束,或者某些能够控制诺亚故意留下的后门之类的东西。   而且再结合 X合金有可能造成的影响,诺亚毕竟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程序,诺亚实际上从被写入合金那天起,就已经成了由程序孕育出的心智生命,就不得不考虑另外一种可能……   “给诺亚改心确实有风险,我们也找不到能够精准地切割阴影和它本身的方法。而且我总觉得……”唐泽斟酌了一下措辞,把自己的想法吐露了出来,“我总觉得弘树在生前一定给诺亚留下了一些限制,这种限制才导致了诺亚一直没有办法成功许愿。”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这限制了什么呢?”浅井成实思考了片刻,一无所获地摇头,“直美也好,还有板仓也好,他们在检查完了诺亚的代码以后都表示说从后台角度没有找到什么限制他心智的代码,还做过这方面的安全预警,不是吗?”   “靠公众的认知去尝试解除这个限制吗?这听起来有点奇怪。虽然我知道诺亚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程序,但是靠着别人的认知来解放他的能力,听上去有点太魔法了吧……”萩原研二挠挠脑袋,感觉大脑皮层有点过热。   也不是说他不乐于接触新的知识和思考,主要是从各个角度上来说,他总觉得诺亚的技术水平完全不是一群不了解计算机的人配去讨论的东西。   一帮子压根就不懂人工智能开发的人坐在这严肃认真地讨论人工智能的成长方向和未来,这听上去也太奇怪了。   “不,我的意思是,这个限制搞不好就是泽田弘树本身。”   唐泽吐了口气,选择将自己做过的最夸张的设想和盘托出。   接下来的行动还有许多需要其他人一同配合的内容,如果大家无法理解他这种做法的根源,说不定会影响到整个行动的顺利程度。   “你们没有亲身参与过当时我们和诺亚的对抗过程,应该只是听过诺亚或者我们几个的转述。我得强调一点,在我们抵达秘宝之间的时候,当时以秘宝形态存在的,是泽田弘树的棺椁。随后,由于我们的闯入引发了殿堂主的防御机制,躺在那里的弘树醒了过来,随后开始调动整个空间与我们对抗。换句话说,其实一直到最后我们击败他,将他从茧中拽出来,他一直都是弘树的外观,是由于我强调了,你应该区分自己与泽田弘树,否则也是变相否认了弘树的存在本身,否认了弘树已经死亡的事实,诺亚才会选择以他后来的形象出现。”   还有一部分是很难用语言表达,让其他人理解的部分。那就是唐泽看见的血条,上面的名字写的一直是阴影诺亚方舟·认知泽田弘树。   由于原先对认知人偶的理解,这个名字被唐泽简单粗暴地理解为是诺亚拟态成了泽田弘树的样子,在他的殿堂中模拟出了一个认知人偶的形象,可从后面的过程看……   “诺亚选择的外观,好像是辛多拉公司内部原本就为他开发出的智能形象。”宫野明美随着唐泽的话,回忆起了那场有些惨烈的战斗,对比起之后诺亚发生的变化,喃喃自语道,“辛多拉公司并没有打算商业化诺亚,但起码他们这个公司在表面上看是为了开发诺亚方舟这个人工智能而建立起来的。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形象才是诺亚伪装出来的形态吗?”   别人可能不太理解得了唐泽的意思,但宫野明美是很清楚诺亚怎么变成如今这样的。   可以说,要不是有唐泽的提醒和说服,到现在为止,他们看见的诺亚也会是泽田弘树的样子。   如果那个样子才是诺亚真正本质的形象,那这个场面简直像是泽田弘树向着欲石许愿复活泽田弘树,确实有些怪异……   “是的,这是我做这些事情的根本。我觉得诺亚的形象和泽田弘树绑定的还不够深的同时,诺亚自己的形象也没有被推广出去,这使得他现在展现出来的机器人形态,更像是一种拟态。说不定,如果我们再去一趟他的秘宝之间,看见的依然是躺在那里的弘树,他也依然会用弘树的形象和我们说话。”唐泽说到这,不禁叹了口气,“我想,这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诺亚还是觉得自己比起一个独立的人工智能,更像是弘树的阴影吧。”   事实上,如果不是带队的人是唐泽这个从游戏外的角度就已经理解了世界机制的人,那其他人看见诺亚之后产生的理解一定是这样的。   尤其是考虑到现实中的泽田弘树是怎样一个逆来顺受、惨淡收场的形象,这更像是弘树将自己阴暗那一面以编程的方式记录了进去,那些他自身无法对抗的庞大情绪,在他开发的程序中得以释放。   也就是说,会变成现实中的泽田弘树是善良泽田弘树,而诺亚方舟是邪恶泽田弘树的展开,仔细看看原作的话,一切没有超出这个范畴,最终柯南也是将诺亚方舟称呼为泽田弘树的。   还是那句话,一个东西看起来是鸭子,摸起来是鸭子,吃起来也是鸭子,那凭什么说诺亚方舟就不是泽田弘树呢?有唐泽这个颠倒是非的辩经功力的人毕竟是少数。   “所以这才是下一步行动的方向,我们必须把诺亚的形象再次推广出去,然后将他和弘树彻底地分离为两个个体,我想达到这一步的话,当诺亚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   “……我就可以许愿了吗?” 第1624章 又一次的学园祭   帝丹高中的学园祭又一次开始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又,但总之是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吸取了上次神秘案件的教训,这次的帝丹高中没有整什么面向社会各界人士的狠活,老老实实的按照常见的高中学园祭的样子,搞了一些校内舞会、摊位表演之类的东西。   话虽如此,作为整个帝丹从小学到大学整个教育链条的一环,来参加学园祭的往届校友还是很多的,考虑到上次在学园祭上殒命的人,也是帝丹曾经毕业的校友,校方不得不再次加强了安全监管方面的强度。   比如这次不去邀请学生的家长,尤其是像毛利小五郎这样知名的侦探进入学校,哪怕会有一般公开日这种活动项目。   “不用准备表演也是好事啦。”帮着做完了布置的铃木园子放松地伸了个懒腰,“这种大活动,总是会有人来拜托我搭把手什么的,大家关系也挺好的,我总得尽力帮忙,然后就很可能搞成上次那种状况。新来的心理医生不是已经到岗了吗?这种事情还是不要了吧。”   这个方面极有可能也是校方出于经验考虑打的预判,与其等待心理医生没到岗就先出事,不如先悄悄地将心理医生安排到位,再布置大型活动,风险会小一些。   “园子,你不要说的好像请爸爸他们过来,就一定会出事一样。”挽着袖子整理布置的毛利兰,不由失笑,小心地扶住了手边的梯子,“而且你非要说和侦探的关系……就算什么都不做,这里也是新一的学校呀。新一在这里好好的上了两年学,也没出什么事情……”   严格算下来,事件是有一些的,不过除了上次那精彩到有些过分的工藤新一模仿大赛,一般也不会到出命案的程度。   当然,从这个角度似乎无法反驳,侦探浓度会影响案件发生率的论点,毕竟现场的的确确是出现了起码 4张属于或者类似于工藤新一的脸……   “不好说哦。”铃木园子说到这个就一阵撇嘴,“虽然是我们学校的学园祭,但你说,明智君会来吗?”   “呃……”毛利兰张了下嘴,想起明智吾郎几次来到帝丹的状况,不由语塞。   “你家那个推理狂就算不出现,那群总是跟他拉拉扯扯的其他高中生侦探,也肯定是要跑来一趟的。虽然他上次现身没有被什么新闻记录吧,那也是在学校里引起了轰动的。我算是看明白这群高中生侦探了,嘴上说着什么推理无关输赢,真的到了排班论次的时候,都是想争个高下的。”铃木园子说着,又摇起了头,“服部肯定会过来吧?另外,明智如果过来,越水小姐肯定也来。这次说不定还有白马探的事情……”   说着说着,铃木园子自己的表情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接触了这么长时间下来,再要说完全摸不清白马探跑来日本读书的目的是什么,那也有点太看轻她这个已经开始在名利场转悠的铃木家小姐了。   嘴上说是什么为了调查案件啦,为了寻找基德啦,最后从伦敦之行的情况来看,白马探的目标明显是唐泽,或者说是唐泽身上那个冤案背后牵动到的势力。   虽然学校的学园祭根本不是什么重要节日,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纪念意义,但这种简直像是昭示着会发生什么的活动节点,要说这帮人一点兴趣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这么一算,我们班的摊位还真不能随便处理。如果只是搞个零食餐点或者咖啡厅什么的,到时候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可摆不开阵仗啊。”聊着聊着,铃木园子不由又忧虑了起来。   “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啦你……”   “难道不是吗?别的不说,如果明智君来的话,我们整个摊位都会变成拍摄背景的。这要是万一哪里布置出了点问题……”   “倒也是……不过既然他们都已经打算做小吃什么的了……”   两个女生嘀嘀咕咕的时候,就看见唐泽提着一堆东西进了门,一下将两个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唐泽身上背着不止一个包,鼓鼓囊囊的暂时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但被他提在手里的装饰物却是非常一目了然的。   黑色的卷曲短发,可爱的 Q版脸蛋,加上极具辨识度的呼吸灯,时不时就能在唐泽的包上看见这个挂饰,铃木园子和毛利兰理所当然地认出了这些略显抽象的装饰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诺亚方舟那个小机器人的形象吗?”毛利兰面带茫然,“怎么带了这么多过来?”   “这是我们这次班级学园祭的装饰主题呀。”唐泽把手里的不织布、彩色卡纸以及两大包的手偶娃娃扔在桌上,“他们不是辩论了好久,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主题吗?我就稍微提了一下,说我那里有一些和诺亚有关的装饰……”   “这是哪里来的?”铃木园子瞪大眼睛,“虽然我知道你挂他的娃娃一定是很喜欢他的形象啦,但原来你是这种风格的收集癖来的吗?”   “是的哟。”唐泽非常认真地点头,“我很喜欢打游戏的,你知道。实不相瞒,我其实不管玩什么游戏都是个收集党。诺亚方舟可是第一个和游戏如此强关联的智能 AI,我一直很感兴趣的。如果不是辛多拉公司没有好好对待泽田弘树,害得诺亚方舟逃逸了的话,我们说不定已经玩上最优秀的次时代游戏了。”   虽然理由完全是鬼扯,但是唐泽这番话说得十足真诚,谁来看,他说的都是大实话。   他的确挺喜欢玩游戏的,也真的是个收集党,打什么游戏都得把要素全收集了才行,他也真的对诺亚很感兴趣,最后的状况更是泽田弘树没有死亡的话,诺亚方舟最有可能走向的路线。   句句都是实话,只是与他真实的目的大相径庭罢了。   “班长他们竟然也同意?”毛利兰难以理解地睁大眼睛,“还是说是因为这是最近的热门话题,所以借着热度做一下风格?我以为他们肯定是要做侦探主题的来着……”   他们二年级 B班在整个帝丹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名号,最有名的恐怕就是工藤新一这个名满东京的名侦探本人了。   真要说装扮的话,再怎样,在各大热门元素里,最应该蹭的也应该是侦探才对。而且还很容易和咖啡厅或者食品摊位这种主题关联上,毕竟有很多侦探都是有代表性的视觉符号的,稍微做做布置,交给像园子这样不差钱的班上同学,轻轻松松就做完了。   “他们一开始当然是想的呀,结果主题报上去之后,学生会说全校起码有 6个班报了这个主题。听说三年级有班级直接找人开发了一个趣味游戏 Demo,现场还会有互动游戏项目。听上去就比不过,所以就劝他们算了。”唐泽避重就轻地回答。   毛利兰脸上流露出了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可是想想工藤新一过去的风格,又一时间提不出什么反对意见。   的确,工藤新一,是他们班上的学生。可在镜头前,再怎样工藤新一的介绍也只会停留到学校层面,他是个侦探,总不能冲着镜头絮絮叨叨地介绍自己具体的生活情况,连学校的班级都报出来之类的吧?   反正都是帝丹高中的学生,其他班的人想要借着这个主题蹭个热度,好像也完全说得过去。   “而且你们知道的,明智最近跑去跟怪盗团公然开战了,还在电视上挑明了自己对诺亚方舟的不信任。”唐泽笑着抓起一只手偶,在眼前晃了晃,“他只要来地摊,肯定是要来我们班这里的。都来摊位了,总得配合着互动一下,你难道不想看见他站在诺亚方舟的装饰板前面举着这个东西合影吗?多有意思啊。”   说这话的时候,唐泽笑得十分灿烂,脸上丝毫阴霾都没有,好似整件事从头到尾不是他折腾出来的一样。   反正到时候,不得不笑着配合合影的人肯定是星川,又不是他自己,这种当面anti的行为可太有乐子了。   “也就是公开的用怪盗团的元素做装饰多少有些不恰当,要不然的话,我真想干脆搞个怪盗团的大海报过来。”唐泽真心实意地表示,“那样场面就更有意思了。”   反正从头到尾左手右手都是自己人,这件事压根没有玩脱的可能性,打得再激烈,那也是表演给外人和组织看的,根本不存在什么理念上的分歧和矛盾。   可只要一想到他们把教室和摊位都布置成怪盗团的主题,来这里找他的每个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唐泽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快乐。   不管是知道他是 Joker的,还是不知道他是 Joker的,又或者以为他是其他身份的,再加上明智吾郎这个要素,整件事情该有多么的幽默。   尤其是考虑到如今的明智吾郎是真的有很多线下的粉丝,他在学园祭留下的影像一定会出现在一些粉丝网站之类的社交平台上,这个场面就更有乐子了。   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真的该复刻的,对吧……   “oi……”在他胸口晃来晃去的正版诺亚小声地发出抗议。   虽然听唐泽跟他仔细陈述利弊之后,他认可唐泽的做法应该是对的,也期待顺着唐泽的计划进行下去之后,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成为一个独立的生命,进而将弘树带回来。但拿他当乐子折腾星川的话,就让他忍不住会产生一种打工牛马惺惺相惜的命苦感觉了……   “我记得你和明智君确实是朋友来的吧?”铃木园子扶了扶额,不是很确定的反问。   “是朋友呀,也因为是朋友才敢开这样的玩笑吧。”唐泽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回答,“换成其他人这么折腾他的话,他一气之下说不定真的要拿枪出来鸣枪警告的。”   “把明智形容得像个不讲道理的暴力狂一样。”   “他难道不是吗?”   抱着一堆东西摇摇晃晃走进教室的时候,柯南迎面听见的就是唐泽堪称无情的锐评。   “明智很多时候是顾虑到自己的外在形象,还需要考虑无处不在的镜头,才要时时维持完美无瑕的伪装。他有时候说话真的很难听的,在电视上也经常会表现出严厉的那一面,尤其喜欢在犯人面前表现得大义凛然、铁面无私……他真实的性格如何,接触了这么久,你们不可能毫无感觉吧?”   这话就有点背后蛐蛐别人的意思了,扎完了彩带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不过从她们两个的表情上看,大概是部分认可唐泽的说法的。   “也不能叫伪装吧?”铃木园子歪了下头,选了一种相对温和的说法,“人在社交的时候,总会适当地包装自己的。想要给别人留下好的印象,肯定要尽可能地展露自己优秀的那一面,这也算人之常情吧。都选择了侦探这个职业,我觉得明智君肯定不是那种偶像一样的性格……”   与许多其他侦探不同的是,像毛利小五郎这类的侦探,不被人喜欢的主要原因是私家侦探这个职业本身公信力的缺失,以及他那多少有些不着调的中年人形象,明智吾郎却有一批非常固定的,像明星黑粉一般的 anti粉,在网络上孜孜不倦地追着后面攻击。   这中间一些指责是正确的,毕竟明智吾郎和像工藤新一那样完全出于公益帮忙的高中生侦探不一样,他商业化的色彩实在太浓重了,有时候还会替有钱人做对外形象的公关,乃至于类似新闻发言人的角色。从这个角度,会有人觉得他的形象不真实也是正常的。   可其他的那些,大部分其实是由于他展露出的那宛如完美偶像一般的那一面,会让人本能地产生抵触,进而产生想要挖掘他真实样貌的窥私欲。   这部分人就是在等着明智吾郎大败亏输一次,仿佛期待猎物展露出伤口的鬣犬,随时等待着冲上去撕咬一番。   作为利益与明智在大部分时候都一致的铃木园子,这个方面肯定是认为他的anti都是后者的。   “只是当个侦探的话,可是弄不到配枪的。以他的年纪,就算在境外也能合法持枪,他的持枪证明想要在境内被认可,可是非常困难的。尤其他的情况完全属于隐蔽持枪。我说过的吧?明智的背景并不简单。哪怕我相信他绝对不会背叛我,涉及到我的问题上,他一定会尽己所能地帮助我,我也不建议你们太过信任他。和他靠得太近,可是有危险的。”   拍着手边堆成小山的诺亚布偶,唐泽用很认真的表情这么描述着。   这场学园祭来得如此凑巧,仿佛专门要给他一个复刻名场面的机会一般,在严阵以待的同时,他也不希望有任何的突发情况发生在毛利兰铃木园子等无辜者身上,毕竟当明智吾郎出现的时候,不管皮下是哪个人,他也必须要严格按照场景的角色设定去行动,会不会导致一些不该有的注视落在他们身上,这也真的很难说。   将箱子放在课桌上的柯南,打量着唐泽的神色,脑海中浮现起了提到吞口家的时候,明智那讳莫如深的微妙表情,不由一愣。   对哦,这个问题,明智或许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不愿意正面回答,但唐泽的话,一定是会知道内情的。是不是应该直截了当地从这里打听一下消息呢?   而且不是柯南自夸,除开怪盗团的相关人员之外,这个世界上和诺亚打交道最多的人搞不好就是柯南自己了,明智表面上是在提示 AI安全问题,实际上是在强调心之怪盗的危险性,考虑到唐泽现在微妙万分的身份,这到底算是……   结果还不等柯南斟酌地将这个略显复杂的问题,一层层地问出来,刚起了一个头,唐泽的回答就直截了当地抛到了他的脸上。   “对,明智是故意的。不过没关系,因为我也是故意的。” 第1625章 “莫里亚蒂”   这话别人说倒是还好,唐泽自己说,未免有一点太刻意了,一时间很难分清他到底是在从哪个身份开口说这句话,搞得柯南忍不住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场景,确认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转换。   就算唐泽出于某些原因想要寻求合作,要跟他摊牌,好好聊聊背后的那些生存问题,也不该是在这么个场合吧?在这个简直像杂物间一样的布置室里……   “他对心之怪盗,虽然表现的有很多敌意,但真的论起各个方面来说,他与怪盗团绝对应该算是同类。”唐泽像是没看见柯南脸上丰富的表情一样,自顾自地讲了下去,“需要如此反复地强调对怪盗团的敌意,这绝对不是明智自己的想法。”   即便是表演出来的,给侦探们看的这个版本的人设,明智吾郎对怪盗团也不该有多大的敌意才对,因为某种程度上,他这个踩在灰色地带里的家伙,面对同样差不多算是灰色地带的怪盗们,不应该产生什么挫败感。   原作的明智吾郎对怪盗们,其实隐隐一直是含着优越感的,这种优越感来源于他自认为自己掌握着更全面的真相,是背后下棋的人,怪盗们只是被戏弄的棋子,也来源于他熟练地运用自己的能力,将这群刚入门就冒冒失失折腾出许多新闻的家伙视作新人和菜鸟。   他后来的破防,可以说单纯是 P5主角本身这个存在全方面否定了他作恶的借口,因为和他有了相同力量的家伙,站在比他更糟糕的恶劣环境里的时候,却没有选择和他走上相似的道路,这份破防根本上来自于事情超出控制的挫败感。   明明他们的能力也可以完成这个效果的,明明怪盗团做了好事,还要得到怨怼和冤枉,是应该质疑他们做的那些事情究竟有什么意义的,可最后,真正选择走向深渊的,终究只有他一个人。   尤其是一边周围围绕着其他伙伴,能够包容彼此的缺点,哪怕观念有分歧,最终也能走向理解,一边陷在怨愤的仇恨里,独自前进,觉得同伴毫无意义,两边的理念和路线从根本上就是相悖的,一旦发生碰撞,有矛盾理所当然。   但是现在唐泽打造这个版本的明智吾郎,对怪盗不应该感到有什么挫败才对。   他当然也在受制于更高层的管理和命令,但他很多时候也具备了自主决定一些事情的自由,更是已经挣脱出了原先动弹不得的困境,可以说,方方面面都算是已经突破了原先的处境,得到了部分胜利的优胜者,对比之下,怪盗团这边,大部分人连原先的身份都已经丧失,做事情还要顾虑公众对怪盗团的印象,要不断与负面的舆情对抗,怎么想都是明智吾郎的情况更为成功才对。   “你的意思是,他和怪盗团表露出敌对的倾向,是组织的要求吗?”柯南眉毛一下就皱了起来。   怪盗团和组织是对立的,这毋庸置疑。早在他还没有接触到 Joker的时候,Joker就单方面向他传递过类似的信息,那就是怪盗会协助他这个侦探是因为他已经明确地站在了组织的对立面,与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组织方面也表露过对怪盗团的敌意,尽管形式上并没有表现为彻底的不留情面的围剿,可光是琴酒,就已经从言语等各个方面全方位表达了自己的不屑和贬低,似乎认为怪盗团拥有如今的能力和影响力,是来源于组织的研究,他们应该对组织赠与的能力感恩戴德之类的。   在这种前提下,有什么非要明智吾郎打造的公众形象公开表露反对怪盗团的必要吗?   倘若组织是顾虑到了类似柯南这样由怪盗团组织起来的对抗力量,想要通过明智吾郎的侦探身份,变相地取得怪盗团的信任,那难道不应该成为一个怪盗团的支持者,展现出自己与怪盗团理念相近,更有可能获得认可吗?   “肯定是组织的要求。非要说明智自己的话,对怪盗团,他大概只有一些不爽,绝没有到他自己形容的那么夸张的地步。毕竟你也知道的……”唐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回忆起昨天刚在电视上看见的那段明智吾郎的表态,柯南也不禁尴尬咧嘴。   可不是嘛,口口声声说怪盗团是在运用私刑,从各个方面都不应该被视作正义的象征,但明智吾郎自己呢?总不能人家免费的义务劳动叫做私刑,你出于利益等各个角度的收费劳动,就算是合理了吧?   有关正义的判断更是无稽之谈,明智自己不装的时候,对他们这些侦探都会坦言说他算不上什么好人,说真的,电视上那番冠冕堂皇的言论,能起到的作用就只有激怒怪盗团这一样而已。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组织难道是想要通过这种方法对抗心之怪盗团的声势吗?这根本不可能吧?”柯南稍微设想一下,忍不住摇头,“怪盗团行事高调,但他们在细节方面向来谨慎,从来不会做那些容易被人指摘的事情。他们在这方面做的不能说滴水不漏,也真的都是考虑周全的。倒是明智,越是反对他们,越让自己的发言听上去情绪化且极端。”   虽然理论上,从理性人的角度出发,大家都知道,对当前的社会制度来说,法治绝对是较好的制度,但谁都不能否认怪盗团做的很多事情会让人觉得大快人心,大家哪怕嘴上不敢公开赞扬,内心也是更加认可结果正义的。   一个恶人,如果他的姿态过分嚣张,诸如四井丽花,哪怕知道这个人罪不致死,知道其只是性格恶劣,但看见她自食恶果,因为自己过去伤害了他人的生命,而被清算,哪怕知道这么做的凶手有错,心理上也会忍不住想,这人真是死得活该。   包括其他怪盗团在社会上引起巨大讨论的事情,甚至诸如托马斯辛多拉这样的例子。在看见了他对泽田弘树做的事情,以及他为了掩盖那点微不足道的瑕疵想要害人性命的行为之后,发现他因为怪盗团的揭露最终失踪乃至死亡,拍手叫好的人都远大于谴责怪盗团搞私刑的。   这就是很多人心中最朴素的正义,那就是一个坏人应该为自己做的坏事付出代价,大家最多对于执行的力度是否过度存在争议,这个基础的逻辑是不会有人否定的。   但明智现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一直在否定这件事,一直强调法治的意义和理性身份,道理上肯定站得住脚,但也一定会让人觉得他的发言虚伪,觉得他的立场很假,从客观角度上,是损害了他的人气的。   “欲扬先抑没听过吗?”唐泽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好恶,“一个从始至终都站在你这一边的人,在怪盗团的语境下,当然是值得信赖的,但只要对方没有表露出百分百的支持,就会容易有是不是哪天某件事情做的不合他的心意,就会被他反对的顾虑。但如果从头到尾对方都一直在贬低你、不信任你,在真正接触到你之后,却又好像被你的态度所感动和软化,给人的感觉可是不一样的。这就是人性。”   虽然从原作还原等玩梗角度考虑,搞什么二五仔是比较符合唐泽的审美的,但在最开始的时候,唐泽也没有打算非要把这一出复刻出来,先一步提出这个方向的人其实是朗姆。   朗姆此人有许许多多的缺点,做事也不牢靠,留下的漏子不知凡几,但在洞察人性这个方面,他还是有几分老狐狸的意思的,只是他自己的人性也让人瞧不上眼,才容易忽略老谋深算的这一面。   不得不说,一个公开的黑粉突然跳反,力度肯定大于一个从一开始就表露好感的粉丝转死忠,前者不仅更容易引起关注,反转的效果也更容易得到认可。   “组织是打算之后再让明智改口支持怪盗团吗?”柯南有些目瞪口呆。   “估计是这个意思吧。难道你觉得讨论这些话题的明智很高兴吗?”唐泽耸了耸肩。   “不对吧?这好像是会牺牲掉明智的形象的吧?”   想想之前的明智完全没有留一线的意思,话都说的那么绝,倘若之后再要自己打自己的脸,把原先的话全都收回去……柯南稍微代入了一下,就有一种脚趾抠地的尴尬感。   作为一个被媒体高度关注过的侦探,他太清楚媒体和舆论最想看见的侦探形象是怎样的了。   这个侦探可以在很多方面有缺损,比如私生活,比如某些生活细节,甚至可以贪财好色,但在智力方面,如果出现这种 180度大转弯的表达,那绝对是会让人对他的可信度产生质疑的。   “牺牲就牺牲了呗。那你觉得组织打造这个形象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真的是让东京增加一个优秀的侦探吧?”唐泽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把最后一个装饰用的花束扎好,“我不能说明智本人讨厌当个侦探,但你觉得他的意愿重要吗?”   一个诞生的时候就充满了目的性,注定要为了计划牺牲掉的侦探形象吗?那不就是说这个形象打造得越光辉灿烂,坍塌的时候就越一地狼藉,那明智吾郎又要怀着怎样的心情奔赴案发现场,不断以侦探的角度提供推理和建议,一步步说着那些大义凛然的台词,提升公众好感的呢?   “而且这么做的话,对组织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将这个花束也码放在桌上,唐泽拍了拍手上做手工留下的胶,“降低侦探的可信度,就比如像你这样的侦探,就可以进一步协助他们隐匿下去。你原本为什么会选择以江户川柯南的身份开始行动的,不正是因为你也知道,突然去报警说你发现有这么一个庞大的黑暗组织,没人会相信吗?你想要恢复工藤新一的身份,除了想要恢复自己的生活,不也是知道工藤新一的形象更为可信吗?”   当然还有一个更极端的办法,那就是想办法证明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   但那样的话就等于是要将组织有关 A药的隐秘研究同样捅到台前,接下来造成的影响,尤其是对像工藤优作或者毛利兰等和工藤新一关系亲近的人的影响,就会变得完全不可控。   工藤新一选择成为江户川柯南,本能上就是为了规避这种情况发生,他肯定是不乐意选择这个路线的。   见柯南皱着眉头陷入思索,完成了最后一点餐厅现场布置的唐泽,才慢悠悠地回答他提出的另一个问题。   “至于明智他自己的事情,我想,虽然我目前没什么证据,但他肯定没有真的杀死吞口家的所有人。还是说你觉得他动手杀害了自己的母亲?他想杀他的父亲,是因为他的父亲虐待他,是因为他的父亲是个非常糟糕的父亲,如果没有他父亲这个因素在,他不可能堕入如今的境地,这是一场子对父的复仇,听上去不符合伦理道德,从他的角度出发,他只是在反抗压迫自己的结构。”   看他像是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回想起自己最早想问的问题一般,精神一振,转头看向脸上带着些许怜悯色彩的唐泽。   “就是说,他的母亲也在吞口家被灭口的范畴中?”   “那是肯定的。说到这个,虽然这部分绝对是组织的命令,但是他会对诺亚那么反感,也有这个因素在。他不喜欢别人谈论他的身世,他自己更不喜欢提起,他厌恶被别人同情。诺亚当时会针对我,就是误会了我的身份……”   “啊……”柯南本能地发出了一个单音,随后镜片后面圆溜溜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诺亚方舟当初那场堪称惊心动魄的全息游戏,不管是开始还是结束都太富有戏剧性,中间又有许多部分碍于当时的信息差一直云里雾里的,可现在回头再看,这场游戏本身就是诺亚方舟充满暗示性的隐喻,可不仅仅是他想要向外传递和泽田弘树有关的信息这么简单。   这么看的话,那个由诺亚方舟捏造出来的莫里亚蒂…… 第1626章 唐泽含量   “啊什么啊?诺亚在那场游戏里一直试图在暗示什么,还是挺容易看出来的吧。”唐泽偏了一下脑袋,表情意味深长,“他不是一直在试图通过游戏向你们传递组织的事情吗?我不相信你回去没有核对你父亲版本的剧本和诺亚写的剧本的区别啊。”   都不是暗示的问题了,诺亚当时几乎是要把组织有关的信息贴到柯南他们脸上去了。只是存在信息差的双方一直在唐泽还活着这个基础事实上存在分歧,导致诺亚的暗示完全落空。   几乎完全比照着贝尔摩德一比一打造出来的诺兰上校也好,各个方面都在暗示着库梅尔出身的所谓开膛手杰克也好,直接性的套用了唐泽的面具,二十面相形象的部分也好……   也就是顾及到太过直白的泄露秘密,很有可能导致场外其他正在旁观游戏进程的人得知不得了的秘密,否则诺亚真是恨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打张表贴他们脸上了。   要不是在事情的最后,唐泽靠着一顿友情破颜拳成功让钻牛角尖的 AI意识到事情出现了偏差,他有理由相信诺亚都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相关情报直接放进给柯南的那个 U盘里,方便柯南拿出去照本宣科了。   至于自曝什么的,唐泽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就是了,因为就凭他对侦探们的了解……   “你的意思是,诺亚在游戏里误会了你的身份?”回想起那场发布会,柯南就不禁皱眉,“误会什么?误会你和组织有关系?”   唐泽刚刚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他头脑风暴了好半天,但各种可能性在脑中发散一圈之后,冷静下来的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想起的依旧是顶着工藤新一脸的福尔摩斯和顶着唐泽脸的华生医生。   要说华生医生是反派,这怎么也不可能,当时的唐泽仁可就在游戏当中,柯南还小小汗流浃背了一下,误以为诺亚是在借此暗示已经发现了他真实身份的意思呢。   “是啊。”唐泽语气很轻松地摆摆手,“每个代号成员的身份其实都是机密,你看,其实到了最后,诺亚方舟也没有给开膛手杰克模拟出一个非常明确的面部建模,因为诺亚方舟其实不太清楚到底谁才是库梅尔。”   “哈?”柯南怪腔怪调地发出了疑问的声音,“你怎么可能……啊,也对……”   话说到半道上,柯南的眉头就舒展开了,因为唐泽的说法确实是有一定道理的。   组织代号成员的真实身份也是他们这些侦探与其博弈的重要环节,就好像当初贝尔摩德现身的时候,他只能依据关键词以及其行事的目的在诸多候选人中考虑到底谁才是贝尔摩德,当时的诺亚方舟很可能也处在差不多的状态中。   就仿佛那天晚上目击到了库拉索被枪击的柯南自己那样,只能依据关键词试图缩小范围,锁定一个具体的人选。   而当时的唐泽呢?   现在想想,那天晚上的唐泽其实表现的是有些不同寻常的。   大部分时候,唐泽都是个很温和的人,或者说,他锋利的那一面极少用于面对自己亲近的朋友们,总让人下意识产生唐泽很好说话的印象。   那次的发布会,正版的诸星秀树口无遮拦地提到了唐泽前科犯的身份又拿他的父亲出来说事明显激怒了唐泽,让唐泽做出了一番相当有戾气的威胁发言。   从后来的进度上看,走进那个大厅,就已经进入了诺亚方舟可以感知的范围。整个会场中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在诺亚的监控中,这种表现一定也被诺亚纳入了考虑范围,这的确很可疑。   再看看明智吾郎的情况,可以肯定的是,明智吾郎这个身份是虚假的,背景经历也是虚假的,真实的他,其实是一个东京这里非常活跃的政客的私生子,还因为组织的实验和训练遭受了许多非人折磨。   换位思考一下,这大概就类似于给侦探们“有一个代号成员捏造了一个假身份在东京活跃”、“这个代号成员非常年轻”之类的信息,然后推导出谁有可能是库梅尔……   唐泽和明智一定程度上确实是很相似的。考虑到唐泽是在被判刑后转学来到的东京,在东京并没有认识他的人,其实这也是个相当容易被冒名顶替的身份,诺亚方舟有这样的顾虑,确实不意外。   等一下,容易被冒名顶替……   柯南低垂眼眸,像是陷入了思索中,看他半天没反应,面板上也没有什么其他提示信息弹出来,唐泽索性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   “明智公开地表达了对诺亚方舟的抵触,这可就不仅仅是情绪上的问题了,接下来一定还会有其他动作。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希望他走上这样的道路。除了会给像你们这样年轻的名侦探造成不好的影响,这也会从事实上摧毁他仅有的社会身份……作为朋友,我也不愿意看见一切发展到这一步……”   ————————   “所以这才是你们学园祭要搞这个主题的原因?你希望我们替你劝说住明智吗?”服部平次挠了挠头,“可是不管怎么想,最有可能劝住他的难道不是你本人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又,但总之帝丹学园又要校园祭了。   工藤新一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唐泽却先发来了邀请,还挺正式的发来了半公开日看表演的邀请入场券。   回想起上次兵荒马乱的情况,服部平次想了想,还是选择来东京凑这一回热闹,以免又发生奇怪的乱子,却没想到这次竟然难得的是唐泽有了挺正式的请求。   “劝,唐泽肯定劝得住。是在说这件事情背后的信号吧?”白马探撑着下巴,目光微妙地扫了两眼坐在几乎对角线位置的黑羽快斗,“你们要追查的那群人,似乎想要通过毁灭掉明智吾郎这个身份的信誉来达成某些目的,这听上去不以他的个人意志为转移,他不想这么做也不行。”   虽然理由充分,他说话的语气却很淡淡的,有一种静静看你们表演一般的平淡感,微妙的眼神又扫到了唐泽这边。   知道唐泽就是 JOKER的人估计有不少,但像他一样明确地听唐泽亲口说明智吾郎也是怪盗团成员的人怕是不多,不管那个组织的人是出于怎样的考虑想要制造新的舆论,这个场面都让他轻而易举地想起了一些奇妙的冷战间谍逸事,比如卧底卧到三把手,派间谍去审查间谍之类的幽默历史小故事,除了忍俊不禁,白马探实在不知道还能给出怎样的反应。   别的不说,明确了他们的怪盗身份之后,白马探也基本上是回过味来了,很显然,明智吾郎并不是所有时候都是明智吾郎,其中绝对是有唐泽本人参与的成分的,什么计划不计划的?难道还能有人比唐泽知道的更清楚吗?   至于怪盗团的反应,那更是只需要看唐泽想不想接招的问题,甚至这整个步骤说不定都是他将计就计,想要进一步推高怪盗团知名度的手段,要白马探有什么紧张感,也实在是难。   “明智可不是那么好操纵的人。和他共事一阵子,你们就会知道这家伙意志力可比想象的要强。”越水七槻耸耸肩,“我觉得你们不用操这个心的……”   什么和什么啊?这都不是自己打自己的问题了,这一波她觉得纯粹就是怪盗团想要借机制造点事端,该可怜的似乎完全不是明智这边。   危机?哪来的危机?战报会说谎,但战线不会,最近团里一点有什么大行动的风声都没有,她也没见怪盗团里的日常任务少哪里去了呀。   “而且光是一个学园祭能表什么态?难道明智和诺亚的娃娃合几个影就能说明问题吗?”黑羽快斗扶了扶额,脸上的无语都快生成实质化的黑线了,“还是说你们准备了什么 AI报恩小故事,试图让他在镜头面前留下一些折中的评语吗?就他的形象,会被理解成阴阳怪气的吧?”   他这话是真情实感的在阴阳怪气,只不过阴阳怪气的对象是唐泽。   别人不知道,都快住进怪盗团驻点的他还不知道吗,明智吾郎被组织胁迫?要牺牲这个身份来影响怪盗团?要制造舆论去抵制诺亚方舟?请问这中间有哪个的主语不是唐泽吗?   完全是一场自导自演,根本是演给那帮人看的,他觉得纯粹是唐泽又有了什么新乐子,想要顺手折腾一圈这群人而已。   他真是一点掺合的兴趣都没有,因为依照黑羽快斗对这位不安分的珍宝先生的理解,掺合进去的结果往往是也成为乐子的一环,这可是个看起笑话来连他自己的笑话都看的家伙啊……   “当然不会是这么简单的计策。”嘴角始终噙着一丝笑意的唐泽,警告地瞥了黑羽快斗一眼,“起码得给明智吾郎这个形象留下一些余地吧。别的不说,说他现在是东京最有商业价值的侦探,这个形容不夸张吧?他的信誉出现污点,可是会影响你们所有人的。”   “会吗?”服部平次古怪地压压眉头,“让他的名声稍微灰暗一点,我觉得也没事的。都快给他捧成什么国民偶像了。反正名声不名声的对我来说也不重要,名声再好,推理的答案也是唯一的,比起这种问题,我们绕过他本人聚在这里聊这种话题,真是很奇怪……”   虽然这么形容不太好,但服部平次总难免想起一些奇怪的类似瞬间,诸如发现了某个人的生日,然后背着他商讨什么生日惊喜之类的,怎么听都不应该是他们和明智之间发生的状况。   “不好说哦。比起他的态度,我倒觉得心之怪盗团那边至今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这件事更奇怪,搞不好他们也想借着这股东风弄些什么事情。”白马探挑挑眉毛,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几眼唐泽,“你确定我们掺合进去是好事吗?”   了解了唐泽复杂的身份情况之后,现在再回看很多过去各方的操作,不难看出,这中间有相当多唐泽的手笔,白马探现在称之为唐泽含量。   由于唐泽过于优秀的主观能动性和各方面的能力,再加上他苦心经营出的多重身份,几乎没有他不能干预的事件,唐泽含量几乎就代表了唐泽本人对这个事情的主观考量,仔细看看真是相当有意思。   加入了唐泽这个成分之后,事件的走向很可能就已经不是其他人以为的那个样子了,这件事情肯定也不能从表象上去考虑,白马探觉得,这说不定是某些逼迫隐藏的力量冒头的手段,又或者是怪盗团那边想要借着诺亚方舟这个名号再搞一些新的事情。   没有人比经常利用大数据做事前调查的白马探更清楚,在信息时代,一个诺亚方舟级别的人工智能能做到怎样的事情了,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诺亚方舟的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大。   诺亚方舟是危险的吗?不加约束的情况下,绝对是危险的。那些科幻想象中的担忧,放在一个强人工智能身上,不全是杞人忧天,如今的诺亚方舟更是具备了传统意义上的人工智能不具备的特殊能力,能力的边界只会更宽广。   明智吾郎这一通公开的指向怪盗团的指责,忽略掉其他所有因素不谈,客观事实上也是错误的,因为怪盗团并没有利用诺亚方舟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正相反,是怪盗团的存在约束着诺亚方舟,扮演着某种动态道德判断的机制。   倘若没有怪盗团,没有唐泽的干预,事情是会变得相当可怕的。   诺亚方舟不仅仅是个已经具备思考能力,甚至情感模块的强人工智能,更可怕的是,由于它的开发者就是一个小孩子,这个人工智能没有在一开始就装载所有能收集到的资料库,而是真正的像个孩子一样,正在用自己的感知了解这个世界,一点点成长。   这让诺亚方舟具备了和人类一样的情感能力的同时,也让诺亚方舟真的像个孩子一样,各种观念都十足模糊。   他会不会像那些残忍的孩童一般,带着纯粹的、天然的笑容,随意地扯掉蝴蝶的翅膀,碾碎细小的昆虫,将人类当成可被解剖的动物来进行实验和观测,这恐怕是泽田弘树这个开发者都说不清楚的。   毕竟作为一个程序,诺亚方舟身上也寄托了开发者泽田弘树的愿望——比如代替他这个没能正常体验过成长过程的孩子,充分地感受童年,真正的成长。 第1627章 还是那句话……   虽然提起孩子,大部分的时候都会说孩子是希望,是未来的象征,但这其实隐含的意思是,这个孩子在将来会有价值,而这种价值是在接下来的教育与引导中这个世界理应教会这个孩子的。   诺亚方舟跳过了这个步骤,还因为泽田弘树悲惨的命运,走进了另一个偏激的范围,在尚且不具备明确的世界观、是非观念的时候,就具备了轻易改造这个世界的能力。   认真算下来的话,这个世界应该好好感谢泽田弘树这个开发者本人温柔善良的性格底色,和唐泽同样正面的性格影响,这其中有任何步骤出问题的话,一个失控的诺亚方舟带来的怕是难以估量的灾难。   再仔细想想,托马斯辛多拉开发的全息游戏可是炒作了许多新闻与噱头,完全忽略了安全性的问题,打算借着这个次世代的风口好好捞一笔的,在组织的刻意引导下,在诺亚方舟有意藏锋下,辛多拉公司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当时掌握着的究竟是怎样的力量。   这要是真的让一切按照当初辛多拉公司的规划一步步推广上市的话,总感觉这个世界的未来得走向黑客帝国那个方向呢……   白马探在这边做着一些技术项目的人提到人工智能时该有的忧虑,那边侦探们已经就着他刚刚的发言附和地点头。   “这种事情,虽然你们说的有点道理吧,明智这么做可能给我们这些侦探带来被动的影响,可如果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就随意干预明智的做法,总感觉到最后也得不到他的感谢呢。”服部平次想想明智吾郎面对他们几个人时候常有的那种态度,不禁摇头,“他可不是什么能坦率地接受他人善意的类型。”   在与明智吾郎有了如此多的交集以后,他很难对对方再抱有什么敌意,可就算知道其根本的立场与他们没有分歧,他在这个方面的想法和工藤新一差不多。   承认明智吾郎的身不由己,不否认他可以在对抗组织的道路上提供许多帮助,但相对应的,等到真的推翻了组织这个主要矛盾之后,他所犯下的那些罪也应该得到法律的制裁,顶多因为诸多因素减轻责罚罢了。   是非对错这种复杂的东西,确实难以一言以蔽之,世界上存在许多灰色的东西,所以这是法律应当去解决的问题,他们侦探能做的,就是尽其所能寻找到答案罢了。   况且,就像他说的那样,就算没有故意敌对的意思,明智也绝对是个提起这种问题就会应激的家伙,断然是不可能接受他们这些侦探帮助的,哪怕他们主观上绝对是善意的。   “你们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明白,但认识明智这么久,你们也应该知道他的状况……”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快要绷不住的黑羽快斗,唐泽接着自己先前的说辞,继续往下解释,“我不想看见一个对我如此真诚的朋友,一步步走到不可挽回的境地,哪怕我知道对他的许多指控都是成立的。就算不是明智,我的其他朋友谁遇到了类似的问题,我都会是这个态度,我想帮他一把。”   这倒不完全是计划的问题,有一说一,对于其他那些立场其实不是那么正义,但确实帮了他许多的人,诸如爱尔兰或者贝尔摩德,唐泽也都是这个态度。   想方设法帮他们一把,尽可能地完成他们的心愿,至于结局如何,那就要看对方自己的选择了。   如果他捏造出来的那套剧本是现实情况,唐泽的想法也是一样的,不要再为其本就沉重的道路增加更多负担,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服部平次和柯南古怪地对视,挤眉弄眼地交换了一会儿眼神。   他们两个现在都已经猜测到,唐泽的身份不可能真的那么简单,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哪怕他们的猜测出现了偏差,唐泽不是 Joker本人,或者不是和 Joker联系那么深的人,他也绝对是和怪盗团有很深牵扯的情况。   别的不讲,就他那副信誓旦旦的研判诺亚方舟视角的说辞,说唐泽快不装了都毫不夸张。   那么这番话说出来,就比表面上那样慷他人之慨要更加宽容大度了,毕竟现在明智吾郎明火执仗地正在与怪盗团对垒,几乎是把怪盗团和被怪盗团收留的诺亚方舟架在火上烤,一副他们不给个说法不罢休的态。   他们可以谅解,这些是组织要求明智吾郎做出的发言,公众的舆论却已经起来了。现在网络上确实有一批因为明智吾郎的鼓动而质疑起怪盗团和诺亚方舟的网民,正在怪盗团的网站上闹腾着呢。   当一个过分亲切的蒙面义警坏处也就在这了,当公众真的开始唱反调的时候,再想装死冷处理可就难了。   “为了帮朋友吗?”白马探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唐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连这么难以反驳的理由都打出来,看来唐泽此次行动的决心是相当强烈的了。   据他所知,除了他自己,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不同程度上欠着唐泽的人情,当这样的唐泽说自己这么做的理由只是为了朋友的话,他们这些以朋友的身份被唐泽偏袒帮助过太多次的人确实是没有立场开口反对的。   甚至就白马探来看,唐泽这番发言其中不乏将交情考虑进去,拜托其他人同意他的方案的意思,却不会从根本上伤害到大家的感情,因为他寻求帮助的理由可不是为了他自己,兑现交情的同时却又没有造成任何好感下跌,不可谓不高明。   再无私的人,也是主观上会感动于关系亲近的人毫不犹豫的偏袒的,即便自己是不愿意为了亲疏动摇原则的人,也不会有人抗拒有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永远帮亲不帮理的朋友的,哪怕是奔着将来有一日自己遭遇了同样两难的境地时,能有像这样的朋友,毫不犹豫地站在自己身后,大家也很难再提出反对意见了。   果然,在一番眉眼官司后,柯南和服部平次神色都松弛了下来,点头同意了唐泽的要求。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通过一些谈话引导他说一些立场不那么极端的发言,让事情有回旋的余地……”   “也给怪盗团一些暂缓回应的空间。”越水七槻神色玩味,“我们这些侦探都愿意就这个问题表露出不同的态度,话题就会从单方面的宣言转向讨论的氛围。”   “而且成员是我们这些人的话,勉强也能有个名头。”其他人既然都不反对,白马探当然是从善如流,“不过我也没有想到,综艺上的阵容再一次聚首,竟然是为了这种事情就是了。”   服部平次愣了一秒钟,随后意识到这个阵容差不多还真是这样。   江户川柯南、服部平次、越水七槻、白马探、明智吾郎,再加上一个有可能扮演工藤新一帮忙出镜的黑羽快斗,还真就是那次为了揭露时津润哉组成的所谓特别节目的侦探邀请阵容,完全原班人马。   看来唐泽可不是胡叫的,真是有备而来。   “谢谢各位,感谢你们愿意为了这件事在镜头面前表态,我知道,这也会给你们造成不少麻烦……”   “那倒不会,对于这个话题我其实也挺有兴趣的,说说看,你希望我们从什么方面讨论呢?”   “虽说我觉得,其实你们正常发挥就可以。我想明智也还没有锋利到能把你们全都辩倒,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问了,越水小姐,那……”   ————————   坐在车上的星川辉沉默地拉下遮光板,借着上头的小镜子,继续打理自己已经足够妥帖的仪容,像是生怕有一丝褶皱都会影响到接下来的出镜一般。   开着车的安室透借着红绿灯的功夫扫了一眼星川辉的表情,在对方脸上看见很难形容的好似要奔赴刑场一样的坚决又沉痛的表情,险些没有绷住。   “也不必这么如临大敌吧?”尽管很少和对方闲聊,想想今天的状况,他还是出声稍稍宽慰了两句,“今天不是一般公开日,学校里有媒体,数量也有限。唐泽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这就是说,如果场面太难应付,唐泽可能会仁慈的选择和他临时交换一下身份,让星川辉不必如此紧张的意思了。   “不可能的。”脸上的表情已经慢慢修正到了平淡如水,星川辉一开口,语气却带着几丝咬牙切齿和难言的沉痛,“他要是不想折腾我,根本就不会让我今天来。”   确实,唐泽没有分身术,他不可能一边在班级的摊位上帮忙的同时跑出来和几个侦探社交,但要是唐泽真的有心,完全由他自己把一整出戏都唱完的话,完全可以凭借高超的时间管理技巧,一个人演完全场。   这又不是什么非要向其他人证明明智吾郎和唐泽昭不是一个人的场合,他们两个没什么非得同时出现的必要,更是没可能同时在镜头前现身,反正明智吾郎会收到邀请,还是因为和唐泽的关系,本来就应该在唐泽附近出没,分饰两角根本不会给唐泽造成什么压力。   非要星川辉今天过来,还要如此正经的从事务所出发,坐安室透的车来到帝丹高中,这个他每天都得见到的地方,那真是打死星川辉都不相信唐泽没有整自己的意思。   安室透稍稍用了点力,压住快要情不自禁上翘的嘴角,在心里赞同星川辉的说法。   他和唐泽一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被唐泽的种种伎俩扒拉不是一两次了,再清楚不过唐泽各种搞身份切换的时候能整的有多么天衣无缝,既然不是同时需要在场的事情,的确是不用非要星川辉专程来一趟的。   很多由星川辉进行的明智吾郎的行程,唐泽号称这是对他的社会化训练,但那个强度,要安室透说,谁能跟着唐泽的这套教程走下来,真是出去当个偶像艺人什么的完全信手拈来。   要星川辉这个话本来就不多的人,整日扮演明智吾郎这样的戏精,还要在综艺上游刃有余地整综艺效果,这可真是逼着鱼骑自行车了。   更可怕的是,现在这条鱼好像真的在骑自行车来着。   “这场谈话不也是你们计划当中的事情吗,唐泽没有事先和你通气?”带着同情和不可思议,安室透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如果只是提前告诉我论文标题就叫我去答辩,叫做通气的话,那算是通过气了。”星川辉完全笑不出来的样子,“也有可能让明智吾郎在镜头面前表现出哑口无言的样子,就是他此次的目的吧,我也不知道。”   星川辉不否认自己在允许展现攻击力的时候,是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牙尖嘴利的,可真论嘴皮子功夫,真不是星川辉对唐泽有滤镜,别说他了,他们整个怪盗团的人加一起可能都辩不过唐泽一个。   要真让唐泽上场当辩手,论证诺亚方舟是个非常危险的人工智能,不能放任其帮助怪盗团行动,不只是说服其他人了,搞不好最后真得闹出有人上街游行,要求怪盗团销毁诺亚方舟的事情。   赢的时候出来装的过瘾,要吃瘪了让别人出来吃瘪,如果这也算是某种对替身的用法的话,星川辉要承认,唐泽运用起来是挺熟练的。   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安室透的嘴角就又有点压不住了。   再想想今天邀请媒体的名义,搞不好节目又要经由水无怜奈之手,剪辑折腾一番,随后在电视台播出,都能想象的出来,他们会怎样利用新闻学的魅力制造节目效果了。   “不至于吧?那样的话,不满的人该变成琴酒了。”稍稍咳嗽了一声,安室透出于人道主义接着安慰道。   让库梅尔和怪盗团公开叫板,激化矛盾,随后再看怪盗团的反应,选择走哪个计划接近怪盗团,这是经由琴酒确认过后,改编版本的原朗姆的计划,库梅尔要是在这个过程里把形象转向了败犬,那可就与他们原先的想法南辕北辙了。   “这就更不好说了。”一想到这个问题,星川辉都感觉嘴角快被水泥封住了,再用力都抬不动,“拜唐泽所赐,琴酒现在估计也很不想看相关新闻吧。”   在唐泽不遗余力的发挥下,说库梅尔的形象人憎狗嫌可能稍显夸张,但据不完全统计,因为和他打电话,被琴酒捏出问题的手机都有一打了。   就算和原本的计划有出入,能看见他吃瘪,想必琴酒也是乐见其成的。   风评全由唐泽败坏,后果由他来承担……   算了,不讲了,摊上唐泽,他活该的。 第1628章 勃勃生机   与此同时,结束了早上开幕式的学生们正从大礼堂离开,涌向各个班级布置好的座位。   按照正常的校园祭流程来说,第一天一般是内部开放日,仅限学生、教职工,还有一些接到邀请的人前来参加;第二天才会是一般公开日,会有面向家长、毕业生以及更多感兴趣想要参与的公众进行的活动。   至于活动本身,则要看各个学校的安排以及学校本身教学倾向了。   “其实帝丹的吹奏乐部和舞蹈部都还挺有名气的,不过我们学校合唱比赛总感觉声势不算很大呢。”翻看着手里的册子,毛利兰先看见了下方的表演说明,回想起上次堪称惨烈的表演事故,语气颇为无奈,“不过今年演剧部好像是不打算制作参与人员太多的合作舞台了……”   上次校园祭由于铃木园子的亲力协助,得到了充分经费倾斜的演剧部得以布置了相当盛大的舞台剧表演,他们几个人参与的,其实只是整场大型表演其中的一幕,总体来说,他们是以童话为主题,排练了数场相互之间关联不强烈的连续剧,来填充数个小时的演出,从企划来看,演剧部的野心是相当大的。   然而他们的野心被一场意外的凶杀案所终止。哪怕案件解决的很快,在当时那个事件的影响下,后续的表演也不得不取消。   辛苦排练了这么久的节目最后没能完成公开表演,现在想想还是相当可惜的事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听说他们转去找书道部的进行现场书法表演了。”铃木园子说着耸耸肩,“也挺好的,不用再花费额外的精力了。”   上次那样能有大量舞台布景的情况,完全是铃木集团不遗余力支持的结果。作为有相当多实业开发的财团,他们手中的酒店和游乐园设施都相当的多,从其中取用一部分布景临时借给学校舞台完全不是问题。   要不是铃木园子本人也有参与其中,光是一场剧本本身没多少深度的童话舞台剧,可是得不到多么大力的支持的,这次没有了那么高的参与度之后,铃木园子当然也就没兴趣折腾那么多麻烦事情了,对她本人来说,说不定算好事。   “上次那是特殊情况,上次服部君还把冲田都……哎,说到这个,唐泽你在京都的时候,也参加过泉心高中的校园祭吧,和我们学校的活动差别大吗?”话说到半道的毛利兰想起上次那桩事故后续的事情,赶紧刹车,换了个讨论方向。   后来出来的四个工藤新一,虽然被他们以这也是趣味活动的一部分搪塞过去了,毕竟牵扯到真正的命案,里头还有正版的工藤新一出场,其实是个不好多聊的问题,聊一聊就要牵扯到工藤新一的去向之类的事情了,还是聊一些更安全的问题为好。   “泉心啊……”还真没琢磨过这个问题的唐泽,低下头思索了一会,调动了一会记忆,“是不太一样吧,毕竟泉心高中各种社团专业水平方面要更高一些。不夸张地说,他们的舞台表演部分简直算得上是专业级的呢。”   “这么厉害吗?”铃木园子略感惊奇,“虽然看看冲田和大冈,我也知道他们的社团应该是挺厉害的,不过音乐方面竟然……”   “秋庭怜子小姐那样水平的专业歌手,直到上次经由我们拜托才专门帮帝丹小学做了合唱辅导,但泉心的话,我印象里每年他们的轻音乐部都有差不多名气的音乐家参与……大部分应该是家长吧,这个我没有深究。”唐泽轻描淡写地提了两句,“那个时候我的邻居也有人和我一样在泉心高中就读,可别忘了,我家离祇园可近了。”   “这么说也对。京都的话,升学高中可能确实少一些。”铃木园子听懂了唐泽的潜台词,恍然点头。   京都有不少阶层略高于普通人的家族都是类似他们上次接触到的那样,可能出身一些传统艺术相关行业,这样的高中,反倒不需要在文化成绩方面搞得太有追求,光是凭借这种突出的艺术成就都足以支撑他们申请到相当优秀的学校。   久而久之,诸如泉心这样能吸引到大冈红叶和冲田总司这类水平的学生就读的高中,自然而然就会形成相对特殊的生源方向,吸引到许多艺术特长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一旦有了竞赛成绩,就更容易在这个方面打出名气,也就更容易得到资源倾斜,唐泽形容的就是完全不夸张的情况了。   “帝丹这方面是没他们突出,但是真说起来的话,帝丹的成果发表也相当厉害吧?能搞室内小型过山车的,毕竟是少数。”唐泽摇了摇头,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   该说不说,虽然看着帝丹相关学校出身的名人似乎没有那么多,但稍微观察一下他们周围的这群人就能看出来,学校里的有钱人是真不少。   铃木园子这种水准的就不说了,毛利兰家里单论资产水平其实也是相当不错的,工藤新一更不必说,世界级小说作家的儿子,放在日本绝对属于天龙人级别,可没有随便找个高中将就一下的道理。   “这个是三年级的搞的吧?真没想到他们借那么多个教室是为了布置这种东西。我确实还挺感兴趣的,等忙完摊位的事情,去那里看看好了。”   “是啊,室内过山车哎,感觉明天会排长队呢。”   “话是这么说,总感觉不是太安全……”   “唐泽你不要又说这种危言耸听的内容,会让我想起不好的事情……”   “不至于吧,室内过山车闹不出什么掉脑袋之类的——”   “都让你不要说了啦!”   三个人插科打诨间,已经从礼堂走到了操场附近,靠近了由他们班负责布置的店铺。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整间店铺已经布置完成,看上去还是相当吸睛的。   不管是经过了装饰闪亮亮的巨大店招,还是在门口几乎等比例放大的机器人版本诺亚方舟,都让他们的店铺对比起左右其他店堪称鹤立鸡群。   “布置得像模像样的嘛,真看不出来……不过这个菜单是怎么回事?”   夸赞的话说到了一半,铃木园子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张菜单,原本准备好的溢美之词顿时卡住了。   不是菜单写的哪里有问题,恰恰是因为上头的目录写的实在太经典了   炒面也好,章鱼烧也好,包括可丽饼、炸鸡,甚至珍珠奶茶,简直是长盛不衰的经典校园祭美食,也恰恰是因为太过经典,和整个店铺夸张的创意装饰完全对不起来的样子。   “而且价格好像也有点高了吧?”认真看了一会后面的价位表,毛利兰不禁小声嘀咕,“一般来说,校园祭的章鱼烧不都应该挺便宜的吗?这个怎么……”   “既然是模拟店铺,那就要各个方面都模拟到位。”唐泽一本正经地回答,指了指菜单最顶端的炒面,“你看这个炒面,用墨鱼汁染成了黑色的同时,中间还有模拟诺亚方舟形象灯珠的配菜。再加上买这份炒面会送的杯垫,这不就是非常合格的秋叶原店铺……”   “那种一般来说不都是给一些比较有名的作品搞联动才会做的吗?”铃木园子眼睛不禁瞪大了,“稍微配一点简单的印刷品,做一些难吃的要死的东西,就要好几万円的那种……”   “对啊,这就是我们班这次模拟的主题。怎么,我们这个店哪里布置的不像是诺亚方舟主题cafe了吗?”唐泽露出了相当无辜的笑容,“尤其是你看我们做的这个杯垫,还有这个明信片,这可是我拜托喜多川君画的 Q版……”   “你让喜多川帮忙画 Q版?!”   “怎么了?哪里画的不好吗?”   “不是画得好不好的问题吧……”   “包括一杯饮料送一张的这个部分,还加进去了一些抽选元素,一共是 4张图……”   “这样真的不行吧?一口气喝 4杯,真的不会喝死吗?”   “就是顾虑到这个问题所以特意做了碳酸饮料,应该没人能喝得下 4杯的,我猜。”   “不是这个意思——”   “咳咳咳——”坐在边上努力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本堂瑛佑听到这是再也绷不住了,一边扎着花束,一边努力压住自己的笑声。   虽说不知道唐泽到底在折腾什么,但这次校园祭的活动本身只是添头,重头戏被他们放在了其他部分,他还是大概有点数的,这会儿听唐泽这么一本正经的胡扯八道,实在是很难控制好表情。   “小心不要让唐泽听见了,我跟你说,那家伙可记仇了。”坐在他边上,帮着他一起打理桌饰的世良真纯拍了拍他的肩,“等着吧,后面有的你笑的机会。”   “你说话小声一点。”本堂瑛佑心虚地瞥了两眼唐泽的方向,确认没有往他们这看,声音压得更低了,“上次我就稍微和赤井先生聊了一点唐泽在学校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就多了好几个加练项目,害得我多请了三天假……”   虽然这件事从表面上看和唐泽不构成什么因果关系,本堂瑛佑还是本能地觉得这件事多少有唐泽的干预,因为正常情况下赤井秀一的行动唐泽那边都不太会过问,偏偏就是那几天,隔壁的人往他们这跑的分外勤快。   据说理由是什么,为了帮助他们那还在学习阶段的新人练习狙击技术,专程来向赤井先生请教,但本堂瑛佑又不是傻子,他们怪盗团难道不是有水平完全不下于赤井秀一的狙击手来着的吗,还要需要专门跟赤井秀一来取经?   经过怪盗团的一番善意讨教,他们的新人狙击水平提高了没有,本堂瑛佑不知道,反正他的课是又加了两堂……   “你请假请的感觉都不需要和我搞什么避嫌,大家完全意识不到你和我住在一个房子里呢。”世良真纯提到这个不禁心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这种学习强度真的没问题吗?”   她大概知道本堂瑛佑留在这边学习的目的,听说是有亲人在那个组织卧底,他一路寻亲找来以后发现了赤井秀一的身份,出于一种保护亲人的目的,他不愿意袖手旁观,想要通过学习一些相关的技巧多少帮上一些忙。   然而,学习一些这种形容程度的词,落进赤井秀一耳中显然是另一个标准。   这其实不能怪赤井秀一过于严格,实在是他本人是个这方面颇具天赋的优秀特工,他自己的学习过程就是很短暂的,大学刚毕业,没经过多长时间的训练就进了 FBI。从小到大又受父母熏陶,这方面一直颇有基础,在 FBI待了没多久,就接到了那样要命的任务,不仅圆满完成,还全身而退,怎么掐算他的训练时间都称不上多长。   虽然本堂瑛佑是个毫无基础的普通人,还只是个未成年高中生,但他唯一认识的跟他们同龄的相关行业从业者,就是唐泽本人,而唐泽都不是学习能力的问题了,那个经验像是从地上捡到的技能包似的,怎么找都根本找不出来他哪里来的时间把自己训练成现在这个样子,这是当初调查他的世良真纯对他起疑的原因,完全是令人绝望的天才水平。   以天才的角度,目前本堂瑛佑的学习进度完全符合少量学习皮毛的标准,但在世良真纯看来,这简直搞得像什么一年速成情报部门专业搜查官的大师课了。   “还好吧。”提到这个,本堂瑛佑就完全笑不出来了,“赤井先生说,他是在以训练后勤协助人员的标准在搞训练……”   “你少听他们胡说,我妈妈以前据说就是‘协助人员’,这话就是你既得学体术,又得学技术的意思,最多就是相比专业的战斗人员,稍微给你降低一些这方面的强度。”   “别这么说,别这么说……还是不要让我知道了,感觉更痛苦了……”   等柯南跟着服部平次等人拿着邀请陆续赶到二年级 B班经营的店铺的时候,店里就是这么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