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大灾变-jjwxc 作者：阿拉贡夫人 简介： 　　苏念作为一个普通人，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和所有平凡人一样，觉得近期新流行的末日论是又一个2012，权当成网络笑话听听，直到官方下场做出了最后通牒。 　　现在，距离末日只有24小时。 　　…… 　　1、有囤货情节，但非囤货文，主写灾难无异能。 　　2、非背景板男主，会认真对待每一个出场角色，不喜欢有无用角色出现。 　　3、第一次写感情戏，练笔，目前不太清楚雷点有哪些，之后会在简介中补充。 　　4、主写隔壁文，这本入v后才会开始稳定更新。 　　（灵感来自于电影《迷雾》，《环太平洋》，游戏《冰汽时代》） 　　内容标签： [1]第一章:72小时 　　苏念作为一个普通人，并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和所有平凡人一样，觉得近期新流行的末日论是又一个2012，权当成网络笑话听听，直到官方下场做出了最后通牒。 　　现在，距离末日只有24小时。 　　…… 　　“我劝你最近多囤点东西，外面实在不对劲。” 　　坐在对面的同事凑过来，神神叨叨地说。 　　“怎么了？” 　　苏念双击暂停正在看的网剧，碗里的外卖汤汁冒着热气。 　　“你看，我小区旁边的超市速食都售罄了。”同事举着手机，打开一张张实拍图片，“最近网上不是说了吗？粮仓出了问题，粮食要涨价。现在好多人都在囤吃的呢。” 　　“和前几年囤盐一样吧。”旁边另一个同事站起身准备去卫生间，语气不以为意。 　　“是吗？” 　　苏念没有第一时间表示信或不信，她狐疑地拿过手机，想要仔细看看。 　　图片上，米面粮油都很正常，反倒是速食区被洗劫一空。 　　苏念开始怀疑：“这真的不是某些品牌的营销手段吗……” 　　同事把手机收了回去，耸耸肩。 　　“谁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显然这不是她经过求证之后再说的结果，不过这个同事每天都上网看些未经查证的新闻，随意地分享给大家当新鲜事，同事们之间都习惯了。 　　苏念继续看剧吃她的午饭。 　　5、6月份的天气已经开始燥热，她所在的城市几乎没有春秋，大棉袄一脱就到了短袖的季节。 　　单位的老式空调不给力，还有人开了窗户缝，热浪一股股袭来，让人食欲不振。 　　缺粮吗…… 　　说实话，苏念并不相信这种话，她感觉缺什么都不会缺粮食。不过既然有各大速食品牌做活动，她可以趁机买一些，平时周末或者宵夜她挺喜欢吃的，现在很多新奇好吃的速食也不便宜。 　　想到此处，她将网剧切屏，在各大品牌直播间蹲优惠券和打折商品。 　　她所在的城市为中部地区，交通发达，现在下单明后天就能到。她趁着打折买了些平时舍不得买的好吃牌子，打算美餐一顿。 　　抢打折券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马上又到了上班时间。 　　…… 　　苏念由叔叔和婶婶养大，父母……不幸离世。叔叔和婶婶在这座城市周边的小镇上，带着他们自己的女儿。叔叔婶婶挺好的，至少没有克扣口粮的供养苏念并让她上了大学。但毕竟不是亲生女儿，有什么事情，叔叔婶婶仍然会优先给妹妹。 　　她仍然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苏念毕业后也不想读了书以后还待在叔叔婶婶家讨嫌，毕业后就来最近的大城市里打拼，有时候还试图往叔叔婶婶家寄点钱，以感谢养育之恩。 　　不过叔叔婶婶每次都不要，还会给她转账，搞得苏念很不好意思。 　　她的工资不高不低，一个月5000出头，扣完五险一金之类的大约4600、4700的样子。 　　苏念和关系好的朋友合租在一起，住在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三个人分摊房租这个工资也够用。 　　从毕业工作到现在，一年的时间攒了小一万。 　　下班的路上，空气里潮湿闷热，下班高峰期街道车水马龙。这样的天气，搞的人脾气都不好的，好几辆被剐蹭的车停在路中间，就地和人吵架。 　　后面的喇叭声不断响起，吵得人心烦意乱。 　　附近的超市有不少人在抢购，苏念是个有点从众的人，容易被周围的环境影响。她心里告诫自己只是又一个谣言，但是左右脑互搏，想着菜抢光了，这两天也不方便做饭，总不能天天吃外卖，不健康而且贵。 　　反正就在附近，她顺道拐进了超市，跟在那群有点激动的市民身后，买了些肉蛋和今天需要的小白菜。 　　还买了些零食带回去。 　　上周是舍友廖安买的，这周她来买些。 　　合租舍友都是知根知底的熟人，还是同乡，小事上不计较，但也不能忘了基本人情。 　　这个月刚发工资，苏念比较舍得。 　　想着三个人吃，她买了两大袋零食，还有一小袋冰棍，回去放在冰箱里。 　　街上人实在太多了，苏念避开拥挤的人群，走小路拎着大包小包地回家。 　　…… 　　苏念和两个舍友的租房位于城中心的还建房内，距离地铁站1公里远，还要拐个弯。正是这个拐弯，让这里的房子既位于市中心方便通行，又比附近其他地方租房便宜。 　　楼下小区里，几个退休的老大爷和太婆在乘凉。 　　小区里人才辈出，几个退休老人中有年轻时候搞工程的，现在退休闲的没事，一合计，向上申请，自己手动在小区楼下搭了个凉亭，还装了透明布和空调，不怕蚊虫，又能享受夜景。 　　苏念的租房在小区10楼，她到家的时候，其中一个舍友已经回来了。 　　王小桃，苏念的同乡兼大学同学。 　　她原本计划叫王晓涛，结果因为当时在乡里管理混乱，登记身份证的时候登记成了王小桃。王小桃家里人文化程度不高，觉得小桃这名字挺好，亲切好养活，就不改了。 　　两个人在门口相遇，双方都大包小包地面面相觑。 　　“这都是，你搬回来的？”苏念有些震惊地看着地上一排还没搬进去的水桶。 　　王小桃矮墩墩的个头，身材扎实。 　　苏念一直知道王小桃力气大，但看着这些她自己来可能会死在房门前的水桶一排水桶，还是觉得很震撼。 　　“是咯。”王小桃打开房门，把扛着水桶往里搬，“听说最近水质特别差，建议备些纯净水。” 　　“啊？什么时候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苏念先进去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放下，再出来帮王小桃搬水。 　　王小桃解释：“刚刚，物业群里发的。说管道有问题，可以用，但是不要喝，杂质比较多。” 　　那就是在自己拎着东西的时候发的消息。 　　她一路上都没手看手机。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修好啊？”苏念询问，“桶装水也不算便宜。” 　　她力气没有大到能像王小桃那样扛起水桶，只能拖着水桶越过门口的门槛。 　　“没。”王小桃摇头，“但物业说两三天修不好，要我们多备一点。” 　　“哎，虽然有些维修是得花时间，不该说他们太慢，但花钱喝水总觉得好亏哦……希望快点解决吧。”苏念边搬东西边絮絮叨叨，“而且而且啊，就算说能洗漱，想到里面有不明杂质，还冲在身上总觉得很奇怪，这个季节不洗澡很不适呢。” 　　“希望吧。” 　　王小桃一手拎着一桶水，把门口最后两桶水拎进来，关上房门。 　　苏念用视线表示了对她的尊敬。 　　房间客厅比较小，东西堆了一堆不好落脚，苏念把零食都装进柜子里，水桶也拎到饮水机旁边。 　　另一个室友，她们俩的大学同学廖安下班比较晚，晚上8点才回来。 　　此时在房间里的两个人简单吃过晚饭，夜晚降临。 　　燥热一点没减少，即使这样，街道上仍然有很多人，窗户外喇叭声不断。 　　出租屋没有装电视，手机上天气预报、热搜新闻都在说着高温预警，不少营销号像每次抓住热点夸大其词那样说着全球变暖。 　　这本来就是个为了租房而装修的房子，客厅没有空调，只有各个寝室安装了空调，客厅燥热难受，王小桃去打开窗户。 　　房子格局除了三个卧室外，只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很拥挤的厨房和一个晒衣服阳台，阳台做了封窗，是封闭式的。 　　房东是人不错的夫妻，虽然是按照租房的规格进行装修，但是空调及其他电器都是一级能耗，不然夏天冬天她们连空调都舍不得开。 　　防盗门也很厚实安全，每次所有人都回来后，她们晚上睡觉前会反锁门窗。 　　王小桃受不了燥热先回房了。 　　苏念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手机上显示各大地区持续高温，有很多中暑现象，有些工地上的人中暑严重，进了抢救室，许多地方被迫停工。 　　海边温度稍微稳定些，但听说最近某些地区会因为台风而有海啸，要做好防范措施。 　　不过每年夏天专家们都会说着全球变暖，史无前例的高温，所以苏念已经看得有些脱敏。唯独台风的消息她多看了两眼，希望普通民众都做好准备，保证安全。 　　“话说……台风是不是该降温来着？” 　　海啸、台风，她没在海边住过也不太懂这些气候知识，只记得往年几次台风来的时候，连她所在的地方温度都会下降，就是天色不好。 　　门口传来钥匙的声音，苏念放下手机，侧头望向门，看见廖安手里拎着袋子，发出叮铃哐啷的声音。 　　“今天超市大促，满300-59，我记得厨房里油、耗油、酱油都只剩一点了，就买了些，还有零食泡面什么的，我先放……你们发财了？” 　　廖安打开零食柜，愣住。 　　苏念尴尬。 　　“上周是你买的，我这不想着这周我买点吗？” 　　廖安无所谓地耸耸肩，把这些放不下的零食先放在进门的台子上：“好嘛，接下来两个月我们都不用买零食了。” 　　“不好说，买多少零食小桃都会在一周内解决。” 　　“谁蛐蛐我！” 　　王小桃隔着卧室门大喊。 　　廖安厨艺很好，厨房总是她在用。 　　她轻车熟路地下了挂面，然后把油和葱放在碗里用盖子扣上，留了点小缝隙，放进微波炉，用很邪门的方式做葱油。 　　她又用另外一个锅煎蛋，用煎蛋剩下的油炒小白菜。 　　准备的时间微波炉叮的一声，葱油炸好了。 　　即便开着抽油烟机，房间里还是一股浓郁的葱油香气。廖安小心怕烫的把葱油浇在捞出来的挂面和煎蛋上，最后放上炒熟的小白菜。 　　廖安忙进忙出盛面：“下了你俩的份啊，记得吃，自己洗自己的碗。” 　　“砰”一声，王小桃夺门而出，抢先一步坐在了餐桌旁。 　　苏念担心：“房门撞坏了要赔钱！” 　　“面凉了就不好吃了！”王小桃拿着筷子搅拌。 　　苏念看着王小桃的卧室门有些担忧，她总是担忧来担忧去，每天充满了不安。 　　看到电梯怕电梯门夹人、怕下坠，走过高楼底下怕高空坠物，下雨天走在路上怕高压电漏电，洗澡的时候又怕湿滑磕到头。 　　总之能担心的都担心了一遍。 　　两个舍友甚至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害怕是焦虑症或者某些精神疾病的前兆。 　　结果医生大手一挥，好得很啊人没事，纯怕死。 　　纯怕死。 　　两个舍友对这个结果相当无语。 　　而现在，苏念又开始不安。 　　她享受着美食，心里惦记着刚刚看到的新闻。 　　虽然她逻辑上能够知道，每年都会有那么几次自然灾害或者高温低温，没什么大事，她这个小小市民对社会最大的贡献就是管好自己。 　　但情绪上，她又开始担心了。 　　“今年高温台风，我们需不需要准备点什么啊……比如万一台风断电，准备些降温的。” 　　“你每年冬天夏天都要说一遍。”廖安搅拌着挂面，“买一堆东西又用不上，你想想你要是花钱不那么大手大脚，现在又多攒1、2000块。” 　　“那不是放着没丢吗，不算浪费。”苏念因为心虚说话很小声。 　　王小桃吸面吸出呼呼的声音，根本没嘴理会。 　　经过廖安这么一说，苏念也不好意思接着谈这件事。她一边吃一边和廖安聊天，公司今天发生的事，新剧内容，还有街道拥挤人群，邻里左右八卦…… 　　在她们的交谈声中，屋外的鸣笛越来越多，空气进一步炎热。 　　实在太热，苏念怕洗了澡又出汗，快速吃完收拾碗筷，回了房间。 　　明天还要上班，她不想熬夜，听着外面廖安区反锁门窗，在凉丝丝的空调风下，开始尝试入睡。 　　…… 　　楼房不临街，街道上大卡车的声音听不真切，警用灯光红蓝的色彩不断交替映照着窗户，夜晚的街道不仅炎热还不似往常安静。 　　第二天早上6点。 　　鸣笛声响起，苏念睁开了双眼。 [2]第二章:48小时 　　苏念摸索着拔掉手机充电器，把手机拿到眼前。 　　亮光让她虚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现在是早上6点出头，离她设定的闹钟还有半个小时。 　　她烦闷地关掉手机，把脸埋在空调被里。 　　比闹钟醒得早是件相当痛苦的事情，明明只有半个小时，却总觉得没睡好亏了。 　　她想再眯一会儿，但是屋外的鸣笛声不断响起，很难入眠。 　　“在干嘛呀这是……”苏念有些起床气，“怎么没人投诉啊这都还没到早高峰，出车祸了这样按喇叭？” 　　她当然不希望出车祸，只是被吵醒有些生气。 　　现在想睡也睡不着了。 　　苏念生气的穿衣服，生气的洗漱和吃早饭的王小桃打招呼，生气的拿起廖安做的鸡蛋饼，生气的下楼准备去上班。 　　然后傻眼了。 　　街上满大街都是拉着建材、砂子的大货车，还有混凝土车，堵的水泄不通，交警和执法人员在让其他私家车挪位置。 　　这些车，白天能进城吗？ 　　不对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苏念心中忐忑。 　　想快速知道答案只需要一些小技巧。 　　苏念走到小区里退休干部们自建小凉亭边，故意困惑自言自语。 　　“这是咋了？发生了什么事啊？” 　　果然，立刻从凉亭里传出一大爷的声音。 　　“听说在抢修嘞。” 　　又一个大娘也在说话：“不止，我儿子说是好几个地方出了事故在抢修。” 　　“抢修什么啊？”苏念追问。 　　可这回消息灵通的大爷大妈们却完全不知道，只是说了些不着边际的猜测。 　　可苏念上班时间快到了，她不想迟到扣全勤，只能先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步行去地铁。总归地铁不会堵车，路面上的事情和她没关系。 　　这些东西就交给相关人员处理，她一个普通市民不用想那么多。 　　可惜事与愿违。 　　苏念走到地铁站口，看见那里围了一圈人，心中咯噔一下。 　　她看见好几个执法机构的人在赶人，并且打算铺什么东西。旁边很多赶着上班的人在问东问西，正在组织纪律的执法人员手忙脚乱。 　　幸好马上就有他的同胞来救场，拿着个已经录制好的大喇叭从远处跑过来。 　　“3号线路段塌陷，正在抢修，请前往地铁其他线路或选择其他交通方式。” 　　“抢修？那些大货车不会就是抢修这个吧？”苏念思考着，她回头看看，附近没有施工现场，大货车也没有停在附近的意思，“大概是3号线其他路段？”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苏念把自己发散的思维拽回来，现在再不想办法上班就要迟到了。 　　她距离上班的地方3站地铁，骑共享单车也能去，就是这个骑车实在太热，有中暑的风险。 　　无奈，她只能在当前地铁站附近的小报摊那儿买了瓶冰水，扫了辆共享单车去公司。 　　街上喇叭声不断，刺眼的阳光让苏念几乎睁不开眼睛。 　　…… 　　“哟，你居然也踩点。” 　　到了公司，同事对着大汗淋漓的苏念调侃。 　　平时苏念总是提前到，她怕抠全勤，也怕路上有突发状况耽误。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正确的，如果不是每天提前一点出发的习惯，她今天打卡就迟到了。 　　她先把奶茶袋做的上班包放在工位上，然后去卫生间擦擦汗。浑身都是汗进公司吹空调，铁定感冒。 　　今天卡点到的人不少，还有几个倒霉蛋当着卡点的老板的面迟到。 　　路况大家都清楚，可惜公司管理不允许有人情味。老板自掏腰包请大家吃了早餐喝咖啡，有几个住的远要坐十几站地铁的人直接申请了远程办公或者请假。 　　苏念挺开心。 　　虽然路上坎坷了一些，但是没扣全勤，还免费吃到了好吃的以及咖啡，她觉得还行。 　　上午比较安静，即使老板不在的时候也没什么人说话。 　　炎热以及路上的麻烦消耗了同事和她自己绝大多数体力，苏念呆滞地重复一些机械的工作，大脑放空。 　　今天和以往好像没有任何的区别，只是寻常的周三。对于一个打工仔来说，她会稍微大脑跳转到想晚上吃什么好吃的。 　　如果工作日五天都毫无放松的话，她觉得太累了。而周三作为周中，最好吃点好的。今天那些好吃的速食泡面要到了，不算便宜，真正有肉有菜的泡面，平时舍不得买。 　　她可以打个溏心蛋，放点好吃的豌豆尖，再来个楼下便利店的爆汁考场。 　　苏念敲错了一个符号，赶紧删掉重打，舔了舔并没有真正流口水的嘴唇。 　　突然她感觉自己晃了一下。 　　大脑眩晕？ 　　苏念第一反应是自己保持一个不健康的姿势太久了，压迫到了颈椎神经，出现大脑眩晕。 　　可是紧接着，她看见自己的对面的同事站了起来。 　　“怎、怎么……？” 　　苏念不由得跟着微微起身，心跳开始加快。 　　马上，其他几个同事也站了起来，一时间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连一点点敲键盘的声音都听不到。 　　“咯吱……咯吱……” 　　头顶传来声音。 　　所有人在此刻都抬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苏念因为紧张，整个人都有些微微颤抖。 　　一排排修建规整的吊灯，左晃，又晃，慢慢地摇摆。 　　“咯吱……咯吱……” 　　不安的声音在他们耳畔回荡。 　　终于有同事，就是苏念对面的那位，小声打破了众人安静紧张地观察：“是不是，在装修？” 　　就在这时，整个大楼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卧槽！” 　　“啊啊啊啊啊我绰！”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现场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极度的安静到极度的恐慌。 　　这一瞬间，苏念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爆了。有人害怕的试图钻到办公桌底下，有同事在失控地大声尖叫。还有稍微冷静点的正试图离开，或者更加负责地去拔电器插头。 　　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预防进一步伤害，万一起火或者发生爆炸就更完了。 　　说句实话，苏念也不怕被人笑话。 　　她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有任何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连情绪都受阻了。 　　但她一直以来的从众习惯发挥了作用，她下意识地跟着其他冷静点的同事那样，拔了她目光所及之处的电器插头，又跟着别人一起躲在了桌子底下。 　　然后呢，然后要做什么？ 　　苏念心跳如鼓。 　　公司外传来尖叫，外面街道上也在尖叫。写字楼疑似脱落了墙皮，大块的青灰色外墙向下方砸去。 　　“噗通！噗通！噗通！” 　　不断有东西下坠。 　　窗外全是电动车私家车防盗警报的声音，刺耳尖锐，加重恐慌。 　　楼房在小幅度震动，桌子上的东西不断摇摆。 　　有的同事直接跑了，有的同事在呼吁所有人躲在桌下不要冲动。 　　“不能跑！我们这儿不是地震带，楼不防震，会塌的！躲在钢板桌下面还有一线生机！跑路上被掉下来的灯、石板砸晕就完了！一点防护没有！” 　　是、是地震吗？ 　　苏念大脑一片浆糊。 　　“有工夫在这说这些，早跑到楼下了！” 　　“屁！我们在14楼！不能坐电梯！你跟地震比速度！” 　　众说纷纭，而且每个人说得好像都很有道理。 　　那些想跑的人现在早就没影了，就剩下纠结的在这和苏念一样的六神无主。 　　慢慢，晃动的感觉减弱。 　　“砰——！！” 　　公司大门口的玻璃爆了。 　　“啊啊啊啊啊啊——！！！”各种男男女女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本来应该在其他楼层谈生意的老板不知怎的出现在门口。 　　“地震！是地震！” 　　老板冲着愣神的所有人大喊。 　　“就现在，趁着现在跑！不然一会儿余震来了！走！快走！” 　　此时平时看着就烦的老板简直像天神降临，老板的不停地挥手，让所有人都跟着他。 　　“快跑啊！！什么都别管！快跑！别坐电梯，走安全通道！走楼梯！” 　　“快快快！什么都别拿！快下楼！” 　　苏念跟着同事们身后动起来，她只是顺手拎起包，一刻都没有耽误。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灾难片里，那些电影里的人总是像人机一样站着不动。 　　原来当事情发生的那一瞬间，涌入心头的首先是迷茫。在面对一个从未接触的事物时，真的会不知所措。 　　这里**的根本不是地震带！ 　　理论上苏念在这里生活个三生三世都不会遇到地震！他们除了上学期间作秀给领导看的儿戏地震演习外，完全没有经历过任何地震相关知识！ 　　她在迷茫中身体先脑子一步动起来，从众地跟着所有人一起行动。 　　公司在写字楼的14层，她随着人潮下到10层的时候，吓飞的魂才追上自己。 　　整个应急通道里全是下楼的人，就算没受到多少地震教育和演习，这个时候也知道不能用电梯。 　　楼道里全都是打开的手机手电筒的光和应急灯的光线。 　　平时楼道里放着垃圾桶臭臭的，根本没人会选择爬楼。 　　好多层楼道的灯都坏了，没有人来修。 　　黑暗加重了恐惧。 　　楼上楼下都是人的脚步声，已经分不清是无数人同时向外逃跑的动静，还是地震仍在继续。 　　苏念心跳的声音几乎要穿透耳膜。 　　她现在没有办法思考任何事情，只能专注脚下，她被挤到靠墙的位置，正好扶着墙，让自己不要摔倒。 　　在这里摔一跤就完蛋了！ 　　楼道里不停地有人在尖叫，在喊人，在尝试指挥混乱的场面。 　　而每一层都有新的人挤进来。 　　苏念从来没意识到，原来写字楼里有这么多人。 　　现在是在几楼了？ 　　苏念抬起头，周围不知道是谁的手机手电筒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有人在后面挤挤攘攘地推她。 　　对方不一定是故意的，毕竟所有人都在往前，很有可能是被迫有一部分力量给了下一级台阶的苏念。 　　旁边好心的保洁拉了她一把，苏念被吓得一刻也不敢分神了，不管在几楼，反正一门心思跟着前面的人跑。 　　很快，她听见了街道上的鸣笛，救护车，还有大喇叭，各种各样的声音。 　　她顺着人流快速移动，穿过一楼大厅，变宽敞的空间让人群的速度不停地提高。苏念从快步走变成一路小跑，她和她的同事早就冲散了，她不停地左右找，试图找到一个主心骨。 　　穿过一楼大厅，所有人来到开阔的室外。 　　街道上人满为患，执法机构的人正在指引大众走向更开阔的地段。很多人弃车逃跑，大喇叭里正在说，把车钥匙插在车上，方便需要的时候专人挪车开道，也不知道多少人听。 　　街道上好多辆车都被大楼脱落的墙皮砸中，几个停在街边的私家车被从中间一分为二凹成v字形。 　　这是个老写字楼了，建了最起码10年。 　　老家伙和修建它的人大概都没有想到在这个不是地震带的地方还有这么一劫。 　　苏念不敢看那些被砸坏的车。 　　万一有人坐在里面等人呢？她生怕看到什么很可怕的场景。 　　血肉模糊？被压成稀巴烂？脑浆崩裂？ 　　停止！！！！！ 　　不要再想了！ 　　苏念快被自己的想象力逼得哭出来了。 　　周围有戴着安全帽的维护人员在指挥，街道上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好在在灾难的恐慌面前，人们还没有忘记听指挥。 　　“跟着人！跟紧前面的人！别乱跑！” 　　那些维护人员扯着嗓子大吼，手里拿着些周围最近能找到的显眼标志，旗帜或者彩色水瓶。 　　“跟着人流！跟着人流！去开阔的地方！” 　　“不要停下不要停下！” 　　“不要堵在这儿！” 　　“不要在这里找人，小心高空坠物！！” 　　“去开阔的地区再汇合！” 　　除了少数几个不要命非要在大楼底下找人的市民外，其他人都在快速移动。 　　苏念早就看不见熟悉同事的身影，也看不到老板。 　　不时地有什么东西从上方落下来，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遮挡视线的车、广告牌、招牌店铺。她只能听到声音，看不见东西。 　　每一次掉落地，都要伴随着人群的尖叫。 　　扬起的灰尘进了苏念的眼睛，她不停地流眼泪也不敢闭眼，生怕被人撞倒。 　　终于，穿过了几条街道后，苏念跟着人流来到最近的开阔广场上。 　　她整个人都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气。 　　紧张加上一次性快速下14楼，还一路跑到广场这边，让她的体力宣告耗尽。她掏了掏顺手拿下来的包，里面有手机、餐巾纸、充电宝，和她早上预防骑车中暑的那瓶水。 　　水派上了用场，苏念咕嘟咕嘟地喝水，大半瓶水都进了肚子，她终于感觉好了许多。 　　现在什么情况？现在该怎么办？ 　　她半张着嘴，微微喘气，观察周围的情况。 　　这个临时安全广场上挤满了人，大家都在紧急地联系，试图找到熟人。大喇叭一直响，几个喇叭喊的内容不一样，都让人听不清楚。 　　哦手机，对了手机。 　　苏念从包里翻出手机，上面不仅有未接来电，还有很多消息。 　　首先是她叔叔和婶婶在家人群里发的，询问她们的安危，显然城市周围的小镇上也有震感。随后是工作群，老板在发消息让大家扣1，看看是不是都已经跑出来了。 　　苏念按先后顺序依次回复，最后是她和舍友的三人群。 　　【廖安：你们都还好吗？】 　　2分钟前发的消息，廖安比她们更早安全。 　　苏念找了个背对太阳光的方向，捂着手机回复。 　　【苏念：我刚刚从写字楼里出来，现在在花园广场上，暂时没事。】 　　【廖安：我也在花园广场，你在哪儿！】 　　苏念看见十分惊喜。 　　她们能租房在一处，不仅关系好，而且离各自上班的地方都不远，都在同一个区里。 　　出问题之后，廖安自然也随着她公司附近执法人员的指引，来到本区最大的花园广场，平时老头老太遛狗遛小孩都会来的广场。 　　苏念抬起头，找着最近的参照物。 　　【苏念：我在广场a区。】 　　她飞快地打字。 　　【廖安：我在b区，你等等，站在原地别动，我过来找你。】 　　苏念在等待期间接着翻手机。 　　家里人现在都没什么事，镇子那边的震感很弱，也没什么高建筑。叔叔和婶婶在他们开的奶茶里，妹妹苏佳悦则是在学校。 　　奶茶店就在学校对面，看得见情况，看起来并无大碍。 　　苏念抬起头观察着周围。 　　现在人心惶惶，传播着惊恐的情绪。但苏念跳出这些情绪来看，外面的情况好像还好，好几辆救护车停在附近，但救助的人都是在逃跑中摔倒，擦破皮，或者被人挤着伤到了哪里。 　　整体上目测伤亡并不是很严重。 　　地震已经停止了，好多人都在尝试回去挪车，或者去其他地方和朋友、家里人汇合。只有附近的执法人员护着大家，让他们少安毋躁，等过一会儿观察一下再行动。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苏念低下头，又有新的消息。 　　【廖安：你在哪儿呢？】 　　【苏念：我在那个装饰着粉色假花的路灯旁边，就是那个看上去最假的粉色。】 　　【廖安：看到了！】 　　苏念抬起头，看见隔着老远，一个身穿灰色防晒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瘦高身影朝她疯狂挥手。 　　她也抬起双手赶紧回应。 　　在经历惊悚的地震后，终于和熟悉的人胜利会师。 　　苏念激动和廖安抱在一起，彼此都不嫌弃对方身上的汗。 　　苏念慌张地检查廖安身上，看看超长的防晒服下有没有不注意的伤口，逃跑的时候有没有撞出瘀青。 　　“我没事我没事。”廖安说，“大家其实都没有什么事，晃动就只有几下，你看那些楼，基本没有大碍。” 　　“不不不，还是很吓人的。”苏念手都在抖，“我们那栋楼墙皮都脱落了，砸到了好几辆车，不知道有没有砸到人。” 　　“没事，应该没什么事。”廖安安抚，“救护车就在附近，有什么事情都能去附近的医院。” 　　“王小桃呢，小桃还没有回消息。” 　　苏念又是掏手机，想给王小桃打电话。 　　电话拨通出去。 　　“嘟嘟嘟……” 　　很快传来忙线的声音。 　　“往好处想，忙线说明她在跟其他人打电话对吧。”苏念挂断电话嘴里说着，“她家里人话痨，父母爷奶姑婆住一栋房里，每个人估计都得问候她两句。” 　　廖安愣了一下。 　　“你脑子转得还挺快。” 　　现在周围已经没有什么异样了，除了不断响起的喇叭声，挪车指挥的叫喊，人群惶惶的说话声，除此之外，没有令人不安的消息传来。 　　苏念和廖安慢慢恢复着呼吸，两个人头对着头，挡住快正中午的烈阳，不然看不见手机屏幕。 　　她们这时候才有空上网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苏念看见热搜咯噔一下。 　　【沿海地区特大海啸】 　　【内陆地区引发地震】 　　【台风提前登岛】 　　“我绰……祸不单行啊。”廖安嘴里爆出粗口，目瞪口呆。 　　这堪比大灾难的标题点进去看，稍微有些夸张了。夸张在这些事情是连在一起的，台风一定程度导致了海啸，而海啸又引起了“地震”。 　　地理专家在说着什么新概念海啸引起的“假性地震”，没有余震，只是因为某些板壳运动造成摇晃乱七八糟的，感觉能把外行人唬的一愣一愣的，辨别不出来真假。 　　官方估计在忙着抢险救灾，官方新闻除了一些基本信息外，并没有说其他事情。 　　可能先把实事做完，才有空告诉大家发生了啥。 　　苏念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平复心情。 　　她关掉手机，不再去看更多的信息，知道一下大概发生啥就行了。不用看都知道现在网络上肯定一片乌烟瘴气，博流量的卖惨的搅浑水的全都在高强度冲浪，根本找不到有用的信息，或者说想要辨认的真假需要花费太大的精力。 　　廖安还在看，苏念也没有去阻止她。 　　手机嗡嗡传来震动。 　　是王小桃发来消息。 　　【王小桃：我在楼下小区，今天下午没有课，我就没坐班先回来了。】 　　【王小桃：刚刚在和家里人打视频，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 　　王小桃在一家成人教育机构上班，做着引导和课程记录的工作。她们那儿对坐班要求不高，是底薪加提成，有时候会早些回家。 　　【苏念：没事没事，安全就好。】 　　现在所有在意的人都没有大碍，苏念有种微妙的劫后余生的雀跃。 　　还好还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们从正中午等到了下午3、4点，应该是在多方位评估和确认周围的安全。留在场地上的很多是被大太阳晒得受不了，虽然有执法人员过来拉了凉棚，分发了水，也挡不住的燥热。 　　“五月份这也太热了。” 　　廖安从地上捡起一张还算干净的传单，轻轻地扇着风，苏念一直在张望。 　　说是台风来了，但是温度不降反升，苏念也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科学的说法，但是她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凉快的地方，然后吃点东西。 　　中午饭还没吃呢，刚刚就是一口气撑着，现在站的时间越久越觉得肚子饿，浑身上下都很难受。 　　周围街道慢慢恢复秩序，大概是收到了上级命令，接下来不会再有其他危害，那些执法队伍才开始有序放人，让大家回到车上或者是赶紧回家。 　　苏念稍微观察了会儿，不赶人多，她看周围人开始朝外走，打算等一会儿人散开了之后再走，以免人挤人发生争吵。 　　这样的天气，突发的状况，很多人心神不宁后就开始变得脾气暴躁。刚刚在广场上，为了挤一个乘凉的地方，发生的争吵还不少。 　　廖安比苏念体力还差，站久了难受得不行。 　　苏念原本打算最后走，看着廖安实在撑不住，发的水和自己带的水都喝完，也没吃饭，体力见底，才跟着人群后面慢悠悠地往回走。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下午5点了。 　　五月份的昼夜变化已经开始朝盛夏逼近，这个时候天色只是稍稍变暗，还没有黑下去的征兆。 　　小区楼下聚集了很多人，虽然物业、执法人员明确说了可以上楼，还是有很多人在观望。 　　那些退休干部自建凉亭意外结实，而且那个材质倒塌了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危害。凉亭里面开着空调，现在挤满了人。 　　苏念觉得自己再不回家，这会儿就要中暑了。 　　手机上王小桃发来消息，说她几分钟前刚上楼，楼上没什么事。他们这栋楼很结实，一点地震的痕迹都没有。 　　这下马上就知道那些楼房偷工减料了。 　　苏念想。 　　一路上走过来，近几年新修的房子都没啥事，非常结实，以前修的有几个楼房都出现了外墙脱落的现象，不知道还找不找得到当年的负责人。 　　王小桃回来就开了空调，她的卧室门口传来阵阵凉意。 　　廖安去做饭了，说要做顿丰盛的晚饭，弥补大伙今天受惊的心情。 　　大家都开了空调，然后打开卧室门，让卧室的冷风吹到客厅。都是一身臭汗没洗澡，谁也不想污染卧室干净整洁的空间。 　　苏念和王小桃摊在沙发的一左一右看手机。 　　就像她白天所预料的那样，网络上翻了天，什么离谱的新闻都有，基本上把真正有用并且重要的新闻压了下去。 　　翻着翻着，太过于离谱的言论让苏念心中有些升起了些火气。 　　她停止了无意义的翻阅，开始直接搜关键词来获取信息。 　　首先是伤亡情况。 　　沿海地区非常惨，海啸台风，摧毁了周边地区和通讯设备。并且海啸仍在继续，几个近海岛处于失联状态。 　　网络上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灾难照片，苏念都分不出来哪些是p的，哪些是真实存在。 　　但不管是哪一种，天空都呈现可怕的深灰色。画面中心能看到肆虐的狂风，被吹得连根拔起的树。 　　还有个视频里面，看见直接随着风浪和海水一起上岸的船，从手持镜头的人上方一跃而过。视频镜头疯狂晃动，从某些极为模糊一闪而过的画面判断，镜头的持有者正在朝着更为安全的室内奔跑。 　　“呼呼……” 　　背景是对方剧烈的呼吸，和海啸的怒吼。 　　这个人跑到了更加安全的室内，视频还在继续录制没有断开。手机镜头上全是水，画面有些花了。 　　目前应该是在哪个高档海景酒店的一楼大厅。 　　虽然没对准避难的游客拍摄，但仍然可以从镜头里看出，聚集着不少人在这里。 　　几乎没什么人说话，大家都紧张地盯着一楼的玻璃外。 　　“都是玻璃，不会要垮吧……”苏念握着手机，手心冒汗自言自语。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巨大的浪，将近4层楼级别的巨浪，席卷着道路上的车辆、断树、广告牌，狠狠的侧向朝着酒店拍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酒店里恐怖的尖叫吓到了屏幕外的苏念。 　　旁边的王小桃都被苏念手机里的动静吓得在沙发上一弹。 　　玻璃肉眼可见的碎裂，视频的声音里传出各种不堪入耳的国粹。拍摄者也放下手机，视频最后一幕是晃过某个不知名逃难人惊恐的脸。 　　视频结束了。 　　苏念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至少……在发出视频的那个时候，这个拍摄者是安全的对吧？ 　　她试图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 　　视频下方很多都在问拍摄者安危的人，以及试图伸出援手，有人试图找到给灾区汇款渠道，甚至有大佬打算用自己的无人机飞过去看看，下面跟着回复劝他现在的风根本飞不了无人机。 　　沿海地区，甚至是周边地区仍然属于受灾状态，伤亡情况根本统计不出来。 　　高原地带，真正的地震带，都有各种各样的状况。 　　反倒是苏念所在的中部地区，稍稍好上那么一点点，这样的对比有些矮子里挑将军的意思。 　　“嘶……” 　　苏念看得直吸凉气。 　　“只有咱们国家这样吗？”王小桃冒出问题。 　　苏念下意识地回答：“不止吧，感觉靠海边的会不会都有波及，哎不对……如果只是一个台风，那那些地震带……” 　　她有限的地理知识还没罗列完，王小桃的手机直接杵她脸上。 　　【各国多发地震，多处火山喷发，海啸不断】 　　“卧槽！？” 　　苏念这下是真惊了。 　　“别这样，我有点怕。” 　　“我也怕。”王小桃嘴上这么说，但手指还在不停地划屏幕，“我在想要不要回老家，老家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工资低点就低点，生活开销也小。” 　　“直接就回家了吗？”苏念愣住。 　　“好像也没什么办法，我们该怎么办？好像到处都是灾难，我想和家里人待在一起。” 　　王小桃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苏念这才发现王小桃是真的怕了，只是不停地用重复机械的动作来隐藏不安。 　　苏念伸出手，环抱住了王小桃。 　　她仍然在不停地刷手机，苏念挡住了屏幕，她安慰道：“没事的，我们在中部地区，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实在不放心，这两天就买票回去。” 　　王小桃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她声音都有些哽咽。 　　“你房租怎么办？” 　　“没事，我们这两天和房东沟通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大家都看得到。看看是转租，我和廖安找新房，或者别的什么处理方式。反正，办法都是人想出来，走一步看一步。” 　　别看苏念总是不安，但她自己早就和自己的不安和解了。 　　她能做到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先做，后面再想办法。 　　“那我定这两天的票。”王小桃小声地说，“你呢，你什么计划？” 　　苏念沉思了一会儿。 　　她的叔婶一家和妹妹待在一块儿，没什么可担心的，自己呢？叔叔婶婶不是什么富贵家庭，在镇上只有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小时候还能和妹妹住在一起。 　　现在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 　　她知道自己回去，叔叔婶婶一定会热情欢迎，邀请自己留下。可她不是小孩子，又不是看不出他们一家的不方便。 　　“我……我还是留下吧。”苏念强打精神，下意识地笑了下，“廖安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好不容易脱离原生家庭，我留下来陪她一起租房子，两个人更安全。” 　　“好，你们一定注意安全，这几天能请假就请假吧。”王小桃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等等！” 　　苏念眼尖地看见一道红痕，她一边抓住了王小桃的手腕。 　　“哪来的血！”苏念惊讶地松开手，蹭到了一些红色的血迹。 　　“嗯？” 　　王小桃看起来也很迷茫。 　　她疑惑地翻转了一下手臂，解答了两人的疑惑。 　　“蚊子。” 　　她别捏的转着手臂把另一侧展示给苏念看。 　　一只包括翅展在内有拇指大小的蚊子尸体出现在王小桃手臂后面。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同时苏念感慨：“这个季节就有这么大的蚊子了！” 　　“这么大肯定是毒蚊子。一会儿去上点药。” 　　王小桃抽了几张纸，把蚊子尸体和血液一起擦掉。 　　廖安在厨房里大喊。 　　“饭好了！都别闲着啊进来端菜！” 　　“来了！” 　　“来啦！” 　　好饭能洗涤人心，还能吃撑人胃。 　　…… 　　饭桌上，苏念和王小桃跟廖安说了回老家，可能要退租的事。 　　廖安不是很开心。 　　毕竟这么好的地段，整租的房子很难找，并且住了一年，大家都磨合习惯了。 　　不过她还是表示理解，知道不是每个人都和她家里情况一样，在经历了一些恐慌后，王小桃心系老家也十分正常。 　　饭菜很好吃，有酱烧五花肉，青椒肉丝，还有蒜末茄子和冬瓜汤，三个人吃那是相当丰盛了。 　　低迷的情绪渐渐在美食中消散。 　　廖安请了假，王小桃更是提了离职，回老家的车票也打算定在办好离职手续当天。 　　苏念心系全勤，心中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请了假。 　　经历这么一场事，她的体力和精神都支撑不住，而且她还得花时间和房东谈谈合约，以及看看新的两人整租房，这种事情可指望不上廖安。 　　饭后，苏念看到手机里购买的速食泡面三箱都到了。 　　吃完饭就顺路下去拿，正好当消消食。 　　今天这种情况是怎么运过来？ 　　苏念感慨了一下运输人员的敬业和强悍的技术，想不通的她就只能归功于运输技术。 　　…… 　　“啊……舒服~” 　　吃饱喝足洗完澡摊在床上，明天还不用上班，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那就是再来点肥宅快乐水和零食。 　　并且老板还说因为写字楼要维修，大家都不用上班，也不会扣她全勤！ 　　不用请假！ 　　不用上班！ 　　不扣全勤！ 　　苏念激动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看着新剧，吃着昨天买的零食，破天荒熬到了凌晨两点。本来还想熬，可惜平时为了上班熬夜少了，身体先一步扛不住，被迫收了手机。 　　她缩在空调被里，脑子想着刚刚新剧的剧情，外面没有鸣笛声，安静又舒适。 　　半夜有点冷。 　　苏念迷迷糊糊地看了眼手机屏幕，调低亮度，找到室外温度。 　　外面现在只有17度。 　　五月份的季节本来就是早晚温差大，而且经常变天忽冷忽热，特别容易感冒，她所在的地区一直这样。 　　苏念没有太过在意，关了空调接着睡。 　　…… 　　…… 　　这次吵醒苏念的不是汽车鸣笛。 　　而是悠长的警报，回荡在整个城市的上空。 　　…… 　　———————— 　　不小心发隔壁去了，明天码字完替换一下。 [3]第三章:24小时 　　苏念醒来不确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醒了。 　　她缩在被子里倾听外面的动静，心中恐惧异常。 　　“怎么了怎么了！？” 　　外面传来王小桃的声音，苏念这才如同惊弓之鸟一样从床上跳起来。 　　“这是什么警报！？” 　　廖安惊慌披头散发地从卧室里跑出来。 　　危急关头，苏念的脑子突然转起来了：“昨天‘地震’都没有警报！那昨天真的是地震吗？” 　　“别说话，让我听！”王小桃止住另外两个室友的嘴，大家都陷入了安静。此时房屋外面非常安静，回荡的警报声像是地狱大门在开启，如同幽灵的咆哮。 　　“好、好像是生化武器警报。” 　　王小桃慌乱。 　　“我、我不确定，这种警报很少听见。” 　　“是不是什么演习啊？”当看到另外两个人都慌乱的时候，苏念反而冷静了，充当起智囊角色，“最近情况比较多，所以开始警报演习？” 　　苏念属于如果人群中有人比较有主见，她就会开始从众，但是假如身边人都陷入慌乱，她就会被迫开始冷静，变成思考决策的角色。 　　属于很好的自适应状态。 　　“为什么是生化警报？”王小桃完全没有被说服。 　　“可能是轮着来呢？一会儿就会放其他的。”苏念安抚着两个人，“总之，不管是什么情况，先不要慌，把衣服套上，穿个好走的鞋子，我们开门问问邻居或者社区。” 　　她的睡衣是普通的居家服，很正常，随便套个外套就能出门。 　　“说不定是我们起太晚了，所以错过了演习的短信。” 　　苏念套着外套准备到门口换鞋子。 　　她打开手机试图找到来自官方的演习短信，可惜除了一些垃圾短信外，并没有任何有用的消息。她还特意翻了翻拦截信箱，怕手机当垃圾软件清除掉了，可惜都没有。 　　物业群里也没有艾特全体成员的信息。 　　现在警报刚响，大部分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然各种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许多人大概在干和苏念一样的事情。 　　物业群里刚刚有人发了消息。 　　【1栋121：怎么回事啊？怎么没通知啊，家里的老人被吓了一大跳，现在半天喘不上气来，相关部门太不负责了吧。】 　　苏念注意到的不是发布内容，而是发布时间。 　　早上06:03:11 　　现在才早上6点钟，非常非常早。 　　“怎么了？” 　　王小桃注意到了苏念的脸色不对。 　　苏念脑子里在“现在说会不会造成更严重的慌乱”和“不要想着自己隐瞒担责”中纠结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 　　“现在才早上6点钟，目前没有官方信息。其余的不是很清楚，都先别慌，得出门看一下。”苏念尽可能用不引起人恐慌的说法将实事告知。 　　其余两个人也不能干站着不动，也都换了衣服。 　　外面的警报一直在响，像是催命符。 　　生化警报响起要做什么来着？ 　　苏念一点也想不起来。 　　她只知道防空警报响起时，应该关闭门窗，家中断电，然后快速撤离至最近的防空洞。 　　不知道距警报开始到现在过了多久，警报声终于停了。 　　那让人揪心的声音停下，房间里的三个人稍微好受些，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样的声音不停地回荡，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可是接下来的一秒，她们再次心脏骤停。 　　“紧急状态，紧急状态，市民们请注意。” 　　空灵的女音被广播扭曲，回荡在整个城市上空。 　　“全球威胁迫在眉睫，注意，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请仔细听，接下来的内容。” 　　苏念鞋子穿了一半，猛回头看向王小桃和廖安，无意识的嘴巴张开，大脑一片空白。 　　“未知生物正从全球各处海洋、大陆、天空发起袭击。未知生物体型庞大，海洋内怪物体型超过十倍蓝鲸，陆地上怪物目前已知最高112米级，空中已知最高20米级，速度极快。陆地怪物需要浓厚的迷雾生存，迷雾正从海面朝城镇蔓延。未知生物对人类具有强烈攻击性，当前防空系统已启动。” 　　“战士们为大家争取到极限24小时，此后仍有未知小型怪物进入城市。各位市民请在24小时期间，带上身份证，有序前往超市领取分发物资。做好3个月以上待在家中准备，关好门窗，注意遮挡光线，降低声音，减少被发现概率！” 　　“在救援到来前，请以社区为单位，互帮互助，共同抵抗未知的灾难。” 　　“我们的战士正在迎击未知敌人，请广大市民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紧急状态，紧急状态，市民们请注意！” 　　“全球威胁迫在眉睫，注意，这不是演习……” 　　…… 　　苏念很想一瞬间就跳起来行动。 　　但事实上，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她的大脑足足空白了有半分钟。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想不到，外面一遍一遍重复着预警通知，她就跟着一遍一遍地听。 　　24小时，24小时。 　　倒数时限，紧张焦灼的气氛。 　　苏念强行把自己的思维拉回来。 　　“动、动起来，必须行动起来，时间有限。”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完全在发抖，显然大脑和身躯在这个时候不是非常同步。 　　王小桃扑过来抱住了她，就像昨天自己抱住对方那样。 　　“别怕。”廖安已经穿好了衣服，“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去领东西。” 　　“对，对。”苏念不断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带上身份证，跟着指示走。” 　　这个时候就别想着标新立异了，作为普通人只有跟着指示走才有一条生路。 　　“快！现在就出发！” 　　三个人恰巧都换好了衣服，她们打开门，苏念抓起门边的一堆攒的塑料袋和包就快速出发。 　　现在除了夜班或者早睡早起的少数人，大多市民刚被吵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或者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苏念等人认为现在去应该不用排队。 　　她们出门的时候看见同楼层好几个邻居都开着门，不知所措地张望。 　　机灵的已经下楼了，而有些人还想再观望一下。 　　旁边一户人家只有一个老太太，和她刚上大学的孙子，一老一少开着门不知所措地和苏念等人视线对上。 　　“你们要去拿啊！” 　　隔壁婆婆人挺好，有时候会发自家种的菜给邻居，她开口说话的时候，苏念几个人还是停了一下。 　　“嗯嗯去看看。”苏念语速飞快。 　　“能不能拿到后回来说一下外面的情况啊？”太婆握着门把手也很焦急，“这到底怎么了，我们搞不明白。” 　　她刚十八的孙子站在旁边，标准理工男，瘦高瘦高的身材，看着像营养不良，一千度近视眼镜挂在鼻梁上，头发天天洗也很油。 　　“我先下去了。”王小桃根本没有耐心，一溜烟就从楼梯那儿下了楼。 　　现在电梯每层楼都停，两个电梯还有一个直接满员，明显走楼梯更快。 　　也就廖安和苏念好心地多说两句。 　　“太婆，你先别管发生了什么，让他带着身份证去楼下，跟着指示走！” 　　苏念快速说完，也跟着一起下楼。 　　隔壁太婆隔着老远大喊了一声谢谢，然后催促他的孙儿赶紧动起来。 　　…… 　　现在楼下的人还不是很多。 　　广播里警告一直在循环重复，情况危急但依然存在秩序。早就在半夜接到通知，上岗就位的社区工作人员在指挥人群。 　　这片区域的执法力量全部调动起来，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各大机关高强度运转，保证民众安全，维系秩序，开仓放粮。 　　“这边这边！” 　　拿着大喇叭的社区工作者，对刚下楼的苏念等人和她们身后的另外几个居民喊道。 　　“朝这边走哎！跟着指引~不要——掉队！” 　　社区工作者操|着一口夹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让其他人快速跟上。 　　道路被分为了两半，用各种能找到的围栏、绳子隔开，一半是去领粮食的路，一半是回来的路，避免两拨逆行的人相互碰撞。 　　“这肯定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和苏念三人一路的大叔领着一大家人，在那儿发表自己的看法。 　　“完全不用担心！和之前一样，待在家里！然后什么都会解决！” 　　“那医院里的人怎么办？家里有慢性病的老人怎么办！” 　　周围有人紧张道。 　　“那肯定有其他安排！”大叔自信满满，显然很相信官方，“能这么快安抚好民众，其他更重要的机关，肯定有备选方案。我们老百姓就别瞎|操|这个心了！” 　　苏念听着，觉得说得不无道理。 　　天塌了有比她聪明的人挡着。 　　王小桃紧张兮兮地开口：“一想到我们那群不靠谱的同学，有人考上公现在在处理这些事，我就怎么都放心不下。” 　　苏念天塌了。 　　“有没有奶粉啊？家里有婴儿。” 　　又有人在旁边追问，那些社区工作人员在不停地答疑。 　　现在早上6点出头，天阴沉得可怕，路面上还开着路灯，理论上五月份这个时间太阳应该出来了。 　　不知道和广播里说的迷雾有没有关系。 　　苏念本能的很排斥这种想法，她不希望把周围看到的一切和危险挂钩，她更希望这只是因为今天是个糟糕的阴雨天。 　　用最短的时间做全城的人流分流十分有限，而且人群出行方式各不相同。有私家车电动车自行车，甚至还有大爷老太的老头乐。 　　混乱和有序齐头并进。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为了的先后顺序开始有肢体碰撞，很快有治安人员会去维持，瞬间把苗头掐灭。 　　现在非常时期，管得很严，而且是严惩。 　　一旦有情况会直接把双方全都拉出队伍，不影响排队领物资的人流。治安人员都带着防暴武器，如果不用这种方式镇压，人们会因为躁动的情绪产生各种各样的矛盾，在这样密集的人群下后果不堪设想。 　　作为安分守己的人，苏念等人还挺赞成这种镇压方式。 　　因为假如人群开始变得混乱，对于她们几个来说非常不利。 　　领物资的点，分散在几个城市知名大商超。 　　她们住在市中心，离超市大概就十几分钟的脚程，顺着指引，她们已经看见了商超外的情况。 　　商超在大商场的负一层，但是有好几个分发点。 　　有水、粮食、被褥厚衣服，日用品几个领取点，还有特殊药物登记处。 　　之前开进城的好多辆物资大货车都停在门口，重兵把守。那些执法人员手里拿着都是真家伙，守在物资附近巡逻，大货车、商超仓库，简单来说他们把整个商场都围住了。 　　苏念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和其中一个兵哥对上了视线，吓得她赶紧移开脸，生怕被当成不法分子镇压。 　　她们已经算出门早的一批，现在仍然排起了队。 　　相对好一点的是排在还算靠前的位置，她踮着脚向前张望。看见所有物资按照身份证一人一份，都用运输袋装着，不是散件，方便市民带走。 　　左右两边围栏上捆着大喇叭，在播放领取条件。 　　目前是按照身份证或户口本登记领取，考虑到了那些不方便的民众，其中一小部分家中无人的老人还有社区代为领取送上门。 　　那为什么不直接都送上门呢？ 　　苏念脑子里想到。 　　唔，可能是因为很多很多人手都去对付更恐怖更大的怪物。 　　正好警报里又在念。 　　“未知生物正从全球各处海洋、大陆、天空发起袭击。未知生物体型庞大，海洋内怪物体型超过十倍蓝鲸，陆地上怪物目前已知最高112米级，空中已知最高20米级，速度极快。陆地怪物需要浓厚的迷雾生存，迷雾正从海面朝城镇蔓延。未知生物对人类具有强烈攻击性，当前防空系统已启动。” 　　十倍蓝鲸，112米？ 　　苏念其实对这样的数值没概念。 　　“话说为什么不直接让人去防空洞，地下室避难啊？”王小桃抱怨，“那些为战时状况修建的结构，不比房子安全？” 　　现在城市里很多地铁、地下停车场都是按核战爆发的应急情况修建，非常结实还能关闭防辐射大门。 　　“会不会……广播里的‘漏网之鱼’就是从地下出现的？” 　　廖安在一旁小声地说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记得吗？抢修？地铁塌陷？……很巧合不是吗？” 　　人群往前走，三个人也像挤在一团的企鹅一样朝着前方挪动。 　　往前走，她们听见另外一个喇叭不同的声音。 　　“市民请注意！除管控物资外！其他商品仍然可以购买！可在领取完发放物资后，有序进入超市内部购买！” 　　后面的人在挤，有几个人互相骂了起来。 　　人与人之间挨得非常近，尤其是靠近领取点的排队处，人们衣服贴着衣服，一不小心就有摩擦。那几个吵架，影响治安的，立马就被拎了出去。 　　人群再次安静下来。 　　幸好现在是清晨，气温比较低，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也不会感到炎热，到时候不知道温度会不会升高，到时候又怎么办呢？ 　　苏念一边排队，一边看了眼手机。 　　手机昨晚临睡前充上电，到现在基本上是满电。 　　她一只手拿手机，另外一只手把包和装身份证的卡包都护在身前，害怕这个时候会有小偷小摸，或者是一不小心被人群挤掉。 　　苏念完全错过了半夜里铺天盖地的新闻。 　　全是各个地区灾难情况，非常可怕。沿海地区是完完全全的重灾区，有被困幸存者拍到了可怕的海底生物的一部分。高原地区和中部地区情况稍微好一点点，山区已经被迷雾入侵，在全员战备。 　　外网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冒死尝试给大家带来更多的消息，有人在传播谣言和恐慌，还有的人灾区不停地向外求救。 　　而国内外点赞量最高的，都是民用自制武器分享。 　　用有限的家中可见的材料制作威力最大的武器，但由于目前还没有传来任何民众的实战经验，所以不清楚这些武器对迷雾中的怪物是否会起作用。 　　“别玩手机，快到我们了。” 　　王小桃小声提醒，她朝着前方扬了扬下巴。 　　前方进入商超的关口处有工作人员在检查证件，大喇叭放着让大家提前将手中的证件准备好，凭证件领取相应分量的物资。 　　“话说前两天买回家的水……” 　　廖安刚想说话，苏念和王小桃同时打断。 　　“嘘嘘嘘！” 　　“咳咳咳！” 　　两个人用嘘声和剧烈的咳嗽声把廖安的话盖过去。 　　苏念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借着拥挤的人群，几乎是凑到廖安耳边上说：“这个时候别说家里情况，小心被人盯上，就算有维持秩序的人也不行，和平年代还有小偷呢。” 　　廖安比苏念高大半个头，她得歪着头才能听到苏念说话。 　　“那、那……？” 　　“说点惨的，越惨越好，显得我们过得很糟糕。”王小桃开始出馊主意，“咱们都惨成那样了，应该不容易被坏人盯上。” 　　“不，这个时候得保持中庸。”苏念一边随着人流往前走，一边左顾右盼。 　　大多数还在队伍里的人都还算老实，至少表面是这个样子。大家都在以家庭为单位，小范围交谈。以及有小部分没素质的，总是想见缝插针地挤到别人前面去，其他人为了不起冲突被执法人员拽出去，只能尽量用身体挡住，却不和他们口头交流。 　　苏念接着说： 　　“保持中庸，不上不下，少说话，跟着人群走，不做出头鸟，一旦有问题去找附近的治安人员，这就是我们仨保护自己的最好的思路。” 　　另外两个人点点头。 　　周围紧张不安的气氛弥漫在每一个人身上，虽然人群中总有些定海神针一样的领袖，说着安抚大家，积极向上的话，但也有搅屎棍不停地破坏。 　　苏念有些烦躁，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丧气话有什么好。 　　又不会对目前的局势有任何帮助。 　　好像把那些可怕的事情说出来，看见所有人都因为自己的话语感到害怕，那帮搅屎棍就显得比别人清醒心满意足了似的。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安安稳稳拿到物资吗？ 　　就不要再引起人群慌乱啦！到时候谁都不讨好！ 　　苏念不喜欢乱，她喜欢安稳。 　　王小桃就有些受到那些话的影响，她非常非常担心自己的家里人，注意力不集中，好几次差点被人挤走。苏念和廖安轮番安抚她好一会儿，王小桃才好受一些。 　　…… 　　排了大约有45分钟，终于轮到苏念三人。 　　“出示身份证，登记一下。” 　　她们所在的窗口，负责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士，身边站着好几个拿枪的武装人员。 　　苏念三人一个个上交身份证登记，登记完毕后不敢有丝毫的停留，赶紧让开位置给后面的人，去里面领物资。 　　她们走的是步行队伍，为了方便运送，分配到了一辆超市的小推车。按照分流，这条队伍的人都基本住在相近的地方，两个人一辆小推车。 　　苏念和廖安分到了一辆。 　　王小桃和排在她后面的带孩子的女士分到了一辆，那小女孩12岁，看着个头很高，能帮着拿东西。 　　“这个时候就不求一起了！分开拿！我们回家碰面！”王小桃挥手。 　　“你一个人确定没问题吧！？” 　　苏念隔着人群对她大喊。 　　来不及回应，王小桃远远地对她高举大拇指。 　　在领取点内部，人群继续分流，她俩和王小桃分开。 　　第一个点是分发食物，最大的是一人两袋要用肩膀扛的大米，定量分配的有鸡蛋和肉类。还随机分配了些玉米面、耐放的粗粮、罐头、各种罐装咸菜。蔬菜比较少，大概因为不易存放，工作人员一直在用大喇叭放，不够一会儿领完还能去商超里购买。 　　很多人对那部分随机分配的物资不满意，吵着要换。 　　封闭的商场空间里人声鼎沸，吵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最后一个是运输编织袋的食品，和大米袋子差不多大小。苏念小心拉开一条缝，检查一下里面是不是都是吃的。 　　大概看到食物的影子，并摸了摸编织袋应该没有破损，她就立刻和廖安推着车前往下一个领取点。 　　接下来是水。 　　水有桶装瓶装各种规格，但每个人定量60L水。这些水放上去，小推车看起来都要被压垮了。 　　但是怎么办呢？她们没有私家车，公共交通停运，唯一王小桃的小电驴还没有大商超的推车能装，只能凑合用了。 　　“60L……” 　　廖安嘴里念念有词。 　　“怎么了？”苏念问。 　　现在这里非常非常嘈杂，倒是不用担心有人会听见她们说话。 　　“要保持健康饮水量的话，大概就一个月。要是非常节约的话可能可以支撑一个半月。但是这个期间完全不能产生其他用水。算上我们家的那些水，也不是很够。” 　　“我甚至怀疑物业说管道维修，影响饮用水的时候，就是在变相地用不造成恐慌的方式让我们囤水，每个小区估计都有类似的理由。” 　　她们到了日用品区。 　　一人一床厚被子，然后分到了各种各样的卷纸抽纸，都是随机分，不能挑，女生还有专门的卫生巾。 　　“但是这远远不够3个月，不是说要做好三个月以上待在家中的准备吗？” 　　远离日用品区后，廖安又接着说。 　　现在整个推车里的物资高高堆起，她们俩一手握着推车，一手扶着上面的东西，担心被周围的人群撞撒。 　　尝试的广播里不停地放着“不要奔跑！有序排队领取！”，把外面的广播声都盖住了。 　　“会不会后续有其他方式送水？又或者家里的水不是完全不能用，只是限量了？” 　　苏念猜测着。 　　药品区在赶人。 　　好多人跑过去问有没有家中常备药，但是那个地方主要给登记在社区里慢性病，特殊病症的人提供，想要常备药就要自己去买。 　　苏念觉得那些志愿者和社区工作人员真的很辛苦，每到一个新的领取点，她就尽可能地向对方释放自己的感激和善意，并且不给对方造成更多工作。 　　两人终于护着推车，走出了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领取点。 　　治安人员一直在工作，不停地处理各种事情，如果不是他们，这里只会更加混乱。 　　周围全是人，完全看不见王小桃的身影。 　　苏念刻意放慢脚步，左顾右盼。 　　廖安腾不出手，只能语言上宽慰：“没事，小桃也是靠谱上过班的成年人了，会照顾好自己。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两人都不方便手机，但是超市上方大型电子钟上显示，现在已经早上快8点，一路都挺顺，除了领取物资途中无法避免的推搡。为了息事宁人，她们总是拿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快速走开。 　　物资没受损，现在被推一下就推一下吧，离那些人远点就好。 　　“买点什么？”廖安问，“水？食物？洗漱用品？现在购买区都是人，晚了人只会更多，我们得快点了。” 　　“不不不不慌，你让我想想。” 　　苏念尝试让自己的大脑快速转起来。 　　“光囤物资没用，我们没有轿车，只有这个推车能推回去，领取的物资已经是大头了，要装能装多少？必须想想如何可持续发展。” 　　“以及，广播里不是说了吗？要随时做好战斗准备。复杂的武器搞不到，多买几把刀和质量好的扫帚，到时候捆起来就是武器，并且是我们能驾驭得住的长武器！石器时代的先人已经向我们证明过了，好使！” 　　廖安跟着苏念的思路：“可以想办法种草，雨水就可以。马上夏天雨季，应该不缺雨水。” 　　“那盆……？” 　　“不用买盆，泡沫箱就可以，我有，上次买的冷链快递的泡沫箱还没丢，种蒜苗，水培土培都能长，然后是小葱，这两个种子都好找，小葱还耐旱。”廖安快速地说。 　　两人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拿了几捆大白菜。 　　“哦哦哦！对！雨水！”苏念激动，“这个大商超有野营区，我们去拿净水壶，净水器和净水片！还有太阳能板！” 　　“我们有那么多钱？” 　　廖安一边困惑，却也改变路线，两人推着车朝野营售卖区走。 　　这边也有人，但比食品区少多了。 　　有的人只需要花大价钱多买食物和水就够，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们这样没有交通工具，她们买多了压根带不回去。 　　三个人都离家在外打拼，动手能力还可以。 　　家中有工具箱，方便一些简单的租房维修，还有各自备了家中常备药，基础感冒药消炎药退烧药，口腔溃疡身体不好时吃的各种维生素片都有。 　　只要不是三个月一天吃一颗，那绰绰有余。 　　钱要花在刀刃上，三个人各自的存款都刚刚破万，如果要买野营区，那根本买不了多少东西。 　　“现在要谈谈花钱的问题。”苏念一边在货架上找净水装置，一边紧张地说，“秩序未崩塌，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其他花钱的地方，我想，留个2000块钱，以备不时之需。” 　　“那万一以后钱都用不上了呢？” 　　廖安想得比较消极。 　　苏念耸耸肩，正色道：“那就算了呗，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现在的2000块钱救不了我的命。但万一用得上，才是派得上用场。” 　　廖安愣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她们不敢分开找，现在分开容易被挤丢，找人会耗费掉大量的时间，同时她们其中一只手都扶着推车，担心被上面的东西掉落。 　　两个人找到了一次性的压缩储水袋，不占空间。 　　净水片3盒。 　　净水瓶，可以直接倒入污水，然后通过过滤口饮用。这种瓶子很贵，她俩数着人头拿了三个瓶子，算上了王小桃那一份。 　　三个人家里前两天才买了食水，她们现在最要考虑的就是安全和“续航”。 　　太阳能板更是贵重物品。 　　两个人凑钱在她们力所能及的条件下，买了一个转化率最高，版面最大的一个，还有小型蓄电池。 　　充电宝就不考虑了，毕竟家里有，不要把钱浪费在这里。 　　以及电煮锅。 　　万一不能用燃气呢？ 　　还有些野营的煤炭，酒精块，和可明火的烤炉。 　　都捡小的买。 　　就那么点钱，那么点储物空间，只能抠搜。 　　充当武器的刀具，质量好，主要是棍质量好的扫帚，也都像插旗一样插在购物车的四个角里。 　　现在不仅是购物车，她们手上挂着全是塑料袋，尽量挑相对轻的物品放在塑料袋中，挂在手腕上，算着价格，看看还能否拿些用得上的小件，一路向收银台走。 　　她们甚至不是最夸张的那批人。 　　对于没有私家车，只有发放的购物推车的人，现在考验大家的是建筑学知识，如何把物资在推车内垒的足够高并且不倒塌。 　　超市推车的承重也是相当惊人。 　　…… 　　上午10点14分。 　　苏念和廖安小心翼翼护着满车物资，顺着分流指示，从地下负一层中出来。 　　外面天气开始渐渐炎热，她们看见排队的队伍长到看不见头。 　　“呼……呼……” 　　两个人走得很慢，喘着粗气。 　　在治安人员的维护下，每一个节点都以缓慢但流畅的速度运行，只要耐心，一定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东西。 　　很多和她们一样的人在这条路上走着。 　　有几户人家的推车发生“建筑坍塌”，被迫停在路中间捡东西。执法人员会帮他们把车推到围栏边，把东西也拖过来，让他们慢慢捡，不影响道路通畅。 　　气温诡异的炎热却又没有太阳，天空呈现朦胧的黑灰色。 　　路灯仍然开着，给领物资的队伍提供最好的照明。 　　排队的人两极分化，有一帮人看到领着物资出来的人心中放心了很多，认为官方说的不是假话，不管怎么说，真的有这么多东西可以拿到手，保障他们居家。 　　还有的人心生悲凉。 　　认为这样开仓放粮，肯定是发生了非常糟糕的事情。特别是生活有数的人，看着那些人拿出来的物资，算了算数量，心中明白更多的物资是去供应给了战争前线。 　　也有一部分，单纯着急别人拿了，自己是不是就少了，开始焦虑。 　　但现在苏念已经没空去想别的事情了。 　　她只想赶紧把东西护送回自己的出租房，然后按照广播的指示，紧闭门窗，遮住光线，减少被怪物发现的几率。她想早点回家，早做准备，她们的阳台封了窗，但没有窗帘，她还得回去想想办法。 　　昨晚没睡多久，今早又被惊醒，此时地势是上坡。 　　苏念只觉得自己心脏负荷过重，疑似心理作用和生理作用同时存在的心脏刺痛。 　　“家里速效救心丸过期没？” 　　苏念喘着粗气问。 　　廖安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应该没，我记得那玩意儿保质期挺长的，不过家里只有一瓶。” 　　“没事，有就行了。” 　　两个人继续大力推。 　　有时候东西只有到要用的时候才会想起来，不经历根本心中没数。 　　可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只有24小时，可以说实际时间可能不到，在商超里的时间只有这一会，只能先把吃穿用度顾及到位。 　　回来的路程大约15分钟，她们一路把小推车推到家楼下。 　　这下可没办法走楼梯了，只能老实地等电梯。 　　好在她们不是第一批拿物资回来的人，没有人缠着她们问东问西，大部分人现在都在外面排队，少数在家做准备。 　　“叮咚。” 　　电梯门提示音响起，苏念和廖安推着车走出来。 　　“这个车怎么办啊？”苏念询问。 　　两个人在门口卸货。 　　“刚刚工作人员好像说了，车用完了丢楼下，会有人统一处理。” 　　“好。” 　　苏念点点头。 　　她俩现在顾不上整齐，先一股脑把东西丢进家里再说。贵重物品小心一点，先放在沙发上和餐桌上。 　　“王小桃呢？还没回来？跟她打个电话。” 　　“别吧，如果和我们一样，她现在肯定没有手接。”廖安制止，“再说，她分配的那个推车还有一个小孩，领啊买啊三个人的东西比我们慢点也正常，而且说不定，小孩和她妈离超市近些，要先卸货。” 　　苏念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而且外面秩序仍在，不会出太大差错，只要王小桃别和别人打起来。以王小桃的性格估计不会，她了解王小桃，小桃只会在内心和背地里把惹她的人骂个遍。 　　廖安下去放推车，苏念大口大口喝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些巧克力吃掉，防止低血糖。 　　沙发、餐桌边都没有能坐的位置，她干脆席地而坐，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 　　先放三章大家看看口味。 　　入v前会更新缓慢，入v后稳定更新！ [4]第四章:12小时 　　天空蒙蒙亮，始终呈现诡异的黑灰色。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阴霾，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街道上的人此时达到了峰值。 　　早上好多不明所以，仍在观望的人群，看到不少的人带着物资回来之后，终于行动了起来。大量的百姓加大了社区工作人员的工作量，庞大的人数极易起冲突。 　　苏念在室内关着窗户，都能听见外面人声鼎沸。 　　始终循环播放的广播之下，无数的人争吵，非常时候非常手段，执法人员只能用铁血手腕将影响人流速度的闹事者镇压。 　　也有人在这样的情况下，组织人手，成为志愿者，主动站出来维持秩序。 　　天空中传来轰鸣。 　　街道上排着队的人群抬起头，看见数道战机双垂尾翼留下的两道白痕。 　　…… 　　外面乱，房间里面更乱。 　　房间里没有一点落脚的地方，苏念踮着脚小心不踩到物资，也小心不绊倒自己。 　　广播正播到“……关好门窗，注意遮挡光线，降低声音，减少被发现的概率！”，苏念来到客厅外晾晒衣服的小阳台。 　　阳台做了封窗，但谁也不会在客厅睡觉。租房的客厅，不过是三个房客的公共活动室，所以房东在客厅里压根没有窗帘，阳台外面到屋内一览无余。 　　她们没有时间买窗帘，苏念能想到最简单最快捷的方法，就是用胶布把床单盖上去。 　　床单遮光能力一般，也只能挡住外面的视线。 　　她们几个人唯一能隐藏光线的方式，只有在夜间减少灯光使用，最多拿个小型夜灯照明，不然一定会透光。 　　苏念心跳极快。 　　她都忘了观察封了窗的小阳台需要多少床单，直接跑回卧室，把自己所有干净床单一股脑抱了过来，转头又去翻杂物箱里的胶带。 　　“轰——！！！” 　　远处天边传来爆炸的巨响，那声音大得大地好像都在震动。 　　恰好刚打开房门的廖安惨叫一声。 　　“哎哟——！” 　　还推车回来的廖安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个跟头，她本来就害怕，这一摔更是腿软的站不起身，直接跪坐在地上。 　　这声巨响像是突然跳入羊圈的狼，惊的羊群在羊圈内疯狂挤压尖叫、逃命。 　　阳台外传来人群的尖叫，汽车电动车的警报，广播还在继续，志愿者被人群推挤，社区的人扯着嗓子在大喇叭里喊，尝试维持秩序。 　　网络上消息在飞速传播，无数电话打入，人群的唾沫星中又有新的灾情传播出去。 　　执法人员的对讲机不断下达新的指令，调度、执行。 　　“嗡嗡嗡——” 　　空中几架战机朝着刚刚同样的方向飞去。 　　陆地防空系统的炮台对准了城市上方，黑压压的“乌云”越来越低，炮台严阵以待。 　　廖安眼红地看着苏念。 　　“炮声！你听到了吗？” 　　“打起来！” 　　“怎么办啊，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廖安声音带着哭腔。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我不想死！” 　　谁也没有经历过“末日”，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苏念拿着胶带把廖安拉起来。 　　她深知这种时候待着空想绝对会被自己的思维逼崩溃，必须动起来，就算是无用功，也得在极限24小时剩下的时间里动起来。 　　“来！拿着！” 　　苏念不由分说地把胶带塞进了廖安手中。 　　她自己也在颤。 　　可是没有办法，活着，得想办法活着。 　　“广播里说了，要遮光，减少被发现的概率！我们得把阳台玻璃挡住！” 　　廖安手抖个不停，抠胶带抠了半天。 　　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干枯，动起来！必须动起来！ 　　除此之外呢？她们还能做点什么？ 　　苏念的大脑再次空白。 　　她刚刚有点计划，至少在短暂坐着吃巧克力的时候有，她计划着什么来着？她想把阳台封起来，对，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一发炮仗好像把她的脑仁一起炸飞了。 　　她眼神木讷地重复手上的工作，接过廖安的胶带，把床单铺平，用胶带将床单边沿固定在玻璃窗户上。 　　屋内的光线比外面亮一点点，苏念的半张脸映在还没有遮挡的窗户上。 　　她的眼睛追随着屋外的异样微微上探。 　　天空好像从头顶压了下来，浓厚的雾气出现在她正前方高楼的顶部，看着就仿佛是世界正在缓慢地向内坍塌。 　　是广播里的迷雾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念激灵地手抖，贴好的床单被她拽了一小块。 　　“救命！救命！救命！” 　　人喊。 　　“啊啊啊！” 　　尖叫。 　　“别跑！不能跑！踩踏事故！” 　　喇叭。 　　“砰砰砰——！” 　　枪。 　　开枪了。 　　在室内，市中心。 　　在打谁？ 　　人？ 　　还是怪物？ 　　苏念看不见，阳台的视线有限，在街道上是视觉死角，她只能看到在台球桌上被白球撞开的球一样四散的人群。 　　人群冲烂了分流的栏杆，有人被踩在脚下。 　　救护车的声音没有断过，枪声也没有停歇，床单越铺越慢，苏念映在窗户上的脸变成了花格子的布料。 　　苏念感觉有人在拽自己。 　　她缓慢机械地转过头，是廖安，廖安拉着自己的衣角。 　　“你的床单用完了。”廖安扯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泪水流下，“去、去拿我的，在床下的抽屉里，全部拿过来，一层床单不够用，夏天的床单太透了。” 　　“好。” 　　苏念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话。 　　…… 　　“咔嚓。” 　　房门被钥匙开启的声音。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 　　王小桃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口，眼睛瞪得极大。 　　她浑身都是绿色散发着恶心气味的黏稠液体，裤腿上还有鲜血。 　　“啊啊啊啊——！” 　　廖安回头差点吓疯了。 　　“不是我的血！！”王小桃大喊，“怪物！真的是怪物！” 　　她嘴里不断重复着同样一句话。 　　苏念从卧室里出来，看见王小桃，心跳骤停浑身一哆嗦。 　　她看见王小桃身后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沾染了不少血迹。 　　苏念为了拿新的床单，短暂离开阳台窗户。 　　熟悉的卧室把她拉回了现实，衰颓的理智正在复苏，在极度的惊恐之下缓慢地占据大脑高地。现在，她又能进行简单地思考了。 　　王小桃身上的血液极其多，但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苏念就能确定王小桃至少身体上没有大碍。 　　“啊啊啊这是什么！好多血！” 　　“怪物！真的是怪物！” 　　“怪物在哪里！” 　　“我不知道！”王小桃惊恐地抽搐，“我看不清，速度好快！” 　　“死了！我差点死了！” 　　“不要！” 　　“我想妈妈！” 　　“我想回家！” 　　“我差一点就能回去了！” 　　楼道里无数相似的恐慌之声，都分不清屋内和屋外。嘈杂的环境，疲惫的身躯，紧绷的神经，苏念耳朵出现阵阵耳鸣，大脑嗡嗡嗡地响。 　　“别慌！” 　　苏念大喝一声。 　　“你！你回来了！活着回来的！”她指着王小桃，“你是安全的，现在我们是安全的！” 　　就算是骗！也得骗自己是安全的！ 　　“到家了！物资在我们手上！”苏念一边说，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别想！什么都别想！” 　　她抬起头看着惊魂未定的王小桃。 　　“有人在战斗！站在前线的不是我们！”她颤声，“降低分贝，减少噪声，遮蔽光线，保护好自己。” 　　苏念此时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她怕死，就意味着她真的很想活，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精神不能崩溃。她是个不安的人，越考虑越不安。只能骗过自己，骗自己是安全的，让自己不要害怕，才能接着行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耳畔全部是屋外的纷争之音，如同一阵阵敲击在心脏上的鼓点。 　　廖安是第二个冷静下来的。 　　她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恐惧到极致就会产生抽离感，是大脑的保护机制。 　　廖安拉着精神崩溃的王小桃朝着卫生间走。 　　“先把身上的东西冲掉，之后有没有水不好说。我们去搬东西，你先缓缓。” 　　除此之外，廖安没有说出别的话。每个人都在恐慌，现在没有时间去轻言细语地宽慰他人。 　　时间紧迫。 　　苏念看了眼滴滴滴直响的手机。 　　发现是社区的消息。 　　有负责人艾特全体成员，说西街有额外物资领取，只有随机的一箱一箱食品。 　　苏念看见家里的四人小群里没有人说话，她不敢做第一个发消息的人，因为她现在非常怕收不到回信。 　　廖安从厕所出来，洗了洗沾上绿色黏液的手，一边把外面的东西搬进来，一边对苏念说。 　　“刚刚群里有消息……” 　　“不！太远了！我们不能再去那么远的地方。”苏念打断她的话，“现在出去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 　　她等廖安把东西都搬了进来，走到门口，反锁了大门，把钥匙插在上面，听说这样反锁更安全。 　　“现在出去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你听得到的！好像有些怪物跃过防线进来了！” 　　苏念重新拿起床单。 　　“还有，得把武器做出来，扫把杆绑刀，记得吗？广播里说的，我们也得时刻做好战斗准备！” 　　“对、对我知道。” 　　“跟着广播！” 　　“跟着广播。” 　　…… 　　外面的枪声短暂停息，执法人员正在尝试重新建立秩序。 　　黑压压的天空越来越低，地面上的人抬头，好像天空掉下来了一般。 　　断层的迷雾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的西南方向，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隔绝了所有人探视的视线。执法人员分散人群，装甲车从开阔的大路上面朝着西南方向的迷雾前进。 　　逃离、奔跑、争夺的人群在这个时候安静下来。 　　他们目送着坐在车上摇摇晃晃离开的军人，视线相碰撞。 　　热武器的时代，已经不需要肉|身|搏|斗。 　　导弹会覆盖大地，无人机深入侦查，卫星定位踪迹。但地面上有人，有许许多多普通人，想要让他们活下去，信号、机器，处理污水、修建、核电站……需要人，去保护每一个维持人类社会运转的节点。 　　人类和灾难的对抗，又一次开始了。 [5]第五章:灾变前夜（1） 　　阳台上目前贴了两层床单不能再贴了。 　　简单的胶布难以承担更多床单的重量，中间的一部分松松垮垮的耷拉下来，苏念贴了一个x型，将其勉强固定住。 　　王小桃在洗澡，哗哗的水流声中还夹杂着隐隐的哭声。 　　苏念和廖安开始整理地面的物资。 　　刚刚王小桃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吓到了，现在只是稍微一清点就发现了重大问题。 　　没有水！ 　　王小桃带回来的物资中没有水，发的60L水没有踪影。 　　但是苏念肯定不能因为这个责备王小桃，她一个人，还遭遇了怪物，能拎着那些运输袋装的食品回来已经很了不起了，60L水根本不可能搬得动。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 　　客厅里有她们囤的桶装水，但这哪里够用。 　　“苏念……”廖安小心翼翼拉扯了苏念的衣角，“你看物业群，又有通知了。” 　　“群里说，社区和物业在地下停车场派发小量物资，先到先得，领完没有。这是他们发的图片，我看见里面有一箱箱的矿泉水，我们能不能去搬。”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门口。 　　那里已经反锁，苏念原本计划回来了就不出去了。 　　“可是……出去了就不一定会回来。”苏念担心。 　　廖安扳着指头算：“你别怪我把人想太坏，你看，假如王小桃没有属于她的那份水，我们后期怎么匀？会不会因为水吵架？” 　　“虽然客厅里的这些水是王小桃搬回来的，但当时我们不知道今天这档事，客厅的水咱们a了钱，那后期我们缺水了，客厅的桶装水平均分吗？王小桃是不是不够用？” 　　“如果按照广播里的指示，接下来我们闭门不出，我们三个生活在一起，必须避免这些破坏内部和谐的矛盾。所以一开始就把这些事做好。充足的水是必需品，我们必须拥有！” 　　“再说，这次不用跑远，就是在地下车库，我们电梯直达，走楼道也直达，危险性大大降低。” 　　苏念内心有些动摇。 　　廖安说的话不好听，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她们几个人相依为命，最好避免一切可能的矛盾，保证内部团结。况且，水资源确实重要。 　　她纠结的短暂时刻，卫生间的大门打开了。 　　“去！没事的，我自己去！” 　　王小桃红着眼眶出来。 　　“我收到我爸妈的消息了，他们没事，正在被护送去安全的地方。我要活下来，然后去找他们。” 　　“我觉得廖安说得对，水是必须的，而且就在地下车库，你们不用出门，我自己去！你们在家接应我就行！” 　　苏念这下一咬牙一跺脚。 　　豁出去了。 　　“去！都去！一起去！三个人比一个人能搬得多多了！” 　　“等等，拿上这个！” 　　廖安把刚买的扫帚拆开，和新买的水果刀组装在一起，用胶带和扎带固定。 　　她磕磕巴巴地握着组装的长杆刀：“不遇到怪物最好啊，但、但是万一呢！？” 　　“好！你拿着武器，我和王小桃搬运东西！” 　　苏念点头。 　　她站在门前，打开反锁好的大门时，心里仍在发怵。 　　苏念仍然对未知感到不安，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同时也认可廖安的话，这个时候为了日后物资足够，以及朋友之间的和谐，必须所有人站出来一起行动。 　　生理反应在和大脑掐架。 　　“我来吧，我走在前面。”王小桃一屁股挤开了苏念的位置。 　　打开大门，外面的喧嚣声闯入众人的耳朵。 　　…… 　　她们所在这层楼房门紧闭，之前在外面观望的老奶奶也关闭了门，多半是孙子回来，拿回了物资。 　　楼道里静悄悄的，全是外面的声音。 　　远处传来炮声，声音响得楼房都好像在震。 　　明明她们几个人所在的楼房并无异样，但是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弯下腰，换成更稳定的姿势行走。 　　“你、你看见怪物了吗？什么样子的？是不是超级巨大？” 　　苏念跟在王小桃后面问。 　　王小桃的身子很明显一抖。 　　“不算大……”王小桃回忆说，“那东西速度很快，我只看到了一个半人高的水泥灰色的东西，我前面一个推车的人身体被钩状物勾住，拖着飞离地面，流了很多血下来。” 　　“然后，大家都在跑，我当时吓呆了，看见有个会飞的绿色东西朝我扑过来，有人把我推开。” 　　“后面就是有人开枪，我拎着地上的东西就跑，剩下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念和廖安听着大气都不敢出。 　　这个时候她们不敢再坐电梯，顺着楼道小快步向下爬，有时候会遇到从楼下跑上来的人，拿着东西，或者捂着摔倒后产生的伤口。 　　人群之间没有什么交流，大家匆匆擦身而过。 　　也有向下走的人，但没说要去做什么。 　　听王小桃描述的怪物并没有广播里那样大。 　　楼道里狭窄的结构把大家的呼吸和脚步声都放大，外面接连不断的声响，让整个楼道里的感应灯常亮。 　　那些炮声是为了把大型怪物吸引走，远离人群吗？ 　　苏念脑子里胡思乱想。 　　她们住在十楼，现在身上没重物，一身轻很快就下了楼。 　　楼下，各种杂乱的声音更多。 　　她们到了一楼的时候看见一楼楼梯口都有社区、物业穿着红马甲的人在指挥人群，有的还在帮忙搬东西。也有没有戴牌子，穿马甲的志愿者帮忙。 　　“你们去哪儿！” 　　苏念等人刚到楼梯口就被拦住。 　　“外面现在人流大，如果领过物品就不要到处乱跑！”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喊道。 　　苏念赶紧把手机取出来，打开物业群。 　　“我们听说车库有东西领！” 　　对方没拦着，只是指了条路：“别从这儿下，换个楼道，这个楼梯下面门锁了！” 　　这栋楼去负一楼车库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室内连通的楼道，还有一种就是车库旁边的人形小门。 　　苏念等人连忙道谢，工作人员推着她们的肩让几个人赶紧去。 　　…… 　　地下车库。 　　苏念一行人从车库旁的小门那儿下来，地下车库一共有两层，非常空旷，很多车位根本没有卖出去，而平时来这个小区停车的人很少，目前车库看起来很空。 　　廖安心跳得飞快。 　　“我天，刚刚我只敢低头看路，都不敢去看外面。” 　　“我也是。”王小桃捂着心口说，“感觉心脏要跳出来，让我看看领取点在哪儿，哦哦，1栋下面。走吧。” 　　她们几个人是在4栋，距离1栋稍微远些，不过能从负一楼绕过去比较方便。 　　苏念双手交叠在一起，不住地发抖。 　　“你怎么了？” 　　廖安注意到了苏念的异样，几个快步上前，一只手按住苏念的掌心。 　　“我、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苏念盯着地板，自己的脚在机械地向前迈动。 　　“我看见有人从天空中掉下来。” 　　“天上有一只水泥灰色的东西，八条腿，四个前肢都是倒钩状会飞，腹部有口器。”苏念感觉到自己的视线模糊，“那个人掉下来的时候没有脸，他的脸皮被口器吃了。” 　　“我只是，想观察一下我们即将面对的怪物，是什么样子的。” 　　王小桃突然停下脚步，从前面猛地抱住她。 　　王小桃个子小，但力气很大，苏念感觉自己要被王小桃一巴掌拍碎了。 　　“没事的，不要想。”王小桃抚摸着苏念的背部，“你刚刚就是这么安慰我的，走吧，先拿到东西，然后回家。”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机械地向前走。 　　苏念看着王小桃的脚有点好笑。 　　王小桃自己都怕的两只鞋子套错了，这时候还装稳重安慰自己。 　　她抽了抽鼻子，那恐怖无脸的画面在她面前挥之不去。 　　“今晚……晚点睡。” 　　廖安在身后小声说。 　　她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被放大。 　　“我听说，看见这种事情最好24小时撑着不睡觉，不然容易精神出问题。我家那边看到人跳楼了，就说24小时不要睡觉。你俩今天都晚点睡。” 　　“嗯。” 　　苏念从鼻腔里发出小声地回应。 　　几个人靠近1栋楼下，开始有了些人群的声音。 　　她们看见一辆送货的面包车停在1栋车库的位置，旁边就是出车库的上坡。 　　“快点啊！快拿！我一会儿还要再去拉货。” 　　面包车上的司机和旁边的几个负责搬运的人催促。 　　小区的保安也在这，年轻的小伙拿着防暴钢叉在那直打摆子。 　　“哎哟，你拿着那玩意儿顶啥用！”脖子上挂着牌的大妈催促，“快快快，帮着把东西搬下来，人家司机急着走。” 　　“我我我我保护你们啊哈哈哈……” 　　小保安发出干巴巴的笑声。 　　“得了吧，你那3000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我退休金高，拼什么命啊！” 　　小保安不敢吱声。 　　毕竟前天他在保安亭打盹的时候，眼前的大娘还在喷他拿了工资不干活。 　　“哎哟哟小姑娘快来！” 　　大娘和司机都发现了小快步跑过来的苏念几人。 　　车库感应的白炽灯在她们头顶一盏一盏地亮起，仿佛身后拖了一条光带小尾巴。 　　“这个小区可算有人了！”司机抽了口烟，抹把脸，“搞快点，都别闲着，把东西搬下来，我不能等，我还得跑别的小区。” 　　原本只是计划着来拿点东西就走的苏念等人，被指挥着糊里糊涂就开始打下手。 　　她们和大妈还有旁边几个负责人一起，在面包车里忙进忙出，把上面的一箱箱物资运下来。 　　“你一会儿上去遇到人招呼一声。”大妈说，“我们也不能搁这儿待太久了，不安全，东西没拿完我们全部放到物业室里去！让他们下午5点钟前来拿！过时不候！” 　　现在每个人都忙得要命。 　　有本事的四处帮忙，没本事的不添乱也是最大的帮忙。 　　苏念几个人没能帮上大忙，任劳任怨地把东西全部从车厢里搬了下来。 　　1栋小区的车库连接着正马路，苏念余光看见马路上开始清场了，似乎这条路径人数太多，吸引了过多的怪物。 　　无人机在上空监查人群走向，实时调动。 　　“行呐！谢谢，辛苦你们几个了！” 　　大妈擦了擦额头的汗，拆了瓶水大口大口地喝。 　　这些东西是给楼里几个腿脚不便的家里没有年轻人的老人准备，但事发突然，登记得没有那么清楚，物业往几位老人那送完了物资还有多的，于是全部用面包车运到各个小区，有人有空就来领。 　　苏念了解了这些物资的来源，知道自己没有抢夺别人的生存物资，便不客气地搬水。 　　她自己搬起两箱，王小桃搬了三箱，还让廖安往上再放了一箱，足足四箱水。 　　廖安手里拿着她们自制武器不方便，只单手拎了两提小桶水。 　　“啊啊啊啊——！！怪物！怎么这么多！” 　　原本清场的路面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尖叫声。 　　王小桃到底是比她们多经历一出，反应极快，抱着箱子撒丫子就跑。 　　“进来了！进来了！快打电话！” 　　几个落单的年轻的志愿者从车库出口跑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惊慌失措！ 　　“王老师！我们在西街，怎么没有车来接啊！” 　　年轻的女志愿者不停地联系对讲机另外一头。 　　“……滋滋……不可能啊，我这边说车已经过去了！”对讲机那头的声音。 　　“这边执法人员都走了！” 　　“等等！不要慌！找掩体！我马上询问！……怎么调度的！我的学生根本没撤退！” 　　那边也是慌了神。 　　“西边怪物攻破防线了！！” 　　“让他们往东边跑！” 　　各种嘈杂的电流音。 　　“快把车库门关上！” 　　另外几个男志愿者大喊。 　　苏念顺着他们来的方向向上看，看见一只灰色的，八只脚的东西跟在他们身后。 　　它本身不算大，但八只细长的脚把那怪物架得很高。负一层的地下室似乎对它来说是个陌生狭窄的地方，那怪物弯下来，慢慢附身。 　　苏年看见了它的眼睛。 　　眼睛环身体一圈，一共8只眼睛，黑漆漆的，透亮而过于巨大的眼睛反射出地下室内几个幸存者的模样。 　　“吱吱吱……” 　　它发出意义不明的虫鸣。 　　薄薄的灰色翅膀发出轻颤，似乎在判断地下车库的空间。 　　苏念的胃开始翻涌，被撕掉脸的人，又重新浮现在她的脑内。 　　小保安拿着钢叉发出吼叫。 　　廖安拉着苏念的手臂提醒她逃跑，那群年轻的志愿者有的向车库深处跑去，有的围绕着那群负责人，让他们赶紧联系物业中控，关闭车库大门。 　　灰色怪物似乎意识到里面并无威胁，那些人不是它的对手。 　　那修长的八条腿竟然开始弯折，收入它的身体内，藏在身体侧面，和眼睛在一起。 　　背后卷曲的翅膀舒展开，它嗡嗡地振翅起飞，比刚刚小上不止一点的怪物开始变得格外灵活。 　　地下室里的这群人手上没有武器，也没有训练有素的身体。 　　最身强力壮的几个志愿者抢过了廖安手中的自制长矛，让她和苏念赶紧走。 　　“走啊！快跑！” 　　苏念脚软地被廖安拉着，其他几个志愿者也推着她。 　　“轰——！！” 　　一声巨大的响声。 　　连跑出好几十米远的王小桃都回过头看。 　　只见一个巨大的携带建材的泥头车路过，还未进入车库下坡的怪物“飞”了出去。 　　这对那个速度很快赶着抢修的大车来说不算什么，仿佛是拍飞了一只苍蝇。抢修的泥头车扬起尘土，朝着西边正在尝试重铸的防线扬长而去。 　　车库的大门缓慢地关闭。 　　街道上的视野一点一点缩小。 　　小保安虚惊一场坐在地上号啕大哭。 　　面包司机和躲在车上准备带人跑路的几个负责人也是松了口气。 　　地下室里的人目瞪口呆，只有泥头车里的司机，此时坐在车里手握方向盘，邪魅地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6]第六章:灾变前夜（2） 　　灰色的怪物被路过的泥头车创飞，地下车库的大门也缓慢关闭。 　　几个志愿者还在联系自己的队伍如何离开，苏念等人却也不敢再作停留。 　　廖安都没有要志愿者刚刚拿走的武器，这个东西她自己回去再做就是，她跑到王小桃身边，帮忙搬了一箱水，赶紧离开这里。 　　大概20来分钟的时间，家楼下原本社区指挥的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可能只是临时收到信号撤退，再糟糕的苏念不敢乱想。 　　她们电梯不敢坐，肾上腺素发挥大作用，三个人愣是一路没休息，搬着总共6箱水回家了。 　　…… 　　三个人进了家门全都瘫软在地。 　　门关上，上了锁，几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廖安一边喘，一边开始算那些水。 　　“500ml，一箱24瓶，总共六箱，差不多72L，再加上我手上这两提5L的，一共82多一点，还可以，不少了。”廖安得出数据。 　　“还、还行。”王小桃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白跑啊，一下子拿回来这么多水。” 　　收获总令人喜悦，就算刚刚遭遇了怪物探头，但是带回家实打实的物资，还是让人心中有种被填满的感觉。 　　“这样。”王小桃主动说，“我们还是一人60L水，多出来的都放在客厅，属于公共储存用水，如何？” 　　大家都为获取水资源出了力，苏念和廖安觉得没啥问题。 　　苏念更细化了一下水资源分配。 　　“我们前期都先用自己手上的水，除了做饭用水用公共水资源外，剩下的用完了之后，再统一登记分配如何？” 　　现在离用完60L水还早，王小桃样儿没有想那么远，而廖安则没有意见，她很早就知道，尤其是合租关系，这种事情算得越清楚越不容易产生矛盾。 　　水资源的事情得到解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们开始搬运物资，给客厅腾出可活动的空间。几个人分别把属于各自的物品放回了卧室内，这个时候，苏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如果要避光的话，我们怎么种菜？泡沫盒肯定不能放在阳台上。” 　　外面时不时的炮声仍然叫人胆战心惊。 　　但不知为何，苏念发现，当自己眼睁睁地看见大车将怪物撞飞之后，那种对于未知怪物的恐惧，在自己的心中突然小了一些。 　　她依然怕，但最起码现在可以正常思考了。 　　“唔……”廖安思索，“阳台上的床单不方便移动，但是我们卧室的窗口也许可以？” 　　廖安说的是主卧。 　　王小桃所在的主卧有单独的飘窗台面，比另外两个人的卧室要大上一些。 　　“窗户有防窥膜，晚上不行，但是白天，如果室外足够亮，室内不开灯的话，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我们可以在那个时候处理植物。” 　　“那土呢？” 　　“怎么接雨水？” 　　苏念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王小桃更是忧心：“是哦，我们好像没有可以接雨水的地方……挂个盆在外面，安全吗？” 　　大家在购买东西的时候想当然，但等到实践起来都傻眼了。 　　事发突然，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她们准备，真的只有等到需要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有那么多的东西。 　　“呃……土的话，绿化带？”廖安尝试性地提出意见。 　　“不行！”这次苏念拒绝得很彻底，没有丝毫的动摇，“绿化带在地面上，比车库危险系数高的不止一丁点。我们绝对不能再出门了！” 　　廖安再度提议：“找邻居借行不行？有谁家里种花养草？” 　　几个人面面相觑。 　　现代的邻居之间关系没有原来那么密切，她们也不清楚谁家里会有多的土。而且不用试都知道，现在在物业群里发送消息，一定不会有人理会。 　　苏念深深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从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开始，她神经就紧绷着，结果现在因为一些事情，好好的计划被打乱，让她更加伤神，现在生理心理上双重难受。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苏念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短期内我们食物和水不会缺，得看之后事态发展，往好处想，至少我们比别人多一些工具吧。” 　　每个人都忧心忡忡，愁眉不展。 　　…… 　　苏念三人在房间里继续整理物品，不仅仅是官方那领取的物资，还有房间里原本就有的一些物品，她们打算把家里有的物品都统计出来。 　　大家都没有说话。 　　每个人心里都装着心事。 　　现在手机信号很糟糕，苏念不时地拿起手机看一眼，生怕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家人群里面还是很安静，叔叔婶婶一家还没有报平安。 　　苏念往好处想，或许他们正忙着领物资，或者布置家中，暂时没工夫管她。 　　尽管如此，她的内心还是一刻无法放松。 　　期间，王小桃在自己的卧室里接过好几个电话，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争吵。 　　廖安倒是全心全意地在想接下来如何生存的事情。 　　外面的迷雾越压越低，光线始终不够亮，这让房间里的几个人不敢开灯，怕光线泄漏到外面。 　　苏念从维修工具箱里找出家中唯一的手电筒，充上电。还有手机、充电宝，能充电的电器都在充，趁着目前家里还有电可用。 　　而太阳能板，目前铺在王小桃主卧的飘窗上。 　　以现在的太阳来说，功率小得可怜，基本不起作用，苏念只能寄希望于过两天天气会更明媚一些。这样万一楼房断电，她们还有些电量能用。 　　目前，除了她们自己那份水和食物之外，所有的物品都放入了厨房。 　　厨房的隔温效果最好，而且把客厅空出来，万一有什么急事需要她们操作，也不会在混乱中踩到物资，或者被物资绊倒。 　　苏念尽可能考虑周到。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很多事情只有遇到了才会想起来。 　　…… 　　天几乎已经完全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不仅是人声，连远处的炮声也渐渐地消失。 　　官方发的装食物的袋子里，居然还有两大罐防风蜡烛，以及一小罐维生素片，看样子官方的准备比大伙想象的还充足。 　　会不会早就有风声，只不过她们这些小职员没能捕风捉影？ 　　苏念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点燃了蜡烛，微弱的火苗提供了一些光源和安心。 　　手电筒过于明亮显眼，房间里的大灯肯定不能开，蜡烛的光线反而刚刚好。 　　随着外面的声音减小，空调风机的声音愈发显得大。 　　苏念赶紧叫廖安和王小桃关了空调。 　　燥热的空气，密闭的环境，压抑和炎热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现在大家心中都很害怕，便围在了餐桌旁边，防风蜡烛的火苗在三人的眼底跳跃，手中的手机屏幕开启深色模式，亮度调到了最低。 　　信号变得断断续续。 　　王小桃挂断了家里人打的视频电话，在那疯狂发消息。 　　苏念的家人群里，婶婶的账号发来了照片，她紧张地等待，眼睛看着加载的圈圈一直在转。 　　反而是廖安，成了她们中最自在的那个。 　　廖安在吃椰子卷，补充体力。 　　苏念又饿又没食欲，心脏闷闷的，很不舒服，却也不敢现在去睡觉。 　　晚上7点钟。 　　街道上的路灯反常地熄灭，外面的街道陷入了一片漆黑。 　　手机弹出消息。 　　苏念点开看，发现是社区的群在艾特全体成员。 　　“目前街道已清空，所有市民均已进入建筑内躲避。接到上级通知，在家请不要开灯，使用小范围光源，让我们所在的城市夜间陷入黑暗。这样大型巨兽会朝着指定灯塔陷阱前行，不会发现我们市民所在的区域。” 　　“再次重复！不要开灯！不要开灯！” 　　“如遇开灯邻居，为了大家的安全，请及时提醒！减少噪声，保持安静！” 　　这是社区号发的消息。 　　另有一名叫小陈的社区工作人员发布了另外一条消息。 　　“目前有志愿者滞留在我们小区，目前缺少床、被褥、洗漱用品。如果家中有多余物资，可以小声放入楼道内，有专人去取。” 　　“走廊窗户已关闭，请不要打开。” 　　志愿者？ 　　不会吧，是在地下车库遇到的那群年轻人？ 　　苏念喉咙一紧。 　　他们没能及时撤离吗？ 　　但好在苏念也知道，面包车上多出来物资现在都运到了物业室。短时间内，那帮志愿者应该不缺吃的。如果有被褥、单人行军床什么的，物业室也勉强能住。 　　她对物业室不熟，只有每次充电费后去激活卡才会去，她记得物业室在一楼，有独立卫生间。 　　不知道安全性如何。 　　那么现在，这座城市笼罩在迷雾之中了吗？现在应该还没有到24小时，但按照社区发的消息来看，这座城市保持黑暗，设置明亮的灯塔，就能把大型怪物引到指定区域。 　　对……“大型怪物”，这么明确地指代，说明城市里仍然有小型怪物。 　　就像她看到的那个灰色的怪物？ 　　差点袭击王小桃的怪物是绿色的，是什么样子的？ 　　苏念胡思乱想。 　　几个人不敢说话，都在划着手机屏幕。 　　苏念婶婶发的照片终于加载出来，对方现在似乎没工夫详细打字或者说话。照片里官方的车队停在街道上，很多民众都在紧急撤离，似乎和自己所在的城市应急策略不同。 　　看到那些令人安心的车队，就算叔叔婶婶没说话，苏念还是宽心不少。 　　没事，没事就好。 　　她深深吸气，又长长地吐出。 　　随着图片加载出来，信号也恢复了一些，至少现在可以流畅地上网了。 　　苏念打开官方网页，试图获得一些最新消息。 　　网络上，官方账号发出了沿海地区部分已知怪物图鉴，包括一部分探测到的特性和模样。 　　有素描达人在发布目击绘图。 　　还有些不知道是AI还是真实的照片。 　　目前被顶到热搜的新闻，是一个目前在挪威附近发现的巨型海洋怪物，被官方命名为“伊米尔”。 　　苏念点开了链接，一长串信息展现在她的面前。 　　「冰渊巨噬者——伊米尔」 　　体长：72.2米|体重：12000吨 　　当前活动范围：北大西洋深海区（挪威→北美） 　　【伊米尔特性】 　　1.特殊能力：“深潜”状态（深海幽灵模式） 　　目前已知信息可知，伊米尔体表覆盖纳米级吸波鳞片（类似深海鱿鱼的色素细胞+潜艇隐身涂层），可吸收声呐、雷达及磁场探测信号。 　　在深潜时分泌零度粘液包裹全身，曾使红外热成像仪误判为“海底冷泉”。 　　深潜时进入类冬眠代谢，心跳降至1次/分钟，但每潜行24小时需上浮觅食，补充能量。 　　2.极寒领域（移动冰河世纪） 　　体表持续释放冷冻微粒（含甲烷水合物与深海厌氧菌），使途经海域表层水温骤降，引发连锁反应：暴风雪云团在怪物上空凝结，形成“白化飓风”（Whiteout Hurricane）。 　　苏念看得胆战心惊。 　　她往下翻阅相关内容。 　　目前冰渊巨噬者伊米尔的途径预计为，从挪威→北海→英吉利海峡→大西洋最终抵达美国东海岸。 　　预测在10天后完成行程。 　　伊米尔观测到上浮时速约30公里，白天会进入休眠，但深潜状态下存在“间歇性爆发游动”。 　　会吞噬海底甲烷冰，捕食鲸群，且体内有光合共生体（发光器官），深潜状态下难以观测，但上浮后发光器官明亮，极容易判断其位置。 　　经过冰岛附近时，导致当地单日降温40℃，渔船被瞬间冻结在海面。 　　目前鱼雷试爆，爆炸冲击波被其粘液缓冲，反而刺激它释放冷冻微粒，起行进路径附近区域进入小冰川期。同时潜艇追踪受到限制，接近一定距离时，潜艇声呐系统会因生物EMP失灵。 　　若伊米尔抵达墨西哥湾暖流核心区，全球暖流系统将面临崩溃。 　　联合国正在计划在尽可能不影响沿海民众的情况下，将伊米尔截停。 　　苏念看得心头一颤一颤，点入几条伊米尔相关联的新闻。 　　【挪威政府启动供暖紧急预案】 　　【预计大西洋暖流分支伊尔明格海流局部中断，欧洲气象局发布小冰河期预警】 　　【冰岛地热电站超负荷运转，仍无法缓解低温，民众抢购囤积物资】 　　【数百艘渔船被冰封在作业区】 　　【贝类养殖场空前危机】 　　【美国东北部海鲜价格暴涨，民众抗议政府“隐瞒灾难”】 　　【欧洲农业报告：小麦减产预估50%，联合国启动粮食危机预案】 　　【科学团队提议用地热炸弹在冰岛海域制造人工热泉，诱使其偏离航线】 　　乱七八糟的新闻，不知道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海怪伊米尔是目前危机最紧迫的怪物。 　　苏念看着新闻自己判断，伊米尔的危害不仅仅来源于其带来的气候危机，以及它上浮后会经常在沿海地区停靠。 　　更令人感到害怕的是，仍未得知体型庞大的伊米尔为何要靠近人类城市，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网络上实时更新，很快弹出了一个新的词条，名为“泰坦断流者”。 　　「TITAN-01"泰坦断流者"」 　　陆生趋电巨兽（Titanus Terrafaga） 　　尺寸：体长80m |体重：未知|肩高45m 　　目前关于它的新闻只有一条，也就最新顶上去的那条热搜。 　　202X-05-15中国华北 　　19:17袭击张家口抽水蓄能电站 　　导致京津唐电网出现9级功率振荡 　　预计恢复用时：19小时 　　看别人国家的事情没有实感，出现自己所在区域的名字时，那种恐慌更加真切。 　　苏念捂着嘴，都没有勇气去看底下的评论。 　　防风蜡烛的火苗随着桌子旁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微微摇晃，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像铜铃。 　　“你们看！” 　　王小桃突然出声。 　　即便超级小的声音，依然把全神贯注的苏念下的一激灵。 　　“我分享到群里，我找到下午看到的绿色怪物的资料了！” 　　一份全新的资料发送到她们三人的群里，苏念和廖安点开链接。 　　「青罗刹蛾」 　　体长：1.8m（翼展3.2m）|体重：45-60kg 　　飞行速度：巡航40km/h，冲刺80km/h 　　【青罗刹蛾特性】 　　形态特征： 　　翠绿色几丁质甲壳，覆盖光干涉纳米结构（随角度变色，在迷雾笼罩区域内伪装效率达92%） 　　腹部具6对气动鳞孔，可喷射冷凝雾气制造视觉扭曲 　　飞行器官：两对透明膜翅，振动频率18Hz（产生次声波致晕效果） 　　胸腔内置生物涡扇结构，允许垂直起降/悬停 　　发声系统： 　　咽喉部有类声带振荡膜，可精准模拟： 　　人类语言（含方言） 　　电子设备提示音（如手机铃声） 　　其他动物求救叫声 　　“那灰色的呢？”苏念也开始在混乱的网络上寻找，“被泥头车撞走的那个？” 　　了解得越多，或许就越有破解之法。 　　廖安已经搜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这个青罗刹，有网友说，喷花露水会干扰对方的视线以及嗅觉，而且如果遭遇了青罗刹，提前喷上花露水并且不要动，青罗刹是群体性动物，如果遇到一只，说明周围有……” 　　窗外，一道刺耳的撞击声响起。 　　似乎是街道上传来的声音。 　　廖安噤了声。 　　她瞪大了双眼，嘴巴仍然张着却不敢动。 　　王小桃紧张地抓住了苏念的手，力气大得好像要把指甲掐入苏念的皮肤。 　　随后街道上的碰撞声消失，空旷如猿猴一样的声音回荡在降临的迷雾之中。 　　一些东西正在窗外的路面上移动。 　　———————— 　　用心设计怪物，用软件摇出人名[比心] [7]第七章:灾变前夜（3） 　　外面的动静把苏念等人发散的思维拉了回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黑暗中的客厅只有一个防风蜡烛作为光源，微弱的烛光映着三张惨白的脸。 　　原本有些昏沉大脑在这一刻立即清明起来。 　　屋外的声音并不固定，方位也在变动，仔细听甚至能听到某些轻微的呼唤。 　　苏念另一只手摩挲着手机，希望看到一些通知。 　　可惜并没有。 　　她打开互联网，网络又开始波动，信号半天刷不出来。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兀地出现在夜空之中。 　　王小桃吓得差点惊叫出声，还好苏念反应快，和廖安一左一右捂住了她的嘴。 　　她们三个的手机早就在苏念的叮嘱下，调成了静音，连震动都没有。 　　那个手机铃声不是她们的，从其他房间里传来。楼上或者楼下？就像装修或者其他声音一样，经过楼房的传导，无法准确地辨别其具体方位，听着都像是楼上。 　　突然—— 　　“哗啦！” 　　玻璃爆裂的声响传来，紧接着是重物砸进房间的闷响。苏念的瞳孔骤然紧缩，进、进来了吗？ 　　“啊啊啊啊！” 　　有人在尖叫。 　　"救——" 　　呼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腻的，如同捏捏玩具amsr的声音。苏念的胃部痉挛起来，她听过这个声音，即便是在混乱之中她也记得很清楚——水泥灰色的怪物口器正在剥离人脸。 　　“咚、咚……” 　　怪物在拖着猎物撞到了家具。 　　为什么，被撕破脸皮的时候受害者没有继续发出声音？ 　　苏念咬住嘴唇。 　　已经死了吗？几个人？如果还活着，还有救治的希望吗？ 　　她们只能根据屋外的声音去想象画面，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人在这种时候只能先想着自己。 　　苏念开始想，怪物是否进到了这栋楼里。假如那户人家关着防盗门，好像也不是很担心。但万一，他们慌乱之中向外逃跑……把防盗门打开了。 　　苏念惊恐。 　　那现在，怪物会在自己所在的楼层里吗？ 　　刚刚物业不是说，有专人来楼里拿捐给滞留志愿者的物资？那些进入这栋楼的人他们怎么样了？还好吗？ 　　窗外，支架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似乎有怪物降落在空调外机上。 　　与此同时，三个人的手机屏幕同时亮了。 　　苏念看了眼王小桃的状态，见她没有要叫出声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松开手。刚刚紧张，她和廖安力气都很大，王小桃的嘴巴一圈都被按出了印子。 　　她小心翼翼地划开手机屏幕。 　　是社区、物业，还有其他功能群，都在艾特全体成员。 　　“@全体成员。手机调成静音，关闭空调、排风扇等易产生噪音的电子产品，不要大声喧哗。” 　　每个群里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有的更加口语化。 　　“@全体成员。哎呀！不是广播里说了不要出声，别被发现吗！哎这真是，都不要动，待在房间里别去凑热闹。家里有老人的赶紧教老人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媒体声也关了，别不小心点开视频。” 　　3栋121：“哎你这话说得真有意思，还凑热闹。” 　　2栋082：“楼上是狗还是小孩啊！没人管一下吗？爹妈没了？” 　　2栋141：“积点口德吧，你说的是7楼家里的小孩，她家里人路上出事被救护车拉走了，家里就她一个。” 　　2栋082：“对不起，哎，真的……” 　　3栋181：“造孽。” 　　2栋082：“我错了，这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担心有声音把怪物引导我们这栋楼了。哎……这事，我真该死啊。” 　　2栋063：“家里一个小孩，那怎么行？我家里也有个妹妹，有没有谁送她过来啊？我们先养着。” 　　1栋163：“傻*！” 　　5栋121：“怎么骂人？人家也是好心。” 　　1栋163：“真好心让别人送？不自己去接？死装。” 　　3栋174：“人家能说这句话就比你这种网络喷子好不知道哪里去！” 　　2栋082：“我，我去，报门牌号，我现在去接人。” 　　4栋021：“楼下有声音，我好害怕！” 　　4栋021：“（14'语音）” 　　苏念点了转文字。 　　无法识别。 　　估计是录得其他声音，但现在也不敢点开听，耳机也不敢戴。 　　1栋022：“有没有物业来看一眼，我们这边厕所水管里一直响！” 　　在苏念等人紧张地上网查阅资料时，群里已经有很多人在说话了。但是她们平日里会开启群消息免打扰，反正官方通知会艾特全体成员，所以并未看见那些消息。 　　消息杂乱，有人抱怨，有人寻求帮助。 　　还有的人在转发一些网上的信息，拿出来说事。内容非常快，很快把官方的消息顶了上去。 　　他们这个小区5栋楼，最高18层。 　　一楼基本不住人，主要是功能房，棋牌室，物业室，还有收快递的驿站。 　　苏念很快发现，自己还有一众小区居民被拉进了新的群里。 　　群里开了禁言，只有群主一人可以说话。 　　四栋管理员小明： 　　“@全体成员。大家好，我是负责四栋的管理员小明，现在每个楼之间相隔很远，地下车库风险大，目前已将入口封闭。且每栋楼被怪物侵入的情况不同，现在实施独栋管理，我和我的团队将尽可能团结大家，保障各位的安全。” 　　“此群仅用于发布官方通知，以及计划安排。” 　　很快，又一个独属于四栋的群建立，这次没有禁言。 　　平时的物业是她们小区这边统一管理，1—5栋都在同一个群里，现在分开了，群内人数少了不少。 　　小明……是王明叔吗？ 　　苏念对这个个人有印象。 　　快40的大叔，上次说楼道里灯坏了就是他过来看的，还有之前煤气例行检查的时候，他也在旁边跟着，跟邻居们关系都不错。 　　4栋的邻里氛围一直很好，有什么事明叔第一时间就上门调节了。 　　4栋的群里很快热络起来。 　　4栋021：“能不能让我上楼，我窗外全是青色的蛾子。” 　　4栋123：“哎哟大姐，小心呐，别招惹它们，群居的。缠上我们这一栋不得了。” 　　4栋021：“那不会，我心细。” 　　4栋031：“我也看见了，在地下煤气管道口这边，不太好，看着要筑巢了。” 　　愚公移山：“不要开窗！害人害己！” 　　4栋031：“没啊，没开窗，从窗帘缝扒着看的！光都没透出去！” 　　愚公移山：“谨慎！[赞][玫瑰]” 　　四栋管理员小赵：“老李，改一下群内昵称，改为自己的门牌号，如果不会让小李同志帮忙。” 　　4栋052：“好的。” 　　物业赵姐也在，赵姐一般负责监控、安保之类的调度。苏念跟她唯一一次面对面接触，是她卡包丢了的那次，调监控。 　　赵姐还给了她值班室电话号码，那里24小时有人值。赵姐说几个女孩子不安全，半夜遇到情况别开门，打电话让值班室的保安先上楼查看。 　　苏念对她印象很好，虽然看起来面色不和善，总是板着脸。 　　4栋083：“24小时快过了，然后呢？官方有没有说法？接下来要干啥？” 　　王小桃也想发消息。 　　苏念看见了，制止了她。 　　“先看看。”苏念用微弱的气声小声道，“这种时候别露头。” 　　现在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不清楚邻里之间会如何发展，苏念希望她们的门牌号不要被人眼熟，先观察观察再说。 　　禁言的群里又弹出最近消息。 　　四栋管理员小明：“@全体成员。各位邻居们！紧急情况！根据市应急管理局最新通报， 　　‘灰翼猎面者’目前在西街、元桥路附近活动！跟随迷雾有定居倾向，请所有人立即执行以下避难措施！” 　　“1，立即行动！所有住户，躲在室内安全的房间，锁好门窗！用胶带、床单、厚窗帘封住所有缝隙（尤其是门缝、窗缝），防止怪物感知到声音或气味！关闭所有光源，保持绝对安静！手机调至静音，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2，如果怪物已经进入你的房间：不要尖叫！不要乱跑！立刻寻找掩体（如衣柜、床底），屏住呼吸，等待它离开！如果被攻击，用金属物品（如锅盖、菜刀）抵挡口器，并尝试泼洒食用油，能让它短暂失衡！ 　　如果被困在走廊电梯：不要按电梯！不要跑动！立刻用外套盖住头部，屏住呼吸装死还有一线生机！ 　　如在开阔地带，请以z字形奔跑！快速躲避至安全区域。” 　　四栋管理员小明分享了一条最新的官方介绍链接。 　　苏念等人，还有一众守在屏幕前的居民，一起点开链接。 　　…… 　　「"八目屠夫"——灰翼猎面者（Faciecida gravis）」 　　高机动性猎食者 　　体长：1.2m（蜷缩状态） 　　翼展：2.5m（完全伸展） 　　体重：约45kg 　　目前已知活动区域：城市建筑，地下空间 　　【八目屠夫特性】 　　形态结构 　　八足折叠系统：可收缩至躯干两侧，进入“流线型飞行模式” 　　环状复眼：8只晶体眼呈360°分布，疑似具备热成像与动态捕捉能力（目前暂无定论） 　　口器： 　　伸缩式吸盘（直径15cm） 　　内置三圈锯齿状颚片（目前观测到用于剥离软组织） 　　八目屠夫的听力和视觉都极为强大，且机动灵活，是目前城市区域内致死率最高的小型怪物。 　　已知狩猎策略 　　空中锁定：从高处冲刺撞击（时速可达160km） 　　精准剥离：1，首选面部软组织（会刺入麻痹毒液，快速使人失去意识）2，次选颈部大动脉（失血致死率92%） 　　民众个人应对方案 　　视觉干扰：使用强光手电直射复眼会导致其暂时失明3-5秒！（但小心，手电筒的光线可能会吸引附近其他怪物） 　　穿戴全覆式摩托车、电车头盔，能一定程度防护 　　如遇紧急情况，可以z字形逃跑，前往附近有水流的区域，跳入水中。或躲入附近车辆内隐蔽，不要出声。 　　…… 　　随后还有青罗刹蛾的信息。 　　这个苏念几人已经在网上看到过，物业多出了几条应对措施。 　　四栋管理员小赵：“@全体成员。 　　全体住户请注意！ 　　已确认青罗刹蛾侵入本区域，该怪物能精准模仿人类声音（包括亲友呼救、婴儿啼哭等）。为保障安全，启用敲击暗号辨别人类规则，具体规则如下： 　　人类身份验证流程 　　主动方敲击： 　　敲击3下（用手指轻叩门板或者墙壁） 　　回应方需： 　　等待3秒→回敲5下 　　最终确认： 　　再隔3秒→主动方敲2下 　　示例： 　　咚、咚、咚（3下） 　　...（3秒） 　　咚、咚、咚、咚、咚（5下） 　　...（3秒） 　　咚、咚（2下） 　　重要提醒 　　楼栋里任何声音求助均不可信！包括但不限于：开门！我是XX！救救我！孩子在哭！ 　　未完成全套暗号即为非人类！需立即行动。 　　请保持静默！ 　　加固门窗！ 　　私聊物业报备位置！ 　　生死攸关，请严格执行！” 　　…… 　　一连串的信息砸得人脑子发昏。 　　苏念反复阅读群里发布的每一句话，尽可能牢牢记在脑子中，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什么意思？” 　　廖安不敢相信。 　　“是青罗刹已经到我们楼房里来吗？” 　　“为什么？” 　　“不是说走廊门窗都关闭了吗？” 　　苏念说出了自己之前的猜想：“有可能是有住户不注意被发现，怪物破窗而入，住户仓皇打开房门试图逃跑，结果把怪物放进来了。” 　　廖安生气：“这不是害人害己吗？怎么自己不多注意点！” 　　苏念让廖安降低音量。 　　屋外的怪物声、风声还有一些其他的动静，共同造成环境音，让她们有一定余地能以极小的声音交谈。 　　“毕竟都害怕，有时候没办法想那么全。”苏念小声道。 　　她现在仍然害怕，但是重心全都放在了物业发的手册上。 　　油、花露水，好像都有点作用。 　　再然后，万不得已手电筒强光也能让名为“八目屠夫”的水泥色怪物短暂的失明，手电筒光也有可能引来其他的动物。 　　穿戴摩托车电瓶车头盔，能防上一防。 　　嘶……家里只有一个电瓶车头盔，是王小桃的，她买了电瓶车上下班。 　　她并没有把这个事提出来。 　　危机关头，万一大家因为恐惧失去理智，抢夺头盔就不妙了。 　　现在去找找另外的物品。 　　苏念脱下了袜子，光着脚走在地板上。 　　穿拖鞋走路容易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而穿着袜子在看不清的客厅中行走，又容易脚滑摔倒。 　　现在气温已经开始下降了。 　　苏念脚底板有汗，踩在地上冰凉直钻心底，让她打了个哆嗦。 　　“你去哪里？”王小桃紧张地问。 　　“找花露水和食用油。” 　　苏念并未隐瞒。 　　“我也跟你一起，我帮你打着灯。”王小桃站起身，苏念赶紧提醒她把拖鞋和袜子脱掉。 　　廖安在一旁有样学样，三个人现在全都光着脚。 　　“好，动作轻点。”苏念交代。 　　大家听着外面的动静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夜间气温下降，每一个人背上都凉飕飕的。 　　两个人走了，廖安肯定不敢一个人待在客厅里，大家再次一起行动。 　　厨房有一大桶食用花生油，还有一小瓶橄榄油。食用油用了二分之一，剩余的总量不算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花露水，平时上班、出门用。 　　她们从每个人的卧室、到门口柜子、再到每个人的包，竟然零零散散翻出了8瓶花露水，每瓶都用了一小部分。 　　“原来我们有这么多驱蚊的吗？” 　　王小桃有些震惊。 　　大家平时压根没有注意这些，有时候路上被蚊子咬了就顺手在便利店买一瓶放包里，回头拿出来又给忘了，在公司还能用公司的，根本没有那么在意数量。 　　“话说今晚，我们要不要一起睡？” 　　廖安迟疑地提议。 　　“是害怕吗？”苏念表示理解，“三个人挤在一起也安全。” 　　“我同意！”王小桃飞快接口，“这个环境我一个人绝对不敢睡觉！来我卧室！我卧室最大！” 　　“不止，而且我们最好有一个人守夜。” 　　廖安说。 　　苏念赞同：“确实如此，不然半夜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来不及反应。手机不能开声音，还要有人盯着群里，怕有什么急事或者新消息。” 　　现在苏念看上去镇定，其实是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都要到头了。 　　她昨晚就没睡好，持续地紧张，还有体力劳动。 　　让苏念感到自己几乎昏厥，长达几个小时拉力战一样的紧张感，让她精疲力竭，就算怪物在外，在屋内她仿佛能在下一秒睡去。 　　焦虑的大脑仍在不断地运作。 　　这个房子是租的，房租后期怎么算？房东会不会来找她们做点什么？ 　　那么多怪物……怎么可能。 　　苏念的脑子已经开始迷茫了。 　　廖安也看出了苏念撑到了极限，主动提议她来守第一个夜班，让苏念先休息几个小时。 　　群里暂时没有新的消息。 　　苏念脑子混乱，强打精神把被子抱过来，用毛巾沾了一点点水，擦了擦黏腻的脖子、后背、腋下，这些冒汗的地方。 　　随后她换了衣服，和王小桃爬上那张一米五宽的双人床。 　　苏念几乎在接触到枕头的那一刻，彻底昏死过去。 　　…… 　　半夜，迷雾几乎彻底笼罩了这个城市。 　　床脚的被子被踢开了一角，冷空气悄悄钻进来。王小桃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往苏念那边又挤了挤。苏念微微睁开眼，替王小桃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裸露的肩膀，自己也拢了下被子。 　　降温了，很冷。 　　每个人都在房间里蜷缩了起来。 　　———————— 　　赶榜中 [8]第八章:灾变日 　　苏念轻轻地咳嗽，然后被人捂住了嘴。 　　她有些难受地睁开眼，看见是站在床边的王小桃。 　　夜里在她睡熟的时候，王小桃和廖安换了班，现在廖安正在她旁边睡觉。 　　咳嗽被闷在了嗓子里，苏念此时大脑像是一团浆糊，她看着和平时不一样的卧室反应了一会儿，才渐渐苏醒。 　　她想起来了，现在在王小桃的卧室里。 　　而灾难已经降临。 　　早上5点，外面刚蒙蒙亮，有着窗帘和迷雾的双重遮蔽，房间里几乎没什么光。 　　苏念有些轻微的感冒症状，嗓子干涩，大脑昏沉。 　　她手伸出被窝，现在温度有点凉。王小桃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了她，苏念套着它爬出被窝。 　　王小桃继承了自己焐热的被子，去睡回笼觉。 　　昨天的惊吓、劳累，让身体多多少少有些炎症反应，苏念感觉自己头昏昏的，可能是低烧，但不太确定。 　　她拿着防风蜡烛，小心地走到自己的卧室里，动作缓慢地开柜子，找到她平时的家用药箱。 　　里面有强力感冒药，苏念喝了两粒，把药带在身上。 　　随后她又想起自己昨天几乎没吃东西，这种头晕很有可能是饿昏了。 　　于是继续动作缓慢地拉开官方发的食物袋的拉链，从里面拿了几个袋装小面包出来。 　　她不敢撕，怕整出什么动静，甚至用剪刀小心剪开，然后放入口中。科技小面包的味道有些干涩，过于甜腻，不过这会儿她就是需要些糖分。 　　既然追求保质期长，那就不能指望它有现烤面包的好吃。 　　这点道理苏念还是懂的。 　　今天早晨比昨晚更加安静，外面连鸟叫声都没有，也没有怪物活动的声音，不知道它们是不是也需要休息。 　　昨晚睡得并不好，总是会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惊醒。 　　城市里的各处都在发生混乱，但大部分离她们有一些距离。 　　物业半夜里发了新通知。 　　通知让养宠家庭一定要管理好自己的宠物，但没有说具体实践方案。 　　苏念怀疑是不是哪个有宠家庭闹出了事。 　　她慢慢地把防风蜡烛放在地上，挪到了窗户边。卧室里的窗帘不像阳台那样封死，有一些缝隙，她的脸凑近，朝着窗帘的缝隙朝外面瞄。 　　外面灰蒙蒙的一片，清晨的光亮穿透迷雾后只剩下了一点。 　　能见度不是很高，街道上只能看见有限的建筑轮廓，再远一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的视角有限，只是从窗帘侧缝那观望一下，没看出个名堂来，苏念不敢多看，慢慢地退回了卧室的小书桌边，把地上的防风蜡烛捡起来。 　　一个人待着实在害怕，苏念回到了自己同伴身边。 　　她坐在王小桃买的单人懒人沙发上，把拿出来的面包都吃完了。生病需要吃饭补充能量，别想着节省，不然病好不了更加麻烦。 　　这个时候苏念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她们产生的生活垃圾怎么办？冲厕所怎么办？ 　　这个房子的户型，卫生间在靠中间的位置，几面都有隔着的房间，正好形成空气阻隔，关上门，冲厕所的声音外面几乎听不到。 　　就是不知道小区的供水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生活垃圾…… 　　只能先丢进垃圾袋里，然后封起来，估计也就是塑料袋、纸，目前不会产生厨余垃圾。 　　苏念东想西想容易焦虑，她打开手机，想要看些新闻。 　　昨天半夜又有一条热新搜。 　　并非官方新闻，基于各地人民百姓的观察。大家伙上网交流核对发现，这些怪物好像分阵营。 　　有些顶到上面来的帖子，说得非常离谱，什么这些怪物来自地球核心，是地球意志，进行大清洗活动，也有说是不同外星人侵占地球，还有的人说了些量子纠缠的话，简而言之是他们和平行发展的石炭纪交轨……诸如此类。 　　这些太过夸张，无法辨认，苏念没看。 　　她划了划屏幕，发现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很多人观察到，怪物会互相争夺地盘，对部分其他种群有侵略行为。 　　苏念搜了搜自己所在地区的地区新闻。 　　置顶信息就是两个怪物的最新报告，还有民众自救手册。 　　青罗刹蛾，八目屠夫，是她们所在区域的主要小型怪物。危机更重的情况是，在苏念所在的周边城区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疑似某个大型怪物的巢穴。 　　官方派出队伍，正在带着危险区的民众撤离，并前往就近的避难所。 　　而巢穴所在的地方，计划检测到怪物回巢后，直接导弹洗地。 　　当地民众自发组成搜救队，在军队的配合下，抢救和运输物资，以及寻找幸存者。 　　预计在72小时内，所有人离开小镇。 　　这不是叔叔婶婶所在的小镇？ 　　苏念捂住嘴。 　　对了，昨天婶婶是发了撤离的照片。 　　有军队在旁边，估计他们比自己现状还要安全，而且还能去更加安心的避难所。 　　官方没有公布避难所具体位置，想必有所考量。 　　叔叔婶婶是传统意义上的老实人，官方怎么说就怎么做，轻微的抱怨肯定有，行为上绝对遵循。估计上级有命令，不让他们这些撤离的人到处说，就没有多发消息。 　　苏念说服了自己，心情乐观了些。 　　空前的危机当头，社会上肯定有搅屎棍，但是整体上，外部的巨大压力让人们相当团结。一个人是活不下来的，这种级别的灾难必须抱团。 　　恐怖直立猿有着好战基因。 　　没有外敌的时候，人类自己从诞生打到现在，为了争夺资源。更何况现在还有外来物和人类争夺资源，网络上除了经典“末日论”，整体处于强烈呼吁反击怪物的状态。 　　很多地区都自发组成抢险队伍，还有抢修工人、民间调查组，许多人民观察到的怪物信息，在核实后也被官方征用。 　　云南地区的居民，发现某种本土蘑菇的孢子，能让“吞噬者”失去行动能力。当地正在大规模采集蘑菇，紧急运往吞噬者母巢所在的贵州一带。 　　山西地区有人看见了“叹息之墙”99A主战坦克。 　　该坦克支持复杂环境下电磁作战，有人推断当地怪物可能与之有关。 　　国内暂无其他大型新闻。 　　国外的和苏念没什么关系，她瞄了一眼大名鼎鼎的伊米尔实时动态，国际都在关注的目前威胁最大的海洋怪物。 　　北半球的温度一降再降。 　　那现在降温会不会和这个有关系？ 　　苏念心想。 　　不过她所在的地方五月份本来就早晚温差大，得看看中午10点、11点温度会不会回升，不然就麻烦了。 　　她们所在的中部地区冬季最低温也就负十度出头，冬季平均温度仅仅在0℃上下浮动，墙体保温有限，也没有什么对抗寒流的家庭储备。 　　…… 　　早上7点钟，4栋的群里发来消息。 　　四栋管理员小赵：“@全体成员。大家来报个平安，我们统计一下现在这栋楼里幸存者的人数，名字，以及大致年龄范围，还有特殊情况的家庭都在群里说一声。格式：姓名：xx，年龄：xx，备注：xxx。” 　　四栋管理员小明：“@全体成员。事关之后的物资分配！一定要真实有效！” 　　有一夜没睡的人开始在群里发消息。 　　和分物资有关，那就不能想着不露头了，苏念当即把她们房间三个人的情况发送了过去。 　　4栋103： 　　“姓名：苏念，年龄：24，备注：无。 　　姓名：王小桃，年龄：23，备注：无。 　　姓名：廖安，年龄：25，备注：无。” 　　苏念等人都没备注，但这栋楼里其他人有。 　　比如有的人有哮喘，有的家里有腿脚不便的老人，还有人家有孕妇，有婴儿，有其他慢性病患者。 　　现在这个点，有的人没醒，有的人没看手机，统计进度正在缓慢地进行。 　　楼里几栋养宠的人家，在询问宠物相关的事宜。 　　王明也在群里统一回复。 　　四栋管理员小明：“@全体成员。统一回复关于有宠家庭的事宜。首先，我们肯定是以人为优先，在物资紧缺的状态下，按照每个人人头分配物资。其次，对宠物也不用太过焦虑，之后还有其他办法。” 　　苏念觉得这个做法不错。 　　这种时候显然得先保障人，如果苏念自己养宠物，她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宠物，自己对自己养的伙伴负责。 　　几个有宠的家庭在询问具体的办法。 　　而此时，禁言的4栋群里发来最新消息。 　　四栋管理员小赵：“@全体成员。我们接到通知，明天中午，楼顶会有第一批空投。官方将投放民用防御工具，我们需要一个民间队伍，组织上天台拾取，仅仅在楼栋范围内活动。目前计划按劳分配，参与的家庭才能领取空投物资，同时作为小区内的战力，也将承担更多危险与责任！” 　　“之后的物资分配，民间队伍将按人头分到两份额，在家的民众每人分到一份！” 　　四栋管理员小赵：“@全体成员。现在我们都是命运共同体，明日中午我们将一同出发。有意向者可在群内报名，我们将在今晚10点前，进行名单统计。” 　　群内不断弹出的消息停了一会儿。 　　苏念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看那些新闻还没有实感，但当自己的周围也要开始真正对抗那些怪物的时候，苏念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昨天广播里还在说待在家中，但现在却又鼓励在楼栋范围内活动。不过在这种级别的灾害下，所有政策都是动态的，根据事实发生的事情下发、调整。 　　可能其他地区有了案例。 　　给民众自保武器，组织团体对抗怪物，比固守家中的存活率要高。 　　这…… 　　苏念有些焦虑，拿不定主意。 　　她也不知道这种时候哪个选择更好，而且她必须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负责。 　　苏念想得很多。 　　她会想到，如果选择跟随这栋楼的队伍外出行动，但是路上遇到危险，自己和小伙伴出事了怎么办。 　　又会想到，假如现在选择不去，没有假如这支队伍，没能拿到自卫工具，到时候万一时间长了，房间里气味越来越大，气息泄漏，或者说有其他的怪物经过，发现了她们，她们有没有办法保护自己，那该如何？ 　　再说了，苏念因为家庭环境，所以察言观色比被人更细。 　　物业说了，外出的队伍后期拿两份物资，在家自守的人分到一份物资，那只是因为这样说好听。 　　很有可能的是，物资不足的情况下，外出队伍分到一个“面包”，而在家的人只能掰到一点点，根本吃不饱，水也不够用。 　　苏念身上的血液循环加快。 　　是的，她们现在的物资还很充足，但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这场灾难会持续多久？ 　　每个选择都有一定概率承担风险，更令她焦躁的是，她并不知道选择后的风险是什么，她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起什么样的责任。 　　而且，当她提出自己的意见的时候，会影响团队的选择吗？ 　　万一她提议有问题，会不会引导着朋友和她一起陷入万劫不复？ 　　苏念有种奇怪的欲哭无泪的感觉。 　　她身后传来床铺上窸窸窣窣的声音，廖安也醒了，从被子里爬了出来，苏念赶紧收起糟糕的情绪。 　　现在不是传递负面情绪的好时候，有时候肆无忌惮地传递不开心，会造成她们三人小团体整体的不安，增加更多不确定性。 　　目前苏念唯一能依靠和信赖的就是她的朋友，她非常珍惜。 　　“醒了吗？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睡好了吗？” 　　苏念回过头，尽可能露出一个微笑。 　　“别笑了。”廖安揉了揉眼睛，“比哭还难看，你那状态谁看不出来啊……” 　　廖安下了床，坐到懒人沙发的旁边。 　　“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廖安拿着手机，“我睡不着，我也焦虑，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大家都是这样的，你别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们一起讨论不好吗。” 　　“不管出什么事情，都是一起的，都是我们选择的一部分。” 　　“你记得我们找房子的时候吗？” 　　“你也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是，我和人打交道不行，我甚至觉得你可以骂我，而不是自己去承担所有的事。加着班下班还有和中介吵，自己到处跑去考察小区环境，对比周围商铺，了解周围的邻居。” 　　“你太好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时候我就想着，多做些饭给你们吃呢？” 　　苏念静静地听着。 　　她选出租屋非常的细，不仅仅是房东人品、地理环境，甚至还考虑到了邻居关系。 　　如果邻居关系太差，她会感到危险和不安。 　　所以即便是现在，这样糟糕的情形下，4栋依然是最和谐的那栋楼，其他几栋楼，已经开始吵了。 　　“哎，我最笨。” 　　廖安拍了拍脑门。 　　“我就是说，我们都在为大家默默付出。唉，也不是，总之我就是想安慰你两句，你看起来在操|心，很难过。真是的，我不知道我现在在说些什么。” 　　“我也好害怕好紧张啊哈哈……” 　　廖安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上。 　　苏念抬起手抚上廖安的背，王小桃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谢谢你，我好多了。很高兴能认识你。”苏念轻声说。 　　不管做出怎样的选择，都一起承担。 　　这样的感觉很好。 　　一块巨大的石头被三个人托起了。 　　虽然王小桃现在还在睡，但相信她也是一样的，她们三个是老乡是同学，有多年的交情。 　　“先看看群里的人规划的战术吧。” 　　苏念拿起手机。 　　在几个热血老头不太切实地积极报名之后，群内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战术。 　　有人站起来，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地扑上去。 　　———————— 　　赶榜结束！ [9]第九章:雾里面有什么？ 　　外面安静，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天渐渐地亮了，大约早上9、10点，气温开始渐渐地回升。那股冷流消散，苏念脱了外套，去了趟卫生间。廖安守在客厅里，帮忙听卫生间的动静会不会过大。 　　末日降临后的第一次上厕所，大家心中没底。 　　苏念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连放马桶盖都十分缓慢，等到盖子完全贴住马桶严丝合缝，她才松开手冲了厕所。她一直在卫生间里待到水流声完全停止，才紧张的打开卫生间的门，捧着防风蜡烛，紧张地看着廖安。 　　廖安对她摇了摇头，苏念稍稍松了口气。 　　她们的卫生间靠近房子中间的位置，四面隔着空气，形成隔音效果。 　　下水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引来掠食者，窗外仍然很安静。 　　或许水流声是一种自然界常见的声音，城市的下水道、工厂，各个地方都会有类似的声音，对那些怪物来说是这里环境的一部分。 　　就像人们在白天听街道上的车流声一样，不会引起警觉，只有尖叫，爆炸，这样不寻常的声音才会引起人的注意。 　　怪物听力敏锐，但会忽略环境音？ 　　苏念在内心不断地琢磨。 　　童年期间的寄人篱下，让她有超乎寻常的适应性。 　　怕也是真的怕，但她现在却很快适应了灾难幸存者的新身份，跟着官方、社区的节奏进行新思考新计划。 　　几个人回到卧室，外面已经有些光亮能透过窗帘渗透进房间。 　　廖安一夜未眠，实在支撑不住，上半身摊在床上，小腿悬空地眯了一会儿。 　　苏念开始在网上搜索环境音相关的问题。 　　有关键词，反倒搜出不少东西。 　　有部分人还发现，这些怪物有一定的智慧，反而能加以利用。 　　比如在一处地方敲击，随后赶在怪物发现前隐蔽，怪物赶来后见没有狩猎目标就会在周围探查一遍，如果毫无发现就会离开这个发声地带。 　　多重复几次，这里的声音就会被小型怪物认定为“环境音”，降低怪物的警惕心。 　　这些说法还没有被广大群众顶上去，都是小范围的猜测。 　　苏念看着心动，想着这些信息或许能派上用场。 　　但其中成功的重点在于，前几轮的时候不能被怪物发现猎物目标。 　　越来越多的人苏醒过来，群里不停发消息的人更多了，大多数是在汇报家里的情况。 　　物业不得不把那些报名外出的人召集起来，单独开了一个群。现在，苏念看不到他们讨论的战术。 　　搞不好真有些办法呢？在上网学些小技巧。 　　苏念心中念头松动。 　　大约11点，王小桃被热醒了。 　　她迷茫的卷着被子坐在床上，睡得满面油光。她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闭上眼睛的廖安，好似还没有回神。 　　最后，王小桃的视线望向了窗户。 　　苏念追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现在差不多是一天中最亮的时候，但窗帘仍然像是被蒙了层灰布，有亮光但不多。 　　“我有点想擦个脸，可以陪我去吗？” 　　王小桃有些害怕地说。 　　截至灾变到目前为止，城市的供水还没有停，王小桃想用毛巾沾点水把脸上的油还有眼角擦一擦。 　　末日刚开始，大家还没有脱离文明社会，仍然保留基本的卫生习惯。王小桃简单蘸水擦擦脸，又用漱口水漱口吐在了马桶里。 　　苏念却在想别的事情。 　　首先，她们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停水。 　　其次，她们无法开窗通风，再怎么注意，时间久了厕所里必然有味道。她们自己能否受得了不说，即便关着门窗，也无法完全密闭，这些气味是否会渗透出去，被怪物注意？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过于急迫。 　　事发突然，没有给她们预留任何的准备时间，虽然她们也听从指挥，尽可能地囤积了食物和水，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但是，问题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出现。 　　这仿佛在暗示着她们，一味地躲在房间里不是办法，躲藏的行为完全是听天由命。 　　理智告诉她，她恐怕得想办法拿到空投，获取防御武器，赢面更大。 　　可现在末日才刚刚开始，不是所有人都有魄力，经验也不足。整栋楼目前没有一个人拥有任何和怪物对战的经验，不会技巧，就算众志成城，生存率也太低了。 　　有什么破解之法？ 　　苏念心中盘算。 　　中午12点。 　　温度仍然在上升，甚至可以说很热了。目前手机显示的室外温度为29度，室内或许会低一点，也让房间里的人把衣服换成了短袖。 　　苏念不想出汗，因为现在并没有条件给她洗澡。 　　王小桃看见了群里的消息，非常震惊。 　　没想到真的有人会主动出门。 　　她们两个人挤在懒人沙发上，把包裹性很强的懒人沙发压扁。 　　现在是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候，房间里已经基本可以看清各种物品，苏念熄灭了防风蜡烛。室内隔着窗帘呈现出灰蒙蒙的质感，死气沉沉。 　　“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出去啊！？” 　　苏念让王小桃小点声，把自己的顾虑和思考告诉了她，但是没有说具体的决策，她需要听听其他人的想法。 　　王小桃呆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抱着手机开始打字。 　　她在跟家里人联系。 　　没过多久，苏念就看见王小桃面红耳赤，手指打字速度越来越快，力气很大，苏念都担心她把手机屏幕给按碎。 　　这是和家里人吵起来了吗？ 　　苏念奇怪地有些羡慕。 　　她觉得只有真正亲近的人才会吵架，叔叔婶婶人很好，但从来不会跟她有矛盾，大家都客客气气。 　　“你别太生气。”苏念轻声说，“有时候他们只是过分关心……” 　　突然。 　　街道上突兀地传来熟悉的车辆行驶的声音，随即是剧烈的撞击。 　　“轰——！！” 　　苏念惊恐地抱住头。 　　廖安在床上猛地睁开眼，悬垂的小腿双脚落地直接弹跳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廖安的声音有些大，但这个声音完全被街道上的其他声音盖了过去。 　　一辆飞驰的汽车在远处的街道上发生猛烈撞击。 　　似乎是有人尝试逃离这座城市但是出了意外，车辆撞上了街道边的绿化带还撞倒了一排电瓶车和共享单车。 　　随后电动车的警报声不断响起。 　　安静的城市出现一堆蝉翼振翅的噪声，朝着同一片地方飞去。 　　那密密麻麻的声音引发共振，让人不由得去猜测和思考这座城市里到底有多少怪物。 　　苏念在最初的惊吓后很快回过了神。 　　听声音有点远，大概隔了两三条街道，现在城市里的怪物正在被吸引过去，那相对应的，他们这边的怪物是不是会少一些？ 　　群消息不断弹出。 　　4栋021：“我的天，这么多！” 　　4栋021：“（照片）” 　　苏念点开照片，全部是起飞的巨型青色虫子，看得人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4栋031：“我滴娘嘞，这些虫子都是搁哪儿藏着的，一下子出来这么多。” 　　四栋管理员小赵：“注意安全！” 　　4栋031：“没事，我看它们飞跑了。” 　　群里有人发出了和苏念类似的猜测。 　　4栋122：“诶？那它们走了，不是对我们来说安全一些吗？” 　　目前她们有驱蚊液，隐蔽身上的气味，怪物被吸引走了一部分，只要今天楼里不发出声音，大部分怪物并不会返回。 　　大家明天去拿空投，会顺利一些吗？ 　　王小桃紧张地站起身，电瓶车的鸣笛尖锐刺耳，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窗边，想要看看外面的情况。 　　“小心一些。” 　　苏念急忙提醒。 　　王小桃应该是听见了，点了点头。 　　白天外面光线比室内亮，窗户贴了膜，只要不开灯保持安静，外面无法看见里面的人。 　　王小桃小心拉开一道窗帘的侧缝，苏念就跟在她的身后，廖安也下了床。三个人挤在一起，屏息凝神，小心地窥视窗外。 　　视角受限，她们的楼下没有动静，王小桃的卧室不临街。对面是另外一栋居民楼，这个距离加上灰雾，其实看不到。 　　灰雾是八目屠夫的保护色，她们偶尔看到一些阴影在晃动，时不时一些青色快速移动的庞大影子从建筑两侧飞过去，还有别的东西在搅动空气。 　　就在这时，苏念的余光觉察到了异样。 　　她缓缓地向斜上方抬起头，瞬间浑身僵硬。 　　她们所在的这个小区，有的封了阳台，有的没有。11楼有一户人家阳台种满了绿植，现在一个突兀的青色阴影停在那儿，在灰雾中和绿植融得很紧。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那只青罗刹没有被声音吸引走。 　　苏念抬起手拍了张照片。 　　随后她用力地抓住王小桃的肩膀，拉着她慢慢往后退，然后放下窗帘。视线完全遮蔽之时，她整个人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回忆刚刚视线里的方向，应该是11楼3号房。 　　她们的正楼上，阳台方向。 　　苏念急忙地拿起手机打开群，发送消息。 　　4栋103：“@四栋管理员小赵@四栋管理员小明。11楼的平台上有怪物！” 　　4栋103：“（图片）看位置应该是113！” 　　这张图片引发了群里的一阵恐慌。 　　视觉冲击力极大，这是这栋楼第一次有人直观地拍到，怪物正在企图入侵人类的家中。更令人恐慌的是，青罗刹趴在绿植中，是在有意识地隐藏自己。 　　照片上灰蒙蒙的，但因为就在斜上方，足够辨认出怪物和阳台绿植的样子。 　　四栋管理员小赵：“@4栋113。这位住户请回消息，让我们确认一下你的安全。” 　　4栋123：“别吓我啊啊！！我楼下吗？” 　　4栋071：“赶紧给人打电话确认！” 　　4栋152：“打什么电话！万一人家开的是震动，你不是把人害死了！” 　　不到半分钟，群里就被各种消息刷屏，信息被顶了上去。 　　两个物业在禁言群里也艾特了113，同时也在私下联系那户人家。 　　“怎么办！” 　　房间里的苏念三人蹲在窗台边的地上。 　　“就在我们楼上？要不要紧啊！”王小桃紧张。 　　室内灰蒙蒙的光线把每个人脸上的惊恐衬托得更为可怖。 　　“先、先把武器拿上，我们买的刀。” 　　苏念尽可能尝试保持冷静。 　　现代防盗门的质量能防住那些怪物，但是墙壁、天花板呢？苏念并不确定。 　　毕竟这玩意儿有时候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靠谱。 　　苏念盯着群消息，王小桃和廖安去厨房里拿她们买的防身工具。 　　这栋楼幸存者的统计人数基本出来了。 　　不排除有在如此高压环境下，还能一觉睡到大下午的心宽选手，但那也不会太多。根据物业在禁言群里发的目前统计的表，她们所在的这栋楼里有70来号人。 　　严谨来说是70多个幸存者，有些人可能没能成功到家，或者在家中出了事。 　　这还建房小区，居民普遍年龄不算年轻。 　　18层楼，每层4户人家，有些房子没卖出去还没有装修，还有的房子买了但没有住人。 　　苏念两个群切着看，生怕错过消息。 　　她看着统计表，计算着这栋楼的实际战斗力。能参与民间作战队伍的，满打满算就30人，其中一部分可能还不愿意加入。 　　廖安和王小桃拿着刀具还有拖把、扫帚回来了。 　　她们一起把棍子卸下来，然后和刀绑在一起，使用扎带这种无声且牢固的塑料物品。 　　苏念的手机屏亮着，一边做手工活，一边不错过任何信息。 　　在她发送照片之后的大约15分钟。 　　11楼3号房的主人在群内发送了消息。 　　4栋113：“怎么办，我的阳台门没有锁，是推拉门。” 　　4栋113：“它在尝试开门！” 　　4栋113：“我躲在卫生间里。” 　　4栋113：“有没有人啊，物业还在吗？你们组建的队伍呢？能不能来救救我！我把食物都给你们！” 　　四栋管理员小赵：“不用乱动！遇到这种情况注意躲藏隐蔽！等它自己走！” 　　4栋113：“快点来人啊，它在开门！！” 　　四栋管理员小明：“别冲动！” 　　4栋113：“我想出去！” 　　四栋管理员小明：“千万不能出去！走廊监控里看到12楼到11楼的楼道里还有一只！” 　　———————— 　　我又来赶榜了。 　　新书新风格，欢迎大家提出各种建议。 　　提前感谢 [10]第十章:战术 　　昨天过度疲惫的后遗症还在身上。 　　房间里的三人，每个人身上都腰酸背痛，没有缓过劲来。现在却告诉她们，离她们这么近的楼道里，就有一只怪物！？ 　　这么短的时间里把人集齐去救援根本做不到。 　　更别说就算愿意加入民间队伍，现在大伙在这栋楼里分散开，无法聚集成队。楼道、居民走廊里，可能不只有这一只。之前不久说过，当发现一只青罗刹蛾，就说明附近很可能有一群。 　　群里的人在不停地出谋划策。 　　现在灾难刚开始，都领了食物回来，根本不缺吃的。113住户慌不择路地让出食物的行为，还没有足够的吸引力让大伙有所行动，大部分在这个群里的居民只是不断发消息。 　　不知道是真的担心113的死活，还是害怕里面的人慌不择路，又放一只怪物进大家所在的楼栋，又或者两者都有。 　　4栋124：“别怕，你想别慌，你不是说你在卫生间吗？” 　　4栋124：“洗漱用品有的吧，你往身上泼，先把气味遮盖掉。” 　　4栋112：“哎哟我滴妈，就在我隔壁！？” 　　4栋093：“官方不是说食用油？你那个户型厨房离卫生间很近啊！” 　　4栋082：“油是对付屠夫的，让它短暂失衡。” 　　4栋124：“手边有没有花露水，干扰它的感知。” 　　4栋082：“别瞎指挥，就不要乱动，等它找不到吃的自己离开。” 　　涉及与自己有关的事情，11楼近几层楼的人都相当活跃。 　　4栋113：“我觉得它看到我们了……” 　　4栋124：“觉得是什么说法？看到就是看到，没有就是没有啊。” 　　4栋113：“我家里就我和我老公两个人，阳台没装窗帘，今天早上我想着外面看不到，就来客厅拿东西。” 　　4栋113：“我还观察过，阳台没东西才出来的，然后就和它对上视线了！” 　　4栋082：“哇，你怎么不早点说？” 　　4栋113：“我不知道它还没走啊，我躲在卫生间里看不见只能听声音。早上都没有声音，它这会儿才开始动我的阳台门！” 　　看到了好像没有什么好办法。 　　苏念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忍不住捂住嘴巴。 　　难怪那只青罗刹蛾听到外面那么大的动静，也没有从阳台上起飞，这完全是笃定房间里面有食物，开盖即食，进入狩猎状态。 　　这下想要等对方主动离开就很难了。 　　中午升温后炎热的空气让每一个人都很急躁。 　　有人在出谋划策，有的人已经开始急地说些不好听的话。幸好4栋整体素质比较高，暂时没人对骂，只是将那些不好的话忽略掉。 　　大家的注意力仍然在这件事本身上面。 　　4栋112：“嘿，这下可麻烦大了……” 　　四栋管理员小明：“你爱人现在什么情况，我们联系不上他。” 　　4栋113：“他在卧室里，手机在客厅充电。” 　　4栋113：“你们能不能先来人啊！！我听到声音了！开门的声音！” 　　4栋113：“它已经把阳台门打开了！” 　　四栋管理员小赵：“先把厕所门锁上，遮盖身上的气味！” 　　4栋113：“我早就做了，能不能给点别的意见！” 　　4栋113：“我这边盖掉气味，它朝卧室去了！” 　　所有人都替113现在在群里发消息的女人的老公捏了把汗。 　　刚刚火热的几个人现在没有回复，113一直在求助。 　　苏念猜测他们应该是在另外一个外出队伍的群里讨论战术，事关自己，苏念真的很想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再加上之后的种种事情，物资分配、武器配给…… 　　压力迫使人前进。 　　廖安完全支持，王小桃说家里人不让她去，但她觉得自己不得不去，有些摇摆。 　　苏念看了眼遮蔽的窗帘，一咬牙，私信物业管理，报名了外出的队伍。 　　很快，不出1分钟，她们就被拉入了新的群聊。 　　目前群里只有19个人，有了他们的加入，群里变成了22个。 　　苏念惊讶地发现，有些群友备注是01开头的志愿者。1楼都是物业室活动室，似乎是车库里遇到的那批志愿者。这么说，至少有一部分人是活下来了的？ 　　说一部分是因为数量不对。 　　那批志愿者不止群里的这么点人。 　　苏念更希望是他们都活了下来，只不过被分到了不同楼栋的活动室、物业房里。 　　群里的置顶，就是4栋的监控照片。 　　一共五张图。 　　意味着这栋楼里目前有五只监控可以捕捉到的怪物。 　　一只屠夫，在18楼天台的楼道附近徘徊。 　　四只青罗刹，分别在16楼电梯口，11-12楼之间，7楼楼道，3楼的住户走廊上。3楼走廊玻璃破损，看着非常危险。 　　052吴浩：“我有点难，我越不过去，7楼还有一只怪。” 　　114林姝瑜：“召集一下14-9楼的人，其他的人过来得不偿失。” 　　苏念在内心感慨，主动出击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们真的打算去救人。 　　083侯宇轩：“我说话不好听，但咱们真得注意一下。摸索着避开怪物去天台拿物资，和从怪物嘴下救人真的不一样啊。” 　　083侯宇轩：“首先救人的话战斗是避不开的，然后被救援的人也不可控，万一吓坏了发出尖叫，或者是失去理智，我们那就是纯送死啊。” 　　124李薇：“我觉得战斗是不可能避免的，再怎么样我们最后也得把这栋楼清干净，方便我们去天台取东西。而且屠夫守在天台楼梯那，我怎么也绕不过去，万一和屠夫打起来，还有绿蛾子搞事，那不是更完蛋。” 　　四栋管理员小赵：“得逐一击破。” 　　052吴浩：“赵姐李薇说得对，我们得打配合。” 　　083侯宇轩：“好吧……我还是持怀疑态度。” 　　052吴浩：“咱们得打配合。” 　　124李薇：“怎么说？” 　　052吴浩：“这些怪物对声音极其敏感，就算隔着楼层，一旦打起来发出动静，那其他楼层的怪物也会闻声过去。所以必须有人吸引走其他楼层的注意力，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要动起来。” 　　052吴浩：“还有，就是撤退路线。” 　　052吴浩：“万一有情况，救援失败，或者被围堵，我们可能得撤退到其他人的家中，暂时躲避。” 　　124李薇：“分开跑，确定每个人的个人撤退路线，往谁的家中跑，全部都说好，不然万一人太多，挤不进去，或者没有提前说好，人家不开门，就全军覆没了。” 　　王小桃在苏念耳边小声惊叹。 　　“大家都好勇敢好聪明啊，真的有好好地在商讨战术。” 　　看到这样的团队氛围，刚刚还比较忐忑的苏念这会儿也是松了口气。她很担心自己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目前看来，似乎还好。 　　廖安皱着眉头，一边看着群里的消息一边询问苏念的意见。 　　“我们也要出去吗？” 　　苏念摸着下巴仔细思考，说到底提到要出门这件事她内心还是十分抗拒。她对自己，对舍友的情况非常清楚，她尽可能把事情想全面。 　　首先，她们昨天受到了惊吓，还来回奔跑爬楼，现在全都没恢复，自己有轻微感冒症状，直接对上怪物不容乐观。 　　其次，说到底她们不是像群里有些居民那样冷静，她们心中仍然会对这件事感到害怕。苏念担心现在心态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的情况下，去当一线战力，反而是给队友拖后腿。 　　最后，就像群里人说的那样。 　　楼里的怪物必须解决，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为了空投和其他行动，他们都需要安全的空间去进行别的行为。完全宅在家中的弊端，早晚会暴露出来。 　　先抢占行动先机，趁着大部分青罗刹被几条街之外的动静吸引走。 　　“我们可以当后援。”苏念提议，“既不用现在直接救人搏斗，又能帮上忙。” 　　“群里有几个女生，看着冷静思考全面，我们可以主动提出接应其中一个。撤退的时候，把她接到家里来临时躲避。” 　　廖安闷头想了会儿，点了点头。 　　王小桃也觉得这样能帮上忙，又比直接让她去和怪物互撕好接受些。 　　灾难面前，就算大家都有大局观，某些事情也得考虑自己。 　　苏念觉得接应女生会更稳妥。 　　毕竟万一接下来出不了门，异性的话大家生活都不方便。 　　为了争取这一点，同时也作为新来的响应号召。 　　苏念主动提出，让群里的李薇可以选她们103作为撤退点，遇到问题及时朝这边跑，她们可以拿着花露水在楼梯口接应。 　　有了苏念一行人的先例，很多人也提出家中可以做接应。 　　083侯宇轩：“不是，你们都不怕吗？” 　　124李薇：“看目前的形势早晚要和怪物对上，不如早对付早习惯，锻炼一下。侯宇轩，你会跟我们一起吧？” 　　083侯宇轩：“哎，你这，把我架火上了啊……走呗，我换身衣服。” 　　四栋管理员小明：“大家先别急着出门。” 　　四栋管理员小明：“开门也会有声音，5分钟，大家做好准备，12点30分整，我们会和志愿者一起，在一楼朝外面扔东西，你们趁机开门。” 　　四栋管理员小明：“同时记得带上手机，我们会在群里发怪物的情况。” 　　…… 　　为什么人类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另外一个人呢？ 　　苏念感觉自己心跳有150？180？有没有？ 　　房间里的三个人举着她们的自制武器一同开始准备。 　　人类的基因编码就写着“活下去”三个字，如果产生不好的念头那都是因为生了病。所以人到底怎么做到的呢？自己求生欲满满又拼尽全力去救其他人，听着好像是自相矛盾。 　　可能是因为……苏念视线短暂聚焦。 　　她想要去救别人的时候是代入了自己。 　　如果有一天自己陷入了那样的境地，一定会很希望有人来救自己吧。 　　所以她现在也会尽出绵薄之力去救别人。 　　她看着反锁的大门。 　　苏念几次都以为，进来了就再也不会打开它了。 　　她的手心出了很多汗。 　　群里还有消息在弹出。 　　苏念吞咽了一口吞没，紧张地点开查看。 　　四栋管理员小赵：“接应人员都带上花露水，守在楼梯口哈。一线人员撤退的时候来不及找你们房子的位置，也不可能等到敲门确定是真人后再开门，时间来不及。必须面对面确定为真实人类，直接领人进屋，都明白了吗？后援人员收到请回1。” 　　更紧张了。 　　苏念感到不安。 　　但好在不是其他的糟糕消息。 　　她尽可能地把现在的紧张，想象成考试、面试前一小时的紧张综合征。其实只要进入考场就好了，只不过是进去前尘埃未落，对于未知的胡思乱想。 　　房间里的三个人都跟在下面回复。 　　这次行动的一线战力有6人，但是参与的人员却很多，不只是他们加入外出队伍的人，还有很多热血老人，怎么也要帮个忙，制造动静把其他青罗刹引走。 　　“好紧张。” 　　王小桃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苏念连喘息声都变得粗重，她深知这样会让她手抖失误，也会因为过于明显的声音被怪物发现。 　　她不断地深呼吸调整状态。 　　没事的。 　　没事的。 　　不用打架，只是站在楼梯口接应别人。 　　处理掉怪物，自己的处境也更加安全。 　　接应到了就直接进家，关门，一气呵成，楼梯口离103又不远。 　　她不断地说服自己，同时在脑海里一遍一遍预演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断地演练能让她平静，相信自己不会出错。 　　中午12：30 　　手机上的倒计时停止。 　　“喀嚓……” 　　王小桃、廖安站在她身后，苏念轻轻地转动钥匙，解除了大门的反锁。 　　随着她拧动把手，大门开了条缝，走廊里独有的阴冷气息传入，吹散房间里的闷热。 　　与把手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楼投掷石子发出的声音。 　　一楼、二楼都有人在往外丢东西，尝试把怪物吸引到街道上。 　　“咯咯咯……” 　　楼道里，响起了如同蛤|蟆一样的奇特声音，在关闭窗户的走廊里回荡，叫人分辨不出具体的方向。 　　———————— 　　赶榜赶榜 　　睡啦，大家晚安 [11]第十一章:背靠背 　　null [12]第十二章:你脑袋怎么绿绿的？ 　　青罗刹走了。 　　五个人却是不敢大喘气，只能劫后余生的缓缓瘫软，松懈紧绷的身躯。 　　等到青罗刹向下走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之后，苏念才再次拿起手机，群里消息弹了99+，有不少人艾特了他们，全都是紧张的询问和出谋划策。 　　苏念快速地翻阅了外出小队的最新消息。 　　情况大约是监控里发现了10楼的异样情况，非常危险，于是052的吴浩制造动静，尝试吸引怪物的注意。 　　但是距离太远，效果不明显，还稍稍惊动了3楼的青罗刹。于是已经到9楼的8楼住户侯宇轩，朝楼梯下方扔了口袋里的打火机，这才把怪物吸引走。 　　苏念赶紧在群里一一道谢。 　　而行动还要继续。 　　现在一只青罗刹离开了11楼附近，更利于他们行动。 　　此时楼梯里传来轻微的声音，不是青罗刹走路的声音，是有人在爬楼。 　　9楼的男生举着砍刀，慢慢地挪到楼梯口，小心地探头查看，刚好看见一张肥胖的脸抬起头。 　　是8楼的侯宇轩。 　　他是个一米八高个30出头的胖男性，没穿什么防护措施，手里举着棒球棒。他看见10楼的人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进步并做一步爬上楼，赶紧小声道： 　　“你们可能没看手机，趁现在，赶紧上楼。” 　　即便他声音很小，几个刚刚劫后余生的人还是吓得捂住了他的嘴。 　　侯宇轩忙用他粗胖的手指比ok。 　　他伸手指着楼上，示意9楼的年轻夫妻继续跟他上楼。两个刚经历紧张的人，只是迟疑了片刻，就郑重地点点头。 　　怪物越危险，越激起人类的反抗欲。 　　苏念在快速汇报刚刚注意到的情况，青罗刹内部之间存在交流。 　　此时这栋楼的状况。 　　从10楼离开的青罗刹已经抵达了8-9楼中间。 　　8楼侯宇轩，9楼的夫妻继续上行。124李薇已就位，114房间的林姝瑜也打开了房门，两人成功接头。 　　而原本计划一起行动的14楼男性住户，因为16楼青罗刹开始活动，而被困在了所在楼层。 　　救援行动展开。 　　两个四栋管理员，在事时发送监控截图，播报怪物动向以及人员的情况。 　　苏念尽可能即使地通知了自己的发现。 　　但是那些正在行动中的队员可能无法及时查看手机，四栋管理员也在群里艾特人提醒他们小心。 　　监控中，114的大门敞开，5个人聚在113门口待命。 　　四栋管理员小赵：“@4栋113。请汇报你现在的状况，救援已抵达！” 　　这次113回复得很快。 　　4栋113：“你们就在门口对吗？我马上出来。” 　　四栋管理员小赵：“是的，救援在113门口，里面现在情况如何？您的丈夫什么情况？” 　　4栋113：“他没救了！怪物进了卧室！” 　　4栋113：“我听到了挣扎的声音！你们别走，我马上来开门。” 　　出事了？ 　　苏念的视线微微抬离手机，在楼道里扫了一圈。 　　她必须时刻观察环境变化。 　　物业只有两个人，注意力集中在一个事情上时有可能忽略了其他的状况，她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四栋管理员不停地发来最新监控。 　　监控里外面的人正在轻轻地敲击大门，开启人员验证，隔着门，还是小心为上。 　　苏念竖起耳朵。 　　11楼在小声验证，她们目前听不到，对于怪物来说应该也不会那么明显。 　　主动方敲击三下，停顿三秒，回复五下，再次停顿三秒，主动方重复敲击两下。 　　验证成功！ 　　监控里，113的房门缓慢打开，里面摔出来一个慌乱的女人，她浑身都是各种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门外的人最快的速度接住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四栋管理员小赵：“你们可以撤离了！往楼下走，小心和13楼的青罗刹撞上，它仍然在向下。” 　　苏念松了口气，准备接应。 　　四栋管理员小赵：“李薇！你在做什么吗！？” 　　四栋管理员小赵：“（图片）” 　　照片里，李薇半个身子钻进了113房间。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那支救援队伍全都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监控只能看到画面，队伍内部的交流声音很小，有些是用手机打字交流，根本看不清。 　　随后，李薇从113里搬出了一箱水。 　　侯宇轩、9楼的几个人也相继搬出了一些东西。 　　…… 　　中午12：41 　　事实上，这支救援小队，原本计划着第一时间撤离。 　　但是113一开门就是一地的物资，就放在门口的玄关柜上和地上。113出门时间晚了，很晚才领到物资，回来后根本没有时间整理。 　　这些东西就放在进门处。 　　李薇听见了卧室里传来的动静，刚刚的开门声也并未把卧室里的怪物吸引出来。 　　他们几个人判断，怪物在进食的时候，进攻欲望会降低。 　　放弃近在咫尺的物资过于可惜。 　　不仅是这些物资可以让大家支撑更长时间，而且刚刚被救出来113女人也需要物资。大家虽然计划让她躲入114的家中，但是也不能一直吃114林姝瑜的食物。 　　李薇当即决定： 　　人要救！物资也要救！ 　　他们开始抢救物资行动。 　　但是他们没有手去看手机，不知道13楼的青罗刹正在向下走。 　　这支救援队伍普遍年龄比较年轻，出发前都把手机静音。有人尝试打了电话，但是那些抢救物资的人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身上搬着东西，根本没空查看。 　　这栋楼里的青罗刹或许有所交流，都在朝着3、4楼的方向聚集。 　　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不酿成大祸？ 　　四栋管理员小明：“@4栋103。在不在？11楼跟你们只有一层楼的距离，有没有办法传递信号？” 　　选择落到了苏念等人的头上。 　　时间紧迫，没有留给人权衡利弊的思考时间，有的只是第一时间的下意识反应。 　　苏念作势就要上楼，王小桃哆嗦地跟上了她。 　　廖安给她们一个放心的眼神。 　　两个人出行，需要留着一个人在房间里守家。 　　人类不是机器，每一办法每一步都进行紧密的计算得出结论，尤其是在瞬时。有科学结果表明，人在开车的时候需要同一时间做出十几种小型判断和决策，大多数是下意识的行为。 　　那么灾难面前，人又需要做出多少种判断和决定呢？ 　　大部分都是临场反应，也许之后复盘、揣摩分析，会一拍大腿发现更好的方案。 　　但是现在，苏念出发了。 　　…… 　　楼道里很黑，尤其是越往上走，到楼道的拐角处，几乎没有光亮。苏念扶着楼梯的扶手加快步伐，手里拿着花露水和手机，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她查看着信息，判断剩余的时间和青罗刹的方位。 　　楼道里有着轻微的声音，像风声？又或者是其他声音经过楼层传递变了样。 　　王小桃就跟在她的身后，她们快速通过了楼梯。 　　还没有接到通知的11楼的几个人看见她俩从楼梯口冒出来，吓了一大跳。 　　“你俩咋来了！？” 　　侯宇轩抱着两箱水发出惊叹的气声。 　　“走！” 　　苏念做着夸张的口型。 　　同时举起手机，展现群内的消息。 　　其他人意识到情况不对，虽然有的人看没看清群消息，但原本负责接应撤退的人跑过来，肯定是出了情况。 　　必须马上撤退！ 　　苏念没见过124的李薇，现在在场有两个陌生的女性，她分不出谁是谁，只能招呼着大家快点撤退。 　　每个人都在仓促地行动。 　　一个穿着短袖短裤，身上有肌肉线条，一看就很灵活的女性提着物资袋，往里面塞了几瓶散装的水准备跟着苏念等人离开。 　　苏念猜她就是李薇。 　　另外一个全副武装到看不见脸的高个女子，正在和113的女人一起把属于她的个人物资拿走。 　　就在这时，苏念发现了异样。 　　她看见9楼的夫妻正在从房间里往外拿东西，他们动作停顿，突然僵住了。 　　两个人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房屋里面，好像忘记了呼吸。 　　…… 　　青罗刹嘴里叼着一个面目全非的男尸，正从卧室里探出头。 　　它的脑袋在鲜血的加持下显得尤为翠绿。 　　眼睛上的虹膜微微变动，脑袋轻微旋转，看向门外的这些人，表现得十分好奇。 　　———————— 　　赶榜结束，休息一下。 　　这本书大概在7、8万字的时候入v吧？或许端午节？ 　　不是非常确定哈 [13]第十三章:需要医生 　　或许是一堆肉看起来比一滩肉好吃，又或者是113男性住户身上的嫩肉已经吃完了。 　　那只青罗刹居然松了口。 　　“噗嗤”一声，男性的尸体被丢向了地面。 　　李薇反应最快，她根本不带怕的，松开物资，一把先将两个人拉开。 　　随后是苏念。 　　她看见李薇动了，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尝试去关113的门。 　　青罗刹速度极快，朝着门口爆冲出来。 　　“啊啊啊啊——！！” 　　王小桃发出尖叫，手里长矛用力向门内刺去。 　　她戳到了青罗刹的身体，但是碧绿的脑袋已经探出了门。苏念顶着门，夹住青罗刹的脑袋，李薇和她一起。 　　其余的人反应过来。 　　“低头！！” 　　侯宇轩胖壮的手抡起棒球棒砸过来，苏念和其他几个在怼门的人急忙低头。 　　“当啷”一声响。 　　苏念闭着眼疯狂顶门，根本不敢看，不知道砸到了什么。 　　青罗刹发出嘶嘶的叫喊声。 　　“当啷——” 　　又是一棒子。 　　苏念低着头，感觉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溅到了她的头发上和脸上。 　　林姝瑜拖着113的女人朝114的门跑，把门边的东西捡走了一部分。 　　“你先关门！” 　　李薇冲她喊。 　　已经到这个份上了，暂时无法解决声音带来的问题，快速沟通放在首位。 　　114房间听话地关上门。 　　两个吓呆了的夫妻看着怪物被打歪的脑袋，终于回过神来。 　　“哥！用这个！” 　　他们把砍刀举到力气最大的侯宇轩面前。 　　侯宇轩立即扔了棒球棒，换成了砍刀，一下一下地劈砍怪物脑袋。 　　越来越多粘稠冒着热气的液体溅到了苏念的身上。 　　“咯咯咯……” 　　楼道里传来另外一只青罗刹的声音，声调和之前略有不同，仿佛还带着些询问的意味。 　　王小桃的吓坏了，什么都顾不上，一味地大力攻击。 　　她一下一下捅着青罗刹的肚子，侯宇轩在上方大力劈砍。两个夫妻也过来怼门，把怪物夹在这里动弹不得。 　　苏念这时却弯着腰，从大家身边钻出去。 　　她一个人大胆地冲到了楼道里，她感觉自己受到了李薇的影响。如果是之前，就算她心里知道该怎么做，身体也不敢。 　　苏念拿着花露水，屏住呼吸，对着楼上楼下的楼道里狂喷一通。 　　呛人的花露水味顷刻间充斥了上下两层楼。 　　另外一抹绿色的身影正在转角处出现，但空气中强烈的气味刺激着它，将它弄得晕头转向。 　　“碰——！” 　　无法降低音量的关门声。 　　“走！快！”侯宇轩第一个冲出来，拿着砍刀朝他的撤退点跑去。 　　随后是那对小夫妻，来不及说话，手拉着手匆匆从苏念的面前跑过。 　　最后才是王小桃和李薇。 　　苏念看到王小桃的身影的时候，转身就跑，不站在路中间堵路。 　　她的余光看到了李薇，这个姐甚至手里还拎着东西！是刚刚抢救出来的物资！ 　　“噗呲”一声，楼上传来了滋水声。 　　楼上的青罗刹短时间被花露水干扰了感官，但是他们这里发出的声音又让它锁定了位置。它微微抬起上半身，从上半身喷射出冷凝液。 　　坏了！ 　　这个液体是干什么的来着？ 　　危急关头，苏念无法集中精力思考。 　　不过下一刻她就知道青罗刹蛾喷|射|液体的作用了。 　　她“看见”台阶变成了波浪形，大脑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变得模糊。她无法辨认方向，大脑也像是晕船晕车一样难受地想吐。 　　苏念一脚踩空，她急忙护住自己的脑袋。 　　她的身体重重地磕在台阶上，手肘撞击墙壁，整个人直接从楼梯中间滚了下去。 　　仿佛是撞击到了大脑的开关，苏念想起来了，怪物图鉴上有说过，青罗刹腹部有6对气动鳞孔，会喷射冷凝雾气制造视觉扭曲。 　　她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变得扭曲，难以辨别方向。 　　“不要吸气！” 　　有人冲她说。 　　苏念第一时间照做，她尽可能快速地从地上爬起来。 　　有人提了一下她的衣服，让她第一时间知道接下来的逃跑方向。她屏住呼吸，视线范围里的扭曲感降低。 　　苏念扶着楼梯扶手，强忍身上的疼痛快速往回逃跑。 　　只有一层楼，距离不远，空气里一股呛人刺鼻的味道，阻碍了青罗刹进攻的步伐。 　　苏念三步并做一步，速度快的自己的视线都跟不上，眨眼间她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楼层，看见廖安焦急的表情。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有一个人守家的必要性。 　　廖安隔着老远伸出手拽了她一把，利用惯性将她甩进房间里。 　　苏念摔在了地板上不敢出声。 　　“啪叽——” 　　“哎哟！” 　　王小桃摔在了她的身上。 　　最后一个李薇也没落下来，也被廖安拉住甩进来。 　　三个人叠罗汉一样纠缠在一起，但谁都不敢抱怨。廖安之前看着害怕，危急关头发了狠，肾上腺素飞升力气大了一截，动作干净利落。 　　她迅速把门关上，上了锁。 　　随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地上摔在一起的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分开，不敢弄出大的声音。 　　“啪嗒……啪嗒……” 　　这是怪物下楼会发出的声音，隔了一道门，那个声音不仔细听，听得并不清楚。 　　极限逃命回来的几个人都不知道怪物有没有看清楚他们或者尾随他们，真正狂奔逃跑的时候可没有精力回头看，更别说怪物喷了口扭曲她们几个视线的“浓痰”。 　　苏念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尝试找回自己的全部视觉。 　　她现在虽然能勉强辨识周围的物体，但是所有东西都在晃悠。她不太确定时间过了多久，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在被无限地拉长。 　　她数次用力地眨眼睛，直到终于能看清周围的事物。 　　苏念抬起酸痛的手掌，看见掌心破了皮，有一些细碎的灰色粉末砂砾，可能是手掌撑住地面的时候磨破了。她的腿隔着裤子都很酸痛，可能会有淤青，甚至摔破了。 　　手肘就更不用说了，蹭破了正在流血。 　　她尝试地活动了一下身体，骨头应该没有出太大的问题，能感觉到伤口处在疼，反而是好事，证明她的感官没有问题。 　　她闻到身上的花露水味，还有股离奇的恶臭。 　　是青罗刹血液的味道吗？ 　　她有些害怕。 　　伤口接触了怪物的血液会不会感染？ 　　手机一直在亮个不停，但是苏念暂时没空去理会。她扶着沙发站起身，查看房间内的情况。 　　廖安身体贴在防盗门上，在危机中爆发的后遗症袭来，她浑身都在抖。 　　王小桃抱着她的救命恩“矛”怎么也不愿意撒手，她们的自制长矛上全是怪物的绿血。王小桃直面怪物，是重灾区，身上全部被绿色的粘液浸满。 　　和她昨天回来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这次，是她主动捅的怪物。 　　苏念猜测，第一只青罗刹没能及时喷出|液体，就是被王小桃误打误撞一矛捅到了要害。 　　然后就是李薇了。 　　苏念看向她，之前提醒她屏住呼吸的应该就是李薇，对方身上也挂了彩，但比自己和王小桃看着稍微好一点。……等等，地上是什么？ 　　苏念瞪大眼睛。 　　两袋物资。 　　这位姐姐怎么弄回来的？ 　　李薇有些艰难地挪动，苏念猛然发现她并没有看起来的状态那么好。 　　李薇有一头漂亮柔顺的长发，原本扎起来，早就在打斗中散了，盖住了她的后背，也盖住了她肩膀靠近背部的那可怕的伤痕。 　　苏念爬起来想要上前查看。 　　“啪嗒……” 　　青罗刹下楼的声音停止了。 　　她一下子不敢动作，看着李薇面露痛苦之色，咬紧牙关不发出疼痛的声音。 　　难道还要继续打吗？ 　　苏念先站起身，把廖安从门口拉开。理论上目前知道的信息，防盗门的坚硬程度能抵挡住这些怪物，但墙壁不一定，离远一点也更安全。 　　她本来以为要殊死一搏。 　　结果却听见青罗刹快速离开的声音，那“啪嗒”声变快，以至于苏念在想，它是想逃离10楼这个地方吗？ 　　之前至少青罗刹还会放慢脚步看看每层有没有人，更何况刚刚她们四个动静不小，没理由青罗刹不会查看。身上有什么区别？ 　　苏念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很臭、非常臭，作为一个生物的体|液来说，青罗刹的血简直臭得没边了。 　　她皱起眉头。 　　青罗刹蛾会远离有自己同伴血液的地方吗？ 　　动物对气味敏感、有标记性，或许它们进化出了很臭的血液，提醒其他同伴远离，用气味来表明这里有危险，如果按照动物的思维去思考这些怪物，这是极有可能的推测。 　　得告诉其他人这一发现。 　　不过现在，听着屋外的声音远去，苏念赶紧动起来跑到李薇身边。 　　“快！家里的药箱！” 　　她小声催促。 　　除了廖安，每个人身上都有伤口要处理。 　　她小心地拨开李薇的头发，拿橡皮筋先帮她快速扎个丸子头，露出手上的背部。 　　“嘶……” 　　苏念看着吸了口凉气。 　　李薇的背上一道扭曲很深的伤痕，她们不专业，没有办法辨别这是怪物咬的还是前肢攻击造成的伤口。但是外伤基本知识有，第一步清创止血，第二步消炎，第三步保证伤口处空气流通，不要得破伤风。 　　李薇背上的伤口和她的衣服黏在了一起，苏念拿出药箱里的镊子，用碘伏先给镊子消消毒。 　　“赶紧问问这栋楼里有没有医生护士，或者什么药房工作人员总之比我们专业点的人。”苏念对廖安催促。 　　这种伤口不专业处理一下肯定要出问题。 [14]第十四章:过渡 　　苏念先将李薇背上的衣服和伤口分开。 　　现在是中午，气温最高的时间，非常炎热，汗水也浸透了大伙全身。 　　还有怪物的血液，李薇此刻苦不堪言。 　　苏念数次下不了手，但都咬牙坚持，把李薇的单上脱下来，把一些断裂的棉布碎片从伤口内夹出，随后拿毛巾沾水，擦掉在伤口附近的液体，再整体消毒。 　　李薇现在趴在沙发上，房间的三个人想让她去床上更加舒服。 　　但李薇觉得身上太脏了，去床上不好。 　　苏念考虑到伤员不停地换位置，对体力消耗太大，她也难受，就没有继续提挪位置的事情。 　　她疲惫地去已经有点不太好气味的卫生间，简单擦去身上的黏液，换了身相对干净的衣服。那沾满怪物血的上衣放在门口，暂时没有怪物靠近她们所在的区域。 　　苏念关上卫生间的门，大口大口地喝了冰箱里的可乐，身体稍微缓过些劲。 　　房间里只有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刚刚累坏了，苏念现在有些头晕脑胀，几乎看不清手机屏幕。她分三次将可乐全部喝完，拿起了手机，接收群内的消息。 　　她快速浏览手机界面。 　　群里有很大一部分内容，是他们遭遇危险的时候，其余人想办法吸引青罗刹蛾的注意力。 　　那对夫妻和侯宇轩都抵达了指定的撤退点。 　　夫妻直接回了自己家，侯宇轩也在提前安排好的中年男子家中，侯宇轩的脚踝扭伤，肿得厉害，手指也被砍刀误伤，好在及时止住了血。 　　有了这些“先锋”，这栋楼里原本在观望的一帮有意者也加入了外出队伍，团队壮大，又多出了两个人。 　　而现在，内部主要讨论的是李薇的伤势。 　　052吴浩：“这明天空投来了绝对不能出门啊。” 　　四栋管理员小明：“咱们这栋楼好像暂时没有医生，7楼是不是有个学医的学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明叔平时跟邻里关系近，对这些事很清楚。 　　四栋管理员小赵：“没有，5月份还在上学，在外地。” 　　四栋管理员小明：“哎呀，那就麻烦了。我去向上汇报看看。” 　　为了稳定李薇的心态，苏念以好好休息的名义，让她先不要看手机，其他的事情她们来操心。 　　群里正在热烈地讨论。 　　苏念将自己的发现发在了外出小队的群中。 　　103苏念：“我发现青罗刹蛾疑似会排斥同类血液的味道。监控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得到，当时从楼上下来的青罗刹蛾明显发现了我们，我们关门也有声音，但是它并未选择追击甚至查看。” 　　原本的讨论因为苏念的一句话暂时中断。 　　大约有2分钟，这个外出小队的讨论群里，没有任何人说话，似乎大家都在消化这个全新的内容。 　　四栋管理员小赵：“这条信息能确定准确性吗？如果后续利用这一点来讨论战术，那么其准确性会影响到大家的生死存亡。” 　　大概是赵姐说得太过严肃，同为管理员的明叔赶紧补充。 　　四栋管理员小明：“你能先发在我们小群里，没有在大群声张，小同志考虑很周到。” 　　103苏念：“目前已知的情况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如果想要进一步证实可能还需要验证。我们几个人刚才衣服上都沾上了怪物血，没有丢，可以利用起来。” 　　082侯宇轩：“我说实话……代入怪物视角，听到了同类的求救声，结果赶到现场全是同类血液死亡的味道，这换谁谁不怕啊。” 　　还真别说…… 　　苏念竟然觉得这种说法很有道理。 　　她放下手机，管理员、志愿者在尝试向上汇报，联系医生。 　　大群里一个老人家，说受这种伤，最需要注意的失血量、炎症、破伤风，还有营养补充。如果血没有止住，可以试试烟草灰。 　　苏念回复血已经止住了。 　　那老人又慢慢地手写打字，过了好消息才发出： 　　“那你们就注意消炎，多吃蛋白质，破伤风针得让社区联系上级，看看能不能在明天的空投里放几针。”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念放下手机，开始处理房间里的大小事宜。 　　她让王小桃和廖安把衣服脱下来，用湿毛巾先把身上的怪物液体擦干净。衣服统一找纸袋子放在一起，挂在门口的门把手上辟邪。 　　老让李薇呆在沙发上也不是个事。 　　而且客厅总归没有卧室安全，苏念想了想，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李薇。她们三个还是睡在主卧，在李薇好之前，轮流照顾她。 　　三个人换了干净的衣服，合力把李薇搬到了卧室内。 　　手上要补充蛋白质，可惜现在很难开火做饭，零食里有鸭舌、鸡爪、脆骨肠等，辛辣不适合生病的人。官方的物资内有肉罐头，李薇受伤有吃不下。 　　想来想去，她们把家里牛奶运过来，放到李薇旁边。 　　等消炎药吃下去过2个小时再喝，不影响药效。 　　…… 　　折腾了这么久，总算能休息一会儿。 　　苏念原本早上还有些低烧感冒症状，这会儿也奇迹般地没感觉了，她倒不知道惊吓还有退烧的作用。 　　考虑到团队和谐，不把李薇一个人放在一旁，自己人抱团，苏念带着室友全都来到了自己卧室。三个伤势不重算重的人趁天热，席地而坐。 　　四栋群里聊天的人特别多，救援小队成功干掉怪物救出一人的事情不胫而走，人群气氛高涨。连不少更大的群里都知道了消息，很多还在观望的群众都变成了主战派。 　　大伙都在热烈地讨论，明天如何拿到空投。 　　甚至讨论起空投物资分配的问题，仿佛还没个影的东西已经收入了囊中。 　　“所以……113的青罗刹真的被干掉了？”苏念压低声音询问。 　　大伙的手机都放在中间，屏幕朝上，以防错过重要的信息。 　　除此之外，地上还摆着她们的药箱。 　　创口贴、碘伏、酒精，红花油，有什么用什么，大伙简单处理身上的擦伤，还有碰撞产生的淤青。 　　“嘶……” 　　王小桃疼得直咧嘴。 　　“应该是死透了？”王小桃也不确定，“我光顾着捅了，几乎是闭着眼睛，我不敢看。我的妈呀，怪物的劲可真大。” 　　她展示自己通红的手掌。 　　“你劲也不小，我都以为怪物要冲出来了。”苏念心有余悸，“就是下次不要叫就好了，不过我也知道，怪物冲出来的时候视觉冲击力有多强。” 　　“抱歉，我努力控制……” 　　王小桃捂着脸。 　　“但很难，我实在太害怕了，就是……生理反应知道吧，我本来就怕虫子，还放大了那么多倍。” 　　苏念想了想，感觉让人完全克服自己的恐惧非常困难也不现实。 　　王小桃其实很有战斗力，当时的反应也很迅速，这一点不能够指责她。 　　比起让她一个人不叫出声，不如想想如何在她对付青罗刹的时候，让其余人帮忙吸引走其他青罗刹的注意力更现实有效。 　　每个人都该发挥他们的长处，扬长避短，而非单一地指责他们的短处做不好。 　　还需从长计议，苏念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青罗刹突然下楼也不知道是打算做什么，物业的两个管理员还在监控它们的行为。”苏念说，“而且我们还没有和八目屠夫对战的经验，说心里话，我感觉……明天能直接拿到空投的可能性渺茫。” 　　群里面因为今天的成功救援气势高昂。 　　苏念肯定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泼冷水，群众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精神寄托。 　　廖安沉思片刻后，才顺着苏念的思路走：“确实，如果不解决掉那些青罗刹，我们根本没办法放开了和八目屠夫打。而且打斗的声音有可能吸引新的怪物进入这栋楼。” 　　“万一我们拿空投进行到一半，新来的怪物堵住退路，咱们就完蛋了。” 　　“所以最好还是先把楼道破损的窗户封住，让怪物进不来，至少保证我们的退路安全。”苏念说。 　　李薇勉强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说先收复这栋楼对吗？” 　　收复这个词让苏念愣了一下。 　　不过确实很精准，人类所要做的第一件事还真是从怪物手中，先把自己居住的地方收复回来。 　　“的确如此。”苏念喃喃，“我个人拙见这样更安全，但我也不确定……我们没有这种事情的经验，所以我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是不是最好的方法……” 　　“大家都没有经验。”李薇打断了她，“但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也比目前群内的主攻派更加稳妥。” 　　“只有我们外出的这些人才知道其实这次击杀只是巧合。” 　　李薇语气放重了些。 　　“如果不是王小桃第一时间捅了它的肚子，让那只青罗刹无法喷射冷凝液，我们视线模糊，无法辨认方向，只会让我们全军覆没。” 　　“手机给我，我要跟其他人说，虽然空投明天中午就到，但是绝对急不得！” 　　李薇作势要爬起来，把大家吓了一跳。 　　“你别动！我去跟他们说。”苏念拿起自己的手机开始编辑。 　　她的话发在群里石沉大海，很快就被其他讨论刷走，她不得不单独私信了物业管理员。 　　苏念手上的擦伤严重，手掌火辣辣地胀痛。吃了没经验的亏，应该把冬天的手套拿出来用。苏念转念一想，那有太热了。 　　手心出汗，感知下降，也有可能出错。 　　做什么都不一定对。 　　房间里的众人没有说话，借着窗帘透出的微光把身上都处理好。没有条件给她们生病，伤口不能感染也不能发炎，最好能恢复快一点。 　　要是因此错过空投的物资，那就太吃亏了。 　　几条街之外的车祸对怪物的影响正在降低。 　　部分的迷雾顺着这栋楼破损的窗户慢慢渗入，让楼层之间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 　　下午3点。 　　监控里，几只怪物汇合，其中一只怪物从3楼破损的窗户外拖进来一具陌生的尸体分食，随后它们扒开了电梯门，探入电梯井内。 　　有群友推测他们试图在天梯井内筑巢。 　　但这一切跟房间的苏念几人暂且关系不大，她们正在苦恼头发的问题。 　　———————— 　　这一本更新比隔壁文要慢一些。 　　练笔作，稳定更一休一。 　　可以囤一囤哦 [15]第十五章:收复计划 　　头发上的黏液令人非常不舒服，这样的环境里不太可能洗头，那动静比冲一次马桶大多了。 　　苏念提议把头发剪掉。 　　说着她还偷偷看了眼李薇，李薇的头发非常漂亮一看平时就有精心保养过，她担心对方舍不得。 　　李薇对此表示无所谓，但她的伤势不允许头发精修，怕碎头发掉入伤口中，可以先一剪刀剪成短发。 　　廖安跟网上学习只会自己剪刘海，王小桃会剪头发，但只会剪一种发型。王小桃的兄弟姊妹多，在老家也不去理发店就互相帮着剪头发。 　　一个小时后。 　　除了现在不能精修的李薇，其余三个全部顶着一模一样的“妹妹头”。 　　这是王小桃老家的叫法，管这种发型叫作“妹妹头”。 　　除了每个人额头前的刘海略有区别，后面都是到耳根的短发，脑后修出一些层次，方便不影响活动，各自的刘海也不会影响视野，还保留了一些头发保温，保护脑袋。 　　王小桃放下剪刀，用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碎发，不是很满意：“如果头发干净的话后脑勺的层次会看起来很蓬松。” 　　“我觉得很好了呀。” 　　苏念对着客厅里的全身镜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虽然仍然不能洗头，但是用湿毛巾快速揉搓刚剪的短头发，让整个人都感觉清爽了不少。不再像刚刚那么黏腻，条件不允许的时候，这样的短发很方便。 　　客厅地上到处都是头发，苏念和廖安两个人把地扫了。碎头发丢入垃圾袋，装满的垃圾袋暂时放在不回去的阳台，等到之后找到机会再统一处理。 　　…… 　　折腾了一下午，把身上清理干净。 　　大家都无法克制的摊在床上、懒人沙发上睡着了，手机时不时亮起，发出些最新消息。比起有意识的睡眠，大伙更像是因为身心俱疲无法克制地陷入短暂昏迷。 　　没有直接参与正面战斗的廖安稍微好点，时不时晕晕乎乎地苏醒看一眼手机。 　　晚上8点，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念被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哆嗦，醒来的时候蜷缩在一起。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差点以为自己变成了瞎子。 　　她很久没有经历过如此黑的黑夜。 　　城市里即便是夜晚，街道上也会有光亮，窗帘会映着微弱的光。 　　而现在，苏念伸出手，找不到自己的手指。 　　手机屏幕亮起，给房间提供了些许光亮，也让苏念明白自己没瞎。 　　青罗刹蛾喷射的冷凝液还没有具体试验报告，苏念吸入了不少的，很担心对身体造成损伤。现在这样的生存环境，要是视线再出问题，丧失主动权不敢想要怎么过日子。 　　她躺在王小桃的懒人沙发上，王小桃在床上睡觉。 　　廖安不在旁边，应该是在李薇那边。 　　苏念爬起来，睡在懒人沙发上脖子不太舒服，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在网上搜青罗刹蛾的消息，然后……然后就失去了意识，昏睡过去。 　　她小心地借助手机屏幕的光线，寻找防风蜡烛和打火机。 　　过了一会儿，跳动的火苗在房间里面亮起，带来安心。 　　苏念小心捧着蜡烛，用冻得冰凉的手给自己加了件衣服，慢慢地推开卧室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查看情况。 　　…… 　　李薇在睡觉，廖安趴在旁边显然也睡着了。 　　睡梦中，李薇的脸色不是很好，也不安神。苏念蹲下来借助微弱的火光观察，发现李薇的脸颊非常红，她伸出手触碰了一下李薇的额头。 　　烫得惊人。 　　连呼吸吐出来的气都让苏念感到炎热。 　　不太好，这是发高烧了，不能让她继续睡。 　　苏念摇醒李薇，这个动作也吵醒了廖安，她有些迷糊地睁开眼，先是打了个激灵，感慨了句“好冷”。 　　“醒醒。”苏念轻声说，“李薇发烧了，你去冰箱拿退烧贴，我给她喂药，你也加件衣服，别感冒了，夜里降温。” 　　廖安起身摇摇晃晃地开始动。 　　很明显这是还没醒彻底，苏念有些担心她摔跤，制造动静出来可不好，就算她们有些沾着怪物血的衣服，还是小心为上。 　　她目送着廖安打着手机屏幕的光离去，这才从药箱里拿出退烧药和消炎药。 　　“吃药了。”苏念扶起李薇的脑袋。 　　“我是不是要死了……”李薇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苏念哽了一下。 　　随后才故作镇定地说：“这才哪到哪啊，那些出车祸、高空落地的人都能活下来，你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发烧是正常的，这是你的身体在杀菌。你先吃药，然后等烧退了些再睡觉。” 　　“我让廖安给你拿退烧贴去了，能让你舒服一些。” 　　李薇因为背上的伤，一直是趴着睡的，她此时脑袋靠在苏念的怀里，注意力模糊。 　　“我有点冷。”李薇小声说。 　　苏念皱着眉头。 　　还冷意味着还要升温，这不是好事，但不能让病人知道这一点。心态很影响恢复，她想了想，解释道： 　　“因为晚上降温了，有些不太对劲，就算这个季节昼夜温差大，但是现在晚上温度也太低了。” 　　苏念拿起手机试图向李薇证明。 　　可她看到温度的时候，内心咯噔了一下。 　　手机上显示，现在室内温度以后17℃，而室外只有5℃。因为她们门窗紧闭，加上晚上温度刚降下来，所以室内还能接受。 　　比昨天还冷。 　　一语成谶。 　　就算是昼夜温差大，但这也……太夸张了。 　　“我来了。”廖安醒了一半，她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退烧贴，“上次咱们集体流感中招剩下的，只有三片了。” 　　苏念接过来，立刻给李薇用上。 　　“没事，这个东西放冰箱里能重复利用几次。” 　　她尽可能在队友们面前保持乐观。 　　暂时处理好发烧的李薇，苏念饿得肚子咕咕直叫。这个温度下她想吃一些热食，可不仅烧水声音大，且泡面、速食类的食物会散发很浓烈的味道。 　　她只能开了份黄桃罐头，快速补充体力，顺便也处理一下她自己的小感冒问题。 　　王小桃还在睡，廖安小声地翻箱倒柜，把厚衣服和厚被子拿出来。 　　“好冷。”她搓了搓手。 　　几分钟的时间，外面的温度又降了。 　　手机上显示，外界的温度现在是2℃。手机发来官方的短信，是夜间大降温提醒，提示广大市民注意保暖。 　　“是之后会一直降温，还是只有晚上降温，白天温度又会上升？”廖安疑惑。 　　苏念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并且无论是哪种情况，对这座城市的幸存者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李薇背上的伤口不流血开始结痂，苏念和廖安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被子盖上保温，以免在这样的低温环境里身体加速恶化。 　　刚醒，一时半会也睡不着。 　　苏念让廖安休息，自己守在李薇的身边刷刷手机。 　　晚上8点醒来天黑的感觉不是很舒服，作息混乱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听说是人类基因自带的感觉。下午、夜间醒来的人会产生一种太阳落山，但是没跟上人类大部队，回到安全洞穴中的危机感。 　　群里发布了最新消息。 　　青罗刹蛾冷凝液会影响视线，刺激神经，但少量吸入不会对身体造成重大伤害，大量吸入易损伤神经。 　　以及青罗刹蛾的肉不能吃。 　　鉴于目前各个怪物的消息，都是广大人民群众实践得出，苏念不由得肃然起敬。 　　青罗刹蛾会忽略环境音的理念也在互联网上传播开了，但真正投入尝试的人很少。 　　四栋的物业也需要休息，目前是赵姐在值班，但也主要是盯着监控里的反应，暂时没有在群里说话。 　　最新出了隔壁城市的俯拍新闻。 　　青罗刹蛾比他们这儿还要泛滥，地上很多没来得及躲进房间里的民众的尸体，可能进一步引发瘟疫。 　　这条新闻恰到好处的给了4栋的众人一次打击，虽然看见民众伤亡不好，但这确确实实让兴致高昂的四栋居民冷静了不少，开始正视青罗刹蛾的威胁性。 　　但八目屠夫的信息仍然很少，网上没有流传出什么应对的经验。 　　监控里，青罗刹似乎在尝试在电梯井里做窝。 　　他们从外面叼进来了大量的“建筑材料”，木板、树枝、树叶、人骨…… 　　“这是要在这栋楼里繁殖吗？” 　　苏念不安。 　　很快群里又下了新的通知。 　　四栋管理员小赵：“@全体成员。最新研究消息，青罗刹蛾畏寒，夜间行动迟缓。同时，因为未知物质产生的迷雾比热容小，温度变化剧烈，我们所在的省份将产生极大的昼夜温差。请各位民众做好预防工作。” 　　不止苏念注意到气温的变化，很多群友也早就发现了异常。 　　4栋052：“温度最低和最高是多少？有说吗？” 　　四栋管理员小赵：“暂时没有定论。迷雾和某些大型怪物都在引起气候变化，一天一个样，变化多，暂时无法给出准确的数字。” 　　4栋093：“我知道，科学家要先造出一个环境模型才能模拟对吧。” 　　这人说得太高科技，大部分普通居民听不懂，他们更关心眼下的情况。 　　4栋032：“不会吧……咱们中部地区的楼房，顶得住低温吗？冬天外面-10℃都冷得受不了，没有暖器，现在也不好开空调。外面几度了？” 　　苏念看了眼手机。 　　晚上9点，温度已经骤降到0℃。 　　但是等一下，凡是不能只往坏的方向想。 　　苏念盯着温度显示心脏怦怦直跳。 　　刚刚的通知不只是气温下降，还有“青罗刹畏寒，夜间行动迟缓”，也就是说他们如果晚上行动的话……是个机会对吧。 　　苏念重新打开群聊，手指打字微微颤抖。 　　她也不确定自己这个想法对不对，但就像李薇说的，大家都没有经验，所有做的事情都是在集思广益，如果她有想法，完全可以站出来。 　　她把想法发在外出小队的群里。 　　并提出自己的见解。 　　103苏念：“我觉得，虽然明天中午就会发放空投，但是我们可以等到晚上再行动。” 　　很快就有新的回复。 　　052吴浩：“你说的我们不是没讨论过，但是物资越早拿到手越安全。你看，现在一天一个样，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什么情况，手里没点专门对付怪物的武器真的不行。” 　　苏念觉得对方说得也很有道理，她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反驳。 　　接着，她打下了白天和李薇聊到的内容。 　　103苏念：“空投的事情我们可以等到明天中午，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判断。但是我们可以利用夜晚的大降温解决掉楼栋里的青罗刹，封闭整栋楼。不能放任青罗刹在我们人类的居住空间里筑巢、繁衍。” 　　“我们趁晚上的低温，将4栋从怪物手中收复回来。” 　　———————— 　　下一章入v。 　　正好在4栋人类正式准备反抗怪物的契机中入v。 　　给我几天的时间准备一下。 　　[撒花] [16]第十六章:行动开始 　　手机屏幕的光线照在苏念的脸上。 　　现在是晚上9点，没有光亮，人们应该会睡得很早，但是此刻，四栋的群里却迎来了聊天的高峰。 　　苏念说的情况实在太有诱惑力，群里几个主战派都睡不着了。 　　白天出去的一批人，只有9楼的小夫妻还有战斗力，侯宇轩、苏念一行人，还有李薇都受了伤。廖安没受伤，但她们是一个集体，其他人不去，这个时候她最好不要一个人出头。 　　根据监控显示，楼里除了顶楼的八目屠夫，剩下的青罗刹全部在电梯井里面，视线受阻。 　　9楼的小夫妻继续行动，五楼052吴浩加入队伍，这次赵姐也会出动，留明叔一个人看着监控负责调度，同时住在一楼的志愿者们也会趁夜色行动。 　　一众人会兵分两路，一部分去电梯停靠的三楼对付巢穴内的怪物，一队人马去封住其他楼层的窗户。 　　群内正在激烈地探讨，苏念不是这次出行的主力军，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偶尔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 　　他们这些不出去的居民，要时刻观察各个方位窗外的变化。 　　阳台封窗，她们在卧室里偷瞄窗外。 　　黑乎乎的一片，还有迷雾遮挡视线，什么都看不见，但不得不看，以防万一。 　　群内听说夜间温度降低青罗刹行动迟缓，都在等着温度达到夜间最低后，尝试加固窗户、阳台门。 　　其实这栋楼里还有很多人家中阳台窗户没封严实。 　　首先，不是每一户人家都做了全封闭阳台，有一部分人家中的阳台完全暴露在外，只有一个简易阳台门做隔断。 　　其次，事发突然，像苏念等人这样刚好全都在家中，并且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人其实在少数。很多人是在观察了一阵，或者是优先和家人汇合后，再去领取物资。 　　时间上耽误了。 　　虽然广播里说战士们努力为市民争取极限24小时，但实际上怪物更早出现，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慌乱。 　　所以有一部分人受时间限制，或者其他因素影响，和11楼出事的那家人一样，没有在第一时间将窗户完全遮蔽。之后怪物彻底入侵了这座城市，每一个行为都要一再小心。 　　今晚，在温度进一步下降，发现了怪物的弱点后，人们才再一次有了加固房间的机会。 　　晚上10点。 　　经过了一番商讨，外出队伍准备在12点的时候出发。 　　外面静悄悄地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夏天的蝉鸣，没有夜里的猫叫，也没有那些流浪狗在狗吠，怪物们没有交谈。 　　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显得无比可怖。 　　王小桃醒了，一个人在自己的卧室害怕，赶紧跑过来跟房间里的众人呆在了一起。 　　群里有知识储备的懂哥懂姐们，告诉大家别的消音方法。利用纸箱子、泡沫箱、抱枕、枕头的棉花，可以制作隔音层，小幅度加强房间的隔音，尤其是贴在玻璃上效果格外明显。 　　并且能够增强保温性，温度持续下降，现在外面到了-5℃。 　　这个温度放在北方不算什么，但放在这座城市，这一般都是冬天最低温的那几天才会出现的温度。 　　苏念几人的枕头要用，沙发上的抱枕垫芯可以拆，平时廖安在用的厨房里，廖安放了不少自己收集的纸箱、泡沫箱，还有外卖的锡纸保温袋。 　　几个人盘算着，卧室的窗户要留着观察外界环境。 　　平时她们生活动作比较大的在客厅，比如以后可能得烧水做饭，洗澡，冲厕所，都在靠近客厅的位置。以手中有限的材料，继续加固阳台更好。 　　她们把冬天的厚衣服换了出来。 　　就算白天温度高，只有晚上低温，也扛不住温度这么降。 　　苏念贴心地给李薇再加了床冬天的厚被子。 　　晚上11点，她们集中在客厅裁减纸箱、泡沫袋，此时外面的温度已经降到-15℃。而客厅的温度，以苏念自己的体感来说，大概在0℃左右，没那么准确。 　　她的手动作变得僵硬，她套上了羽绒服。 　　现在才这个点，距离天亮少说还有7个小时，苏念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她拿出好久没用过的加热睡垫垫在李薇的身下。 　　苏念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 　　052吴浩：“还行，温度下降了正好多穿点衣服，还能起到防护作用。比白天那么热要好，晚上行动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083侯宇轩：“话别说早了，现在都-15℃，夜里降到-30℃怎么办？” 　　四栋管理员小明：“嗯，这条不是官方通知，是我自己的分析。首先我们在室内活动，没有风，只是纯温度上来看，我们穿着衣服还能抗住。” 　　“并且外出会一直运动，所以外出小队还好。” 　　四栋管理员小明：“我更担心的是这栋楼里的几个老人。有几个老人平日里就需要照顾，但是他们的子女没及时回来。他们对手机不熟，联系得断断续续，不知道情况如何。” 　　“要是因为温差冻病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志愿者虎子：“别丧气，我们收复了这栋楼，就能上门询问他们的情况了。” 　　四栋管理员小明：“小同志说得对。” 　　…… 　　午夜12点。 　　当前气温，-27℃。 　　监控中，一只青罗刹从右边的电梯井爬出来巡逻一圈，又动作迟缓地回到了它们搭建的巢穴中。 　　而苏念等人已经将阳台隔音层贴了一大半，根据廖安的估算，她们还有多余的材料，能够再贴一个小房间。 　　“贴卫生间吧。”王小桃激动，“贴了卫生间我们就可以洗澡了！我现在身上还有股臭味。” 　　“洗澡声音大还是下水声音大？”廖安思索着，她也不确定答案。 　　苏念想了想：“我白天冲厕所的时候下水声不算小，但是青罗刹蛾没动静，这种水声可能被它们认定是‘环境音’。王小桃说得说不定可行，而且，青罗刹的血液不早点洗干净，我担心会生病。” 　　屏幕亮了，今晚的外出小队开始行动。 　　苏念的心脏提了起来。 　　四栋管理员小明：“小赵已经出发，带着志愿者两人和大家汇合。” 　　四栋管理员小明：“4楼洪大爷的捕鱼网放在了楼梯口，附近安全，拾取工具后可以放心前进。” 　　四栋管理员小明：“10楼汪奶奶把所有拾取的纸箱、泡沫箱都搬了出来，建筑小队注意查收。绳子比较细，拖拽的时候小心。” 　　四栋管理员小明：“记住，我们今晚的主要任务是收复这栋楼除顶楼之外的地方，战斗小队给建筑小队打掩护。先封住破碎的窗户，再把那些打开的防盗门关上，收集怪物血液。” 　　四栋管理员小明：“@全体成员。记住！这不是一个人的战争。请其他居民提供配合！” 　　群里很快发出了监控的截图。 　　物业赵姐和两个志愿者全副武装，穿的是小区的防爆装备，其余的人穿着厚实。052的吴浩出乎意料，群里说话礼貌热心，但是个脸上有纹身看着不好惹的男生，手里拿着自己用小刀削出来的弩箭。 　　武器看着唬人，不知道好不好用。 　　他同住的舍友举着棍棒，仔细一看是桌子腿，上面还手动安装了钉子，一棍就是破伤风。 　　9楼的小夫妻再次出现在监控里。 　　他们精力旺盛，仍然保持着灵巧的机动性高的特性，正在帮忙搬封窗的建筑材料，和另一个新加入外出队伍人高马大的大哥一起，准备优先封住最近楼层的破损玻璃。 　　“咯咯咯……” 　　人群的活跃，让那熟悉的虫鸣，再度回荡在阴冷的四栋楼房之中，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叫人汗毛倒立。 　　苏念走到门口，攥紧那几件沾了怪物血的衣服，以防不时之需。 　　———————— 　　今天13号正式入v[撒花] 　　感谢大家的支持，今天还会有更新。 　　大家晚安 [17]第十七章:坏事不断 　　夜里起了风，在寒冷的温度下，室外传来呼呼的风声。 　　寒冷的空气变得略显躁动，整个阳台已经拼贴完成，抵挡了一部分寒气。 　　外面隐隐听到一些活动的声音，像是人类，又或者只是青罗刹伪装出的声音。 　　城市里回荡着诡异的声音，像是鲸鱼的鸣叫。 　　王小桃打了个寒颤，满身鸡皮疙瘩。 　　苏念甩了甩头，摒弃那些细碎的声音，把注意力集中到这栋楼里面。如果外面真的有什么更为可怕的怪物，那也不是现在的她能解决的事情。 　　防盗门的外面响起了“啪嗒”的脚步声。 　　苏念等人屏住呼吸。 　　现在，其中一只电梯井里的青罗刹听到了声音，顶着外面的超低温，缓慢地爬出，在附近的楼层巡逻。 　　群里的消息一直弹，苏念一个也不敢错过。 　　她看见目前9楼的夫妻和新来的大哥已经拿到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还有各处居民放在家门口提供的工具包，他们带着工具包开始修补破损的楼层通风玻璃。 　　…… 　　7楼，破损窗户边。 　　他们关上了楼下敞开的防盗门，然后来到了这里尝试第一扇窗户的修缮。 　　大群里的几个退休老人给他们提供了完备的建议，他们知道每一步都该怎么做。即便如此，刚加入这个外出团队的壮汉还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他局促不安，小动作多，在监控上格外明显。 　　这个壮汉不时地掏出手机看一眼，又走到走廊里观望。 　　苏念也出去过，知道他此时的感受，黑暗会放大人的每一个感官，所有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人的警觉。 　　群里都是宽慰他的话，让他放心，战斗小队会吸引怪物的注意力，他们三个人只需要专心地修补封住这栋楼。物业的明叔多次提醒他，非转移楼层时间不要不停走来走去。 　　但是那壮汉还是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别人提醒的话作用不大。 　　小群内还是较为平和的氛围，一直在查看手机的苏念忍不住皱眉。 　　8楼的侯宇轩虽然嘴上谨慎，但是该做的事情一点也不会出错。这个新加入的壮汉看着身体结实，但心态似乎不稳定。苏念忍不住担忧，现在缺乏人手，只要有人主动报名大家都会接纳。 　　可是，有心外出不代表每个人都适合外出。 　　走廊里青罗刹的脚步停下，似乎发现了某些异样。 　　苏念收回了发散的思维和担忧，与此同时，群里的明叔快速打字：“小赵，注意，青罗刹蛾疑似发现你们，把他们吸引走，不要靠近7楼。” 　　“7楼的维修小队也注意，先把木箱纸贴上，等战斗开始，就钉木板和横梁。” 　　7楼的破损窗户边。 　　那壮汉疑惑地问：“打起来是什么动静？” 　　大约是体重的原因，这壮汉即使是压低了声音，动静也不小，把两个有实战经验已经还算冷静的夫妻吓了一跳。 　　“小点声！”男生堵住了他的嘴，“咱们为了搬重物，没拿什么武器，一定要等其他人有所动作了再行动，明白吗？” 　　壮汉点点头，不停地比划着ok的手势。 　　但他给人不靠谱的印象让女方有些害怕，她偷偷肘击自家老公，隔着电动车头盔交换了一个颇有默契的眼神。 　　两个人悄悄离这个壮汉远了一点。 　　他们已经将一部分软壳箱子贴住了整面窗户，先挡住外界的窥视。夫妻让壮汉举着木条，他们一人站在一边，一手钉子一手锤头，只等着战斗声响起，用力砸下去。 　　三个人的身上都是各种香气，花露水、香膏、痱子粉，遮住人气。 　　夜间12点23分。 　　苏念呆在房间的门边，听见外面传来第一声骚动。 　　随后，锤子敲击的声音接连响起。 　　…… 　　走廊里已经飘入了迷雾，目前还没有表明这些迷雾吸入人体会造成伤害，但是它非常冷。 　　赵姐呼出的气体经由口罩变成水蒸气，一部分糊在眼镜上，她低头擦了擦。 　　她和明叔同位4栋物业的负责人，明叔为人和善，擅长调解邻里矛盾，大家对他印象更深。赵姐大多时候做些幕后工作，只有经常去物业室的几个老人对她更熟。 　　年轻的一男一女志愿者跟在她的身后，男孩是李明虎，虎子，女孩叫宏倩，倩倩。 　　他们都很紧张，手不自主地颤抖，被寒冷的温度冻得失去血色。 　　这还小区硬件配备最强的队伍，防爆盾挡在前面，能挡住青罗刹蛾直面的撞击，还有喷射的冷凝液。是的，白天一次出行给大家带来丰富的经验，许多东西都做了防护的打算。 　　赵姐对几个大学生加入战场的举动很是不满，但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视线里，楼梯转角处出现了绿色的身影。 　　“准备好了吗小孩。”赵姐举起防爆盾顶在前面，“虎子力气大，一会用防暴叉牵制住它，倩倩，你一定要抓住时机，不要贪着击杀，先把它喷｜射｜口捣毁，尽量不给它喷射冷凝液的机会。” 　　身后的两人点了点头。 　　怪物听见声音，从墙后探出头。 　　赵姐率先几步并做一步，冲了上去，防爆盾撞在青罗刹蛾的声音，和人差不多大小的怪物发出的吱吱的声音。 　　…… 　　“咚——！” 　　铁锤敲击钉子，9楼小夫妻的手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们只是不断地重复机械的动作。 　　壮汉不停地回头查看，有时候手没有扶的那么稳。 　　“喂！你扶稳一点啊，就快钉好了。”男人忍不住抱怨，女人也不赞同地盯着壮汉。 　　“什么意思！？”壮汉恼羞成怒，“你是队长吗就指手画脚，你以为你做得很好？” 　　他声音不小，9楼的两个小夫妻有点蒙了。 　　他们敲击的手停顿了一瞬。 　　丈夫还要再说点什么，妻子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不知道这个大块头怎么回事，但是这个节骨眼上激怒他不好。 　　两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戳到了这个壮汉的痛脚，也搞不懂为什么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发难，明明现在正是需要大家齐心协力的时间。 　　群里闪着消息。 　　四栋管理员小明：“7楼的维修小队不要吵架，集中注意。” 　　“什么意思？”王小桃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是？这种情况怎么能吵得起来啊？” 　　她抬头看着门边的苏念：“我记得9楼那两个人，人挺好，冷静明事理，怎么也不可能吵起来吧。” 　　苏念也不知道。 　　物业的明叔也只是看到监控里，根据壮汉的动作猜测几人产生了争执。 　　苏念想了想，外面动静正大，不会注意到一点轻微的声音。 　　她悄悄打开门缝，丢了一件染血的衣服出去，故意用力扔，扔到了更靠近楼梯口的地方。 　　随后，赶紧关上门。 　　苏念在群里发消息。 　　103苏念：“有一件沾了怪物血的衣服在10楼，遇到无法对付的情况，可以尝试使用。” 　　赵姐等人在战斗，没时间看手机，7楼的三人回复“收到”。 　　103房间里的众人呼出凉气，忧心忡忡。 　　楼栋里的动静闹得不小，又一只青罗刹蛾从电梯井里钻了出来，试图朝它伙伴的身边靠近。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只有，赵姐等人落入上风，夜间温度下降时青罗刹蛾动作非常的慢。 　　它们仍然力大无比，但是在低温下，无法完成“爆｜冲”、“飞行”等怪物行为。 　　12点43分。 　　赵姐在群里发来消息。 　　四栋管理员小赵：“@全体成员。幸不辱命，击杀一只。” 　　群里的人不断刷屏像是无声的欢呼，明叔不得不暂时禁言，发重要消息：“看能不能带走尸体，说不定有用。” 　　这次回消息的是志愿者倩倩。 　　志愿者倩倩：“好，虎子扭了脚，先回一楼，顺便带回尸体，我和赵姐继续。” 　　明叔解除禁言。 　　原本以为人们会继续欢呼，然而接下来，却被一个糟糕的声音刷屏。 　　082侯宇轩：“快看看，你们其他人家里还有没有电，我手机充不了电了，这座城市是不是停电了！？” 　　…… 　　202x－05－17 　　凌晨12：27泰坦断流者袭击武汉、长沙、郑州，越过长沙湘江沿岸，最后出现地点：武汉沌口开发区。 　　相关城市及周边地区断电。 　　恢复时间：未知 　　…… 　　苏念赶紧回到卧室的李薇身边。 　　李薇醒着，看到了群里的消息，她掀开一侧被子，抚摸身下的电热毯。冷气钻进被窝，电热毯已经停止发热了。 　　———————— 　　主写隔壁，所以这本是更一休一。 　　不过放心，这一本的节奏很快，不是大长篇。 [18]第十八章:有坏人但问题不大 　　夜间的低温来到了-32℃。 　　房间内温度也开始持续下降，那一点可怜的保温层并不能保护他们免受寒冷的侵蚀。 　　停电让这座城市本来就在巨大压力下的人们陷入恐慌，但大部分人还没有意识到停电带来的取暖危机。大家第一反应是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设备无法运转，他们将和外界失去联络。 　　一楼的物业反而还好一些。 　　楼里有备用电源，就是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物业管理员小明在试图安抚大家，他说“只要能让这栋楼变得安全，人们就可以在楼道里交流联系”，可惜安抚的效果并不理想。 　　大部分人不仅仅只考虑一栋楼。 　　他们有自己的亲人，自己的社会关系，同时不希望这里成为一座孤岛，需要和外界接触。 　　苏念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充电宝，两个充电宝一大一小都充满了。 　　王小桃和廖安也各有一个充电宝，可以撑一段时间。 　　只要不总是玩手机，仅仅用来发消息和接收消息的话，她们的手机可以待机一天半左右。 　　幸好苏念一早就让所有人把电器都充满了。 　　而且她们还有太阳能充电板，以迷雾下白天的光线，功率不会高，但至少有，不是绝对断电。 　　…… 　　7楼。 　　三个人对这栋楼首胜的喜悦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停电给驱赶，他们大小都恐慌。 　　“我不干了！”壮汉撂担子，“我要回去！没有监控，根本不知道怪物在什么地方。” 　　“等一下，但是物业应该是有备用电的啊。” 　　年轻的夫妻试图阻拦。 　　“那是物业的备用电，关我什么事！”壮汉被吓得胡言乱语，“我不管，我不干了！我是看你们都说能赢才来的，撒谎！” 　　“嘘嘘嘘……你小点声。”男人扒住壮汉粗壮的胳膊，尝试让他冷静下来。 　　“放开我！” 　　壮汉甩开他。 　　“我要走，别拦我，你们自己冒险吧！我要赶紧回去！” 　　他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回声中还夹杂着别的什么动静。 　　他一点也不管这对小夫妻，眼睛盯着手机，物业明叔发了些消息，但是很快被刷了上去。壮汉的大手翻找，结果刷过了没有看到。 　　女人觉得壮汉的精神状态不好，她摸索地蹲下来，在黑暗中整理建材。 　　“这一层楼封完了，我们得走了。” 　　夫妻俩对视，搬起建材，尝试稳固并远离这个情绪不稳的人。 　　“你可以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们去做。”女人轻声细语地说。 　　壮汉和侯宇轩差不多类型，但是胆量差远了。 　　“对、对、对，你们继续，我要先回去了。”壮汉后退，在这片寒冷的空气中，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咯咯咯……” 　　怪异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什么动静！？”壮汉惊恐，他看了眼拿着建材的夫妻，又看了眼窗边的锤子。 　　男人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先一步拿上锤头。 　　“把它给我！”壮汉呈防备的屈膝弓背的应急姿势，“快点！别磨叽！” 　　末日里人心涣散是常态。 　　反而更凸显今早合作的幸存者们难能可贵。 　　“不！” 　　小夫妻异口同声。 　　“我们还要继续维修，不能没有锤子。你要回就自己回去，我们不会阻拦，但不许带任何东西走。”男人压低了声音警告。 　　“咯咯咯……” 　　外面的声音像是催命符。 　　四栋管理员小明禁言了其他人，在群里焦急地发消息，但是7楼的三个人陷入奇怪的对峙，没有人看手机。男人拿着锤子将自己的妻子护在身后，女人也举着用来装订的木条随时准备出手。 　　壮汉盯着他们。 　　经常运动的夫妻俩，即使穿着厚厚的衣服，看上去也很有力。 　　壮汉迟疑了一下，没有选择和他们硬钢，他左右看看，观察楼道。 　　流入这栋楼的雾气变深了，能见度在降低。 　　随后，他转身朝着10楼跑去。 　　壮汉记得10楼有染血的衣服，怪物血似乎能驱逐那些怪物，他要赶在这些人之前拿到那张“保命符”。 　　…… 　　四栋管理员小明：“7楼，不要轻举妄动。小赵和倩倩正在6楼布局，怪物通过电梯井在12楼，出没，等小赵和倩倩把怪吸引走再继续行动。” 　　四栋管理员小明：“孙杰龙，不要冲动！” 　　孙杰龙是壮汉的名字，但他此刻并没有看手机。 　　四栋管理员小明：“103苏念，孙杰龙应该是冲染血的衣服去的，你们是否能接应他？” 　　苏念等人收到了消息。 　　几个女孩在房间里互相看看，廖安第一个不赞许地摇头。 　　“那人一看就不靠谱。”廖安完全不掩饰厌恶的态度，“你看我们明白出门有临阵脱逃的没有？这会儿还没发生什么呢他就脱队。真有事，哪能控制得住？” 　　苏念也不太想。 　　危机时候不听指挥，不跟团队的人，怎么看都是个定时炸弹。 　　再说她们当初接应李薇，首要考虑的是李薇冷静胆大，做事有条理，不会给她们带来危险。其次还有对方是女孩子，在一个房间内更方便。 　　苏念想了想，用更委婉的方式拒绝。 　　103苏念：“我们这里有一个伤员，照顾伤员，可能不方便开门，房间里的物资储备也不允许接纳其他人。”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不落下话柄。 　　王小桃对苏念竖起大拇指。 　　李薇没有发话，只是皱着眉头盯着群。 　　“他不做事就算了，希望他别坏事啊。”李薇说。 　　毕竟有句话大家都明白，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四栋管理员小明：“@四栋管理员小赵。孙杰龙被吓破胆了，你们注意安全。怪物这次很聪明，出动了两个，你们小心为上，不要硬碰硬。” 　　志愿者倩倩：“明白。” 　　…… 　　浓雾影响了视线。 　　这么冷的温度下，壮汉孙杰龙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汗液落在他的眉毛上，仿佛会冻成冰碴。 　　他想得很清楚，有人外出获得了成功，那么按照末日小说里的尿|性，那些物资一定会落在外出小队的手中。就算收复了这栋楼，剩下的人也只是任由拿到物资的人宰割。 　　他必须成为小队中的一员，成为末日里强壮方。 　　但是情况不对劲。 　　黑漆漆的楼洞过分的可怕，停电、低温，怪物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 　　他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第六感在不断叫嚣，告诉他有危险。 　　情况有变，他得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躲起来。 　　他不该跟维修队伍呆在一起，他原本觉得维修队不会直面怪物更加安全。但是赵姐那边传来了胜利的号角，不行，这夫妻俩一看就不能打，跟着他们不如跟着赵姐。 　　但现在首要目的是先回到家中，下次出来再跟对人。 　　对，还有去十楼，把染血的衣服拿上。 　　那东西就是保命神器，真是傻*才愿意把这玩意儿让出来。 　　在末日里仁慈，都是马上会被末日淘汰掉的人，他必须精打细算为自己的考虑，自私自利的狠人才会活到最后。 　　他看了眼手机。 　　群里说12楼的青罗刹正在下楼，叫他赶紧回去。 　　不怕，他拿到10楼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躲起来，然后让楼下的人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 　　“他冲我们这层楼来了！不会有事吧！”廖安焦急。 　　她看着苏念，想说点话，但是又怕对方误会。 　　廖安本来想说，末日里心疼别人就是自己倒霉的开始，不应该把衣服丢出去。 　　但是这句话指责的口吻太重，容易引起对方的误解，不是她的本意。她只是希望自己和自己的朋友们一切安全，善心适合留给该给的人。 　　“放心，我是扔出去的，丢在楼梯口，衣服不在我们门前。”苏念小声解释。 　　她容易担惊受怕，早就考虑过了各种情况。 　　但那“定时炸弹”实在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幺蛾子，那壮汉本来就没有逻辑可言，无法通过逻辑推断来判断接下来对方会做什么。 　　秉着人道主义，苏念在群里说出自己的顾虑。 　　103苏念：“死去的青罗刹蛾血液的味道能让那些蛾子避开，但我觉得，如果怪物直接看到人，它们会有自己的判断，这些怪物智商不低，还是得避开视线。” 　　群里各自忙碌，没什么人理会她。 　　…… 　　10楼。 　　孙杰龙在9楼转角处就看见了沾染血迹的衣服，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臭味。 　　保命神器！ 　　孙杰龙惊喜。 　　“快来！” 　　楼道里一个女孩的声音小声地说。 　　对方似乎躲在暗处，可能是这件衣服的主人，白天出门的那伙人之一，现在也来接应他了。果然是好人中的好人，但是末日不该有恻隐之心。 　　手机屏幕里四栋管理员在发消息，怪物已经到了11楼，在下楼，让他赶紧躲起来。 　　他也看到了苏念的话。 　　没事，他很警惕，一点也不想直面怪物，一会儿拿到衣服就躲在走廊内，避开楼道楼梯的视角。 　　“……（怪物）要来了，快躲起来。” 　　女孩声音压得很低，前两个字听不清。 　　孙杰龙加快了步伐。 　　若是平安无事，他可以和女孩一起利用血衣躲着，若情况危急，他还能把人推出来，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壮汉紧张得下巴肉颤抖，他两步并做一步，率先一把抓住了那件染了怪物血的衣服。 　　窸窸窣窣。 　　头顶传来奇怪的声音。 　　他捏着衣服，心脏怦怦直跳。 　　走廊里并没有白天外出救援的女孩，10楼的每一扇门都紧闭着，安静无声。 　　壮汉抬起头。 　　11楼上方转角处，一只绿色的脑袋好奇地望着他，仿佛在疑惑他捏着衣服做什么。 　　它趴在天花板上，转动视线。 　　“快走吧，小点声，怪物被车祸吸引走了。” 　　青罗刹蛾摩擦着前肢，咽喉部的震荡膜模拟出了回荡的环境音。这不是这栋楼里发出过的声音，是它外出的时候，从其他楼栋的同类那儿学来的新诱饵。 [19]第十九章:温度一降再降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动静。 　　苏念心头一颤。 　　但别误会，她只是担心自己和朋友的安危，至于像之前那样开门救援更不可能了。苏念承认自己容易心软，如果遇到什么紧急情况让她做狠事，她还真不一定下得去手。 　　突破人类底线道德信仰等一系列选择，杀不杀是个艰难的议题。 　　但是！这种情况下救不救还难选吗？ 　　大约2分钟，群里没有任何的说话声，外面十分的安静，只是隐隐约约透过防盗门，传来些类似于咀嚼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直犯恶心。 　　和上次青罗刹的袭击一样，受害者并未能发出更为剧烈的声音就命丧当场。 　　还是得和人搞好关系。 　　苏念抿着嘴巴。 　　她觉得自私自利当独行侠努力生存有个前提，就是战斗力。离开了人群，一个人能杀死几个青罗刹？ 　　…… 　　一楼物业室。 　　明叔坐在监控器前，其中一块屏幕正在上演惨绝人寰的一幕。青罗刹在第一时间就击穿了孙杰龙的喉管，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随后，青罗刹蛾剥下了他的脸皮，第一时间品尝它们这个种族最爱吃的部分。 　　明叔沉默片刻。 　　他甩了眼镜，烦躁地揉搓着自己的脸，红了眼眶。 　　明叔身后两位志愿者安静地把地上的眼镜捡起来，递到悲痛的明叔手边。 　　“赵姐他们还没回来，我们还得继续。”其中一名留守的志愿者小声说。 　　另外一名志愿者也赞同：“是呀是呀，虎子马上带着青罗刹的尸体回来了，咱们还得接应他们。” 　　两位志愿者想要朝屏幕上看，明叔和赵姐平时不太让他们看监控，说晚上会做噩梦，把他们这些人都当小孩看。 　　监控里许多楼层情况都不是很好，地上有拖拽的血迹。 　　明叔再一次站起身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哽咽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嗯……你们去接小虎，他扭伤了，那怪物尸体不轻，他一个人不好搬。” 　　两个年轻的志愿者对视一眼，两个人一起离开。 　　他们听见明叔小声地啜泣。 　　“真是，哎……这种时候怎么还这么莽撞，都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 　　考虑到其他人的承受能力，以及4栋整体的心态。 　　物业明叔最终没有把监控里的情形发出来，他简述了一下10楼的情况。 　　四栋管理员小赵：“@全体成员。告诉大家一个沉痛的消息，孙杰龙不听劝阻擅自脱队，已经不幸遇害了。” 　　在四栋大群里面，赵叔只说了这么多。 　　而在外出的小群里面，他说得更加详细。 　　四栋管理员小赵：“怪物吃掉了孙杰龙的脸皮，它们的行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警惕。攻击时会优先不让猎物发出声音，然后把剩下难以咀嚼的部分带回巢穴。” 　　“今晚想要继续猎杀其他怪物有点难，死了一只青罗刹蛾让它们变得警觉，现在两只怪物带着孙杰龙的尸体回巢了，它们似乎不打算再出来。” 　　苏念攥着染血的衣服思考。 　　虫类怪物都喜欢啃人脸？假如抛开怪的说法，把它们当某种“动物”看，动物更喜欢吃内脏这种脂肪含量高，没有骨头，软嫩的部分，人脸也是如此。 　　苏念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脑补出了画面。 　　她甩甩头，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不再代入怪物视角。 　　现在的危机在于，有了这次的经历，会不会下次更难用声音把这些怪物引出来？ 　　不止她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群里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有的人说怪物堆了那么多树枝、纸箱在电梯井里，可以用火烧。这样的言论遭到了大家的一致反对，用火烧电梯井他们也会陷入危险。 　　而且火势可能会引起其他怪物的注意。 　　其他怪物…… 　　苏念一边看一边想。 　　她开始打字，在群里发送消息：“话说，顶层的屠夫到现在都没有别的动作吗？” 　　按理说四栋的动静不算小，现在天黑，温度低，楼栋外的怪物没有贸然来查看还能理解。但是，同样在这栋楼里的屠夫，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四栋管理员小赵：“我也很疑惑。” 　　四栋管理员小赵：“不过监控里显示，屠夫除了偶尔在天台转一圈外，确实目前没有其他动作。” 　　众人心中疑惑，却并无解决办法。 　　怪物全都缩回了巢穴，剩下的人反而更加安全。 　　怪物目前主要在低楼层活动，大家商讨着，让赵姐和倩倩直接加入维修队，先把高楼层封起来，但是不要往天台去。 　　短暂的讨论很快达成共识。 　　楼道里四个人汇合，带上木条、木板，钉子，纸箱等一系列封窗的材料，朝着13楼奔去。 　　第一时间调度了队伍，外出小队继续行动。 　　而群里的其他人讨论起了孙杰龙的死。 　　4栋021：“哎……这也算是为我们牺牲了。” 　　4栋123：“扯吧，死得好，死了算便宜他了。这货不听劝，没害了其他人都算是老天开眼。” 　　4栋032：“你这样说是叫人寒心！” 　　4栋123：“寒锤子！向着这种弱智才是真正地让付出的人寒心！” 　　4栋052：“死者为大！” 　　4栋081：“不是，我记得10楼有染怪物血的衣服啊？怎么人还是死了？这算不是谎报情报，这事怎么算？当初谁说得来着？是不是说那些怪物怕自己的血。” 　　苏念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她才不能让这口锅背在自己的头上，要是这事落定，那情况就完了。 　　幸好她之前发过一段消息，和自己的猜测。 　　她立即引用对话，打下文字。 　　4栋103：“我有提示过，最好不要和怪物正面相碰，闻到怪物血的味道它们可能会远离，但是看到‘食物’了，即使附近有气味，它们也不一定能收手。” 　　“而且，孙杰龙最大的死因和染血衣物无关。” 　　“如果他用得好说不定能活下来，造成他死亡的原因，就像刚刚物业说的，是不听劝阻擅自脱队。我不知道你说这些是什么居心。” 　　苏念说得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群里不少明理人都在帮着说话。 　　当然也仍然有一部分人认为苏念的话有问题。 　　但别人怎么想和她无关，她的目的是不让这件事变成她的过错，影响之后别人对她的感觉。 　　四栋管理员小赵：“怪物血确实一定程度上能驱赶它们。” 　　赵姐在群里发话，可谓权威。 　　四栋管理员小赵：“我和倩倩身上都染着血，当时一只青罗刹顺着电梯井从十几层下来，还有一只从低楼层尝试出来。但都没有直接到我们发出动静的楼层，说明只要看不见人，它们会对这个气味产生忌讳。” 　　杀怪组的发言让其他人至少在明面上无话可说。 　　081嘴硬了两句，但最后还是拉不下脸，明叔去给了个台阶，081的居民向苏念道歉。 　　苏念的本意不是吵架，比较平静地回复了对方。 　　这件事暂时过去，让大家心中都悄悄地松了口气，没有人希望在这种时候邻里有矛盾。 　　别看苏念表现得轻松，其实她对这种事情很紧张。毕竟这种事情处理不好，后续舆论发酵，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绝对是大地雷！ 　　苏念真是打心底喜欢赵姐。 　　虽然赵姐以前当物业管理时不是服务态度好的那一挂，但是做的事情都是实打实帮得上忙。 　　廖安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 　　外面的危机告一段落，疲惫再度涌上心头。 　　103的几个人离开门边，重新回到了卧室里，几个人聚在李薇身边取暖。 　　楼里偶尔传来些钉钉子的声音，青罗刹蛾没有出来。赵姐和倩倩都往小夫妻的身上蹭了点血，青罗刹蛾刚折损一人，十分警惕，恐怕这个寒冷的夜晚都会缩在自己的巢穴里。 　　人类虽然折损一人，但苏念“邪恶”的想那是他自找的。 　　现在四栋人类整体占据上风。 　　他们获得了夜晚的控制权。 　　这个意识让苏念心中忐忑又兴奋，她小心捧着蜡烛。廖安把王小桃的懒人沙发搬了过来，几个人围在苏念的小房间里面，挤在一处取暖。 　　大自然像是不再宠幸曾经的宠儿，人类拥有了新的天敌。 　　同时，天气也没有给他们多少喘息的空间。 　　凌晨3点，现在温度：-47℃。 　　再不想办法取暖要出问题了！ 　　———————— 　　[撒花]来辣 [20]第二十章:失联 　　没有电，温度又低。 　　苏念等人有太阳能电板、充电宝，物业那边有备用电，其他人还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办。 　　而且，低温让手机和充电宝的电量掉得非常快。 　　她们把这些电器护在怀里，衣服口袋里，或者被子里，希望它们不要被低温给影响。 　　室外更冷，即使没有风和气候干扰，外出装修的队伍也实在难以承受低温，不得不打道回府。下层窗户基本封死，根据监控显示，还有17楼的一扇防盗门没关上。 　　四栋的人们陷入了恐慌的情绪。 　　在群里不断有人提醒，再冷也千万不要点火。现在大伙房屋封闭，燃烧一定会一氧化碳中毒，而且有失火的风险。 　　苏念等人此时穿着衣服裹上家中最厚的被子。 　　就这样，大家还是冷得瑟瑟发抖。 　　几个人缩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不住地哆嗦，原本计划用来贴卫生间的纸箱、泡沫等隔温隔音材料，也全都用在苏念的房间里。 　　客厅太大，不适合取暖。 　　苏念房间小，四个人聚在同一个房间里关上门，温度竟能稍加回升。 　　这次她们用两块超大的纸箱拆开的板封窗，中间苏念留了个心眼，只用胶布简单固定没有封死。如果之后有需要用她房间的角度查看视野，还能从中间分开。 　　就是床很小，不够躺四个人。 　　除了李薇这个伤患趴着外，其他人都坐着围绕她并瑟瑟发抖，像某种诡异的仪式。 　　群里几个退休老干部，在家里人的帮助下，在群里发话了。 　　他们发送的内容很长很细致。 　　为了节省手机电量，蜷缩在床上的几个人就着苏念一个人的手机查看。 　　那些人首先安抚了群里恐慌的众人。 　　别看现在温度低，但低温是一个过程，和太阳下山有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温度降低，也就是说这样的温度不会持续那么久。 　　迷雾的比热容低，只要有阳光，温度就会开始回升。 　　以及他们呆在室内，北方冬日的低温会伴随雪、冰雹、风等气候，但在这里只是迷雾造成的温度变化，所以体感温度没有那么低。 　　苏念捂着被子，眉头始终无法舒展。 　　话是这么说，低温带来伤害还是实打实的。 　　苏念不会在群里说什么，毕竟安抚好民众的情绪又不是坏事。 　　在其余的人稍微平缓一些后，那些人继续说。 　　“做好保温工作，晚上不要睡觉。有蚊帐的把蚊帐拿出来，用蚊帐、床单被子搭帐篷，能有效保温。” 　　“没有蚊帐也别慌，还有纸制品，把家里的书都撕了，书页轻轻揉成小团，不要揉实。然后把被子披在身上团成团，把纸团塞到被子里，尽量多塞，能隔绝寒温。” 　　有方法，那才是真的让人感到安慰。 　　“我去拿蚊帐。” 　　廖安起身，她钻出被子的带进来冷空气，把王小桃激的脖子一缩。 　　王小桃干脆也钻出了被子：“那我去拿书。” 　　出租屋里就王小桃有很多纸质书，她在成人教育机构上班，还有些纸质的教具。而且她去年下半年一边上班一边尝试考研，很多考研资料留了下来。 　　李薇幸好伤的只是背部，虽然痛苦，但还能行动。 　　苏念扶着她在旁边坐下，开始在床上大窝。 　　她们撑开廖安的蚊帐，去年压箱底的蚊帐，还没有清洗，上面有些气味。 　　不过特殊时候管不了这么多，大家都没洗澡没洗头，能活下来已然很好。 　　被子要盖，她们将床单搭在蚊帐上面，几个人的床单搭上去重量不轻，幸好廖安买的蚊帐质量不错，一体式的蚊帐分散了床单的重量。 　　前后不过几分钟，几个人的手冻得乌青。 　　苏念扶着李薇先钻进刚搭好的“帐篷”，随后自己也爬了进去。 　　廖安和王小桃也抱着几本书爬上床。 　　群里提出解决方案的几个人怕大家不知道怎么做，甚至录了一个撕纸搓团子的视频，塞到衣服里以及被子里。 　　“帐篷”内很暖和，众人的体温形成热流，就是有点闷，不透气。 　　最外面的廖安把蚊帐拉开一条缝，用小发夹夹住一点床单，又重新把蚊帐拉链拉上。这样就露出一个小透气孔，一丝丝凉气渗进来，不会让里面过于密闭。 　　帐篷里面很暖和，让人昏昏欲睡。 　　群里的人问东问西，有些好心人解答。没有帐篷、蚊帐也可以用被子衣服和晾衣架组合一个三角空间，主要是在室内搭建一个小型空间形成保温。并且衣服不要过于束缚，会让血液不循环。 　　可以只穿一件长袖，然后穿羽绒服，会更暖和。 　　在明显感觉到暖和之前不要睡觉，有可能会低温冻死一睡不醒。 　　担心引发火灾，苏念等人早就熄灭了蜡烛。 　　现在房间里除了手机屏幕没有任何光，她们拥挤但暖和。四个人挤在一米五的床上东倒西歪，缩着、斜靠着，脚搭在其他人的身上。 　　不知不觉，苏念也不知道自己是靠着别人的背上还是枕着柔软的被子上，她慢慢地陷入了睡眠。 　　…… 　　清晨，8点。 　　苏念被脚边的动静吵醒，是廖安，她拉开了蚊帐的拉链钻出去准备上厕所。 　　睡觉前手机插上了充电宝，现在电量是满的。 　　太阳应该升起来了，但是蚊帐帐篷里看不见。苏念摸索着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眼现在的温度。 　　早上8点11分，2℃。 　　随着太阳升起，温度开始大幅回升。 　　但温度会升到多少度停止？ 　　…… 　　9点钟，王小桃还在睡觉，李薇醒了，并且好消息烧已经退下。 　　苏念拿了消炎液和水过来，喂李薇喝下。 　　她自己也拆了瓶新的矿泉水大口大口饮用，补充身体里的水分。 　　仅仅是2、3天没有好好吃饭，她都感觉身体很不舒服，而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持续多久。苏念想吃鸡蛋饼，明明这个东西以前上班当早饭早就吃腻了。 　　她拆了袋毫无食欲的香精袋装面包当今天的早饭。 　　只祈祷赶紧收复四栋，涂满怪物液体，她可以烧水冲泡面，不担心泡面气味散发出去。再配个香肠，喝喝小饮料，那简直顶配。 　　有了半夜大降温的经历，苏念若有所感。 　　她开始翻出去年准备的各种“降温神器”，被廖安说是浪费钱的那些东西。 　　手摇发电电风扇、降温喷雾，已经在半夜冻硬的凝胶冰袋，她把现在正冻得冰手的凝胶冰袋放进保温袋中。 　　“你在担心中午的温度吗？”李薇趴在船上询问。 　　“很难不担心……”苏念叹气，“温度骤降是因为迷雾比热容，那么太阳升起来，温度一定会持续升高。” 　　李薇感兴趣地盯着苏念手上的各种工具。 　　“你平时还准备这些呢？” 　　“是啊，不怕浪费，就怕要用的时候没有，我是这么想的。”苏念把这些东西找出来，站起身。 　　廖安进来了，她神情也不是很好。 　　她语气焦虑：“咱们冰箱里的食物怎么办？现在断电了，冰箱里有三盒我前几天买的猪肉，过年小桃家里拿来的卤菜，还有15颗鸡蛋，土豆、大白菜。” 　　现在停电了，冰箱可无法制冷。 　　苏念想了想，倒没有很焦急。 　　“按照昨天的情况看，凌晨3点会达到最低温，中午1、2点应该是最高温。”她摸着下巴道，“顶峰温度持续的时间不算很长，冰箱自带保温功能，只要我们不打开，温度应该比较适中。” 　　“冷冻的肉肯定保不住，但是其他的菜说不定有救，顺便把卤肉那一袋出来吧，咱们需要吃肉，不吃不行，体力跟不上。” 　　廖安点了点头。 　　李薇毕竟不是这个“家”的人，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没有吭声。 　　王小桃被众人的交谈声吵醒，打着哈欠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苏念看向李薇，主动询问：“一会儿我们分一盘卤牛肉。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吗？你受伤了不方便，我去给你拿。” 　　她担心对方不好意思要。 　　“随便拿点能垫肚子的吧。”李薇对吃什么表现得无所谓。 　　9点半，气温10℃。 　　昨晚搭建的帐篷已经有些过热了，众人重新转移到客厅里。 　　苏念把耗了电的充电宝插到王小桃房间的太阳能板连接线上，充电宝指示灯亮起，证明能充。 　　她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 　　光明隔着迷雾，从阳台的缝隙里渗透了进来，让人倍感舒适。 　　王小桃从卫生间走出来，抱怨： 　　“我刚刚漱了口，好奇怪啊，是我人发臭了吗？我怎么觉得水的味道怪怪的？” 　　苏念刚想说话，看见手机屏幕亮了。 　　四栋管理员小明：“@全体成员。重新统计群内还能联系上的人，还在的同志们请扣1。” 　　———————— 　　推荐影视：科洛弗档案，沙丘，帝王计划，阿索卡，火星任务，狂暴巨兽，哥斯拉系列，环太平洋，星际迷航，2012，后天，世界大战 　　目前印象深的有这些 　　其他的想起来再推荐给大家。 [21]第二十一章:您好，空投到了 　　持续了半个小时，大群里回复的人数仍然很少。 　　即使群里集思广益，提供了各种御寒保暖的方案，并且告诫人们在寒冷的状态下，尽量不要睡觉。但这栋楼依然有人在昨晚一睡不醒。 　　他们有老人，有小孩，还有准备不全的年轻人。 　　守在物业室里的人有明叔冬天用的压箱底的电热毯、保暖军大衣，活动室的毛毯、白床单、一些陈旧的沙发靠枕，还有居民之前赞助的被子。 　　六个人一起也顾不上别的，挤在一起取暖共度一夜。 　　更具体存活人数现在无法统计，因为有一部分人手机没电，或者在昨晚冻掉电了。现在处于存活，但失联的状态。 　　今天的群显得格外冷清。 　　就算是铁人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趁着现在天气回温，很多居民都在轮着睡觉。 　　在群里大致统计还能联系上的人数之后，明叔和赵姐也休息了，他们一楼那个环境和苏念等人不同，一晚上都不好睡觉。 　　这座城市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但现在没有人敢相信那些声音。 　　苏念自己数了数，一晚上的时间，群里能联系上的人数只剩下不到20人，连一些外出队伍的人都联系不上了。 　　目前从群里得知，就她们一群人、一个租房当工作室的户外题材三伙人，还有着备用电的物业两名管理员四名志愿者，算是能稳定联系上的人。 　　其余的人要么已经失联，要么手机电量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随时会失联。 　　苏念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从灾难降临到现在短短几天，苏念每一天都在忙，没有休息好，想着只要做点什么，事情总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她现在有些迷茫，事情真的有变好吗？ 　　即使呆在家里，她们也有很多事要做，不能闲着。 　　王小桃刚刚说水油奇怪的味道，引起大伙重视，苏念和王小桃走进卫生间，准备检查水管。 　　卫生间里的味道已经不太美妙了，她们进来后就关上了门，防止卫生间的味道散出去。 　　“水管居然没冻住？”苏念更意外的是水居然还能用，“我以为昨天晚上水龙头会冻爆。” 　　“最低温的时间不够吧？”王小桃挠挠头，“又或者我们水管埋在地下，还有墙体里面，所以会保温一些？哎呀，管他的，能用就行了。” 　　王小桃打开水龙头，只开了很小一点。 　　细细的水流从中流出，视觉上看还是清澈透明，并无异样。 　　苏念想了想，把水龙头开大，发现水流还是那么细。 　　水管里还有进了气的扑通扑通异响。 　　这种异样不可能不引起警觉，两个人倾听了一会儿。是那种物业通知维修水管成功后，刚开始放水会产生的空气声，除此之外好像没有其他的情况。 　　房间里的几个人对水管都不专业，二丈摸不着头脑。 　　苏念用自己的刷牙杯接了点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并没有明显的气味。 　　“怎么样？”王小桃表情焦急。 　　“我也不确定。” 　　苏念对自己现在的嗅觉没自信，她不确定自己的感冒是否好全了，而且厕所里的气味也不适合再分辨出另外一种奇特的味道。 　　“拿去让廖安闻闻看？” 　　两人快速离开卫生间，关上了门。 　　…… 　　“有点儿腥味……但我也不敢保证，毕竟我们整个房间里都臭臭的，水的味道很淡很淡。”廖安皱着眉头说，她反复嗅闻，感觉自己的鼻子都有些失灵。 　　“这是谁的刷牙杯，确定不是口臭吗？”廖安打岔。 　　“怎么可能啊！”苏念哭笑不得，“这得臭成什么样子才能在杯子上留下味道。” 　　水带来的变化让众人始终放不下心。 　　“反正喝的水都是干净的矿泉水，应该问题不大吧……”王小桃小声地说。 　　“刷牙也不行，万一有不太好的细菌呢？洗脸洗澡也够呛，我们身上有伤口，眼睛会接触眼角。“苏念想得很多。 　　她的话让另外两个女孩听着也开始担心。 　　“意思是说，现在除了冲厕所，水管里的水就不能有其他作用了吗？这不够吧。”廖安脸色不好，“现在光喝水就够呛，还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呢。” 　　还有一点廖安没说出口。 　　李薇虽然强行拿回了一些食品物资，但是连一瓶水都没有，她们的水资源真的很稀缺。 　　剩下的水光喝水都撑不到3个月，更别说简单的擦拭、清洗。 　　然而不注意卫生会生各种病，到时候更麻烦。 　　“我们当初不是买了净水片吗？”苏念思考，“还是接点水，丢入净水片，然后尽量避开伤口擦拭身体好了，喝的水确实不能随意浪费。” 　　目前也只能这么办。 　　不能浪费任何水资源。 　　她们仨还有过滤水壶，那种的水壶的滤芯有使用过滤升数限制，而且过滤程度高，甚至可以直接灌入经过过滤后饮用喝水。 　　苏念打算留在关键万不得已的时候使用。 　　她们接了两大盆水，放在目前不怎么去的厨房里，按照对应的水升数丢入一颗半净水片。 　　早上10点半。 　　苏念等人把解冻好的卤牛肉切成片，配上酱油醋辣油的调料，几天第一次闻到了正宗的肉香。 　　现在外面的温度是28℃，当地这个季节正常的温度。 　　没有太阳暴晒、不用在室外行走，这个温度本来还好。但对于刚经历了一晚的寒冬的众人，这样的温差还是十分令人不适。 　　她们早就脱了羽绒服，尽量不让身上出汗。 　　一冷一热最容易感冒。 　　苏念准备的降温神器派上了用场，降温冰袋加上小风扇，提供一些凉风，除了李薇，大伙都以“大”字形摊开散热，整体也没有过分难受。 　　过于暖和的卧室不适用于现在，她们呆在更为宽敞的客厅。 　　几天了，终于闻到了肉味。大家嘴里馋得不行，还要喷点香水，来掩盖这股味道，谨防顺着哪儿的缝隙散出去引起怪物注意。 　　白天可是青罗刹活跃的高峰期。 　　有的人喜欢蘸调料，有的人就喜欢卤牛肉的那股香味。卤好的牛肉不用加热，直接就能吃，正适合她们现在。 　　终于能吃个正经肉菜，开始几口像猪八戒吃人参果，直接囫囵吞下，后面几口就开始慢慢品味，吃一点少一点。 　　吃了肉更有力气，苏念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自己状态都变好了，身上使不完的牛劲。 　　一盘卤牛肉被几个人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很快就分食干净。 　　餐盘不舍得用水洗，廖安只把餐盘用湿纸巾擦了擦，就放了回去，她们现在这么点食物，可没什么机会用上餐盘。 　　…… 　　剩下的时间她们收拾东西，把客厅、卧室收拾干净。 　　昨晚时间紧迫，大伙把什么东西都刨了出来，现在堆在地上影响走路。万一遇到什么事情，被绊倒就不好了。而且把物品收拾整齐，该找那些东西的时候也更快更方便。 　　趁着白天光线还算充足，她们整理房间。 　　现在不能外出丢垃圾，能活动的空间就那么些，再不整理环境只会越来越小，并且越来越恶劣。 　　气温逐渐回升，怪物们变得活跃。 　　周围到处都是怪物活动的声音，四面八方，有时候无法判断是室内还是室外。那起车祸对怪物的影响早就不在了，怪物们均匀地分散在城市的各个部分。 　　空中传来一些怪异的声音，起初没有人在意，以为又是怪物在做些什么。 　　可是很快，群里发来消息，顶楼的屠夫突然从这栋楼顶飞离，像是被某种动静吸引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 　　苏念等人随着屋外怪物的动静，收拾一会儿停一停，对着外界传来的声音提心吊胆。 　　在将近中午12点的时候，苏念背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了眼手机。 　　现在室外温度35℃。 　　出乎意料，白天的温度比她想象得要好一些。 　　按照这个升温方式，中午达到峰值的时候，也不会太难以接受，室内还比较冷，温度没完全升上去。 　　她查看了一下群里的消息。 　　剩下各路能获取电的人，或者手机、充电宝还有余电能联系上的人，也在说温度的事情。 　　迷雾比热容小，造成的影响不仅温度变化大。 　　而且目前高楼层温度更高，上方的迷雾还对太阳产生了遮蔽作用，慢慢传导到下方，除了晚上没有太阳集体大降温之外，白天低楼层的温度反而更加稳定。 　　苏念等人所在的楼房，最高也才18层。也就顶楼的温度稍微高一些，没有达到极端高温。 　　而后，在无数人开始失去联系后，物业发来了官方的新消息。 　　四栋管理员小赵：“@全体成员。空投正在发放，出现任何声音都属于正常现象，请广大居民不要恐慌，保持冷静！即使看见空投落下也不要激动！听从安排，注意个人安全。” 　　艾特全体成员的下方，只有寥寥几人回复。 　　空投真的来了！ 　　苏念瞪大眼睛。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官方没有放弃他们，在尝试救援，往好处想至少有个盼头。 　　空中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像是人类对怪物的挑衅。 　　属于人类的火力，让众人心头涌上奇异的兴奋。 　　四面八方响起吱吱的虫鸣，有青罗刹还有屠夫。屋内的几个人兴奋的冲到王小桃的卧室，蹲下来，小心地挑开一点点窗帘，去看外面的世界。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四个人扬起的脸映在玻璃上，眼底闪着雀跃的光。 　　这是她们除了手机之外，第一次看见城外的“人”。 　　跟虚无缥缈的文字不一样，视觉冲击带给心灵上的感觉无可替代。 　　几个人从窗帘的小缝窥视外面的迷雾世界。 　　一架伴飞的战机划破天空，机炮持续输出，把周围的怪物打出绿色的血雾。苏念等人的视角只能看到一架更大的飞机阴影，不断瞄准楼栋的顶层，投射物资。 　　有时候也不是那么精准，部分物资受到怪物飞行的影响，降落伞破损，朝着附近其他地方飞去。 　　红色的伞从天空各处落下，场面壮观。 　　苏念等人捂住耳朵，天空中很多的战机和空投飞机从天空飞过，带着希望和火焰的光明。 　　“嗵——！” 　　顶楼传来一声在机炮中略显轻微的声响。 　　她们的物资精准降落。 　　“好耶！” 　　各个房间里的人们借着战机的噪声，发出大大小小的欢呼，这是这座城市里的人近期最能释放自己的一次。 　　可紧接着，可怕的一幕也映入人们的眼帘。 　　城市的各个角落，每一个地方，都涌起青罗刹，青罗刹蛾的数量比八目屠夫多得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座城市俨然成为青罗刹蛾怪物的巢穴 　　战机的声音引起了它们倾巢出动。 　　苏念担忧起战机的安危，可在这样楼栋挨得很近的小鸽子笼里，她们能看到的天空实在太少。 　　群里发来了振奋人心的监控照片。 　　天台一共三个歪七竖八的铁皮缓冲大箱子，里面似乎装满了各种物资。 　　苏念看了看外面的飞机，还有和飞机战斗的青罗刹蛾，这些飞机会在城市上空停留多久，它们在的时候，是不是底下的居民有些大动作，也不会引起怪物的注意。 　　李薇突然抓住了苏念的手腕，把苏念吓了一跳，她强迫苏念看向自己，嘴里说出笃定的话：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连李薇这样胆大包天的人都说大胆，苏念心中一咯噔。 　　但她又意识到，李薇的想法和自己现在在想的事情，可能一样。 　　———————— 　　来了 [22]第二十二章:近在咫尺 　　顶楼的屠夫不在，外面都是枪炮的响声，不断地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苏念等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行动起来。 　　这次等不到物业来指挥，有了前几次的情况，大家意识到机会这种东西，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最初苏念总觉得躲在房子里等待救援才是上上策。 　　但是后续发生的各种事情让她早期的想法发生改变，就算她们胆小，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的机会流失，等到以后再为此后悔！ 　　受伤的李薇看住家门负责接应。 　　身上有各种擦伤淤青，但不影响行动的苏念、王小桃、廖安三人，带上武器，准备上楼。 　　…… 　　机会来得突然，没有办法做好万全的准备。 　　苏念心中忐忑，跟在她身后的廖安更是第一次举着武器走到楼道里，内心七上八下。之前廖安一直负责接应，动作还算稳妥。 　　可当真面对这样的环境，那感觉又完全不同。 　　103的房门离她们越来越远，大家心中都没有底。 　　反倒是一开始最容易害怕的王小桃，因为亲手捅了怪物，那种恐惧感小了很多。 　　王小桃举着自制的长矛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一旦有任何异样，她先大力出奇迹，把怪物推开，给大伙争取逃跑的时间。 　　103众人的行为自然引起了物业的注意。 　　这样的想法不止苏念等人有，只是她们第一个开始行动，受到李薇的影响，本来苏念只是想法快且多，现在更是行动也跟上了。 　　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物业的人立刻开始部署，召集余下可以联系得上的外出小队，前往帮忙，或者出谋划策。 　　但这一切，焦急苏念等人暂且看不到。 　　她们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进的道路，和自己身后的退路上。 　　…… 　　天空中炮火连连，巨大的声波震落了不少走廊头顶的灰尘，让整个楼道看起来灰尘扑扑。 　　三个人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拿着她们的自制武器，贴着墙走。 　　贴着墙至少背部安全，并且她们可以卡怪物的视觉。 　　她们小心翼翼半弓着腰前进，最需要注意电梯口所在的位置，因为那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窜出一只青罗刹，她们每一层楼都在检查无误后，快速通过。 　　“轰隆——” 　　激烈爆炸声震落了更多的灰尘，苏念捂着嘴发出声音很轻的咳嗽。 　　就在这时，她们都听见了身后传来明确的脚步声。 　　几个人都吓得一颤。 　　苏念让准备攻击的王小桃别冲动，她先对着墙壁规律敲击3下。对面愣了片刻，回应了5下敲击。 　　苏念这边更精准，等待3秒，回击2下。 　　几个人的敲击声只有贴着墙才能听到，外面开飞机的人类在某些方面给了他们巨大的掩护。 　　转角处，立刻探出一个胖胖的脑袋。 　　是侯宇轩！ 　　合作过的熟悉身影，让楼梯里的几个人十分惊喜。 　　王小桃更是毫不避讳地直接问：“你伤口都好了？这么快，不能吧？” 　　“没，但是搬东西够了。”侯宇轩跟在队伍的最后，小声解释，“楼上东西看架势不清，多几个人搬更轻松。” 　　“轰——轰——” 　　天空传来炮火的轰鸣，像是对他们动作的催促。 　　战况激烈，这栋楼仿佛都在跟着颤抖，大家见到熟人才放松下来的心再度提起。 　　人类的热武器能应对绝大部分怪物不假，问题是许多地区的人类和怪物混在一起，没有个把月的时间难以全部解决或者撤退，无法大规模使用杀伤力强劲的武器。 　　就算不搬运东西，直接一口气爬上18楼顶楼，对几个平时有氧运动不多的人来说，仍然很吃力。 　　苏念喘着粗气。 　　她脑子里想起自己大学老师当时说什么来着，鼻吸口呼，深呼吸能最快平复心肺？是这么说的吗？她尝试稳定自己的呼吸，对抗爬楼缺氧的头晕目眩。 　　但她呼吸的节奏很快被周围人乱七八糟起伏的呼吸声打乱。 　　她不得不放弃临时更改自己的呼吸习惯，只能跟着一起大口喘气。 　　她时不时瞥向楼梯上方的空间，又不得不时刻低头注意脚下。外面的炮仗声让大伙的耳膜也跟着震颤，产生一种奇怪的眩晕感。 　　空气中也充斥着各种复杂的味道，让试图辨认的人头脑发昏。 　　他们气喘吁吁，一路有惊无险地来到18层。 　　此时的群里，寥寥数人在关注他们的情况，有些人心里有想法，但是手机没电，看不到群里的情况，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稍微好点的是和侯宇轩挨着近的9楼小夫妻。 　　他们趁着混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此时，刚刚用充电宝给自己的手机充上电。 　　18楼，顶楼天台。 　　“轰轰轰——” 　　外面响起接连的炮声，战斗十分激烈。 　　现在侯宇轩跑到了众人的最前方，手里举着长矛，苏念跟在她的后面，而王小桃落在了最后也举着矛断后。两个力气最大的人在苏念的安排下一前一后，保证众人的安全。 　　侯宇轩抬起手拦住苏念的去路，示意他身后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什么情况？”借着外面激烈的响声，苏念小声地询问。 　　“看到空投了，就在水箱旁边。”侯宇轩说，“但是有一个只剩一半的青罗刹蛾也在，天空上有一只八目屠夫在徘徊，其他看不到。” 　　“只剩一半！？”最后的王小桃动作夸张地探出头，“这还能活！？” 　　“不知道……但看起来在动。”侯宇轩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天空中的战斗机主要任务是护送物资运输机，并不恋战。 　　而且在地上大多数都是居民的城市上空，他们能选择的武器也十分有限。虽然每一次攻击都能造成怪物大面积的死亡，但是怪物数量众多，源源不断。 　　于是苏念脑子里再度冒出一个问题。 　　这么多怪物，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们需要一个人去吸引开那只八目屠夫的注意，其余人去搬箱子。”侯宇轩再度开口，把苏念的思绪拉回来。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说：“虽然从年龄上来说我应该负更大的责任，把怪物吸引走。但是从团队合作高效分配而言，应该由体型轻动作灵敏的人去吸引怪物注意，力气大的人搬运物资更稳妥。” 　　“……你们怎么看？” 　　侯宇轩心中忐忑。 　　任谁都知道这种时候团队效益最大化更好，但奈何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 　　即使体型灵活，但面对屠夫怪物害怕，那心理作用也起到了很大的决定性因素。 　　苏念看向王小桃。 　　小桃力气这么大，而且胆子不大，绝对是物资运输位。侯宇轩这个大块头也是，本来就是冲着帮忙搬运物资而来。 　　而廖安，身高太高，体型上不够灵活。 　　那其实从逻辑推导上来说，最适合去引怪的人，是……自己？ 　　王小桃有些紧张地吞咽唾沫：“我、我其实都可以。引怪就引怪吧，我跑得也不算慢。” 　　廖安也发话了。 　　“我没经验，听从调遣。” 　　外面炮火轰鸣，怪物在游荡，躲在楼道里的几个人将目光聚集在最后一个没开口说话的苏念身上，等着她说点什么。 　　在场的人都不坏，不会自作主张强迫别人做不愿意的事情。 　　苏念又想起了李薇的话。 　　谁都没有经验，相信自己的判断。 　　时间不允许他们过分犹豫，苏念嘴唇哆嗦地说出自己的最终决断： 　　“我去引开怪物的注意。” 　　…… 　　灰色，光线朦胧的天台。 　　苏念和其余人兵分两路，他们先猫着腰从楼道里钻出来，躲在一张晾晒的被单后面。 　　“轰隆——！” 　　炮火声中，苏念蹲在晃动的被单后，握紧手中的自制长矛，视线扫视天台的场地。 [23]第二十三章:直面屠夫 　　苏念除了大晴天来晒被子，平时根本不会来顶楼。 　　她第一次以全面观察的角度去看待一个18层的楼房，作为一个规模较小的小区，周围的楼层都比她们所在的楼房高。顺着高楼之间的夹缝望出去，就能看见前几天领物资的大商场。 　　一栋栋竖直的建筑围绕，仿佛把苏念伸出的地方围成了一个有观战席的擂台。 　　天台上躲避点很多。 　　不仅有各种晾晒没来得及收的床单被套、水箱，还有高楼倾斜的太阳能板，这里的一些高层用的是太阳能热水器。以及他们出来的楼道，是一个小阁楼，本身也是躲避点。 　　大家各自观察完了天台的情况，心中都有想法，开始规划前进的路径。 　　吸引屠夫的注意力的工作交给苏念再合适不过。 　　她身体还在害怕，脑子就先一步开始思考对策，是一种平时焦虑惯的本能行为。 　　想到令人担心的东西，多想想应对策略有助于缓解焦虑，没想到这种养成习惯的思维在这种情形下派上作用。 　　八目屠夫是高机动性猎食者，体重倒是不重，比大体型的青罗刹还要轻。 　　网上还说什么来着？ 　　屠夫有可能具备热成像和动态捕捉能力。 　　热成像就不用想了，如果是真的，大伙头上都是一个死字，要么是误传，要么是有什么限制条件。至少他们躲在一个单薄的被单后面，还没有被发现。 　　动态捕捉能力很强，那么在被发现前，尽可能保持静态，会好一些吗？ 　　侯宇轩轻拍了一下她的肩，指了指物资箱。 　　他示意他们要去行动了。 　　苏念小心翼翼的捡起地上的小块碎石，石头粗糙的表面摩的她之前手上的掌心很痛。 　　疼痛的感觉不断刺激她大脑。 　　快想啊，赶快想想！八目屠夫还有什么特征来着？ 　　屠夫听力和视觉都极其强大，是目前城市区域致死率最高的小型动物。会从空中发动俯冲，刺入麻痹毒液让人失去意识，剥离面部，或者攻击颈部大动脉。 　　强光手电筒会让它失明3-5秒，手上没有。 　　楼上原本的八目屠夫走了，她们以为没有屠夫来着，而且手上拿着自制武器长矛，没有多余的手。 　　“轰轰轰——！” 　　爆炸、硝烟，刺鼻的味道，外界不断刺激苏念的感官，打断她的思路。 　　时间不等人，侯宇轩已经率先冲了出去。 　　他那体形动作不会轻，苏念立即感受到了身后的动静，两拨人从床单的左右两侧进发。 　　苏念脑子飞速运转，但也没有影响到手上的动作。 　　她将手里的石头砸向八目屠夫。 　　行动开始！ 　　苏念吸引了八目屠夫的注意，而侯宇轩等人则是马不停蹄地跑路。 　　他们迈着轻碎的小快步从躲藏点鱼贯而出，全都半弯着腰，后面的人扶着前面一个人开火车。随着苏念扔出石头的动作，一路不停地跑到另外一个靠近的晾晒衣服后面。 　　一张床单，一件冬天的厚衣服。 　　最近的天气，好多人把厚衣服拿出来洗干净晾晒，然后收起来，这样来年可以直接穿，不会在柜子里捂出味道。天台上不少晾晒的厚衣服。 　　王小桃、侯宇轩两个人躲在床单后面。 　　廖安更瘦，躲在衣服后。 　　天空上，可怖的灰色大虫屠夫，维持悬浮的姿态，微微转身。它的八只眼睛如同摄像头一样各自移动，观察着周围的状态。 　　床单、衣服随着气流微微飘动。 　　它能辨别刚刚动静的方位，屠夫开始移动。 　　八目屠夫目前位于靠近苏念左侧，并且更靠近楼道口的位置。 　　楼道口形成的小阁楼位于这栋楼天台的中段。 　　如果更方便掌握苏念一行人现在的方位，将天台分为前中后三个地区。所有人从中间出发，物资在前段，是侯宇轩等人要去的地方，而苏念要独自一人把怪物引导向天台的后段。 　　怪物目前的注意力完全在刚刚起始位置的床单上。 　　越靠越近，屠夫开始低飞。 　　好机会！ 　　怪物的注意力都在苏念身上，剩下的人可以行动。 　　侯宇轩带着其他人再次移动，他先是将手边王小桃拽着甩出去，直接扔到最近的水箱后面，随后推着廖安让她赶紧跑，最后才是自己。 　　现在屠夫视角发生变化，单薄的被子、床单遮不住视线，必须到更有“厚度”的建筑物后面。 　　还未等他们站好。 　　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乎是立刻引起了屠夫的注意。 　　“咻——” 　　它朝着侯宇轩等人的方向爆|冲。 　　这给了苏念逃命的机会！ 　　就现在！ 　　两边配合极佳，人类在危机关头爆发出了独特的默契。 　　苏念磕磕绊绊，手脚并用地奔跑，目标明确，冲着侧后方的倾斜太阳能板。 　　这里提供的空间狭小，换成高一点的廖安或者胖胖的侯宇轩，都躲不下。体型适中的苏念果然是引怪的最佳人选，他们的决策没有错。 　　她以拙劣的滑铲姿势，碰撞着蹲下，躲在了倾斜太阳能板的下方。 　　下面都是蜘蛛网和灰尘，还有搭建的支架。也可能有狗、猫或者其他什么动物在下方撒了尿，气味也不好闻，弄的苏念鼻子很痒。 　　噗通噗通。 　　自己的心跳声。 　　冲击地屠夫停下来。 　　它的视线细细寻找，周围古怪的动静弄得它有些害怕和狐疑，以至于变得更加谨慎小心。 　　理论上八目屠夫环绕一圈的眼睛没有死角，但它会有注意重心。 　　那眼睛或许有视线残留，它每次都能锁定他们移动路径的大致方位。天空中的战场也在干扰它的注意力，可它为什么不跟着其他虫子一起去攻击战斗机？ 　　苏念姿势别扭，艰难地观察。 　　她歪侧着身体，包括自己的脑袋，天地在她的视线里同样倾斜。 　　这种隐蔽的角落里有不少细小的虫子，从她的身躯旁边爬过。苏念尽可能地屏蔽自己不必要的感官，巨大的死亡恐惧在外面，这些小虫子反而不重要了。 　　那只八目屠夫，飞不高吗？ 　　如果它飞到高空，视角开阔，苏念等人只会更难躲藏。 　　翅膀受伤？ 　　视线受阻，苏念只能胡乱猜测。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怪物比她们想象的聪明，这就像是一群长着跟人不一样面孔的外星生物。 　　八目屠夫没有直接撞烂水箱，那样它会受伤，会被水箱爆裂的冲击困住。侯宇轩等人手上有武器，可以借机把它死死钉住击杀。 　　虽然代价是一部分楼层的取水出现问题，但现在水资源本身也不太对劲。 　　怪物比他们现象中的更为谨慎。 　　八目屠夫开始围绕着天台观测，它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这样飞行会有视觉死角。屠夫收起了翅膀，放出自己折叠的八条腿，形状瘦高，支撑着自己的身躯。 　　更像“怪物”了。 　　它开始巡查自己的地盘，细长的足踩在楼道阁楼的房顶上，足底有昆虫都有的吸附力，几乎横向身体也不会掉下来。 　　所有人都咬紧牙关，不让呼吸声变大。 　　苏念撑地的手臂，肌肉不住地颤抖，飙升的肾上腺素已经让她失去了疼痛感。 　　手掌的破皮早就麻木。 　　她的眼睛在太阳能板的阴影之下，从楼道阁楼和太阳能板倾斜角的缝隙中，看见王小桃的鞋子。 　　侯宇轩等人在绕“柱”，绕着水箱来躲避八目屠夫。 　　但是屠夫已经发现了些许端倪，它也不发出任何声音，操控着自己的八条腿，开始朝着水箱上面爬行，只要居高临下，王小桃她们再怎么躲也不能躲开。 　　发信息？ 　　来不及。 　　叫喊？ 　　情况更糟。 　　苏念撑开的手掌变成握拳，她看向顶楼后段一排排钢铁的太阳能板。 　　有机会！不是死路！ 　　她深知自己体力有限，必须严格控制每一点体能。 　　苏念快速在脑海里规划接下来的行动路径，随后，她从侧撑的姿势变成了趴着。 　　她开始动作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身躯，天台太阳能板的倾斜角度低，她主要靠前肢匍匐前进，爬进了一排太阳能板的中间。 　　此时，这点轻微的声音已经引起了屠夫的关注。 　　一侧的眼睛朝她的方向望过来，但这还不足以让屠夫放弃水箱后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如果不是天空的作战，屠夫早就凭借声音发现了他们。 　　苏念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把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四肢躯体上，以让自己接下来的冒险之举精准无误。 　　随后，她一拳打在了太阳能板的背面。 　　“砰——！” 　　金属震荡的声音。 　　———————— 　　好喜欢写怪物！ [24]第二十四章: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这次声音清晰，怪物捕捉到了她的踪迹。 　　苏念疯狂向来时的太阳能板退，她没有经验，这样的路径倒退下意识地抬腰。 　　腰部撞击到了金属板，身后一片钻心的痛。 　　“轰——！” 　　怪物的冲击。 　　屠夫锁定了方向，蛮横冲撞，撞碎了苏念刚刚挥拳的那块太阳能板。 　　金属的碎屑几乎是贴着苏念的脸飞过，她动作已经尽可能快了，但是为狩猎而生的屠夫速度更迅猛。 　　差一点！ 　　直差一点！ 　　她的脑袋就会像钢板一样被撞碎！ 　　屠夫侧面的眼珠再次移动，在混乱的飞尘中向苏念躲藏在另一个太阳能板下方的脸上移动。 　　捕捉、矫正方向。 　　苏念片刻不敢耽误，她飞速侧滚，顾不上疼痛，从低矮的太阳能板下爬出来。 　　这样的姿势让她难以找到重心，顷刻间，她像是个原始人一样，双手双脚着地，还没有站直，就已经跑了起来，朝着远离屠夫的方向狂奔。 　　另外一侧。 　　侯宇轩等人视线被楼道的小阁楼阻断，看不清苏念哪边的情况。 　　天台的后半段扬起灰尘，叫人不安。 　　王小桃想要冲过去帮忙，被廖安一把拉住。 　　侯宇轩已经不再躲藏，利用屠夫发动攻击的空档，径直冲向了物资空投。 　　王小桃不停地回头，刚剪的妹妹头碎发在脸颊上甩来甩去，廖安拉着她加快步伐，而侯宇轩已经在试图扯开运输箱上降落伞的绳子。 　　廖安松开王小桃的手腕。 　　她抬起长矛尖端，利用上面的绳索快速割掉箱子上和降落伞的连接的绳。 　　廖安割，侯宇轩在解开。 　　很快，两大一小三个降落伞的绳子都解开了。 　　侯宇轩粗|暴的想要把降落伞丢下楼，降落伞又重又大，放在这儿碍事。 　　“等等，这是尼龙布，留着吧，万一有用呢？”廖安制止了他。 　　侯宇轩没多在这种事情上纠结。 　　他和廖安一起，把其中一个轻一点的大箱子抬起来，放在另外一个箱子上方。 　　“搭把手！” 　　侯宇轩环住地上两个堆叠的黑色物资箱，试图抬起来，面部充血扭曲，憋成猪肝色。 　　王小桃没办法再关注苏念的情况，和廖安一左一右，两个人拖着箱子的地步，将大箱子抬离地面。他们计划先将最大的两个箱子运送到楼道内，再跑回来拿小箱子。 　　而此刻，苏念在生死攸关之中。 　　八目屠夫撑着细长的脚，把自己支撑起来，八条腿人性化地抖了抖，抖落上半身和腿上的灰尘碎屑。 　　它疑惑地转身，视线里，又没有了猎物的踪迹。 　　地面上多了一个长条形的物体。 　　八目屠夫谨慎地伸出一条腿，隔着远距离，小心触碰那地上的长杆。 　　“当啷——” 　　苏念的自制长矛翻滚，顶端的金属刀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样迫切的逃亡中，苏念根本无法拿着自制长矛。 　　她把那玩意儿丢在了原地，一个普通的人类，平时不经常锻炼，手上又没点现代的高科技，根本不可能是同体型猎杀怪物的对手。 　　…… 　　此时的苏念低下头，就能看见18楼高度下的地面。 　　一点粉末碎屑从她鞋子边落下，她恐惧地收回了自己的鞋子。 　　刚刚，屠夫离她那么近。 　　对死亡的畏惧让她急中生智，做出了一个她以前从未想过的动作。 　　此刻，苏念正趴在18楼的一个外置平台上。 　　空间狭窄，有一个小小的护栏。 　　可能原本是空调外机的放置点，现在成了苏念的救命空间。 　　她敢站上来，是因为看见了下方18楼还有一个凸起阳台和旁边房间的连接平台，有东西接着，稍微好一点。 　　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她来不及找到另外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怪物发现她，和她对视，不出奇招就是一个死字。连热水器太阳能板那样的金属，都无法承受得住屠夫的冲击。 　　这个外置平台距离天台大约一米多高，想办法找机会爬上去。 　　高楼的风吹得苏念眼泪要掉下来了。 　　她尽可能不去看下面的情况，外置平台很稳不晃，她身体也没有任何问题不会眩晕，不会失误。 　　她记得楼房天台的最外层最好不要碰，因为有保温层不稳固，不知道这栋楼是不是也这样。苏念告诫自己，一会儿要攀爬的时候，千万不能碰倒外面。 　　只要不往下看，什么都别看，她很安全。 　　苏念不停地说服自己。 　　“叮叮当当……” 　　怪物不停的拨弄着自制长矛，自制长矛的声音吸引了它的注意，或许它此前在别的地方听到过类似的声音，屠夫不停的研究。 　　苏念微微仰起头，看向天台的边沿。 　　她现在视角受限，看不到上方的情况，只能从声音来判断上方的情况。 　　几只青绿色的影子搅动灰雾，从高空中划过。 　　苏念低着头，尽量向阴影中蜷缩自己的身体，祈祷自己不要被发现。 　　战斗机贴着其他高层的顶端飞过，炮弹射出，正中那几只飞行的青罗刹蛾身体，在半空中炸出血雾，恶臭的味道随风飘散到苏念的身上。 　　楼道里。 　　“1、2、3，好，放！” 　　侯宇轩借着外面嘈杂的动静，小声喊口号。 　　“小心小心，慢一点，小心压到脚了，好！” 　　两个黑色物资箱被三人合力抬到了楼下，楼梯的转角处。 　　这个位置，物业的监控能看到他们。 　　看看物业能不能联系上其他还愿意出门的人，前来帮助他们。 　　三个人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又跑回来，缩在天台半掩的铁栏门后面，观察前方的情况。 　　“我怎么看不到苏念？” 　　王小桃心急如焚。 　　廖安叫侯宇轩让开，自己蹑手蹑脚的钻出去，躲在了他们最开始躲藏的床单后面。 　　她半蹲着环视一圈，看见了怪物，和它脚下的自制长矛。 　　王小桃跟在廖安后面，惊恐地捂住嘴。 　　廖安摆动了一下自己的食指，没有回头，示意后面的人不要惊慌。 　　侯宇轩跟她俩方向不同，已经蹑手蹑脚地跑到了小物资箱旁边。 　　就在这时，廖安看见，一只手从天台的边沿伸出来，随后是侧着的半个脑袋。 　　是苏念！ 　　苏念趁怪物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探出头看了眼，又快速地缩回去。 　　廖安不知道苏念如何做到从天台外冒出来，但是她知道她们的时间不多，不知道苏念能够撑多久，必须抓紧时间！平时没看出来苏念胆子这么大啊！ 　　心中小小腹诽了下自己的同伴。 　　廖安轻轻地放下手中的自制长矛，她轻拍王小桃的肩膀，让她在这里等着自己。 　　随后蹑手蹑脚地跑到了刚刚的降落伞旁。 　　小箱子不需要别人帮忙，侯宇轩一个人就能搬运得动。 　　廖安扒拉着其中一个降落伞抱在怀里，又快速跑回了刚刚的地方，侯宇轩在后面帮着抬了下绳子，不发出任何声音。 　　天台前半段发生的事情，后半段的苏念和屠夫都不知道。 　　廖安抱着降落伞绕到怪物后方，趴得很低，躲在某个倾斜的太阳能板后面。 　　这把王小桃吓得不轻。她惊恐地盯着自己的朋友，怀疑对方被怪物寄生精神错乱了。 　　廖安做出一个投抛物体的假动作，又指了指王小桃手上的长矛。 　　见王小桃呆呆地没反应。 　　这些队友真是…… 　　王小桃这方面靠不住，侯宇轩显然物资优先度大过救人。不过侯宇轩不是苏念的朋友，只是这栋楼的一员，肯定优先为整栋楼着想，算不上错。 　　廖安阴暗地在脑子里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的要冒险吗？ 　　为了自己的同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在大脑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廖安继续让王小桃看着自己，她指了指屠夫，抬手抹自己脖子，做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凶恶表情。 　　王小桃好像终于看懂了，这才点了点头。 　　…… 　　苏念在思考是看准时机原路返回。 　　还是想办法从阳台求助18楼的那户人家，看对方愿不愿意冒险把自己的接进去。 　　就在这时，苏念听见了刺耳的噪音。 　　“啊啊啊啊啊——！！！” 　　声音太过尖锐，以至于她无法分辨这是人的声音还是怪物发出的动静。 　　此时，廖安先从躲避点冲出。 　　红色完整降落伞，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般，一把罩住了屠夫。 　　可惜这样的降落伞如果不是专业折叠，很难一下完全撑开，稀稀拉拉的布料困住了屠夫，屠夫也发现了从后方接近的人。 　　它抬起脚，廖安只觉得自己像是撞到了钢管上一般。 　　廖安捂着肚子躺倒在地。 　　屠夫转身。 　　王小桃从另外一个方向像大力原始人投掷长矛一样就嗷嗷地冲出来，长矛携带着尼龙布插进屠夫的身体。 　　怪物失去控制一般脚底扑腾，跌跌撞撞。 　　“苏念！快啊！” 　　王小桃看见苏念抬起的手，她吓疯了，顾不上其他冲过去就想抓住对方。 　　怪物并没有死，顶着身上一根矛在和降落伞斗智斗勇。 　　廖安几步并作一步爬行着捡起苏念之前掉落在地上的自制长矛。 　　王小桃拉着苏念从外置平台上爬下来。 　　屠夫中间的嘴将降落伞撕成了两半，它的视线同时看见了手拉着手在天台边的王小桃和苏念，还看见了在另一侧手握奇怪东西的瘦高女人。 　　同时，一个壮汉爬上了楼道的阁楼。 　　壮汉手持大砖头，从上而下，跳到八目屠夫的身上。 　　“妹儿！捅它！” 　　侯宇轩随怪物身体一起摇晃，他嘴里呐喊。 　　廖安跑着冲向屠夫。 　　———————— 　　本来是明天更的，今天先发了。 　　下一章下周二更新。 [25]第二十五章:不管了开电！ 　　王小桃推着苏念两个人先一步跑到楼道内。 　　苏念眼尖地看见了侯宇轩还没搬下去的小空投箱，她停下脚步，略显吃力地搬起小空投箱往下运送。 　　王小桃一看苏念通红的脸，一把抢过箱子跑在前面。 　　苏念身上一轻。 　　她回头看了一眼。 　　屠夫不愧号称屠夫，生命力顽强，被两根矛插在身上歪歪扭扭的还没死，从单体战斗力来说比青罗刹蛾强悍得多。 　　廖安戳瞎了屠夫的一只眼睛。 　　而屠夫歪斜着来到天台的边沿，侯宇轩见势不妙，赶忙松开手，从屠夫的身上跳了下来。 　　不料，屠夫钢筋似的腿狠狠抽在侯宇轩的身上。 　　脂包肌的壮汉发出一声惨叫，撞倒了一排晾晒的衣服，跌倒在地爬不起来。 　　廖安尝试搀扶，但侯宇轩胜在体重也败在体重，以廖安瘦高的身形，无论是拖拽还是别的方式，都搞不动他。 　　怪物失去平衡了！ 　　并且在没有外置平台的天台边缘！ 　　“廖安！”苏念大喊，“用晾衣杆把屠夫戳下去！” 　　要是等屠夫反应过来谁都逃不掉，天台区区铁围栏根本挡不住屠夫强劲的力道。 　　廖安反应很快，她抽起地上的晾衣杆就朝屠夫撞去。 　　屠夫受了伤，失去一只眼睛，不习惯地失去平衡，廖安根本不需要使劲。 　　身上插了两个长矛的还不死的屠夫无法支撑住自己的身躯，从天台边沿坠落。 　　“轰——！” 　　一门火炮将半空中的屠夫炸成雾状。 　　天空上，又一架伴架战斗机飞过。 　　这是垫后的战机，最后一轮空投，它们的身后再没有其他飞机。 　　很快，这片城市的上空就会重新安静。 　　侯宇轩捂着小腿不断后退，扶着墙勉强站起，廖安赶紧过去，抬起头的手臂让他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样下面的人就可以充当拐杖。 　　两个人艰难地朝楼道的方向撤退。 　　苏念侧身让两人从前面过去，她快速拉上天台的铁栏，从内部上了锁，使高空的外界和这栋楼内部形成一道隔离带。 　　带上空投回家！ 　　…… 　　战斗机的声音正在远去。 　　没有后续战机，这座城市随时都会重新归于寂静。 　　一行刚刚经历完惊心动魄战斗的人气喘吁吁地下楼，在楼里呆习惯了不觉得，从外面进来才发现楼里到处都是古怪的味道，是各种各样气味的混杂体。 　　而且不通风，氧气含量没有外面高，闷得几个本就缺氧的人喘不上气。 　　“累、累死我了……” 　　王小桃搬着东西上气不接下气。 　　“别说话！”苏念仍然紧张，“还没有到最安全的地方。” 　　搬运的主力是王小桃和侯宇轩，两个人一人搬着一个大箱子，苏念搬着那个小箱子，而廖安则是走在最前方开路。 　　苏念下两步就会回头看看，怕后方出现什么特别的动静。 　　战机的声音越来越远，让楼道里其他的声音更加明显。 　　廖安的手机在战斗中被甩飞了，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而其他人在搬东西，也没空去看手机上的信息，不知道目前下方的楼内是什么情况。 　　就在众人忐忑之际，楼下传来了一些动静。 　　“他们好像搬着物资下来了！” 　　“快去接！” 　　一男一女的声音，声音中透着惊喜。 　　经历了战斗又要搬运重物的几人非常惊喜，尤其是王小桃和侯宇轩，干体力活最重的两个人，快步想要上前。 　　“等等！” 　　苏念急忙制止。 　　对面的声音非常符合逻辑，但是苏念胆子小，什么事情都要确定一番才行，她让走在最前方的廖安先敲了敲墙。 　　苏念也不管其他人心中怎么想。 　　可能觉得她过于磨蹭磨叽，但苏念惜命。 　　廖安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按照苏念说的那样，尝试性地敲击三下墙壁。 　　底下再度发出声音。 　　“……（手机）充上电了，发个消息试试？” 　　没有回复敲击。 　　“是不是，外面声音太大，他们没注意？再敲两下试试？”王小桃没主意，侧头看向落在最后的苏念。 　　“敲啥啊！躲起来！” 　　侯宇轩回过味来，立刻转身，催促后面苏念向上跑半层。 　　他们现在位于13楼和14楼的中间，接近转角处。 　　往回跑半层就是14楼的住户走廊，还有电梯间，苏念先瞄了眼14楼的电梯有没有怪物出没，才悄悄猫着腰溜出来，蹑手蹑脚。 　　几个人脚步凌乱地躲到了14楼住户走廊，和楼梯相同的方向，形成视觉死角。 　　现在无人开启大门接应他们。 　　可能是手机没有电，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可能是不愿意冒险，亦或者，在昨夜的寒冷极温后，无法开门。 　　“啪嗒……” 　　熟悉的青罗刹蛾的脚步声，带着缓慢而压迫的步调靠近。 　　好险！ 　　差点就上当了！ 　　连提出要做试探的苏念都心中一阵后怕。 　　青罗刹蛾的模拟能力太强，像某些大型鹦鹉，是能理解人类的话和对应环境，然后做出相应的应对。不单单只是无意义的寻常模仿。 　　飞机的声音越来越远了。 　　只能听见从城市的边际传出来了轻微嗡嗡声，还有迷雾里可怖的怪叫。 　　似乎是战机的声音吸引了迷雾中更大块头怪物的注意，战斗机正在把它朝远离城市地方引。是之前提到过的泰坦断流者吗？ 　　“啪嗒……” 　　青罗刹蛾越靠越近的脚步声把苏念的思维拉了回来。 　　战机远去，这栋楼里的声音清晰可见。 　　侯宇轩和王小桃把箱子放在了地上，正在尝试打开，之前物业有说过，空投会发放民用自|卫武器。 　　开箱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啪嗒！” 　　“啪嗒！” 　　青罗刹的脚步声明确。 　　躲不了！只能打！ 　　王小桃和廖安两个人快速打开所有箱子，翻出了小浣熊扒垃圾桶的迅速。 　　苏念则是急忙抽空看了眼手机屏幕。 　　四栋管理员小明：“青罗刹似乎被刚刚外面的声音刺激了，现在倾巢出动，宋青山和林鹤正在朝你们那儿赶！注意安全！” 　　管理员说的应该就是9楼夫妻的名字，苏念来不及仔细看，现在已经开出了好装备！ 　　第一箱是一整箱的压实的暖宝宝，超长持续12小时。 　　先放一边。 　　第二个箱子就是武器。 　　轻便野|战|斧、兵工铲、撬棍，三棱军|刺制作的长矛，还有充满电的加长电击|棒！ 　　底下还压着些小型武器，大伙来不及看。 　　侯宇轩第一个抄起斧头，王小桃拿着长矛，廖安和苏念举起了加长电击棍。 　　小箱子拆了还没看，苏念快速把它踢到旁边，不影响他们接下来的动作。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这次行为更加仓促和不安。 　　啪嗒的声音从上方和下方响起。 　　几乎几个呼吸的时间。 　　一个绿色的脑袋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青罗刹蛾杀到了眼前。 　　…… 　　王小桃先手出击！ 　　不是第一次配合，大家生出了些默契。 　　王小桃先手将军刺刺入怪物的冷凝液喷射口，阻止它喷出气体。 　　而苏念和廖安，举着电击棒，怼上怪物的身体。 　　楼道里传来急速爬楼，累得气喘吁吁的声音。 　　是增员吗？ 　　苏念来不及看怪物被电击的反应，她手臂酸痛到力竭，体力近乎宣告耗尽。而其他人也比她好不了多少，王小桃被怪物逼得向后退，落入夹角。 　　苏念侧头望去。 　　又一个绿色的影子。 　　模拟9楼两个人爬楼声音的青罗刹蛾！ 　　那9楼两个人去哪里了！ 　　电流持续发出滋滋的声音，把怪物的表皮电的焦煳，面前的青罗刹蛾嘴里“嘶”喊，发出求救信号。 　　另一个青罗刹蛾朝他们扑过来。 　　“噗——！” 　　一声巨响。 　　突兀的木板出现在众人面前，将新出现的青罗刹蛾怼到电梯间的墙壁上。 　　“我们来了！” 　　援助的4栋居民赶到。 [26]第二十六章:立大功 　　是赵姐和一个年轻的志愿者小哥。 　　他们拿着杂七杂八的自制武器冲上楼，身上冒着热汗，衣服上沾着些血迹分不清是来自怪物还是人类。 　　两伙人会面，就看出空投物资武器的优越。 　　锋利、轻便，泛着冷光，无论有没有经历过训练的平民，拿起来都能用，不挑人。 　　“呀呀呀——！！” 　　王小桃尖叫地使出吃奶的劲，用长矛推着苏念面前的怪物向后。 　　怪物被电麻了，失去了一定的力气。 　　青罗刹蛾被顶到了房间的另外一侧。 　　苏念再次发挥身形灵敏的优势，急中生智，猫腰贴着墙，从拿着斧子砍断怪物四肢的侯宇轩窜过去。 　　她随手掏出几个武器抱在怀里。 　　“接着！” 　　她将武器从光滑的地板上滑过去。 　　丢容易误伤，滑刚刚好。 　　她半蹲着躲到角落里，尽可能地在不够明亮的环境中辨别周围的情况。她趁乱下了半层，在13楼中间，避开主战场，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姐和不认识的年轻人拿到了武器，战局立刻逆转。 　　本来几个成年人凭借自制的粗糙武器就能和怪物碰上一碰，如果不是体力耗尽，凭借新的武器和几个人的经验，分分钟就能干掉。 　　可惜，真的没劲了。 　　接连的疲惫，吃不饱睡不好，再加上连续的惊吓、奔跑，每个人都累得要死。 　　苏念扶着墙，太阳穴突突跳，站着都很困难。 　　她有些轻微的低血糖症状，感到反胃。 　　视线略微摇晃，第二只青罗刹蛾的冷凝液喷出来了一部分，被赵姐用斧头直接砍劈到了身躯。 　　大家视线全都受限。 　　苏念不得不冒着被青罗刹蛾注意到的风险，用喘气到嘶哑的嗓子大喊：“屏住呼吸！！” 　　三个战斗主力，王小桃、侯宇轩、赵姐，像战神一样和青罗刹蛾扭打到一团。 　　有武器、去除怪物喷射的冷凝液，青罗刹蛾只不过是个和人类差不多体重、大小的虫子，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成人大小的虫子……还是很恶心。 　　一斧头一斧头。 　　怪物的血飞溅的到处都是，整个楼梯间像是什么可怖的屠宰现场。 　　鼻腔里都是怪物血散发出来的恶臭，更难受了。 　　苏念头晕目眩，终于还是忍不住，扶着墙大吐特吐，把这几天憋着的难受劲都吐了出来。 　　怪物呼救的声音逐渐减小，战斗进入了尾声。 　　主力军变成了赵姐和那个年轻人，参与空投夺取的四人组，这下算是一点力气都挤不出来。 　　闷热酸臭的空气令人难受。 　　苏念忍不住想，这以后，这栋楼里要怎么通风呢？ 　　…… 　　怪物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嘶鸣。 　　赵姐和年轻人帮侯宇轩、王小桃挪走压住他们腿脚的怪物。青罗刹蛾失去生机，软软的从楼梯上跌落，碰撞楼梯发出一连串声响，最后落在了苏念的脚边。 　　苏念脚尖提了提青罗刹蛾，抬起头，对上方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灾变降临后，拿到空投的2小时内，4栋收复。 　　四栋的幸存者们暂时有一片安全的活动区域。 　　…… 　　当前可公开情报。 　　贵州山区避难所正在建设中，军队搜救附近幸存者，幸存者组成队伍，在官方的保护下，搜集城市中物资，运往避难所。 　　泰坦断流者暂时被驱离城市区域。 　　武汉、长沙、郑州多处电站被八目屠夫占领，工作人员携附近群众有组织纪律的发起抵抗。 　　电力回复时间：未知。 　　…… 　　胜利来得突然。 　　有人类的勇气，有天时人和地利，还有在场所有人这两天的奋斗。 　　可是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停下来庆祝，大伙什么都顾不上，瘫坐在地上喘气。大约5分钟后，他们听见了脚步声。不等他们紧张的爬起来准备，楼下先一步传来了敲击声。 　　更靠近楼下的苏念等待三秒回击。 　　一套流程走完，楼下出现了一大批人。 　　为首的是面色疲倦的明叔，身后跟着一些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年轻人，有男有女。楼道里没了青罗刹蛾，他们就能通过直接见面的方式取得联系。 　　即使手机充不上电也不会断联。 　　“先起来，地上脏，撑住了，马上就能回去休息。”明叔伸手拉苏念，另外两个没见过的志愿者来帮忙。 　　整个外出小队几乎凑齐。 　　看着这些人脸，明明灾难还没开始几天，可是看见这么多同胞，刚刚经历过情绪大起大伏的苏念还是红了眼眶。 　　她虚弱地站起身，手里捏着拿到手的电棍不敢松开。 　　危机告一段落，武器也不能撒手。 　　“9楼那两个人怎么样了？”苏念有些焦急地问。 　　“受伤了。”站在台阶上喘气的赵姐代为回答，“本来他们手机充上电，和我们取得联系，然后打算上楼帮忙。结果遇上了怪物。” 　　赵姐染过头发，发尾有些焦黄。 　　战斗中她的扎的马尾散了，披在肩膀上，和汗液一起黏糊糊的黏在身上。 　　赵姐胸口起伏，把嘴巴边的碎发拿开，气息不稳地接着说：“不要太担心，那两个人身体素质好，都是皮外伤。我们赶到救了他们，让他们先躲起来。” 　　苏念悬着的心松下。 　　“应该有个小箱子，里面放着医疗物资。”明叔让两个志愿者女孩扶住苏念，自己跑上去看，“嗯，还有临时加的保暖物资，不知道送来的是什么。” 　　“是一整箱暖宝宝，估计有7-800来个。”廖安摊在地上回答。 　　她对数字比较敏感。 　　如果极限使用，一晚上一人一片，持续12小时发热，他们可以用很久。 　　官方发的物资不会弄虚造假，刚刚的武器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不说削铁如泥，至少砍怪物砍得相当顺手。 　　明叔点点头。 　　他不擅长战斗，爬了这么几层楼就开始大喘气，但是对物资分配这些事务很熟练。 　　他打开苏念踢到墙边的小箱子看了看。 　　里面是满满珍贵的医疗物资，内部做了防撞处理，好几层，其中一层一般是破伤风针，一半是止痛药，还有一堆各种不同品牌的消炎药。 　　最后是清创用品，还有包扎止血的东西。 　　明叔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口：“这样，特殊情况我们特殊处理。如果是往常，这些东西肯定是要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 　　“但是嘛，大家也心知肚明，这样的物资，不管怎么分，都会有人有意见。哎……资源紧缺的情况，人们对事情的反应会比平时激烈，也不是不能理解。” 　　苏念赞同明叔的话。 　　特别是那句，这种情形下，其实不管怎么分，都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她没说话，和其他人一样静静地等着，看明叔这样的人精怎么处理。 　　明叔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只让在场的人听到： 　　“这样，这些武器，毋庸置疑，就像我们之前约定好的那样，掌握在外出小队的手里。只有武器在我们手中，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作用。” 　　“你们拿走自己用得惯的武器，剩下的放在物业室，后续根据需要分配。” 　　没什么太大问题，很合理。 　　苏念心想。 　　“然后是药品，咱们都有伤员。你们就拿走一定量，需要用上的药品，处理伤势。后续呢，听官方说会派来救援小队，但不知道要多久，所以没有统一说。你们也别出去乱说嗷，不确定的消息说出去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明叔悄悄地爆了个内部消息。 　　“药品拿走不要太过分，留一部分，我得拍给其他居民看。还有武器也是要拍，这可是振奋人心的好办法，有药品至少让人安心些。” 　　“最后是这些暖宝宝，一会儿我们就在这里清点一下暖宝宝的数量。算出让其他居民生存下去的基本数额，我们按幸存者数量为50来计算……哎。” 　　说到这里明叔忍不住叹了口气。 　　被怪物击杀、被低温冻死。 　　一晚上的时间，这栋楼里损失惨重，数量快速锐减，不免让人心情沉重。 　　明叔接着说：“至少保证接下来一个星期，每个人都有足量的暖宝宝。剩下多出来部分，你们可以额外多拿一些。当然，你们本身也算在50人中间。” 　　一个星期？ 　　苏念捕捉到关键词，没有现场点破。 　　明叔算是考虑比较细的性格，也该不会随口说一个时间范围。难道说一个星期内，官方有什么安排或者计划吗？当然，就像明叔刚刚说的，不确定的事情不好在所有人面前到处说，免得以讹传讹。 　　明叔的安排目前来看没有什么问题。 　　既保全了幸存者基本生存，又给了他们这些外出发力的人足够的优待，主动权在他们身上。 　　苏念忍不住心中感慨了一声。 　　不愧是做社区的，这经验，还得学啊。 　　“你们先挑着武器和药品，我去看看宋青山和林鹤他们，就算是皮外伤也伤得不算轻哟。”明叔说着，和赵姐一起下楼。 　　他信任地把物资箱留给了这些刚激战完的民众队伍。 　　“一会儿找人把楼上封起来，去挨个敲门清点剩余人数。嗯，还有怪物尸体，别浪费，一并利用起来，防止其他青罗刹蛾靠近。嚯，还有得忙。赵啊，你先带王虎回去休息。” 　　明叔絮絮叨叨地安排，让人安心。 　　廖安蹲在物资箱旁边，开心地朝苏念招手。 　　“快来啊！我还是第一次摸这些东西呢！” 　　苏念环顾四周，看着糟糕的空间环境，鼻腔里充斥着难闻的味道。 　　她深深吸气又长出一口气。 　　看来，以后都要和这样的生活为伍了。 [27]第二十七章:避难所的消息 　　目前加长电棒用得最顺手。 　　苏念也不贪心，挑选了一把趁手的军|用刀当近战武器，然后带走了加长电棒。长矛、斧头这种，还是力气大的人用才发挥最大价值。 　　王小桃不用说，选了三|棱|军|刺制成的长矛，一把斧头。 　　廖安也拿着加长电棒。 　　她选了半天，最后多拿了一个兵|工铲，不知道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是每种都拿一个准没错。 　　还考虑上李薇。 　　虽然她受着伤，但苏念还是自作主张的多拿了一个长矛，以防万一，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是药品，药品几个人就正常拿。 　　处理外伤的药物，还有破伤风针，消炎针，清创用的工具、纱布。 　　她们不会用这些药品，只能先留在手上至少确保需要的时候不缺药品。至于如何给李薇用药，可以网上搜索，或者等后续想办法联系到医生以后再看。 　　她们拿上了药品，几根针拿在手上，其他的用廖安的外套兜住，回去再细分。 　　这些药品会放入冰箱。 　　已经停电了，不指望冰箱的制冷功能，现在冰箱最大的作用是“保温”。无论是夜晚的寒冷，还是白天的炎热，冰箱的厚度和保温层，都能让内部的空间温度趋于稳定。 　　赵姐会带上药品去帮9楼受伤的夫妻，而明叔和他带的那批志愿者，则挨家挨户地登记。 　　她们拿上了属于自己的一份暖宝宝，在此基础上，每个人多拿了5贴，没有影响到这栋楼其他人所需的基础物资。 　　苏念不打扰还要工作的人，先赵姐等人一步下楼。 　　她们一路没有耽误，直接回到了10楼，李薇在门前等着她们，她有些疲惫，脸色因为伤口不适而微微泛红。 　　终于到家了。 　　每个外出回来的人都松了口气。 　　她们先将武器放在进门处的地上，反锁上门，一个个地瘫倒在沙发上手都抬不起来。 　　但也不好让李薇一个伤这么重的人做整理工作，苏念强打精神，把药品先收出来。 　　暖宝宝、武器这种不会受到温度影响的物品，明天休息好了再收。 　　一群人在沙发上瘫了好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苏念终于攒够了一些力气。 　　她要赶在太阳落山前处理伤口，不然太阳落山后，房间内光线骤减，十分不便。而且伤口放久了不处理，感染了也不是个事。 　　她把快睡着的王小桃喊起来。 　　一群人为晚上做准备，晚上还有严寒在等着从怪物口中活下来的幸存者。 　　…… 　　这个楼栋安全后，明叔挨家挨户地敲门，对暗号，确定存活的人信息。 　　明确有新的物资后，不管是出于获取更多物资也好，还是单纯的安全了所以才敢出门也好，更多的幸存者加入了走廊门窗修建、加固的工作。 　　到晚上5点，临近太阳开始下山前，统计结果出来了。 　　整栋楼有48名幸存者，包括老人和小孩。如果涉及战斗，苏念、侯宇轩、赵姐等人，依然是外出小队的主力军。 　　大部分家中没有办法用电，有些也只是仅存着充电宝。 　　物业备用电主要留给武器电棍充电，还有监控。 　　明叔出了主意，每天早上9点，幸存者每家派出一个代表，来5楼的楼梯走廊里开会，获取各项最新消息。 　　晚上6点，太阳开始落山，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今晚是平安夜。 　　…… 　　苏念捧着手机缩在由蚊帐为主体搭建的帐篷内，和其他小伙伴一起。 　　外面的温度开始下降，“帐篷“不断渗透进冷气，让人忍不住往被子里缩得更紧。 　　外伤的疼痛和肌肉的隐隐作痛，让她有些难以入眠。 　　她在查看目前的消息，并又一次在四个人的家人群里发了消息，向叔叔婶婶报平安。 　　和之前不同，这次叔叔回复了消息。 　　叔叔：“念念，我们目前在重庆万州这边的避难所，新修建的避难所。” 　　叔叔：“（视频）你看看。” 　　视频里是一个非常小的套房，没有厨房，一个主卧，一个次卧，门几乎挨着门，客厅只有正方形大小，放着一个鞋架，墙上挂着几件衣服和帽子，看样子也不会有衣柜，没看见有卫生间，相当拥挤。 　　叔叔拍得很随意，只有几秒钟。 　　婶婶：“没申请到带卫生间的套房，跟旁边一户公用一个卫生间。” 　　叔叔：“我们在万州避难所3区，避难所在向外扩建，接纳新的幸存者。” 　　婶婶：“最新政策还没下来，不知道具体安排。我和你叔在食堂找了个工作，至少吃饭不用担心。” 　　婶婶：“这里限电限水，不过足够安全。” 　　婶婶：“晚上还有4个小时的中央供暖，很暖和，就是刚入夜并且供暖还没来的时候有点冷。” 　　婶婶：“希望你早点来，不要在外面受苦了。” 　　婶婶：“你妹妹的手机坏了，目前没办法给她买新手机，她很想你，一直很关心你的安危。” 　　苏念有些感动，自己和妹妹的接触并不多。 　　她在上学的时候，妹妹还小。 　　妹妹上学懂事了之后，她又去别的城市上大学，两个人刚好错开了。 　　苏念：“我也很担心你们，告诉她我没事。” 　　说出来的话礼貌，但略显生疏。 　　叔叔：“念念，你一切小心。等待救援，记得，千万不要走上歧路。外面世道乱了，很多不安分的人。避难所审核严格，在外面犯过事的一律不让进！” 　　婶婶：“对，你听社区、官方的安排。” 　　苏念：“我明白，叔叔婶婶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婶婶：“你叔叔和我攒了些避难所的食品券，等你来了避难所，下载了内部管理app，我给你转点过去。” 　　苏念手指敲了一些话，又全部删除。 　　算了，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说出去，除了让叔叔婶婶担心，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苏念：“不用了婶婶，你们也辛苦，早点休息。我靠自己没问题。” 　　像往常一样，她回绝掉了叔叔婶婶的好意。 　　叔叔婶婶给了她，他们自己和妹妹就会少吃一点。苏念想得比较多，她怕妹妹觉得她抢走了本属于自己的关心和资源，给一个外人。 　　就这样吧。 　　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依靠自己。 　　王小桃在手机上和家里人絮絮叨叨的发消息，说着这几天的遭遇，家族群里有人夸奖，有人骂她太莽撞，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唠叨。 　　家人群里又回归了安静。 　　苏念吸了口气，关掉了聊天界面，上网搜了一下避难所的情况。 　　关于避难所的信息很少，但是可以看到，各地都在启动避难所计划，一边修建，一边不停地搜救附近的幸存者，抢救各类遗落的物资。从一些发言中不难看出避难所目前的形势，管理严格，居住空间小，限水限电，适龄人员都会被安排工作。 　　有家庭申请的套间，有工作人员分配的无卫生间的鸽子笼单间，一个人只有3-5平方米，为了在一栋建筑里容纳下更多的幸存者，还有临时的大通铺，给刚进避难所没有分配到住所的人。 　　最常见的是大学宿舍一样的4-8人寝，便于和家人走散、独身进入避难所的人群。 　　无法工作的幸存者只能领到最低保障，最多是活着，没有任何生活品质可言。但那也不错，能活着就很好了，后续总会有出路。 　　估计她们被救走，也是送往就近的避难所。 　　这座城市已经不适合居住，想要完全重启这座城市代价太大，人们开始尝试新的社会模式。 　　人们在想方设法地和怪物抗衡，但这需要一些时间。 　　还有人抱怨避难所里工作太辛苦，没有双休。 　　这哪是工作啊？ 　　苏念忍不住心想。 　　那已经不能叫工作了，应该叫自救。 　　避难所得运转，每个人都得出力，让避难所运转起来，才能抵御怪物、充实物资活下去。 　　这是生死存亡的问题，有些人幸运，一开始就进了避难所，没受过在外面的怪物，对避难所里那一点点严格的管理也能叫“苦”。 　　真不如让外面渴望进去的人进去，觉得不满的人自己出来生活一段时间好了，把位置留给需要的人。 　　苏念有些愤愤地想。 　　有些想远了。 　　还是得着重眼前的事情。 　　节约电量，苏念没有再看手机。 　　随着帐篷里的各位都慢慢地放下了手机，她们搭建的小空间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伴随着几个熟悉信任的人的呼吸声，非常适合睡觉。 　　夜晚，仍然有幸存者在忙碌。 　　4栋是附近小区第一个拿到空投的小区，有几栋楼还在吵架，人心不齐。 　　而1栋的人，今晚正在行动，比他们晚了一步。 　　飞机已经离开，即使温度很低，影响了怪物的行动力。但这些掠食者们仍然会为了一顿饭菜而出动，对声音依旧敏感。 　　窗外传来轻微的动静，这一切和房间里的四个女孩无关。 　　苏念慢慢进入了睡眠。 　　她的大脑因为白天的事情变得活跃，闭着眼睛她也无法分辨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她做着各种各样的噩梦，恍惚中好像自己仍然站在天台上，下一秒，青罗刹蛾又突脸到面前，画面又一转，她走进叔叔婶婶的避难所房间，被告知这里没有她的位置，她得去睡大通铺。她打开门出去，走着走着又回到了这个小区，在楼下不停地转，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家门。 　　她转了一晚上，在梦里急哭了，才冒着冷汗地苏醒。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4点，闹钟还没响。 　　苏念捂着脑袋坐起来，一晚上的噩梦让她格外头疼。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醒了，她坐在床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 　　一点新地图的影子 [28]第二十八章:太好了是医生 　　9点。 　　马上就是收复后的第一次人群见面。 　　苏念几人都起床了，吃了很多东西。昨天的疲惫似乎今天才追上来，让她们一个比一个饥饿。苏念很想吃咸的东西，啃着方便面的面饼，从前几天买的零食里找来豆干，补充身体的盐分。 　　原本是楼里不安全，不敢煮泡面有气味。 　　现在好了，楼房里安全，但是没有电，还是不能烧水泡面，只能啃啃面饼，舔一下泡面的调料包。 　　太阳升起来了，苏念把加长电棍|插到太阳能板那儿，能充多少电就充多少。 　　电棍好用但不耐用，昨天用了那么一下，电量就只剩80%。 　　太阳能板下还插着王小桃的充电宝，充电效率低。 　　外面传来各种轻微的开门声，就算没有钟表，也能通过别人外出的声音，判断是否到了早上见面的时间。 　　今天由苏念先外出，其他人在房间里等她。 　　苏念带上了近战用的小刀防身，这个世道什么都防一手才好，随后小心地打开房门，先观望一下外面的情况。 　　一开门，就和隔壁的瘦高眼镜高中生对上了视线。 　　那男生腼腆地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苏念也轻轻对他挥了挥手。 　　看样子隔壁的老太太和她孙子没事。 　　老太太机灵，经验丰富。她孙子虽然木讷不爱交流，但胜在安静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两个人能幸存下来也舒适正常。 　　可除此之外，同楼层的其他大门，都没有在这个时间段开启。 　　是没来得及回来，还是…… 　　昨天统计的幸存者只有48人，包括小孩，他们18层楼，按照每户住1人人数都不少。那么的尸体，再加上中午较为炎热的温度，后续疾病也是大问题。 　　如果官方有计划的话，剩下的幸存者或许不会在这里呆太久。 　　苏念一边下楼一边在内心里盘算。 　　…… 　　第一次聚会，很多人在观望。 　　约定的9点，实际每家每户派出一个代表到的时间，已经是将近9点半。 　　苏念来得还算早，看见了9楼的维修队男人，他是叫林鹤还是宋青山？腰部包了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整体来说还能站立起来问题不大。 　　周围最小的代表竟然年仅11岁。 　　家里怎么会派出这么小的孩子出来当代表呢？是出事时家中只有一个小孩，还是说父母监护人都出了问题？ 　　好多比较热心的民众都在询问那小孩。 　　那边人多，苏念没去凑热闹。 　　今天赵姐没来，明叔带着两个志愿者出面。 　　他清了清嗓子，其余在楼道里小声交谈的人安静下来。大伙分层站在楼道的台阶上。苏念位于中间，前面站了一个矮个子的中年男子，刚好不会被挡住视线。 　　明叔先说了几句场面话。 　　“我们4栋能在附近诸多楼栋中，第一个线下见面，拿到空投，当然少不了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努力。其中，最要感谢的是咱们外出小队的勤劳付出！” 　　周围响起微弱的掌声。 　　担心人群聚集的声音过大，吸引怪物，所以大伙只能小声地鼓掌。 　　“也要感谢其他居民配合工作。” 　　“但现在，危机还没有完全接触，我们的电量有限。刚刚又接到通知，几个污水处理厂机器设备被攻击，污水处理不够全面，现在的自来水不宜直接饮用。” 　　果然，水有些问题。 　　苏念心想。 　　但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一些，她担心水资源被怪物污染、有细菌、寄生虫卵之类的情况。 　　幸好王小桃发现了气味的变化，她们早上用的水都是昨天放了净水片的水。并且没有用它漱口，只是做简单的擦拭，避开眼角、伤口等地方。 　　人群因为水资源的问题发出大大小小的情绪声。 　　明叔又接着说：“安静、安静一点，这栋楼外面还有怪物。” 　　只有明确的危险才能让人群降低分贝。 　　“不过不用太担心，目前研究表明，经过灰雾的雨水会比平时的雨更加干净，上层的灰雾吸附了一些有害物质。只要雨水经过一定的处理，并烧开，还是能充当日常用水的。” 　　“这一点交给我们4栋里的几位有经验的老同志们来解决。” 　　大家的视线向下看，楼梯转角处那儿，占着几个精气神不错的老头老太，对大伙挥挥手。 　　苏念对他们有点印象。 　　小区里的凉亭里经常有他们的身影，就是那几个土木老干部自制的凉亭。 　　有解决方法，至少比之前有盼头。 　　人群不那么排斥。 　　明叔又说了些接下来的安排，现在暂时没有战斗、外出的任务，让楼里的几个外出小队好好休息。其他的适龄人员都加入想办法接雨水，修通风口，把青罗刹蛾的血液涂在楼顶、一楼，还有部分墙体等一系列工作。 　　为了这栋楼里的健康，还要给楼道做卫生。 　　不然每天外出，都看见一顿乱七八糟的可怕场景，也不是个事。 　　明叔让苏念等战斗小队先回去了，还有几个实在无法帮上忙的高龄老人、小孩，先回到家中休息。 　　其余人留下来干活。 　　现在楼道里能自由活动，李薇也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中。她家里有水和食物，还有些干净衣物。 　　苏念回去后和众人商量了一下。 　　第一，李薇受伤，需要人照顾。第二，李薇回家后，夜晚没有人抱团取暖，夜晚的低温有风险。最后，现在这个世道，她们几个女孩子抱团，也更为安全。 　　所以李薇只是拿钥匙，搬了一部分水和食物过来。 　　四个人继续一起住。 　　…… 　　今天休息日，103的女孩们终于从战斗中清闲下来。 　　没有娱乐，手机要省电，李薇家里有一副扑克牌，被大家拿来玩，消磨时间。 　　像这种居家，最艰难的莫过于无所事事。 　　她们玩了两个小时后，就开始无聊。房间里做了遮蔽，一点点阳光透进来昏昏沉沉。即便她们已经尽可能地收拾了房屋，但仍然堆放着这几天生产的各类垃圾。 　　如果条件允许，苏念还挺想出去帮个忙。 　　和人交谈、有点事做，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只可惜她现在还全身都在痛，身上伤口没有全部结痂。她担心再继续做苦力活，肌肉劳损，伤口发炎，只能作罢。 　　下午4点，临近太阳落山。 　　外面工作的人陆陆续续地回去，青罗刹蛾的血很有效。 　　至少在没有人被怪物发现的情况下，目前并没有青罗刹蛾靠近这座建筑，偶尔有屠夫路过，但由于没有找到直接的进入口，目前没有造成大问题。 　　接雨水的方式比较简单。 　　由一队人马，趁晚上动物活动力下降的时，在天台口放下盆，第二天才来拿。接好的水盆，交给会过滤水资源的那群人处理。 　　部分民众提供了原本用于吸附冰箱气味、甲醛的活性炭包。 　　还有各类衣服的纱布、棉布。 　　老同志们利用现有的材料，尽可能净化水资源。 　　天气预报明天有雨，这个行动将在明晚开始尝试。因为计划里不会战斗，所以跟之前的外出小队也没什么关系，苏念等人继续休息。 　　晚上6点左右，天色开始变暗。 　　夜间无光更是无事可做，103的四个女生打算早早洗漱休息，给伤口擦了药。 　　然而在这时，她们收到了赵姐单独发的消息。 　　发在了苏念的手机上。 　　四栋管理员小赵：“我们之前把李薇的情况上报，刚刚收到了反馈。青岛胶州避难所的医生，在晚上7点可以线上会诊。” 　　四栋管理员小赵：“注意，只有晚上7点有空，医疗资源紧张，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四栋管理员小赵：“我把医生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们。” 　　赵姐知道她们有一点电能用，才用这种方式通知，不然的话会上门告知这些。 　　有医疗资源，众人也顾不上省点之类的。 　　把手电筒、蜡烛、手机背后的照明手电筒都备上。 　　卧室搭了帐篷不好操作，她们预计在客厅完成线上面诊。室内要明亮，更不能把光渗透出去，她们思索再三，直接把餐桌抬起来，搬到阳台那儿，包括其他更实心的物体，试图挡住光线。 　　同时把沾染青罗刹蛾血液的物品搬过去，试图威慑可能路过的怪物。 　　总算有医生了。 　　这消息真令人感到亢奋。 　　李薇总是低烧，晚上有时候会烧得很高，拿了药品她们也不知道如何使用，让人担心。 　　就算是短时间的线上面诊，有专人人士在也更安心。 　　经过她们这么一折腾，房子里就更乱了。可以看出一点家的温馨都没有，完全是对生存的极大渴望，符合她们幸存者的身份。 　　晚上7点。 　　负责她们的医生卡着点通过了好友请求，廖安刚点燃两根珍贵的蜡烛，王小桃捏着手电筒，医生的视频电话直接弹了过来。 　　想到赵姐说医疗资源紧缺，只有这个点有空。 　　苏念一点都不敢大意，快速接通了视频电话。 　　视频里呈现的景象，让围着苏念手机的几个人微微一愣。 　　里面是一个披着破烂白大褂的中年人，似乎在赶路，镜头一晃一晃的，偶尔可以看见背景里密集的新修建筑，没有那种高层，看样子是避难所内部。 　　头发没洗，眼镜有指印，眼下乌青，身上穿的衣服也被汗湿透，完全是流浪汉的模样。 　　也就披着白大褂有工牌，能辨别是避难所的医生。 　　医生语速很快： 　　“时间紧任务重，来吧，直接说情况然后把病患对着我，看看怎么回事。” 　　肉眼可见这个年头医生得有多忙。 　　苏念等人半刻不敢耽误，医生说什么就做什么，非常听话。 　　避难所的医生见了不少怪物造成的伤。 　　对方快速询问了苏念等人手中拥有的药物，然后就指挥让她们中手最稳的人给李薇打针。 　　打屁股针，肌肉注射，最快上手。 　　多少毫升，后续还有连着打三天，后续恢复中注意事项，医生语速很快说得明明白白，语速极快。 　　苏念在旁边记得飞起。 　　廖安手上没什么伤口，手比较稳，在医生的指挥下打第一针。 　　王小桃打光，苏念拿着手机负责沟通。 　　不到5分钟，熟练的医生就教导她们处理好了伤口。 　　视频的背景音里面传来焦急的催促，能听到几个词“伤员”“……物资”“扩建”“入侵”等令人焦心的词汇。医生顾不上她们，开始在另外一边指挥。 　　随后视频晃动，似乎进入了某个白色的建筑，里面都是哀嚎叫喊，医生来不及说话就挂断了视频。 　　从联络、说明情况，到处理伤口，总共不过7、8分钟。 　　医护人员真辛苦啊…… 　　苏念发自肺腑的敬佩。 　　…… 　　入夜，气温降低，外面不时传来怪物的异响，叫人睡梦中也心绪不宁。 　　对四栋来说的平安夜，周边小区，却有小范围的动乱。 [29]第二十九章:情况更新 　　早上9点。 　　赵姐带来了最新消息，他们隔着一条街的小区昨晚发生了大动乱。 　　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群本来就住在里面的不法分子，不服管，攻击了他们小区的物业。在晚上的大混战中，其中一部分居民在混乱中被怪物杀死，还有人被关在外面活活冻死。 　　剩下几个社区的人不干了，压根不管居民的死活，或者说那样的情形下也无法管理。 　　简单来说就是彻底大乱套。 　　不法分子离得这么近，让大伙有些担忧。 　　幸好外面有怪物在游荡，那些人不至于出小区，影响到附近其他人。 　　而苏念所在小区也有新消息。 　　1栋昨晚对怪物发动袭击，但是有伤亡情况。 　　其他2、3、5栋楼目前没有具体行动，采取闭门不出的措施。居民保持安静呆在家中，存活率还不错。但没有拿到空投，手中没有武器，后续行动力会因此受限。 　　不知道这样的状况会持续多久。 　　今天天气沉闷，包着阴转小雨，太阳能板的工作效率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今天依旧不需要战斗，外出小队休息。 　　苏念一行人待在家里，有时候会听到楼道里传来钉钉框框的建设声，是明叔赵姐带着居民在工作。他们尽可能清理了楼道，转移了一部分垃圾，丢到小区的花坛里，保证楼道内整洁无疾病滋生。 　　临近晚上的时候，还通过更为完好的窗户借助雨水声掩护，做了短暂的通风，室内空气多了些潮湿的水汽。 　　雨水也会形成环境音。 　　大量的雨声会影响怪物的判断，听闻今晚1栋居民会借助雨水对楼栋里的怪物发动总攻。 　　苏念真心地希望他们取得成功。 　　下雨天天黑得更早，103的伤患们早早歇息，蓄精养锐，养好伤口为之后和怪物的进一步对抗做准备。 　　…… 　　接下来的三天都没有苏念等人什么事。 　　到了第四天。 　　4栋对水资源的利用，因为连续几天的下雨取得阶段性成功。净化后的淡水几乎没有异味，只是寻常洗澡、擦拭，漱口，没有任何问题。 　　饮用水大伙还是继续饮用领取的矿泉水资源。 　　不过苏念能洗澡了，外出小队的每个成员都分到了一大份水资源。苏念分到了一个泡脚桶盆大小水桶的水，可以淋湿毛巾，仔细把身上擦拭干净。 　　苏念怎么想就怎么做。 　　她还用剩下的水，快速洗了头，把上面黏腻的感觉用洗发水洗掉，一点点水资源都不浪费。 　　这样洗澡肯定比不上以前流水冲洗。 　　但是这一套流程走完，苏念还是感到了身心的放松，每一个毛孔都张开，浑身干爽舒适，每一根发丝都很轻透。 　　她早上洗的头，因为“妹妹头”头发不长，所以到了晚上，基本上都干透了，不会生病。 　　每一个人都洗了澡。 　　李薇也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擦拭身体，避开了伤口，还洗了头发。 　　现在四个女孩子头上都是同款妹妹头，同款洗发水的香气。在充满臭味的末日里，让人舒心。 　　“啊……舒坦。” 　　王小桃摊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以前没觉得呢，原来洗澡是个这么令人舒适的行为。” 　　廖安在刷手机，把最新的官方消息都看了一遍。 　　李薇也放松了不少，笑道：“是啊，洗个头感觉自己的伤都好了。” 　　末日让以往唾手可得的事情变得艰难，当再次获得的时候却有种截然不同的满足感。所有复杂的情绪和欲|望，在末日面前都变成了一个极为简单的渴求，那就是活着。 　　李薇这两天没有发烧，身体状态明显好转。 　　她伤口已经结痂，正常穿衣服都不会有影响，基本宣告脱离了危险，只等后续时间慢慢恢复。 　　王小桃翻了个身，好奇地问：“昨天一栋也收复了，接下来我们还会做什么吗？还是一直等待？” 　　目前小区1、4两栋楼已经回归人类，一定的居民可以自由行动。4栋分了些生存经验给1栋，他们虽然伤亡较大，但也取得了最后的成功。 　　其他三栋楼依然维持老样子，所有人都待在房间里按兵不动。 　　这也不能算错误的选择。 　　如果最开始没有人站出来，那么很容易形成这样的局面。 　　1栋和4栋在这一点上还算幸运，有一帮敢于反抗的人。苏念她们最开始都没想着出去，是受了那些人的影响，才做出勇敢举措。 　　苏念想了想，回答：“我猜会想办法去地下停车场。” 　　廖安放下手机，竖起耳朵听。 　　“因为小区外层没有防护，就算杀了怪物，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怪物被吸引，并不安全。但地下停车场不一样，只要杀死怪物，把几扇门关闭，就是非常安全的地下宽敞空间。” 　　“还有汽车，有的车有汽油，少部分大车有概率有燃油，车内还有电。并且地下2层隔绝温度不错，和北方的地窖一样更适合生存。” 　　“所以……”苏念顿了顿，“如果我们还要打的话，我猜会往地下停车场发展。” 　　四个人睡觉前对未来的发展聊了聊，最后聊到了避难所上。 　　每个人都说了各自的畅想，无一例外，最后都想进入避难所。 　　虽然工作辛苦，必须为避难所发展努力。 　　但不用面对怪物，生存有保障，能在内部走动，找到工作还能申请到独立的单间，比现在好多了。 　　身上干净清爽，搭建的帐篷里温暖舒适。 　　这一夜，苏念睡了迷雾降临后的第一个好觉。 　　…… 　　四栋收复后的第五天清晨，明叔带来了最新振奋人心的消息。 　　官方派给他们小区的帮扶小队，事情有了眉目。 　　…… 　　这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救援小队。 　　居民们围着明叔和赵姐问了好久，才弄清楚帮扶小队是什么意思。 　　各地避难所都在紧急建设，容量有限。 　　就算他们是基建大国，但一边和怪物对战，一边建设避难所，速度还是被拖慢了。像青罗刹蛾、八目屠夫这样的普通人也能作战的怪物，在官方称呼里都是小怪。 　　对人类造成最大影响的是那些特大级的怪物，集中官方绝大多数战力去应对。 　　特大级怪物，一半以上都不是碳基生物。 　　研制新武器、救援、基建……官方恨不得化身八爪鱼，什么都得抓。 　　对付特大级怪物是一方面，小型怪物地区的民众又不能放着不管。于是官方派遣出了一部分相对专业的民间队伍，混着军队的人一起，向下派遣，来辅助民众生存。 　　包括医疗指导、战力指导、生存物资获取指导等。 　　旨在避难所修建出容纳足够多幸存者的建筑之前，尽可能保障民众存活率。 　　一通解释，大伙大家明白了。 　　有失望的也有高兴的，大多数人还是盼着救援队带他们早点去避难所，避难所再怎么样至少安全有保障，不像在这里，每天做点什么都胆战心惊。 　　乐观派觉得有人来帮忙，那肯定是好事。 　　苏念没有特殊的看法，反正叔叔婶婶提醒过他，跟着官方、社区的安排走，然后保护好自己。 　　还有人想问更详细的事情，明叔只回答他说他也只是知道有这个安排，不知道具体的怎么情况，还要等后续通知。 　　大家不停地追问对方怎么来，带多少火力，开坦克吗？ 　　要是不做些解释，一会儿群众不知道得脑补成什么样子。 　　无奈，明叔只能透露了点消息：“官方会把他们送进城，护送一段距离，然后这些帮扶小队会成组分散开，潜入城市内部，抵达各个小区。” 　　“载具会吸引那些怪物，所以他们会背着包缓慢潜行，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得派人接应。” 　　如果外面的队伍不能驱车进来，那到时候幸存者怎么去避难所？ 　　苏念忍不住思考。 　　正巧明叔安抚其他人的时候正说到这儿，明叔压了压手，示意大伙小点声音。 　　他接着说：“如果我们这些人要出城，会走地铁。目前地铁内有大量的怪物，官方会在近期开辟出一条安全线路，就是不知道这个战斗过程需要多久，才先派这些帮扶小队来指导。” 　　听闻有人在战斗，大伙反而不急了。 　　“没事，那没事。”刚刚追问的人一转态度，“这里有吃有喝，我们能等。不过是生活条件差点，吃点苦算什么。” 　　今天不下雨，气温较高。 　　回到103房间，李薇提议温度太热的白天可以去她家呆着，她的房间阳台在厨房那边，客厅十分凉快。往年夏天除了正中午，其他时间段都不用开空调。 　　四个人相当于有两套可以居住的套房。 　　李薇是独居，小户型房，适合白天过去活动、乘凉，晚上太冷了，再来做了各种保温措施的103取暖。 　　这样相对安全的日子，持续到了四栋收复后的第6天下午。 　　…… 　　官方的帮扶小队从城市郊区开始上路，这个过程十分安静，处于市中心的苏念等人完全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并不清楚是从几点钟开始。 　　收复后的第六天下午。 　　苏念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她正在楼道里和其他居民一起整理垃圾。为了保障大伙的生存条件，每天都要有人一起将各类容易腐烂发霉的垃圾整理到一起，悄悄丢到楼栋外面。 　　不过这样的整理方式也不长久，外面的空气恶臭弥漫。 　　已经有不少人在早会上提议，可以尝试转移向停车场。不仅仅是环境气息，上层的空间如此不稳定，好多人在有防护的情况下还是感冒发烧。 　　可是他们没有停车场的监控，不知道那里有几只怪物。 　　苏念有印象，去领取物资的那天，地下停车场的大门关闭。她们领取水资源后，从1栋地下停车场跑回4栋，路上没有遭遇怪物。 　　怪物数量应该不多吧…… 　　正思考着，赵姐突然跑过来。 　　赵姐以有其他安排为由，把她叫到一楼物业室内。 　　她把手中的垃圾袋交给旁边的人，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快速跟上。 　　为了防止被怪物发现，大多数时候楼道里都很安静。 　　但今天下楼，却多了很多人在窃窃私语。人们面色紧张，和往常的对未来的期待面貌大不相同。苏念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一种奇特的紧绷气氛在这栋楼里蔓延开。 　　…… 　　一楼物业室。 　　除了受伤严重的李薇、9楼小夫妻，其他所有外出小队的人都在。战斗人员聚集这么齐，这让大伙有些不好的预感，嗅到危机的气息。 　　“什么情况？”人高马大的侯宇轩先一步询问。 　　为了节省备用电量，白天的时间，物业室只有监控屏幕维持供电。 　　淡蓝色的屏幕光映在4栋外出小队的人们的脸上。 　　“现在出了点问题。” 　　一直盯着屏幕愁眉不展的明叔抬起头，按灭了手机屏幕省电。 　　赵姐环抱胸口靠在一旁，沉默不语。 　　这样的氛围让人十分不安。 　　“两件事。第一，还记得前两天旁边的小区动乱吗？就是那个惠光小区。”明叔问。 　　“记得。” 　　众人稀稀拉拉不整齐地回答。 　　“哎……他们那个群体壮大了。变成一股不好的流民势力，拿到了好几栋楼的空投，不仅对怪物下手，还对普通老百姓下手。抢夺各种物资。”明叔说。 　　“嘶……”苏念倒吸一口凉气，“可是，外面不是有怪物吗？他们怎么敢游荡？” 　　赵姐在这个时候说：“不清楚，我们也只是收到了其他小区的人发的消息。惠光小区的社区同事早就联系不上了。” 　　难道是掌握了什么对付怪物的小技巧？ 　　苏念胡乱猜测。 　　要是真有技巧，公开告诉众人不知道能帮多大忙。 　　无法代入这种人的想法，苏念干脆不细究了，旁边有这么一群人确实是不小的危险。他们没有道德法律可言，不知道能干什么事情来。 　　不过刚刚明叔说了有两件事。 　　几个人暂时没发表更多的看法，竖起耳朵倾听。 　　“第二件事。”明叔继续发话，“本来应该抵达我们小区的帮扶小队受到了怪物的攻击，目前在城市内失去了联系。” 　　赵姐打开手机，把帮扶小队的信息给他们看。 　　“张伟，杨雪，周梓涵，黄策，陈宇航，王欣宇，徐苟。” 　　一共七个人，三女四男，年龄最大的张伟48岁，年龄最小的徐苟才20岁。 　　除了徐苟和陈宇航是有编制的正规人员外，其他都是民间的技术人才。 [30]第三十章:苏队长上线 　　“最后联系上是在什么地方？”苏念问出关键信息。 　　这明显是来帮助他们的一批人，肯定要格外注意，不能让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寒心。 　　“在武安站。”明叔回答。 　　一点也不近。 　　距离他们大概有20来站路，一路上又要步行赶路，又要躲避怪物，就算有精良的现代设备，也不容易。而且白天晚上的低温怎么办？ 　　“原本他们计划在明天下午抵达。他们是官方派来的人装备精良，计划在夜里，趁怪物们都受到影响的时候快速前进，没有想到……”明叔话没有说完。 　　但大家都明白背后的含义。 　　他们遭到了怪物，然后失去了联系。 　　廖安皱起眉头：“但是那太远了，就我们这几个人，加上手中的装备，还有身体素质和状态，根本就不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廖安说的是实话，这件事上她们有心无力。 　　就算想帮忙，也不能一股无脑就上，除了徒添伤亡外，不能让这件事得到解决。 　　明叔粗糙的指关节敲打着监控台。 　　房间里暂时安静，大家都在思考这方面的对策。 　　官方派来的帮扶小队在路上失联，这对充满期盼的人们来说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还有附近那些不法分子的活动。目前明叔等人还没有公开说明这些事，只是跟外出小队的人探讨。 　　不过，只要有一人通过某些渠道得知风声，这件事就会迅速传开。 　　事态一旦发酵，对于4栋幸存者的积极性是不小的打击。 　　苏念听着明叔指关节不断敲击的声音，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最近还下雨吗？” 　　赵姐看了眼手机。 　　“后天可能有雨，不对，明天就有，阴转小雨，不清楚具体从几点开始下。” 　　苏念有些忐忑地开口，这么多双眼睛同时盯着她看，让她不免有些紧张：“我的想法是，如果帮扶小队全员出事。那么我们就算有能力赶到武安站也是白搭。” 　　明叔听着皱了皱眉，没发表看法。 　　“但如果帮扶小队还活着，那么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抵达我们小区。地铁、车站、很多地方找得到城市相关地图，我们小区离地铁站和公交站不远，就转到弯的距离。” 　　“明天、后天下雨，我们可以借着雨声的环境音兵分两路出去，在他们可能出现的地方搜查。” 　　“不、不行。”明叔否定，“不能分两队。” 　　苏念以为是自己的计划不行，没有想到是队伍分配问题。 　　“可是这么多人一队的话，不会目标太显眼了吗？”王小桃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不，我的意思是4栋得留一部分的作战人员，以防万一。作战人员全部出去以后，这栋楼剩下的老、弱、小居多，而且作战小队外出会带走空投武器。”明叔解释。 　　赵姐帮明叔说话：“对，这个过程中无论是怪物袭击，还是惠光小区那帮人来犯，都很危险。” 　　苏念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觉得也有道理。 　　那现在的问题是，明天下雨后，谁留谁外出呢？ 　　“咳咳，我的建议是赵姐明叔两个都留守。”侯宇轩清了清嗓子发言，“你们俩管理员人上比我们有经验，有什么事情联系这栋楼的人更迅速，赵姐也有很强的战斗力。” 　　“然后这些大学生留这儿吧，本来就是志愿者，被迫留在这儿不容易，去外面太危险。”侯宇轩大手一挥。 　　赵姐赞许地点点头。 　　“其实我们出去也可以。”网名叫穗穗的志愿者小声说。 　　倩倩拦住了她：“听安排就好。” 　　“然后我肯定要去，有空投的药，伤没痊愈但也没有大碍了。”侯宇轩先把自己纳入队伍中，“然后那个尖叫土豆地雷也去，力气大，万一有什么特殊情况能跟我一起使劲。” 　　尖叫土豆地雷？ 　　大家的视线四处搜索，最后停在了王小桃身上。 　　“看我干嘛？什么？尖叫土豆地雷是我？”王小桃后知后觉。 　　“她叫王小桃。”苏念憋着笑意介绍。 　　别说，这个称呼还挺贴切，反正侯宇轩也不是恶意取外号，王小桃本人看起来也不太介意，大家也只是尽量憋住笑意以示尊重。 　　“对，你也去，你带队。”侯宇轩大点兵。 　　苏念愣了一下，不是不满她也要去，而是意外侯宇轩让自己带队这句话。 　　“我吗？我不确定……”苏念不太自信。 　　“你反应快，考虑全面，我觉得你行。”侯宇轩说出自己选择的理由。 　　“苏念小同志，你本人有什么想法呢？”明叔没有像侯宇轩那样强硬，反而询问苏念本身的想法。 　　“我……”苏念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如果大家信任我，我可以试一试。” 　　末日中，必须做出改变。 　　既然大家信任她，那她就尽量发挥自己的长处好了。 　　话倒是说出口了，苏念后知后觉想到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心跳微微加速。 　　“现在是苏队长啦~”廖安挤眉调侃。 　　如果是平日在家，廖安和王小桃会一边庆祝苏念“升职”，一边不停地重复她的新称呼，十分热闹，或许廖安会做顿好吃的饭，苏念和王小桃出资买食材，好好庆祝一番。 　　这个“队长”可是要命的队长，舍友的玩笑中，语气里也透着担忧。 　　苏念按了按廖安的胳膊，以示自己没事。 　　她开始思考。 　　103房出了两个人，李薇虽然恢复了不少，但她背后的伤肯定不适合出去。 　　一个人呆在家不一定安全。 　　虽然4栋目前氛围不错，但毕竟是末日，多想不会出错。苏念以三个人移动快速、安全为由，让廖安留下来当做接应，作为后备选手以防万一。 　　外出探索的小队，目前暂定苏念、侯宇轩、王小桃三个人，机动性强，确实适合出去找人。 　　这支队伍后续是否会加人，得看9楼夫妻的恢复情况。 　　…… 　　苏念等人早早地回到家中，没有做今天4栋里的其他活。 　　她们要研究一番，为明天的外出做准备。 　　苏念在手机上摊开地图，有些地图比较高科技，可以看到地图的实景，可惜现在迷雾笼罩，卫星摄像头无法穿透，留下的只有以前的实景照片。 　　前往最近的地铁站需要转个弯，大约1km左右。 　　公交站要远一些，因为要绕路，过去得2km多，但是直线距离只有400米。 　　有一些商铺有前门和后门，不知道能不能借助那些商铺抄近路。 　　灾难来得突然，也不清楚那些商铺的门开了没有，他们中没人会撬锁，在外面砸锁必然会吸引怪物的注意。到时候得边走边看，注意观察。不巧，迷雾又遮蔽了视线。 　　苏念眉头紧锁。 　　身负小队长的职责，必须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任。 　　苏念丝毫不敢大意，不断地压榨自己的脑细胞。 　　最稳妥的方式其实是利用路边的车辆、广告牌等掩体，半蹲着缓慢前进。 　　1公里，2公里，放在往常无论走过去还是骑自行车都很近，要不了多长时间。可如果用蹲着警惕姿势慢慢挪动，对体能的要求很高。 　　这还是在没有被怪物包夹的情况下。 　　万一怪物数量多，不能卡视觉死角，他们还得躲入车底，对关节也是考验。 　　苏念有合理推测怀疑，明天第一场行动，她们的探索范围不会太远，要在天黑之前回来，这很难推进。 　　对了，还要避开惠光小区。 　　她用手机的图画笔在地图惠光小区那儿打开了叉，不断试图规划出最佳路线。 　　“先休息吧。”王小桃打了个哈欠翻身，卷动杯子，“养精蓄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明天大家出发前开个小会，一起出主意。” 　　“对，要是没休息好注意力不集中，更容易出危险。”廖安提醒。 　　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没有光的夜晚，大家睡眠时间越来越早。 　　“好。” 　　苏念听话地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大脑的活跃让她难以入眠。 　　只要躺在床上闭上眼就是休息，苏念这么安慰自己。中途没起来看手机，她也不知道自己夜里什么时候睡着，睡了多久。 　　等再次醒来，是早上6点。 　　李薇和王小桃已经起床了，搭建的室内帐篷里只有她和廖安两个人。 　　…… 　　今天天气阴沉，早上9点的时候雨还没有下下来。 　　李薇说她想动一动，在房间里要闷出蘑菇了，也不适合恢复，所以由她去参加今天的会议。 　　加长电击棍的电是96%，手机电量67%，充电宝有一个满电。 　　够用了。 　　光发送消息，手机67%的点，关掉wifi和蓝牙，亮度调到最低，把所有多余的软件删除，这个电量绰绰有余。加上充电宝，出门在外不用太担心。 　　今天的亮度，太阳能几乎毫无作用。 　　还不如从一个老头家夹角旮旯里翻出来的手摇发电机，本来那玩意儿费力、充电效率低，基本只能用于充功率小的手电筒和给手机应急。 　　没想到一到雨天，手摇发电机发挥大作用。 　　对哦，手电筒。 　　苏念把家中充好电的手电筒带上，万一正面对上屠夫，手电筒强光还能让对方暂时失明3-5秒。但手电筒光也会吸引其他怪物，所以万不得已不要用。 　　到了早上10点，光线阴的室内几乎看不清，楼道里要打灯才能看见脚下。 　　空气潮湿闷热，下雨的前兆。 　　果然，大约在12点，雨淅淅沥沥地下下来。 　　雨水打在墙体、街道、车、广告牌上，发出不同的声响，干扰了怪物的听力。 　　家中，苏念在做最后准备。 　　她撕了几件不要的衣服，给自己的手肘、手腕、膝盖、脚踝等需要保护的关节处缠上软布料。 　　视频搜索的网上教程。 　　很多好心人在网上无偿分享对付怪物的准备，苏念跟着学。 　　她把带刀鞘的军用小刀根据教程绑在腰部，不会影响活动，不会误伤自己，又能随时拔出。背包里装着花露水、应急药品等物。 　　戴上防磨手套，4栋集体赞助的摩托头盔。 　　穿上柔软不易发出声音的球鞋，确定绑好不会掉。 　　然后再按照网上的教学，站起身活动10分钟，尝试身上的重量是否会影响行动，如果影响就要减重，一切防护措施以不影响行动为优先。 　　还行，能够接受的重量。 　　她喝水吃饭，及时上了厕所，排空肠胃。 　　苏念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完全的废土风格，穿得像模像样很专业的样子。光是身上的装备，乍一看还以为是经常外出战斗的精英。 　　她用力握了握加长电|棍，手套里掌心冒汗，有些紧张。 　　一切准备就绪，要出发了。 　　———————— 　　主角当前所在的城市刻意没有写明 　　地点、小区名字、公交站和地铁站名字都是编的 　　[撒花]感谢理解 [31]第三十一章:第一次户外探险 　　苏念带着王小桃下到一楼。 　　侯宇轩、明叔还有几个帮忙打掩护的志愿者已经等候在此。 　　大伙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他们出去万一有怪物，这些志愿者就会通过丢石子或者敲击的方式吸引怪物的注意力。 　　出去以后不方便说话，他们紧急情况下得用手语交流。手语设计不可以复杂，因为准备和记忆的时间有限，太过复杂万一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就是无效手语。 　　几个人摸索着盘出手语。 　　指明方向很简单，用手指直接指出对应方位即可。 　　队伍前进就向前方挥挥手，后退就往后面挥手。表示安全直接比ok，附近有危险就摇头。都是日常用语，可谓没有丝毫的记忆难点。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抬手握拳，这个手势表示最紧急的情况。 　　一旦领头的队长做出“抬手握拳”，说明有极大危险，所有人必须立刻寻找附近掩体，各自散开尽可能保障自己的存活。 　　他们在楼道里模拟演练了2、3分钟，尝试这种不张嘴交流的方式，很流畅，基本没有衔接不好之处。 　　一通操作下来，苏念这才觉得差不多了。 　　“再提醒一下，你们都有手机，侯宇轩你的手机已经在物业室充满电了。外出尽量用手机交流，不要出声。同时不要相信任何外面的声音。” 　　明叔在做出发前的交代。 　　“外面青罗刹蛾多，会模仿各种各样的声音吸引猎物，绝对不能上当。”明叔一边说，一边往他们身上喷洒花露水，遮盖人味。 　　他们身上既有花露水味，也有青罗刹蛾血液的臭味，混合起来十分怪异。 　　“小心惠光小区的人，然后……在外面遇到特殊情况，你们有权做出处理决定，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准。” 　　明叔拍了拍苏念的肩。 　　“一切小心，天黑前赶回来。” 　　…… 　　中午12：31 　　外面的雨渐渐变大，雨水让正中午的气温恰好维持在舒适的温度，外出小队几个人身上穿得多也不会觉得难受。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雨声的掩护中打开一楼关上的大门。负责开门的赵姐只开了一个小缝，方便随时再关上，提防潜在的危险。 　　苏念打头阵，没急着出去，视线先在外面搜寻一番。 　　小区绿化带的灌木保存相对完好，怪物们闲得没事不会乱攻击它们无法食用的东西，小部分歪斜的植物大多是被战斗波及损坏。 　　附近有他们这几天扔的垃圾，在湿润的空气里散发着不美妙的气味。 　　附近还有一些私家车、电瓶车，还有神奇老头乐。 　　“警惕小电驴和老头乐刺客。”侯宇轩压低声音小声在苏念身后回说，“那玩意儿碰一下会发出巨大声响。” 　　苏念点点头。 　　发出声响……不完全是坏事，得看如何利用。 　　但在小区内肯定不能这么做。 　　众人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生活的空间更加安全，肯定不能把怪物们引到这里来。 　　除了必要的生存工具外，他们身上都还带着一小块沾染青罗刹蛾血液的布料。只要不被直接看见，这块布能有效地驱赶走一些青罗刹蛾，但对八目屠夫来说就没有效果。 　　苏念看准机会，附近没有其他的怪物。 　　小队人马悄悄地钻出大门缝隙，鱼贯而出，小心翼翼的先躲入最靠近楼栋大门的绿化灌木丛中，正好在一棵大树底下。 　　城市里楼房都有避雷针，也不用担心大树会引雷。 　　…… 　　真到了外面，苏念反而没有准备期那么紧张。 　　她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警惕周围的事物上，没有多余的脑子去想东想西。 　　雨滴落在头盔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戴头盔的人听着格外明显，噼里啪啦的动静仿佛在脑子里响起。 　　迷雾遮蔽了视线，大部分物体在白天也只有模糊的轮廓。 　　好在几人对此地非常熟悉，可以辨认方向。 　　三个人挨得很近，怕隔太远雾气中看不见彼此，这里能见度不高。 　　“扑棱棱……” 　　天空传来一点声音，他们躲在灌木丛里大气不敢出。 　　树叶上落下更大滴的雨珠，落在他们的肩头，变成一大摊水渍。 　　一道灰影搅动气流，从高树上方飞过。 　　没有发现躲入灌木的人。 　　苏念等着那声音远去，然后回头看向后方队员。 　　她先是指了指开着门的凉亭，然后又指向小区大门的保安室，比如ok的手势，做出挥手的动作。 　　这个手语的意思是先走空调凉亭隐蔽，再往小区大门的保安室走，那两处现在安全，可以前进，通过这样的方式离开。 　　苏念在最前方，第一个出发，她低头弯腰，借助附近停靠的车辆，脚后跟先落地，再缓慢放下前脚掌，让脚步一点声音都不发出。 　　她前几步走得缓慢，离开绿化灌木后突然快速移动，目标明确朝着凉亭进发。 　　侯宇轩是第二个。 　　他体型大，力量是优势。但大体型大力气也有弊端，快速无声移动是他的弱势。弯腰蹲走的姿势对他来说更困难，移动起来也没有苏念那么无声轻盈。 　　而王小桃，借助她个头不高的优势，直接弯着腰一路小跑。 　　苏念一个侧身钻入凉亭内部，她手扶住做了保温措施的凉亭门，不让其碰撞周围发出声音。她操控着门小幅度开启，更方便让后面的人快速进来。 　　这个凉亭位于小区中央，更靠近大门的位置。 　　乃是退休老干部们每天闲的没事集思广益下的佳作，集保温、隔音、舒适于一身，且地势高，即便是下雨天也不容易积水。 　　凉亭很适合当小区一层的防守点，如果遇到问题，也可以进入躲避。 　　但或许，它需要比现在更加坚固。 　　苏念心想。 　　雨水打在凉亭上方，顺着设计好的排水缝流下，在屋檐角形成一道飞流直下的小水柱。 　　苏念躲在那些平时爹爹婆婆坐的高背椅后面，从两把椅子的缝隙之间，透过凉亭半透明塑料罩，判断危险。 　　两只青罗刹蛾从她们上方飞过，前肢拽着一具尸体。 　　两只青罗刹蛾在半空中用力向两边飞，尸体被一分为二撕开。血淋淋的内脏洒落在后方的树梢上，怪物松开半截尸体，舍弃的部分掉落在花坛的泥土地发出闷响。 　　怪物们停在树上，开始食用内脏。 　　王小桃闭上眼睛，捂住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也不敢看向那边。 　　侯宇轩张着嘴，用口型说了句不发出声音的脏话。 　　苏念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强迫自己抬起头，观察怪物的行动。她是队长，得判断周围的情况，做出决策，不得不直面这些恐惧。 　　两只青罗刹蛾的主意全部在尸体上，附近青罗刹蛾也被浓郁的血腥味吸引。 　　怪物们落在凉亭后方。 　　是个机会。 　　苏念当即作出决定，开始向预计的另一个隐蔽点前进。 　　她踮着脚尖，让最柔软的鞋尖触底。趁怪物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扶着门出去，小碎步快速移动、 　　侯宇轩等人紧随其后，毫不掉队。 　　趁怪物进食，直接一路跑进下一个躲藏点！ 　　…… 　　安全抵达！ 　　保安室的门开着，里面没灯，看不清景象。 　　苏念从腰间刀鞘里抽出刀握在手上，小心挑开保安室的帘子，贴着边沿侧身探查。万一里面有什么东西冲出来，不会直接撞在她身上。 　　三个人都贴在门边，正好在屋檐下避雨。 　　侯宇轩微微站直，故意比苏念半蹲的身形高一点，斧头举过头顶，随时准备攻击。王小桃则看着她们相反的方向，借着身高的优势不用做其他多余的隐蔽姿态，为探索室内的苏念观察四周。 　　小队成员各司其职。 　　检查完毕，苏念比了个ok的手势。 　　她挑起帘子让侯宇轩先进去，随后是王小桃，这个过程中她看向后方。 　　进食中的青罗刹蛾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行踪。 　　苏念自己也弯腰入内，手动控制较重的泛黄塑料帘缓慢落下，小心翼翼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动作很轻的将保安室的门关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肌肉控制再控制，一切都为了不发出声音。 　　即使是关门的声音在雨中微不可察。 　　保安室光线不足，室内昏暗。 　　大伙稍稍适应了一下小房间内的光线，再开始细细打量这里。 　　保安室内还有电，小区内的部分监控屏亮着，和4栋物业室同样靠着备用电。小区的一部分摄像头被污泥遮蔽，还有的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波及损毁。 　　值班台那儿两个座椅，桌面上放着一些卡，原本是保安为了方便帮没带门禁卡的住户开门。 　　保安室这里也有配备的钢叉，防爆盾，和一些不开刃的反制道具。 　　可惜小队此行以轻便为主，不方便带上。 　　苏念把这里的情况发到外出小队群里，标记了一处有多余武器的地点。 　　外出小队不仅是去营救，他们这支队伍还要探路，探查附近的情况，探索周围的资源点。毕竟再怎么听各种消息，都不如肉眼看到的直观。 　　冒着大风险出门，不能白来。 　　赵姐很快回了消息。 　　四栋管理员小赵：“保安室的门钥匙在进门口第二个抽屉里，你们离开的时候把保安室的门锁上，我担心里面的东西会被惠光小区的人拿走。” 　　苏念遵循赵姐的指引找到了一串钥匙，每个钥匙上都贴了便签，很好辨认。 　　钥匙串上不仅有保安室的钥匙，还有小区其他地方的钥匙。 　　一看就是珍贵物品。 　　抽屉里还有三个对讲机，内含电池。她多看了两眼，先暂时关上抽屉。 　　对讲机也是好东西，在一定情况下便于交流。 　　但假如对讲机始终保持开着的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附近频道串音，发出动静，有可能吸引怪物，不是最安全的交流工具。 　　她认真将钥匙串收好，确保在接下来的行动中不会弄丢。 　　苏念开始查看监控，侯宇轩小心用手指拉起一点百叶窗，始终保证有人观察外面的情况。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为上。 　　车库门口的监控只剩下一个，正好是上次靠近1栋的地下停车场入口。 　　卷帘门放下，看起来并无异样。 　　苏念平日里观察得仔细，停车场除了一般的卷帘门外，还有一道特殊的防火门。根据不同地区，那道门的类型不同，有的地区那道门还有防辐射的功效。 　　她们小区里是一道双开防火门，平时都是敞开的状态，大多数人路过的时候只会把它厚重的墙体，不会仔细观察。 　　如果能在地下停车场关上那扇门，他们会安全很多。 　　苏念边看边想。 　　其他监控没有特殊地方，其中有一个是小区后方的垃圾停放点，以前每天会有垃圾车来回收。 　　在雨水的浸泡下，垃圾停放点看起来臭不可闻，不知道有多少细菌、老鼠、蟑螂。假如这些东西有幸在极具变化的气温中活下来，那里就是它们的温床。 　　垃圾停放点附近连怪物都很少。 　　苏念收回视线。 　　保安室的一侧窗户临街，侯宇轩正在观察。这个窗口能够让他们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判断外面的情况和接下来的走向。 　　“我建议先去地铁站附近查看。”苏念声音很轻很轻地说。 　　雨水和保安室隔绝了他们的声音。 　　她开始讲述自己选择的理由：“那条路路边停靠的车多，绿化带生长茂盛，而且周围道路平整，比通往公交站的路好走，距离更近。” 　　“咱们第一次外出，我想选一条我更熟悉的道路。熟悉外出流程获取更多经验后，再去另外一条难走的路，我觉得这样更加安全。” 　　“听你的。”侯宇轩本来就相信苏念的脑子，这会儿没有意见。 　　王小桃点了点头。 　　苏念内心松了口气，队友们都很支持她。 　　这就是外出小队人数少的又一优点，在苏念没有足够声望之前，不容易出现反对声音。 　　这里可不是各抒己见展开辩论的好地方。 　　她的视线透过百叶窗被掀开的缝隙，看到街对面的树荫下，有几只青罗刹蛾聚集在那儿。 　　苏念调整姿势，和侯宇轩换了位置。 　　她看向他们要去的路，不幸的是和怪物们挨得很近。那些青罗刹蛾不止一只，即使完全贴着掩体缓慢行进，也容易被其中一只发现，然后怪物们发起围攻。 　　他们可以从保安室看到街道的拐角，小区所在的街道到拐角处大概700米，拐过去走300米就是地铁站。 　　而视线另外一边的道路，可以绕个弯通往公交站，那边有不少类型的商铺。可惜保安室内看不全另外一个方向的情况，也不敢随意更改路线。 　　苏念左看看右看看，想要找寻一些方法。 　　保安室很安全，距离天黑还早，总不能刚出门就打道回府。 　　对讲机……能利用起来吗？ 　　苏念在房间里扶着桌子转。 　　她尝试查看现有的物品，寻找些能在这个场景下就利用上的东西。 　　制造一些动静吸引走怪物是最简单安全的手段。 　　“能不能造个弹弓？”侯宇轩也在尝试出谋划策，“这里有皮筋，附近应该能捡到合适的树枝和石头。” 　　“石子击地的动静不够吧？只能拖延一会。”苏念迟疑。 　　侯宇轩想了想：“可以攻击电瓶车，让它发出巨大的噪音。” 　　“我担心那会让怪物聚集到周围，反而不利。”苏念驳回。 　　王小桃眼睛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盯着街道，她没回头地向身后扒拉，没拉住两个人。 　　“你们过来看。”王小桃小声说，“对面好像有人唉。” 　　今天是雨天。 　　天然的环境音，让怪物感知范围大大下降。 　　安分和不安分的幸存者，都在尝试在大自然的掩护下行动。 　　“他们的目标方向跟我们不同。”苏念望着窗外，小声分析，“似乎是冲着商铺那边去。他们是谁？要做什么？看装扮不像官方人员。” 　　苏念等人的小区距离惠光小区200来米。 　　而惠光小区有一个很狭窄的后门丢垃圾通道，通向临近这条街的地方。 　　———————— 　　转钟就把今天的发了 　　周末愉快[比心] [32]第三十二章:蛋蛋 　　“惠光小区的人吗？”王小桃猜测。 　　苏念没接话，她也无法确定。 　　毕竟各个小区的人拿了空投后打扮得都差不多，手握斧头、电棍戴着头盔，身上也用各种常见的道具防护得严严实实，搞不好就算苏念几个人混进去，对方在外面行动的时候都分辨不出来。 　　大伙身上又没挂个某某小区的牌子，这怎么认？ 　　“要不把那个通道给堵上？”侯宇轩侧头看向苏念，“如果那伙人不是惠光小区的人，堵上了对他们也没影响。如果是，反正都是不法分子了，也不用管他们死活。” 　　现在是非常时期，惠光小区已经选择了和秩序背道而驰的路，肯定也不用对他们仁慈。 　　“问题是，用什么堵呢？”苏念皱眉。 　　他们手中并没有什么能利用得上的建筑材料，而且在青罗刹蛾眼皮子底下花费精力去堵门，对他们来说也很困难。 　　侯宇轩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便没有再提这件事。 　　第一次外出的每一步都要稳打稳扎。 　　反正对方在移动，不如等一会儿，等他们走远了再行动，干脆双方不要撞上为好，会省去不小的麻烦。 　　想想一会儿怎么把青罗刹蛾引开。 　　她拿起对讲机。 　　能不能先悄悄把对讲机放到一处隐蔽角落，然后用另外一个对讲机控制，摩擦衣服发出噪音，角落里的对讲机声音就会放大，从而把怪物引走？ 　　可那样估计会损失一个对讲机。 　　对了，那群人离得那么近，不怕青罗刹蛾吗？ 　　苏念抬着头观察。 　　对方大概有6个人，人数是苏念小队的两倍，这样的团队明明更加显眼。 　　有好几次苏念注意到，青罗刹蛾应该是能发现他们的，但是怪物的脑袋愣是没往那群队伍那看。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苏念感到费解。 　　她一直在观察，可惜并没有看出来那伙人身上的装备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又不能过去问…… 　　那群人消失在他们的视野里，保安室的窗户视线有限，不出10分钟，已经看不见他们了。 　　保险起见，苏念又多等了五分钟，至少让那些人走远，双方不会撞上。 　　光对付怪物已经很吃力，要是还有一伙不怀好意的人在附近发现了自己，那真不敢想腹背受敌要怎么活。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路面略有积水，但大雨对外出小队来说是好事。 　　苏念向上打了申请，想消耗一个公用的对讲机来引开怪物。她在等待的期间已经观察好了路线，脑子里有了具体策略。 　　两个管理员没有理由拒绝，欣然同意。 　　苏念在赵姐的指导下，将两台对讲机开启，对号频道，知道了要按住旁边的说话键再说话，另外一个对讲机才会传出声音。 　　她想了想，把两个对讲机都带在了身上。 　　“我去放置对讲机，你们在这里等我。”苏念说，“我把两个对讲机都带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还能有操作的空间。” 　　侯宇轩没有其他想法。 　　王小桃很担心：“我力气大，万一遇到事情也能打，要不我去。” 　　“不行。”苏念按住她的肩膀，小声说，“不是力气大不大的事情，在外面和在4栋内不一样。现在外面是怪物的天下，我们只能潜行。” 　　“这件事让我来，我很擅长。” 　　其实自己也不擅长，但是王小桃胆子小，关键时刻不一定比她反应快。 　　现在不擅长以后也得擅长，不如让自己提早历练。 　　王小桃面露担忧：“那你小心，遇到问题就冲我们做手势。” 　　“好。”苏念点点头，同时提醒，“一会儿不管看到多危险的情况，只要我没做出对你们打出前进的手势，就不要出来。” 　　她担心王小桃过分在意自己的安危，做出源于对伙伴担心的错误举动。 　　侯宇轩没有她们关系这么紧，反而不会过于担心，只是同伴之间的普通关怀。侯宇轩简单交代：“我帮你看着，注意安全。” 　　苏念不耽误时间，趁现在雨下得正大，她赶紧行动。 　　她看准时机，趁青罗刹蛾们全都背对着保安室的瞬间，急忙冲出去，快步跑入街道。 　　“哗啦啦——” 　　雨水冲刷，模糊视线。 　　苏念躲在最近临街大树后，用手套胡乱擦拭头盔上的雨水。 　　她紧贴大树树干，粗糙的树皮隔着衣服摩擦着后背。 　　“咯咯咯……” 　　这个距离已经可以听到那些青罗刹活动的声音，它们聚集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嘴里发出奇特的声音，仿佛是在交流。 　　苏念微微侧头，身体前倾，只露了一个微不可察的侧脸，探查怪物目前的情况。 　　此时苏念和怪物们距离更近，看得更加清楚，不再是模糊的轮廓。 　　透过有水珠的头盔，她看清楚了。 　　怪物们在沿途的卤肉店内，店内杂乱不堪，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废纸盒和木板，看不见里面具体的情况，像是被怪物袭击后的废墟。它们目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几只青罗刹稍微走动，甩了甩头上的积水。 　　这是在路边房子下避雨吗？ 　　苏念胡乱猜测。 　　她回头看了一眼保安室的方向，看见百叶窗窗帘落下，窗户还贴了防晒膜，里面的百叶窗只有很模糊的印子，配上周围充斥一切的灰色迷雾，窗户里面什么都看不见。 　　很好，不会发现自家小队刚刚在那儿。 　　苏念放下心。 　　她看向自己预计的下一个躲避位置。 　　一辆剁椒鱼头小车，离这棵树最近，苏念在内心估算，自己大概迈开腿跑4大步就能到。 　　街对面的怪物在不停地转动视角，警惕小心，她也是一样，所以耐心等待。 　　稳、一定要稳，生命只有一次，绝对不能心急。 　　苏念不断告诉自己要用理性判断，不能被自身焦虑情绪所影响。 　　和八目屠夫的单打独斗相对比，青罗刹蛾更具社会性。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苏念感觉那边其实只有两只青罗刹蛾负责警戒，其他的状态更为放松慵懒。 　　她等到怪物全部把头转开。 　　趁现在！ 　　她快步冲刺，靠近剁椒鱼头车的时候飞扑出去。 　　双手贴地摩擦刹车，弯曲膝盖，整个人呈蜷缩的姿势，趴在小车侧面。 　　“噗呲……” 　　轻微的摩擦声。 　　原本四步的距离，被她缩短成了一个大跨步加一个飞扑。 　　这辆车恰巧停在路边的下水沟旁边，雨天气味很难闻。 　　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苏念拧着眉毛，小心翼翼的扶着车站起来，身子不敢完全站直，她悄悄地透过车窗看向对面。 　　没有异常，怪物们转过了头，但是没有发现她。 　　隔着车窗玻璃，她却突然发现了异样。 　　这辆剁椒鱼头的车钥匙插在上面。 　　咦？ 　　是开车领物资回来后忘记拔钥匙了？还是车主在灾难后故意留在上面方便其他人的？ 　　苏念若有所思。 　　她记下了这辆有钥匙并且没上锁的车。 　　现在用不上，但是以后不一定。 　　从大树挪到这辆小车后面，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小区外面这条主干道的路边有专门的停车位，每次都停得很满。每辆车之间挨的距离极近，给苏念提供了完美的连贯遮蔽物。 　　她小心地走向地铁的反方向，越过了通往公交站的那条商铺小路，继续向前。 　　他们要引开青罗刹蛾，也不能让青罗刹蛾堵住通往公交站的小路。 　　最后，苏念停在了一棵梧桐树边。 　　她计划把其中一个对讲机放在这个梧桐树下，然后自己跑到安全的地方，摩擦衣服发出噪音，通过对讲机放大摩擦声，吸引怪物的注意。 　　不要自己说话，万一附近其他人也发现异常，不会知道她的声音。 　　苏念回头看了看，确保那边有足够多的躲避物，能在把怪物引到这棵树下之后掩盖他们的踪迹。 　　OK，看样子没有问题。 　　她将开启的一台对讲机放到了树下，然后开始向回撤，她要回到安全的保安室内之后再进行下一步操作。 　　回去的过程比之前熟练，就是在车和树之间等的时间更长。在附近没有任何异样的时候，怪物们的巡查视角随机性非常强。 　　这次，苏念整整等了7分钟，才找到最合适的时机。 　　王小桃在保安室的门边早就准备好了，等着苏念扑过来的那一刻，大门打开，王小桃肉|身当缓冲，抱住了冲进来的身影，侯宇轩字后方关上门。 　　“呼……呼……” 　　苏念后怕地喘气。 　　“做得很好。”侯宇轩拍拍她的肩，以示鼓励。 　　她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脸。 　　“等我缓一缓，我们就行动。”苏念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我会摩擦衣服，通过对讲机放大制造噪音。然后我们就靠那边的广告牌和车辆，慢慢前进。过马路的时候多依赖绿化带，一会儿趁怪物不注意我们可以多跑几步。” 　　两个队友表示同意。 　　刚刚紧张的氛围让苏念口干舌燥，可惜现在不方便喝水，她吞了几口唾沫润润嗓子。 　　在安全的地方休息了会儿，刚刚不断被雨淋浑身都变得麻木了，苏念现在才感觉慢慢地找回了身上的知觉。被雨水冲刷的衣服黏糊糊，粘在身上十分难受。 　　谁能想到，平时到地铁站也才10分钟的时间。 　　而现在折腾了这么久还没出小区。 　　昨天定的只探索两个区域果然没有错，新生的外出小队压根没有远距离探索的实力。 　　但同样，亲自外出了一趟之后，反而让人更加担心官方派来的帮扶小队的安危。他们三个这么点距离都提心吊胆，那帮人隔着那么远，要怎么才能抵达这里呢？ 　　会不会在路上…… 　　别想这些。 　　苏念调整好头盔，主动打断自己的想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就是要不断尝试才能有结果，想这些丧气话是没有用的。 　　“准备出发。” 　　…… 　　“滋滋滋……滋滋滋……” 　　梧桐树下的对讲机发出刺耳的声音，它在雨水声中不够有穿透性，但足够引起附近怪物的注意。 　　保安室门半开启，侯宇轩紧贴着门随时准备冲出去，苏念落在最后，她望着窗户，紧盯那群青罗刹蛾的状态。 　　青罗刹蛾们警惕地支起上半身，眼睛虹膜转动。 　　其中两只疑似负责警戒的蛾子小范围巡视，仿佛在优先排查它们躲雨地点没有其他的威胁，怪物们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向着梧桐树下行动。 　　好谨慎的怪物。 　　苏念调整摩擦衣服的频率，让另一个对讲机的滋滋声变得更为古怪。 　　怪物们这才飞起来，朝着梧桐树的方向聚集。 　　“走！” 　　苏念在保安室说出最后一句话。 　　一行人冲了出去。 　　几个人在半路调整队形，重新变成苏念在最前方。 　　他们躲入了小区边的自行车“丛林”之中，数不清的共享单车堆在这里，前段时间回家的人把自行车随意停放，负责管理车辆的人员还未来得及整理，反倒成了他们绝佳的隐蔽场所。 　　苏念走着鸭子步在自行车堆之间寻找出路，同时手上一直在用手套摩擦对讲机的麦克风。 　　他们这儿声小，另一个麦克风那儿全是噪音。 　　不能让怪物现在回来，得让他们先离开怪物视线范围内的危险地带。 　　走快点。 　　鸭子步很累，但爬行的话，背包容易被附近的自行车钩住。 　　快了快了，马上到下一个躲避点了。 　　躲在私家车侧面会轻松很多。 　　天上高处有一道灰影快速飞过，苏念赶紧回身摇头，大伙急忙伏地。 　　高空中的屠夫本来就没有注意到他们，底下的人又没发出声音，空中灰色的影子很快飞离此地，没有影响他们的计划。 　　行动继续。 　　离前方的私家车只有一步之遥，苏念边走边回头，观察后方的情况。 　　这时，她发现了异样。 　　那堆废墟，好像动了？ 　　这一刻对于苏念来说就慢放，她看见那些杂乱堆叠的木板和纸盒晃动，从缝隙中露出一个绿色的影子，完全被废墟埋没的青罗刹蛾，正在缓慢支起上半身。 　　废墟深处还有一只！ 　　苏念急忙冲着队友握拳，不断挥着拳头提醒他们。握拳是他们出发前设计手语的最危急信号，代表立刻寻找掩体，保护自身安全。 　　同时，她自己快速翻身，几个箭步往前冲了一段距离，快速躲入离她最近的城市suv车的下方。 　　“哗……哗……” 　　雨水下得很大，周围除了雨声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苏念背后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雨。 　　为什么这只没有走！？ 　　她躲在车底大气不敢出，心跳极快。 　　苏念狠狠地擦了擦头盔上的雨水，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后，在她惊恐的视线中，她看见从废墟中钻出来的青罗刹蛾身下，有一颗颗圆滚滚的白色小球。 　　这、这难道是青罗刹蛾的卵！ 　　苏念瞪大眼睛。 　　那里不是被怪物袭击后的废墟，而是青罗刹蛾们有意而为的巢穴！ 　　———————— 　　不好意思 　　今天白天耽误了时间，更新晚了 　　困得不行了，晚安了大家 [33]第三十三章:鹏之背，需要两个烧烤架 　　周围环境里，怪物的密度不会因为几颗卵变大，但是短时间内这一巢穴的青罗刹蛾不会离开，并且就在小区大门的斜对面，对外出的队伍来说有些麻烦。 　　可是走小区正门，已经是去地铁站和公交站最近的路了。 　　如果从小区后门走，还需要再绕一大圈，多出来的距离不知道会碰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妖魔鬼怪。 　　大约是刚刚飞过去的屠夫惊动了它，这只守巢的青罗刹蛾才会向外查看。 　　人类对这些怪物不构成威胁，要是蛾子发现外出小队，早就冲过来了。在人类找回食物链霸主之位前，只有怪物才会让怪物感到害怕。 　　这只守家的青罗刹蛾缓缓踏出脚步，开始搜查附近。 　　一般有崽的动物都更凶残，会排除巢穴周围的危害。 　　苏念紧张地观望，她判断了怪物和自己的距离，然后尝试在suv的下方转头，寻找队友目前的位置。 　　王小桃也在另外一个车底。 　　而侯宇轩块头太大了，没有钻进来。他躲在一个自行车和一棵树的夹缝之间，并且脱下了外套撑在自行车上增加遮挡面积。 　　“轰隆——” 　　雨越下越大，伴随着雷鸣，迷雾下的世界被天空的闪电照耀，白了一瞬。 　　那蛾子似乎被吓了一大跳。 　　它动作迟缓，身上挂满水珠也不敢乱动，缓缓地后退。苏念早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对讲机没有别的声音发出，本该回巢的怪物也没有回来，似乎仍在梧桐树那儿站着不动。 　　青罗刹蛾怕打雷吗？ 　　她不敢说所有怪物都怕打雷，毕竟屠夫和蛾子是两种怪物，习性有很大差别。 　　但以她之前的战斗经验来看，青罗刹蛾从来都没有这种反应，她暂定这种情绪是“害怕”。 　　最初几次下雨，4栋的居民都是在没有怪物的建筑内活动，谁都没有观察到怪物雨天的变化。苏念趁着这个机会，尽量去揣测怪物的思维。 　　这几天的遭遇，让她完全把这些突然出现的怪物当作聪明的外星生物来对待。 　　苏念猜测，这种“害怕”或许这是青罗刹蛾听力敏锐的弊端。 　　雨水声干扰了听觉，还有雷鸣这样的巨大响动，让听力灵敏的怪物变得焦躁不安。 　　惠光小区的人是利用了这一点吗？还是有别的自己没发现的线索？ 　　苏念尽可能地思考，寻找破局之法。 　　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车底。 　　利用雷声？ 　　利用每一次雷声向前方行进，这似乎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如何把这个想法告诉另外两个队友呢？ 　　刚刚的雷声暂时过去，青罗刹蛾缓了过来。它开始有针对性地搜索巢穴附近的遮挡点，比如那些自行车，那些路牌，还有其他障碍物。 　　它的几丁质甲壳在迷雾中和在楼栋内呈现出的效果不一样，迷雾的特质让它更容易伪装。 　　就像当初那只趴在阳台上的青罗刹蛾趴一样，乍一看完全看不出来。现在它正在有意识地伪装自己，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苏念必须非常仔细地观察，才能从迷雾的搅动中看见它的踪迹。 　　不能继续耽误了。 　　眼见着怪物在翻动周围的遮挡物，苏念还不知道下一次闪电打雷什么时候会来。 　　她在车底下小心地翻转身体，努力低着头，不让头盔碰撞到车辆底盘。 　　苏念终于艰难地在车下不发出声音的翻了个面，现在她的肚子贴着地面，手肘撑地，她开始靠着上半身和脚尖匍匐前进。 　　“呼呼……” 　　头盔放大了自己的呼吸声。 　　苏念朝着前方的另一个车底快速挪动，王小桃在那。 　　她小心地碰了碰王小桃的脚，王小桃把脚缩了回去，以为是苏念在提醒她脚露在外面了。 　　苏念无奈，接着更大力地晃动她的脚踝。 　　王小桃这才艰难地在车底平躺着向下低头，她看向苏念的方向，头盔下的眼神有些疑惑。即便不能理解苏念的行为，王小桃还是靠以往的信任，往旁边艰难挪动身体，让出一个身位。 　　“轰隆——” 　　又一道雷鸣划破天空。 　　苏念趁机加快速度，快速爬到王小桃的身边。 　　王小桃想要说话，苏念急忙将食指放在嘴边，比出“嘘”的动作。 　　距离巢穴太近了，现在不宜说话。 　　“轰轰——” 　　接连的两道雷映出她们睁大的眼睛。 　　苏念按着王小桃的脑袋，对她指了指前方的车，示意她跟着自己的动作往前爬。 　　侯宇轩那边离着太远，苏念希望对方足够机灵，观察到自己这边的异样，然后跟上自己。 　　两个人不断地朝前方挪动，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车身下。 　　怪物们开始回巢。 　　它们有意识地不离自己的巢穴太远，特别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雨天。 　　那一会儿从地铁站回来怎么办呢？ 　　不安稳的环境让苏念焦虑的大脑不断地思考，她必须走一步看十步，才能带领好团队。同时也只有这样，她自己才有机会活着回去。 　　回来的事情只能回来再说了，希望能找到对现在境地有帮助的物品。 　　那些帮扶小队的人……一定要在啊。 　　苏念心中暗暗祈祷。 　　周围能见度很低，苏念也没有工夫去擦头盔上的雨水，她勉强地辨认着周围的环境。 　　往前走至少先避开了那群怪物的警戒范围，目前在外面更加安全。 　　侯宇轩正在注视着她俩的行动，苏念在车底，趁怪物不注意，伸出手朝着侯宇轩的方向招了招手，也不知道对方看见了没有。 　　匍匐前进的动作很累，苏念的动作变慢，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很想喝电解质水。 　　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流逝，这让她想吃些咸的东西。 　　侯宇轩开始想办法挪动，加快脚步，而苏念身旁的王小桃停下了。 　　苏念收回向外探查的视线，抬头朝前看。 　　前方的车子又小又窄，是一辆外号叫“甲壳虫”的小车，难以一次性通过两人。 　　苏念看了看，前方暂时没有危险。 　　她让王小桃先往前爬，自己盯着后方的情况。 　　她发现筑巢的青罗刹蛾有利有弊，弊端很明显，靠近巢穴范围，蛾子们警戒和攻击性增强，不再那么容易受其他噪声趋势。 　　而利在于，它们似乎不会离开巢穴太远。 　　王小桃爬入车底，再往前一点，她们就要过马路了。街边的车离道路中间的绿化带有不小的距离，她们还没有完全爬出怪物的警戒线，得借助闪电。 　　“咯咯咯……” 　　雨水中传来怪物的声音，就像是在商讨什么事一样。 　　现在，王小桃在最前方，苏念在她后面一辆车下，侯宇轩距离她俩还有一段距离，他准备借着一会儿的闪电尝试快速和另外两名队友缩近差距。 　　一堆蛾子聚集在后方，一切小心。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等待，等待着大自然的“赏赐”，让他们拥有不容错过的机会。 　　“哗……” 　　倾盆大雨让下水道反味严重。 　　一切都是那么糟糕，在出发前谁也不会预料到现在的情形。队伍想要回家，回到安心的房子里去，免受怪物的侵害。 　　或许外出小队在路上的某一刻，心中萌生过后悔的情绪，会想着自己不应该逞能装英雄选择外出救人。危机下的悔恨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突然间，如同白昼一样的亮光照亮了整个城市。 　　在这样的白光下，万物都变得格外清晰。 　　在建筑外的人们，甚至能看到城市上方的迷雾内，恐怖而巨大的多足阴影。那道阴影仿佛一个巨型蚰蜒，长足不知道撑在哪里，它在天空上缓慢地移动。 　　一个巨大活物，无声无息中笼罩了城市。 　　它身边还有些和它本身对比下很小的黑点，像是可爱的飞鸟。但在短暂的白光中，依旧可以分辨出那是人类的战机。 　　战机在高空之上进行特殊技术作战，丝毫没有影响到下方。 　　下方幸存的小人类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幸存者们甚至不知道最大的危险来自何方，死神就偶然地擦肩而过。这道夸张的闪电让他们意识到，巨型怪物原来就在自己的头顶。 　　但由于下方城市没有光源，巨型怪物并未发现他们。 　　“轰隆隆……” 　　白光过后，随之而来惊雷在他们头顶响起。 　　青罗刹蛾发出短促害怕的嘶鸣，朝着他们搭建的巢穴内挤，再无暇顾及周围其他东西。 　　苏念和王小桃躲在车底，并未看见刚刚天空上的异常。 　　两个人没受影响，看准时机，即刻行动。 　　苏念侧翻快速滚出车底，然后手脚并用的边跑边爬起来，快速朝马路中间的绿化带冲过去。 　　王小桃就在她的前面。 　　苏念在临近快到绿化带之际，边跑边回头看侯宇轩的情况。 　　“！！！” 　　她无声大惊。 　　侯宇轩和她们的距离差了一大截，不知为何起步慢了半拍。 　　王小桃已经躲入了绿化带，准备接应苏念。 　　苏念走神之际，王小桃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来。 　　雷鸣声的影响快过去了，侯宇轩还在跑。 　　“快啊！” 　　借着雨声，苏念小声焦急地催促。 　　青罗刹蛾们快要注意到这边了！ 　　“哧溜——” 　　侯宇轩急中生智，借助被雨水浸透变得湿滑的地面，大力跑跳，靠惯性一屁股滑了过来。 　　“嘶……”三个人同时嘴里抽气。 　　看着就很痛呢…… 　　苏念挤着眉眼，不忍直视。 　　小痛总比丢命好。 　　侯宇轩仗着体脂率高，有脂肪缓冲，才敢做出这种行为。换个体重轻的人来，说不准要骨折。他的做法其他人根本无法复刻，苏念压根不考虑。 　　总算安全了。 　　三个人缩在长满各种植物的绿化带里，那些灌木类的花卉植物很好地遮住了他们几个。 　　“刚刚天上……”侯宇轩的表情格外惊恐，“你们看到天上没？” 　　倾盆大雨下，他们的声音压根不会被怪物听见。 　　两个方才躲在车下的人都摇了摇头。 　　“一个巨大的多足影子，在城市上空，在动，是活的。巨型怪物在我们城市上空通过，我们都不知道。”侯宇轩语速很快，显然被吓坏了，他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完全不敢惊扰身边任何东西。 　　“然后，天上在打架，他们没有用炮，而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 　　苏念下意识抬手捂住嘴，手套碰到了坚硬的头盔。 　　“我的天呐……” 　　侯宇轩忍不住仰起头，盯着被迷雾笼罩的天空，刚刚恐怖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官方人员到底在跟什么东西战斗……？” 　　普通百姓所面对的怪物，真的是所有怪物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和其他怪物相比最无害的那部分。 　　…… 　　借着倾盆大雨，这支队伍仍然得向前。 　　现在回头肯定不行，怪物都在那，他们被迫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反正都出来了，高低得去最有可能出现幸存者的地铁站看看。 　　是的，在苏念心中，她私心认为帮扶小队出现在地铁站的可能性大一些。 　　因为她内心自个儿分析。 　　如果帮扶小队幸存，那么走地下通道这条路，虽然怪物多过程危险，但是地下走的是直线距离，假如在地上跟着公交站走地上需要绕路。在外面越久，物品消耗越多，生存能力持续下降，这很危险。 　　并且地下温度更恒定，帮扶小队的成员需要过夜。在昼夜温差极大的城市中，晚上在地下过夜温度会舒服些。 　　现在下午2:11，苏念等人借着又一道闪电成功过了马路。 　　距离地铁站还有350米。 　　———————— 　　晚上好呀 　　其实想问问大家对于这本书的观感。 　　因为这本书是我在隔壁稳定更新之余的练笔尝试，我加快了节奏，去写一些我没有写过的新东西，尝试不同的故事切入角度。 　　但我自己内心没有底 　　我不知道这样的节奏是否合适，或者阅读体验是否舒服 　　很想征求各位读者意见 　　男主的话，下一章就出现了。 　　经过我和我以为咕咕朋友的讨论，我意识到在描写篇幅上，这个本书主角情感上的重要角色出场有些晚，在这里给大家说声抱歉。 　　第一次写，不是很熟练。 　　[猫头]感谢各位的支持。 [34]第三十四章:迫害老实人 　　现在，他们已经远离了青罗刹蛾的警戒范围。 　　苏念发现没有筑巢的怪物大多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尤其在这样一个暴雨天，总是在一个地方停留一下，没发现猎物就走了。 　　似乎对它们来说，雨天意味着危险。 　　这里比在巢穴附近容易潜行。 　　苏念只需要避开怪物的视线，就能安全持续地往前进。 　　附近有很多乱停放的购物车，就是当初苏念他们去商场领物资时发的那种。看样子是这里的购物推车是没来得及回收，又或者回收到半路这里出了问题。 　　这种车不是合适的躲藏位，触碰它容易发出铁架和塑料片碰撞的声响，铁框也遮不住人。 　　苏念等人躲着走。 　　不过几天的时间，城市里因为无人就发生了明显的变换。 　　周围的空气糟糕，垃圾无人清理，路况上种种一切，都让人不得不感慨环卫工人对城市的巨大贡献。无人管理的城市，所有东西都是一塌糊涂。 　　一路上总是看到可怖的骨头，有些骨架明显不是人，同样被吃得干干净净。 　　奇特的骨架可能来自城市里的宠物猫狗，流浪动物，菜市场还未出售的猪牛羊，或者只是些野鸟、到处乱跑的黄鼠狼，甚至是老鼠。 　　这些怪物吃肉，但似乎并不局限于什么肉。 　　那怪物之间会互吃吗？ 　　苏念边走边观察。 　　可惜她现在并没有找到任何怪物之间互相吃对方的迹象。 　　最后的300米缓慢却顺利，他们终于来到了地铁站离他们小区最近的d出口。 　　…… 　　苏念躲在车后方借助私家车后面的后视镜望了望，附近没有其他的异样。 　　她手指向地铁站的入口，然后对王小桃和侯宇轩挥了挥手，示意对方一会儿跟上。 　　随后，她猫腰迈着快步移动到了地铁站入口的遮雨棚下方，观察周围没有危险，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后面的人可以过来。 　　地铁站的卷帘门，位于向下半层的扶梯尽头。 　　卷帘门关上，但是在侧方被什么东西开了个洞。卷帘门上的缺口刚好容纳一人通行的空间，显然是蓄意所为。 　　是人为痕迹吗？ 　　苏念有些惊喜。 　　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对。 　　这样的断口，屠夫说不定也能弄出来。而且就算是人为，也不一定是帮扶小队。还有可能是其他人，意思是弄出这个缺口的那伙人是否友好不能确定。 　　苏念提高了心中的警惕。 　　三个人都围了过来，苏念伸手臂在空气中瞎扒拉，示意他们散开站，别站在一起。 　　他们设定的手语只有最起初的几个动作，但是大伙配合肢体语言眼神还有手臂动作，想表达什么意思很好辨认，只是反应速度没人家专业有指示的快捷方便。 　　民间队伍嘛，大家已经很默契了。 　　他们围在周围，做好各个方向的防范措施。 　　还是王小桃注意侧后方，朝着地铁口外面。苏念把注意力放到卷帘门内部，侯宇轩负责警戒从内部有可能冲出来的怪物。 　　地铁站内部十分黑，接近密封的空间内没有一丝光亮。 　　苏念想了想，拿出手机，先试探地用手机屏幕的光线往卷帘门缺口内部照射。可惜效果不佳，手机屏幕虽然亮度调到最大，但光线扩散，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无奈，她只能掏出了更为明亮的手电筒。 　　苏念再三看了看附近有没有别的怪物，担心它们被手电筒的光线吸引。 　　确保附近绝对安全后，她才打开手电筒。 　　她先是用手掌遮住手电筒的前端，将光线调整到最小的那一档，才敢把它朝着卷帘门缺口的内部照射。 　　光束打进去，苏念侧着头观察，她的一侧眼睛近乎贴上缺口，眼珠随手电筒的弱光上下左右转动，仔细观察。 　　苏念看到了竖着的细长阴影，像是……怪物腿？她察觉到不对。 　　当她的视线缓缓向上抬起的时候，她的眼睛对上了一颗浑浊的眼珠。 　　是八目屠夫的环状复眼中的一只。 　　“唔——！！” 　　苏念嗓子里忍不住往外跑的尖叫声被她闷在了牙缝内，没有彻底跑出来。 　　她被吓得一屁股地坐在地上。 　　手电筒却是仍然牢牢地握在手里，再慌乱也没有异常犯错。 　　苏念拼命地坐在地上向后退。 　　她身旁的王小桃以及侯宇轩被吓了一大跳。 　　侯宇轩二话不说，什么都没有看清，就朝着卷帘门缺口内砍去。 　　而王小桃则是拉住苏念，朝着更远的台阶上拉拽她，想要脱离危险。每个人其实都害怕得要死，王小桃的肌肉始终在不住地颤抖。 　　“哗啦啦——” 　　黑暗的地铁站内部传来类似于支架散落的奇怪声音。 　　苏念意识到声音不太对劲，对于怪物来说刚刚的反应也不对头，怪物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攻击，还是一个以屠杀著称的八目屠夫。 　　她极力从恐惧中找回自我。 　　“等一下！” 　　苏念小声急促地说，制止了队友们的进一步行为。 　　“那里面的东西好像是死的！” 　　她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说出了现在的重点。 　　队友们闻言，稍微冷静下来，停下手中的动作。 　　“死的？”侯宇轩也惊魂未定。 　　“里面可能有人，门口的那只屠夫被人杀死后，人为地树立在这里。”苏念的心脏仍然在怦怦直跳，但她嘴比生理反应快，先一步开始分析。 　　“这个做法可能是为了防止其他怪物进来。总之，里面的人似乎为了躲藏怪物或者其他人类做出了一些部署。不像是其他小区的人，因为小区的出来的人都会在夜晚降临前，回到自己的小区，不会把大量的时间花在这里。” 　　苏念语速很快地分析。 　　迷雾开始搅动，那些隐藏在迷雾内的东西似乎听到了一些动静。 　　地铁站下方的三个人齐齐抬头。 　　头顶上方的遮雨棚出现可怕的影子，仿佛准备降落。 　　几个人举着斧头准备应战。 　　“我们赶紧进去。”苏念焦急地说，“刚刚的声音引起附近怪物的注意了，我们进去再说。” 　　为了证明她的分析没有问题，她自己带头率先进去，通过这个人造的缺口钻入黑暗的地铁内部。 　　里面的长脚屠夫倒在地上，它的八条长腿早就失去了支撑能力。 　　从地面上的情况来看，它的身躯是靠几个“小心地滑”的提示牌搭建起来的支架支撑，现在支架被侯宇轩砍倒了。 　　苏念的手电筒照射着怪物，她从缺口处伸出一只手，对外面的人比出ok收拾。 　　另外两个人也紧跟着钻进来。 　　侯宇轩和王小桃合力抬起这个散发古怪气味的怪物尸体，用它堵住了缺口。 　　…… 　　苏念听着外面的动静，堵在门口的尸体起到了震慑作用，那些怪物没有在第一时间贸然进来。 　　她一只手挡在手电筒的前方，挡住一半的光线，不让这道明亮的白色在黑暗中太过明显。现在下午2点45分，他们有一定的时间搜查地铁站，然后赶在天黑前想办法回去。 　　回去还要面对怪物的巢穴…… 　　苏念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悲观的可能性，踮了踮脚，调整身后背包的位置。 　　随后，她举着手电筒朝下方的台阶走去。 　　下到地铁站内部还有走一部分的通道和下楼台阶，他们身处的台阶下方铺了防滑毯，已经被人和怪物踩得歪七扭八。 　　地上有些水，还有各种脚印污渍。 　　可惜苏念不是专业人士，实在难以分辨地上黑乎乎的一大坨是人的脚印，还是怪物随意乱踩留下的印记，也不知道这些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他们小心地贴着墙走，在每一次拐角处都格外小心。 　　苏念利用他们在4栋里的战斗技巧，排查每一个拐弯处的危险。 　　最终，他们成功下楼，来到了地铁站的负一层。 　　按照苏念以往上班的印象，他们还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开着各种各样商铺的通道，才能抵达地铁站的自动售票机，还有进站口。 　　她倾听声音，没有异样，自己走向了商铺那边。 　　然后在用手电筒确认附近没有明显的怪物之后，才侧头对后方的两人招手，比出ok的手势。 　　“不许动！” 　　黑暗里传来人类的声音，苏念吓得一哆嗦。 　　她朝着声音源头看去，更是被吓得僵在了原地。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架在最近便利店的收银台上，对准她的方向。 　　几个黑影从商铺内出来，其中的两人身上有配枪。 　　其余的人也是装备精良，但是没有枪支。 　　苏念下意识地抬起双手，跟在她后面的王小桃和侯宇轩也是同样的反应。 　　大家长这么大，当了这么多年老实本分的普通百姓，头一回被枪指着。那黑洞洞的管子只要响一下，就会轻易要了他们的小命。 　　“别开枪啊军爷。”王小桃快吓哭了，“我们是良民啊！” 　　“小点声音！” 　　对面再次小声呵斥。 　　两名配枪人员，符合明叔和赵姐给的情报，帮扶小队中有两个人是带编制的成员，其他人都是民间的志愿者、技术人员。 　　好像是帮扶小队，人数也对上了。 　　但为什么会对平民如此敌对？ 　　苏念的双腿微微打颤，她尝试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平静一些：“有话好说……是物业让我们出来找你们的，听说你们被怪物袭击丢失了通讯设备。” 　　不会是惠光小区的人利用这些帮扶小队的信任袭击了他们吧？ 　　苏念的大脑不停思考。 　　———————— 　　谢谢大家的提议，非常感谢！ [35]第三十五章:走不了了？ 　　“武器放在地上，手举过头顶。好……不要乱动。”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和自己平静沟通，让苏念有些紧张。 　　但毕竟真理在别人手中，苏念为了活命肯定也是听对方的话。他们几个轻轻地将武器放下，手举过头顶，不敢轻举妄动。 　　至少他们都是主动冒险来救援的人，总不能是坏人吧…… 　　苏念忐忑不安。 　　“你们手上是否有社区物业的联系方式？”后面一个不配枪的女性出声问道。 　　“有的。”苏念急忙说，“微信上可以联系。” 　　他们几个人的声音在空旷走廊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苏念有注意到他们也压低了声音，看来这里并不是很安全。 　　“好，不要太紧张，把手机屏幕解锁，调到物业聊天的界面，然后走到中间来，把手机放在地上。”那女性声音温柔，逻辑清晰，一步一步地指挥。 　　苏念一一照做，她打开和明叔的聊天界面，缓慢走上前，不引起对方的警惕。 　　然后举着手，缓缓地蹲下来，把手机放在中间。 　　“别担心，我们只是做基础的确认，不会偷看你们的聊天记录。”女性队员说着俏皮话，似乎想要缓和现在紧张的氛围，但是效果不佳。 　　举枪的两人看不清脸，但是肢体动作实在像钢铁一样，让人忍不住寒颤。 　　“小、小心枪走火啊……”王小桃颤声。 　　她很担心自己朋友的安全。 　　苏念把手机放在了双方中间的位置，随后按照对方的指引，一步一步退了回去。 　　在站在中间的时候，苏念尝试过观察他们，但是失败了。 　　他们显然比自己更加专业，很会利用环境和光影，他们所有人都站在黑暗之中，自己只能看见异常模糊的轮廓，完全看不清脸。 　　“好，现在不要乱动。” 　　为首的配枪男性队员再次开口说话。 　　另外一个男性队友从他们隐藏的商铺中走出来，走到中间，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手机，退回去交给了他们中年纪最大的那名男性队员。 　　年龄最大的叫什么来着？似乎是张伟？ 　　苏念回忆赵姐给的消息。 　　“没问题，对的，他们和物业社区正常联系，是我们要去的那个小区的人，就是来找我们的。”年纪最大的男性看了看手机，语气难以克制地兴奋。 　　苏念看见他没有多翻，很尊重个人隐私。 　　刚刚的女性也对为首的队长说：“不是那群暴民，就是普通幸存者！” 　　安全了吗？ 　　三个良民完全不敢说话。 　　听到这句话，两个配枪的人员立刻就把枪收了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们一转之前的态度，尤其是为首的男子，他态度诚恳：“刚刚真的很抱歉，我们这儿有人受伤了，我们不得不小心。” 　　他赶紧跑过来，衣服上挂着铭牌，写着编号和名字。 　　陈宇航。 　　这些人从黑暗中跑出来的瞬间，把苏念几个人又看呆了。 　　他们脸上涂着黑泥，让这几个人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土腥味。这面膜泥一样的泥巴让他们只露出了俩眼睛，关键是这两个配枪的人为了表示友好，还咧着嘴冲大伙笑。 　　于是光线黑暗的地铁站下，就呈现出虚空飘着两只眼睛一排牙效果。 　　他们戴着更精巧的头盔，面部可以向上打开，适用于各种环境，并且比普通的摩托头盔坚硬轻巧。 　　“怎么能叫军爷呢？回去我们得被打死了。”徐苟越过其他队友上前，十分自来熟，“有没有重物？给我们来背。” 　　他自然地接过了王小桃的背包。 　　声音更低沉的陈宇航和外出小队每个人都握了握手，提醒道：“先把武器拿好，我们也刚到没多久，只清理了一小部分怪物，这里不完全安全。” 　　“这其实远程电击枪，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我们得保障安全，外面世道太乱。”陈宇航解释，“这种武器是专门对付怪物设计出来的，没有声音。” 　　“就只有我们几个人，配实弹枪反而不安全，会吸引大量的怪物，光我和徐苟射击，无法应对如此多的怪物，电击枪很合适。” 　　“其实光弹药洗地的话，我们国家库存绰绰有余，但是……那动静太大，会引起别的东西注意。” 　　“我知道，完全理解，我看见了……”侯宇轩回想起来仍然感到害怕，“在天上，那些东西，很可怕。” 　　陈宇航不说话了，似乎想到了一些沉痛的事情。 　　气氛因为提到怪物，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默。 　　“不好意思，刚刚没有吓到你们吧。”刚刚说过话的女生走上前，打破了沉默。 　　她热情地抱了苏念。 　　这个女生身高很高，体型匀称，是个强壮的北方姑娘。 　　她的热情让苏念有些不适应，这个女生拉着她主动介绍：“我叫杨雪，是生存指导，外面那个屠夫的尸体就是我搭建的，能有效挡住怪物入侵，还能防人。” 　　“怎么样，很逼真吧！” 　　苏念努力适应着对方的热情：“是的，很逼真。你们有人受伤了？是谁干的，是不是惠光小区的人？” 　　王小桃也在一旁说：“我们听说惠光小区的一伙不法分子杀了他们社区的人，然后还害惨了其他居民，是不是他们搞的鬼？” 　　“咳咳……” 　　一旁年纪最大的张伟咳嗽两声。 　　“你们说的惠光小区不清楚，但这一路上不少暴民。” 　　他状态疲惫，但对接应的苏念几人尽可能保持开朗： 　　“说实话，现在各方精力都紧绷着，各种消息传递都不及时，一些保守策略的城市里都出现了不听话的流民，一路上我们遇到的很多，都尽量避开。” 　　张伟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皮肤颜色偏棕，常年操劳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皮肤状态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还要大一些。 　　和其他人一样，他脸上也涂着黑泥，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是这样没错。” 　　领队的陈宇航说，他让徐苟和后面几名男子警戒周围，自己带着苏念等人走向商铺。 　　“没有想到你们会直接过来找我们，我们打算从长计议，今晚在这里过夜。”杨雪解释道，“王欣宇受伤了，我们没有通讯设备，无法联系上你们，不知道你们小区是否安全。” 　　“是的，有伤员，不好搞啊……”张伟长叹一口气。 　　几个人推开门走进去。 　　这家带玻璃门的便利店内被他们收拾得干干净净，营业窗口贴了各种纸壳，既有狙击台，又遮蔽了视线。 　　这里被生存指导杨雪布置得十分安全。 　　在店铺的最里面，一个年轻的女孩躺在地上的厚实地铺上，脖子上缠绕着一圈纱布，同样脸上涂着黑泥，唇色苍白。 　　“嗨……” 　　女孩强撑着想要起来和他们打招呼。 　　“哎呀，快躺着休息。”苏念急死了，脖子上受伤，怎么看都很可怕。 　　“是其他流民干的吗？” 　　侯宇轩握紧了拳头，愤怒的情绪从齿缝间渗透出来。 　　“受到了一点影响。”张伟叹了口气，“王欣宇是我们团队里负责电路的电工，今天早上，在前几个地铁站，我们本来想恢复工作室备用电。” 　　“结果那里的流民更猖狂，把屠夫放了进来，想等屠夫干掉我们，然后进来偷装备。我们都去对付屠夫，专心恢复电力的小宇就受伤了。”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苏念简直不敢相信。 　　怎么还会伤害来帮忙的人。 　　“幸好黄策虽然只是用药指导，但是也有很多急救医疗知识，不然我们真的要减员了。”陈宇航指着门外一个高大的男子说道。 　　那男性队员冲苏念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黄策，看身形就是刚刚出来捡手机的那位。 　　“我们又想办法穿过了几个地铁，来到这里。”张伟接着说，“你们呢？路上的情况如何？小区距离内怎么样？离这边多远？” 　　杨雪把王欣宇扶起来，给她喂了点水。 　　随后杨雪又出去了，附近不算安全，他们要警戒和做出相应的布置。 　　帮扶小队的装备背包都在身上，腰包、背包，每个人都带着不少东西，有一定负重。商铺里还放着一些物资包，做了像雪橇一样方便拿取的改造。 　　看样子是给小区的人带的物资。 　　问到这儿苏念三人可就来劲了，他们七嘴八舌介绍起小区的情况，还有一路上的遭遇，把小区对面的青罗刹蛾巢穴也告诉了对方。 　　陈宇航和张伟两个人认真倾听。 　　“……很抱歉，今天天黑前我们可能难以离开这里。”陈宇航判断了一下形势。 　　“首先，小区门口有怪物巢穴，这很危险。其次，你刚刚也听到了，我们早上经历了一场大混战。别看现在大家还在撑着做事，其实体力基本耗尽了，团队里还有伤员，去外面很难，我的队员们需要休息。”他分析现状。 　　看样子，情况并不乐观。 　　苏念忍不住皱眉。 　　“其实我也不建议你们三个现在回去。”张伟提出他的想法，“筑巢的青罗刹蛾远比你们想象的危险，尤其是雨天和天黑。” 　　“那些绿色的大蛾子的确怕雷雨天，也怕天黑，夜间的低温会影响他们的行动。更因如此，它们筑巢之后，在这样的环境下，攻击性会更强。” 　　“你们能成功抵达这里，我很意外，但是我不建议你们冒险现在走。”张伟劝说，“回去的时候快天黑了，能见度下降，那些青罗刹蛾在迷雾中还会隐藏自己，太危险了。” 　　帮扶小队的领头人陈宇航持同样的看法： 　　“如果你们不放心，我可以借手机和你们物业说一声。我们装备精良，能保证夜间温度。今晚休息好了，明天大家再一起行动，顺便拔除罗刹蛾的巢穴。” 　　———————— 　　周一大不妙 [36]第三十六章:地铁站安家 　　事情的发展和苏念想得不太一样。 　　她出门前想了很多，做足了充分的准备，也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会在外面过夜。 　　好在这帮人给她的感觉很安全，专业又安心，团队氛围也不错。如果仅仅是出于行动计划考虑，留下来一晚上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现在终于和外界取得联系，帮扶小队的人都很兴奋。 　　他们拖着疲惫的身躯排查周围的安全，为晚上搭建温暖的小窝。 　　队长陈宇航借走了侯宇轩的手机，尝试和上级联络。 　　而张伟，则在苏念的旁边，两个人用手机和社区的明叔赵姐交谈，说明现在的情况。 　　社区的人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回复很快。 　　四栋管理员小明：“太好了，能联系上就是好事。” 　　四栋管理员小明：“你们按照具体的情况来，不用担心我们，万事注意安全，我和小赵会安排好楼里的一切，有情况变化我会及时告诉你们。” 　　苏念趁着张伟借她的手机和社区人聊细节的时候，她揣摩了一下眼下的现状。 　　帮扶小队虽然装备很好，但是体力耗尽了，今天不能折腾。 　　他们三个倒是可以继续走潜行流，想办法在天彻底黑了之前回去。 　　但是青罗刹蛾的巢穴危险性太大了，不好说晚上在外面过夜更恐怖，还是回去面对小区斜对面遮挡物被怪物清开的巢穴危险更大。 　　如此算起来，明天跟着这些专业人士一起把巢穴清掉再回家，似乎是最安全的选择。 　　理清楚利弊关系，苏念内心没有太过纠结。 　　她跟自家的队友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侯宇轩没啥想法，他天然跟“官方”的人就有亲近感，感觉跟着陈宇航这些有武器的人待在一块儿肯定没事。 　　王小桃反而是担心小区的人，因为他们几个不在，小区只有赵姐带着志愿者能打，李薇和9楼夫妻都受了伤，万一……万一惠光小区的人搞事或者遭遇怪物怎么办？ 　　苏念让王小桃放宽心。 　　其他的居民只是不擅长正面战斗，但是可以制作陷阱、制造防守工事，起到的效果说不定比自己等人还大。面对面肉搏本来就不是人类的长项，利用工具才是。 　　这么说了之后，王小桃放心多了。 　　他们小区各方面的人才还真不少。 　　“给，这种泥，似乎可以干扰屠夫的视线，让它难以瞄准你的面部。”张伟从包里翻了翻，掏出三罐未开封的铁皮壳给他们。 　　“都是新研制出来的东西，我们出发前才发下来。” 　　张伟把三罐散发着土腥味的黑泥塞到了苏念等人的手中。 　　“产量不多，优先给外出探索的人了，有些避难所都没得。”他解释道。 　　才研制出来的，难怪上次的空投中没有。 　　苏念心想。 　　自从怪物出现后，外面一天一个样。好多岗位都是24小时轮班制，每天都有新东西发现，产出，投入使用。 　　几个人拿到黑泥道了谢，随后就拿着罐子找个能反光的地方。 　　苏念对着便利店里的小镜子，脱下摩托头盔，均匀地把泥巴涂抹在自己面部。这个过程真的很像涂泥膜，涂完后脸上黑漆漆的。 　　苏念龇了龇牙，把自己逗笑了。 　　黑泥里面可能加了甘油，脸上不会感到干燥。 　　“你可以把这个镜子带上。”躺在地铺上王欣宇告诉她，“镜子可以在很多地方派上大用场，杨雪告诉我的。” 　　“哦，好的，谢谢，便利店里的东西都直接带走吗？”苏念有些忐忑。 　　虽然是末日，但她除了和怪物战斗外，其他事情都是跟着社区来，十分守规矩，还没有适应末日里随便拿东西的新规则。 　　“嗯，附近店铺能带走的东西，我们也会带走。”王欣宇友善地告诉她，“这些物资发到民众手里才能发挥作用，不然放在这儿只会烂掉。” 　　“哦好的，我明白了。” 　　苏念把镜子收到了自己的背包里。 　　她涂泥膜的时候大伙都开始忙碌。 　　年纪稍大的张伟守在受伤的王欣宇身边，其他帮扶小队的人都在外面清理附近怪物，布置夜间的安全措施。 　　苏念待在这里无所事事。 　　事实上，如果不是被末日逼了一把，她不是一个擅长人际交往的人。常年寄人篱下让她擅长察言观色，但同理，这样的环境也让她没什么自信，很难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 　　便利店里很安静，病患需要休息。 　　苏念有些尴尬，想着出去找点事情做。大家都在做努力，她一个人休息也不好。 　　就算团队都很友好，她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个无用的人。 　　苏念稍微给便利店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和王小桃一起出门。 　　她先是看见杨雪和徐苟在把其他店铺泡沫箱拖过来。 　　两个人合力搬着这些重量轻但是难以搬运的物品，苏念和王小桃赶紧上去搭把手。 　　四个人分摊这些箱子。 　　“我们搬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呀？”苏念的视线几乎被高高的箱子挡住，她小心地看着脚下。 　　“保温。”杨雪气喘吁吁地回答她，“晚上温度会降得很低，就算这是地下，也不行。” 　　苏念一边帮着搬东西，一边观察现状。 　　附近的商铺大多还是原本的样子，因为都是成品食物，所以怪物没有主动袭击这里。 　　加上地铁站很怪物多，危险，即使有流民，也很难把便利店的东西全都搬走。 　　他们在搬运的过程发出的动静不算小。 　　即使再三小心，一点点声音还是会在空荡荡的地下回荡，每一次都让苏念提心吊胆。幸好他们应该是在附近做出了什么特殊的防护，怪物并没有找上门。 　　杨雪指挥着徐苟、苏念和王小桃三人，按照要求把泡沫箱先放在便利店的门口。 　　这些都是从附近的奶茶店、冰激凌店搬出来的东西。 　　这些店铺某些食材需要冷链运输，所以有这种泡沫箱和纸箱。 　　“其实我们到地下二层会好一些，温度更适合夜晚生存。”杨雪抬起头盔，擦了擦头上的汗，“但是地下二层的怪物太多了，不安全，我们只能来地下一层。” 　　她指着地板和墙边：“这些材质都会渗寒气，我们就算有加热设备，也得保住温度不散掉。” 　　“你知道爱斯基摩人的那种雪屋不？没有那么夸张，但是我们也得造个差不多的东西出来。主要是保障地板不会渗透凉气，然后上方不会散热，我们还需要一些支架，把这些泡沫箱、纸箱裁剪固定。” 　　杨雪每次说话总会伴随着夸张的肢体语言，和苏念几个平时的习惯不一样。 　　但是苏念很喜欢她，因为她足够热情，让苏念感到舒服。 　　她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地去想话题。 　　几个人把收集到的干净纸箱搬到便利店内，杨雪从货架上拿了块巧克力给她。 　　“吃这个，补充体力快。” 　　这样地铁附近的小商铺不大，里面的人在忙活，王小桃和侯宇轩留了下来，便利店有些挤不下。 　　苏念待着也再帮不上忙，她看见身为队长的陈宇航等人在另外一边。 　　她稍加思考，打算去那边看看情况，她想知道帮扶小队的战斗模式。同时，她也想知道更多避难所的信息，不知道能不能套出点话来。 　　…… 　　下午3点54分。 　　距离太阳开始下山还有2个多小时。 　　他们目前所在的是一个中转地铁，有两条交错的线路，好几个出口，还形成了地下的商业结构。几个人目前只是在d出口下方一个长长商铺通道内，往前走是地铁站负一层的售票处，安检口。 　　陈宇航、黄策正在这里，手里拿着某种测量仪器。 　　他们脚边放着一些黑色的手提箱和存着装备的袋子，看上去似乎十分神秘。 　　听到声音，两个人同时回过头。 　　陈宇航和黄策都很高，并且一个本来就是官方出身的军人，一个跟药理学有关，平时很注意，两个人身体素质很好，同时回头看向一个人的时候压迫感很强。 　　一个跟官方联系，一个是珍稀的“医生”。 　　苏念深知末日里跟帮扶小队每个人都打好关系的重要性，这让她不免有些紧张。 　　“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希望自己看起来更有用一些，万一以后要去避难所，或许这些人能搭把手？ 　　陈宇航本想回绝，但是黄策先开口了。 　　“我们在检查附近怪物的数量，虽然清理得差不多，但是怪物会不断活动。我们打算只守住这里，就是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我们计划每两个小时喷洒一次花露水，然后再制作一个路障。” 　　他事无巨细地说，似乎对新加入队伍的成员毫不设防。 　　队员都说到这个份上，陈宇航也只好说：“是的，我们打算赶在天黑前制作一个路障，你看。” 　　好在陈宇航只是担心民众安危，不是防备着她。 　　他给苏念看了眼仪器的屏幕。 　　这似乎是一种探测仪，虽然具体怎么看苏念不是很明白，但是光看上面各种地形下的小红点，她就知道周围一定有很多怪物，十分危险。 　　“我们想把那些东西拿过来。”陈宇航指着地铁站安检仪旁边的人工围栏。 　　苏念每天上班早就习惯了那些铁栅栏，它们为早高峰提供了排队的通道。 　　但那些东西是可以移动的，能够给他们提供保护。 　　“现在就去吗？”苏念戴好头盔，做出准备。 　　“别慌，那边好像有怪物，我们得做些准备出发。”陈宇航又回头看着苏念，“这个过程可能有危险，你没问题吗？” 　　苏念点点头：“我可以的，我在4栋也和怪物进行过战斗。” 　　黄策瞥了她一眼，用他格外好听的声音说：“不用战斗，我们只是去拿东西。” 　　苏念觉得这个名为黄策的医疗兵呆呆的像人机。 　　触发关键词然后自动回复。 　　———————— 　　卡皮巴拉型稳定男主，敏感多疑主角。 　　想写主角无意识训狗但不知道写不写的好，试试吧 　　谢谢大家多多担待 [37]第三十七章:安全感这回事吧 　　“好。”陈宇航虽然担心普通百姓的安危，但他确实需要帮手，“黄策，你给这位……” 　　陈宇航不知道苏念的名字。 　　她主动提示：“叫我苏念就好。” 　　“给苏念拿一些装备，一会儿用。” 　　“保护她安全用的吗？”黄策询问。 　　得到队长许可后，他开始拿出工具包：“这是新型头盔，专为青罗刹蛾和八目屠夫这种和人类同体型的猎杀怪物设计，轻便保护你的大脑。” 　　“还有这个手套，护膝，护腕……” 　　苏念一件一件地接过，黄策心细，每个东西怎么用都会给她讲解，直到她穿戴整齐。 　　“你看看这样有没有什么问题？”苏念展示一圈。 　　黄策看得很仔细，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才点点头：“没有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 　　“头盔上应急照明灯，小心误触。” 　　计策非常的简单，他们只需要等到探测仪上的怪物走远，找准时机冲过去拿东西即可，最需要注意的仅仅是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那些铁家伙稍有不慎，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陈宇航和黄策在看仪器，嘴里小声说着讨论。苏念不熟悉这些东西，她不会为了在新队伍面前表现就乱指手画脚，不过她始终在学习。 　　尝试从这两个人的动作中，学到如何看这些东西。 　　“用完了记得关机。”黄策提醒陈宇航，“现在充电困难，这个东西待机也会耗电。” 　　陈宇航点点头。 　　他和黄策把头盔拉下来，大家涂了满脸的“泥膜”，却正好合适这个新型头盔。大家看上去格外专业，黄策和陈宇航穿着更适合在城市中隐匿的黑灰色防护服饰。 　　几个人看准时机，朝着外面冲过去。 　　…… 　　“快，不要贪，拿一个不容易出错，不要着急。”陈宇航小声而快速地说。 　　苏念一点都不贪婪，相反过于谨慎，她只拿最近，并且已经拆开的铁栅栏，完全不考虑一次性多拿几个，毕竟她要求稳。 　　地铁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他们的每一点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这些怪物不知道是怎么构造的，为什么怪物们行动不会发出太多声音呢？苏念一边搬起重重的铁栅栏，一边忍不住在脑子里想。 　　这个铁栅栏对她的身高来说，想要搬起来有些困难。 　　苏念翘起脚尖，把栅栏架在自己的鞋子上，小心地抬起腿，运输这些容易制造声响的物品。 　　她的视线不时抬起，扫过周围的环境。 　　空旷的地铁站自带一种奇异的感觉，平时人挤人的地方一旦变得安静，就会让人有种远离人群的不适。 　　这里作为一个换乘站，有很多的通道，现在又没什么光线，很多地方看不清楚。 　　苏念始终很稳，把一个栅栏妥善放好，又去搬另外一个。 　　事实上这些帮扶小队挑选的出口也很有讲究。 　　他们刚好挑选的是有转角的商铺通道，能够遮挡住一些视线，不容易第一时间看到。 　　第三个栅栏…… 　　苏念慢吞吞地搬运，一边注意着不让这些铁家伙磕碰出声，一边观察着四周。她精神紧绷，丝毫不敢松懈。 　　她一贯的焦虑和紧张总能让她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从另外一条地铁口的下行通道内出现了一道绿色的影子。 　　始终关注着周围变化的苏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它。 　　她心头一跳。 　　仪器不在她手上，她也不知道附近有多少只，她第一时间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正在运输的铁栅栏。在这种情况下，苏念连一秒都不会贪婪。 　　随后她缓缓的举起手中的加长电击|棒，缓慢的向后退，希望青罗刹蛾还没有注意到自己。 　　她来不及通知站在更远处的两个人，好在自己的动作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黄策朝苏念警惕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用眼神示意陈宇航。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对付这种怪物，默契十足。 　　黄策第一时间行动，陈宇航快速举起电击|枪，枪原本挂在背上，苏念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一瞬间把电击|枪端在手里的。 　　陈宇航抬手开枪。 　　无声的弹药射击而出，在极快的速度中好像还能看见，弹药闪烁着蓝色的电弧。 　　弹药击中攀爬的青罗刹蛾，怪物发出短促的嘶鸣。 　　黄策几个翻身跨跃，从地铁检票闸口翻过去，动作丝滑流畅。 　　他快速地从地铁站的一边奔跑至另外一边，手上拿着一把小刀。跌落在地的青罗刹蛾还在被电击|枪击中的僵|直状态中，黄策手中的小刀精准地扎进跌落在地的青罗刹蛾的脑子。 　　这个过程只有黄策奔跑时产生的微弱风声，并未引起其他怪物的注意。 　　原来帮扶小队是这样潜行的。 　　苏念心中学习，手上该做的事情也没有耽误。 　　她再次搬起刚刚放下铁栅栏，气喘吁吁地把它运了回去。 　　队友争取到的时间不是给人发呆用的，努力做正事才是硬道理。 　　除了这个活动的青罗刹蛾外，附近没有其他怪物。 　　每个人搬运了2、3个铁栅栏，就能设立一道隐蔽的防线。 　　那只青罗刹蛾的尸体也没有被浪费，黄策拿出一个玻璃瓶，熟练地放了血，还掏开怪物的尸体，从中取出了怪物预存的致幻冷凝液。 　　“这个要怎么用？”苏念询问。 　　“可以对付屠夫。”黄策简单地介绍，“或者是一些特殊情况下遇到的人，对青罗刹蛾本身没有用，它们免疫自身产出的液体。” 　　啊，他们怎么没想到。 　　当初楼里杀的几只青罗刹蛾只取用了血液，没有想着挖一挖取冷凝液，防人防屠夫。 　　可惜，那些尸体已经开始发臭，被4栋的人处理掉了。 　　苏念内心惋惜了一下。 　　中途徐苟来帮忙搬东西，他们四个人一起架好了商铺通道两侧的防线，还利用了他们自带以及商铺里能找到的绳子、网纱，向铁栅栏上方延伸，制作了部分网，上面挂了些物品。 　　万一有什么东西半夜靠近这里，守夜的人会看到物品晃动，及时发现异常。 　　等他们处理完这些东西，回去的时候，便利店保温措施已经搭建好了。 　　王小桃、侯宇轩在杨雪的指挥下帮忙用泡沫箱和纸箱搭了个半开口的窝。 　　“我还以为你们会有帐篷。”王小桃挠了挠头，虽然干了活，但还是很困惑。 　　徐苟在旁边乐呵回答：“原本有的，但是半路几次逃亡就丢了，只留了睡袋。” 　　这个帮扶小队中年级最小的男孩很活跃，比起他同样官方出身的队长，更喜欢和杨雪、王小桃这样话语活跃的人待在一块。 　　只是一起搭了会儿窝，几个人已经熟得好像从小一起长大一样。 　　尤其是王小桃和徐苟。 　　徐苟身份证上的年龄是20，但其实是小时候在村里，爷奶乱说的虚岁，他以前是留守儿童，登记人员根据爷奶说的年龄反推了他的出生日期。 　　他其实才19岁。 　　和同样登记错了名字的王小桃很有话题。 　　而杨雪，本来就是高材生可以进些大厂工作，后来不顾家里人反对，响应政策参加了扶贫工作，积累了各种各样的经验和技能。 　　王小桃也厉害，自己还在尝试和新队友熟悉起来，这边已经把家庭背景都摸清楚了。 　　苏念有些佩服。 　　现在晚上7点。 　　温度开始下降，或许是心理作用，太阳一落山就有种黑暗侵袭的感觉。 　　无形压迫感袭来，地铁站内的人类缩小了活动范围。 　　“晚上我们轮换值班，你们三个就先休息吧。”杨雪铺好了睡袋，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我们不用值班吗？”苏念疑惑地询问。 　　杨雪大方地笑了笑：“不用了，我们来就好，你们应该是第一天外出，肯定不习惯。本来就睡不着，还要值班，明天怎么办呀？” 　　“是的是的，没关系，交给我们就好了。”徐苟也在旁边帮腔。 　　苏念不想搞特权，希望自己和其他人一样排班，但是杨雪说得也有道理。他们第一次在外面住，明天还要回去解决掉青罗刹蛾的巢穴，不休息不行。 　　于是苏念忐忑地接受了。 　　夜晚将近，温度越来越低。 　　即使做足了准备，还是感觉外面的冷气在不断渗入，苏念冻得钻进睡袋里，连根手指都不想伸出来。 　　旁边侯宇轩和张伟呼吸声有点重。 　　大家关闭了照明设备，外面守夜的队员在小声说话。 　　工具材料有限，安全的环境也不多，大家挤挤算了，不是讲究时候，头顶头，脚对脚，不闻到什么怪味道已经谢天谢地了。 　　黑暗放大了苏念的各种感官，每一点点细微的动静都变得格外明显。 　　的确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会想到那些怪物。 　　无论出现什么声音，都会猜测是不是怪物来了。 　　苏念翻了个身，身体以一种防守的姿态对着便利店外面的方向，睡袋下泡沫箱发出奇怪的声音。 　　正在给自己贴暖宝宝的黄策似乎对细微的声音格外关注，他动作停顿，和苏念对上视线，疑惑地偏偏头。 　　地上微弱的手电筒光投射出了对方的侧脸轮廓。 　　就算脸上涂着黑泥，也看得出来黄策长相周正，骨相不错。 　　黄策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圆圆的东西。 　　对着苏念比划比划，竖起了大拇指。 　　苏念揉了揉眼睛，寒气渗入，她快速把胳膊缩了回去，不可置信看着那玩意儿。 　　手雷。 　　黄策走过来，把圆滚滚的黑色爆|炸|物放到了苏念的旁边。 　　他两只手都对苏念竖起大拇指。 　　……？ 　　苏念瞳孔地震。 　　———————— 　　下一章紧张杀怪 　　周末有点事，可能得周一更新，我下一章尽量多写一点弥补 [38]第三十八章:回到雨中 　　一颗手雷放在面前的确能消除不少恐惧，但是也会有新的担忧。 　　比如手雷会不会误触爆炸。 　　有时候，连苏念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担心太多了。但她又格外清楚，自己遇到什么事情都往坏处想，然后又劝自己乐观。 　　格外的矛盾。 　　黄策能注意到新队员的不适应，说明是个细心的人，但是这个安慰的方法属实……有些匪夷所思。 　　这个手雷真的是自己能拿的吗？ 　　既然是对方给的，那出了什么事，责任应该不在自己身上吧？ 　　苏念想了想，还是偷偷收下了，悄悄地拿进睡袋里，塞进外衣口袋。 　　现在不是和平年代，凡事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 　　苏念晚上总是醒。 　　每一次有人换班，她都会被惊醒，身体强制开机。 　　她的身体疲惫，但是大脑总是被迫保持警惕，一整晚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难以放松。 　　一晚上，她数不清楚自己醒了几次。 　　早上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瓶水放到了她的旁边，是徐苟。 　　他怀里捧着一堆水，挨个放在还在睡觉的人周围。 　　“多喝点，反正放在这也是浪费，背包里还有空余可以把这些水带回去。”徐苟小声地说。 　　杨雪一胳膊把徐苟打开，表情严肃：“胡闹，别听他瞎说。” 　　“咱们还是要以轻装便捷为主，这么多水背在包里重心都不稳。”她指着旁边货架上的糖果和巧克力，“拿点糖、士力架、巧克力什么的便于补充能量又轻的东西，然后根据自己的体能带1-2瓶水就可以了。” 　　大伙开始收拾东西，苏念不好意思再躺着，赶紧从睡袋里钻出来。 　　她开了瓶矿泉水润润干涩的嗓子，把剩下半瓶放进背包里，还带上了杨雪刚刚说的糖果、几块巧克力，让背包维持着不影响她行动的重量。 　　昨天休息得早，现在才早上6点。 　　太阳刚刚升起，气温仍然不高，地铁站负一层有点冷，苏念钻出来的时候打了个哆嗦。 　　充满寒意的冷空气让她的大脑被迫清醒，她顶着混沌疼痛的脑袋打开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首先是物业的人询问他们今天的计划。 　　苏念简单地说了说，他们收拾完后就趁着气温没有完全升高，怪物活动迟缓，开始尝试和官方的帮扶小队一起往回走。并且外面正在下雨，对人类来说是行动的好时机。 　　然后是在家担心他们安全的廖安，苏念简单报了平安。 　　最后竟然是已经进入避难所的叔叔和婶婶一家，消息来自昨晚十点。但是苏念在外面， 　　叔叔：“我听到了新政策，刚发布的，现在在大力搞建设，避难所都在扩建。但是刚进去没有工作的人都是统一分到大通铺。” 　　叔叔：“为了公平，大通铺除了性别，其他都由系统随机分配，环境有点乱……我和你婶婶觉得不是很好。” 　　婶婶：“嗯，就算分了性别，但那么多人住呢，很不舒服。” 　　婶婶：“听说官方派了帮扶小队，在救援工程中贡献度高的人进避难所分的房子会好一些。但具体什么情况我和你叔没看懂。” 　　婶婶：“你们小区和帮扶队伍碰面了没？记得找人家问清楚，然后找点轻松的活干，不说单人女工公寓，至少分个四人寝，总比睡大通铺好。” 　　苏念很多事情都没有和他们说，叔叔婶婶一家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苏念：“谢谢，我明白了，非常感谢。” 　　她快速回复。 　　现在情况还不安全，帮扶小队也刚和官方重新联系上，还没有提过这件事。 　　但到后面，为了鼓励大伙都来加入团队，帮忙作业，社区和帮扶小队肯定要将这件事拎出来说。苏念把它记在心底，到时候要拿出来替自己和自己同伴争取应有的福利待遇。 　　苏念收起手机，去了昨晚半夜临时搭的卫生间。 　　用一个盆和纱布构造，就在旁边商铺的角落，靠一排架子挡住。 　　气味十分糟糕。 　　苏念出来十分钟后，脸上还是皱着的。 　　帮扶小队的队长很关注他们，侯宇轩还好，他有鼻炎，鼻炎救了他一命。而苏念和王小桃两个人，一个看左边地一个看右边地，愁眉不展。 　　别说新加入的人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咳……嗯，可能大家最近喝水少了，比较上火。”陈宇航尝试安慰人。 　　“求你了，算我求你了。”王小桃绝望，“不要再说了。” 　　杨雪更是直接上手，揪住了陈宇航的嘴。 　　“好了，你不要说和战术无关的话，我们在来的路上就说过的。” 　　陈宇航无奈地耸了耸肩。 　　苏念时刻关注他们的新队友，试图弄清楚他们每个人的人品和性格。 　　陈宇航看着严肃，没有想到和队友互动是这样的。 　　地上重要的睡袋收拾起来，几个用过的暖宝宝扔掉，这些纸箱子、泡沫箱也不要了，杨雪捡起几个纸箱子撕了撕，捆起来做了火绒。 　　一种可以快速引燃火焰的东西。 　　苏念观察着杨雪的动作，想了想，提问道：“你们打算烧毁青罗刹蛾的卵吗？” 　　杨雪惊讶地看着她：“不，我暂时还没有想法。不过听上去你的方案也不错？” 　　陈宇航排查完附近，和黄策一起走过来，手里端着电击枪，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他询问道：“方便再说一说巢穴的情况吗？” 　　“好，巢穴在一个店铺内部，里面堆满了各种木板和废弃纸箱……” 　　苏念说话的期间，张伟在撬锁，他们不仅拿了便利店放在外面的各种电池，还打算拿仓库里的库存。很多食物带不走，但是电池、手电筒这些东西都能派上用场。 　　王小桃用狐疑的目光望着张伟。 　　对方动作熟练，勾着腰，小心地撬动仓库门锁，像是惯犯。 　　以至于王小桃想到了对方是不是什么押送犯人再就业。 　　王小桃的视线太过露骨，张伟忍不住开口： 　　“怎么呢？是以前没有见过开锁师傅吗？” 　　王小桃连连道歉。 　　“所以说店铺里很多易燃物？”陈宇航手蹭了蹭鼻尖，蹭下不少黑泥，“你认为那个店铺的防雨效果如何？” 　　苏念很认真地回忆了片刻后，才回答： 　　“防雨效果不错，我以前在那儿吃过东西，下雨的时候雨水几乎不会飘进店内。但是现在店铺有破损，我不是很确定，而且下大雨，哪里都很潮湿，火攻是不是不合适？” 　　“用火破坏巢穴够了，想靠火烧死怪物不行。”陈宇航说。“虽然潮湿，但里面的易燃物多，而且本身建筑物就避雨，完全足够让火烧起来，只需要多丢些火绒进去。” 　　杨雪赞同：“是的，正好有雨，烧毁巢穴的火也不会无止休扩散引发其他灾难。” 　　“咔嚓——” 　　仓库门开了，发出轻微的动静。 　　几个人停下说话，紧张地朝店铺外看去，害怕有怪物靠近。 　　“不好意思，这个锁……”张伟道歉。 　　大家纷纷摆手表示没事。 　　不过讨论战术的几个人也不约而同地把声音再降几度，几乎变成气声。 　　“怪物不傻，会不会扑灭火？”苏念担心。 　　陈宇航和杨雪都愣了一下，没有从这个方向思考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策在这个时候开口：“不一定是主动灭火。火绒丢进去，怪物会对火绒发动攻击，袭击的风、喷射出的冷凝液，都有可能导致火焰熄灭。” 　　“所以，火焰只能在怪物离开的时候用于毁灭巢穴。”苏念快速接话。 　　杨雪点头：“是的，就算火烧起来，怪物也不傻，会往外跑，要在外面做好陷阱。” 　　陈宇航思索片刻道：“张伟、受伤的王欣宇不参战，周梓涵扶着王欣宇，也不算在参战人员之中。4栋的社区人员虽然跟我说能出来，但是我考虑到人数多了太显眼，所以婉拒了他们的好意，只有我们几个铲除巢穴。” 　　徐苟几乎没有紧张感，一把一把地往包里塞东西。 　　陈宇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不太放心地抿了抿唇，继续说计划：“我、杨雪还有黄策配合过很多次，点燃巢穴和战斗的事情交给我们，侯宇轩、徐苟，你们两负责运输物资，交给你们没问题吧？” 　　徐苟听从指挥，陈宇航主要是问侯宇轩。 　　“可以，搬东西我一点问题没有。”侯宇轩摆了摆手。 　　徐苟很上道地开始往侯宇轩的包里塞物品。 　　“最后是你们两个。”陈宇航看向团队里，从体型上来说比较弱势的两人。 　　苏念和王小桃。 　　“你们战斗力如何？”陈宇航询问。 　　队伍里其他男男女女各个人高马大，个子矮的王小桃和目前没啥肌肉的苏念看起来战斗力不足。 　　王小桃还没说话，侯宇轩就急着说：“小桃力气大，苏念观察仔细，4栋收复战她俩出力很多。” 　　陈宇航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那太好了，你们负责警戒周围怪物。清除巢穴的过程中肯定动静不小，如果有怪物，优先向我们发出警示，然后根据具体情况你们自主选择躲避和交战。没有问题吧？” 　　陈宇航作为官方人员也在主动适应民间的作战方式。 　　民间的人没有强横的体能，也没有经过训练的反应能力。 　　如果短时间强行按照某套流程来，让他们记住不同的手势，按照标准动作执行任务，反而会起到反效果。但如果合理分配，让民众自由发挥，还能有意外惊喜。 　　一切就绪，苏念再次回到雨中。 　　…… 　　倾盆大雨落下，地上积水严重。 　　排水道淤堵，像是开端，预示着城市里的一切都在失控。 　　———————— 　　给我写紧张了 [39]第三十九章:谁在那儿 　　“噗——” 　　一连串的鞋子踩过积水，在暴雨中发出不起眼的声响。 　　瓢泼大雨落下，迷雾却没有丝毫被冲散的痕迹，室外的能见度很低。地铁站附近的铁推车在迷雾中看着都像蛰伏的猎手，唯有周围的队友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提供一点安全感。 　　苏念就在黄策的身后，紧跟其后不敢掉队。 　　雨水灌进鞋子里，街道上被大家扔出门的垃圾也被浸泡，空气中都是下水道的臭味，苏念的鞋子像灌铅了一样重。 　　脚不会真菌感染吧？ 　　她十分担心。 　　回去以后得想办法给脚、小腿杀杀毒，这么脏的水泡完之后不得脱层皮。 　　苏念感觉很难受，她浑身黏腻。 　　昨晚连擦擦身上都做不到，穿着脏衣服就睡着了，今天又在淋雨，苏念感觉自己的健康状况一定很糟糕。 　　为了降低声音，4栋出来的人都穿着柔软的球鞋，压根不防水，不适合这样的雨天。帮扶小队的人稍微好一点，他们穿着靴子，裤腿做了防水，但是身上也都湿了，水会渗透进去。 　　最前方的陈宇航做出手势，后面的杨雪和黄策快速躲避，躲到了最近的车辆后方。 　　他们的速度很快，跟在后方的苏念身体先脑子一步做出反应。 　　她蹲下来躲在就近车辆的侧面，后视镜那儿。随后，她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不正常的迷雾，她用之前自创的手势提醒自家队友，几个人纷纷躲藏。 　　苏念看见后视镜里，那团搅动的迷雾开始透出绿色的影子。 　　青罗刹蛾的壳儿在迷雾中显现。 　　它似乎很疑惑，这只怪物曾经发现了一些动静，但是它并没有找到猎物在哪儿。 　　怪物调整方向，转动视角。 　　苏念只能看见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影子，似乎在寻找他们。她忍不住把头压得更低了一些，余光看见陈宇航、黄策等人随时准备冲出去解决他们。 　　帮扶小队来了之后，落在自己身上的战斗压力就小多了。 　　如果不是被迫需要，苏念完全不喜欢冒险，她一切求稳，有人去冒险她可以帮忙或者坚守后方，战斗的事还是交给擅长的人，比如李薇、王小桃，还有新来的这些人。 　　等待持续了五分钟。 　　长时间维持低头下蹲苟着背的动作，让她的呼吸变得沉重。 　　雨水落在她的背上，今天一点都感觉不到热。 　　苏念稍稍抬头，调整了现在更加轻便的头盔，她从后视镜里看见迷雾再次呈现出气流的形状。 　　怪物没有发现他们，向其他地方搜寻食物。 　　暂时安全。 　　人多的坏处在于拉长了战线。 　　周梓涵扶着王欣宇，徐苟在旁边帮忙，而张伟、侯宇轩和王小桃落在队伍的最后，帮忙看着后方的情况。 　　苏念位于中间，警惕左右两侧的变化。 　　陈宇航的决断和苏念相比会更加果断，不会像苏念一样为了求稳在一个地方反复停留。 　　或许是他考虑到了队员的体力，他们中有人年纪不小，也有人受了伤。如果长时间等待，或许会让队友的情况恶化，出现其他问题。 　　但是每次和怪物擦身而过，都令苏念感到害怕。 　　“哗啦啦——” 　　大雨持续地落下，积水越来越深。 　　太阳在慢慢升起，可惜这样的暴雨天，天空一点不见亮。整个城市都是一片深灰色，压抑、沉闷。 　　苏念猫着腰，感觉背上的包压着自己。 　　她跟紧前方的人，同时忍不住回头看看队友的情况。 　　王欣宇他们距离自己有两三步路，王欣宇被人扶着走，但仍然脚步虚浮，弯腰比较困难，他们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等待时机。 　　等到苏念打了安全的手势，再往前跑。 　　昨天花费了将近3、4个小时的路程，今天几个人只用了1个多小时。 　　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她没有见识过脖颈受伤，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情况。 　　可现在看王欣宇的情况，她已经很难自主行动了，需要周梓涵和徐苟两个人架着，然后拖着虚浮的步伐挪动，几乎是脚尖在不断触地。 　　情况很危急啊。 　　现在怪物的巢穴就在前方，他们一行人缩在马路中央的绿化带里。 　　地上全是被雨水打掉的落叶，上面还有些褐色的痕迹被冲刷，和雨水混合变成淡红色水流，昨晚在他们睡觉的时候这里或许还发生了些事情。 　　怪物们筑巢需要狩猎，它们也需要食物。 　　苏念的心情不是很好。 　　“你们先待在这里。” 　　陈宇航在最后一片安全的地带开小会，再往前走就是青罗刹蛾警戒的领域。 　　“我们要去布置陷阱，你们先休息片刻。拿保温毯出来给王欣宇包一下。苏念，你们几个人一会儿看情况上，明白吗？” 　　苏念点点头。 　　陈宇航又转向了后方的几人： 　　“你们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我们清理完附近的怪物，过来接应你们，你们再走。第二种，你们发现了合适的时机，第一时间先跑去小区，王欣宇不能再这样淋雨了。运输物资的人也跟着，物资很重要，里面还有药品和许多充电宝、电池，不能弄丢。” 　　侯宇轩比着ok的手势，轻轻拍了拍包裹。 　　苏念在陈宇航询问前就开口：“和社区联系过了，他们就在门口等着，会有人接应。” 　　陈宇航环视一圈，郑重地说： 　　“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加油！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队伍有伤员，有年龄大的人，不能拖延时间，说干就干。 　　一路上，帮扶小队丢失了很多的工具。 　　他们不仅丢失了和外界联系的方式，还丢失了队内的耳麦，以及部分电池、原本的照明工具，甚至是保暖帐篷和一些资源。他们在路上的部分地铁站地铺内小有补充，但肯定在某些方面还是大打折扣。 　　陈宇航、黄策、杨雪几个人居然分头行动，从三个方向出去。 　　他们行动迅速，趁着怪物不注意闪身而出。 　　杨雪直接侧身咕噜滚进靠近青罗刹蛾巢穴边的车底下。 　　陈宇航奔向正前方，负责警戒打手势。 　　而黄策绕了一条路，手上拿着些制作陷阱用的粗绳子，躲入巢穴对面的临街车子背后。 　　苏念心中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一会儿的动静不小，光靠他们三个人不够，苏念和王小桃要去附近警惕其他有可能被动静吸引来的怪物。 　　苏念手脚并用地借助绿化带的遮蔽往前爬，她余光看见黄策在三辆车之间来回跑，用绳子编织一些结。看来那就是他们对付怪物的陷阱，自己得离那块远一点。 　　靠近地铁站这一块儿还算安全，而且有侯宇轩等人看着，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会想方设法的提醒。 　　但是另外一边就不一定了。 　　陈宇航在小范围制造一些动静，巢穴内的怪物发现了异样，但这样的暴雨天它们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巢穴，而是仔细地观察。 　　趁着怪物注意力转移，苏念弯着腰一路小跑。 　　她快速路过小区大门口，这个距离，她完全可以回到安全的保安室内，然后再从保安室慢慢回到4栋之中，就像他们出来时那样。 　　舒适不用淋雨的室内等着自己。 　　廖安也在小区门口守候。 　　苏念侧头，她看见黄策已经做好了大部分陷阱，那些绳子泡在脏乎乎的水里，不容易发现。 　　这样天灾的瓢泼大雨让所有人的身影都变得虚幻和朦胧。 　　黄策的手里拿着一把小刀，蹲伏在陷阱后面。 　　他呈现出和昨晚截然不同的状态，昨天的他看起来老实友善。现在，雨水落在他的身上，衬托他的身形像一个坚硬的钢刀，破开水幕。 　　他蹲伏在车辆后方，举着刀，严阵以待。 　　而杨雪正在绕后，陈宇航以肉身相搏做诱饵，引诱青罗刹蛾离开巢穴。 　　苏念收回了视线。 　　现在不是回去的好时候，还有巢穴要清理，今晚才能睡个好觉。 　　继续向前。 　　苏念带着王小桃来到了巢穴的另外一边。 　　这里几个店铺门被暴|力打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此前有人光顾过这里。 　　那他们走了吗？ 　　湿漉漉的鞋子让苏念举步艰难，她一只手拽着王小桃的手腕，躲在一棵大树后面。这棵树离小区的院墙很近，地上的根系微微凸起，泡在水下。 　　苏念提醒王小桃一会儿小心绊倒。 　　两个人一左一右，朝两边观察。 　　“轰轰——！” 　　雷声隆隆，天空划过白光，怪物肆虐，这座城市里呈现出一片末日的景象。 　　天空暂时没有看见糟糕的景象，或许人们短暂地取得了胜利，但是大多数的普通人不知道，他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青罗刹蛾们追逐着陈宇航，倾巢出动。 　　“呼……呼呼……” 　　苏念的喘息声闷在头盔内，她的视野随着她胸口的起伏轻轻上下晃动。 　　明明离她很远，是别人在作战，但却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陈宇航不愧是官方训练有素的人员，他灵敏反应迅速，借助车辆、草丛，甚至是暴雨本身，娴熟地躲避，朝着早就准备好的陷阱狂奔。 　　水能延伸电击|棒的攻击吗？ 　　苏念看着手中的武器。 　　不，这点电压电量不够大范围的电击怪物。 　　而且大家都在水里，容易误伤。 　　杨雪拿着火绒，已经趁机进入了怪物的巢穴，拿着防水防风打火机尝试点燃。她的手也微微颤抖，但是没有影响手中的动作。 　　淡淡的烟升起，怪物们尚未觉察到异常。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苏念的视线被一闪而过的动静吸引，她分散的思维瞬间回收。 　　咦？商铺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 　　今天写的不是很带感 　　按照章节细纲正常推进，但感觉差了点镜头语言 　　思考ing…… 　　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外面的危机末日感不够重，或者说没达到我想要的那种灰蒙蒙的窒息味道 　　再接再厉，努力提升[爆哭] [40]第四十章:牙牙学语 　　苏念给王小桃打了个手势。 　　她拿上加长电击|棒，调整位置，试图搞清楚商铺里面究竟是什么。 　　天空很黑，几乎压下来。 　　手电筒的光线在这样的环境里只会更加显眼，苏念不敢打开的手电光照明，那会暴露她自己的位置。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潜行。 　　积水让她脚步很沉重，现在苏念所处的位置，积水几乎漫过了她的脚踝。 　　每一步下脚都不知道会踩到什么，如果不是有前几天循序渐进的生存过程，苏念现在早就被自己胡思乱想的恐惧给击垮了。 　　她小心地绕到一辆车的后方，然后悄悄蹲下。 　　王小桃还在树那边，两个人在雨幕中隔空对望了一眼，现在双方都很安全，能看见彼此的位置，就是不太清晰。王小桃帮她盯住其他的地方，这样苏念能放心地朝商铺的方向行动。 　　苏念的脚下踩到了一些硬硬的东西，从脚感和附近的东西来看，有可能是商铺内的一些碎玻璃渣。 　　不一定是人为破坏，有可能是怪物行动的时候带到了。 　　前方的店铺是烟酒店，里面还在卖水。 　　烟对于部分人来说能解压，但是卷着的烟草有不少其他的功效，在特定情况下甚至还能用来止血。而酒就不用多说，能消毒。 　　苏念戴着手套不怕玻璃，她从水中摸出一片碎玻璃。 　　找准方向，从另外一边丢入商铺。 　　商铺内立刻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好像有很多东西在里面挤来挤去。 　　这一次，苏念看得很清晰，是人！ 　　有一群意图不明的人待在里面。 　　他们是谁？ 　　苏念试图分析。 　　肯定不是自己小区的人，双方又不是联系不上，有什么事一般在群里说一声就行。 　　他们为什么这个点在这里？暴雨天适合出行，不易引起怪物的发现。假如昨天那批人发现了这些商铺，这么多资源，他们肯定要分批次运送回去。 　　而这样连续的暴雨天，非常适合运输物品。 　　他们到底是怎么逃脱青罗刹蛾的追捕的……苏念原本想要撤回联络其他人，但是思考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撤退的脚步停下。 　　那些人现在还没有发现自己，附近有怪物，刚刚的动静会让他们略微警觉，但还不会想到人身上。 　　他们发现陈宇航等人了吗？ 　　不好说，怪物虽然开始躁动，但是其余人躲得很好，他们这个视角下，未必看得出来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念趁着雨势大，握紧武器，再次移动。 　　这次钻到了商铺旁停靠的三轮带雨棚的老头乐后面。 　　这种老头乐在末日里跟地雷似的，稍有不慎触碰了一下，就会发出超大的声音。不过夜晚的低温或许能把它的电池冻坏，但这种事情谁敢赌呢？ 　　苏念蹲在地上，屁股都快碰到地面的积水。 　　…… 　　“什么情况？” 　　烟酒铺内，一共有4个人，戴着摩托头盔，穿着厚实，护住了身上脆弱的部分。这样的打扮让他们难以分辨出男女，只有声音和说话内容可以判断他们各自的身份。 　　“杨姐，外面的怪物怎么疯了？” 　　其中一个声音有些阴阴的男人小声询问。 　　“我怎么知道？”被称作杨姐的女性烦躁道，“你问王哥去，都说了教训教训得了，非把人老头打出毛病。” 　　“怪得了我？是他自己身体不硬朗。”其中一名男子鼻腔里发出哼哼。 　　杨姐拿着手机不停地查看，时不时还和一张字迹略显模糊的纸条作对比。 　　她的手机屏幕保持在录音界面，这是一个标准的老人机，所有的字体都大了一号。界面里有12个数字编号的录音，时间长短不一。 　　杨姐气急败坏：“现在好了！出现了新问题，谁来研究？你们？还是我？你们很清楚我们是靠什么方式才能出来拿东西，那些怪物阴险狡诈不断在变化，光靠这些录音，根本不够，它们迟早会发现异常。” 　　“我觉得你把怪物想得太聪明了。”王哥以腰间盘突出的姿势吊儿郎当地站立，“说到底是畜|牲，只不过战斗力比较强。” 　　他舌头舔了舔牙缝，语气却藏不住内心的不安和烦躁：“再变能变到哪里去呢？你觉得我们不如一个老头，我看是你太悲观。” 　　“好了，不要吵。” 　　始终沉默的第四个人开口了，是个小个子男人。 　　“杨青莹，老头最后是被冻死的，我们不是说过这件事了吗？”小个子男人说，“已经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先想办法解决眼下的事情。” 　　刚刚声音阴恻恻的男人再次开口：“哥哥姐姐们，怪物的行为有没有可能是人为的？” 　　“你疯了？”杨青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除了我们，还有谁敢跑到这群畜|牲的地盘旁边？” 　　小个子男人啧了一声。 　　他表现出轻微的不耐烦，周围其余人都不敢说话了。 　　“一个老头都能破译怪物的语言，不好说其他人不会有别的发现。”小个子男人轻声说。 　　“哥，咱们出去看看？” 　　有人出谋划策。 　　小个子男人没直接理会，反而问道：“手机还有多少电？” 　　“还有30的电。”负责保管手机的杨青莹回答。 　　小个子男人点点头，他拿起地上的军绿色包背在背上，戴好防具。 　　“够了，把手机装防水袋里保护好，通知阿瑶他们过来把这些烟酒和水先带回去。其他人跟我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王哥在旁边通知叫阿瑶的女人，其余人跟在小个子男人身后，准备离开烟酒铺去一探究竟。 　　…… 　　出来了！ 　　苏念震惊。 　　那些人大摇大摆地就从商铺里走了出来，肉眼可见他们的状态和一般居民不太一样。 　　苏念从他们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并且，他们似乎很有底气。外出小队包括新来的帮扶小队的人躲避，都是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怪物看到一点。 　　而他们，只是简单地利用附近建筑物挡住自己。 　　他们要去哪儿？ 　　苏念想了想，她对王小桃打了个招呼，示意王小桃去通知战斗中的几个人。 　　现在青罗刹蛾巢穴的剿灭战进行到了白热化。 　　帮扶小队的人都是经过了一路的厮杀才最终抵达这里，战斗经验非常丰富，对于“野外”的环境也相当熟悉。 　　怪物全部离开，杨雪点燃了巢穴。 　　雨水下，燃烧产生的黑烟开始向商铺外扩散，杨雪也逃了出来。 　　王小桃抬起手，做出思考的姿势。 　　最后，她离开了，朝着杨雪的方向赶过去。 　　应该是看懂自己的手势了吧？ 　　苏念很担心。 　　她为了尽可能让对方理解自己，肢体语言十分夸张。她担心别的东西发现自己，并且得跟上前面的人，不得不转移了阵地。 　　双方都消失在了彼此的视野里。 　　在危险的环境和同伴失去联络，这样的意识让苏念浑身紧绷。 　　有怪物、有不怀好意的人类，视野里有同伴对普通幸存者来说真是太重要了。但是为了调查清楚这些人能够自由活动的真相，她不得不脱离大部队。 　　她始终跟前方的人保持一辆车的距离。 　　在这样的瓢泼大雨天，要是自己出了什么事情，队友都不一定能及时发现吧。 　　苏念莫名其妙地想到。 　　糟糕的环境让她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个时候苏念莫名意识到，果然……一旦遇到什么事情，真正只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会有很多情况，让队友没办法第一时间赶到。 　　就在这时，她看见前方的4个陌生幸存者有所行动。 　　其中一名看不出性别的幸存者，提起胸前的防水袋，隔着袋子操作手机。 　　那人将手机的音量开到最大。 　　然后，从里面传出了青罗刹蛾的声音。 　　“咯咯咯……” 　　———————— 　　差点没赶上 [41]第四十一章:主动出击的偷子 　　苏念惊诧地捂住嘴，蹲在他们后方的车辆背后。 　　他们居然录了青罗刹蛾的声音？ 　　可是……光是有声音也没有用吧？怪物的语言也有逻辑，怪物之间会对话。就好比人类互相敲击墙面来识别对方，但这必须有来有回。 　　大家不可能因为对方会敲墙就觉得是自己人。 　　怪物也是如此。 　　所以，他们必须知道怪物在说什么，然后还要给出对应的回应！ 　　这些人有这么厉害吗？ 　　今天是暴雨天，乌云遮住了太阳，即使是白天气温也不算高，雨水把苏念的身心都浇了个透心凉。 　　如果这项技术被不法分子掌握，对普通人来说真的是遭殃了。 　　这些人是什么情况呢？ 　　苏念继续跟踪，她的心脏狂跳，看着那些人的反应。 　　战斗状态下的青罗刹蛾微微愣住，它振翅飞起，花洒一样倾斜的雨水让它的起飞的架势摇摇晃晃。 　　不好！ 　　怪物升空，视野变广，有可能发现自己。 　　苏念快速趴下，任由肮脏的雨水浸湿了自己的全身，然后双手撑地，匍匐移动，朝着最近的车辆下方爬。 　　细菌感染的事情之后再想办法，现在首要的是活着！ 　　积水在她身后泛起涟漪，呈现出她爬行的方向。但是这一点点破绽，又很快被倾盆大雨的雨水覆盖。豆大的雨滴在地上拍打出声响，隐藏了苏念的踪迹，像是大自然的馈赠。 　　她的头盔有一部分都覆盖在了深深的积水下。 　　苏念再一次躲在了车辆的下方，胸口泡在水里，让她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突发情况让她有点顾不及观察。 　　她听见怪物的对话在继续。 　　“咯咯咯……” 　　这是怪物在天空中发出声音，似乎带着询问的语气。 　　随后，一道带着手机特有杂音的青罗刹蛾声音响起，响了一遍之后，天空中的怪物没有反应，手机里的声音又循环了一次。 　　天空中盘旋的青罗刹蛾缓缓下降，苏念听见头顶传来轻轻的“咚”。 　　她所在的车辆轻轻摇晃。 　　……青罗刹蛾停在了她的头上？ 　　这一刻，苏念的大脑险些停止了思考。 　　她微微抬起头，头盔顶住了车的底盘，限制了她的视线。积水很深，并且隐隐有上涨的趋势。 　　留给她喘息的空间很少。 　　“……” 　　苏念默默地将手臂微微回缩，摸了摸口袋里的手雷，手指用力，不自觉地收紧。 　　不，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她的手指用力、放松、用力、放松，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她拿着电棍。 　　青罗刹蛾回复了手机里的话，它发出轻轻的咯咯咯声。 　　但这次，手机没有给出回应。 　　外面只能听到瓢泼大雨的声音，听不见其他声音。 　　…… 　　“怎么回事儿？” 　　躲在一起的人小声嘟囔。 　　“杨姐，你看看啊，它说的什么，给出对应的回应啊？”有人焦急地催促。 　　“没有写！！”杨青莹手指微微颤抖，装手机的防水袋背面，装着的纸条上，并没有写出青罗刹蛾现在发出声音节奏的答案。 　　“操！” 　　小个子男人发出一声骂。 　　“咯咯咯……” 　　外面青罗刹蛾重复了一遍同样的节奏。 　　“阿瑶他们到底来没来啊，来了还能帮上忙。”人群小声嘟囔。 　　“小点声！”小子男人给了他一巴掌。 　　打得很重，对方捧着头盔，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们又往店铺柜台的后方缩了缩，外面那只和他们对话的青罗刹蛾似乎发现了异常，暂时顾不上他们，猛地朝巢穴的方向飞去。 　　却在这个猛劲中，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住。 　　两辆下方系了绳子的车都被青罗刹蛾带的倾斜，青罗刹蛾被莫名的陷阱束缚住了半边身体，发出嘶嘶嘶的激烈鸣叫。 　　“安全了？” 　　一人小心探头。 　　他们现在已经转移了阵地，位于另外一家店铺内部，和青罗刹蛾的巢穴只有一个店铺间隔，非常近。 　　他们能看到目前发生的情况。 　　有一群训练有素的人似乎打算清除青罗刹蛾的巢穴，对方有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吃了熊心豹子胆，就这么点人就敢对着怪物开战。 　　即使拿了空投武器的他们，也是利用手机，以潜行为主。 　　他们精妙的配合让几个不法分子有点害怕。 　　“哥，你说他们会不会是官方的人啊？有热武器，所以才敢打。不是世界末日了吗？官方还管得了这里？” 　　他们深知自己干的什么勾当。 　　一旦秩序恢复，都是该枪毙枪毙，一点没有逃脱的余地。 　　他们弄死了社区的人，接收不到外界的情况。 　　所以对帮扶小队的事情可谓是一无所知，网络上一片混乱，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世界已经末日了，全都是混乱，根本不听指挥。 　　还有说官方用电磁炮抗击巨型怪物，把人发射出去当肉蛋，更夸张的还有说早就在月球背面建好了基地，有钱人早跑了。 　　乱七八糟的话什么都有，就算刷到官方下派人的消息，不法分子们也无法辨别，没人相信啊。 　　双方都有信息差。 　　在怪物席卷的混乱之下，有时候突发事件无法及时上报，上方的通知，可能又因为某些特殊情况、阻隔，没有办法传达清晰。 　　人们好像又回到了古代，书信不发达的时候。 　　一封书信等送到的时候，人家早就搬家了，邮递员又不可能及时把信退回去，长期收不到回信不知道是信没送到，还是对方不想回。 　　“别那么紧张……” 　　小个子男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们只有三个人对吧，如果出了事，谁清楚，是怪物干的，还是人干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伴随着清洁不到位的口气，像是从口中喷出毒液。 　　他的想法和陈宇航等人一路上遇到的不法分子没有任何不同。 　　大家以为天下大乱，世界末日，放开手大干一场。 　　结果过了几天，发现官方派下来了人，开始干预这片怪物占领的地区的发展，这些已经干过违法的事，被文明社会所抛弃的人，会怎么想怎么做呢？ 　　答案不言而喻。 　　“让我们帮怪物一把吧。”小个子的男人轻声说道。 　　他的团队里有人动摇，有人害怕，还有人心思各异地在想其他退路，但是没有个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制止他。 　　…… 　　能把手机偷过来吗？ 　　苏念没有放弃思考对策。 　　头顶上的怪物冲过去“救火”了，被黄策等人提前布置好的陷阱绊倒，而她看见了重新躲在新的店铺里的人似乎打算行动。 　　其实能搞出这么多坏事在乱世中站稳脚跟的人，在智商上应该不算低。 　　智商低的就会像之前那个男人一样死了。 　　事情有点麻烦。 　　苏念不知道王小桃通知到位了没有，她现在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跳出去。 　　别说那些不太对劲的人不答应了，怪物也不答应她这么高调。 　　录音这种东西可以备份，他们其他的手机里应该也有录音。苏念想要偷手机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录音，降低他们的战斗力。 　　而是让自己人拥有录音。 　　最好，能让社区层层向上汇报，给官方那边也发送一份。 　　这样的贡献，可以让她进入避难所之后分到一个单间吗？ 　　人心复杂。 　　苏念想要造福其他人，也想为自己谋取利益。 　　幸好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暴雨连绵，火势不猛，被控制在雨水淋不到的室内，剧烈的燃烧让怪物们陷入了狂暴。 　　只有三个怪物中了陷阱，剩下的，朝着附近的人猛扑。 　　燃烧产生的黑烟，让这片地区越来越热闹。 　　苏念看见头顶上的迷雾不断被搅动，可能是青罗刹蛾也可能是更恐怖的猎手八目屠夫。 　　那些人手里拿着武器，手机挂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这要怎么偷？ 　　苏念在恐惧之中绞尽脑汁。 　　————————!!———————— 　　主角应该不会走纯武力流 　　有点难，事发突然，这个环境下虽然会慢慢进步，但肯定做不到武力突然大爆发 　　我想的是走机动性、高功能的路线。 　　主角的武力方面，应该是在进入避难所有训练环境之后才会有大的阶段性提升 [42]第四十二章:你看，坏人讨不到好吧 　　前面那些人发现了陈宇航等人，但是没有发现自己。 　　苏念一点也不觉得他们会是好人，哪有好人会害怕官方人员的？在这样的乱世之中，见到他们，有时候比见到自己的亲人还激动。 　　想要拿下手机，需要把步骤拆分。 　　首先先让绳子掉下来，割断、主动拿下，或者引导对方被怪物攻击。 　　其次就是拿到掉落的手机，需要自己离对方很近，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伸出黑手，拿到就跑。 　　在这样的环境里，苏念只能暂时做出这种粗略计划。 　　青罗刹蛾没有理会前方那些人刚刚发出的请求，但也没有主动攻击他们的方向。 　　想要他们失误，需要更强大的怪物加入战局。 　　苏念抬起头向上看，雨水冲刷她被污渍遮蔽的视线，雨滴竖直向下滴落在透明面罩上，像是滴眼药水一样让她不自主地闭上眼睛。 　　“轰隆隆——” 　　她的耳朵里传来雷鸣声，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白光。 　　等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迷雾之中搅动，灰色的影子在其中飞舞。 　　它被升腾起的黑烟吸引，前来寻找猎物。 　　只有怪物才能对付怪物，苏念需要更强大的猎手，去让那群人出现失误。 　　“刷！” 　　她快速蹲下，躲避屠夫的巡逻。 　　戴着手套的手伸入脏水之中，不断地摸索，找到几块合适的石头。 　　屠夫向前继续飞，似乎没有发现他们。 　　苏念快速起身，石头脱手，朝着前方几个人丢过去。为了保险起见，她左右手开弓，确保一定会丢中对方脑袋，让对方被迫发出动静。 　　不仅如此，她手里还捏着不少的石子，加长的电击棒被她挂在背包的侧面，随时都能抽出来使用。 　　“咚——！” 　　不小的石块敲击其中一人的后脑勺。 　　“靠！” 　　隔着头盔，后脑勺被重击，那种震荡的感觉可想而知，被击中的人下意识发出谩骂。 　　原本飞远的屠夫，突然在空中悬停。 　　它的八只眼睛在雨水中旋转，随后精准地锁定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下意识嘴臭要不得。 　　怪物发现了坏人，但是坏人也发现了她。 　　前方的四个人同时朝苏念躲藏的方向看过来，还有一个人指着这里：“我去，哥，还有人！” 　　其中一个小个子的男人拿手里的电击棍重重地敲击说话的人的脑袋，差点把对方的头盔敲下来。 　　“分开躲！”男人大喊。 　　现在已经被怪物发现了踪迹，警惕小心已经无济于事。 　　除了被敲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剩下的人迅速散开，按照z字形的跑步方式逃命。 　　小个子男人动作灵活，穿着短裤，奔跑时一双牛蛙腿格外明显。 　　落在最后起跑最慢的人，沦为了屠夫的第一目标。 　　“哥！姐！救我！！” 　　他玩命地撒丫子狂奔，但是哪里跑得过高处俯冲时速能高达160km的屠夫。 　　苏念都没看清，只看见一团血雾瞬间喷出。 　　大家戴着头盔，屠夫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攻击面部，只能选择猎物的颈部，注射毒液。 　　高速撞击让那人的身体被屠夫勾着拖拽，几辆车被击飞，地上的积水形成车轮碾过一般的水花，向着两边浇灌，车辆的电池电量早就被冻没了。 　　鸣笛声并未响起，情况没有到最糟糕的程度。 　　苏念几乎是第一时间朝着附近的商铺飞扑而去，避开屠夫的造成的攻击范围。 　　关键时刻，她根本来不及避险。 　　苏念只能凭借本能朝一个空旷的方向飞扑出去，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噗通——！” 　　积水发出大面积溅起的声音。 　　苏念吓出一身冷汗，这样的动静再怎么样也要被怪物发现了吧。 　　她取下背包上的电击棒，手臂摔得厉害，全身的重量冲击几乎都被双臂承担。 　　隔着衣服，有积水缓冲，都知道肯定是摔破皮了。 　　手臂下侧火辣辣的疼，苏念因为肾上腺素飞升身体不由自主地全都在战栗，她快速爬起来，顾不上体面，整个人都像是逃亡的难民。 　　她那点声音被她身后剧烈的动静盖过。 　　“轰——！！” 　　几辆车被屠夫的撞击折叠，撞出凹痕，屠夫前肢勾着的男人全身骨头都碎了。 　　只有头上的头盔还算完好。 　　他好像还没有死透，被屠夫注射了毒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袋歪在一边。 　　苏念从未见过屠夫在空旷地带的战斗力。 　　屠夫、八目屠夫，这个名字名副其实。没有人类|肉|体凡胎能在它的主战场有丝毫还手之力，除非智取，不然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无法正面对抗。 　　八目屠夫缓慢收起翅膀，它的八条长腿放下，两只脚踏在被撞到折叠的车辆上。 　　三辆撞在一起的车微微摇晃，屠夫另外两只脚控制着大力掀开下方人类的头盔，缓慢俯身下去。 　　苏念闭上眼睛，用力咬了咬苦涩的嘴唇。 　　想起嘴上粘上了脏水，她又快速松开。 　　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情况，苏念精力有限，管不上那么多。她很快重新睁开眼睛，身体慢慢后退，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她得把注意力专注到自己的任务上，这就是队伍分工合作的目的。 　　那个带手机的人在哪里？ 　　她视线快速在全场扫动，在前面不远处看到了对方一闪而过的衣角。 　　他们已经发现了还有人了，要做好战斗准备。 　　苏念握着武器，趁屠夫在进食，快速从树后面跑出来，大步地朝前奔跑。 　　暴雨没有丝毫停下趋势，地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苏念的脚踝，还有继续上升的意思。人们奔跑在地上留下一连串涟漪，像是故意留下的踪迹。 　　这样的积水让大家很难继续在车下躲避，因为躲在底盘不高的车下基本上无法呼吸，只能憋气。 　　苏念再次看见了身上挂着手机的人。 　　对方应该是个女人，她不合适的手套在拼命的逃亡中不知道落在了哪里，相对干净的手和曾经的美甲残留让苏念对其有了初步猜测。 　　脖子上的手机甩来甩去，那个女人跑不动了。 　　靠在街边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喘气，和她一伙儿的人全都是分开跑，现在对方落单。 　　苏念用一只手握着加长电击|棍，另外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小刀。 　　她不打算伤人，人的求生欲会爆发出非凡的潜力，对自己不利。苏念只是想要小刀割破对方脖子上挂的防水袋绳子，然后拿了东西就跑。 　　…… 　　苏念追着对方进入了一条平时堆满垃圾桶的房屋之间的一人宽小巷子，里面都是积水，原本的下水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堵住，已经泡烂了，臭不可闻。 　　这个由两栋房屋形成的小路是天然的躲避点，以怪物的体型，不破坏墙体就难以进来。 　　对方还在继续往前跑。 　　他们似乎对这里异常的熟悉，应该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逃跑路线。苏念猜测他们跑出这里后，他们会向某个方向集合，再重振旗鼓。 　　两侧房檐倾斜，雨水不断地灌入这个小巷子，视线模糊。 　　苏念尽可能盯准前方，手肘和墙壁磕磕碰碰。 　　雨水盖住了她在后方潜行的脚步声，她在头盔里有种说不出的溺水感，不自主地加速呼吸喘气，扑鼻的恶臭吸入肺部，让她的舌头上都有苦苦的感觉。 　　双方的距离进一步缩短。 　　距离够了！ 　　苏念打开加长电击|棒的安全开关，她伸手越过对方的背包，直直地冲对方肩颈捅过去。 　　“滋滋滋——！” 　　这是专门为怪物设计的加长电击棒，其电流功率可想而知。 　　前方的人身体一僵，瞬间失去平衡，双膝跪地。 　　苏念的小刀紧随其后，勾住前方被电倒的人脖颈上的绳子，用力往回拉。军|用|小刀锋利，可谓是吹根头发丝都能断。 　　防水袋的绳子轻松断裂。 　　“啪嗒……” 　　手机隔着防水袋落入地面积水之中。 　　————————!!———————— 　　来点巷战。 　　隔壁文受题材限制，写不了拳拳到肉的那种战斗，正好在这本书里练习练习。 [43]第四十三章:巷战 　　苏念第一时间伸手去积水里找手机。 　　她只有一只手方便摸索，她拇指扣着小刀刀柄，其余四根手指朝手机掉下来的地方不断地触碰。 　　水深漫过了她的手腕，从手套的缝隙中渗入进去。 　　隔着浸满水的手套，她手指传到大脑的感知力大打折扣，她摸索了半天，才摸到装着手机的塑料袋，摸起来的手感像一块薄薄湿滑的砖。 　　她刚要捡起来，一只脚踩在了她的手上。 　　“啊……嘶！” 　　苏念强忍着疼痛把惨叫换成了倒吸一口凉气。 　　被电击的女人仍然没有恢复，但她一侧膝盖抬起，借助自身的重力压在了苏念的手腕上。 　　被压住手腕，手掌会被迫摊开。 　　苏念手中的小刀和刚拿到的手机脱手，她另外一只手臂下意识拿加长电击|棒捶打这个女人，同时调整姿势，坐在地上，双脚猛蹬女人的膝关节。 　　“噗通！” 　　女人再次失去平衡，栽倒在水中，发出噗通的声音。 　　苏念快速在水中摸索，没摸到刀在哪里，但是握住了手机。她快速把手机拿起来，想要放在包中。 　　到手就走！ 　　苏念一点也不恋战。 　　她知道自己完全不擅长打架，不可以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和对方硬碰。 　　对方穿得很厚，这样的末日里大家都尽可能地保护了自己，即使瞄准了脖颈，对方的衣服也缓冲了电流。同时对方身体素质也极为惊人，在高压之下，竟然颤巍巍地拖着手中的撬棍就要站起来。 　　同时她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原本属于苏念的小刀。 　　对方站起身，扶了扶头盔，半个身体贴着墙，脚步虚浮。 　　她颠颠撞撞，像丧尸一样朝苏念狂奔而来。 　　来不及开包，苏念把手机放在外套口袋里，拉上外面的拉链，手机和手雷待在一块，都是重要的物品。 　　她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快速朝来时的路跑去。对方虽然还很虚弱，但手里拿着撬棍、小刀，有武器，看着十分强壮，不能直接和她打！ 　　因为加长电击|棒是针对怪物设计的，外形就是个细长的棍子，适合远距离捅怪物。因为棍子细长，所以怪物的脚、前肢，难以阻拦。 　　但是人类不一样。 　　人类是灵长类动物，四肢非常敏捷，这样细长的棍子，只要躲开棍子头，比如用手握住棍身，或者别开棍子不接触顶端，就不会触电。 　　撬棍和斧子，对同为人类的敌方更具杀伤力。 　　更何况苏念手中唯一锋利的小刀还被那女人一膝盖压飞了，在对方手上。 　　苏念头盔上的视线完全被雨水模糊。 　　根本也分不清路线。 　　“啊……嘶……哈……“ 　　苏念摸着墙，拖着疲惫且沉重的双腿，尽可能快速逃跑。 　　她的手腕痛得直发抖。 　　鞋子里是水，裤子里是水，还有房檐上落下的水不断浇灌。 　　她半个身体贴着墙，来回不断撞来撞去，身体疲惫不堪，手臂的伤口剧痛。苏念挣扎着不停地往前跑，朝着巷子外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前进。 　　果然，没有完整计划的行动就会状况频出。 　　但是她在那一时间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不仅仅是为了刷未来的避难所贡献，以及拿到手机造福其他人类。最重要的一点是，危险人物已经发现了帮扶小队！ 　　那个时候苏念还没有被发现，但是对方先发现了官方派下来的人员。 　　这势必引起对方的警觉，如果自己不现在就有所行动，那些坏人不仅会害帮扶小队，还会观察他们即将前往哪个小区。为了获得更多的资源和信息，坏人一定会回去准备对苏念所在的小区下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些处于暗中的害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人来一下。 　　他们手中还有和青罗刹蛾的交流方式，放他们走，优势不在己方人。下次等着这些人露头恐怕等着苏念等人的，是一次蓄力重击。 　　所以，她只能冒险，至少把一些主动权握在手上。 　　“刷——” 　　一阵破风声从后面响起。 　　苏念刚侧半个头，视线里就出现了一道虚影。 　　她根本来不及看那个虚影是什么，只能快速蹲下，抱住脑袋。 　　“当啷！！！” 　　劲风从她的头上划过去。 　　撬棍重重地砸在苏念右边的墙上，击碎了一些外墙的红砖。 　　苏念松开抱住脑袋的手，愕然地瞪大眼睛。 　　撬棍前端都被砸变形了。 　　对方免去了威逼利诱，循序渐进尝试沟通的过程，二话不说就下手，双方都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苏念蹲在地上转身，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溅起水花。她双脚和手快速倒腾，坐在地上退开一段距离，试图远离。 　　她被吓得腿软。 　　也可能是单纯太累了腿软，苏念坐在地上，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站起来。 　　那女人像鬼一样步步紧逼，阴沉着脸，她上半身靠着巷子的墙壁，积水中的垃圾挂在肩上也毫无察觉。她的头盔被刚刚苏念踹倒时碎裂，头盔歪在脑袋上，露出她一半下巴。 　　裸露的下巴满是血痕，血珠和污水一起滑落。 　　即使她站都站不直，但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有落下。 　　女人举着小刀，身体像是倒下一样，直挺挺地朝苏念刺下。 　　“啊！” 　　苏念口中发出短促的惊呼。 　　她抬起右手，整个人朝左侧方翻滚。 　　小刀贴着她右边的小臂过去，锋利到能轻易割开绳子的小刀，对她来说也有同样的作用。她的右臂袖子被划破，还多出了一道很浅的划伤。 　　血液渗出，又被雨水冲走。 　　手臂刚距离撞击擦伤，现在又被划破。苏念原以为会更疼，没想到她似乎失去了痛感。 　　自己身体像是被激发出了强烈的求生意识，她感觉浑身都是力气。 　　生死关头，大脑屏蔽了人体的痛感。 　　大脑释放信号，试图让身体殊死一搏。 　　苏念逃命似的飞速爬起来，左手单手向后方捅去。 　　压榨干身体细胞每一分潜能的瞬发力量很大，女人虽然第一时间丢下刀和撬棍，双手握住了细细的加长电击|棒，但还是被逼退，电击|棒|顶端触及到了她的胸口。 　　“滋滋滋……” 　　电流借着湿透的衣服传递。 　　隔着衣服，强劲的电流将身后的女人电的一激灵。 　　再强的身体素质也抗不过接二连三的电击，后方传来“噗通”的水声，苏念察觉到手中加长电击|棒被松开，她赶紧抽回自己手中细长的棍子。 　　小刀丢了还有各种替补工具，但是这个电击棍可不能丢。 　　她现在什么都不看，拼了命狂奔。 　　加长电击|棒的电量还剩多少心中也没有数。 　　她终于甩开后面的人跑出巷子。 　　在求生的恐慌之中苏念也没有彻底失去理智，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先看清附近有没有怪物，再朝着附近最近的躲避点跑去。 　　…… 　　“怎么回事？” 　　小个子男人和另外一个还活着的人甩开了怪物的踪迹，见杨青莹半天没到指定地点，猜到出了问题，赶紧跑过来看。 　　其中一人扶起了虚弱的杨青莹，她哆嗦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但是小个子男人一看她脖子上挂的手机没了，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个**养的！” 　　他朝着苏念逃亡的方向嘴里发出恶心的骂声。 　　“哥，咱们先回吧，阿瑶去拿物资了。”声音阴气重的男人说道，“反正我们有备份，也不缺那个手机。” 　　“回个屁回回回！” 　　小个子男人抬起手中的斧子，旁边两人不约而同地一缩。 　　或许是想到了过大的动静会引起怪物的注意，他对着二人啐了口唾沫，语气像是恨铁不成钢：“真**的俩傻*，没我你们能活到现在？” 　　“重点是有备份吗？重点是让其他人掌握和怪物交流的方式，我们就完了！一点建立的优势都没有！追啊——！把阿瑶他们喊上都给我去追！” 　　“追不回来咱们都等死吧！” 　　能平安撤退的方式公开，干了不少脏活的他们，会落得什么下场？ 　　这绝对不是有备份能解决的问题。 　　————————!!———————— 　　这一章暴雨天混乱的感觉更好一些吧？写的比之前有感觉 [44]第四十四章:完了，纯战士 　　坏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简单的逻辑谁都懂，坏人想得明白，苏念也想得明白。 　　现在还没有到安全的时候，再快一点，跑快一点，赶紧回到队友的身边，至少有人能分担这些事情。王小桃把消息送到了没有？其他人解决青罗刹蛾的巢穴没有？伤员都成功回去了吗？ 　　可惜周围的环境如此，不是苏念想快就能快的。 　　除了暴雨，这对怪物们来说不过是寻常的一天，它们始终在狩猎，寻找合适的食物，在城市里到处盘旋。 　　好痛…… 　　在意识到脱离暂时的危险之后，疼痛的感觉就追上了她。 　　虽然刀伤不深，但是从她的手腕下方，一直贯穿到了手肘的位置，留下了一道长条形的刀痕。 　　之前被压住的手腕，还有撞来撞去的肩膀，全都在一阵阵地抽痛。 　　苏念头盔下的表情狰狞又扭曲。 　　大雨滂沱，她迈不开脚步，前方黑烟滚滚，稍微让她能在混乱之中辨认周围的方向。也不知道其他人的行动如何了？大家都还好吗？ 　　爸爸妈妈…… 　　我想回家。 　　我不想再待在外面了…… 　　我想回家。 　　苏念不自觉地呼唤起早就不在的父母，似乎人在危险之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最亲近的人，就算是从未见过自己父母的孤儿。 　　它像是一个概念一样刻在基因里。 　　“噗通——” 　　怪物出现在视野里，苏念没力气调整姿势，直接跪倒在车辆后面的积水中。 　　天空中的八目屠夫掠过她，向右侧方飞行。 　　苏念站起来，准备走。 　　“就是她！” 　　细小的声音穿过暴雨，传入苏念的耳朵之中。 　　她微微侧头，向后看去，昏暗的环境中，她看见她刚刚逃出来的小巷子口有着不少人影，超出四个人，似乎是那些人找来的援军。 　　前有狼后有虎，现在要去和队友汇合了，不是单打独斗的时候。 　　苏念强迫自己提起精神。 　　虽然体力已经见底，但现在除了殊死拼搏，没有活下来的办法。 　　呼……呼…… 　　怎么还有人？这些人是什么品种的臭虫？怎么一碰就碰到一堆。 　　苏念拖着沉重的步伐，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边跑边回头看。 　　迷雾之下，他们爬到车辆之上，一个个备用手机里放出怪物的声音，怪物们大多都会躲开他们走。 　　1、2、3、4、5…… 　　一共7个人。 　　声音不是他们的弱点，但是是自己的弱点。 　　想啊！想啊！ 　　破局之法！ 　　体力见底，优势不在我，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活下去！ 　　这群人都是杀过人的亡命之徒！ 　　他们要杀我！ 　　就像刚刚那个被电击的女人那样，苏念只想简单拿到手机，但是对方丝毫没有留情，她的撬棍想要像砸西瓜一样把自己脑袋打爆。 　　那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落在他们手上还有的好吗？ 　　而且他们似乎有意识地在压迫自己的神经，拿着各种各样恐怖的工具，折磨自己仅有的理智。 　　苏念摸出了手电筒，她哆嗦着用手握住手电筒，将电棍重新挂到背包上。随后，她一个闪身，躲到某辆完好的6座高底盘车辆的车头。 　　她靠在车头，感受到防撞杆抵在自己的腰间。 　　“呼……呼……嗬……” 　　苏念心脏剧烈地跳动，她扬起脖子，向远处望去。 　　一道人影“飞”出去，瞬间移入车辆的下方，现在车底下都是积水，人进去只能憋着气。 　　怪物在车顶不断地寻找，搜寻对方一眨眼的工夫去了哪里。 　　苏念看向旁边另外一辆车的后视镜。 　　她看见那些越逼越紧的身影，又看了看被怪物逼迫，孤立无援的队友。进去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对了，黄策，就是给自己手雷的那位。 　　杨雪和队长程宇航还在更远的地方处理被陷阱捆住的怪物。 　　苏念心里有了策略。 　　她要驱虎吞狼。 　　不想被逼死，就要主动出击。 　　是的，那些不法分子有一点，也只有这一点没有错，那就是末日，对付敌人不能有丝毫心慈手软。 　　苏念看好下一个躲避的位置，她攥紧手电筒，手指捏得很紧，像是要把手电筒捏爆。她没有办法，她不使劲，手指一直在止不住地颤抖。 　　她在内心预演了一遍一会儿的路线，她来的路上记住了那些潜在的能躲避的地点。 　　我准备好了。 　　她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将强光手电筒的亮度开到了最大。 　　一道光束划破黑暗，直直地照在怪物的身上。苏念看清楚了，那是一只体型稍小的八目屠夫，它的动作并没有其他屠夫那么灵活，或许是一只新生儿。 　　强光照射，屠夫短暂失明。 　　借着这个功夫，屏息躲在车下的黄策迅速翻滚，从怪物反方向跑出去。 　　他迅速消失在怪物和人类的视野里，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苏念反手握住手电筒，手电筒照在积水上照出一条光路。 　　八目屠夫晃晃悠悠，八条腿支撑，甩了甩脑袋。 　　它很快从致盲的状态中挣脱出，八条腿弯折，收缩，羽翼展开，它根据那束强光的方向锁定了苏念。 　　然后，苏念转身向刚刚来的路跑过去。 　　不是要抓我吗？ 　　那就来吧。 　　她感觉全身都在燃烧，明明是个暴雨天，却有一种穿梭在火海中的感觉。 　　那名年轻的掠食者跟在她的后方，苏念按照z字形的方式逃跑，每一次转弯都瞄准其中一个人，怪物跟在她的身后俯冲。 　　“轰——！！” 　　高空猎手发动袭击，巨大的撞击导致一处旧商铺危房坍塌。 　　苏念狼狈的侧滚翻，堪堪躲开怪物的俯冲。 　　身上的衣服全部浸泡在水中，要么贴在身上，要么垂下不断地滴水，她浑身燥|热，单手撑着地面，下一刻，她又马不停蹄地爬起来。 　　她和她选中的猎手怪物盯准了下一个“猎物”。 　　“疯子！” 　　其中一人怒骂。 　　“***的！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之前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身上的衣服又差不多，除了个头稍有不同，苏念分不出来他们谁是谁。 　　“把她手里的手电筒夺过来！！” 　　一个小个子的男人大喊。 　　“她**个疯婆子，会把所有人都害死！手电筒光会把更大的东西吸引过来！” 　　苏念再次调转方向。 　　“砰——！” 　　撞击在她身后响起，击飞的碎石砸中了她的后脑勺，隔着头盔，发出当啷一声响。 　　苏念扑倒在地上，她再次想要再次爬起来。 　　她的手太抖了，手电筒滚落到一旁。 　　危急时刻大脑可以让身体“爆种”，但也受限于身体的普通的素质。 　　她的头盔也歪歪扭扭地挂在头上。 　　刚刚摔跤牙齿磕到嘴唇，苏念感觉自己的嘴唇肿得厉害，鲜血顺着下巴滑落。 　　她没有理会跌落水中的手电筒，艰难地往前爬，年轻的猎手在身后终于抓到了第一只猎物，正在发出令人恶寒的咀嚼音，猎物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好像快不行了！” 　　坏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小心，可能有诈！”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 　　“抓住她！” 　　“可是王哥……” 　　“别管王哥了！谁能从怪物手下救人！” 　　苏念还在往前爬，她爬得很快，毫不拖泥带水，她朝着早就预计路线的店铺爬过去。 　　那些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没注意到，怪物正在从他们口中的王哥身上离开，进行下一轮攻击。 　　可惜，不能把他们全部杀死。 　　她还在计划，打算先躲进店铺，喘口气，等怪物发动下一次袭击的时候，趁乱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一道黑影突兀地从旁边的三轮车后出现在她的侧面。 　　苏念反手抽出电棍就要砸过去。 　　然而雨幕中那道高大的身影，一言不发地跑了过去，他目标明确，跑向苏念遗漏的手电筒。 　　“哗啦啦——！” 　　高大的身影侧身顺手抄起积水中的手电筒，扬起一连串的水声。 　　他脚下没有停，两步并作一步，跳上怪物旁边的车。 　　他摇了摇手电筒里的水，灯光闪烁了两下，再度亮起。 　　手电筒短暂的照到了他的身体，是黄策，他高高站在车上。 　　短暂的灯光闪过，暴风雨中，他衣服贴在身上，和汗液混在一起，在剧烈的呼吸中可以看见他胸口起伏的胸肌，雨水顺着胸肌缝隙流到下腹部。 　　他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黑色汗背心。 　　随后他又将手电筒对准那些坏人。 　　苏念只看了一眼，对方似乎要接着她的计划，利用怪物的趋光性，对付那些坏人赶来的援军。 　　她一转之前的绝望和虚弱，一秒钟都不耽误，直接连滚带爬躲进了商铺。 　　里面一只手拉住她。 　　是王小桃！ 　　“我、我通知到位了！” 　　王小桃颤声说。 　　“黄策把我拽了过来，说你在这边。”她看着苏念身上的伤口直接哭了出来，“你没事吧！你不要死啊啊啊啊……其他人马上就来，青罗刹蛾巢穴都解决了！呜呜呜姐妹你要撑住啊！” 　　————————!!———————— 　　灵感来源于侏罗纪公园1女主拿着红色信号棒吸引霸王龙的那一幕 　　本来想写两个人都是纯爱战士的 　　写完一看。 　　完了，纯战士。 　　危机的时候真的就一门心思想要活，对主角和男主来说都是这个心思 [45]第四十五章:回家咯 　　王小桃搀扶着苏念，两个人一同朝商铺的后门走。 　　主战场已经被帮扶小队这些更专业的人接手，早就拿到手机的苏念没必要这个时候上去凑热闹。 　　更何况她的体能消耗尽了，身上也有不少伤痕，必须尽早回到安全的地方，好好处理一番，以免留下什么后遗症，这在医疗匮乏的末日里，无疑是致命的事情。 　　两个人在从商铺的后门出去，重新走到雨幕之中。 　　她们绕路回到小区的主干道上，隔着一段距离，苏念侧头，看见远处的手电筒灯管在有规律的闪烁，像是在利用灯光跟其他战斗中的队友传达某种信息，宛如一场独奏的灯光秀。 　　怪物都被吸引，天空闪过数道速度极快的影子。 　　两个人脚步匆匆，一刻都不敢耽误，直接朝着小区的方向赶过去。 　　几名伤员，和不擅长打架的中年人趁机跑到了安全的地方。 　　在城市里寻找地方躲避怪物对苏念和王小桃不是难事，甚至对于刚刚进行完混战的苏念来说，可谓是轻松且亲切。尤其是意识到自己结束了混战，可以马上回到家中之后，脚步更是多了几分轻松和轻盈。 　　她们沿着街边四散的车辆躲避，一路来到保安室。 　　原本车辆有序停放，还存在末日之前社会的秩序，但经过和青罗刹蛾还有屠夫的对战，那些停靠的车歪倒散开，没有规律可言，呈现出末日的混乱景象。 　　“呼……” 　　苏念和王小桃抵达安全的保安室，长舒一口气。 　　钥匙在苏念手上，之前撤退的人没走保安室内部，他们从另外一边有灌木丛的篱笆上翻墙而入。 　　保安室内，苏念猛吸了两口相对干燥的空气，感觉自己人都活了过来。 　　保安室地势和旁边相比相对较高，地面和保安室侧面之间形成灰色小斜坡。室内还没被淹，但进门的时候会带入一些水，这里距离彻底被水淹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进入到安全的空间，苏念感觉自己的脑子重新开始转。 　　“这些东西要不要带走？”她环顾四周，“不知道下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万一保安室有什么重要物品被泡坏了多可惜。 　　正思考着，苏念通过保安室的窗户，看见徐苟匆匆跑过，朝着主战场那边飞奔。地上溅起一路的水花，但是并没有怪物将注意力放在奔跑的徐苟身上，可见另外一边的战况是有多么激烈。 　　苏念心里担心了一下处于另外一侧的黄策、陈宇航还有杨雪他们。 　　她自己的手机提前放在了书包的防水夹层里面。 　　苏念和王小桃的双肩包本来就不是为了野|战设计，就算购买时宣传能防水，也顶不住持续地浸在雨水之中。 　　她的背包湿透了，好在手机质量不错，又放在防水夹层里面。 　　手机屏幕的表面有一层水雾，苏念担心了一下。 　　手机仍然是很重要的物品，事关能否和外界取得联系，苏念还是希望自己始终有个手机。好在她的手机没有事，电量还有21%，苏念看了一眼聊天界面。 　　廖安和李薇都给自己发过消息，群里也有不少内容。 　　最新的消息是两个管理员在喊人下楼帮忙。 　　苏念又借着休息的功夫喝了几口水，往上翻了翻群内的消息。 　　在这么潮湿的空气里平时不容易口渴，但是苏念在战斗中出了太多的汗，雨水带走身上的温度，还带走了身上的液体。 　　她电解质失衡，现在浑身难受，渴得要命，又觉得喝水不解渴。 　　手机的聊天内容显示，今天上午，物业的一楼泡了水。 　　一楼的电器、监控之类的估计保不住，物业的两个人和那些年轻的志愿者被迫搬到二楼以及更高的地方，预备借住在其他人的家中。 　　再往上翻阅聊天记录，都是关于昨天这栋楼里的人在修建顶楼防御的事情。 　　一部分老干部认为现在获取纯净水的效率太低，而水龙头里的水早晚都彻底不能用，他们要争取更多接雨水的环境和空间。 　　特别是苏念等人一夜未归之后，几个有经验的老头老太认为，要给外出小队提供充足的水资源。 　　人家都以身犯险了，不能让那群外出的年轻人在吃喝拉撒上还要发愁啊，必须把后勤工作做好。 　　末日里，大家都各司其职。 　　苏念放下手机，重新将手机调整成极致省电的状态。 　　她脑袋一阵一阵地眩晕，眼前发黑，她自己发现了不对劲，在脑子昏到要倒下之前，拿了块巧克力出来，含在嘴里。 　　心理和糖分的双重作用下，她感觉那种脑子嗡嗡并伴随耳鸣的感觉好了一些。 　　苏念苦笑了一下。 　　看来这次身体真的是透支狠了，接下来又要面对气温骤变和身上伤口感染，不知道自己的免疫力撑不撑得住。 　　休息得差不多，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从保安室凳子上站起来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大脑天旋地转，腿也是软的，一点重心都找不到，差点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幸好王小桃一直注意着她，立马发现了她的异样。 　　“小心！” 　　王小桃在保安室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疲惫、疼痛，还有肌肉的酸楚，同时追上了她，让她一瞬间感觉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怎么样？你还好吗？”王小桃面露忧愁，“你是不是伤到关节了，还是脚底板被什么水下的东西刺破了？” 　　王小桃看得出来苏念现在的惨状。 　　但是她并没有看见苏念战斗的过程，那会儿她在尝试绕过所有的怪物，告诉焚烧青罗刹蛾巢穴的作战人员，传递有人埋伏的信息。 　　所以大家都不知道彼此伤在了哪里，非常担心她有什么看不见的暗伤，在这种暴雨天里伤筋动骨。 　　苏念扶着保安室的墙壁稳住身体，她发现自己的小腿肚在不断地打颤。 　　王小桃不顾苏念的阻止，把情况给群里的人说了一声，很快收到了赵姐的回复。 　　四栋管理员小赵：“先别管东西了，人先回来！” 　　人才是关键，东西可以后续再想办法。 　　真是碰上了两个好物业，不管是为了避难所的贡献度还是打心底地想做好人，反正他们的行为对于这四栋这栋楼的幸存者来说都是功不可没。 　　王小桃在群里喊人接应，随后几乎是半扛着苏念往回走。 　　两个人步伐艰难，几乎没有怎么躲避，不仅是附近的战局影响。现在雨势太大了，怪物们的狩猎也受到限制。 　　她们绕着灌木丛旁边朝4栋靠近，一有不对劲，两个人就会立刻趴入灌木之中。 　　苏念看着那些逐渐失去生机，根系被淹没的植物，内心闪过一些悲观的情绪。 　　这些植物为了活下去或许发生了变异，挺过了早晚的温差，努力地生长，结果最后却败给了一场大雨。这里本就是一个夏季多雨的城市，城市做好了排水的准备，排水口却遭到堵塞。 　　大家都做了准备，意外却仍然不断地再出现。 　　“到了，还有几步就到了！” 　　王小桃的脚步都开始虚浮，她的话打断了苏念的思路。 　　不远处，四栋的一楼大门被艰难地推开，里面出现了几个熟面孔，他们先是左右看了看附近的情况，判断危险，然后快速跑过来，几个人左右抬着苏念，架着她几秒就跑进了房间。 　　“哎哟——！” 　　站在楼梯上几个大娘看着她们的惨状惊惧地捂住嘴，赶紧催促。 　　“愣着做什么啊！赶紧把人抱上来，别泡在水里。天老爷……可怜娃，真是遭罪，造耶（方言）啊。” 　　————————!!———————— 　　最后一句话是方言 　　大概是形容很惨的意思 　　久等了，晕晕的 [46]第四十六章:过渡 　　4栋的一楼已经淹得和外面一样了。 　　他们所在的小区还是在地势较高的地方，城市里地势低的地方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惨状。 　　几个人抬着苏念先从积水里出来，二楼潮湿，也不适合休息，他们先把几个人抬到4、5楼，有一家好心人提供了客卧，那里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 　　之前受伤的王欣宇也躺在这里。 　　“我先擦擦，身上都是脏水……”苏念声音虚弱。 　　“哎哟——” 　　周围响起一片嘘声。 　　“躺着吧，叔会给你们换的，怕啥。”一个帮忙的秃头大叔拍了下手掌。 　　他们不由分说地先把苏念放上床。 　　“男的出去，那盆消过毒的干净水进来，先把身上的污泥擦掉，人舒服些。”一些大娘在旁边指挥。 　　王小桃伤得不重，去另外一个房间里清洗身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照顾人的上了年纪的女人，和旁边还在休息的王欣宇。 　　她们关上了门，上了锁，防止不知道情况的人从外面误把门打开。 　　房间外传来声音。 　　“人呢人呢？回来了吗？” 　　是明叔的声音。 　　“在里面，别进去，不方便。”刚刚说过话的大叔说道，“走吧，去外面说，房间里隔音不好，让几个伤员好好休息，别在这里讨论。” 　　外面的声音消失，传来轻微的关门声，几个人出去了。 　　让出房间的是一对老头老太，客房留给来探望的那些亲戚，现在两个势必为灾情做出奉献的热血老年人，遗憾不能出门战斗，就把空客房拿出来，给伤员住。 　　两个人安安静静，给房间里的人提供合适的空间。 　　苏念不太适应别人帮自己擦身体，有些抗拒。还好那两个大娘只是简单卷起她的衣服，拿着毛巾，重点擦拭脸、耳朵、脖颈，还有四肢，先把伤痕附近的污渍擦掉。 　　“疼了说啊，我轻点。”大娘轻言细语地说。 　　她说着不流利的普通话，声音很小，动作也小心翼翼。在末日里，也尽可能把自己收拾干净，身上没有难闻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痱子粉的清香。 　　苏念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浑身都像散架了一样的疼，皮肤如被火烧一般红肿，她都分不清楚疼痛来自哪里。 　　她咧嘴龇牙，大娘们的加快速度，没几分钟就把她身上擦了一遍。 　　具体的消毒处理，还要等帮扶小队的人来。 　　不知道是哪个心细的人做的，把她的背包、武器、头盔还有外套就放在床边的凳子上，触手可及，让她充满了安心，不担心有人拿走她的东西。 　　“先休息，我们先出去了，不打扰，有什么事喊我们，闺女，我们就在门外。” 　　两个人端着盆子离开。 　　现在水资源缺乏，擦过身体的水还能派上别的用处。 　　好想洗澡…… 　　苏念意识模糊地想。 　　表面擦干净了，还有很多细节，她想要流水冲洗，不然全身都是雨水的土腥味，或许还有人血的味道，臭臭的，难以分辨。 　　她太累了。 　　精神和肉|体同样疲惫。 　　战斗中的无数决定，细小的观察和反应，都在消耗她的脑细胞，身体就更不用说了。 　　旁边的王欣宇动了动。 　　是不是该跟人打打招呼？她难以转头，余光里床边的背包外套出现重影，重要的手机、手雷都在外套口袋里，在刚刚的混乱中，还没有人发现其中的异常。 　　苏念想着，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已经失去了意识，累得直接在床上昏睡了过去。 　　…… 　　…… 　　等苏念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暗。 　　她稍稍侧头，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连脖颈受伤的王欣宇都不知去处。 　　这让睡不踏实的苏念吓了一大跳。 　　是发生了大事没来得及叫醒她吗？她焦急地从床上坐起来，想去摸床头旁边的背包和武器。 　　“嘶——” 　　她低声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一觉睡醒，剧烈运动后的乳酸堆积让她疼得几乎直不起腰，即使保持一个舒服的动作，浑身仍然在隐隐作痛。 　　她却顾不上这样的疼痛，拿到了背包上挂着的加长电击|棒。 　　这是她在末日之后才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 　　先把武器拿在手里，其他的都好说。 　　这是一个相对传统的房间，床头上方挂着一个山水画，深红色的床架，衣柜上印着荷花，柜门已经有些变形了，柜子有些关不上，里面放着一些陈旧的床单。 　　窗帘很薄，外面的雨势减小，但尚未停止。 　　天色只留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线，让苏念能把房间里的情况看个大概。但也仅限于此，细节都看不清晰，这加深了她的恐惧。 　　“咔嚓。” 　　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有什么人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苏念不明情况，她举着电击|棒站在门的后方。 　　门把手转动，门从外面打开，一个标准的妹妹头出现在苏念的视野里。她看清来人后，猛地松了口气，垂着手臂靠墙而立。 　　“咦？你已经醒了？”廖安拿着两个瓶子进来，她吃惊地望着站在门后的苏念，“你这是什么姿势？” 　　“我看你们都不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她虚弱地坐到床边，说出话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火辣辣地疼，现在又渴又饿。 　　“帮扶小队的人都回来了，其中一个开锁师傅撬开了几个没有人的房门，大家多出了一些可以居住的房间，1、2楼的人都在往高处搬。” 　　廖安在旁边放下了两个瓶子和手上的针管，苏念这才看清，是一瓶生理盐水，和一瓶碘伏。 　　苏年记得，那个叫张伟的年纪稍大的男子是开锁师傅。 　　“你睡觉的时候他们来看了一下。”廖安一边拿出针管一边解释，“还好，你没有伤筋动骨，就是皮外伤有点多，需要用生理盐水冲洗，用碘伏消毒，不需要打针吃药，小心发炎。” 　　她手上的针管没有针头，只是个管子，用来更精准地冲洗伤口附近。 　　现在的医疗用品格外珍贵，一点都不能浪费。 　　幸好帮扶小队的物资包里有不少东西，不然苏念连用生理盐水冲洗外伤都做不到。 　　苏念身上都是各种擦伤，不幸中的万幸是伤口都不深，连破伤风都不用打。 　　但是她那胳膊上一条下来的刀痕，看着十分可怖。 　　廖安有些心疼：“接下来几天做事都不方便了，我可以帮你洗个头，这两天下雨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囤了很多的水，我们不缺水用。” 　　苏念看着自己，皮肤上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赶紧洗完消毒回去吧，马上要天黑了，温度下降，这个客房没有做保温处理，晚上得冻死了。”廖安拿起针管。 　　“等一下！先不急。” 　　苏念了解情况后，因为疲惫而怠惰的大脑终于重新运转，想起了重要的正事。 　　她面露焦急地抓着廖安的手腕，慌忙询问：“帮扶小队的成员在哪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廖安不知缘由，但也被苏念的情绪感染略显慌张。 　　“他们现在在七楼，收拾房子准备过夜，我带你过去。”她见苏念急匆匆腿一瘸一拐的样子，急忙搀扶，“别急别急，我扶着你。” 　　“再怎么样，楼里都很安全啊，不要着急。”廖安宽慰。 　　得把录音的内容传递出去。 　　向上汇报！ 　　如果研究出名堂，由官方出手，能救更多人的性命。 　　之前自己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把这件事给耽误了。 　　廖安搀扶着苏念，还带上了带过来的消毒工具，两个人急匆匆地往七楼赶。 [47]第四十七章:情况好起来了 　　现在临近天黑，楼道里原本在修建防御工事，整理物资，还有巡逻的4栋幸存者都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从1、2楼不断飘上难闻的臭水气息，楼道里比前两天干净一些，垃圾都清理走了。 　　“呼呼……” 　　苏念喘着粗气，一只手扶着楼梯，廖安扶着她的另外一边，她们快速地爬到了7楼，路上一点都没有耽误。 　　7楼相对热闹，两扇撬开的大门敞开。 　　一群人正在争分夺秒地布置房间，为今晚即将降临的严寒做准备。不止有帮扶小队的人在，还有社区的人，1楼淹水后，他们搬到了这里。 　　社区的明叔对这栋楼的构成很熟悉，7楼一个是业主专门装修成短租的房子，一间是另外一个业主的闲置房，明叔登记幸存人员的时候知道这两间房现在都没有人，让张伟撬开应急。 　　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和业主细说，如果他们从这场危难中幸存下来的话。 　　“等一下，我有急事要说。” 　　苏念喘着粗气，扶着墙壁，廖安在旁边拍了拍她的背。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看了过来。 　　“非常非常急，要和队长说。”苏念因为疼痛，后背冒着冷汗。 　　及时再急，她也想得非常清楚。 　　这件事事关重大，只能跟真正的官方人员说。帮扶小队里其他人都是民间技术人员，陈宇航和徐苟才是带编制的成员。徐苟年纪小，表现出来也不够沉稳，这件事只能跟陈宇航先单独说。 　　虽然大家目前都表现得很不错，但苏念永远信奉一点，人心叵测。 　　人是环境动物，根据不同情形做出的行为选择也不同，在极致的利益面前，不好说会不会有人做出一时冲动之举。 　　陈宇航刚和其他几个成员一起脱下外套，把脏衣服泡进桶里。 　　他看着紧张的苏念，点了点头，没说废话，直截了当：“我们去里面的房间，徐苟你去帮杨雪她们洗衣服，让她专心布置晚上的防御工事。” 　　“黄策，你来，守住门，顺便在天黑之前把阳台贴满。” 　　苏念安抚地拍了拍廖安的手背，带着那部特殊的手机快速跟上。 　　…… 　　许久没住人的书房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窗帘早就被他们拉上了，在阴雨天里几乎没有光线渗透进来。 　　陈宇航开着一盏节能小夜灯，房间里只有昏暗的光线。 　　黄策在他们身后关上门。 　　伴随着“咔嚓”的关门声，苏念迫不及待拿出手机。 　　“我从那群不法分子的人身上拿到了这个。”她小声却表达清晰，“他们利用一些录音能和怪物取得交流，但似乎语音只有一部分，这个东西可以向上汇报。” 　　陈宇航原本就严肃的脸上这会儿更是完全换了种色彩。 　　他几乎是立刻拿出了防水袋里的手机，先检查手机是否能用，然后又拿出另外一部手机。 　　原本帮扶小队的各项通讯设备有的泡坏，有的丢失。现在他用的，是4栋某个居民的备用机。 　　“你先坐着等我一下，我马上处理。” 　　说着，陈宇航背过身，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 　　苏念坐在书桌的沙发上，听着他们交谈，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下。 　　东西上交之后，就像是责任外包了一样，接下来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压在她自己身上，官方、那些踊跃研究的人，都会跟她一起积极处理这些事情。 　　在一番交谈过后，陈宇航暂时挂了电话。 　　但是事情并没有结束，他继续向上汇报，并且抓紧时间给抢来的手机录音内容备份，横竖拍了好几张防水袋里便签条的照片。 　　“你扫这个码，下载软件。” 　　陈宇航百忙之中让苏念扫码，等她扫完之后，又继续去忙其他事情。 　　事关重大，苏念也不添乱，下载着新软件，自己先摸索一下再去问别人。现代人接收新事物的速度很快，摸索一个新软件不是难事。 　　软件的名称就叫“庇护所一键通”。 　　各大商城里面都没有下载渠道，明显是内部软件。 　　界面十分简洁粗糙，几乎没有任何的美工。 　　但是功能非常全面，上来就是各种实名认证，一个账号绑定一个人，所有的信息都要登记清楚。 　　很快，苏念注册了账号，属于她的庇护所页面弹了出来。 　　除了常规的身份证号，年龄，性别，民族，政治面貌之外，这个app上有几项信息和寻常官方软件有所不同。 　　【住所：暂无】 　　【当前贡献点：（待更新）】 　　【粮票：无】 　　苏念发现粮票后面有展开的小标，她点击，app弹出提示框。 　　【可兑换的粮票：0（当前无贡献值） 　　普通日常用品请前往贸易市场。】 　　苏念大概猜到了避难所的逻辑，新鲜的蔬菜、肉类应该是限量购买，跟贡献点还有粮票有关系。 　　但那些米面油保质期长的调味料，还有各种生活用品大概不限量，可以用目前的货币购买从外部回收抢救的物资。 　　幸好当初大采购的时候留了一部分。 　　也许之后避难所会彻底转变为贡献点、粮票的模式，但这需要一个过程。 　　苏念在心中猜测。 　　不过这不是她要管的事情，她只想住得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足够安全，剩下的都可以听安排。 　　“你现在方便吗？” 　　陈宇航的声音让苏念立刻抬起头。 　　苏念站起身，看着他把电话递过来，有些忐忑不安地回应：“当然。” 　　“把当时的情况对着电话那头再说一遍，我们会录音。”陈宇航交代。 　　这句话让苏念更加紧张了，听到要录音，就很担心自己会说错话。 　　好在电话另外一边的负责人不像陈宇航这样冷硬，那是一个沉稳而温和的中年女性声音，她柔和地安抚：“别紧张这位同志，你只需要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一遍，这不是审问，而是了解情况，帮你登记的同时，让研究人员有初始参考。” 　　对方的沉稳耐心让苏念感到亲切。 　　她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把自己的经历尽可能客观地说了出来。 　　对面大多数时候在听，偶尔询问一些细节。 　　“这是正常的询问，你不知道可以直接回答不知道。” 　　对方问的主要是怪物的反应，回应的频率，以及附近其他怪物对录音声音的反馈。但当时情况紧急，有一部分苏念还真的记不清，甚至根本没有观察到。 　　她尽可能地压榨自己的脑细胞，把当时的情形说清楚。 　　最后，在她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对面的数不清她想都没有想过的细节询问，让她脑子眩晕，甚至开始内疚自己怎么没多观察一点的时候，那边温和沉稳的女声停了下来。 　　“感谢你的配合。”结束了工作，对面的女声变得公式化，“请您等待1-2个工作日，对应的贡献点、粮票还有其他福利待遇会发放到app上。” 　　现在全国各地估计都很忙，就这样还能抽心思出来照顾自己的情绪。 　　苏念很感谢电话那头的中年女子。 　　“先别挂电话。”陈宇航拦住了她，“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说，你这边结束了，可以先回去休息。” 　　他多看了苏念两眼，又补充：“正好你醒了，你身上的伤找黄策，现在药品都在他那里，医疗分配由他负责。” 　　完成了向上汇报，就像是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 　　苏念不再紧张，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官方更有经验的人来了，这让整个4栋的心情都不错，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并且大家知道在这座孤城的外面，都在挂念着城里的幸存者，这种感觉让大伙都找到了主心骨。 　　接下来，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了。 　　苏念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 　　生病回来啦 　　正好主角的危机也短暂过去，可以修养 [48]第四十八章:休养生息 　　开门的时候稍微受阻，挡在门后的人让开，苏念和外面守着的黄策对上视线。 　　他正蹲在处理地上的纸盒，这些纸盒数量有限，不能浪费，要小心拆成平面，然后用粘胶固定，加上部分切割好的泡沫箱，贴在玻璃上既能遮蔽光线，又能保温。 　　“结束了？” 　　黄策站起身，让开位置。 　　苏念跨过地上的杂物堆，走到一片更加干净的空地。 　　这个房间里面现在呈小队作业，大家聚在不同的地方，都在处理事情，为晚上做准备。房间里相对安静，大家说话都放低了声音，甚至能听见外面随风拍打在建筑物上的雨声。 　　除此之外，这个仍然在做隔音处理的房间外面，还能看到迷雾偶然卷动，有怪物在其中飞行。 　　黄策看她没有直接走，意识到对方有事找自己，他站起身，拿湿毛巾擦了擦手，用询问的眼神望着苏念。 　　苏念局促地站在一旁说：“陈队长说现在药品都由你负责，让我来找你处理一下伤。” 　　这种感觉就像在医院，在医生让自己几楼几号诊室找护士，结果到了以后发现所有医护人员都在忙，自己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的尴尬。 　　本质上是怕麻烦别人。 　　黄策点点头：“明白了。” 　　他伸出手，指着苏念的外套：“衣服给我一起消毒吧，上面都是脏水，你外皮受伤多，总是接触不太好。” 　　他的声音天然低沉，像是大提琴的韵律。语调没有明显的起伏，听着叫人心平气和。 　　帮扶小队泡衣服的水桶放了消毒泡腾片，衣服都染了怪物血，现在人类对各种怪物的了解还不全面，不知道上面是否携带某种未知病毒或者细菌。 　　用已知的方式消毒杀菌，更为放心。 　　黄策没有询问苏念“刚刚的生理盐水消毒没有用吗”这种废话，两个人这么急匆匆地来有事，肯定没有好好处理身上。 　　他示意苏念把手臂翻转过来，给他看看伤得最重的部分。 　　面对陌生人，苏念总是很紧张。 　　特别是一个高大的陌生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总是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危险。 　　这种情绪不针对黄策个人，而是动物本能。 　　猫、鸟之类的动物，看到比自己更大的生物出现在面前，都会感到不适，甚至会竖起毛让自己看上去更蓬松更大，以此来恐吓对方。 　　“拖时间长了，有些发炎。”黄策观察着伤口的状态，“需要口服抗生素，你的刀伤很轻，都是皮外伤，不需要缝针。” 　　“不过还是要注意伤口愈合，不然会留疤，这在现在的环境里有点难做到。” 　　苏念急忙说：“我不在意留不留疤，只要健康安全都可以。” 　　“那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黄策拿出钥匙打开药箱，一边说一边掏东西。 　　俗话说得好啊，医生漫不经心甚至不耐烦都是好事，说明自己没有大问题。要是医护人员一看你就变了脸色，嘘寒问暖，十分认真谨慎对待，那不就完球了？ 　　黄策把分装好的药盒递给她：“这是抗生素，你平时吃药多吗？” 　　苏念摇头。 　　“那吃一天三次，一次一片，吃1-2天，根据身上的情况，伤口不发炎就可以停了。有的人经常打针吃药，耐药性太强，需要加量或者天数。”黄策说明情况。 　　现在大家洗过脸，脸上的黑泥洗掉，露出真面目。 　　虽然相处了一整天，但苏念还是第一次看见帮扶小队的成员们长什么样子。 　　现代人都是吃精米精面长大的，不会面黄肌瘦，也不会牙口出问题，所以只要稍加捯饬都不会丑。 　　“你需要我帮你消毒吗？如果介意我可以喊杨雪过来。”他微微低下头，继续说。 　　在昏暗的阴雨光线中，黄策有很漂亮的剪影。 　　源于他身材和体态良好的外轮廓。 　　“哦，不用了。”苏念眨了眨眼睛，“我朋友可以帮忙，就不麻烦你们了。” 　　“好，抗生素空腹吃可能会肠胃不适，会破坏肠道菌群，如果有条件你可以喝益生菌或者酸奶。” 　　黄策点了点头，锁好物资箱。 　　他贴心地说了所有注意事项，转身继续手中的工作。 　　苏念没多打扰。 　　她实在太累了，把事情处理完只想赶紧回到自己温暖的小窝。 　　廖安等在门口，见她出来，两个人带着所有东西，看了时间，离太阳完全落山，气温开始下降没剩多久，她们快速回去。 　　…… 　　李薇换了件衣服站在门口迎接。 　　打了消炎针和破伤风针后，正常吃喝人们的恢复速度很快。苏念不过一个外出回来，她就不发烧，并且伤口没再影响行动。 　　“终于回来啦！” 　　李薇热情地给苏念一个拥抱。 　　“哎！等等，我没换衣服，衣服脏！有细菌！”苏念猫腰躲开。 　　李薇没再勉强，她摊手：“好吧好吧，小桃在洗澡，我们换了新床单，干干净净地休息几天，病好得快。” 　　房间的客厅里点着一盏防风蜡烛，作为微弱的光源。 　　卫生间里传来阵阵水流声，王小桃在洗澡。 　　家里的部分生活垃圾被清理走了，借着暴雨的天气，那些老辈子在苏念等人外出的时候，也没有闲着，通过一些手段将垃圾清离了4栋。 　　房间里虽然到处堆着生活用品，阳台的玻璃贴的十分丑陋，但这里让苏念感到安心。 　　廖安操心地絮絮叨叨：“你先把衣服脱了，换干净衣服，一会儿王小桃出来了我帮你洗个头，你自己手就别碰水了。” 　　“然后全身用生理盐水擦一擦，虽然没冲澡舒服，但擦洗比不洗好，医生说吃什么药该吃就吃，别想着省。” 　　“好，我知道啊。” 　　苏念一点也不嫌朋友啰唆，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阴雨的黄昏过得很快。 　　随着时间的推移，4栋的楼道走廊清空，所有人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一楼没办法住人，流动的积水可能会冲开大门。 　　二楼的楼梯上做了防守，堆积了一些未售卖的毛坯房内遗留的沙袋、桶还有杂物，温度开始下降，房间内逐渐变得阴冷。 　　房间里忙碌的女孩子们降低了音量。 　　苏念好兴致的拆了盒自热锅，那还是临近灾难降临前她下单的豪华版速食。在温度下降，房间变凉的时候吃一顿热乎有味道的美食，感觉人都吃活了。 　　王小桃本来洗完澡没有食欲，闻到香味也受不住，打开一包干脆面，配着官方发的物资肉肠吃。 　　原本充满洗发水香气的房间，现在充斥着一股饭香味。 　　李薇交代现在的情况：“你睡觉的时候，帮扶小队的人说了，这两天想办法生火，可以做饭烧水，不然天天吃冷食，再加上忽冷忽热，没被怪物发现，身体都先垮了。” 　　“嗝——” 　　小桃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嗝儿。 　　“那不错啊。”廖安盘算着食材，“不止可以吃泡面，家里的过年小桃拿的腊肠还没坏，到时候能超盘肉，可惜青菜这几天就算放冰箱也不敢吃了，吃了说不准要拉肚子。” 　　吃了晚饭，再吃下抗生素，苏念产生了阵阵困意。 　　廖安按下三个伤患，让她们先上床，自己将桌椅收拾干净。 　　气温持续下降，苏念穿着干净的珊瑚绒居家服身上开始哆嗦。她不推辞，第一个上了床，缩在温暖的被窝里。 　　伤口传来微微的刺痛，但是她并不介意。 　　她喜欢皮肤和软衣服接触的感觉，这是她能体验到的最柔软的东西。 　　临睡前，她查看新下载的app。 　　苏念刷新着贡献点、粮票和住所的界面，恨不得今晚就能看到该有的东西到账。 　　最后，她败给了强烈的困意和肌肉的酸痛。 　　————————!!———————— 　　马上就是新剧情啦 　　这本书节奏偏快，我个人感官上来说哈哈 [49]第四十九章:新的好消息 　　雨短暂停了一天。 　　但是仍然是阴天，一楼淹水后，4栋的幸存者不仅失去了监控，还失去了备用电。 　　现代人城里人暴露在无监控的地方，总是让人联想到犯罪，没有在有监控的地方那种安全感。 　　阴天也让太阳能板没有用武之地。 　　4栋电器使用告急，大伙可以说是停了所有的额外电器照明，都是摸黑做事。 　　帮扶小队也没有大型发电设备，靠的也是蓄电池，得省着用。苏念只有加长电|击棒拿去充满了电，手机和充电宝都电量不足。 　　她停止不停地刷新手机，只保证基础待机，开了省电模式，基本上不用。 　　修养的日子过得十分无聊。 　　没有手机电脑wifi之类的日常娱乐，每天看着毫无变化的场景，并且居住在十分狭窄的空间里。 　　重复的楼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的苦日子。 　　最初社区和帮扶小队在不断地安抚大伙的情绪，但在3、4天后，仍然没有接到新的撤离消息或者其他新安排，连社区的人看起来都有些萎靡。 　　大家身体各有各的小问题。 　　楼下的积水让卫生间开始反味，上厕所成了每天很糟糕的事情。 　　但帮扶小队的生存指导和用药指导不停地告诉大家，绝对不能憋尿，要多喝水，不然身体在高压环境下会出更大的问题。 　　苏念每次去厕所都皱着眉进，憋着气出。 　　用湿毛巾擦身体的时候都不想进卫生间了。 　　这几天大家最快乐的事，就是杨雪在顶楼附近想办法生了次火。 　　最开始大家胆战心惊，不敢去做饭。 　　但帮扶小队身先士卒，做了一顿美味的热食，香味在楼道里飘散，他们做的防御措施，怪物尸体竖起的防线并未溃散，人们才争先恐后地带着食材来。 　　“哎呀，可惜了我阳台上种的菜。” 　　爹爹婆婆们七嘴八舌。 　　“我阳台没全封，只能关着阳台门，拉着窗帘，菜就在外面，但是拿不到，真是看着馋。” 　　卤猪蹄下锅，滋滋冒油。 　　“可不，我女儿前段时间给我带的那什么，和牛、战斧牛排，全放坏了，真是可惜。” 　　上了年纪的爹爹们拨开大白菜的表皮，白菜心还很鲜嫩。 　　“你女儿呢？” 　　“是医生，第一时间转移，跟着大部队进最开始的几批庇护所了，过得可比我舒坦。” 　　“恭喜恭喜。” 　　…… 　　也许是受到了大型怪物的影响，气温天气都变得极为不稳定。 　　会在原本是艳阳天的时候，出现局部强降雨。又会出现字面意义上的“晴天霹雳”，有时候幸存者们正在天台上接着水，突然雨停，一滴水都没有。 　　气候也在不停地变化，官方发来通知，苏念等人所处的地带受到怪物迁徙的影响，即将迎来强风天。 　　而且迁移到地下停车场的计划也泡汤了。 　　断断续续的下雨导致积水始终没有干，无法探查地下室的情况，不知道底下的密封性如何，是否有积水。 　　在有怪物的地方，即使有人愿意淌水下去查看，社区还有帮扶小队的人也不让。 　　“有怪物，和一般的水情不一样。” 　　当时陈宇航是这么拒绝的。 　　苏念的贡献点和粮票统统到账，住所显示优先级最高。 　　虽然官方还没有发出最新研究成果，但总归是好事。 　　4栋居民都下载了app，都是等着排队进避难所的预备役。只是根据每个人做出的贡献还有行为不同，进入的优先级还有贡献点粮票略有差异。 　　现在苏念有5000贡献点，住所显示预约了职工单人间，一共15张粮票，5张鲜肉票，10张菜品票。 　　还想要可以用贡献点兑换。 　　这个她打算进庇护所后看情况而定。 　　王小桃、李薇和廖安都分配的四人寝，寝室随机分配，不一定能住一起。不过她们查看庇护所的规则说明，只要能在庇护所内找到工作，也能分一套单人间。 　　她们在阴雨绵绵的昏暗房间里，期待着新生活。 　　在反复的气温变化折磨中，有些身体不太行的老人，终究是病倒了。 　　那些人瘫在床上，最初滞留在这里的年轻志愿者，在黄策的教导下负责照顾。苏念四个人好了七七八八，顶替了这些老年人的动作，参与防御工事修建。 　　期间，有三次怪物袭击。 　　有的是怪物的“侦察兵”发现了异常，有的时候是去拿储存水的人没有注意，还有一次是一个居民情绪崩溃了，大喊大叫吸引来了一只八目屠夫。 　　迷雾里的气氛沉闷、压抑，即使黄策安排大伙一起吃带来的鱼油、维生素b族，但是该低迷的情绪还是会低迷。 　　灰蒙蒙的天，窝在日益肮脏的家中，晒不到太阳。 　　杨雪发现好几个居民都患上了焦躁症和抑郁症。 　　帮扶小队的队员反复强调，这栋楼的优先级很高，不要放弃，再耐心等待两日。 　　人们也从最开始的期待，变得目中无光。 　　整个小区还联系得上的只有隔壁1栋，剩下的楼栋完全失去了联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活着，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没有办法充电，但一切正常。 　　苏念蹲在王小桃房间的飘窗下方，充电线从窗帘底下伸出来，连接着她手中的手机。 　　她的目光顺着飘窗的缝隙，向外面看去。 　　迷雾笼罩的街道上，隐约看到有一小团东西在移动，但是窗户的视线十分狭窄，那团东西很快就消失了。 　　不像是怪物。 　　苏念注视着外面心想。 　　这些天和怪物打交道，大伙不说是专家，但见多了也对怪物的移动痕迹，有了基础的判断。 　　那些更像是人在行走的痕迹。 　　4栋今天没人外出，1栋元气大伤，也不太可能出门。 　　是谁呢？ 　　苏念皱起眉头。 　　是走投无路，社区、物业的人都死于怪物之口，被迫出来寻找出路的平民，还是上次遇到的那群不法分子？ 　　距离太远，时间又短，她难以判断。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上爆发了巨大的动静，苏念吓了一跳。 　　她提着棍子从王小桃的卧室里出门。 　　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听清楚了外面到底是什么声音。 　　——那是许多人的欢呼声。 　　苏念推开门，看见今天负责做卫生的王小桃和李薇扑向了自己，两个人发出兴奋的欢呼。同样被声音吸引而来廖安急忙拦住两个人。 　　“干嘛干嘛！都是伤患，不要碰撞。” 　　王小桃哪管这这那那，跳起来干脆一起同时抱住了两个人。 　　她抢在廖安发难之前对着她们耳朵大喊： 　　“地铁通了！！” 　　在灾难降临后的第26天，他们终于迎来了最好的一个消息。 　　…… 　　地铁2号线，直直贯穿这个城市的南北。 　　在被怪物占领26日后，人类军队通过无声作战的方式，没有惊动地面的其他怪物，将地铁2号线成功回收。 　　如今部署了防线、驻扎军队，准备撤离这座沦陷城市中的幸存者。 　　但，搜救是个大难题。 　　城市上方地形复杂，怪物肆虐，只使用特制新型武器的基础上，难以深入城市腹地。 　　不能使用热武器制造声响，吸引小型怪物潮都无伤大雅，但是一旦怪物潮来袭，其中战斗的动静，会吸引来更大的家伙。 　　也不能使用大型广播设备，理由同上，撤退的讯息将由幸存者们口口相传。 　　本次撤退计划，预计执行一周。 　　但这只是计划中最温和的部分，之后主要幸存者撤离，军队将进入这座城市展开清扫，同时解救可能存在的剩余幸存者。 　　人类和怪物分离，失去后顾之忧，这里将成为战场。 　　倒计时：167:59:59 　　————————!!———————— 　　刚好50章开新地图[加油] [50]第五十章:旅程开始 　　在离开前要做的准备工作有很多。 　　他们要自己想办法去二号线，虽然快抵达的时候有接应，但是路上这么多人，有老有少，是个大工程。 　　几乎是所有的年轻健康幸存者都得来回奔波。 　　帮扶小队的人今天非常忙，开了好几次会，有和官方的线上会议，还有和4栋参与帮忙的所有人的线下会议。 　　但是讨论的方向并不乐观，现在外面是强风天，狂风大作。 　　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外面还未干透的地面上铺满了断裂的树枝，还有倒塌的广告牌。其他街道有几辆车被大树枝砸到，发出警报声，他们这儿都听见了。 　　也不知道那辆车是如何还保持电量的。 　　苏念和李薇去找黄策查看了一下伤口的恢复情况，苏念的伤口没有红肿，全部结痂，看上去比较可怕，但其实已经不影响行动，偶尔沾水也不会有影响。 　　而李薇的皮肤伤口处凹凸不平，毕竟是深伤口，没有缝针，只是打了破伤风和消炎针，增生严重。 　　虽然不发炎，但日常行动还是要注意。 　　“李薇到时候不能背重物，她的伤口在背上，背包压迫容易出问题。”黄策一边说，旁边陈宇航一边记录。 　　他们在安排之后行动的人员调度。 　　现在大伙待在7楼的房间里，两个房门都敞开，当成工作间和会议室，里面的人进进出出，都在忙碌。 　　今天光线不错，就像是和大伙喜庆的情绪做照应似的，今天除了刮大风之外，是个很好的艳阳天。 　　大家把各自的太阳能板都拿了出来。 　　杨雪在观察过周围的情况后，开了个窗户，把太阳能板挂在外面，并且调整了角度，让太阳能功率最大化。 　　今天楼道里还开了窗透缝，让过堂风自然穿进来。 　　当然，这个过程格外小心，有人守着，其他人不可以靠近。 　　一些呼呼的风声从耳畔吹过，陈宇航一边打电话，一边挥手：“把收集到的蓝牙耳机拿过来。” 　　所有的蓄电池都放在太阳能板的边上充电，一部分没满电的加长电击|棒也在充。 　　这个房间里像是临时指挥部一样，大大小小的消息全都从这里出去，房间里窗户紧闭，亮着两盏台灯。 　　人们声音放低，动作迅速，是灾难之中的秩序所在。 　　黄策得了命令，去拿东西，顺便把外面乱晃的几个人喊了进来。 　　“别光顾着乐，进来聊正事。”明叔把几个人叫进来，赵姐还在回答群众的问题。 　　这次行动战线会拉得很长。 　　总不可能50来号人聚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去地铁站，而且离他们近的地铁站还不是2号线，需要转站。 　　他们需要更好地传递信息的方式。 　　帮扶小队本来有内部通讯设备，但和手机、其他设备一样，在来的路上弄丢了。他们只能找一些别的手段，蓝牙耳机还算稳定。 　　每一个蓝牙耳机配对，都要调整好模式，确保即使断掉了，手机也不会发出声音。 　　这些天，开锁师傅把那些没有人的房间都敲开了。 　　他们所有的活动都限定在4栋这栋楼里，偶尔的外出并不能解决资源短缺问题，所以必须把这栋楼里能拿到的东西全部利用起来。 　　窗帘布、电子设备元件，还有那些家具，甚至是塑料袋之类的物品，都能派上用场。 　　黄策带着搜集起来并充好电的蓝牙耳机回来，一一发放到在场行动主力的手中。 　　苏念接过了耳机，和自己的手机相配对。 　　“只用佩戴一个。”黄策讲解，“这种耳机做的隔音效果太好，不是为了野|战设计，戴两个容易听不见外界的动静。” 　　他做事非常认真负责，陈宇航交代给他的任务，他会每一个人都检查到位。 　　“来个人帮下忙。”杨雪在隔壁喊道，“把这个床劈了，一会儿去生火。” 　　“来了。” 　　旁边的徐苟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 　　“到时候路径怎么规划？我们这么多人走地上还是地下？”苏念坐在椅子上询问这些帮扶小队的人。 　　“地下。”陈宇航简短地回答，“地铁下方有人接应，而且地形比地上复杂。” 　　“进入地铁后走地下路线，直线距离，不用绕路，我查了路线图。上次的地铁到换乘站只有两站路，会路过一个大站，那里就有接应。” 　　外面狂风乱吹，吹得一些窗户框哗哗响。 　　城市里到处都是这样的动静，大风对怪物的飞行也造成了影响。 　　“我去把7楼的窗户关一下，吹成这样，开着窗不安全了。”明叔短暂离开。 　　现在待在房间里的都是行动主力，几个人讨论也没有遮掩，把情况说清楚。 　　“运输难点在于路上。”陈宇航接着说，“地面那段路这么多老人小孩一起走，非常困难，战斗肯定无法避免，而且，一次外出的人员不会很多。” 　　“我们得分三次将人全部运送过去。” 　　“物资和人分开走还是一起？”黄策调整好了每个人手机上的蓝牙配对，出声询问。 　　陈宇航一时间没说话，皱着眉头沉思。 　　一段时间人晒光照不足，让房间里的几个人皮肤都像吸血鬼一样，有种惨灰色的感觉，肤色不管是深是浅，状态都不好。 　　“我觉得分开会好一些。”苏念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运东西和运人要面对的情况不太一样，运东西只需要考虑体力和周围的危险，运人的话还得考虑突发问题。” 　　李薇背不了重物，但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她也是人群中的战力。 　　她想了想说：“但其实运东西，就也就只有我们能搬吧，那些老头老太太也搬不了。” 　　“不是还有几个年轻人吗？”王小桃疑惑，“我记得每天在楼道里做卫生的那些人体力也不错啊，而且身体挺好。” 　　陈宇航放低声音：“这栋楼里很多人没有去过外面，陌生的环境会让他们紧张，到时候出什么事情不好说。你们经历过这个过程，已经算身心素质不错的人，应该想象得出来那种情况。” 　　苏念非常理解，环境的压力很容易让人失误。 　　这么多天，那些人还没有“站出来”，表明他们不是那块料，硬逼着他们去做自己的害怕事情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我们可以先运物资，把东西放在地铁站，派2、3个人看守。”黄策提议。“然后剩下的居民分三批去地铁站，去了以后带上一部分东西直接走去地铁2号线。” 　　“跑四次吗？走地铁下方的安全谁负责呢？” 　　大伙讨论得热火朝天。 　　像这样的计划很难做到每一步都非常明确，并确保万无一失。 　　不过讨论后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很难一天内撤离这栋楼里的所有人，一定会有先后顺序。 　　帮扶小队一定会留到最后一个人撤离完后再彻底离开，至于苏念、王小桃或者侯宇轩这些帮忙的人，则可以根据自身的选择看忙到哪一步，并不强求。 　　不过也有激励。 　　所有人的付出都会记录在“庇护所一键通”app上，大家都不白干。 　　许多物资都可以带走，路上用得到。 　　他们乘坐地铁二号线只是出城而已，离开城市之后，会转乘专门的部队撤离车辆，开车三天两晚，途经几个中转站，前往最终的庇护所。 　　路途颠簸，气温变化大，物资必不可少。 　　苏念几个人回房间私底下开了小会，在第二天早上就说了她们的安排。 　　苏念和几个年轻滞留的志愿者会第一批一起运送物资过去，年轻人素质好，跑得快，苏念几人对路线熟悉。 　　帮扶小队在物资运输期间留守后方。 　　苏念等人会留在相对安全的地铁站内，帮忙运输物资、护送人群，在两个站台间往返，预计跟随倒数第二批人员撤离。 　　然后具体情况可能会根据情况而定，每个人都要带上充足的食水，并做好在地铁站内过夜的准备，计划在5天内全部转移完成。 　　行动在下午就开始。 　　苏念等人回去收拾东西，吃饭上厕所，其余人整理物资，马上就出发。 [51]第五十一章:哟 　　“吃的都带上，别浪费了。这里要成为人类和怪物交火的战场，一段时间内肯定回不来，换洗的衣服别带多，带个2、3件能换就行。” 　　房间内，苏念、王小桃、廖安三个人紧张地收拾东西。 　　李薇暂时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出远门不回来，和在一栋楼里别人家暂住可不是一个概念，要带走的东西不一样。 　　王小桃清点着相册。 　　她小时候每年过生日都会被带去拍艺术照，还有逢年过节和家里人的合照。全部都被她家里人洗出来了，装在塑膜相片集力，是王小桃十分珍贵的东西。 　　有些物品拿在手中才会感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和手机相册里的观看感官完全不同。 　　王小桃占据了宝贵的部分空间，挑选出她最重要的几份相册携带，剩下的，只能忍痛割舍。 　　苏念只有一张父母的结婚照，放在她的卡包里，日常贴身携带。她卡包里有不少证件，以及挂着钥匙扣，非常重要，平时不会弄丢。 　　廖安背包里塞的全部都是实用的玩意儿，就连她斥巨资攒钱买的轻奢发夹都没带，只带最方便的衣服，正常换洗内衣，还有生理用品，以及食物和水。 　　她最快收拾完所有东西，去床上躺了会儿，睡个午觉。 　　苏念紧张，这些天为了让伤口好得快，每天没事就躺着休息，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除了害怕未知的路途，还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着她即将拥有的新家。 　　“咚咚咚……”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苏念跑过去，透过猫眼望着外部。 　　是黄策。 　　“咦？你怎么跑上来了？”苏念打开门惊讶。 　　她没让黄策进去，里面王小桃还在清东西，廖安就在沙发上睡觉，说话不太方便。苏念背着门，用身体将门关上。 　　这段时间4栋幸存者每天都要开早会见面，还有帮扶小队帮忙提高生存质量，检查室内防御措施是否到位。 　　大家都混熟了，所有人都互相面熟，知道对方住在哪儿。 　　“上面安排了下来，我和你们一起走？” 　　“哦？”苏念惊讶，“是什么原因呢？” 　　最开始的安排是帮扶小队的所有人跟着落在最后的幸存者，最后一批撤离，黄策明显跟他们不是一起。 　　“因为先过去安抚民众，很多人换地方会水土不服，病倒一大批，需要有人负责这一块儿，我们得先去个人看着，不能完全落在最后。” 　　黄策解释说。 　　上级的安排肯定要遵守，更别说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那你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吗？”苏念询问。 　　“已经收拾好了，我的所有东西平时都背在包里。”黄策低着头，“我是来问你们的，什么时候收拾完，早点出发时间更充裕。” 　　“廖安在睡午觉，王小桃还在收拾，我差不多可以出发了，我去催一下她们，然后给李薇发个消息。”苏念拿出手机行动。 　　今天的双肩包很沉，压住了她有些飘忽的脚步。 　　“对了。”苏念再次抬起头，“如果你和我们一起的话，一会儿出发的队形按什么算？你走哪里？” 　　现在的队形是苏念和王小桃打头阵，李薇和廖安垫后，其他人在中间，护着负责运输物资的学生，并也带上重量更大的物资。 　　“你是指挥人，听你安排。”黄策回答。 　　“我想想看。”苏念一边发消息向李薇询问，一边思考。 　　黄策是“医疗兵”需要保护起来，但他本身的战斗力也不错，要综合考虑。 　　“你跟在我们后面，随机应变吧。”苏念说，“多观察附近的情况，你经验丰富，看得比队伍里那些没出过门的人准。” 　　黄策点头，听从指挥。 　　苏念突然理解了陈宇航，就算黄策不是带编制的成员，也喜欢把他带在身边。 　　有自己的见解，却也保持听话安静，做他的“上级”会很舒服。 　　所有人约在7楼碰面。 　　那些志愿者学生背上大包小包的物资，手上只拿一件轻量化的武器，用于万不得已时的反击。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志愿者都参与了战斗，见过怪物，胆子大，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但是毕竟这些志愿者团队年纪偏小，还是学生，赵姐觉得让他们就是需要照顾的人，让他们担责简直胡闹。 　　黄策在检查耳机，给每个人佩戴好，开了小群，发起微信群聊语音，用自己的蓝牙耳机说话，也让其他人说话，试试听不听得到。 　　同时，戴着耳机说话容易无法判断自己说话的音量。 　　他会让每个人尝试说话，直到声音非常小，又能让耳机里的其他人听见，让他们记住这样发声的感觉，多重复几次，在外面不要出错。 　　每个人在试完之后，都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 　　苏念看了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她拉住其中一名志愿者学生，询问： 　　“蓝牙耳机怎么了吗？” 　　“不是蓝牙耳机的事儿。”志愿者学生的表情更奇怪了，“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苏念疑惑地再次整理了一次背包。 　　证件要带上，手机也是必需品，充电宝、太阳能板，她们灾难第一天买的蓄电池在王小桃背上。 　　宝贵的电资源当然得带着，然后是各种食物和水。 　　每个人身上就带着两瓶水和几根热量高的巧克力能量棒，多的部分是那些运输物资的人员拿，用官方发的袋子携带，到了地铁站之后在瓜分。 　　外面的风拍打窗户，好像要把窗户架子都吹下来。 　　苏念忧心忡忡。 　　大风天那种商家自印的广告牌很危险，掉下来砸到人怎么办？必须避开走。 　　“我把你拉进来。”黄策操作手机，将苏念拉进他们这一批出发的人的群聊，“试一下耳机，调到最方便的音量，然后用胶布固定。” 　　“普通的蓝牙耳机，大动作下容易掉落。” 　　“哦，好哦。” 　　苏念把确认好的背包背在背上，打开蓝牙耳机盒，和手机相连。 　　黄策撕开几段胶布，贴在自己的手臂上，又端着小镜子，举到和苏念面部平齐的方向，让她自己用不伤皮肤的医用胶布，把蓝牙耳机固定。 　　她把耳机戴在左边耳朵，留惯用的右边耳朵去判断外界的声音。 　　黄策收起镜子，站得远远的，用很小的声音说话： 　　“嗨，听得见吗？” 　　苏念怔住了。 　　她莫名恍惚在这句嗓音低沉的询问下，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耳膜被耳机盖住，身体内的声音放大。 　　对外貌和声音的审美理论上是个很主观的东西，苏念之前并未深究过这个问题，平时大家就听得出黄策声线不错，但没人会在这种境地下在意人的声音好不好听。 　　但是当黄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后，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愣住。 　　她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性感”二字。 　　耳机这种东西加强了他声音中好听的部分，就像在她的耳朵边上说话，让苏念想到了她刷到的夜间电台主播。 　　但不能这么想，她和他不算熟，这样想有些冒犯。 　　他们从来都保持正常社交距离，但是耳机，被迫让他们在“空间”上距离拉近。 　　“听得到，等等，我调下音量。”苏念并没有忘记正事，她把音量调到4格，能听清，又不影响另外一只耳朵听声音。 　　黄策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稍作调整，又说：“你说话声音大了，再小一点试试看？” 　　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像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气流从耳麦里传来，吹到了自己的耳垂，苏念打了个激灵。 　　她感到皮肤下微微战栗，抿了抿唇，下意识地垂下眼眸，避开了对视，但她又感觉这个躲避的行为就像心虚。 　　苏念压下自己的微妙的心跳。 　　这反应和她平时的举止不太一样，黄策嘴唇停顿，询问：“怎么了？” 　　“嗯……没事，你做事很细心。” 　　黄策轻笑，嘴唇更靠近他的耳麦：“苏队长满意就行了。” 　　耳机里，苏念听到了他微弱的呼吸声。 　　…… 　　撤退的步伐开始，所有人都很兴奋，苏念等人来到一楼，地上还有点水，但不影响行动了。 　　“都回去，别人多声音大，把怪物引来了。” 　　明叔和赵姐在赶人。 　　“路上注意安全！”那些爹爹婆婆叮嘱。 　　“别喊！”旁边有明理人拦住，“内心祝愿，不需要什么话都说出来。” 　　“行行行，你上过学，你比我懂。” 　　外出的人很难注意到那些旁观者在说什么，他们承载着身后人的希望，同时也是为了自己，二者并不冲突。 　　社区赶走了围观群众。 　　苏念深吸一口气，推开小区大门——启程。 　　————————!!———————— 　　赶上了！ [52]第五十二章:进入地铁站 　　细树枝从苏念的眼前飞过。 　　苏念扛着几乎把她吹走的风，和王小桃一起合力推开门，后面的黄策帮忙撑着。她左右看了看，没见迷雾中有怪物活动的痕迹，便迅速出去。 　　三个人一组，每组人中间隔5米左右的距离，寻找躲避物。 　　苏念先带领开道的团队，先一步快速躲进乘凉的凉亭里面。 　　她、王小桃还有黄策一起。 　　紧跟着她们的两个学生志愿者和侯宇轩，等待一会儿见无异常后快速拎着背包跑进来，苏念等人帮他们打开了门，还顺便帮忙接应。 　　苏念的耳机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许多耳机都是从各个房间里搜刮，或者居民赞助，有的降噪，有的质量一般，所以耳麦里会传来部分风声。 　　凉亭的塑料帘被吹的哗啦啦响，他们在里面说话也不担心怪物听见。 　　“呃呃呃呃呃，比我想象的吓人多了，开阔地带，真的很没有安全感。”志愿者虎子的声音同时在耳机和现实中响起。 　　“你还好吧？”苏念关切。 　　“不、不用，腿有点抖，但能支撑，不会出问题。”他往旁边侧了侧身，算是拒绝。 　　“很重吗？”王小桃好心肠，“要不要我帮你拿着。” 　　“我可以，谢谢。” 　　大学生一如既往地客气。 　　“下一批准备出发凉亭。”苏念指挥，“可以再来六个人，路上安全，我们前往保安室。下一批人到了后观察附近情况，然后等待下一步，路上注意安全。” 　　耳机里响起其他人“好嘞”的声音。 　　苏念挥了挥手，打出跟上的手势，继续行动。 　　远处已经乱糟糟的车辆附近，出现绿色的影子，苏念离开凉亭，猫着腰慢下脚步，降低重心对抗糟糕的天气，同时让自己的身形看起来不起眼。 　　“动作慢一点，小区外面的车辆旁有怪物。”她声音很小地说。 　　耳机里传来回复。 　　大风天对人来说很麻烦，对怪物来说也不轻松。 　　风向影响了它们的飞行，怪物像是被禁飞了一样，大多数在地上走来走去。 　　自从小区的青罗刹蛾巢穴被烧后，这里对于青罗刹蛾这个种类的怪物来说就变成了危险地区，它们有自己传播信息的方法。 　　青罗刹蛾往往只有一两只路过此地，然后等待片刻后又会很快离开。 　　那些可怜的植物经过了半夜低温霜冻，白天高温灼烧，再加上大风天后，没变异的品种全部死完。 　　原本绿化做得不错的小区灌木丛，现在光秃秃的一片。 　　但是土地里重新长出了一个外来品种，是芯为紫色，外表为绿色的爬藤类植物，爬得到处都是，叶子看起来多汁脆嫩。 　　如果不是帮扶小队的人拦着，几个不怕死的老头高低尝尝咸淡。 　　苏念用手势示意后面的人都躲起来，她跑到保安室的旁边，用钥匙打开房门。 　　保安室淹了水，关着门，里面有些水还没干透，发出一股发霉的气息，非常难闻，打头阵的三个人进入，差点没吐出来。 　　苏念和王小桃打开了一点窗帘缝，风大也有好处，那些气味很快散去。 　　“抵达保安室，后面的人可以继续出发了，注意安全。”苏念再次下达新的指令。 　　后方的人陆续出发。 　　王小桃按了按保安室的软座椅，压出了褐色腐臭的水。 　　“呕……” 　　王小桃干呕了一声，放弃了坐上去。 　　味道散得七七八八，黄策马上去关上了窗户，房门也是半掩的状态。几个人靠着墙休息，等待后面的人过来。 　　耳机里传来声音。 　　“队长！右边，1栋方向看见了屠夫哎。” 　　是第三个运输队，他们还在凉亭里面。 　　黄策看着门口，迎进来了刚刚跟在他们身后的那支队伍。 　　“等。”苏念下达命令，“不要担心，等它走，不着急。” 　　“凉亭的塑料帘子很响，你们躲在椅子后面不要动，它就不会发现你们。等它彻底走了，再观察一下附近有没有新的变化，再继续往前走。” 　　“我们这一趟不能着急，就是求稳，尽量不要和怪物起冲突。” 　　他们的目标是安全抵达地铁站，而不是剿灭怪物，所以一步一步地慢慢来，不能心急。 　　苏念下达完指令后就开始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她不知道那些不法分子怎么样了，帮扶小队来了重创了那批人之后，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没有见过他们。 　　可能是被怪物吃掉，也有可能死于伤口感染。 　　但如果他们还在那里苟活，会知道官方的撤退信息吗？ 　　苏念始终留了个心眼。 　　她的视线通过保安室的窗户，扫向街道，大部分车子都被怪物撞击得东倒西歪，但也有小部分幸免于难。 　　其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辆插着车钥匙的剁椒鱼头小车还在原地，可能因为是二座车，体积小，侥幸从怪物的波及中活了下来。 　　是个躲避的好地方。 　　“怪物走了，我们正在前往保安室的路上。”耳机里传来声音。 　　“好。”苏念也指挥保安室里的人进入她脑海中已经预设好的路线，“我们即将离开保安室，注意观察我们的方向。” 　　“继续向前。” 　　黄策打开门，苏念和王小桃先后出去，他再控制门的闭合，小心翼翼的掩着。 　　灰蒙蒙的天，天空上飞舞着树叶和树枝。 　　其他街道上正形成类似于龙卷风，但威力更弱的小型风窝。 　　那些重量较轻的纸质广告牌、床单，被吸入旋风的内部，里面还能看见被迫搅动的小型青罗刹蛾。 　　他们清理的只是一处巢穴，怪物在这个城市扎了根，它们繁衍能力强，每一次可以产很多卵，没有天敌，孵化率高。 　　这座城市诞下许多新生的小怪物。 　　“小心右边，不要被卷到风里去了，靠墙走。”苏念判断局势。 　　“后方有怪物出没，我们躲在车底，物资暂时在车外面！” 　　“是否需要支援？” 　　在群里，但是不说话的陈宇航询问。 　　现在是苏念在带队，既然在外面，那么主要形势由苏念判断，陈宇航旁听以防万一，但如果他也发号指令，会干扰其他队员的判断。 　　苏念蹲在墙角和一个“上墙”的汽车夹缝之间，脖子向后方偏移，询问：“还能坚持住吗？” 　　“不用支援，怪物没有发现我们。” 　　侯宇轩短促地说了一句话。 　　群内不断的交流，即使分成了几次出发，这支队伍还是被迫拉得很长。 　　苏念走在前方开路，但是后面的人有可能遇到特殊情况，又或者遇到不得不前进的状态，最终打乱队形。 　　这支队伍还都是年轻人，手脚麻利，胆子不小整体素质高，负责运送重要的物资，要是换成了那些老年人、小孩，甚至幸存的2、3岁幼儿，有的还带上了宠物，不知道后面的几波人员运输得多困难。 　　苏念不得不“分心”。 　　一边倾听耳机里的动静，一边观察身边的变化。 　　狂风吹的苏念眼睛里流下了生理泪水，可能有灰进去。她脸上涂着黑色的防屠夫用泥膜，泪水在上面留下两条青印。 　　这一趟其实要比苏念第一次出来顺利得多。 　　大风天走路很吃力，每一次向前都要对抗斜侧方吹来的狂风，但是没有遮蔽视线，怪物也较少。 　　城市里一片衰败的景象，生长出新的非地球土生植物，可能是怪物携带而来。 　　狂风卷起枯叶，破败的街道有种颓然的气息，散发出腐臭的气味，尸体在滋生细菌，这不是他们熟悉的家园。 　　苏念听见了耳机里的哭腔，她柔声提醒： 　　“别乱看。” 　　学生总有着最纯粹的期望，想要保家卫国，见不得这种场面。 　　一路有惊无险，她避开了4次怪物巡逻，来到了最近的地铁站。 　　“已进入地铁站，准备清扫。” 　　————————!!———————— 　　接下来应该是持续动作片 　　很激动很激动，我个人很喜欢接下来的剧情 [53]第五十三章:饿急眼了 　　地铁站内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区别不是很大。 　　苏念等人打开手电筒，先顺着楼梯往里面走了一段距离，排查危险。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之前过夜的商铺附近，发现布置的防线还在，但是空气中有股潮湿的味道，不太好闻。 　　黄策开始在周围喷洒花露水。 　　“你在这里放哨，我和王小桃去门口接应后面的人。”苏念下达指令。 　　黄策点了点头，地铁站的很多布置他都有参与，非常熟悉，把这种事情交给他正合适，他可以很快检查出纰漏。 　　现在几个人躲在室内，不站在大风底下，不会被吹得那么难受。 　　外面的风呼呼地刮，吹得周围噪音很大。 　　苏念拿着加长电|击棒，王小桃举着斧头，蹲守门边。她俩稍微扒拉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耳机里传来志愿者的声音。 　　“注意，第一批物资马上抵达地铁站。” 　　说得专业，像模像样。 　　苏念顺着门缝，抬起头看向上空，有屠夫在低空盘旋，距离地铁站大概有2、30米的距离。 　　苏念低声说： 　　“好，我们在门口接应，慢慢过来，低着头，不要跑。速度要慢，不要引起屠夫的注意。” 　　临门一脚的成功最忌讳半场开香槟。 　　在高度紧张的情形下，看见“安全”的地方就在眼前，很容易失去分寸。 　　苏念眯着眼睛，盯准天空的怪物。 　　那只屠夫好像比一般的屠夫更瘦，它很焦急，来回地飞舞。苏念猜测这是一只找不到食物的怪物，饿了几天，现在十分焦躁。 　　苏念小时候看过动物世界。 　　她记得饿极了的肉食动物，会比正常情况下更加极端和狂躁，行为孤注一掷。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城市里的怪物没有天敌，不断地繁衍。 　　而幸存者，无论是人类，还是幸存的其他动物，行动都会更加小心，让怪物难以发现。 　　这些怪物的数量很快就会到一个临界值，数量多，但是食物不够，原本怪物之间都待在各自的区域比较平和，但达到数量的临界值，它们或许会开始争夺地盘，争抢物资。 　　“我们马上到了。” 　　苏念按着耳机，回答：“好，看到你们了，继续往前走，现在安全。” 　　风把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苏念听见天空传来像是螺旋桨一样的声音，她有些视觉死角，看不见地铁上方。 　　“叮……！” 　　有什么东西撞到地铁站入口上方的遮挡棚上，运输物资的后方小队只有一步。 　　几个学生的脸上涂着黑泥，惊恐之下龇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 　　“咯咯咯……” 　　怪物的声音缓慢地在他们的上方响起，听起来像是在转身一样。 　　情况紧急，现在放录音来不及了。 　　苏念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志愿者，她没抓住人，抓住了对方的背包肩带。 　　双方互相借力，另外两个队员也猛扑住了前方的人的裤腰带。一大坨人加上手里的装备，几乎是不可避免地撞在了已经破损的卷帘门上。 　　卷帘门发出响声，头顶上方怪物的声音反而停止了。 　　几个人因惯性被扯进来，眼见就要压在苏念的身上。 　　她赶紧侧身躲避。 　　进来的人连带他们身上的行李，一窝蜂摔在了地铁站冰冷的地面，还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幸好王小桃在旁边拦住了。 　　几个人表情扭曲的发出无声哀嚎。 　　“啪嗒、啪嗒……” 　　上方的棚子传来动静，怪物似乎在移动。 　　苏念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她在打手势，让几个拿物资的人往后撤，而王小桃则是凭借着力气大的优势，把地上倒在一块的人提溜起来。 　　几个志愿者拎着行李，小快步往后走。 　　身上那些摔伤的部分也顾不上了，大家一瘸一拐地往里面挪动。 　　苏念打开电|击棒最高档，侧身躲在还没破损的卷帘门后面。 　　一张青色的脸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 　　怪物倒吊着探入地铁站的缝隙内部，它的前肢撑着卷帘门两侧划开的部分，口器发出“嘶嘶”的啸叫，努力朝着地铁内部挤。 　　张开的口器内全是白|色|粘|液，致幻的冷凝液也随之喷出。 　　青罗刹蛾一反之前警惕的状态，不管不顾的行为逻辑让苏念一惊。 　　今天的青罗刹蛾居然连先发声模拟人类或者其他动物声音的试探都没有，居然听到动静马上冲进来了！ 　　不过她的手在她脑子之前反应了过来。 　　苏念屏住呼吸，直挺挺地将手中的加长电|击棒戳了过去。 　　“滋滋滋……” 　　电击让怪物的身体震颤，几个学生反应没有那么迅速，吸入了冷凝液，现在晕头转向，手里的东西都拿不住。 　　怪物僵直，苏念的加长电|击棒刚好击中了怪物的眼睛。 　　青罗刹蛾的前肢抽|搐的蹬着， 　　“铛、铛、铛……” 　　卷帘门上蹬出一个个印子，苏念攥着顶级棒往前顶，刺入了怪物的眼睛。 　　“我来——！” 　　王小桃把几个志愿者全部赶到拐角处后方后立刻回头，举着斧子朝怪物的脑袋砍去。 　　今天的怪物格外凶猛，即使被电击，还在不停地挣扎，它在尝试躲避开王小桃的攻击。原本准备砍头的斧子落空，砍重了它的眼睛。 　　“吱吱吱！” 　　青罗刹蛾发出了如同老鼠一般的尖叫声。 　　“不要来！”苏念脑子终于回魂，没忘记朝后方的队员通知，“这里有些情况，后面的人先不要过来！” 　　怪物变激进了。 　　青罗刹蛾猛地甩头，居然将电|击棒从自己的眼眶中抽了出来。 　　它另外一只眼睛也受了伤，颠颠撞撞地向后退。口器摩擦着，流下不健康的涎水。 　　“咚咚、咚咚……” 　　苏念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和王小桃都算经验比较丰富的幸存者，一般来说，青罗刹蛾听到声音后，会试探前方的情况。 　　它们的攻击力和机动能力没有屠夫强势，以智慧和群居为生存方式。 　　苏念等人面对试探有两种处理，一个是埋伏，等青罗刹蛾靠近后先刺穿它喷射冷凝液的地方，二是利用她们目前获得的录音，和青罗刹蛾进行对话。 　　谁知道今日怪物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未经训练的人憋气平均不过1-3分钟，战斗状态下，体内氧气消耗量更大。 　　苏念几乎无法控制的吸入少量气体，那致幻的冷凝液进入肺部，她大脑一片眩晕，不得不单手拿着加长电|击棒，另外一只手扶住墙。 　　“撑住！” 　　耳机里传来负责运输物资的志愿者声音，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前方地铁有怪物来袭！是屠夫！两只！” 　　苏念这边遇袭，黄策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怪物开始高空盘旋，像是大规模迁移行为，我们被困在路中间了！” 　　耳机里又传来李薇的声音。 　　她们是这次队伍最末尾负责垫后的一批人，也遇到了紧急情况。 　　苏念缓慢地蹭墙往前走，握住卷帘门割手的边沿，希望外面的气流能够冲散内部致幻冷凝液的浓度。 　　她天旋地转，视线里全是地铁站地面的灰黑地板和天花板的白色。 　　当然，还有越靠越近的青罗刹蛾。 　　那绿色的影子晕头转向，眼眶里流出血，嘴里发出吃痛般的嘶嘶声，身体摇摆，甚至连腿都是软的，但是它仍然在拖动着自己的脚步向前，试图吃到一顿能填饱肚子的饭菜。 　　但是它看不见，它转动着自己的脑袋，试图在奔腾的狂风中听到猎物的声音。 　　————————!!———————— 　　啊啊啊啊转钟了，没赶上呜呜呜[爆哭] [54]第五十四章:当发现了一只说明…… 　　腹背受敌，后方的人被困在路上。 　　苏念的心脏好像要突破胸腔。 　　自己的心跳声传入耳膜，苏念强迫自己冷静，后方人多，这里不比外面。那些志愿者学生可以放下物资，他们手中也有武器，能够抵抗。 　　自己和王小桃只用面对一个瞎了眼的青罗刹蛾，还好，能打。 　　苏念艰难地和王小桃对视一眼，她用眼神示意王小桃挂在背包上的长矛。 　　青罗刹蛾高度紧张，它还没有熟悉失去视线的状态，任何声音都会引起它的高度警觉。 　　风声让它的判断力不再灵敏，它不断地突然侧头，撕咬身边的空气。 　　……得继续干扰它的判断力。 　　苏念吞咽了口唾沫，用手势示意王小桃不要动，自己则蹑手蹑脚地尝试移动，去捡地上的空水瓶。 　　塑料水瓶这玩意儿放她们现在的城市完全是高危炸弹，随便动哪里或者风吹滚动一下，就会发出响声，和塑料水瓶同样危险的是塑料袋，也是很容易发出声音的东西。 　　这次外出，就严令禁止那些老人家用各种塑料袋包东西，全部换成布袋子或者直接把物品塞背包里。 　　苏念和王小桃两个人紧张地错身而过。 　　她小心地拖住自己的背包，缓慢弯腰，两根手指夹住了塑料瓶的头，这是唯一不会让塑料瓶发出大动静的东西。 　　其实这个时候，苏念和王小桃往地铁站内部跑，青罗刹蛾失去视线，根本不能拿她们怎么样。 　　但还有一批人正在赶来的路上，青罗刹蛾堵在这儿，对那些拿着物资的人来说是威胁。 　　得在这里就解决掉它。 　　苏念把塑料瓶轻轻地夹在手指尖，她看着王小桃架着长矛。 　　长矛、加长电|击棒，都是人能远距离攻击怪物的更安全的武器。 　　……想想怎么解决它更安全。 　　苏念脑子里预言各种各样的情况，她恐惧各种意外，反而在这个时候成了她的助力。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想清楚了每个方案中蕴含的危险。 　　如果在外面解决青罗刹蛾，优势在风声可以干扰它的感知，坏处在于它挣扎的动静可能会吸引更多的怪物注意到地铁站。 　　把这只青罗刹蛾吸引进来，它可能会更加敏锐，狭窄的空间会同时限制人类和怪物的行动。但是，解决它的时候没有后顾之忧，不用担心战斗中会从周围冲进来其他怪物。 　　苏念横向对比，决定将它引进来。 　　她挥挥手，示意王小桃往后退，从门边的地方让开。 　　不能让怪物继续破坏这个卷帘门，她得精准地让青罗刹蛾从门的地方进入。 　　她的手指稍稍用力。 　　等王小桃退至安全距离，苏念瞄准进门口的位置，丢出手中的塑料瓶。 　　“啪嗒！” 　　塑料瓶落在地上的声音十分明显，塑料和地面接触的脆响在狭窄的地铁站内部回荡。 　　“框——！” 　　青罗刹蛾在眼瞎的状态下速度极快。 　　它庞大的身躯朝地铁站内部发动冲锋，翅膀微微张开，一边撞击了卷帘门，一边撞击墙体。 　　怪物的血盆大口张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再次试图发射致幻液体。 　　但它太饿了，没有吃东西，缺少合成冷凝液的条件，它只喷出了可怜的两三柱水雾。 　　冲撞墙体它受到了二次伤害，它的翅膀不正常地弯折。 　　青罗刹蛾的嘴里发出吱吱的鸣叫。 　　此时，王小桃举着长矛靠在另一侧的墙边，苏念趴在地上。 　　怪物就在她上方发出嘶吼。 　　怪物的前肢摩擦着她的背包，她整个人身体完全贴着地面，手握着加长电击棒。怪物后肢着地，前肢人性化地抬起，像是在尝试触摸看不见的声音或者某些部分。 　　苏念小心翼翼地抬起另外一只手，对着王小桃比出一个嘘的手势。 　　“咯咯咯……” 　　青罗刹蛾的声音在地铁站的走道内回荡，它似乎想从自己声音的回音里判断出点什么。 　　王小桃冷汗顺着背后流下。 　　她举着长矛，不敢轻举妄动，她担心自己做了些什么，青罗刹蛾的前肢放下来，踩到苏念的身上，发现异常。 　　苏念缓慢地尝试挪动身体，先离开怪物的攻击范围。 　　当怪物冲进来，惯性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反而没有那么害怕。 　　她清晰地从怪物身上察觉到了“虚弱”二字。 　　这只青罗刹蛾相当的瘦，4栋以往遇到的青罗刹蛾体重在40-50公斤左右，格外庞大的体型大约能有60公斤。 　　而这只，苏念从它的体型和撞击力推断，它的体重大约在35公斤。 　　虽然怪物的身体技能，比普通人类强得多，瞬间爆发力极强。但是在自然界，体重也是很重要的战力衡量标准。 　　坚硬的地板传来凉意。 　　苏念往前爬了几步后，怪物体力不支，身体开始下降。 　　她快速后脚蹬地，往前几步试图爬起来。 　　即使是极为轻微的声音，还是被听力敏锐的青罗刹蛾捕捉到了动静。 　　“吱吱吱！” 　　怪物发出尖叫，嘴巴朝着下方撕咬。 　　王小桃眼见情况不对，也顾不上苏念交代的保持安静，她口中发出吼叫，试图将怪物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同时用长矛尝试捅入怪物的身体。 　　怪物咬住了苏念的背包。 　　它勾着背包来回拖拽，苏念的鞋子在光洁的地铁站地板上很难借力，被怪物拖拽着甩来甩去。 　　苏念一米六，50公斤，算是很健康的重量。 　　她背上背的物资也不算轻，怪物受伤，挨饿，拖着她还能晃动，这种蛾子像蚂蚁一样不科学，力气大得不可思议。 　　怪物也不知道自己咬住是什么，只是凭本能的撕咬，仿佛撕破了那层粗糙的“表皮”，自己马上就能进食。 　　王小桃扎住了怪物的身体，但怪物侧面防御坚硬，很难再进一步。 　　怪物死都不松口，拽来拽去，苏念背包里随身携带的东西都掉了出来，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出发前，为了防止背包掉落，大家都把包的带子调得很紧，直接脱下，会让手中的加长电|击棒卡住。 　　她将武器暂时丢在地上，快速地解开背包的锁扣，直接把背包脱了。 　　苏念在地上滚了一圈，堪堪躲开发狂的怪物。 　　口中撕咬“猎物”的重量一轻，让青罗刹蛾摸不着头脑。 　　它叼着背包，不松口也不是，松口也不是，摇晃着靠在了一侧墙边。怪物正是虚弱，苏念不打算给它喘气的机会。 　　尚未从地上爬起来，苏念的手已经摸索着握住了刚刚丢掉的加长电|击棒。 　　她另一只手撑住地面，让自己迅速坐起。 　　“滋滋滋……” 　　苏念横握着武器，怼在怪物身上。 　　焦糊的味道传入两个人的鼻腔，走廊里还有其他的动静，从黄策他们那边传来。 　　后方有两只屠夫！ 　　不能把这个青罗刹蛾引过去的添乱，就在这里杀掉它。 　　“别管长矛，直接砍她的头！” 　　苏念一时间顾不得其他，冲着王小桃大喊。 　　连续的电击让青罗刹蛾完全陷入僵直，它无法动弹，身体失去平衡，向一侧倒塌，正好是苏念的方向。 　　战斗中大家那是一点形象不顾。 　　苏念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安全的地方靠，而王小桃也是双手持斧，准心不足数量取胜。 　　她死命地劈砍，所有害怕的情绪都发泄在攻击上。 　　苏念完全是一边躲怪物，一边躲自己人。 　　“别砍了！死透了死透了！” 　　她用语言拦住还在发动攻击的王小桃。 　　“省点体力，不要把精力全部耗费在这里。快帮忙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时间紧迫，一秒不能耽误。 　　两个人七手八脚的只逮着重要物品装，大部分水和物资其实在运输队伍身上，她们身上只带着一小部分。 　　苏念的背包坏了，所以她尽可能拿上充电宝、证件、手机，还有武器之类的东西，水和食物看到了就捡，滚太远的就不去管他。 　　毕竟命最重要，物资可以再找。 　　苏念捡东西的时候，也不忘记看向周围。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刚刚青罗刹蛾的尖叫还是吸引了它的同伴，现在，地铁站外面的遮雨棚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青色，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 　　苏念吓得冷汗直冒。 　　她直接拽着王小桃的外套帽子，把人往后扯，想要退到青罗刹蛾看不见的拐角处。 　　地上剩下的物资不能要了。 　　“别来这个入口了，绕远路，去地铁站d出口，换地方！” 　　她对后方还在赶路的队友下达最新指令。 　　两个人手互相拽着，还扶着没拉上拉链的背包，一路沿着漆黑无光的地铁站出口通道一路朝内狂奔。 　　队友作战的声音在她们耳旁逐渐清晰。 　　————————!!———————— 　　来啦 [55]第五十五章:怪物之间也会打架吗？ 　　“按住他！不要让他失血过多！” 　　黄策的声音同时通过耳机和现实传入苏念的耳朵。 　　她是先听到了声音，再看到现在的场景。 　　不知道是谁的手电筒放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动，让唯一的光源也不稳定。 　　在黑暗之中，怪物看起来更像是“怪物”，只有一部分肢体被照亮，其他的身体部分，只是一片暗黑的阴影。 　　一名志愿者靠墙坐着，捂住了自己的大腿，疼得冷汗直冒，脸上发白，嘴唇上没有一丁点血色。 　　苏念对他有印象，好像群里的昵称叫虎子。 　　他的腿被屠夫袭击，是贯穿伤，血流不止，另外几个人放下了物资，手忙脚乱拿着止血绷带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苏念慌忙把背包丢给了王小桃，一个箭步冲到伤员面前。 　　“你们听黄策的话，按住他的手，我来用止血绷带！” 　　其实苏念也不熟练，没有医学素养。 　　虎子的同伴拉开了他疼痛抽搐不受控制想要捏住自己腿的手，他的大腿肌肉抽动，一股一股往外冒血。 　　苏念看着害怕，但总不能放任他不管，再不做点什么，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就要失血过多出大事了！ 　　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关心则乱，他的朋友们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苏念尽量让自己专注于眼下要做的事情，不要去想其他，她动作生疏地勒紧伤口上方的位置，试图止血。 　　两只屠夫现在被干掉了一只，另外一个在和黄策周旋。 　　苏念打开医疗包，止血、消毒、包扎。 　　能做的全都挨个做了一遍，剩下的等到大伙去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驻守的军队离这里只有两站路，到了地铁二号线，运行的地铁很快就能把伤员优先送出去。苏念嘴里安慰：“别害怕，出城的地铁很近，到时候你肯定第一个走。” 　　虎子脸色惨白地点点头，他的同伴搀扶着他。 　　苏念算是知道为什么帮扶小队一路上丢失了不少东西。 　　意外，各种各样的意外。 　　一旦迁移开始，就必须不断做出当下最正确的取舍。 　　她看着地上一堆物资，心中有些无力。 　　这么多东西，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很多人，但现在有伤患，有人要战斗，很多东西根本拿不了。 　　他们只能尽可能筛选，把地上满满当当的物资拿走一半。 　　黄策闪身躲过屠夫的攻击，王小桃用力地砍着屠夫的四肢。单打独斗的屠夫比青罗刹蛾难杀太多，它们表皮坚硬，几乎没有明确的弱点。 　　黄策也掏出了电|击棒，他筋疲力尽，只能用电|击棒将怪物打出僵直。 　　“快走！” 　　黄策催促。 　　“让剩下所有人去d出口集合！” 　　苏念马上在频道里再次精准重复：“还没进地铁的所有人去d出口集合！” 　　这个时候用词越准确越好。 　　黄策所谓的“剩下的人”，会让还在路上的那批队友，分不清楚有没有限定词。 　　d出口在马路对面，可以绕开青罗刹蛾群。 　　志愿者拎着包，架着受伤的虎子，不停地往前跑，黄策护在他们旁边。 　　苏念边跑边回头，王小桃扛着背包，还在跟拉链做斗争。 　　“拉链好像被咬坏了啊啊啊姐妹！” 　　苏念帮忙扶着一半的背包，一群逃亡的人也顾不得隐藏脚步声，快速地撤离。 　　d出口的地形更为复杂，连通着一个公园，分d1和d2出口，下面有些贩卖水果的商铺，现在商铺内臭不可闻。 　　几个人捏着鼻子赶在那只受伤的屠夫反应回来之前，躲入了店铺的内部，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黄策帮忙捂住虎子的嘴，他的朋友们按住他的腿。 　　苏念和王小桃最后一个跑进来，也来不及挑选风水宝地，在收银柜台的后面蹲下，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刚刚还一片热闹的地铁站，在短短1分钟内重新陷入绝对的寂静。 　　能听见怪物在地铁站发出的每一点动静。 　　地铁站内回荡着轻微的碰撞声，苏念心跳如鼓，她几乎能想象到屠夫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样子。 　　迷茫的怪物试图分辨刚刚的猎物去了哪里，它追寻着刚刚声音的方向，缓慢靠近d出口。 　　越来越近，越靠越近…… 　　“现在是什么情况？” 　　耳机里传来陈宇航的声音，他密切注意这边的变化，见半天没有人说话，才出声询问。 　　可惜眼下没有人能回应他。 　　屠夫走路的声音逐渐清晰，它并没有选择在相对低矮，空间密闭的地铁站内起飞。 　　它可以轻松地用各种姿势站在墙壁和天花板上。 　　收银台的下方和外面有一小段空隙，苏念害怕地将脚小心翼翼的又收回来一点，她很担心这片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片空隙内，和自己对上视线。 　　屠夫开始顺着d出口的店铺翻找。 　　26天的时间，不仅让这座城市的幸存者熟悉了怪物，怪物也开始试图理解人类的行为，人类会躲起来，躲在它们看不见的地方。 　　八目屠夫现在行为就像是翻垃圾桶的蟑螂。 　　更近了…… 　　那些腐烂的食物从店铺内被扒拉出来，屠夫似乎并没有觉得水果糜烂的味道很难闻。 　　它八足支撑，凑到临近苏念几人躲避的水果店隔壁店铺来回探查。虎子他们几个人都能从建筑的缝隙那儿看到怪物的水泥灰色的脚。 　　苏念举起电|击棒，和王小桃对视。 　　她们的视线受限最严重，看不见队友，也暂时看不见怪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经验之谈，一旦有任何动静靠近，苏念就会电击限制怪物的行动，而王小桃去下死手，她们刚刚都是这么来的。 　　窸窸窣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怎么听着像衣服摩擦的声音？ 　　苏念微微皱眉。 　　是这个水果店里，有他们自己人在调整位置，躲避怪物的视线吗？ 　　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苏念只能自行猜测。 　　“请问……有人在吗？” 　　在八目屠夫即将发现他们的千钧一发之际，询问的声音在地铁站内响起。那声音在地铁站内经过传递，变得很小，并且分辨不出来是谁说话。 　　王小桃惊讶地瞪大眼睛，苏念赶紧摇了摇头。 　　是青罗刹蛾，不是队友。 　　她和黄策分两次都下达了同样的指令，要求换到d出口集合，舍弃离他们最近的地铁站出口，后方的人不可能还不遵守。 　　而且，在怪物云集的地方，很少有人类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话。 　　“救救我，这里好黑，我什么都看不到。……（模糊的发音）你们在吗？你们去哪儿了！我有点害怕……要不我们回去吧，家里还有吃的，算了，回去吧。” 　　连续不断的说话声响起。 　　连话语中的颤抖，都被怪物模仿得惟妙惟肖。 　　耳机里还响着队友们压抑急促的呼吸声，来证明苏念的手机还正常连接着。 　　如果不是大家有联系方式，每一步都通知到位，猛一下听到地铁站里面出现这样的声音，还真的很难以判断。 　　屠夫改变了方向，朝着青罗刹蛾群的地方靠近。 　　这两个族群基本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食谱相似，生活习性不同。可是现在，它们都听到了对方的脚步声，却没有相让。 　　怎么回事儿？ 　　意料之外的情况让苏念惊讶。 　　在幸存者们在家修养的这些天，怪物们又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变化吗？ 　　几乎是在她疑惑的下一瞬间。 　　“轰——！” 　　地铁站里响起了激烈的碰撞声，那些原本堆起来防御怪物的铁栏杆，如今全部被撞倒，青罗刹蛾发出“吱吱吱”的喊叫。 [56]第五十六章:开始糟糕了 　　怪物们打起来了。 　　怪物的打架动静非常大，2、3只进来探路的青罗刹蛾和屠夫扭打在一块。 　　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听到这样的声音，苏念身体一颤，差点冲出去。 　　幸好她按捺住了自己躁动的心。 　　身后传来衣服的摩擦声，苏念在收银台的下方稍微转身，看见黄策四肢着地，声音很轻地从货架那边磨蹭过来。 　　怪物注意力不在这儿，苏念小声地询问：“虎子呢？” 　　“给他打了镇痛。”黄策回答。 　　他的视线透过收银台下方的空隙，向外面瞥，但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镇痛只是让他感官上好受些。”他在苏念耳边说，时不时看向外面，“但是这种方式治标不治本，贯穿伤以我们手中的医疗资源治不了。” 　　手电筒在逃跑的过程中，滚到地铁站进站的地方，一点微弱的光线经过墙面的折射渗透到d出口这边。 　　大家躲在一处，却几乎看不见彼此，只能靠不同体型的外轮廓去判断对方是谁。 　　苏念顾不上自己身上那一丁点疼痛。 　　以前她会对自己身上出现的每一点疼痛都格外警觉，但是灾难降临后，她已经慢慢熟悉了伤口的疼、碰撞的淤青、肌肉乳酸堆积的感觉。 　　“疼痛”已经成为了生活的常态。 　　她眉头紧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怪物们打起来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它们暂时顾不上人类方。 　　坏事是，就像互相打架杀疯了的狗一样，战斗状态下任何东西靠近都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来一口。 　　怪物的攻击性变强，他们要进入地铁站下方，势必通过闸机那儿。 　　怪物在那里打架，要怎么才能通过呢？ 　　此时，怪物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在幸存者队伍们看不见的地方，两种怪物们进行激烈的角逐。 　　它们就像速度极快的坦克撞在了一起，其中一只青罗刹蛾直接被屠夫撞成了两截，另外两只青罗刹蛾喷射出冷凝液，试图干扰八目屠夫。 　　与此同时，耳机里响起了李薇的声音。 　　“我们到d出口了！” 　　d1出口的方向，响起了一连串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喘息声与苏念耳机里的动静重合，有很多人在朝这个方向赶。 　　即便是可以从耳麦里做出判断，苏念依然在重复确认一遍后，才从躲藏的地方钻出来。 　　这个过程她小心翼翼。 　　王小桃跟在她的身后，她挥手让伤患和其他志愿者先不动，她去打探情况。 　　李薇、廖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还有其他人，负责拎行李的另外一支三人小队。怪物冲散了队形，他们几个在逃亡中相遇。 　　苏念连连挥手，让好不容易和同伴汇合，格外兴奋的那几个人不要出声。 　　她引着几个人连忙躲进水果店内，不要被路过的怪物发现。 　　她最后一个重新回到安全的躲藏点，躲起来之前，先探头看了看周围，观察是否有异常情况。 　　大学生同伴们看见伤势不轻的虎子，发出短促的惊呼，恐慌和担忧的声音被按在喉咙里，没有让怪物们发现异常。 　　“他这个创口不能拖，必须先送到2号线那边。” 　　黄策在向其他人解释目前的情形。 　　“有一部分留着这里守着行李，等待时机，有一部分人要和虎子一起走，先去2号线那边，我们得兵分两路。” 　　“我想想……让我想想。”苏念捏紧手中的武器思考，“这里还有一批4栋其他人的物资，可以等他们来了自己再拿。一部分人守着剩余物资，一部分人带上自己的东西就可以先行撤离。” 　　“几个志愿者走吧，我们留下？”苏念尝试提议。 　　现在肯定越早离开越安全，一半分配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时候不好好安排非常容易吵架。 　　她让伤患和这些物资更好的学生先离开，不知道李薇、廖安、侯宇轩等人怎么想。 　　在昏暗的房间里，大家都在盘算和自己利益相关的安排。 　　廖安只是在紧张地观察周围的环境，对自己第几个离开这件事并不是非常关心。王小桃拿着手机在发消息，苏念没有偷看，所以也不知道她发送的内容是什么。 　　“让学生先走吧，本来就是过来帮忙被困在这儿的。”李薇说话了。 　　“对。” 　　在她开口后，侯宇轩也点了点头。 　　“让学生先走，也是情理之中。” 　　于是大伙接着安排，根据实际上的体力差异，廖安和受伤的李薇留在这里守住他们的行李。 　　黄策、王小桃在前方开道。 　　苏念、侯宇轩护着这些学生，他们几个继续下行，护送着进入地铁3号线轨道。 　　随后学生们自己顺着轨道往前走，前往轨道2号线，那里有官方接应，可以说是这个城市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然后护送的四个人就留在地铁进站口的地方等待，至少确保这一块的情况，然后等待后方的人依次进入，自己再根据最开始的安排，依次撤离。 　　他们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去做出这些决定。 　　怪物的争斗不清楚会持续多久，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力气大的侯宇轩让虎子单手勾住自己的脖子，然后他的手扣住虎子的腰借力，一个人完成了之前需要两个学生才能做到的事情。 　　剩下的志愿者快速拿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那一小部分物资，跟在后面一同行动。 　　苏念护在周围，负责观察情况，警戒危险。 　　在他们准备的时间，黄策和王小桃，目前两个战斗能力最强的人先出发了，去外界打探情报。 　　侦查不是王小桃擅长的事情，黄策走在前方，弓背猫腰，缓慢地借助手电筒光越来越弱的光线打探周围的情况。 　　…… 　　“出来之后靠着右手边走。” 　　在怪物恐怖的打架声中，黄策的声音从众人的耳机中传来。 　　苏念对着其余人点了点头，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从躲避的地点走出来。 　　留下的廖安也没有闲着，物资一路的逃亡中变得乱七八糟，她让李薇望风，自己着手开始整理这些东西。 　　物资属于不同的居民，如果弄混了，到时候不好分。 　　行动的几个人贴着墙，一个一个走过。 　　苏念左顾右盼，盯着不远处飞速移动的影子，小心翼翼地缓慢弯腰，捡起地上电量即将耗尽的手电筒。 　　怪物们的争斗不局限于地面，它们能利用任何细小的摩擦力，在墙壁天花板上攀爬。 　　从它们附近走过的幸存者们，不得不尽可能蜷缩身子，让自己变得不起眼，尽量贴着墙，暗自祈祷不要被发现。 　　屠夫只来得及啃两口被撞成两节的青罗刹蛾内脏，剩下的青罗刹蛾就对它发起了围攻。 　　它们利用数量和高度配合的优势，分别从不同方向，不断对屠夫实行骚扰，换作是人类或者是其他动物，这个时候都容易被击溃。 　　然而这个策略在面对八目屠夫的时候，它们的策略并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 　　青罗刹蛾体型比人类大，地铁站内又没有迷雾供它们隐藏，八目屠夫的八只眼睛可以轻松预判各个方向的袭击。 　　王小桃和黄策已经安然抵达了闸机内部，位于进站口下去的楼梯那儿。 　　地铁站中央为工作人员和残疾人设立的电梯挡住了怪物的视线，王小桃在后方对着苏念等人的方向挥手。 　　青罗刹蛾发出短促的交换，在地铁站的外面，它们的同伴传来回应。 　　别啊！ 　　苏念快急死了。 　　本来地铁站就不太平，要是再来，后面的人该怎么办啊？他们附近就只有这一个地铁站，现在来的都是运输物资的年轻人，过两天还有老人、中年人，甚至身体不算健康的幸存者陆续撤退。 　　现在离怪物太近，不方便交谈。 　　苏念绕过贴墙走的志愿者，一个人借助身体灵活的优势跑到侯宇轩的身后，用催促的手法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快一点。 　　侯宇轩也是会意，因为怪物们的战场越打越近。 　　他短暂停下脚步，让虎子的腿放在他另外一只手上，心里数着321，吸了口气，闷哼一声，将一个大小伙横打抱了起来。 　　他脸涨得通红，憋着一口气，脚步加快，快速跑到围栏旁边。 　　苏念过去扶着虎子，两个人一起，先把虎子放到围栏另外一边，自己再跨过去，后面的其他人跟上。 　　几个人做着平时会被拎出来批评教育的行为，一起翻越栏杆。 　　就在这时，苏念突然从余光里察觉到了异常。 　　她第一时间举起手电筒，朝着不对劲的地方照过去。 　　苏念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时间顾不上其他，从嘴里发出尖叫般的警告： 　　“跳——！！” [57]第五十七章:减员（不忍看可跳） 　　“轰——” 　　一声巨响，到处都是飞舞的灰尘。 　　苏念捂住嘴，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咳嗽声。她第一时间从围栏上跳下来，四肢着地做了缓冲。 　　手电筒滚落在地，在烟雾中照出了一个不明显的光束。 　　两个怪物几乎是同时撞上了支撑的柱体，柱体里面的钢筋弯折，大量的灰尘充斥了整个空间。 　　怪物们在扭打的途中发现了鲜美的人类。 　　苏念刚刚看见了怪物朝着这个方向飞速袭击，而他们大部分人还在拿着东西翻栏杆，她只能提醒他们跳。 　　但不知道其余人反应过来没有，很多人在听到指令的第一时间身体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现在看不到其他人。 　　侯宇轩和虎子应该是安全的，刚刚大家帮他们俩第一个翻过了围栏，黄策和王小桃没有过来，应该没有受到波及。 　　另外几个人呢？ 　　“外面什么情况？”耳机里传来李薇和廖安焦急地询问。 　　巨大的动静让她们非常害怕，但是出于谨慎，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只是小声地在大家的耳机里询问。 　　苏念没有办法做出回应。 　　光线昏暗，遮挡视线的烟尘在她的周围回荡。 　　她不知道脚下、身后有什么东西，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后退的时候会踩到什么。 　　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声，如同鼓点一般冲击着她的耳膜，她的手指因为肾上腺素而止不住地颤抖，她尝试控制自己攥紧武器，提防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怪物们似乎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对峙。 　　而残存的人类则是在灰尘的遮蔽下，小心地藏住自己的声音、气味。 　　等被灰尘呛得想要咳嗽的感觉过去，苏念无声地放下自己的手，她手撑地，首先，想要自己站起来。 　　趴着的姿势过于被动。 　　然而，她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铁锈味，和怪物的血液气味不同，这个味道深入人类的骨髓，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意味着危险。 　　不会吧……不要。 　　她咬紧牙关，喉咙发紧，她用力地控制自己的喉咙，不让声音溢出去。 　　是谁受伤了吗？刚刚虎子受伤都没有这么重的味道。又或者只是伤口裂开了？只是血液有点多对吧，一会儿包扎一下就好了。 　　苏念的大脑如打结的麻绳一般混乱。 　　“咯吱……咯吱……” 　　安静的空间里响起了可怖的咀嚼声。 　　那个声音就像有牙齿刺破了头骨，摩擦啃咬，落入耳朵里的动静。 　　像是指甲划拉黑板，刺耳、尖锐，又恐怖。 　　不要…… 　　苏念内心下意识地发出哀求。 　　尽人事之后的遭遇，就只能向“未知”发出哀求，祈祷糟糕的事情不要发生。世间有那么多人想要求神拜佛，为的也不仅仅是捷径。 　　有时候，作为一个普通人，我们没有办法。 　　浮动的灰尘显现出空气被搅动的轨迹，灰色的脚敲击地面。 　　苏念对上了一道绝望的视线。 　　另外一名支援者，一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在闷头做事的老实男孩。 　　在重大伤痕的面前，大脑屏蔽了他的痛觉，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叫出声。 　　控制全身的大脑给予了死亡最后的仁慈，释放了各种激素，让他在最后一刻尽可能地平静，不遭受折磨。 　　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鲜血从中渗透出来，他的瞳孔逐渐地涣散，似乎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 　　但是他尽可能的朝苏念的方向伸出手，手臂无力的向前够。 　　“救、救……救我……” 　　他发出沙哑而虚弱的声音。 　　“呜……” 　　苏念喉咙里发出哭腔，眼泪瞬间就从眼眶里滚落。 　　她奋力地伸出手，也顾不上隐藏自己，试图去抓住他的手指，想要拉住他。 　　怪物甩头。 　　“咔嚓！” 　　更大力气的咬合，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对方的手指无力的垂下，身体不自然的弯折，瞳孔涣散。 　　“滋啦……” 　　另一只怪物在灰尘中显现，咬着那具尸体的另外一边，和屠夫争夺，撕开了这具身体。 　　拥有了食物，怪物们的攻击性陡然下降。 　　它们各叼着一份，各自划分了空间，将猎物拖到一边享用。 　　他挣扎过。 　　在苏念喊跳的时候，他的反应比其他人慢了半拍，他是个木讷的人，平日里也不活跃，老实本分地做事，苏念都忘记他的名字了，他实在是不起眼，只是总在人群中有这么一个人，一个想要活着的普通人。 　　他跳了，跳晚了。 　　怪物原本瞄准了他的脖子，但是在他起跳后击中了他的腰部。 　　这些怪物没有折磨猎物的习惯，它们捕猎是为了肉源，为了进食，为了在一个陌生的星球存活下去。 　　苏念扑空，重新跪倒在地。 　　她发出清脆的动静，但是怪物们并没有理会。 　　它们正在享受着这几天终于捕猎到的来之不易的美餐，它们要竭尽全力地进食，让自己在种群中更高、更大、更壮，努力攀登自己在食物链上的位置。 　　手电筒的光束晃动，有人捡起了它。 　　地铁站里传来哭泣和呜咽，没有分到食物的怪物正从外面循声而来。 　　黄策拿着手电筒，抓住了苏念胳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朝着进站口的下方走，不能继续停在这里。 　　等灰尘散开，不仅他们能看见怪物，怪物也能看见他们。 　　苏念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 　　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机械地按照“安全”的计划继续行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她在黄策的搀扶下站起身，被拽着往前走，手里的武器都没有松开。 　　她有些迷茫，自己身体甚至还知道放慢的脚步，不让声音传出去。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想点什么，整个人就像一个行尸走肉。 　　被怪物、被怪物吃了…… 　　她在自己的意识中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浑身的灵魂都像被抽走了一样。 　　好不容易在怪物的世界中立足，建立好的信心好像在刚刚的一瞬间崩塌。对于其他幸存者来说，他们4栋的人更加幸运。 　　他们虽然也有伤亡，但是苏念从未亲眼见过。 　　她的旅途总是有惊无险，所有人齐心协力。 　　现实给了她重重一棒，幸运女神并不总是眷顾她，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宇宙的概率学。 　　隐隐约约的哭声传入她的耳中。 　　自己的眼睛正在被迫工作，将所有看到的东西录入大脑。 　　王小桃没有正面看到伤亡情况，她第一次没有害怕颤抖，而是堵住一个志愿者女生的嘴，把她从地上拖起来。 　　侯宇轩捂住了虎子的眼睛，先把他抱下去。 　　地上都是拖拽的血迹，恶心的咀嚼声仿佛在啃食她的大脑。 　　被吃了…… 　　同伴的死亡让她悲痛，对怪物、生命流逝的恐惧几乎在一瞬间就击垮了她。 　　其实有时候，她还会在心里想，自己在末日里也算是一个坚强的人，没有崩溃，努力奋斗，在怪物的口中活了下来。 　　可是在真正目睹同伴惨状的那一刻，恐惧和懦弱如同井|喷一般从她内心深处喷涌而出，压都压不住。 　　甚至于，她还无比卑劣的有丝念头。 　　幸好不是自己，幸好不是王小桃或者廖安，幸好自己更熟更在意的人没有出事。 　　这样的隐约的想法让苏念升起浓浓的厌恶感，她特别讨厌自己面对他人的丧生会产生的这样的情绪，让她深知自己作为人类的劣根性，和她受到的教育冲突。 　　苏念由衷的厌恶这一切。 　　她麻木地跟着黄策下楼，对方脚步坚定，在沉重的悲痛面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不能说明黄策比她强，只能说明，在末日中，大家都经历了类似的事情，黄策经历这些比她更早。 　　在他来成为帮扶小队的成员，来到这里的路上，以及作为普通民众活下去之前，经历过很多很多…… 　　灾难的底色，永远只会是悲伤。 　　————————!!———————— 　　主角的成长和转变需要时间 　　我想把主角写的更加真实，那么她的选择和情绪就不一定会被喜欢。 　　因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本来就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 　　哎，先写好了，边揣摩边写 [58]第五十八章:第一批人撤离 　　地铁站下方更加安静，地上只有残存的卫生纸和传单，随着几个人的闯入，随风在地上蹭出了一小段距离。 　　侯宇轩将虎子靠墙放下，无法克制弯着腰，双手扶膝，大口大口喘气。 　　周围都是悲痛的氛围，那些志愿者们在哭。 　　耳机里不断传来陈宇航的追问，在询问他们目前的状况。 　　苏念坐在地上，背靠墙壁，尚未回神。 　　她听见黄策在代为回答问题，清点幸存的人员，把大家一个个赶到更为安全的内部，尤其是伤员，他让虎子进入列车员才能进入的房间。 　　并没有人指责苏念这个“队长”在这种时候不作为，大家只是在竭尽全力，让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苏念没有办法去深思这件事。 　　难道是自己的判断和决策失误，所以才造成的伤亡吗？ 　　当时，在地铁上方，面对怪物打斗的时候，换作是其他人来，是不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比如让李薇来，会不会不是避而不战，而是先把所有的怪物解决？ 　　怪物都死了，就不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它在微微发抖，在她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发抖，好像肢体不是自己的一样。 　　她缓慢而艰难地抬起头，大家分散地待在她眼前。 　　每个人身上都沾着自己或者是别人的血迹，衣服破损，他们并没有携带太多适合过夜的东西，让伤员们继续待在这里，情况只会更糟。 　　王小桃六神无主地在自己的手机上发消息，黄策在一边安抚志愿者，处理虎子尚未止血的伤口，一边汇报现在的情况，分身乏术。 　　李薇和廖安正在不断地询问她现在的情况，非常担心。 　　不能这样，现在和平时一样。 　　苏念心里想。 　　她平时会先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再继续做事，因为她觉得情绪不稳定的时候的选择、决定甚至只是单纯的工作，都容易出现弊端。 　　可是现在没有时间，她得把那翻腾的情绪放在一旁。 　　她很想吐。 　　肠胃有时候是反映情绪的器官，紧张容易拉肚子，而情绪剧烈起伏的时候就会很想吐。 　　苏念摇晃着站起身，她听到自己在说话：“我们遇到了怪物的袭击，出现减员。现在有两个人在d出口守住剩下的物资，其余的人正在地铁站的进站台。” 　　“目前有一位伤员，腿伤，且是贯穿伤。我们计划把他送到两站之后的2号线换乘站。” 　　耳机里安静了一瞬，李薇和廖安不说话了。 　　知道了自己的朋友没事，她们不会打扰共用频道交流。 　　陈宇航嗯了一声，下达指令：”距离太阳落山还有2个小时左右，你们时间紧迫。赶紧让那些志愿者离开，然后你们带着物资进入办公室，关门，准备过夜。” 　　这和他们最初的计划完全不一样，这是根据目前形势下达的最新指令。 　　不像是苏念以往的计划，列下今日待办清单，然后打上钩，这件事就完成了，可以继续下一件。 　　出行的计划从最开始就不顺利，不断地变动。 　　这是战争，而战场瞬息万变。 　　黄策扒开了地铁站的门，让侯宇轩扶着虎子，跟随帮扶小队一起撤离。 　　“顺着这条线一直往前走，一共两站路，不要离开地铁线。”黄策交代，“我们已经通知了那边，两站路的中间会有人接你们。” 　　现在人类官方驻扎地下，在地铁进站点会比地铁的站台商铺更加安全。 　　那些志愿者拎着东西，脸上的黑泥全部都是泪痕，现在却也不哭，脚步沉重，一行人举着手电筒，在黝黑的地铁隧道内越走越远。 　　苏念目视着他们，直到手电筒的光线完全消失。 　　她在耳机内询问：“廖安，现在上方的情况怎么样了？你们听得到吗？” 　　“比较安静，没有声音。”廖安声音很轻地说，“似乎它们在离开，但是我无法确定。” 　　怪物们的目的是进食，而不是为了战斗而战斗。 　　吃到东西的它们没有什么理由再互相纠缠，彼此都对对方失去了兴趣。但是是否已经离开了地铁站，这一点还需要确认。 　　“我去看看。”李薇突然说。 　　她一如既往的胆子大得要命。 　　“别吧，很危险！”廖安惊讶，她那儿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似乎是在尝试拦住李薇。 　　“没事，我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有经验。”李薇动作灵巧地躲开了廖安的手。 　　还是得让人去确认一番。 　　不然等到天黑，上面就李薇和廖安两个人，不说怪物了，低温就能要了她们的命。 　　似乎是最不幸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些怪物居然真的走了。 　　李薇说地铁站虽然地上有不少血迹，但是地上并无任何可怕的残肢。 　　那说明怪物吃得干净。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苏念一阵干呕，特别是空气里还飘荡着锈铁味，几乎让她止不住地想要呕吐。 　　黄策过来拍拍她的背，然而苏念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她强撑着说：“先把东西运下来的，然后开始布置晚上睡觉的地方，上次过夜留下的纸壳和泡沫箱还在，能保温。” 　　趁着短时间内地铁站没什么怪物活动，大伙来回两趟，把东西全部拿了回来。 　　廖安和李薇搬着那些东西下来，和苏念、王小桃重重地拥抱。 　　她们也没什么煽情的话，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全部在肢体语言之中。 　　只有肌|肤接触，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才能真切地明白对方还活着，是个活生生的人，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那些学生应该比苏念等人更加痛苦。 　　因为死亡的是他们的同学，朋友，其中或许还有相互喜欢未说出口的情愫，外人也无从得知。 　　他们现在的信号越来越弱，不过在断掉之前，说了和官方汇合，陈宇航那边也获取了同样的消息。 　　过夜的人不多，周围安静异常，每个人都没有时间悲伤，人手紧缺，大家忙前忙后。他们准备食水，夜间睡觉的地方，还有安全布局。 　　黄策在进站台下来的两边台阶上都挂了鱼线，上面绑着塑料瓶，要是夜间有怪物靠近，守夜的人就会瞬间发现。 　　气氛沉闷，廖安点燃酒精炉，尝试做点非常简单的熟食来缓解大家的情绪。 　　小范围的饭香短暂驱赶走了那些飘荡的血腥味。 　　只是可惜，大家都没什么胃口。 　　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大家味同嚼蜡地吃完。 　　…… 　　太阳落山，气温开始下降。 　　他们所在地方位于地下负二层，和北方地区的土窑类似，这里的温度相较于地面会更高，而他们又待在拥挤的房间里，温度相对舒适。 　　房间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大家穿着染血的衣服钻进了睡袋，沉闷的气息让人感到难受。 　　唯一一盏节能小夜灯亮着，提供一丝光源，让黑夜没有那么可怕。 　　手机的通讯早就停了，他们得节约用电，明天再继续依靠手机，和4栋其余的人联系。 　　死去男学生的头像还在群里，是一个痴呆状的派大星，看得人鼻子一阵酸涩。苏念放下手机，手脚缩在睡袋里取暖。 　　李薇和王小桃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安静地不发出一点声音。 　　第一班是黄策守夜。 　　好像又回到了苏念第一次外出来到地铁站那会儿，同样的角度，黄策侧着身坐在门边，微弱的光线让所有人的轮廓变得模糊。 　　黑夜放大了感官，让人的情绪变得敏感。 　　明明第二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4栋剩下的幸存者还要继续撤退，但是她完全睡不着。 　　白天被压抑的情绪爆发式的从心头涌出，她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浮现出那男学生临死前的一幕。 　　他伸着手，在向自己求救。 　　苏念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和自己过不去。她睁开眼，和转头的黄策对上了视线。 [59]第五十九章:拉扯 　　大家都在休息，现在说话会吵到其他人。 　　黄策拿出了手机，开着最低的亮度，在上面打字。 　　他在门口挡住了寒气，外套拉链拉到了顶，遮住半张脸，呼吸产生的一丁点水雾凝固在他额前的发尖上。 　　不一会儿，他抬起手机，伸长手，举到了苏念的面前。他坐在门框边，离苏念睡袋的地方有一定距离。 　　黄策上半身微微倾斜，倾向苏念的方向。 　　她看见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黄策在手机自带的便签条上告诉自己。 　　「别害怕。」 　　他舍弃了那些无意义的询问和试探，试图让自己不要害怕。黄策将此刻苏念的睡不着，归结于对怪物和死亡的害怕。 　　黄策看着沉默寡言，却能感知到队友的情绪变化。 　　在某些战局中，细节决定成败。 　　及时发现队友的情绪变化很重要，尤其是苏念还是目前带队的队长。 　　她经验不足，但足够谨慎细心，会焦虑，但考虑够全面。苏念很适合在这个环境下带领队友稳妥行事，可惜末日不给人成长的时间。 　　如果自己仅仅只是害怕就好了。 　　苏念垂眸。 　　自己此时的情绪更加复杂，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说清楚。 　　她并没有直接回复黄策的“别害怕”这句话，而是掏出自己的手机，从群里添加了黄策的好友。 　　两个人面对面，对方很快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苏念打字。 　　「我今晚睡不着，会影响明天的决策吗？」 　　绿色的小气泡框弹了出去，落在她刚发出的好友申请下面。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会有影响，但你不用为此感到焦虑。你年轻健康，作为一个健康的机体，偶尔24小时不睡觉，高强度运作，不会对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非常一本正经地回答，苏念的视线悄悄偏移手机，去看他的脸。 　　她尝试从对方的神情去推断他现在的想法。 　　夜间模式的手机微光让人看不清黄策抹着黑色防屠夫泥膜的脸，但却映着他的睫毛随着眨眼微颤。 　　他眉头压低，手指敲打屏幕，又很快删除。 　　对应的苏念这边看见始终显示正在输入中。 　　苏念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焦虑和不安，把她的情绪也列入了自己的职责范围，想尝试解决。 　　她自己有个不好的习惯。 　　她很难轻松地接受别人的善意，怕麻烦别人，也怕自己遇到麻烦。 　　社会上的善意和恶意都是很常见的东西，大多数时候都是下意识的行为，有时候别人随便的一个善念，苏念却要揣摩半天。 　　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她总会思索他人这么做是想从自己这里获取什么。 　　思考他人的需求，满足别人需要的情绪价值，让一切维持表面的和平。 　　她寄人篱下的时候总是当那个“和事佬”。 　　叔叔婶婶吵架，她默默收拾房间，做卫生，做饭，遇到冷战就两边劝慰。妹妹和叔婶闹矛盾，她也总是做从中调和的角色。 　　甚至上学，宿舍，同事关系……她尝试关注每一个人的情绪，被人骂成“装好人”。 　　吵闹，矛盾，会让她本就紧绷的内心陷入极度不安。 　　后来她有了自己亲密的朋友，像是半个家人一样，情况有所好转。王小桃、廖安，她们三个会互相关怀对方，但这种事情是相互的。 　　但是黄策不同，第一次有人单方面尝试解决她复杂的思绪。 　　她有种私人领地被入侵一样的感觉。 　　引起她警惕和进一步的不安，确切地来说，她不知道面对他人的关怀该怎么做，应该做出何种应对反应。 　　过度感谢会让人觉得自己自作多情莫名其妙，过于冷淡又好像是自己不对。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心情。 　　等待了半天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你不会出事的。」 　　苏念盯着聊天的气泡框，又过了好一会儿，没有新的消息发送过来。 　　就6个字，没有别的话。 　　“为什么，你想说你会保护我吗？” 　　有点奇怪…… 　　这其实是一般人看到这种安慰话语后的第一想法，但是在自己敲下这几个字的时候，不由得感觉血液循环加速。 　　她在自己心脏周围竖起的高墙一瞬间拉响警报，她不允许自己说出任何跨越警戒线的话。 　　苏念在输入框里删除了后半句话，只保留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面对怪物经验丰富，行为谨慎，不会放过细节，很适合生存。我听说了，你是四栋在某次行动后众人选出来的领头人，你在这方面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 　　原来是这样。 　　苏念下意识抿紧嘴唇。 　　差一点就自作多情了。 　　周围安静，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在寒冷温度的衬托下，一点点温热都变得格外敏|感。苏念半只手露在睡袋外面，她离门边的距离不算远。 　　这让她有点分不出，指尖偶尔传来的温暖是来自自己的被窝，还是边框边斜靠着的人传来的体温。 　　她在这样的氛围中重新找回了自我，手指快速打字。 　　「谢谢，但这是所有人努力的功劳，我也只是发挥了自己的所长。」 　　礼貌又疏离。 　　客气一直是她最满意的那一张社交面具。 　　正在输入中。 　　「而且如果遇到危险，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一句话突兀不由分说地闯入苏念的眼帘。 　　“咚”的一声，似乎是她的心跳，但是她分不清是心跳漏了半拍还是骤然加重。 　　她盯着手机的屏幕，黄策的头像是一只水墨画的黑乌鸦，好像是他自己练笔画的。这句话就和他头像一样黑白分明，在上下聊天内容中独独吸住了苏念的目光。 　　轻微的衣服摩擦声，她抬起眼。 　　黄策放下手机，垂下眼睑看着干净反光的地面，他脸侧的刘海刚好挡住眉眼，像半透明的黑纱挡住了窥探的视线。 　　他不期待自己回消息吗？ 　　苏念指尖小幅度颤动一下，像是要触碰屏幕，又或者只是随着心脏在做出某个反应。 　　救我？ 　　这句话毫无任何问题，也许只是一句客套，但在深夜却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只能感知到其中微弱的不一样。 　　但苏念拿不出证据。 　　即使咬文嚼字去拆分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正常。它有太多解读，没有明确的指向性，像是轻描淡写的误会。 　　黄策翻开手机屏幕，上面只有自己的初始锁屏，没有弹窗。 　　苏念快速退出。 　　这样界面上就不会显示她始终正在输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像一个禁忌，不想别人看到她的纠结。 　　黄策再次打字，苏念从睡袋的阴影里盯着他干净的指尖。 　　手机上弹出消息。 　　「这是我分内的事。」 　　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一下。 　　……自作多情。 　　苏念收起手机，翻身蜷缩身体，将自己埋进睡袋里。 　　高墙松动的土壤又被填回去了，但填回去的地方仍然留存缝隙，往柔软的娇嫩心脏里灌着夜晚零下30度的冷风。 　　黑暗的被窝里，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并没有闭上眼睛，吸入被子里充满自己呼出二氧化碳的暖气。 　　苏念再次反思，考虑太多是自己的老毛病了，每一次的结果都会发现，其他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并不会瞻前顾后思考那么多，想做就做了，只有自己会因为一点小事辗转反侧。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微微亮起。 　　黑乌鸦的头像携带一句话弹到了她的锁屏界面上。 　　「晚安。」 　　————————!!———————— 　　还有，但不要等 　　会很晚 [60]第六十章:比怪物还坏 　　苏念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 　　她从迷糊中苏醒，身体既不疲惫也不精神，更趋近于麻木。就像黄策所说的那样，一个健康的机体，偶尔熬夜不会造成直接损害。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醒了，开始今天的行程。 　　大家睡得都不好，醒来顶着油光满面的脸和黑眼圈，也就是地铁站上方总是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让大家强打起了精神。 　　今天有一批居民要撤离到这里，她们得早做准备。 　　大家喝水喝得少，上厕所次数也相应变少。 　　但是王小桃昨天受到了惊吓，这会儿又紧张过头，肠应激了拉肚子。 　　黄策掏出了两包蒙脱石散，还有黄连素胶囊。苏念和廖安一起，按照手机里生存指导杨雪的指挥，搭建出临时隔绝气味的一次性厕所。 　　隔绝气味目的是不让怪物闻到，发现幸存人类的踪迹。 　　而昨天半夜，那些已经抵达二号线的志愿者们也发来了好消息。 　　受伤的虎子优先上了昨日的最后一趟列车被送走，他们则是在十分安全的地铁站内休息。夜间遭遇了怪物袭击，毕竟二号线聚集的幸存者过多，声音气味不会小，吸引了大量怪物的关注。 　　饿极了的怪物在夜间攻击欲|望也在加强。 　　但他们那儿看着就比这边安全，照片和视频里，身着最新制服的军人在用新型无声武器，同时利用新研究的青罗刹蛾声波和怪物作战。 　　24小时轮班制坚守防线，同时尽可能地向外辐射搜索就近赶来的幸存者。 　　这些视频和照片像定心丸一样，稳定幸存者动荡的心。 　　今天四栋幸存者出发很早。 　　短时间穿戴齐全暴露在零下天气里不会顷刻冻死，但是这个时间段怪物的移动速度、感知敏锐都会下降。 　　适合一些不擅长作战，甚至体力更差，没怎么和怪物碰上的幸存者出行。 　　但是这一路仍然不够顺畅。 　　苏念被拉进了新的群聊，里面人不少，4栋挨家挨户搜集来的耳机不够用。 　　而且今天出行的一部分中年人乃至老年人表示，戴上耳机之后听不清楚外界的声音，反应力下滑，反而不利于在户外判断。 　　耳机分给了每个3、4人小分队的其中一人，尽量保持联系。 　　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对外界感知的接受度下降。 　　比起在生活上更有经验的中年人，在这样的环境里，有时候感官更灵敏，代谢快，适应性强，又已经开悟能懂事情的15、6岁小孩生存率更高。 　　剩下的就看个人心理素质了，这对存活的影响同样巨大。 　　出行的队伍里有人带上狗、猫，还有家养小鸟，也在出发前短时期爆发了小范围争吵。 　　有人说猫、狗太大，应激不好控制，万一抓狂挣扎，或者单纯在出行笼里乱拉乱尿乱叫，都容易让他们被发现。 　　鸟也有说法，虽然养鸟人一再强调，鸟这种生物只要闷在黑暗中，生物本能会让它们保持安静，不会鸣叫。可惜希望近在眼前，又对怪物恐惧到极点的其他幸存者并不信任他们。 　　大多数都觉得，我活得好好的，不能白白被别人影响丧命。 　　最后，这些决定带上宠物的养宠人单独一队，至于他们自己之间的争吵，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苏念戴着耳机，感受到了社区工作人员的艰难。 　　每个人都有需求，每个人都有理由。 　　大部分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时，不是为了直白地去害某个指定的人，但是需求有时候就是会相互冲突，利益相抵。 　　那些工作人员只能尽可能从中调和，明叔和赵姐昨晚都没睡，一直在整队和处理事情。 　　除了苏念自己之外，这两个社区人员估计是4栋里获取庇护所贡献度最高的。 　　凌晨4点出头。 　　太阳只是微微升起，迷雾下几乎没有光亮，王小桃还在临时隔味儿厕所里拉肚子，第二批幸存者们已经出发了。 　　苏念看不见他们的情况，耳机里声音相当混乱，有很多人在说话，不如昨天物资运输队伍有序，还有风声干扰。 　　一些中年人说的是本地方言，耳机里还隐隐听到疑似婴儿的哭声。 　　但是耳机外的人又无法分辨究竟真的是有随行的小孩在哭，还是某个青罗刹在黑暗的迷雾中模拟了这种声音，吸引其他人过去。 　　苏念眉头皱起。 　　以这么混乱的状态，不减员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该去想外面的事情，她要做的是接应活着抵达地铁站的人，她得上去……回到昨天有人死亡的危险地带。 　　苏念握紧武器，喉咙干涩发紧。 　　安静的地铁站对每天靠早晚高峰地铁通勤的苏念来说有种打破秩序的梦核感，在她熟悉的世界里出现反常的东西。 　　几个人十分小心地摸索上台阶。 　　苏念、王小桃、廖安、李薇，可谓是4栋幸存者精英，而黄策又是下派的专业人员。 　　他们比昨日更加顺畅地排查外地铁站的危险。 　　d出口到楼下进站台之间没有怪物巢穴，其他几个更远的出入口无法查看。而距离更近的，苏念等人进入的出口不算安全，附近有一只安静的屠夫。 　　分不出来是在睡觉，还是太虚弱了难以移动。 　　天未亮温度低，大多数怪物都待在巢穴里面，避开巢穴是最好的选择。 　　王小涛、黄策守在d出口门前，安静等待。 　　苏念、李薇稍微靠后观察地铁站内可能出现的任何变化，廖安在最后方看着行李。 　　毕竟听到通知，要来地铁站的可能不止他们一个小区。幸存者鱼龙混杂，不一定全是好人，现在物资紧缺，去庇护所路上还有一大段距离，进去之后也不清楚具体安排，怕有心人会偷物资。 　　他们在地铁站里守着，不断看着时间。 　　某一时刻，耳机里突然陷入了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有些轻微的狗吠，听着像是被人捏住了嘴筒子，不让发声。 　　苏念忐忑：“……怎么了？现在什么情况？” 　　耳机里突然传来短促的惊叫，听着人揪心。 　　“敌袭敌袭——！” 　　耳机里面在叫喊。 　　狗开始叫喊，仿佛在驱逐什么东西，在寒冷的黎明前的黑暗中，外界开始爆发小范围的争斗。 　　但听着动静，为何不像是怪物的声音？ 　　“注意！苏念的队伍注意！”耳机里一片嘈杂，苏念分不清谁在说话，但是准确地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前方的几个幸存者要到了，接一下他们！” 　　好快！ 　　地铁里的小分队立即行动。 　　这支被拉长的队伍向出口的方向倾斜，如同小黑点一样的人类在地铁里面移动。 　　苏念观察四周没有怪物后，几个箭步冲到了地铁站d出口，隔着一个转弯，她看见王小桃扶着一个受伤的大婶先靠墙坐下。 　　然后是黄策，夹着两个提着大包小包的老头快速送进来。 　　一群人进来就开始大喘气，以为他们安全了。 　　苏念看着他们张嘴就要感慨，眼疾手快，伸手捂住他们的嘴。然后和李薇架着几个人，往更安全，更深的地铁进站台冲。 　　“快走！” 　　她小声催促。 　　后面的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先把这些人送进去再说。 　　“等、等等。”受伤的大婶挣脱束缚，声音很轻，“外面不仅仅是怪物，还有人。” 　　“我们遇到了一帮人，穿着像模像样，看着友善，还以为是其他去二号线的人，过来了我们也没有太大反应，附近就一处可以躲的地儿！” 　　“谁知道他们抢我们的东西！” [61]第六十一章:慌乱混乱 　　“是谁啊？有没有看清他们的长相？”苏念焦急追问。 　　“没有，我不知道！”大婶慌乱地摆手，“都戴着头盔，那哪看得清楚！” 　　苏念和黄策快速对视一眼。 　　“没事，先别慌，先去安全的地方，小一点声音！我们好多东西都在下面，声音大了，别人还得来抢。”她小声安慰并加以引导。 　　怪物、坏人，让习惯了和平的人吓得不轻，这也不能责怪他们。 　　担心再被人抢，最先抵达的几个人声音放轻。 　　耳机里面嚷嚷着“我的狗我的狗”，不知道是谁家的宠物出了事情。 　　苏念下意识地皱眉。 　　混乱让她内心愈发焦躁，她将耳机的声音调小，专注眼下的情况。 　　垫后的廖安很快过来接手，和李薇一起在闸机口那里，接过大婶和老头手里东西，带着他们往安全的地下走。 　　剩下的人继续留在上面等后方。 　　太阳逐渐升起，气温会升高，大家都心浮气躁，感到焦急。再不过来，怪物就要出动了，甚至他们声音再大一点，就会让怪物们顶着严寒出动。 　　“让你的狗不要叫了！” 　　“我的狗提前发现怪物，你怎么不提！” 　　“那你让它发现了别叫啊！” 　　“莫吵！” 　　“谁的猫跑了！哟哟哟，一路跑过去了！钻到草地里了！” 　　宠物队伍状况频出，其他小分队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刚是不是你推的我家小孩！” 　　“她自己吓呆了不走，堵着路我有什么办法？你家小孩是命我家小孩就不是了？” 　　“把你婴儿的嘴堵上！” 　　“闷死了怎么办？他没办法呼吸，他只是在害怕！” 　　“慢一点，老人跟不上！” 　　“别管了，这种时候80岁老头活下来也是遭罪！” 　　“刚怎么不拉我一把！？都是邻居做人别这么自私！” 　　“哎你才是见了鬼了这怎么是自私呢？就你想活我不想活？这人才真是奇怪得很！” 　　别看在4栋里面都客客气气。 　　那是因为情况还没有到最极端的时候，现在4栋复刻了其他物业管理不行的小区在末日最初经历的事情。 　　人有多好就能有多坏。 　　把人丢进极端环境里然后大骂所谓的“人性”并不可取，所有人都想活下来，这不是人性是地球所有生物的本能。 　　耳机里的争吵不断闯入苏念的耳朵。 　　某一瞬间她内心的阴暗面都快被勾了出来，想要把耳机往地上一甩扭头不管了。 　　但她压住了自己内心的烦躁的情绪，尝试从混乱的杂音中提取关键信息，现在耳机里充斥着大量的“不要吵”“不要吵”，让人无法判断具体的事情。 　　和稀泥果然是不好的行为啊…… 　　苏念莫名其妙在这个时候反思了一下过去的自己，她也是那个会不停劝慰“不要吵”的人。 　　“又是他又是他！” 　　耳机里发出一阵惊呼。 　　“那个小个子的男人又来了！小心他手上有斧头，他砍人！跑！快跑！” 　　“跑啥啊，这边有怪物！” 　　小个子男人！ 　　又是那帮人！他们知道撤退的消息吗？ 　　苏念脑子飞速运转。 　　他们已经完全脱离了官方管理，估计是没有信息渠道。但是周围的其他幸存者撤离的行动轨迹，会被暗中观察的他们察觉。 　　这么大规模的行动，不会发现不了端倪。 　　在一片混乱之中，黄策突然抬手指着d出口的外面，一个老头手里牵着一个大概6、7岁的小孩，正小快步弯腰朝这边跑过来。 　　他们并不是祖孙关系，而是陌生人。 　　大家耳机里吵得凶，结果还是让人群中最脆弱的两个人优先抵达了安全地点。 　　中间的过程不用去细究，大伙只看结果。 　　苏念的躁动的心脏又被压了下去，黄策先一步跑出地铁站，她举着手电筒帮忙打光指引方位，抬头看了眼上方。 　　黑乎乎的，看不清有没有危险。 　　她的揪心不用持续太久，黄策的速度很快，护着两个人跑了进来。 　　小孩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都被糊满了，可惜她父母不在，也没人关心她脸上会不会起冻疮。 　　她小声地喊着爸爸妈妈，身体却乖巧地被牵着到处跑，也不挣扎。 　　“后面的人被一只怪物和一群歹人给冲散了。”那干瘦的老头飞快说。 　　他有点耳背，没分到耳机，要不是黄策眼尖，守在地铁站里的人都不知道他带孩子先跑了过来。 　　“没事，没事，先下去。”苏念拍拍小孩的背。 　　老头一直在干咳，黄策往他鼻子喷了点东西，像是某种临时止咳剂。一老一少牵着手走了，又送下去一些人。 　　耳机里陈宇航的声音传来：“不行，这样下去人都聚在地铁站下方要出事，来一批走一批，让他们直接顺着地铁站下方去二号线那边。”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地铁站入口传来动静。 　　苏念条件反射，将已经走出去两步的人拽回来，她自己指甲都拽的要翻起，也顾不了这么多，把人尤其是小孩护在了自己身后，贴着墙躲避。 　　小孩乖巧地捂住嘴，身体一直在颤，憋着气不出声。 　　黑乎乎的地铁站，手电筒光线格外明显。 　　黄策用身体挡住了苏念的手电筒光线，给她了把灯光关上的时间。 　　廖安说刚下去的三个人不好走，得等到行动力更强的人一起去。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 　　廖安意识到情况不对，也在耳机里闭上了嘴。 　　地铁站重归安静，让那走路的声音变得更清晰。 　　听着好像是人？ 　　不对啊，小个子男人他们那伙人不是在路上吗？怎么会从c出口那边出现？人物对不上？ 　　是其他幸存者吗？ 　　苏念刚想提起脚出去探查，又在最后一秒收了回来。 　　还有一种可能。 　　她的心脏狂跳，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身冷汗，细思恐极。 　　除了人类走路有脚步声，还有一种东西能模拟出这种声音。 　　——那些青罗刹蛾。 　　这里有老人和孩子，打起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苏念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现在一点都感受不到彻夜未眠的困倦，全身的感知都放在了黑暗之中。 [62]第六十二章:真有那么好心？ 　　绿色的东西在c出口徘徊，模拟出走路的声音。 　　但同时，c出口真的有几个人形的身影！ 　　他们穿戴整齐，4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手中拿着斧头，其他人手里拿着搬砖、扫帚等物品，身上携带的装备不多。 　　头盔不专业，五颜六色，衣着相对破烂。 　　他们面容憔悴，一看就是经受了不少的怪物的折磨。 　　四个人三大一小，缓慢地挪动，生怕被c出口的青罗刹蛾发现了。 　　黄策站在苏念的对面，都贴着墙，他能看见c出口那边的变化，苏念护着老人和小孩，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老人捂着嘴想要咳嗽，黄策将药品递了过来。 　　两个人悄无声息地传递药品，他们可不会在这种时候因为紧张犯错。 　　苏念想起了总有电影里角色会在这个时候哮喘，她每次都会感慨明知道哮喘为什么不贴身携带药物。 　　影响的因素有很多，只是存在一些缓解办法，能让情况变得不那么糟糕，至少能尽可能的活下来，他们现在也在遇到这种可怕的情况。 　　担心老人手抖，苏念阻止了老人拿药的手。 　　自己亲自喷好把药瓶收起来，这才放心，老人摸了摸鼻子，清楚自己在团队中的定位，也不拖后腿，拉着小孩躲在角落里不出声。 　　“有人有怪物。”黄策尝试做口型告诉苏念。 　　但是光线太暗了，黄策做了两遍口型，苏念都没看清。 　　他掏出手机，用一只手护着手机屏幕不让光线泄出，打字沟通。 　　苏念会意，快速查看。 　　快速阅读后，她发出消息询问：“是自己人吗？” 　　黄策：“无法判断，只能看见人影，不过对方有个人个子很矮。” 　　苏念：“那个小个子的男人？” 　　黄策：“不像，行动力很弱，而且太矮了，我感觉是一个小孩，而且旁边几个人影明显在保护他。” 　　苏念：“那估计不是我们上次遇到的那群人，我推测，以他们的行为方式，肯定不会留着小孩在身边。” 　　黄策：“现在怎么做？” 　　黄策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他这么说就好像，只要自己做出选择，他就会立即行动。 　　苏念：“就算不是我们那天遇到的那伙人，但也不能保证对方就是好人，再观察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在不伤害到我们自身的情况下，提醒和辅助对方。” 　　黄策：“好。” 　　其实有小孩在对方的队伍里面，还被重点保护着而不是扔出来当诱饵，苏念对他们的警惕心就在下降。 　　可惜她现在是“苏队长”，考虑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整个队伍的安全，所以必须一再小心。 　　不能被波及到怪物的战斗之中。 　　在让人冷汗直冒的安静和心跳加快的等待之中，那均匀的脚步声骤然停止。 　　地铁站下方陷入一片死寂。 　　老人身边的小孩捂住嘴，连呼吸发出的声音都不敢从指缝间泄漏出去。 　　什么情况？ 　　苏念用询问的眼神望向黄策。 　　黄策没看到她的动作，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边似乎有特殊情况，苏念不敢打扰，万一错过关键信息就麻烦了。 　　耳机里也是同样地陷入安静，只留下一部分隐忍的小声啜泣。 　　出门一大堆人，成功剩下的不知道有多少。 　　其实大家都做出了准备，婴儿用绳子裹住抱在怀里，猫也放在航空箱里。但剧烈的晃动让婴儿开始啼哭，猫咪的主人摔了一跤，航空箱摔开，猫跑了出来。 　　情况和他们大伙最初的预想都有出入，曾经那些觉得苏念等人物资更多、官方不停下发高额贡献值不公平的人也在经历了撤离之后，在心里偷偷想两句都不想了。 　　没有真正经历过灾难的人永远不会感同身受。 　　“咯咯咯……” 　　地铁站里响起了青罗刹蛾恐怖的声音，情况骤变。 　　苏念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小孩子的尖叫，似乎是怪物对着幸存者猛然发动袭击，猝不及防，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黄策一瞬间就窜了出去，他抄着小刀，跨跃几个栅栏，一眨眼消失在了苏念眼前。 　　怎么回事儿？ 　　苏念大惊。 　　黄策一直表现得稳重可靠，不像是会突然失去理智不听指挥的人。 　　她按住小孩和老人，示意他们不要慌。 　　长期的合作让她初步相信黄策是个靠谱的人，所以她第一时间小声跟在后面，准备前去帮忙。 　　“啊！！” 　　小孩发出吃痛的声音，跪倒摔在地铁站坚硬的地面。 　　苏念极快的速度观察他们并分析情况。 　　那些人穿得破烂，没带什么食物之类的东西，苏念猜测他们势孤力薄，很可能并没有跟着某个小区物业行动。 　　唯一一个斧头明显就是机缘巧合下获得，他们没有去拿官方的空投。 　　有可能是在社区遇害后，自己想办法从末日中活了下来，并搜集到了撤退的信息。 　　并且在怪物发动袭击时，大家第一反应是护着小孩，把小孩推开，甩出了怪物直接的攻击范围。 　　能在末日里生存的小孩也不简单。 　　即使是太痛的短暂出声，她也手脚并用地快速往前爬，失去重心站不起来却强迫自己挪动。 　　黄策捞了她一把。 　　小姑娘比苏念这边带着的小孩年纪要大一点，但是瘦黄瘦黄，挨了一段时间饿。黄策一下就将其从地上捞起来，向后甩。 　　紧随其后的苏念接住了小孩，像传递一样，将小孩交给了躲在暗处的老头。 　　老人一手抓着一个，手劲很大，死死拉住她们，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默不吭声。 　　那边一个胖男人横着斧头挡住了青罗刹蛾的攻击，这只青罗刹蛾同样饿瘦了，十分虚弱，竟然一时间和这个胖男人力量持平。 　　另外一个瘦高的女人在拿砖头狠狠砸青罗刹蛾的脑袋。 　　可惜，钝器对青罗刹蛾造成的伤害还是太小。 　　黄策赶到，拿小刀先捣毁青罗刹蛾喷|射的腺体，再扎他的眼睛。他战斗的逻辑清晰，青罗刹蛾皮糙肉厚，在限制行动前，直接攻击脑仁未必能一下就用小刀捅死。 　　所以先让它无法攻击，眼睛失明。 　　“嘶嘶嘶……” 　　怪物吃痛，放弃了攻击，转身想要向外逃跑。 　　这是怪物第一次在人类面前表现出想要逃离的情绪。 　　胖男人捏着斧头力竭。 　　本身就是天天挨饿挺过来，一个人和怪物比力气，还受到惊吓，这会儿有些愣神。 　　高瘦女人拿着搬砖，不停搜索小女孩的位置，一时半会在黑漆漆的地铁站里没有看见对方，十分着急。 　　“你妈妈好像在找你。”老头看着孩子，却忍不住向外东张西望。 　　“那不是我妈妈，那是邻居家的阿姨。”小孩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小声回答。 　　一刀、两刀！ 　　黄策对怪物发动攻击，周围的那些饥饿民众散开，把战场留给了他，握着武器不知道该如何配合。 　　幸好苏念跟了上来，隔着远远地将加长电击|棒捅到了怪物身上。 　　“滋滋滋！” 　　怪物僵直，黄策跳上去收割掉了怪物的性命。 　　d出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所有人回头。 　　耳机里传来声音：“接一下接一下，我们到了！” 　　说话的人慌张急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他们战斗的过程中，又一批幸存者赶到，路上队伍被打散，他们分散的陆陆续续一路躲藏跑过来。 　　苏念一边和黄策对视一眼，跑去接应，一边不停地关注那些落单幸存者的情况。 　　不怪她把人想得坏，而是不防备一手遭殃的就是自己。 　　他们挨饿了好几天，如果看见进站口属于4栋幸存者的那么多食物，不知道会不会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做出某些不好的决定。 　　苏念的余光里，刚救下的小姑娘挣脱老人的手，跑到了高瘦女人怀中，和她大大地拥抱，胖男人靠着墙喘气。 　　这个散装的幸存者组合，没有尾随他们寻求帮助，而是从另外一个进站口下楼。 　　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苏念暂时收回目光。 　　她重新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的道路，视线越过混乱在帮忙安抚和接近新人的黄策背影。 　　苏念心中产生了奇怪的疑惑。 　　帮扶小队能顶着巨大的压力，进入满是怪物的城市里救人，当然都是个顶个的大好人，无论是为了庇护所的贡献值还是大义，都没得挑。 　　但是黄策有时候过于好了，好到他会忽视自己身体状态。 　　黄策此时的身体因为连续休息不好、忙碌、脱力而轻微颤抖，但他仍然强迫自己去救人做事。 　　真奇怪。 　　苏念心想。 　　对方能注意到她复杂的心绪，她也察觉到了这个人身上的异常。 　　耳机里响起新的声音，最后一些幸存者也正在赶来，而他们身后，追着一群人。 　　苏念一秒进入状态，收起了所有胡乱的猜测。 　　“快！先把这些人送下去，让廖安引导他们走地铁站内部去2号线！”她指引起新进入地铁站的人群。 [63]第六十三章:溜了溜了 　　场面已经不能用混乱来形容。 　　那些仅存的最后一批幸存者只剩下5个人，不对……还有一个婴儿。6个人分两批从不同的躲藏点，以逃难的方式跑向地铁站。 　　有限的光线让苏念暂时看不清他们后方的情况。 　　五个人手里物资、背包几乎都扔了，只留下最重要东西。 　　有一男一女护着中间抱婴儿的男人，另外两个手拉着手互相搀扶跑在一起的女孩，她们胳膊上挂着一个封闭性好的外出包，也看不出里面放着什么动物，总之相当安静。 　　能活到这里，要么谨慎小心，要么体力惊人，要么气运之子，总之各有长处。 　　剩下的人一刻都不耽误，快速冲了进来，片刻不停还要往里冲。 　　苏念先观察附近有没有怪物，再把手电筒的光线照射出去。地铁站外，靠近马路的绿化带里快速闪过一道影子，鬼鬼祟祟，也不往地铁站里跑，一看就不对劲。 　　再去找，就看不出来他们躲在哪里了。 　　能躲避怪物的地方，寻常的人肯定无法发现，特别是还隔着厚厚的迷雾。 　　“没过来吗？”黄策护着人群，没空看地铁站外。 　　“嗯。”苏念轻轻点头，“他们没有收到通知，不知道官方布局，好像不敢直接追过来，不知道躲在哪里。” 　　所有幸存者都往地铁站跑，不进地铁站又不知道只有2号线有官方的人。 　　假如他们这两天没进地铁查看，那些不法分子很可能认为整个地铁站下方都是官方的人员，是管辖区域。 　　当然，这都是苏念根据形势的推断。 　　她快速扫了一圈，附近暂时无异常，不法分子一时间也不露头，她不可能出去追，只得作罢。 　　这些人就像卫生间里的蟑螂一样，开灯的时候只能看见快速移动的黑影，知道他们在，但是不知道在哪里，变成心头一根刺，不仅烦人，还很危险。 　　苏念引着幸存者6个人不发出声音，回到了更为安全的地铁站下方进站台。 　　…… 　　即使受到巨型怪物的影响，如今的天气狂风大作，气温仍然随着太阳开始上升。 　　苏念搏斗、接人，来不及脱衣服，闷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儿把剩下的幸存者都送下来了，才脱掉了夜间保暖的羽绒服，腋下都完全汗湿透了。 　　地铁站进站台两个楼梯，苏念他们占着一边楼梯，而那群营养不良的人从另外一边下来，躲在楼梯后面，看不太清楚。 　　很神奇的是，有几个落单的4栋幸存者，居然从另外的地铁站出口进来，这帮人很能躲，从别的地方跑来汇合。 　　廖安先指引着幸存者中还能走，精神状态稍好的人顺着地下轨道，朝2号线方向走。 　　比如那两个带宠物的女孩，还有刚一路偷偷跑来的独行侠。 　　黄策苏略的在混乱的空间里清点人数，发现这次行动，人少了最起码有一半。 　　可是幸存者们马上就要进入安全的有官方管制的地方，有人喜悦有人悲伤，形成末日独特的奇怪氛围。 　　“这样下去不行。” 　　陈宇航和社区的两个人了解了这边的情况后，觉得不能再按照原本的计划执行，居民们的行动和他们的预设出入太大，减员完全超出了可承受范围。 　　“地铁站不能同时容纳那么多人，苏念，你们跟着今天最后一拨人一起去2号线，3号线这边不留人。”陈宇航退出了群聊天，给苏念单独打了一个语音电话。 　　今天的一批幸存者全部到位，就不用继续让所有人都通过语音聊天了。 　　“那物资怎么办？我们都走了没有人守着。”苏念小声惊讶。 　　“你们把属于你们的那部分带走，剩下的留在这儿，放一晚怪物不会对人类的物资产生过大的兴趣。”陈宇航说。 　　苏念闻言，偷偷朝着另一帮幸存者的方向望去。 　　那帮人在楼梯扶手后面只露出一点衣角。 　　她背过身，走到站台的角落，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捂着话筒。 　　“不行啊，这里不止我们，还有另外一帮人。目前来看是普通市民，但无法确定，而且他们看起来饿了好几天，我不知道会不会起歪心思。” 　　末日里做过坏事，在一定情况下可能查不出来。 　　加害者和他的同伙不说，受害者已经开不了口，也没有监控没有旁观者，还没条件验尸。不来个有经验的盘问，以苏念那点社会经验当真发现不了。 　　陈宇航短暂闭麦，应该是在和人商量。 　　抱孩子的男人一直在追问黄策一些庇护所的相关情况，廖安刚送走一批人回来，李薇在安抚一个被吓破胆的幸存者，王小桃则是在给自己的家里人通话。 　　即便所有人都小声说话，周围还是变得嘈杂了起来。 　　稍等了5分钟，苏念左右脚换着小范围踱步，那边才传来了声音。 　　“派杨雪和徐苟先过来，他们俩今晚在地铁站过夜。你们还是先随今天过去的人去2号线，你们已经昨天已经留了一晚，今天再留下来绝对撑不住，先去安全的地方。”陈宇航一边安排，一边解释清楚了这样做的原因。 　　24小时没睡，年轻可以抗。 　　要是48小时都休息不好，还要时刻绷紧神经，对于一个只是考虑全面些的市民来说，还是太考验意志力了。 　　陈宇航最新安排没有任何问题，派遣来的也是一个生存指导和一个19岁的官方战斗人员。 　　可以走了吗？去安全地受到保护的区域？ 　　苏念感受到自己举着手机的指尖在轻颤，任谁在这种环境里听到这样的指令，内心都会产生动荡。 　　这一刻，她有点像收到了属于自己的大额奖金一样，知道本来就属于自己，但第一时间仍然不太敢接。 　　“需要我再做些什么吗？”她追问了这句话。 　　“照顾好过去的队员，保护自己的安全。” 　　陈宇航说得相当官方，却给了苏念心安理得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有力地回答：“明白！” 　　…… 　　“你再检查一下有没有遗漏的。” 　　廖安把属于她们的东西从一袋袋的物资里挑了出来，让苏念和王小桃看看。 　　有几件食物和水找不着了，不知道是掉在了路上，还是被哪个自己人拿错多拿，或者干脆偷走了。 　　太阳能板还在，买的小号蓄电池不见了，也没看到啥时候丢失的，现在也不可能去找。 　　不过幸好充电宝都贴身携带，能给手机充充电，不至于联系不上外界。 　　李薇的衣服也被人拿了，这时候想要也要不回来。 　　苏念她们管不了别人，只能管好自己的品行，反正几个人的最终目标是进庇护所，那个时候官方怎么会少了大伙的吃喝。 　　稍微难办一点的是去庇护所的路上。 　　坐地铁只是能离开这座城市，出城后，去庇护所的所在地还有一段路程。 　　有官方护送不能让人饿死，但是自己带东西肯定能让路途更舒服一些。防晕车药啊，暖宫贴，降温小风扇还有别的缓解水土不服症状的用品，大转移时肯定无法都顾及。 　　自己带水带食物，也不用饿了渴了只能等到放饭的时间，随时都能吃喝。 　　不知道是即将离开的喜悦，还是熬夜后剧烈运动导致的心窦过速。苏念现在心跳特别快，自己都能听到小心脏的咚咚声。 　　她摸了摸自己速效救心丸，心理作用心跳速度减缓。 　　苏念把外面小个子男人带领的团伙跟杨雪说清楚，让他们路上提防那群人。黄策在旁边给大伙分完电解质水，整理他的医疗包。 　　按照黄策所说，在极度惊吓后补充一点电解质，能稍微缓解应急症状。 　　几个带伤的幸存者，也做了紧急处理。 　　“穿的鞋子不行啊，早上那会儿出门光记得保暖去了，鞋子难受得要命，脚底板疼。” 　　幸存者们小声抱怨。 　　楼上传来塑料滚动声，可能是今天的大风吹进来的空瓶，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缩在角落里，休息等人。 　　下午3点。 　　杨雪和徐苟二人顺利赶到，继承了苏念他们昨晚搭建好的保温办公室，看守4栋其余人的物资。 　　而那些今日剩余的幸存者们也整装待发。 　　苏念拿手电筒照了照黑漆漆的轨道，咽了口不安的唾沫。 　　王小桃先帮她拿着很重的行李，她双手扒住站台的边缘，以倒退的形式跳下站台。 　　地铁站轨道没有她视觉上感受到的深，轨道上不知为何有些湿润，存在水渍，能感受到从轨道另外一端吹来的带着湿霉味儿的风。 　　风带来了空旷的回声，她抬起手电筒，白色光束照射进悠长的隧道，一眼望不到头。 [64]第六十四章:身份识别 　　大家互相扶着下来，都踩在了地铁轨道上。 　　这次是黄策走在前面，苏念一个个扶着人下来，落在最后，警惕周围的变化。 　　廖安走在中间，王小桃跟在她的旁边，贴地离她很近。 　　黑暗的环境让王小桃有些害怕，她的胳膊几乎贴着苏念的胳膊，传来热腾腾的体温。大家心跳急促，呼吸极快。 　　但是隧道内气味十分难闻，苏念都担心那些气体吸入肺中，会不会导致肺部细菌感染。 　　她看见黄策在发口罩，一个个往后传，走在苏念前方的人传了两个一次性口罩过来。他们把外面的塑料包撕了，垃圾随手丢在地上，非常时候也顾不上讲素质讲卫生。 　　苏念戴上了口罩，虽然还是有糟糕的气味传入鼻腔，但心理上感觉好受很多。 　　昆虫似乎在迷雾的刺激下发生了一些变异。 　　那些蜘蛛和小飞蚊变得格外大，大家都在往身上补花露水。谁知道那些变异后的昆虫有没有毒，要是被蹭上或者咬一口，可能会节外生枝。 　　随行的许多幸存者身上都带了一两瓶，忘记带的人也找旁边的人借着喷一点点。 　　各种不同品牌的花露水刺鼻的味道混杂，王小桃打了个喷嚏。 　　黑暗中传来的昆虫爬动声让人恶寒，苏念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身上毛毛的，光听声音都觉得有虫子在身上爬。 　　这些变异的虫子，在4栋里和地面上都没有看见过，不知怎么全都聚集在了这里。 　　“我讨厌虫子……”王小桃咽了口唾沫，“大块头还能砍两下，偏偏这些虫子，足够大到令我害怕，却又不足以大到让我砍。” 　　苏念也是不自然地咬紧牙关，她不算怕虫子的类型，但是觉得看着很恶心。 　　“怎么没听说呢……没看网上有人发啊，也没有官方通知，其他幸存者那里好像也没有听到过消息。” 　　一只拇指大小的飞蚊，被手电筒光线吸引，唰地从苏念眼皮子旁边飞过去。 　　苏念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用手不停地拍打。 　　王小桃小声嘀咕：“2号线那边也有这么多虫子吗？不知道今天晚上走不走的了，昨天虎子他们拍的照片，我看像是有很多人等在地铁站里。” 　　苏念需要关注周围的情况，现在也没手去查看图片细节。 　　“虎子是因为受伤优先插队，送出去了。我猜去了那边也要排队，每天出城的车次有限，毕竟有那么多怪物呢，估计他们得看时间发车。” 　　王小桃肩膀缩着，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分析。 　　苏念看附近还算安全，接上了她的话：“你是说，我们过去了不一定能走？” 　　“我不知道，我就是紧张，胡乱说两句。”王小桃疯狂摇头，“我说得不作数，但是我确实想早点走。” 　　苏念跟随着前面人的脚步慢慢往前挪，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随便说点话，声音都会被放大。 　　站在苏念前面几个人听到了王小桃的碎碎念，也在那里小声探讨。 　　“这过去要是得住一晚上的话，不太舒服吧。” 　　“反正肯定安全有保障，比我们自己待着安全多了，而且人都聚在一起。人是群居动物，说不准能休息好。” 　　“集体行动就没私人空间，左边打鼾，右边打屁，上铺咳嗽震天响，老头还半夜翻来覆去爬起来上厕所，婴儿会哭……休息好，你认真的？” 　　“那……这……哎反正也就等个一两班车，不会等很多天，不是要7天之内撤离完吗？”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苏念和黄策也都没有阻止。 　　地下虽然被雨水泡过发霉恶心，但是没有半点怪物的痕迹。苏念看了眼手表，他们走了有10分钟，没有出现异常。 　　王小桃拿胳膊拱了拱她，嘴里发出噗滋噗滋的声音，示意她低头。 　　苏念脑袋朝王小桃的方向倾斜，王小桃对着她耳边更小声地说话： 　　“廖安给我们包里都塞了3m耳塞，隔音效果很好。我有好几包，看样子到时候耳塞很抢手，咱们要不要到时候拿去换点别的东西？” 　　除了保暖衣服之外，很多物资都是消耗品。 　　比如花露水，当初灾难刚开始的时候，她们三个都掏出来了不少花露水。原本以为很耐用，结果日常防护、对付怪物，喷着喷着就见底了。 　　现在几个人共用一瓶，不知道还能用几天。 　　“到时候看吧。”苏念迟疑了一下回答。 　　有东西库存见底，还找不到补货渠道，确实让人焦虑。 　　但是她们还不知道二号线地铁站的情况呢，万一行为太显眼引人注目，或者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违反规定的事情，被当成典例处理就完蛋了。 　　还是低调行事吧，尤其是在人多的地方。 　　隧道内的行程相当顺利，顺利到苏念心里都没底了。 　　几个人来到地铁站的路上都多困难那是有目共睹，所以她始终打起十二分精神，一刻也不敢放松，边走边回头。 　　苏念拿着手电筒到处扫射，生怕遗漏了什么东西。 　　奔波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大家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了一身汗，黏黏的触感加上潮湿的空气，以及波动的心情，前面有个人直接在旁边吐了，整个队伍速度放慢。 　　他们小心地路过一个地铁站，这里也有其他幸存者下来。 　　黄策打手势让众人贴墙等待。 　　等着那批幸存者往前走一段距离后，他们再继续向前，双方错开。 　　此时，距离2号线还有最后一站路。 　　不平整的地面增加了行走难度，苏念感觉自己的肩膀被双肩包勒痛，王小桃的袋子也是左手提完换右手提。 　　脚掌麻木没有知觉，膝盖机械地提起又放下。 　　这个隧道前方传来轻微的声响，似乎是说话声。但隔得太远，目前还听不清楚。 　　…… 　　在大约在15分钟后，前排的行走的人爆发出第一阵欢呼。 　　“军装！我看到军装了！” 　　“啊啊啊啊得救了！” 　　类似于广播的声音也在前方播报：“所有人靠右行走，贴墙排队，等候入场。” 　　“到了！？我们真的到了！？” 　　王小桃不敢置信地晃动苏念的胳膊，雀跃兴奋，疲惫一扫而空。 　　更多人不仅仅是嘴上发出声音，身体也行动起来，一路小跑。 　　王小桃拍拍还在东张西望的苏念的肩膀，抓住了她的手腕，抓着她快步向前。苏念被王小桃的怪力拉扯，踉跄两步，收回向后探查的视线，颠了两下背包，快速跟上。 　　一道刺目的黄色探照灯光线，从隧道的尽头照射过来。 　　苏念勉强看清了几个穿制服，一看就身姿板正的人影。但还没等她看清楚，刺目的光线就照射进了眼球，让她被迫闭上了眼。 　　大喇叭的声音盖过循环播放的广播落入在场的幸存者耳中。 　　“所有东西放在地上，双手清空，贴墙排队，接受检查！” 　　“不要有多余动作！” 　　一时间人群兴奋的情绪收敛，一个个惶然不知所措。 　　大伙原本以为，是充满战士们出来迎接大家进去，这场噩梦算是结束了，很快就能离开这片地方。 　　怎么好像跟想象的不一样。 　　“昨天虎子他们没说啊？”四栋的众人交头接耳，“不是直接进去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廖安视力最好，踮起脚尖往前张望。 　　探照灯的光线挪走，苏念睁开眼睛，看见廖安转身对后面的人说了什么。 　　消息一个个向后传，落入了最后方的苏念和王小桃耳中。 　　“好像出了点事，今天的检查变严格了，要扫脸确认身份。” 　　————————!!———————— 　　国庆快乐呀 [65]第六十五章:审核 　　前面在排队，有人大声嚷嚷。 　　今天的士兵们对待人非常不客气，苏念她们排在后面，前面好像还有很多人，人群因为紧张不安而略显骚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还让不让进啊？” 　　“还能出城吗？” 　　这是人群主要关心的几个问题。 　　正常幸存者在这个时候肯定不会走，但是苏念踮起脚，眼尖地看见前方有些排队的人蠢蠢欲动，像是要走一样，都不是他们4栋的这批人。 　　不一会儿，那些蠢蠢欲动，想要走的人就被按在那儿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苏念王小桃不仅没干过缺德事，连内部app都下了，还赞了一堆贡献值，面对官方的人，虽然疑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骚乱而感到不安，但不会真的产生害怕恐惧之情。 　　隧道内人声嘈杂。 　　前面有几个排队的想要走，结果被发现拖了回来。 　　还有从更前面的排队处被拖出去的人，两名军人押着他一路走过来，路过苏念等人的身边。 　　那被拖出来的男人不停地大喊：“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告诉你！别乱来，信不信我曝光你们！” 　　“大家看啊！仗势欺人！快举起手机录视频传到网上去！”他对周围的人喊。 　　结果大家都往墙边缩，不敢扯上关系。 　　过了一会儿，没有一个人搭理他，他有些急了。又在说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狗**的！一群白眼狼！不想想谁带你们活到现在！谁带你们杀出重围到这里来的！举报我！你们以为自己的下场能有多好吗？” 　　他一路被拖到了隧道内看不见的地方，很久之后都没有声音传来。一个个头向后不停地张望，都在讨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从廖安那边传过来一条消息，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说被拖走的那个人也是个物业领导，结果帮扶小队来之前滥用职权，来了之后也耀武扬威的，借助自己的管理权限，分配物资不均，带着物业的几个保安抢夺老百姓的东西。 　　虽然后来太过分，被他们那边的帮扶小队打了，起了冲突，稍微有所好转，但也是个烂人。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带着一部分幸存者来到了这个撤退点，结果在准备过检查的时候，被同小区的人举报，审核没合格。 　　也不知道这人最后是被送走还是别的什么处理方式。 　　人群一阵唏嘘。 　　传言不知真假，事情也难以评价，苏念没多吭声。 　　队伍在慢慢往前挪动，除了最开始的几个小插曲，其余人正在接受检查，然后一个个被放进去。 　　稍微往前挪了一小段距离，苏念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情形。 　　整个隧道被厚重的塑料帘封住，一点蚊虫都进不去，周围打着灯，放了些捕蚊虫的辅助道具，一些医护人员站在旁边，几个军人拿着扫脸的仪器，还有登记记录的仪器在挨个询问。 　　这……随便问问不会把坏人放进去吗？ 　　苏念有些担忧。 　　事实证明官方的人只会比苏念想得更加专业。 　　有专人循循善诱，比如告诉大家在危机面前有时候一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很正常，只要主动说，还是能进庇护所，但要做些苦工。但是进了庇护所至少都能保障大家安全，有吃有喝有睡觉的地方，但如果进了庇护所后，后续被调查出来，或者是被检举发现，都是要拖出去枪|毙的。 　　接着有另外的人严厉呵斥。 　　“你以为你偷偷摸摸干的事情大家不知道？大家清楚得很，小区里面什么人，社区工作人员的情况，上级每天都是实时更新，联系不上的都有问题，你清楚你心里做了什么！之前不给你这种恶人枪毙了那是大家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忙，现在就是清算时刻！” 　　类似的各种话术，还有更严厉的话语苏念都不敢相信是从官方人员口中问出来的，她猜测这次不仅仅是士兵，估计也有有经验的老刑警指挥或者干脆也在其中。 　　几轮盘问下来，虽然肯定有漏网之鱼，毕竟时间有限，但最严重最极端的人都被挑了出来，一定程度上保证2号线安全地带的安全。 　　前面的人一一过完，又被揪出了两个浑水摸鱼的不法分子。 　　不法分子还想抄起地上放着的官方发的武器反抗，事实证明受训的军人和普通人有壁。 　　那人看着凶狠，苏念忍不住害怕眯眼往后缩，结果他连斧头都没来得及拿起来，被军人三棍打瘫，失去行动能力。 　　灾难年间还是得管理严格，这么一出下来，那些不安分的人都偃旗息鼓，普通人反而安心了。普通人又不造次，那棍子落不到自己身上来，有什么好怕的。 　　终于轮到了四栋的人。 　　靠近厚重的帘子，潮湿霉味的空气中多了些消毒水的味道。 　　一路上喝水排队都没有上厕所，廖安在前面憋尿憋得慌，这会儿有点着急地在那儿抖腿。 　　苏念看着最前方的黄策出示了证件和手机聊天记录，士兵打了一通电话，再反复核验了一下黄策的身份，确定没有假冒伪装，就让他先过去，继续下一个人。 　　黄策不打算单独走，他等在门口想等四栋的居民检测完。 　　然而又一个套着白大褂的人跑过来，从侧面用胳膊肘掀起帘子，手上戴着手套，手掌朝上。 　　应该是听说来了个医疗指导，喊他进去帮忙，黄策犹豫地看向4栋幸存者，毕竟这些幸存者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还有惊吓后的肠易激惹综合征，以及一个婴儿需要照顾。 　　4栋那都是老民风淳朴了，纷纷说让他去忙，进了官方管理地带还能有什么事。 　　黄策望向了最后排，目前管理这支幸存者小队的苏队长，苏念摆摆手，让他赶紧去，黄策二话不说跟着走了。 　　4栋幸存者中有几个状态不是很好的，军人会审核的同时，喊来旁边等候的医务人员简单查看情况，担心有什么外观看不出来的内伤等紧急情况，需要尽快送医。 　　又过了十几分钟，苏念腿都站麻了，终于排到了她和王小桃。 　　“姓名？” 　　“苏念。” 　　“年龄？” 　　“24岁。” 　　“有没有带什么能证明身份的证件在身上？身份证、户口本、医保卡、手机电子证件，学生证、驾照都可以。” 　　面前的官方人员一连串说了好几个证件。 　　特殊时期，很多人的证件都丢失，看这些证的目的只是多一个身份验证的方式，能把救到的人登记在案，不然在名单上成失踪人员了。 　　“有的，稍等。”苏念刻意放慢动作，避免引起对方误会。 　　万一对面以为她要从包里掏武器，直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她快速击毙怎么办，面对这种正规场合，平时没怎么接触过“大人物”的市民们总是特别紧张。 　　然而让苏念意外的是，官方的人只正常询问了她一些问题，就放行了。 　　她站在帘子门口等王小桃，跟她的情况差不多，基本上也是看看证件，人脸识别，询问一些常规的问题。 　　苏念听说那些有经验的刑警啊，侦察兵啊，可以根据面部表情和动作习惯，就推测出一个人的基本性格，并且看得出是否有隐瞒犯罪史，以前还觉得夸张，现在看来说不定是真的。 　　全体放行，王小桃重新拎上行李，乐颠颠地跑过来，扑进苏念怀里，难掩兴奋之情。 　　“走走走！终于可以进去了！累死我了！” [66]第六十六章:床位 　　掀开帘子，里面有一股闷热的气息。 　　前方还是隧道，但是贴了路线指示牌，有几个前面进来的幸存者在这里整理东西，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或者行李箱，将刚刚出示的证件妥善保管好。 　　证件类的东西，后面估计每次审核都用得上。 　　苏念两边看了看，四栋的一些人都先进去了。 　　进入集体空间后，基本上都是“小家庭”模式行动，不是按照小区进行管理，大家分开苏念反而松了口气，因为没有一份责任压在她的身上。 　　隧道两边隔几米就安装了一个白炽灯，门帘刚进来的地面上丢了好多塑料袋和水瓶。 　　廖安先进去找厕所，不敢一个人落单，李薇也陪着去了。 　　苏念和王小桃两个人手挽着手，按照指示牌的提示，朝内部的车站走去。 　　步行约50米后，前方传来嘈杂的声音。 　　苏念看见前方只留了一个侧面的进站口，隧道正前方被各种杂物堵上封住，不让进也不让出。 　　她们现在仍位于3号线内，前面是2号线和3号线的换乘站。 　　进站口那里守着几个武装战士，对讲机一直响，在和刚刚路过的审核区域不断联系，核对人数。 　　靠近的时候，其中一个武装战士指着苏念她们背包上挂着的武器说：“进去了以后全部放包里，不能拿出来，拿出来是违反纪律，没收记过。” 　　另外一个扬了扬下巴，也说：“收起来再进去，别拿出来了。” 　　“哦哦哦好的。” 　　王小桃和苏念两个人腾出背包和手提袋的空间，把一些盒装泡面捏在手上，才将武器收入其中，加长电击棒的尾端把手塞不进去，还露在外面。 　　好在武装人员看到了也没说什么，伸手将她们的东西拿过来，先放上去，再拎住两个人的衣服，托举着将她们送上站台。 　　苏念和王小桃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里面有负责维护秩序的人员，穿着马甲在站台内帮忙。 　　周围交谈的人声将循环播放的广播盖住，两个人上来后，工作人员只是让他们顺着台阶往上走，别挡着其他人上来的路，没有交代别的事情。 　　现在这片3号线的站台内没有通电，周围只有几盏明亮的蓄电池应急灯。按照官方的说法，应该只有二号线地铁通电，而且电量会省着用，底下确实没什么光。 　　苏念和王小桃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听清楚广播里在说什么。 　　“……新进入撤离点的居民要前往地铁站负一楼闸机口处登记，领取出城号码牌，分配夜间躲避点，以及领取一份食水补充包。” 　　“走吧。”苏念拎上地上的东西，尽可能和王小桃低调地往楼梯上走。 　　很多人跑到这里来，身上带的东西都变少了，那些手里带着很多物资的人成了香饽饽。 　　虽然在管理严格的撤离点，不敢有人挑事，但被人盯上也不好。 　　26天的时间，当初官方发的食水，算下来其实就一个半月多，如果再经历什么事情，或者本身饭量较大，很可能这会儿也耗空了。 　　苏念等人算是平时习惯好，以及误打误撞囤了一些吃的，没有那么拮据。 　　她观察附近的幸存者，带小孩，带老人，在附近稍作清理东西，有的坐在台阶上面似乎头晕，脑子上包着纱布，身上还有血迹。周围有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那些人有时候会投过视线打量她们。 　　不仅仅是食水这样的刚需，还有卫生纸之类的消耗品。 　　用完了以后，擦鼻涕擦屁股擦手都没有纸，虽然有些原始的解决方法，但是说出来会让人食欲不振。 　　王小桃和苏念两个人快速走开。 　　苏念猜测，官方选择在这个时候撤退，可能考虑到有些居民食水生活用品耗尽。 　　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做好万全的准备，等所有都稳定了再派遣更多的士兵深入城市中营救，让居民们自己来撤退点损失严重。 　　时间不等人，物资不够用。 　　楼上，地铁闸机口。 　　地铁站大厅光线较暗，在苏念肉眼可及的范围内，这里有许多的救灾保暖帐篷，里面是大通铺，几层床，长得跟临时搭建的菜鸟驿站似的。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收容更多的幸存者。 　　从那些帐篷的内部传来不太好的气味，每天都有人离开和进入，人员流动性大，苏念猜测偷东西的状况应该不少。 　　帐篷门口来回都有军人巡逻震慑，维持治安。 　　可是即便如此，帐篷里还是会因为各种生活上的琐事，爆发小范围争吵。 　　现在地铁站的闸机口这里排满了人，工作人员不够用，那些分配人员忙得不可开交，说实话，有些乱。 　　苏念和王小桃看不见廖安和李薇的踪影，不过她们倒是在前面排着的队伍里看到4栋的熟面孔，王小桃和苏念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工作人员又拉过来了几道铁栅栏，拖过来固定好，新的幸存者从地铁站下方上来，排在了苏念等人后面。 　　“没看见廖安她们人啊。”王小桃东张西望，“这晚上万一没被分配到一起咋办，多不方便。” 　　这个世道要是跟熟人分开，再次见面可是难上加难，不仅是地铁站分开后她们会身单力薄，万一不是一趟出城的地铁，后续分到不同的庇护所去，就更麻烦了。 　　乱世之中，还是想跟朋友待在一起，至少有个照应。 　　王小桃刚想要拿出手机给廖安她们发消息，苏念见状慌忙按住了她。 　　“别，别现在把手机掏出来！”她压低声音在王小桃耳边格外急促地制止。 　　“咋啦？”王小桃紧张兮兮地四处观察，“有小偷。” 　　“不是，什么啊。”苏念低声，“现在停电了你忘记了？” 　　她稍稍侧头看着以前灯光覆盖全面的地铁站，现在附近都只有应急蓄电池灯，说明主电力应该都供给了2号线，幸存者手机应该也充不了电。 　　苏念小声在王小桃耳边说：“我觉得吧……现在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的手机有电。” 　　“很多人会借手机，还有人会猜测你身上是不是带了别的蓄电工具，会有人找我们借充电宝。虽说这里管理严格，但是也怕有人冲动行事，我们至少得找个角落，用衣服遮着再用吧。” 　　平时苏念想东想西多了，还会调侃她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但现在王小桃可是对苏念说辞言听计从，她松开背包里的手机，佯装掏了半天找了瓶水出来，小口抿了一下。 　　排队速度很慢，因为很多人会对住宿提要求。苏念侧身往前观察了会儿，看看前方在用方言吵什么。 　　听了一会儿她大概听明白了。 　　晚上的躲避点分为好几个区，这个换乘站很大，有abcdef六个出口，还分a1a2之类的分出口。 　　除了正门口处，这些地方都设置了幸存者夜间躲避帐篷，但是在某些幸存者看来，离门口太近，有怪物袭击，是比较“次”的位置，地铁站的大厅才是“好”位置。 　　然后每个人都有各种惨状和理由，来试图争取到一个所谓的“好位置”。 　　“我女儿末日来了从没睡过一个好觉，挨门口太近半夜打起来吵死了，安排个里面的位置，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那中学生模样的女孩跟在她大嗓门的妈妈后面，脸涨得通红，小声拉扯她妈妈的衣角，试图让步：“妈，没事，我不是非要睡里面。”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她甩开了小孩又指责丈夫，“你在后面装什么哑巴！我在这里说还不是为了让我们家里能够休息好，你嫌我丢人是不是？都不过来说两句！窝囊废！” 　　“少说点吧，我家老人脖子受伤了都没交换，你们一家三口有手有脚的一看就跑得快……唉姑娘，给咱们安排一个离医疗部近的位置呗，方便照料。”另外一个男人谄媚地给工作人员递烟。 　　工作人员摆手，有人不耐烦重复：“都是有空位就排，拿到什么就去，后面人都排着呢，我们要在天黑之前把所有今天来的人分配完，你耽误了后面的人你负责啊？” 　　还有好心的奶奶，对那大吼大叫的女人身后躲着的小女孩招手： 　　“小孩，我就一个人，只有一张手牌，要不我跟你换，你拿着去里面住吧？” 　　“凭什么他后来的给他里面的手牌啊？”又有一个男人在闹，“我中午就来了，不是说了先来后到吗？” 　　“猪脑子！都说了是腾出了位置就排人，你以为是游乐园啊还先来后到。”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劝架的。 　　“莫吵莫吵。” 　　安抚大家情绪的工作人员：“最多待两天就走了，大家不要慌，这里只是暂时歇脚的地方，又不是一直住在这里。” 　　在一片混乱之中，队伍慢慢往前走。 　　苏念和王小桃都离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怕有人吵着吵着掏武器出来，毕竟，官方空投里有开刃武器，很多人都放进包里带进来。 　　最后到了她俩，筋疲力尽的工作人员嗓子嘶哑，抱着两包东西塞进了苏念和王小桃的手里。 　　“你们的食物补充包，还有食水，在c区101和96床位。” 　　苏念对分配结果不会有任何异议。 　　因为她知道，如果驻守的士兵被攻破，根本不存在安全地带，无论是在靠近出口的地方，还是在大厅里，普通的人都会迅速被怪物攻占，没有区别。 　　“谢谢。”她礼貌走开，没有耽误别人的时间。 　　她和王小桃看着地面上的指示牌，朝着分配到的床位走去。 [67]第六十七章:等候中 　　“在第五个帐篷，1、2、3……” 　　苏念停下脚步。 　　她们所分配的床位在出口中间的位置，帐篷里很安静，除了一个大哥打鼾发出的呼噜声，其余人都没怎么说话，也没手机玩，就跷脚坐在船上发呆。 　　苏念掀开帘子，里面的气味实在不好闻。 　　她想掩鼻子，可惜没有多余的手，手上都拿着东西。 　　这间救灾帐篷内一共12个床位，三层床，她和王小桃的床没有挨在一起。 　　苏念发现自己分配的下铺此时正躺了一个老头，那老头见她径直走过来，赶忙坐起，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不好意思啊。”老头从他的红色塑料袋里，掏出一袋核桃碎递给苏念，“我和我老伴腿脚不好，上铺上不去，跟你换一下，你看成不？”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床位，在三层。 　　也行吧。 　　苏念倒是不挑。 　　本来她就不想在这种环境里惹是生非，更何况人家态度挺好，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是老人不是老登。 　　老人分配的三层也离王小桃更近，方便。 　　可惜行李不太好放，床铺是简单的铁架床，上去的时候还会轻微晃动，那些行李太重，放上去不安全。而且，只有0.9米宽的床也没位置给她放行李。 　　放地上视线看不到怕被偷啊…… 　　苏念一时间犯了难。 　　她余光瞥向刚刚和她换位置的老头，要不让人家帮忙看管一下？ 　　不行，虽然别人表面礼貌，但是行李中重要东西太多了，不敢堵这个一面之缘的“礼貌”。 　　晚点再想想办法吧，先和其他人联系上。 　　她带着背包爬上去，住在她中铺的中年大婶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包里有武器，这是她最不能弄丢的东西。 　　她爬上来看了一下，除了一张床单，和一个保暖的被子，就没有其他东西，枕头不翼而飞。 　　床单下面就是木板，没垫东西，得裹着被子睡觉才好一点，不然背会痛。这被子看起来就像是老百姓捐的款式，其他人床上也是，有大有小，厚薄不一。 　　还行，床铺除了乱一点，没有别的恶心污渍。 　　苏念翻了翻。 　　想想也是，大家只是在这里短暂休息一下，很快就走了，又不是长住，不会像某些不合法规的群居房里卫生条件那么恐怖。 　　只不过厕所估计很糟糕了，那也是难免的事情。 　　到时候得戴着口罩进厕所，平时也戴着，这么多人，很容易传染流行性感冒，大家这么折腾一番免疫力抵抗力差，还是得防护一手。 　　借助其余人不太看得清上铺的行为，苏念悄悄翻身，面朝帐篷布背对着其他人，拿衣服和背包挡住自己，甚至把上半身埋在了被子里。 　　她这才掏出了手机，查看消息。 　　廖安：“恶……我受不了了，这个厕所，我真的，接下来我都不想喝水了。一天上一次都将抽空我所有的灵魂。” 　　5分钟前发送的消息。 　　苏念赶紧询问：“你们在哪里啊？” 　　“a区第三个帐篷里面。”廖安回复了消息。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苏念又快速打字问。 　　“我觉得不太行。这边有个人非说冷，周围人都劝她去找医护人员，一直觉得冷多半是发烧了，但是她偏偏不去，说她只是体寒，让我们把帘子关着。” 　　廖安在手机另外一头抱怨。 　　“地铁站里这么多人本来就闷，还把帘子拉上，我感觉我都热得喘不上气了。” 　　苏念看着，有些担心，她快速打字组织语言： 　　“关键是小心感冒，她发烧不知道是冻着还是病毒感冒，你们都戴着口罩吧，这个时候可千万别生病，不然后续不知道怎么熬。” 　　“行，我会注意的。”廖安回复。 　　但是苏念还是很担心，她眉头始终紧蹙：“你和李薇要不要换个房间啊？” 　　“算了吧，谁愿意换到这里来？反正最多就两个晚上，幸运的话明天白天就能走，将就一下算了。” 　　“那好吧。” 　　双方节约用电，知道了对方的情况后就放下了手机。 　　苏念爬下床，王小桃被房间里的鼾声吵得有些痛苦。 　　两个人背上东西，带上自己的手牌，暂时离开房间。 　　苏念想熟悉一下地形，往坏处想，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她们熟悉地形能比别人更快逃跑或者找到躲避地点。 　　而往好处想，她可以看看哪边的厕所更干净一些，找找有没有空出来的多余床位，可以换个更安静舒服的空间。 　　王小桃也跟着，纯粹是待在房间里太过无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并且帐篷里实在太闷，出来呼吸些新鲜空气也好。 　　外面人来人往，苏念把背包背在身前，防止被人偷走。 　　这算是中转的大型地铁站了，东西两侧共有两个厕所，每一个厕所都要排队，厕所的冲水水流小到离谱。 　　即使是有清洁工守在旁边，隔几分钟就进去用84拖地，里面的空气也实在不好。 　　厕所旁边也装着帘子，如果不装，那些气味恐怕就要飘的地铁站里到处都是，新来的幸存者吐都要吐一地，这里面的环境会更加可怕。 　　消毒水味道刺鼻，苏念掩着鼻子离开。 　　随后她们来到了这个临时搭建的医疗站，有武装人员守着，不让人随意进出。 　　苏念和王小桃隔着远远地看了一眼，看见黄策在当苦力。 　　一个懂医疗知识的年轻苦力是最稀缺的，普通的苦力听不懂专业指令，也不知道该如何无菌操作，或者用什么方式搬运病患。 　　确认对方无碍，知道在哪儿就行了。 　　苏念也不打算过去打扰别人抢救病患，她们离开了这个地方。 　　她们围着这个地铁站绕了一圈，最后到了廖安她们所在的帐篷门口，苏念在门口小声地喊了两声，李薇先跑了出来。 　　帘子短暂掀开，她看见廖安正在下床。 　　而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呵斥：“别站门口！把门关上！” 　　廖安爬下床，赶紧走过来，让李薇放下帘子。 　　四个人重聚一块，廖安瘪了瘪嘴，做了个鬼脸，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句刚刚那个人的话，李薇捂嘴笑了笑。 　　“别在门口说啊。”苏念拉着两人往远处走，“被听见了万一又起纷争怎么办？” 　　她很怕这个时候遇上吵架。 　　如果里面的人好好说，大家都能理解，就像是和苏念换床位的老头，礼貌沟通，相互理解。可是如果是用下命令的方式指责……好吧，大家也只是窝囊的不爽了。 　　没办法，又不能冲过去骂人，万一惊动了武装人员，到时候事情更麻烦。 　　现在只是盼望着早点回到有秩序的地方。 　　“你们有人睡下铺吗？”苏念说明来意，“我睡上铺，东西带不上去，我怕晚上不看着被人偷了。” 　　廖安摊手：“我睡中间，恐怕不太行。” 　　“我倒是睡下铺，但是我床上已经放满我们俩的东西了，再放我没地方睡觉。”李薇有些惋惜道。 　　“这样啊……”苏念犯难。 　　那怎么办，总不能她一晚上不睡觉吧。 　　给4栋其他幸存者，关系不熟也不放心，而且万一不是一趟车出城咋办，到时候东西都找不回来了。 　　就在这时，周围循环的广播突然发生了改变。 　　“请b区4-20号，d区30-35号，a区……” 　　广播播报了很长一串数字。 　　“前往进站口，准备进站。” 　　“注意，这是今日最后一趟班次，即将宵禁，请各位回到各自的躲避点中，即将熄灯。” 　　广播开始循环播放，地铁站的人员流动起来。 [68]第六十八章:在紧张什么呢？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可以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哪些人即将离开。 　　广播还在播放。 　　“请在15分钟内抵达进站台等候列车到站，并进行身份登记。” 　　原本在帐篷里休息的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还有人在焦急地询问，能不能通过金钱或者是庇护所的粮票换取今天出城的“车位”。 　　有的人在重金诱惑下，还真的答应了，让对方代替给自己走。 　　苏念推测，这些人的想法可能有两种。一种是觉得反正已经在官方的保护之下，早走晚走都一样，赚点钱不错。 　　还有一部分人可能想着，自己没有粮票贡献值，在庇护所也生活不好，在不知道庇护所具体运行方式的时候，攒点这些东西说不定能起到关键性的作用。 　　苏念拉着几个人靠墙站，别被现在高峰期人流给冲散。 　　廖安身高高，踮起脚张望了一圈。 　　她突然晃了晃苏念的手，指着大厅的方向，小声且兴奋：“唉？我看见大厅有几个帐篷里有人出来。” 　　“咱们换一下床位去？说不定四个人能住一起。”旁边的李薇先一步反应回来。 　　苏念也向那边张望，那个位置比较靠里面，看上去还算安静。 　　最重要的是，她们四个在乱世中抱团更安全，最好有两个下铺给她们放东西，那些武器最好别弄丢了。 　　苏念不确定：“能换吗？” 　　“问一下呗。”李薇说，“反正问问又不违反规定，不行就算了。” 　　几个武装人员在人群中维持秩序，他们拿着大喇叭高喊，插队往前挤惹是生非闹事的人就取消这一班出城资格，不想今晚出去就把名额让给别人。 　　这句话的威慑力很强，没几个人敢不遵守规矩。 　　大家老老实实地在楼梯扶手靠右边排成队，一个个登记进入进站口上车。 　　而那些想要看看列车情况的人被以扰乱秩序赶走了，不然大家都聚在一起，都没有留给武装人员走动的道路，场面会变得一片混乱，容易引发踩踏事故。 　　那些人登记后，被退下的手牌收拾好，重新返还到了负责管理住宿的工作人员手中。 　　苏念等人看到后，互相张罗着背上包，低着头，快速从路边走过，假装是刚下来的还在找帐篷的样子，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她们重新跑到最开始领手牌的工作人员那儿。 　　这回临近晚上，没什么人再抵达二号线，所以没人排队。 　　见苏念等人小跑过来，工作人员疲惫地坐起身，露出询问的目光。 　　李薇最擅长社交，其余人还没说话，她就开口了：“姐，我们四个是一起的，但是刚刚来的时候没有床位，把我们分开了，我们怕上不了一趟地铁，能不能帮我们换到大厅的位置去啊。” 　　李薇伸手指着刚刚幸存者离开的那几顶帐篷。 　　旁边表面一直在“玩”手机，其实是用手机不停工作联系，已经要忙疯了的工作人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们，语气不是很好。 　　当然了，这么忙又危险的工作，换谁来都不会有好脸色，不针对苏念等人。 　　她虽然不耐烦，但尽职尽责。 　　“那边刚走，系统上排期会靠后，就是说你们换过去得晚点出城，而且他们是晚班车，你们换过去估计也是晚班车。晚班车出城之后要连夜坐车赶路，你们几个受不受得了哦？” 　　李薇回过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后面三人。 　　如果不快速决定，这么好的位置再晚点就没有了。 　　苏念想了想，点点头。 　　她们几个床位分散，但她看刚刚广播都是喊连号，分开的话万一不上一趟车会很麻烦。 　　廖安也想待在一块。 　　王小桃见状，便也同意了。 　　李薇接过了她们几个的手牌，转交给工作人员，换成了大厅里帐篷的号码。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四个人连连道谢，但工作人员只是挥了挥手，让她们别挡在这里。 　　有一个一家五口，看到了苏念几人换床位的举动，也跑了过来。但是在得知出城的排序可能会靠后之后，犹豫了一下，权衡利弊，最终还是没有换。 　　…… 　　分开住和待在一起，在这末日之中感觉完全不同。 　　王小桃忍不住地高兴的走路都带小蹦，苏念也是难掩脸上的笑意。还是能跟朋友待在一块最安心，手牌是连号，就算这个帐篷进来了新人，她们也待在一块。 　　怕被偷，包全部都带在身上，所以几个人拿到手牌之后，就直接过去了。 　　掀开帐篷帘子，王小桃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这个帐篷里的人刚走，还没有补人进来，整个帐篷里面除了她们就没有别的人。只是地上有些食品袋的垃圾，不过都是小事。 　　和其他人挤人的房间相比，这已经很舒服了。 　　几个人陆续进来，走在最后的苏念留了个门帘缝透气。 　　李薇看了一圈后说：“我去找一下保洁。” 　　“还有保洁吗？”苏念正在整理有些乱，被人睡过的床铺，闻言惊讶回头。 　　“我看厕所那边还有其他几个负责收垃圾的工作人员，叫他们来弄一下吧，地上这些食品包装袋不整理小心晚上有虫。” 　　“没虫吧。”廖安左右看了看，“进来之后就没感觉到啊？” 　　之前她们从地铁隧道里走过来的时候遇到了很多的虫子，但是自从进了官方管制区之后，就没再遇到那些疑似变异的恶心大虫。 　　李薇行动起来风风火火，她把东西一放就跑出去找人。 　　苏念几人开始分床位。 　　廖安想睡下铺，她其实会有点怕高，因为她晚上爱翻身，这种临时的床架，防护措施也没有做得很好，她怕自己翻下来。 　　苏念都行，王小桃也是，最后苏念睡在了中铺，王小桃睡上铺。 　　另外一个下铺留给了李薇，她会看管一部分的行李。 　　不一会儿李薇回来了，她懊恼： 　　“啊不行，每天只有固定几个时间点会打扫，工作人员有限，轮班制都排满了，不能过来帮忙打扫卫生。” 　　“那算了吧。”苏念摇了摇头，“已经很好了。” 　　几个人用脚把地上的垃圾踢到进门口旁边的角落里，这样明天别人来做清洁的时候也便于收走，她们也不至于生活在太脏的环境中。 　　奔波了一天，大伙都疲惫不堪。 　　现在帐篷住定，身上松懈，苏念把她带着的唯一一件羽绒服拿出来，垫在身下，等着深夜的时候保暖御寒。 　　不知道晚上这里的温度是多少，大厅里没通电，那空调暖气肯定没有。 　　最后一趟出城的地铁已然发车。 　　地下传来微弱的震动，所有人心里都明白，又一批人被安全地送走了，而这件事很快就会轮到自己。 　　随后迎来的就是2号线撤退点的夜间宵禁时间，夜晚降临，那些武装战士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整齐排着队列赶往不同的地铁站出口。 　　苏念印象里，夜间怪物行动力不是会下降吗？为什么如此紧张。 　　这让人清晰地意识到，这些年轻的战士们替老百姓们承担了很大的压力，他们面临的情况比普通幸存者们更加复杂。难道是有其他怪物？从别的城市慢慢扩散，扩散到这个地方来。 　　外面响起了最后一道关于宵禁的广播，苏念缩在中铺床上，搭着被子，气温开始逐渐下降，冷飕飕的感觉开始漫上她的脖子。 　　透过帐篷的缝隙，外面的应急灯一盏一盏熄灭。 　　四个帐篷之间，就会站一名武装人员值班。 　　除了他们头顶的头盔探照灯，和临时急救中心的灯光外，地铁站里就再没有其他光线。 　　帐篷里黑漆漆的一片，苏念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了被子里。 　　————————!!———————— 　　马上就有新怪物了，激动！ [69]第六十九章:不太妙 　　现在这个帐篷内只有她们四个人，相当安静。 　　那些呼噜声从其他的帐篷里传入苏念的耳朵时，只剩下了很小的一点。 　　能从透过帐篷的微弱光线看到，外面有人巡逻，有人站岗，偶尔一道略显明显的光透过布料，苏念就能判断出巡逻的武装人员靠近。 　　偶尔传来几道焦急的脚步声，和小声地交谈。 　　多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并没有待在4栋里躲避怪物那么安静，但这才是人类社会该有的样子。夜间大货车行驶，空调机运作，几个下夜班的人行走…… 　　都会有各种杂音，就像夜间燃烧着篝火的安全洞穴，有野人举着火把在洞口守夜，自己睡在茅草铺的石头床上，令人安心。 　　苏念慢慢失去意识，陷入了深度睡眠。 　　…… 　　半夜，她被琐碎的声音吵醒。 　　外面的温度降到了很低，但是地铁站人多且建筑本身保温措施做得好，并且她们现在位于帐篷之内，裹着被子，温度并没有达到不可接受的程度。 　　苏念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一缕探照灯的光线透过帐篷布射|过来。 　　这对刚睁开眼睛的她来说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 　　外面还有人在说话，苏念侧着微抬起上半身，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似乎是值班人员交接？ 　　她感觉到膀胱有些发胀。 　　今天卫生间的状况让她望而却步，来到2号线后就一直没有上过厕所，这会儿实在有些难受。 　　半夜人少，并且做过卫生消了毒，似乎是去上厕所的好时机。 　　即使宵禁，也不会让人憋死。 　　她起身套上羽绒服，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地缓慢爬下床，套上鞋子后，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刚掀开帘子，探照灯就朝她打了过来。 　　“宵禁时间，不可以随处走动。” 　　不远处的值班人员抱着武器，朝她竖起禁止的手势。 　　“我想去下卫生间。”苏念小声说。 　　对方点了点头，武装人员头顶的探照灯属实晃得人眼睛疼。 　　“报告，大厅左边，有一名灰色羽绒服年轻女性，短发，要去卫生间，派个人来。” 　　他对胸口的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对讲机传来模糊的滋滋声和有些口音的回复，很快，走来了另外一个武装人员女性，在宵禁期间带着苏念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专门派同性别的人跟着，那应该是要跟着进卫生间里面。 　　并且还详细说了她的外貌特征。 　　这是要做什么啊？防得这么严实？青罗刹蛾不是也只是会模仿一些声音吗？而且体型大，怎么也不会混进地铁站里来吧？ 　　她跟着那名武装人员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 　　偶尔从不同的出口里下来几个人，似乎在不断汇报和交谈什么事情。 　　她们走到了卫生间。 　　夜间的卫生间做过卫生，使用人数少，戴着口罩蒙蔽自己的双眼，就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你去吧，5分钟还没有出来我会喊你一声询问情况。” 　　这名武装人员打开其中一扇门。 　　门口有人等着自己，这种感觉让苏念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特殊时期，也只能按照规矩行事。 　　她排空身体，感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84消毒水的味道隔着口罩，霸道地闯入她的鼻腔。 　　她好奇地询问同行的武装人员。 　　“请问，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紧张的手绞在一起，“我记得青罗刹蛾和八目屠夫并不需要这种方式的戒备。” 　　那名武装人员多看了她两眼，摇了摇头：“放心，一切交给我们，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苏念听了这话，反而心揪了起来。 　　因为如果是青罗刹蛾和八目屠夫这两种这座城市里的众人熟知的怪物，那么她应该直白地反驳自己，告诉自己多心了。 　　但对方仅仅是安慰她没事，那反而说明发生了些什么。 　　不过就像这名武装人员说的那样，苏念这个普通人难道比他们更专业吗？她不愿意说明真实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害怕胡乱传播引起恐慌，第二种是他们也没有弄清楚具体的情况，还没定论。 　　路过临时急救点的时候，苏念抬头望了一眼，随后微微一愣。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医疗帐篷旁边的角落里，额头枕着自己的膝盖小憩，身上只穿着一件加绒外套。 　　苏念看了眼武装人员，下意识想要出声。 　　然而医疗帐篷的门帘打开，里面的医护人员焦急地喊了一声。 　　黄策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清醒，又重新钻了进去。 　　苏念目视着这一切，最后什么都没说，跟着武装人员回到了自己所在的帐篷。 　　外面传来汇报和交接的声音。 　　帐篷里，廖安抬起头警惕地瞄了一眼，见是苏念，又很快躺了回去。 　　苏念爬回床上，再次陷入梦乡。 　　…… 　　2号线撤离点有宵禁，但是没有清晨的叫醒服务。 　　外面响起杂乱的动静，廖安烦闷地翻了个身，拿衣服裹住了自己的耳朵。苏念再次从深度睡眠中被吵醒，她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才凌晨四点半，按理来说外面天都没有亮。 　　床上热乎乎的很舒服，苏念一点都舍不得起来。她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倾听帐篷外的声音，是一批新的幸存者赶到，在登记入住。 　　苏念连忙捶了下床，把几个人喊醒。 　　“嘿！把手机还有东西都收起来，今天会有人分配进来。”她小声地提醒道。 　　昨天帐篷里只有她们四个，大家都睡得相当放松。但是只要有新的幸存者进入，就一定会有新人分配到她们的帐篷里，还是得小心谨慎为好。 　　收起了手机，苏念重新躺平。 　　现在的温度刚刚好，实在太好睡了，当然也是因为这些天紧绷劳累，终于放松下来，身体在抓紧时间休息。 　　她又顶着外面吵闹的声音多睡了一会儿。 　　大约在早上10点出头，苏念没有看手机，是从周围人起床的时间估算得出。有两个陌生人拎着包，进入了这个帐篷之中。 　　看他们相处的模式可能是情侣，一路逃亡到了这里。 　　身体状态不错，不像是缺水缺食物的样子，手里的袋子是当初光放发放物资的袋子。目前看来是老实巴交，听从官方安排，等候救援的那批人。 　　因为他们进来没一会儿，属于他们小区的帮扶小队进来确定了一下人数，又匆匆离开。 　　“怎么回事啊？” 　　女人小声地开口询问男人。 　　“为什么要检查这么久，还要单独脱光衣服检查，这是要做什么？” 　　苏念没下床，她躺在床上假寐，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怕我们偷偷带不规矩的东西进来吧？”男人胡扯，“特殊时期嘛，检查严格一点也正常，你不要怀疑官方人员的动机……哎哟！” 　　他发出吃痛的声音，因为自己的对象狠狠地捶了他一拳。 　　“谁跟你说这个了！”女人无语，“这里把武器包起来就能进，肯定不是像高铁、飞机安检那样搞啊！” 　　苏念呼吸一滞。 　　男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顺着这个思路思考： 　　“对哦，还真是！” 　　“小点声，别人在睡觉。” 　　这对情侣素质很高。 　　男人压低了声音，但是在这个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帐篷里还是听得很清楚：“既然不是查武器、打火机之类的违禁品，你说，是不是看皮肤啊？” 　　“毕竟是分开脱光衣服查，我能想到的最直观的情况，就是看幸存者的皮肤有什么问题。” 　　“皮肤？”这回轮到女人疑惑了。 　　“对啊，不管这些怪物是从外太空来的，还是从地心冒出来，又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男人分析，“总归，它们不是地球的产物，每个环境下的生物菌环境不同。” 　　“是不是……接触怪物久了，会感染之类的？” 　　苏念心中咯噔一下。 　　————————!!———————— 　　不是丧尸，还是怪物分类的 [70]第七十章:寄生虫 　　王小桃、廖安等人陆续醒来。 　　王小桃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脚踢到了下床的楼梯，她发出呼痛。 　　刚来的那对情侣不说话了，他们刚来，不知道苏念等人的情况，也不敢胡乱发出什么动静，都窝在自己的小床上休息。 　　王小桃和李薇一起出门上厕所，苏念和廖安对视一眼。 　　非常熟悉的朋友，能够轻松从对方的眼神和神态变化发现异常，她现在就发现苏念特别紧张，但是没有直接找她说话。 　　廖安假装困倦地又躺了回去，实则偷偷在被窝里玩手机。 　　苏念也是如此。 　　两个人在手机上交谈，她快速把刚刚偷听到的事情，和昨天晚上自己去上厕所观察到的情况告诉廖安。 　　廖安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儿，廖安发送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包过来。 　　廖安：“等下，那我们还安全吗？安全应该还是安全的吧，你不是说现在检查得很严格。脱光衣服检查，有谁能在脱光衣服的情况下被发现呢？” 　　苏念害怕地回复：“可是……昨天进来的人没有检查啊。” 　　新的怪物总不可能是凭空冒出来的，肯定是活跃了一段时间，扩散至此，然后被官方的人发现，增加了新的检验措施。 　　那么如何保证已经进来的人是健康的呢？ 　　尤其是……被地铁送走的那批人，他们现在还安全吗？ 　　“叮叮叮——” 　　一道温和的广播铃声在帐篷外面响起，帐篷里剩下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着外面看去。 　　苏念把手机藏起来坐直。 　　廖安在下铺收起了手机，下床拉开帐篷帘，让声音清晰地传入这里。 　　广播里开始循环播放新的内容： 　　“今天将进行全面医疗检查，检查完后才能上车，很快的，大家在帐篷内耐心等待，今日不许随意走动，禁止奔跑。” 　　广播的声音刚出，人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什么意思？我都准备上车了，跟我说现在要检查才能上车！今天耽误的时间算谁的？” 　　“哎哟喂，能不能别折腾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一些过于激进的骚动很快被武装人员镇压，但是各种人说话交流的声音像音浪一样不断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吵得苏念大脑微微刺痛。 　　来2号线撤离点的幸存者，神经都非常紧绷，或多或少经历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只想离开。 　　现在突然听见离开的时间被耽误，很多人压抑的情绪有些稳不住了。 　　“这种速度，7天真的能把人都送走吗？” 　　“唉算了算了，2号线又不止我们一个站，好几个站一起呢，肯定能走完。检查得越严格越安全嘛，总不能把怪物放进来。” 　　不同的声音和想法混杂在这个撤离点内。 　　武装人员开始把外面的人，除了卫生间排队的人，朝着帐篷里面赶，催着早上新来的幸存者赶紧去发对应的地点。 　　廖安放下帘子，看向中铺的苏念，也不由得心跳加快。 　　那对小情侣缩在一起，害怕得不行。 　　“这……” 　　苏念的视线短暂扫过那对情侣，她的大脑快速分析。 　　这个帐篷会很安全，她们四个总待在一处，彼此都知道对方没有问题，而这对小情侣是接受检查后才进来的。往后新进来的幸存者，也肯定是符合新的规定要求。 　　既然医疗检查按照帐篷为单位检查，今天开始肯定是不能随便换位置了，也不用担心会有没接受过检查的人换进来。 　　她从床上爬了下来，和廖安一起坐在下铺。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脱离这个撤离点，我们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苏念对廖安小声地耳语。 　　她们打开背包，取出一点食物和水。 　　现在苏念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人挤着人听着就不安全，所以她想尽量控制自己不上厕所。 　　她和廖安分了一袋很小的干脆面，喝了点水润润嗓子，不饿得不舒服，口干舌燥就可以了，不追求吃饱喝好。 　　早上的温度回升，她们脱掉了羽绒服，换上更清凉的衣服。 　　小情侣偷偷瞥了她们一眼，看见她们干净正常的皮肤，偷偷地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李薇和王小桃被武装人员赶了回来，两个人出门上厕所的时候没有听苏念说她的所见所闻，对于这个突发情况还很纳闷。 　　“我们看到了熟人，不能去和他们说句话吗？会不会管得太严了？”王小桃还在争取。 　　“新规定，无要事不可以离开您的躲避点。”武装人员公事公办地回应。 　　“能不能行行好，5分钟，不对，3分钟，我们说句话马上就回来。”李薇也在旁边帮腔。 　　苏念和廖安上前，把这两个状况外的人拉进来，苏念对着武装人员笑了笑，将王小桃推进帘子，她们所在的帐篷重新关闭，武装人员离开了，去制止其他人违反规定的行为。 　　“怎么了这是？” 　　王小桃和李薇还在状况外。 　　王小桃有时候天真，但也不能算笨，看自己的朋友拦住自己，那肯定有事发生，她也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我刚刚看见了明叔，还有4栋的几个人，住我们对门的奶奶，你还记得不，她孙子也在，奶奶没看到，我本来想过去问一下。” 　　“好像出了点事。”苏念压低了声音，“要挨个检查，问题可能出现在人的身上。” 　　“啥？”王小桃询问。 　　那边的情侣也竖起了耳朵，他们看着苏念四个人聚在一起，偷偷说话，情侣中的女孩子按住了她的对象，站起身尝试社交。 　　“你们都认识？”女生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 　　“嗯。”苏念略显警惕地点头，“我们四个是一起的。” 　　那女生又接着询问：“你们知不知道外面是发生了什么？” 　　苏念和廖安对视了一眼，见这名女生没什么恶意，她的对象又离得很远，并无任何越界的行为，对方释放了善意，苏念也回敬了他们。 　　“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了一些事情，都是我们乱分析的，不是官方内容。”她礼貌地说。 　　那女生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她们隔壁的无人下铺坐下，她的对象跟了过来。 　　“方便说说看吗？我们进来的时候花费了好大的力气，听说你们昨天进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 　　六个人围在一起，嘈杂声隔绝在了帐篷外面。 　　这里就像是他们临时安全的小根据地。 　　苏念想了想，既然都在这里，这对情侣好像也知道一些东西，她干脆把自己昨晚的经历小声告诉大家，说的都是实际发生的事情，没有添油加醋乱说自己的感想，以免在众人分析的过程中产生误判。 　　“嘶，我有一个想法。” 　　“我想到一个东西。” 　　女生的对象和李薇同时开口，双方愣了一下，男生抬了抬手：“你先请。” 　　“会不会是其他怪物身上的寄生虫。”李薇猜测道。 　　其他人没有听懂，纷纷让李薇再说详细一些。 　　“就是，我以前养过大狗，有些人宠共患的寄生虫，需要定期内驱外驱才安全。会不会，这些寄生虫本身就是青罗刹蛾和八目屠夫身上携带的，只不过现在传染给人了之后才被发现？”李薇推测。 　　“那就不是从其他城市扩散过来的了……”苏念摸着下巴思考。 　　“可是不太对啊。”廖安插话，“官方连屠夫、青罗刹蛾的数据都分析得那么清楚，肯定是解剖了好几只，怎么会有没有寄生虫都不知道。” 　　那男生拍了下大腿，突然一激灵： 　　“我也觉得是类似于‘寄生虫’的东西，但我觉得不是屠夫和绿蛾子身上的，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71]第七十一章:大风天气害人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 　　男生声音很低，大家全都聚在了一起。 　　“前段时间，有怪物在我们头顶过去。就是，我们这边一直不让开灯和有声音，是让更大的怪物，朝着靶场前进。” 　　“有所耳闻，但不太了解。”李薇轻轻点头。 　　网络上说得比较少，大家刷到视频或者新闻，除非是官方消息，不然很难辨别真假。 　　苏念回忆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 　　第一次外出的时候，侯宇轩就说自己看到了天上有体形巨大的怪物，还有三角形的战斗机和它搏斗。 　　但是这个规模的作战，并未影响到下方城市里的幸存者。 　　“这些‘寄生虫’可能来自那个路过的怪物。”男生快速地说。 　　“你们研究过网上那些已经发出来的怪物资料没？”他又问。 　　在场的几个女孩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苏念把自己附近的怪物基础信息记得十分清楚，但是她并没有太关注其他城市怪物的事情。她知道自己看多了只会焦虑害怕，对阶段毫无帮助。 　　廖安看了不少，她催促：“你直接说。” 　　“哦哦，就是有的怪物是共生关系，小怪物会将卵生在大型怪物身上，到了地方，那些卵就会自动脱落，慢慢地孵化，然后再去寻找宿主。” 　　“啊这不是……”廖安想了个词，“和有些植物种子一样吗？” 　　“对，这不过这次是怪物。”男生压低声音。 　　王小桃跳出来：“等会儿，我没太明白，怎么一下子就确定了是寄生虫呢？” 　　“只是推测类似寄生虫。”苏念代为解释，“因为其他类型的怪物，很难让人出现皮肤上面的问题，并且需要抓出来隔离。” 　　“没可能是传染病吗？”王小桃又问。 　　“那……”苏念微微停顿，“那就解释不通我昨天晚上的遭遇了。” 　　什么传染病需要确定外貌特征？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帐篷里的几个人像是做贼心虚一样迅速弹开了，生怕被人发现几个人在房间里面开小会。 　　共同商量秘密，让原本的陌生人也以极快的速度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苏念和那个女生对视一眼，两个人跑到帐篷帘子旁边张望。 　　她们悄悄打开一条缝，两个人一上一下，眼睛向外看。 　　一个个焦急走过的人影落在她们的视线中。 　　这个安静的帐篷并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大家脚步匆忙。 　　嘈杂的声音从间隔不远处的第三顶帐篷里传来。 　　“我凭什么要跟你走！”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落入众人耳朵。 　　那边围着不少人，有武装人员，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苏念偷瞄了一圈，并没有在医护人员中看见熟悉的身影。 　　黄策在睡觉？还是在其他地方忙？ 　　武装人员赶走了周围的围观群众，让他们全都回到自己的帐篷中等待检查。 　　医护人员们散开，几个武装人员进去把人拖了出来，苏念这才看到那个人的样子。 　　那是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背对着她们的方向。 　　和绝大多数幸存者相似。 　　油头垢面，没有怎么洗过澡，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看体型似乎有点胖。 　　这样苏念就无法看到他的皮肤。 　　这个男人似乎知道点什么，非常的抗拒跟医护人员走，他不停地往反方向逃，想要重新回到帐篷中去。 　　他嘴里越骂越难听，情绪激动异常。 　　武装人员没有太多客气，用蛮力将人拖走。 　　苏念等人离得不远，能够听到一些飘过来的医护人员对话。 　　“大家别怕。” 　　有人在安抚那个帐篷里的其他人。 　　“他现在中枢神经被控制，身不由己，所以只能采取一些强硬的措施。”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并不会随意这样对待人，住在这里咱们怎么办事的，大家都有目共睹。” 　　其实住在帐篷里的人巴不得他们赶紧把“有问题”的人带走，除了那人的亲人外，其余人只想保护好自己。 　　中枢神经被控制？ 　　苏念听着都觉得害怕。 　　那这人还有没有救啊？ 　　最吓人的是只要感染就没救了，那听起来太过绝望。否则只要有救，就有希望。 　　偷窥视角能看到的东西有限。 　　那边像是打起来了，有问题的男人在挣扎，他体重不小，挣扎起来动静大。 　　而且他身上有问题，未防护的人还不敢随意冲上去按住，最后是扎了一针，那人才逐渐瘫软，安静下来，被两个武装人员扛去了临时搭建的急救间。 　　那些人从苏念等人的帐篷前面路过。 　　两个人赶紧缩回了窥探的视线，将帐篷帘子拉实，假装无事发生。 　　房间里的几个人围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事，外面为什么那么乱？” 　　“你们看到了什么？” 　　王小桃、廖安等人七嘴八舌地询问。 　　“和猜测得很像。”苏念等外面的人走远了，才将刚刚看到的情况说出来，“目前应该是要把那些皮肤有问题的人揪出来。” 　　然后呢，揪出来后会怎么做，这其中蕴含着什么样的危害？ 　　官方暂时没有明说，这让大家有些不安。 　　但苏念也知道，也不能全部明说，不然群众会陷入恐慌，更难管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口罩有用吗？要怎么防护，人总不能不上厕所吧，要是能早点走就好了。”王小桃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苏念和李薇对视一眼。 　　两个人都无比庆幸换了帐篷，看似会晚一点离开，实则避开了和那些没有检查过的人住一晚上。 　　大伙七嘴八舌地说着，直到门外传出了好几道可怕的声音。 　　有人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声音吓人到苏念都不敢靠近帐篷帘子旁边查看。 　　尖叫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几个人回到了自己的床位上。 　　她们手中知道的信息有限，不断地讨论口干舌燥也讨论不出像样的结果。 　　不如省点口舌，免得喝水多了要上厕所。 　　现在离开这个帐篷都会让人感觉到不安心，更别说去卫生间那种人多的地方，这个他们推测中的“寄生虫”还不知道是以什么方式传播，接触的人越少越好。 　　外面急缺人手，现在出去当志愿者可以获得内部app的分配优先权，以及个人贡献值。 　　就像是当初苏念递交手机一样。 　　这也是贡献度极大的事情，可惜苏念现在不太敢去。 　　外面有一部分热心群众去帮忙了。 　　医护人员一间一间地检查，很快就来到了苏念她们这个帐篷。 　　“检查，拉开拉链。” 　　外面响起了一个沉稳女人的声音。 　　苏念过去打开门，几个武装人员先涌进来，把苏念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好在他们只是散开站好，没有别的行动。 　　这几个武装人员应该是为了防备不时之需，万一有人暴动，能及时控制住局面。 　　“男生这边，女生这边。” 　　刚刚说话的沉稳女性指挥，她戴着手套，穿着白大褂并佩戴口罩，没有什么皮肤裸露的地方。 　　帐篷内人少，检查迅速。 　　苏念检查完后穿上了衣服，这里没有出问题的人，那些医护人员说话很平和。 　　“如果遇到性情大变的人，或者熟悉的朋友生活习惯发生巨大的改变，一定要注意。然后如果周围看见其他人，皮肤浮肿，青筋明显，并伴随发红发热症状，一定要及时上报。” 　　“请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苏念穿好衣服赶紧追问。 　　帐篷里其余人也紧张地盯着门口的医护人员，竖起耳朵。 　　沉稳的女人多看了他们几眼。 　　她意外地没有过多隐瞒：“是小型怪物，神经蠕虫。” 　　女人回答。 　　“它会在宿主皮下繁殖，引发浮肿，轻微过敏反应，并且入侵宿主的中枢神经，操控宿主的行为，进入人员密集的地区施行传播。” 　　“啊！？”王小桃发出惊呼。 　　苏念也忍不住皱眉捂着嘴。 　　女人瞥了她们一眼，接着说：“这些被大风天气从大型怪物身上刮到这里来，非常麻烦，现在外面在下神经蠕虫雨。” 　　“小心身上的口鼻耳，这是它们主要的入侵寄生方式。记住，现在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挤，有雨衣可以穿上雨衣。” 　　“有青霉素、红霉素，以及头孢之类的抗生素消炎药物可以上交，会换成庇护所的贡献值和粮票。” 　　“别太紧张，会没事的，有我们在。” 　　女人的声音稳重让人信服，在她的语气下，仿佛天塌下来都有官方的人顶着。 　　医护人员和那些武装人员离开了。 　　留下苏念等人在房间里，她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面面相觑。 　　苏念猜测，女人还是保留了一手。 　　她并没有说，夜晚那些蠕虫会更加活跃。这一点，从夜间反常的严阵防守就能推测得出来。 [72]第七十二章:熟悉的身影 　　被困在帐篷里的感觉很无聊。 　　听到了那个消息，大家都没什么食欲，也没有玩乐的兴趣，坐在下铺的床上挤在一起。试图通过和同伴贴紧的方式，寻求末日中的一丝温暖。 　　大约到了中午的时候，又进来了几个新来的幸存者。 　　他们进来的时候经过了全面检查，非常安全。 　　三男三女，那几个人进来之后就去睡了，也没有和苏念等人有交流，看样子路上经历了不少事，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现在十分的疲惫。 　　苏念等人交谈放低了声音。 　　她了解到那对年轻的情侣，女生叫陆瑶，男生叫王勤勉。 　　两个人就住在这个二号线地铁站附近，但是观察了几日才来，因为之前外面的怪物实在太多，完全不敢出门。 　　后来是二号线地铁的军人，开始慢慢向外搜索，扩散，这才抓住机会，赶紧跑到了这里。 　　并且因为离2号线地铁站近，当初帮扶小队找上他们的时候也没出什么差错，对他们来说除了停电停水不太方便外，在家待着并没有其他感觉。 　　这话说得来自4栋的苏念几个人很羡慕。 　　虽然也有比他们更糟糕的小区，但是一路上来这里可不容易。 　　到了下午1、2点的时候，苏念找到机会说自己困了，想去睡个午觉。 　　她爬上床，试图查看自己的手机。 　　即使开着最省电的模式，手机的电量还是只剩下了20%，苏念连上了背包里的充电宝，希望充电宝里的电量能支撑她到庇护所。 　　中午温度有点高，盖被子不合适。 　　苏念背着身，让自己的身体挡住手机屏幕，同时用薄外套搭着，不让人发现。 　　4栋的群里有好多未读消息。 　　大约在凌晨4点的时候，群里提到和神经蠕虫雨相关的事情，大家开始挨家挨户搜集雨衣。雨衣表面是塑料的，非常滑，蠕虫没有落脚点，无法在上面停留。 　　只要有雨衣穿在身上，安全性就会大大提高。 　　陈宇航等人在群里指挥，4栋又有减员，并且有人感染上了蠕虫，行为举止变得奇怪。 　　可惜群里面暂时没有提到那个人究竟怎么样了。 　　8点钟的时候，黄策回了队长几句话。 　　大多是汇报这边4栋幸存者的情况，还有官方的一些安排。 　　群里再没有其他消息。 　　苏念退了出来，看见自己的私信亮着，是黄策，单独给她发了一句话。 　　“我先休息了。” 　　早上10点钟的时候发来的。 　　这是忙了一晚上现在才睡吗？苏念略显诧异。 　　她想了想，回了句： 　　“好好休息，现在不方便用手机，有事可以直接来中央的帐篷找我。” 　　怕被有心人盯上，所以她无法及时看到信息，这一点挺麻烦的。 　　苏念还是很担心仍然在4栋没来的人，这东西有时候跟运气沾很大的边。除了注定要留守的帮扶小队成员，其实后面的幸存者外出都比较随机排，根据个人状态来。 　　她思考了一下，又切回群里发送了消息。 　　“小区正门口有一辆剁椒鱼头小轿车，里面插着车钥匙，看能否派上用场。” 　　有开锁师傅和电工在，应该能想想办法。 　　这场被大风刮来的蠕虫雨也不知道对青罗刹蛾和屠夫有没有影响，要是能相互克制的话，那就勉强还能称得上是好消息。 　　睡午觉只是借口。 　　可是当苏念收起手机，躺着躺着，就真的睡着了。 　　吃的东西少，神经疲惫。 　　人体会陷入自动休眠，来保存那来之不易的食物。 　　…… 　　事实证明少喝水不能让人一天只上一次厕所。 　　苏念再次清醒过来之时，这个帐篷里已经人满为患。 　　每张床铺上都有人，其中一张床上正发出阵阵鼾声，就是这个声音将苏念从睡梦中吵醒。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4点。 　　在撤离点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竟然又快到了太阳下山的时候。苏念背上出了一身薄汗，背后湿答答的不太舒服。 　　她坐起身，从中铺爬了下来。 　　现在只有王小桃醒着，在这个情形下，结伴而行更加安全，苏念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 　　王小桃多喝了两口水，酝酿片刻，不打算浪费每一次去卫生间的机会。 　　苏念给休息中的廖安以及李薇支会一声后，就小心翼翼地外出了。 　　不出意外，门口守着武装人员，询问了她们要做什么，非特殊情况，不可以离开自己所在的帐篷。 　　现在白天人手不够，武装人员记住了他们的大致情况，要求她们在一刻钟内回来，不然会有人过去找，需要重新接受检查。 　　苏念和王小桃迈着小快步离开。 　　“其实我很好奇哦，如果有人拉肚子，一刻钟的时间不够怎么办？”王小桃小声念叨。 　　“那应该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吧？” 　　苏念胡乱猜测。 　　她也不知道到暗中时候该如何是好，现在表面上遵循秩序，但估计那些幕后操控的工作人员这会儿已经忙成陀螺了。 　　调度、安排、接纳新的幸存者，不敢想工作量有多大。 　　“应该明天就能走了吧。”苏念嘴里不确定地说，她的眼睛在左顾右盼，“我们来的时候，这个帐篷里的人是晚上走的，那么我们离开的时间也应该大差不差。” 　　王小桃紧张地嘀咕：“晚上走吗？现在晚上不安全吧？” 　　苏念摇了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人都在这儿了，那肯定是要听安排。 　　就在这时，苏念的余光在新进来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是个女性，她一闪而过。 　　是四栋的哪个人吗？ 　　苏念没看到对方的脸，她四处张望了一圈。 　　四栋总是一起行动，理论上旁边应该也有四栋的人才对。 　　但是苏念并没有看到四栋的熟人。 　　她狐疑地左顾右盼，寻找刚刚那个人的身影。 　　苏念本身就是容易紧张过头的性格，不存在看到异常以后打个哈哈过去，认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有些不安地拉了拉王小桃的手，王小桃在往前走，她还在朝后撇头：“我好像看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但她不是我们四栋的人。” 　　“是以前比较眼熟的邻居吗？一栋、二栋之类的？”王小桃顺着她的目光朝后看。 　　苏念仔细地想了想，又摇头：“不是。” 　　“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如果有见过，那也是以不好的方式眼熟她的。” 　　王小桃拽了她一把，两个人站在厕所外面排队。 　　“现在你也找不到，先上厕所吧。不然超出规定的15分钟，回去又有其他的麻烦。” 　　苏念又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确实在人群中看不到人，无奈地放弃。 　　主要是，在刚刚的匆忙一瞥下，她也无法准确地形容出对方的外貌特征，让她感到眼熟的仅仅是对方的一个动作举止。 　　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而且是不太好的地方，给她的感觉不像是美好的回忆。 　　苏念心怀疑虑地快速排队上了厕所。 　　她和王小桃两个人离开帐篷后可谓是形影不离，不敢分开太久。 　　刚刚的身影始终让苏念心中有些膈应放不下。 　　于是在离开卫生间的时候，她让王小桃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盘算片刻后，小声说：“我们绕路吧，就是多转一圈，我刚刚看见那个人往那边去了。” 　　苏念指着刚刚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 　　三番五次如此，王小桃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她努力用自己的大脑思考，询问：“你是觉得那是个危险人物吗？” 　　苏念眼睛尽可能地捕捉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她小声回答：“因为她没和4栋的其他人一起行动，我感觉她不是四栋的人。” 　　“而我其他有可能熟悉的身影，只有那些不法分子。” 　　当初在暴雨中，苏念和他们短暂打过交道。 [73]第七十三章:坏人有坏报咯 　　苏念和王小桃绕远路回自己的帐篷。 　　所谓的绕远路是她们恨不得围着整个帐篷区外围，逛一大圈以后再回去。 　　苏念迈着小快步往前，视线一直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王小桃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她。 　　“哎，你慢点，不是说帐篷区不让跑吗？会引起其他人恐慌，一会儿咱俩别被抓起来了。” 　　王小桃有些紧张。 　　“不行啊。”苏念喘着气，“我怕慢一点，一会儿对方进帐篷了。” 　　现在对帐篷管理比较严格。 　　更何况，她们总不能一个帐篷一个帐篷查看。 　　两个人都加快了脚步。 　　那个女人之前一瞥而过，压根没发现有人注意到了自己，苏念几个人行动速度较快，应该能赶在女人找到自己帐篷并进去之前。 　　做了防御工事的2号线地铁站内空气不流通，人多氧气少。 　　苏念仅仅是迈步大一些，心率就开始上升，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她的异常自然引起了那些巡逻人员的注意。 　　离她现在最近的巡逻人员低下头，小声地对对讲机里说了什么。 　　其他几个地方武装人员开始不动声色地靠近这边，他们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开始对行为异常的苏念形成包围圈。 　　追查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苏念和王小桃多往前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了那个刚刚让自己眼熟的背影。 　　女人此刻拿着不少东西，戴着手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帐篷上的编号，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夜间躲避点。 　　苏念和王小桃拉着手挤开了人群。 　　两个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确定了属于自己的帐篷，作势准备进去。 　　她们更清晰地看见了女人的背影，那种熟悉的感觉让苏念心中更为紧张。 　　“这位姐姐！” 　　为了阻止对方直接消失在眼皮子底下，苏念不得不直接喊出声。 　　她目标明确，那女人转身过来对着他们。 　　率先映入苏念眼帘的，是她下巴上一道狰狞的疤痕，那道疤痕现在红肿异常，有明显的发炎迹象。 　　这道疤！ 　　可怕的回忆一下子涌现在脑海里。 　　当时那个女人就是被自己电击后，摔到地上，在下巴上留下了这道疤痕。 　　这一眼让苏念直接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狐疑又警惕地瞪着她们俩。 　　苏念没有见过这个女人的脸，同时，对方也没有看见她。 　　当时在巷子里争夺手机，两个人都戴着摩托车头盔，放下的头罩完全挡住了脸。并且当时苏念穿的衣服，因为袖子被女人的刀划破所以报废，她现在穿的压根不是当时的衣服。 　　苏念没有在战斗过程中和这个女人说过话。 　　被刀划破的惊呼也和平时说话的声音语调不同，隔着大雨拍打头盔的声音，对方现在根本识别不出来。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苏念总不可能现在就和王小桃冲上去缉拿对面。 　　且不说这个女人身体素质很强。 　　况且现在在官方管理的撤离点内，随意动手，万一出了什么事，被对方倒打一耙，双双被赶出去就糟糕了。 　　她要先稳住对方，然后去找那些武装人员举报！ 　　女人正警惕心很重地看着自己，不好糊弄。 　　苏念急中生智。 　　“姐姐，你的伤口再不处理要感染了！” 　　她尽可能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配合她喘气皱眉的脸，还像几分样子。 　　王小桃快速打配合。 　　“是的呀！你别小看这个伤口不处理，我们小区就有一个人被怪物伤了不管，然后感染发高烧去世了！” 　　“啊怪物，对。”女人下意识想要遮挡自己的下巴，“我被怪物袭击了变成这样。” 　　苏念再接再厉：“现在外面还有蠕虫，不管的话可能会出大问题。你等我一下，我有红霉素药膏，我马上拿给你。” 　　她和王小桃来的时候手拉着手。 　　现在，她用力掐了一下王小桃的手后，松开了她。 　　苏念转身，尽可能维持自己步伐正常地朝后走去。 　　她视线里已经看到了几个武装人员，她镇定地假装自己的帐篷刚好在这个方向，平稳地朝那边走过去。 　　不过……怎么感觉，那些武装人员就是朝自己这边来的？ 　　苏念和王小桃大学时期就认识。 　　两个人一直都是舍友兼好友，默契十足。 　　在那用力一握和刻意松手之下，王小桃并没有和自己一起走，她在盯着那个女人，防止她逃跑，并且记住她所属的帐篷。 　　逐渐靠近武装人员，苏念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她意外地发现，对方也加快了脚步。 　　咦？ 　　苏念有些疑惑。 　　“站住！不许动，就在这里，停下！” 　　就在她快要靠近对方的时候，那些武装人员突然抄家伙。 　　“？？？” 　　苏念懵了一瞬间。 　　武装人员的声音不算小。 　　是为了向她示威，同时也是向周围其他人示警，示意无关人员赶紧走开，此处可能有危险。 　　但这样一来，警告的声音反而惊动了那个女人！ 　　苏念猛转身，就看见那个女人做出了逃跑的姿势。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大脑流利而顺畅过。 　　苏念立刻指着女人，吐词清晰声音洪亮： 　　“她就是杀死青罗刹蛾声音破译员的不法分子！居住在惠光小区，和她的团伙一起杀死了他们的社区人员！现在溜进来了，下巴上有疤痕！是和我在争夺录音手机的时候摔伤所致！” 　　苏念心跳如鼓。 　　专业的就是专业的，反应比她还迅速。 　　武装人员熟练地兵分两路，几个人看着她，另外几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逃跑女人的方向冲了过去。 　　手机事件，苏念、陈宇航一行参与者都有在网络上通报表扬。 　　只是现在这种时候，这些信息没什么人观看。 　　不过后续，官方都获得了最新破译录音和对应含义编码，那可是实打实的事情，基本只有官方人员知道，尚未传播出去。 　　苏念这么说，武装人员的疑虑一下子抵消了大半。 　　在避难所想要逃跑的幸存者，绝对有鬼。 　　女人下意识地狂奔，但是根本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跑出去。 　　她很快披头散发地被押送了回来。 　　这个时候她还试图挣扎。 　　“我觉得你们搞错了，我脸上是被怪物抓伤的，这个年头被怪物伤到也有错吗？” 　　“你没错你跑什么呀？” 　　有围观的群众发言。 　　“被认错了你直接跟人家姑娘还有这些当兵说不就好了。” 　　“无关人员请回到自己的帐篷中！” 　　武装人员挥手。 　　探头探脑的好心人，立刻将脑袋缩回了帐篷之中。 　　“你们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跑过来，谁看了不害怕？我哪知道你们要干什么？现在世界发生了重大变故，都是你们说的算。” 　　女人某种程度上冷静得可怕，她仍然没有放弃。 　　她甚至试图引导舆论。 　　只是可惜，遇上了专业的人，也遇上了苏念。 　　“查她手机，查她身份。”为首的武装人员下令。 　　听到查手机，女人脸色明显一变。 　　“你们不尊重个人隐私！”她愤怒，“手机里面有我的隐私！你们要干什么！” 　　“不许高声喧哗！” 　　她的声音被武装人员按了下去。 　　“还有你。” 　　在事态清晰之前，武装人员对任何人都不会放过警惕的态度。 　　他的静音武器仍然指着苏念。 　　“你的身份信息？如何证明你刚刚的话？” 　　这个时候就展现出心虚的人和说真话的人有什么不同。 　　苏念大大方方地掏出了身份证，让官方查。 　　这些事件都记录在案，无论是上网搜新闻，还是搜查他们的内部网络，都能搜到行动记录，而且还有来自官方帮扶小队黄策做证，实在不行还有远程联系上的四栋物业、帮扶小队其他人员证实。 　　苏念怎么查都没有问题。 　　————————!!———————— 　　来啦 [74]第七十四章:晚班车 　　苏念的身份信息汇报准确。 　　官方人员很快就核验了她的信息，现在就是等这个女人的手机开机，苏念还不能走。 　　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看似好人的人，因为私人恩怨去污蔑他人的情况，所以为了对所有人负责，武装人员必须把东西查明白。 　　最开始，女人的手机被拿出来开不了机。 　　她还暗地里悄悄松了口气。 　　只可惜官方有备用电，并不介意在这种事情上匀出来一点。 　　手机充上电，并且可以开机。 　　女人这才开始发出绝望的声音，等到手机打开的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她并没有想到要清除手机相册，和聊天记录。 　　因为大多数见过他们正脸的人都死了，并且他们这行人外出的时候，也都会戴着头盔遮住脸，根本没有想到居然有人会认出自己。 　　而且恰好没去别的撤退点，就在这个撤离点，这个时间，出来上了个厕所。 　　苏念也是心中升起寒意。 　　如果不是她刚好在这个时候出来，说不准就被这个女人混过去了，毕竟她已经通过了官方的初步检测。 　　只可惜没有如果，或许老天都看不过去。 　　偏偏制造出这样的巧合来让这些人落入法网。 　　武装人员按住了疯狂挣扎的女人。 　　其实从对方现在展现出神情举止，基本上就能判断出这个人问题不小，不过他们还是打开了她的手机。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他们所做的犯罪行为，不仅仅是苏念说的那些。 　　这个女人叫杨青莹。 　　以前被家里安排着当过收银员，后来超市倒闭，就再也没上班，每天在棋牌室里和一群所谓的“朋友”打牌小赌。 　　在这个期间里，她认识了目前犯罪头目，“李哥”。 　　杨青莹算是整个团体里管理层的小头目，管理着一部分下级人员。 　　下面的人会按照规定“办事”。 　　而她负责将那些“办好的事”拍照，发给整个团体最大的头目过目，审核，以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看那些武装人员的脸色，就知道不会是什么绿色的照片。 　　考虑到苏念、王小桃这样普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武装人员并没有将这些照片展示出来。 　　在这座城市沦陷的26日，事态发展动向和苏念等人了解得差不多。他们谋财害命，将反抗的物业杀死，和外界断了联系。 　　这个过程中，他们恰好害死了一个具有破译能力的老人，并拿到了对方珍贵的手稿和录音。 　　老人的阳台被青罗刹蛾攻占，拉着窗帘，是坏事也是好事。老人在家中行动必须小心翼翼，几乎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同理，也能轻易地观察并录下那些青罗刹蛾的声音。 　　这群人借助老人的手稿和手机录音，在那片小区站稳脚跟，并不断扩大。 　　可惜他们很难接触到官方的信息，不知道事态发展。 　　仅有的空投武器、医疗资源，还有从居民手中抢夺来的食物，无法让他们真正面对这场灾难。 　　杨青莹先是通过和苏念等人的争斗，发现了帮扶小队的存在，和队伍里另外一个人意识到了外界并没有完全失去人类文明。 　　这个时候她和那个人对“李哥”产生了异心。 　　已经有了两个人想跑，回归秩序的怀抱的想法。 　　怪物饿极了，开始大肆攻击，给了他们从这个团体中逃脱的机会。事实上，在李哥的高压管理下，很多人在从网络、某些口口相传的信息渠道，得知外部的消息后，都想叛逃去庇护所。 　　怪物的冲击使“李哥”等人组成的团体溃不成军，但随后下起了“蠕虫雨”，这个叛逃的过程变得异常艰辛。 　　“李哥”处死了很多叛徒，通过蠕虫雨这件事警告大家，外面所谓的秩序撑不了多久，没有人能离开建筑在蠕虫雨上活下来，所谓庇护所也只不过是上级暂缓人心的幌子。 　　但杨青莹足够幸运，利用身体灵活的优势，穿着雨衣，抢夺了同行一个队友的资源，害怕对方举报自己，甚至杀死了同行的人。 　　她一路上逃到了这里。 　　在检查时，谎称自己的小区被怪物侵害，歹人杀死了联络的社区人员，才没有帮扶小队。 　　将自己说成了受害者，蒙混过关。 　　她差一点就能真正进入安全的庇护所，只不过，运气不会厚此薄彼。 　　杨青莹的幸运到头了。 　　恶人自有恶报。 　　杨青莹歇斯底里，她努力了那么久，只差一点，只差一步，但凡苏念等人已经坐车走了，或者待在帐篷里面不出来，她都不会止步在这里。 　　组装人员控制住了她，她似乎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 　　杨青莹垂头丧气，在被拖走之前，艰难地回头看着苏念：“如果，我当初没有和你大打出手，你现在会放过吗？” 　　这看似大快人心的一幕，并没有引起苏念开心。 　　复仇怎么会爽呢？ 　　复仇是因为有“仇”啊，而那种“仇”永远是件令人悲伤的事情，不会随着所谓的复仇消散。 　　“被你杀死的人会复活吗？” 　　苏念轻声询问她。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也不期待这个人能够回答自己。 　　而且，杨青莹只不过是帮凶，是一大批和她一样，甚至是比她还恶的人，扼杀了那些幸存者生的希望。 　　不只是会破译青罗刹蛾语言的老头，还有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 　　杨青莹被拖走了。 　　至于她是被赶出撤离点，还是直接死刑，那都不关苏念的事。 　　她只知道坏人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下次遇到事情不要自己去，应该一开始就来找我们。” 　　武装人员例行教育。 　　“虽然行为有些莽撞，但做的事情值得表扬。你的贡献值会在1-2个工作日内到账。” 　　换个人放在苏念当时的情形，都不一定有更好的方案。不过武装人员的这些话不是说给苏念听，是说给那些围观群众。 　　万一每个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冲上去“见义勇为”，不利于这个人数众多的撤离点管理。 　　有事情找专业人员，是危险下最好的选择。 　　苏念和王小桃在一旁连连称是。 　　不过两人一点都不希望这种事还有“下次”。 　　这次事件不仅仅只有贡献值，苏念等人回到帐篷后，没过多久，又有一批工作人员过来，拿了些小零食。 　　杂七杂八的牌子，什么都有。 　　在灾难降临前，这些小零食很常见，魔芋爽、辣鸭舌、卤藕、卤海带，没有牛肉干、面包这类食物携带方便、管饱。 　　但也算是工作人员代表其他人的一番心意，证明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帮助他人，解决一大隐患，还是一件值得赞扬的事情。 　　这引得帐篷里其他不知情况的人频频侧目。 　　“姐们儿有身份！？” 　　工作人员走后，陆瑶和她对象神神叨叨地凑过来。 　　“不是啦。”苏念哭笑不得，“是刚刚出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坏人混进来，我把她指认出来。” 　　这件事引起了不少人好奇。 　　帐篷里的人都在问，王小桃添油加醋地把苏念说得英明神武，如果不是苏念拦着，一会儿就能传出去，这个帐篷里有二阶段女武神。 　　大伙啧啧称奇，被那些趁乱作恶的人害过的幸存者，更是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赞扬苏念做得不错。 　　苏念工作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么多人，被这么多人夸过。 　　紧张的她脚趾抠紧，恨不得趴下匍匐逃走。 　　好在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件事，这边的工作人员也算是知道了她，通知整个帐篷，晚上可以跟随列车离开。 　　“晚上？”李薇对着通知的工作人员诧异，“8点多吗？那会儿不是都要宵禁了？” 　　原以为她们要再等一天。 　　“是的，8点，你们提前做好准备，7点去进站口排队，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工作人员耐心地解释。 　　“因为现在撤离点的人太多了，所以调整了车辆班次，增加了一次晚班车。” 　　这名工作人员很快离开，接着通知其他人。 　　留下苏念等人在帐篷里激动又紧张。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 　　王小桃激动得都快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 　　要出去面对蠕虫雨咯…… 　　提前预警，之后会在标题里写明，非常怕虫的可以避开那几章[猫头] [75]第七十五章:穿戴整齐 　　“外面有那个什么，神经蠕虫对吧，虽然官方肯定会做防护，但我们也得注意。”苏念一如既往地想东想西，“看看有什么能用作防护的。” 　　“我得跟4栋其他人说一声，我们晚上就走了。” 　　李薇说。 　　对哦。 　　苏念从激动中回过神。 　　她们要走了，那其他人呢？ 　　黄策应该也会走，因为上级安排他作为医护人员要随车，负责那些可能出现的水土不服、生病，伤患康复的情况。 　　其他人不知道走不走，晚一点找时间去手机上问问。 　　解决完一大隐患，至少慧光小区不可能有人浑水摸鱼溜进来，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大家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出发了。 　　…… 　　到了晚上6点45，工作人员提前过来叫人。 　　她让所有人先去趟卫生间。 　　“都上个厕所再走啊，一会儿出去后就紧张咯，没时间给你们上卫生间了，排空了再出去，7点钟安检，不要迟到。” 　　这个操|着一口本地口音的婶婶像亲人一样念叨。 　　她胖墩墩的身材看上去亲切又让人安心。 　　“大姐，出城一趟得多久啊？”王小桃询问。 　　那婶子想了一下，回答道：“坐地铁速度快啊，就像是平时坐地铁差不多，每站停一下上一些人，然后一直坐到终点站。” 　　“但是出城我就不知道了。” 　　她一边指挥着人群，按照规定的方向走，一边思考。 　　“我也还没出过，不知道外面的流程是什么样子。” 　　大婶也是志愿者，估计会随最后撤离时间，跟随官方一起走，安全上不用担心，只是这几天生活、工作比较辛苦。 　　不过有粮票和贡献值发，能让她在庇护所的生活更有保障。 　　不少热心肠或者工作、适应能力强的人愿意干。 　　这一趟不止苏念帐篷里的这些人，路上又途经了好几顶帐篷，工作人员也是将他们都喊了出来，先带去卫生间的方向。 　　一群匆匆上了厕所，离开的兴奋在身，甚至都顾不上人员高峰期卫生间的惨状。 　　等所有人出来后大婶又挨个点名、核查，最后才在7点钟左右，一群人下到了2号线的进站台。 　　虽然此时的气温已经开始下降，但是毕竟是在地下，且人挤着人，人员集中，所以周围的空气仍然有些闷，叫人呼吸不痛快。 　　“都穿好衣服啊，地铁上没有暖气！” 　　一名穿着马甲的男性工作人员在拿着大喇叭来回喊话。 　　“再强调一遍！地铁上没有开暖气！夜间温度低！下地铁后要外出！注意保暖！” 　　大喇叭电量不足，他交给周围的人，让赶紧换一个过来。 　　出行的人疲惫又亢奋，现在晚上有宵禁，并且当初被困在家中的那段时间，没有电，天一黑降温后基本上就躲在床上睡了，作息日落而息日出而起。 　　如果不是加了一班车，其实马上就到了很多人的睡觉时间。 　　哈欠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种人声混杂。 　　苏念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后来的4栋居民身影，看见彼此后，大伙短暂地彼此打了声招呼。 　　她并没有在人群中看见帮扶小队的人，不是说黄策会跟着一起走吗？苏念有些疑惑。 　　在这样的环境中，有个官方的熟人反而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队伍里有负责医疗的人，整个团队的安全感都会大大上升。 　　苏念、李薇、王小桃、廖安四个人都待在一块，她们商量就算一会儿上车了没有位置，也要站着不分开，不然被人群冲散了就麻烦了。 　　工作人员已就位，出发前的检查开始。 　　其实每个帐篷都做过脱衣服后的全身检查，但是再检查一次更加保险。 　　一男一女两个检查员，分性别检查出发人员身上的皮肤状况，粗略地问了一些身份信息之类的问题，以确保被检查人员的神志清晰。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会稍微拿捡来的窗帘围起来，帮忙遮挡一下隐私。 　　随后检查完毕。 　　每个人都分到了两件雨衣，一件穿，一件备用应急。 　　后面又有工作人员来挨个检查，每个上车的居民是否穿好了雨衣，尽量不留裸露的皮肤在外。 　　时间紧，列车即将到站。 　　那些工作人员的动作很快，催生了紧张之意。 　　这严格的一道道检查工序，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城之旅恐怕不简单，路上不会太平。 　　“上车之后一定要仔细听广播！” 　　工作人员举着大喇叭在做最后的通知。 　　“务必听指挥行动！” 　　“千万不要擅自脱队！遇到任何情况，都要及时汇报给离你最近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穿着反光黄马甲，不要认错了！” 　　这些话工作人员重复了无数遍，喊得他嗓子都嘶哑了。 　　地铁站内微微震动，人群瞪大了眼睛向前张望。 　　附近的武装人员上前维持秩序，强迫所有人必须按照规矩排队，防止踩踏事件的发生。 　　列车正式进站，熟悉的白色车灯照进隧道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即使有人维持秩序，开心的幸存者还是忍不住往前挤。 　　苏念拉住王小桃，廖安直接抱着王小桃拿行李的那个手，几乎整个身体贴上去，李薇也是半个人挂在苏念身上。 　　如果不是以这种企鹅取暖的姿势小幅度前进，不出一会儿，她们就会被人群挤开。 　　地铁门缓缓开启，里面已经有前几个站进去的人了，座位不多，很快被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占据。 　　“不要急！不要挤！” 　　“都能出去，没位置就站一下！给老人小孩还有孕妇让个座！” 　　“带宠物的去最前面的宠物车厢！” 　　“保持秩序！” 　　大喇叭里还在喊。 　　为了维持秩序，只允许一个地铁门通行。 　　人群从地铁门内挤入地铁，内部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苏念被人群挤着，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进去。 　　李薇眼尖，由被动变成主动，拉着四个人往前跑，终于在在前的车厢里看见一个座位。 　　这节车厢人少一些，她眼疾手快地穿过人群挤到座位旁边坐下，随后才招呼苏念等人挤过来。 　　人流看着吓人，但分散到各个车厢之后就显得松散许多，有人站着有人坐下，后面好几站路还能接着上人，等到快出城的时候，车厢里估计是真的挤满了。 　　“可惜，就一个座位，从这里出发，算上每一站停留的时间，估计得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吧。”李薇左右看看。 　　苏念抓着旁边的铁杆，廖安个子高，握着上方的扶手，而王小桃单手拽着廖安。 　　“有一个不错了，至少站累了还可以换着歇歇脚。”廖安说。 　　“你把东西放我腿上，别拎着。” 　　李薇示意拿最多行李的王小桃把那些包压在自己腿上。 　　都这么熟了，王小桃也不客气，马上解放了自己的双手。 　　苏念左顾右盼。 　　她记得刚刚大喇叭说会有工作人员，她想看看工作人员在哪里。 　　就像进入一个商场先看逃生出口的方位一样，苏念始终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随后她就看见了，两节车厢之间，就会站一个穿着黄色马甲的轻装士兵。 　　他们比那些全副武装的人穿着更为轻便，同样穿着厚实的雨衣，外面套着一个黄马甲，从携带武器上来看，应该不会下车对付怪物，只是为了维持车上的秩序。 　　收复的2号线列车只维持最基本的运转，很多灯管坏了没有修，语音播报系统出了问题，并且没有空调。 　　不过能让车动起来，在怪物“泰坦断流者”的影响下通上电，已经尽了所有人最大的努力。 　　“列车门即将关闭。” 　　伴随着扭曲的电流音，列车门合拢，2号线开始行驶。 　　列车驶入隧道之中，苏念在车厢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她们自己。 [76]第七十六章:终点站！ 　　列车上很安静，大家都没有大声喧哗。 　　交谈都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大约行驶了1分钟，地铁上的广播响了。 　　“呼呼……” 　　喇叭里传来吹气声。 　　“都听得见吗？” 　　竟然不是录制好的声音，是列车长在驾驶室里实时在说话。 　　车厢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听得见”，几个没搞清楚状况的人小声回复。 　　不过他们马上就知道这话不是给他们说的了。 　　那些穿荧光黄马甲的工作人员，拿出通讯设备，在那里依次回复车厢节数加上听得见。 　　人们对刚刚下意识接话的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在全体车厢确认完毕之后，列车长开始交代。 　　“咳咳，这趟车会一直开到终点站，中间一共停5次，大家往里面走走，尽量让出更多的位置，让其他人上来。” 　　随后列车长报出了停靠的五个车站名称。 　　苏念对2号线不是很熟悉，她平时坐3号线比较多。 　　李薇想了想，说：“都是大站，就是地下面积比较大的几个站，小站不停吗？我以为是每一站都停。” 　　“我猜，小站的人应该会想办法送到大站，然后统一管理吧？”苏念胡乱猜着。 　　这个有没办法确认，反正肯定是上级安排。 　　列车长继续说，几个人停止交谈，竖起耳朵倾听。 　　“达到终点站后大家不要害怕。” 　　什么情况下需要不要害怕？ 　　“无论看到什么场景都不要慌乱，终点站的情况会比较混乱。但是放心，十分安全。到了之后，请注意最近的工作人员的指挥，前往对应的地铁站出口。” 　　列车里一阵骚|乱。 　　苏念紧张得一点困意都没有，她的手都有些抖。 　　廖安抓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别慌。 　　车厢里此起彼伏地响起疑惑声。 　　“啥意思？” 　　“怎么说得乱七八糟的？” 　　“有没有准话啊？听半天没听明白。” 　　人们发出疑问，尝试询问那些站在两个车厢之间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摆摆手，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喇叭，示意他们继续听。 　　“出站后，每个出站口的武装人员会下达指令，叫你们往哪里跑就往哪里跑，千万记得跟上。” 　　“如果发生意外情况，就跟着最近的人流跑。” 　　“千万不要走散，出站15分钟内一定要上车！不能在空地上停留太久，一直跟着人流跑，千万别回头。” 　　紧张的气氛弥漫，那坏掉的设备加具了这种恐怖。 　　喇叭内的声音忽强忽弱，车厢内的灯泡亮一段暗一段，人头攒动，苏念搂紧了身上的雨衣，她背上的背包在雨衣下方，拿东西不太方便。 　　要不要把武器拿出来呢？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列车长也是语重心长地再说。 　　“大家就一直跑，千万别想着打，有什么情况都交给军队。” 　　“我知道大伙一路走到这里来不容易，肯定也是有对付怪物的经验，但是，千万别盲目相信自己过往的经验。” 　　王小桃把斧头收起来了。 　　“现在城市的中间是青罗刹蛾和八目屠夫，但是终点站在郊区，靠近城市外围，怪物不止一种，你们刚出来没有经历过，所以千万被冲动，一定要听从指挥，不要想着打打杀杀。” 　　列车长语重心长地警告。 　　光用录好的语音循环播放，不一定能起到警告的作用。 　　但是列车长这样将心比心，诚恳地一说，估计不少人都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老实了不少。 　　苏念也断了把武器拿在手上的心。 　　一会儿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关注周围环境上，千万不能掉队。 　　列车长又反复强调了几遍。 　　随后，驾驶室的麦克风关闭，喇叭里开始隔一段时间就重复一些已经录制好的广播注意事项，说的内容和列车长差不多，不过更加官方，反而没有列车长的口语容易理解。 　　苏念注视着车窗外面。 　　那些光屏的广告牌都变成了花屏，更多的根本没有亮起。 　　隧道外淹水的痕迹严重，不时有一股下水的霉味从车门的缝隙中飘进来，让闷热的车厢内空气状况更加糟糕。 　　苏念戴着口罩，有股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早知道我平时少刷点短视频了。” 　　王小桃在旁边垂头丧气。 　　“这地铁隧道好吓人，总觉得再开门我们就到异空间了，那种什么逝者空间之类的。” 　　周围比较信这些的人投来了不赞许的目光。 　　廖安急忙杵了她一下：“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 　　王小桃想了想，又说：“吉利的？好吧……但我在担心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李薇抬头。 　　“就是怪物会不会有便便，我好像没有见过青罗刹蛾和八目屠夫的排泄物……” 　　廖安被问住了：“应该有吧……可能比较小，或者不起眼，所以我们没注意。 　　王小桃目光飘忽。 　　旁边几个听到这话的路人，露出迷茫的眼神。 　　“总之，我会担心，在怪物聚集太多的地方，会不会踩到怪物粑粑……”王小桃越说越偏。” 　　只有苏念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 　　“其实还真不一定，因为地球生物基本都会排泄，但是那些怪物不一定来自地球啊，我看网上有这种说法，只要怪物消化系统够厉害，能量利用率高，它们可能不怎么需要排泄。” 　　“哦……那我不知道了。” 　　王小桃叹了口气。 　　“换个话题吧，我不想再听到怪物了。”廖安下巴搁在王小桃的头顶抱怨。 　　可惜，很快她们就没有了交流的余地。 　　列车又停了几次，车厢内拥挤得像是晚高峰一样，空气稀薄，让人觉得脑袋缺氧眩晕。 　　温度下降，冰凉的空气在车厢体上完成热交换，凉意渗透。但是周围人身上又不断传来热气和体温，冷热交替。 　　难受得让人怀疑自己会感冒。 　　一路上她们就守着这一个座位，隔几站就换个人坐，轮流休息，保持体力充足。 　　每有新的人进来，列车长就会将那些说辞再说一遍。 　　他强调不要逞强，不要把自己当成特殊的救世主。 　　出城的路上保命要紧。 　　很快，在晚上9点多，列车即将驶向终点站。 　　“下一站，终点站南临北路，请做好下车准备。” 　　喇叭里传来变调的语音播报。 　　那些一路上只维持秩序的“黄马甲”们开始行动起来，他们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小喇叭，开始喊。 　　“有小孩的牵好小孩，年龄小的最好抱着！” 　　“再次检查雨衣！” 　　“看看路上有没有被挤开口！” 　　“到达终点站，列车开门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害怕！所有工作人员都穿着醒目的黄马甲，只要跟着黄马甲走很安全！” 　　“注意秩序！不要乱！” 　　“再检查一下东西有没有丢失，把随身物品都携带好，鞋带系上，可以先打死结确保不会散，有条件的戴上口罩，把裤脚扎进鞋子里。” 　　列车随着行驶，略显摇晃。 　　苏念一一照做，先检查雨衣是否扣好，戴上雨衣帽子。 　　然后她弯下腰，把自己的鞋带重新打成死结，裤子塞到鞋子的缝隙里，口罩调整绳结带好，确保不会掉。 　　湿润的呼吸让苏念的雨衣上沿起了一层雾气。 　　“呼呼……” 　　喇叭里传来列车长的呼气声。 　　苏念抬起头，屏息凝神倾听。 　　“列车即将到站，一会儿1-4节车厢里的人走左手边的楼梯，5-8节车厢的人走右手边的楼梯，不要上扶梯，扶梯是坏的，通通走楼梯。” 　　“行动不便的人，提前找最近的工作人员说明情况，会有别的安排。” 　　“一定要提前说明！” 　　“看好自己的车厢，出去以后不要乱走。” 　　眼见着几道亮光出现在车厢的外面，地铁的速度开始减慢，马上就要抵达终点站，人们开始拎起地上的大包小包，转身朝着列车进站开门的方向。 　　“一会儿都牵着彼此。”苏念赶紧趁着停车前交代，“千万别走丢了，记住我们是往右手边走，不要记错。” 　　“不要抢在最前面，不要落在最后，我们就在中间跟着人群走。” 　　普通人在末世中保命，就是要做最中庸的那一批。 　　列车开始刹车，空荡荡的进站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人们贴着开门的那一侧玻璃。 　　不断张望着外面的情况，寻找工作人员的身影，但是大伙并未看见人。 　　列车门迟迟没有打开。 　　王小桃咽了口唾沫。 　　“我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更恐怖的是，大家看见地铁站内的工作人员，拿起了手中的武器和对讲机，不断地沟通交流着什么。 　　“什、什么情况？” 　　有恐惧的人忍不住询问。 　　“别担心，一会儿看到了什么都不要害怕，朝规定的地方跑。”工作人员还是那一套说辞。 　　外面静悄悄的，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管噬怪’，会朝人多的地方通过各种细小的隧道爬行，会感应热源。”工作人员也吞咽了一口唾沫，“别怕，士兵在埋伏。” 　　“什么意思？拿我们当诱饵呢？” 　　人群中有人不满。 　　工作人员立刻解释：“不是这样，管噬怪断成四节都能活，且会钻很细小狭窄的地方，很难对付，每一趟列车来，都要等把管噬怪吸引出来，趁管噬怪被武装人员控制住了，大家再往外跑。” 　　“所以，一会儿门一开，大家一定要按秩序往两侧楼梯跑。” 　　“我去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骚乱。 　　“小点声！” 　　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 　　“怪物好像来了！” 　　“轰——！” 　　列车门外，地铁的通风管发出爆裂的声音，一条长着类人牙齿，却没有脸只有口器的怪物，从通风管里喷着粘|液掉落。 　　那淡黄色的粘液喷|射在玻璃上。 　　吓得列车窗边的几个幸存者发出尖叫，连连后退，挤压住了后面的人。 　　刚才完全没看到的武装人员，从暗处迅速出现。 　　“嗡嗡嗡——！” 　　电网从天而降，罩住了那只被大量热源吸引而来的管噬怪。 　　“列车门即将开启。” 　　语音播报在这个时候响起，列车门随之缓缓向两边打开。 　　“就是现在，快！上楼梯！” 　　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大喊。 　　“小跑小跑！” 　　“不要慌！但速度要快！” 　　“全部上楼，不要在车厢内滞留！” 　　门刚刚开了一条缝，人们就一窝蜂地往外冲，最前面有工作人员领着，压制速度，不让这里发生踩踏事故。 　　苏念等人互相想办法拉住彼此，一同向列车外快步狂奔。 　　————————!!———————— 　　今天多一些嘿嘿 　　怪物的名称基本都是模仿环太平洋的风格起的，偶尔一些会来自某些游戏，或者看聊斋里面一些故事来的灵感。 [77]第七十七章:候车点（虫子预警） 　　“走！跟上！不要掉队！” 　　一直有人在喊。 　　“继续往前走！继续往前走！千万别停下！” 　　苏念无法辨认那些声音从哪里传出来，她现在只能将自己全身心的注意力放在脚下，尽量不要磕碰摔跤。 　　周围充满了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 　　怪物的嘶吼，电流脉冲的声音，还有不断响起的通讯设备交流声。 　　分流的人员很快来到了进站口上一层。 　　苏念瞪大眼睛朝周围看去，到处都是着急忙慌的黄马甲工作人员，还有数不清的武装人员，正在护送着那些幸存者朝着各个方向的出口跑去。 　　“六个人一组！” 　　刚上楼，立刻就有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引导着幸存者们分散着朝着几个闸机出口跑去。 　　“都从闸机走！不要翻越围栏！” 　　工作人员扯着嗓子警告。 　　“呼……呼……呼……” 　　激烈的活动，紧张的心跳，苏念呼吸急促。她帽檐压得很低，上面的水雾比较挡视线。 　　几个人顺着人流赶往闸机。 　　就如同工作人员所说的那样，六个人一组，由三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护送。 　　那些士兵从头包到脚，背上贴着黄色的反光条，即使在很黑的环境中，也能看见他们。 　　“跟着我！” 　　一队武装人员领走了苏念一行人，这四个抱团，不用重新分配，格外方便。 　　旁边的工作人员眼疾手快，揪住刚出闸机的两个幸存者衣服，大力出奇迹地甩了过来。 　　“再来两个！” 　　一切发生得太快，苏念连他们的性别都没有看清，6人齐了，立即向外跑，连一点多看一眼附近啥情况的时间都不给。 　　“J出口！跟上！” 　　最前方端着新型号枪|支的武装人员下达指令。 　　一个人跑在最前方，一个人垫后，不断催促最后一个人不要掉队。 　　另外一人始终警惕两侧的情况。 　　“保持队形，继续前进！” 　　地铁站内总是传来诡异的震动感，尖叫声此起彼伏，让人分不清是真的出事了还是仅仅有人对此情此景感到害怕。 　　苏念几个人为了不去厕所，吃得少喝得少。 　　她们现在背着重物，闷在雨衣里，身上出了一层虚汗。 　　一群人看见了武装人员就像看见了主心骨，全都贴得紧紧的不敢掉队，前头有武装人员领着，在整个地铁站内乱中有序，看似所有人都在跑，但根本不会撞上另外一队人。 　　苏念空荡荡的胃发出抗议的声音，喉咙干涩，小腹一抽一抽的痛。 　　但是这些都管不上了。 　　她抬起头看见了掉落一半的指示牌，一扫而过的手电筒光，让她看见上面残存的血迹和被遮挡住一半的J出口标识。 　　前面的武装人员拐弯，不忘大喊：“跟上！” 　　苏念几个人跟着调转方向，前面就是J出口，她已经可以看见那些上行的台阶。 　　延长的红线拉出了分流空间。 　　护送结束的武装人员从已经停运的扶梯那边下来，而正在护送幸存者的队伍，则是从楼梯上去。 　　前方的出口厚重门帘被抬起，夜晚极度寒冷的风倒灌进来。 　　门帘反复被拉开，那些迷雾渗透而入，能见度降低，苏念下意识拉住前面武装人员的腰带。 　　对方回头看了一眼，把她的手移到了自己后背专门的拉绳上，没有制止她拽住自己的行为。 　　苏念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 　　那些武装人员进来前在门口抖了抖，身上掉了很多东西下来。 　　周围除了武装人员头顶和武器上的特殊光谱探照灯，没有别的光源，迷雾也遮挡住了一些视线，苏念一时间没看清。 　　直到旁边驻守的士兵一脚踩爆了掉落在地的东西，她才倏地瞪大眼睛。 　　地上是……白色……在蠕动的虫子。 　　那些虫子在特制的光谱探照灯下呈现半透明的颜色，甚至能看见它的内脏在白色的皮肤下蠕动，内脏呈现淡淡的青灰色。 　　它们有大有小，大虫子和小虫子之间有细微的差异，可能是成体和亚成体的区别。 　　虫子蠕动速度极快。 　　有几只虫子如同伸缩的蚂蟥一样，瞬间跳到了门口武装人员的腿上。 　　他们拍打裤腿，让虫子震落。 　　随后一脚踩死发出“噗叽”的声音。 　　“呕……” 　　苏念发出一声干呕。 　　她肚子空空如也，直往上反酸水。 　　“现在别吐！”领头的人赶紧说，“虫子会钻嘴，千万别摘下口罩。” 　　他隔着面具说道，并且通知苏念后方的所有人。 　　“我去……” 　　苏念身后只传来短促的惊呼，随后所有人都严丝合缝地闭上了嘴，如果不是机体需要氧气，恨不得鼻子也堵上，不让一点空气进去。 　　武装人员在台阶下方靠墙站好。 　　他身后的苏念等人站成一条，也全部贴墙。正门口的门帘和值守人员成为一道防线，没有任何虫子和怪物越过防线。 　　处于队伍中段的士兵，理了理后排几个人身上的背包，让他们用手拖着背包，防止在之后的奔跑中掉落。 　　领头的武装人员举着通讯设备在询问： 　　“车辆准备好了没有？” 　　“这里是J区12号小队，正在列队等候中，over。” 　　“滋滋滋……” 　　对面传来忙碌的声音，控制中心正在调控。 　　“收到收到，请原地等候通知，over。” 　　所有人原地待命。 　　苏念紧张得浑身战栗，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都带着夜视仪，头顶的探照灯只是给普通幸存者照明用。 　　漆黑的室外不断有光线晃过，偶尔抬起的帘子内跑进来新的士兵。 　　他们步伐整齐，三人成组，快速移动。 　　一晃而过的视线中，可怕的影子在迷雾中移动，有青罗刹蛾和屠夫，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苏念没有见过。 　　比屠夫和蛾子更大、更畸形。 　　它搅动迷雾，在探照灯下，迷雾中虚幻的身影忽隐忽现。室外，装有消音器的枪支连射，大风吹来了蠕虫，吹散了硝烟，也吹走了血腥气。 　　各个武装人员的通讯设备始终在运作。 　　一线、幕后，24小时轮班，国|家这个巨型机器运转，试图救援更多的幸存者。 　　等待了片刻，后方来了新的求生者队伍。 　　此时，苏念等人领头的武装人员通讯设备里传来声音。 　　“J区12小队请准备，车辆还有30s抵达等候区，可以出发了。2号车，收到请重复，over。” 　　“收到。” 　　武装人员捂住单侧耳朵方便倾听。 　　“重复：J区12小队准备完毕，即将出发，前往等候区2号车。请求空中支援，over。” 　　随后他对后方苏念等人喊道：“出发！跟着我，上2号装甲车！” 　　负责两侧安全和垫后的士兵也大声重复：“上2号装甲车，不要掉队！” 　　出口处的值守人员端着枪，单手替他们掀开帘子，一行人上了台阶，贴墙靠在门边。武装人员没有急着出发，等待指令。 　　冷风阵阵，苏念闭紧的嘴唇内上下牙打颤。 　　值守人员听着耳机里的声音，随后发出信号： 　　“畸变双头蜥被牵引至西南方50米处，空中掩护已就位，即刻出发。” 　　话音刚落，苏念瞬间感到前方一阵拉力。 　　她扯着领头人的背部拉带，一下子被带飞了出去。 　　“前进！前进！” 　　领头人大喊，用光线和声音为后面跟随的人员提供方向。 　　苏念闭上眼睛低头。 　　狂风几乎将她的帽檐刮下来，所以她不得不始终低着头。 　　她感觉到柔软的东西，不停地从天上掉落，落在自己的身上，随后又伴随自己跑步的姿势掉落。 　　周围除了特制的移动探照灯外，没有主光源。 　　那些特制的探照灯比普通手电筒更能穿透迷雾，明显是灾难后新研发的产物。 　　“隐形”战斗机在更远的地方交战。 　　头顶的无人机发出突突突的噪音，从上空完成射击。 　　巨大的风阻让未受训练疲于奔命的幸存者们举步艰难，苏念根本不敢看除了武装人员下背部之外的任何地方。 　　怪物在迷雾之中如潮水一般涌来。 　　迷雾中，一张如深渊般的血腥巨口，率先发动进攻。 　　“敌袭——！！” 　　侧方掩护的士兵发出警告。 　　“啊呜呜呜——！” 　　苏念的尖叫被闷在了喉咙里，高大的武装人员的手臂像老虎钳一样夹住了她的脑袋，瞬间将她拎出几米远，避开危险。 　　“继续跑！脚下不要停！” 　　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是夹住她的武装人员在说话。 　　既是在对她说，也是在提醒后方的人。 　　“鬼面魈！” 　　通讯设备里嘈杂。 　　“东北方向鬼面魈入侵！目测有12只！大量！请求正面火力架设支援！” 　　黑暗让怪物更容易躲藏，它们的眼睛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恐怖的绿光。 　　怪物短暂被击退，它们鲜血吸引了那些蠕虫，恐怖的身影停在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附近。 　　鬼面魈的六条手臂抓住了虫子，向掩护部队的隐蔽点抛洒。 　　通讯设备还在响： 　　“无人机准备绕后，火力架设掩护！” 　　苏念被夹着跑，除了脚下的地面，什么都看不清的。 　　那些咻咻咻的声音还有直升机的噪音从未停止。 　　她看不见队友的情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竭尽全力地保持平衡，让自己的双脚动起来。 　　“2号车辆已抵达约定地点！” 　　大喇叭的声音穿透迷雾，迎来希望的曙光。 　　“J区12小队在吗？J区12小队在吗？车门打开，准备上车！” 　　武装人员终于松开苏念，他朝着通讯设备回复： 　　“J区12小队即将抵达，准备接应！over。” 　　————————!!———————— 　　就是这个怪物爽！ [78]第七十八章:上车（微量蠕虫） 　　苏念艰难地上抬眼睛。 　　她在短暂的观察中，看见了不远处的“候车点”，仅仅是在街道边上竖起了一个牌子，周围的杂物全部清空。 　　一排车停靠在那边，有人守着。 　　其中一辆车上，贴着硕大的反光板数字“2”，车门打开，有人在清理不断跌落的虫子。 　　领头人冲后方吼道：“马上就到！全部跟上！” 　　苏念一行人铆足劲，再次加快脚步。 　　一支幸存者队伍抵达候车点，朝着目标车辆飞奔，这里很容易吸引怪物，因为到处都是人气。 　　熟悉的灰色身影从迷雾中扑面而来。 　　周围传来一阵刺耳的尖叫，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它从半空中被连|射|击毙，掉落在其中一台车辆上。 　　那怪物的尸体被武装人员拖走，几个幸存者被塞进去，车辆开始发动。 　　大风吹得苏念身上的雨衣哗哗响。 　　神经蠕虫试图突破她身上的防线，朝着裸露的部分钻过去。 　　苏念情绪真的快崩溃了。 　　被这些蠕虫爬来爬去的感觉真的像是一种可怕的酷刑，她感觉自己真不算意志坚定那类人，在这些虫子的侵袭下，随便问两句什么都招了。 　　可惜她没什么能招的。 　　一群人边跑边蹦试图甩开身上的虫子，像跳蚤一样蹦跶着跑到了2号车的旁边。 　　装甲车底盘很高，轮子大得惊人。 　　几个彪形大汉眼疾手快，把最前面的苏念雨衣扒下来，就塞进了车里。 　　没错是“塞”。 　　一个人提腿，一个人拎腰，还有一个人托着腚。 　　苏念怀疑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她眨眼的功夫，眼睛一闭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雨衣被扒掉，人已经在车子内部了。 　　王小桃在车外面，发出开水壶一样的尖锐爆鸣。她个子小，更是被门口一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大娘拎着推进车内。 　　“车里面的人拉一下！快点！” 　　门外不知道是谁在发号施令。 　　苏念想也不想，和王小桃一起一骨碌爬起来，胳膊撞在了椅子上也不叫痛，赶紧抓住后方李薇和廖安的手，一左一右。 　　她们两个人快速上车。 　　最后还有两个落单的幸存者，一个中年妇女，一个中年男子，他俩体型上要臃肿一点，大家齐心协力把人拽上了车。 　　“哎哟……” 　　大家前翻后仰，一起摔在地上，磕磕碰碰发出吃痛的声音。 　　武装人员抬起修长的腿，啪啪两脚。 　　他把试图跳上车的神经蠕虫纷纷踩爆，然后“砰”的一声关闭车门。 　　外面的喧嚣一下子被阻隔在了厚重的铁门外。 　　一切发生得太快。 　　大家身体上车了，魂好像还在车外追，各个表情惊恐又木讷。 　　紧绷的神经似乎在艰难地判断目前的形势。 　　“我不行了……” 　　王小桃嘶着嗓子瘫坐在地。 　　“我真的不行了，我滴乖乖，我还不如去和青罗刹蛾肉搏。真的，我从来没有觉得咱们小区的青罗刹蛾那么可爱过。再来一次，我感觉我要死了。” 　　胆大如李薇，此刻也是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 　　“说啥子丧气话呢？” 　　前排的司机笑了。 　　“这都是计划之内，有外面那群人在，不会出事，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司机话是这么说，但是看着没有说服力。 　　他轻轻地拍打方向盘，短暂的笑容后又恢复了警惕的神色，他时刻关注外面的情况，还有通讯设备里的通知。 　　司机是个大叔，目测50岁。 　　但由于近日的操劳疲倦，他的实际年纪应该比看起来的要年轻些。从他的手部状态来看，他的机体还没有开始走下坡路。 　　车子还没有发车，外面依然在激烈地交战，不断有新的幸存者上了车队后面的车。 　　等稍微平复了呼吸，苏念小心地爬起来。 　　这辆车是环绕式座位，中间很空，除了车门，其他方向都有墨绿色的软垫座位，配备安全带。 　　苏念朝着玻璃窗的方向探头。 　　玻璃全部都是防弹玻璃，并且还做了围栏加固。不时有白色的蠕虫突然从面前跳过，引得大家伙一阵恶寒。 　　司机和后排有层隔断，如果司机不主动打开，他们后面的人就过不去。 　　应该是对司机的一种保护。 　　装甲车相当厚重，他们头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车内除了摇晃之外，没有半点影响，车顶还是平整的。 　　不过这也导致了车厢内其实相对狭窄。 　　内部最多坐6个人，挤一挤或许能坐下8、9个，只不过安全带的数量不够。 　　厚实的车板让车内隔音很好，只有轻微的声音传进来。 　　但是司机的通讯设备一直在响，让苏念等人能了解一下目前的情况。 　　“滋滋滋……” 　　“怎么还没有发车？” 　　“17号和16号遇到路段塌陷！绕路前进！” 　　“还有幸存者在等待，车辆数目不够！” 　　“匀到其他车辆上去！必须要走了！5分钟之内车队必须发车！” 　　几乎在通讯设备里话音刚落，紧闭的车门再次被打开。 　　大家应激地吓到往角落里躲。 　　一个小孩被塞了进来，戴着口罩嚎啕大哭。 　　他的妈妈在后面大喊：“听话！听周围叔叔阿姨的话！我们下一个中转站见——！！” 　　“砰！” 　　他父母的声音被关闭的车门隔绝。 　　武装人员掩护着小孩的父母，继续朝后方的车辆跑去。 　　“怎么回事儿？”大家不明所以。 　　小孩看身高估计7、8岁，哭得直打嗝，鼻涕糊在脸上。 　　车厢内的众人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惊魂未定，此时都没反应过来，也没人去安抚哭泣的小孩。 　　司机大叔打开前面的隔板，催促。 　　“快来个人坐副驾驶，每个人都必须系安全带，后面只有6个座位，人数不够。” 　　李薇又是第一个站出来。 　　“哎我去吧！” 　　她低着头，顺着过道挪到了副驾驶位上。 　　通讯设备里传出声音：“准备，马上发车，跟上前方，不要掉队！” 　　“赶紧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司机再度催促。 　　众人赶紧爬起来，随便找个位置坐定，手忙脚乱地扣上安全带。 　　两个中年人没有那么灵活，不知道怎么系，摸黑瞎扯，还是靠在他们旁边的苏念和廖安帮了下忙，在规定时间内所有人准备好。 　　司机启动车辆，后车厢最后一点昏黄的照明灯也熄灭。 　　众人能借助的光源只有玻璃外扫射进来的探照灯，迷雾笼罩了车辆，车外雾灯开启，每个人脸上都绷得很紧，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砰！砰！” 　　外面猛地砸了两下车，把车里如惊弓之鸟的幸存者吓了一跳。 　　但是司机收到了信号。 　　坐在车尾的苏念察觉到了一阵推背感，车辆向着前方驶去。 　　那小孩也不哭了，抽抽搭搭地坐在旁边，他怀里抱着奥特曼书包，摘下口罩，不停地拿手背擦眼泪。 　　苏念望向前方，透过后视镜，看见司机一脸严肃，眉头紧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紧方向盘。 　　她所有的疑问都吞进了肚子里。 　　这种时候可不敢打扰司机，这么危险的地方，全车的性命都捏在司机手上，要问也是等到安全的地方再问。 　　大伙的心跳随着车身的起伏七上八下。 　　迷雾笼罩了周围，即使有雾灯，能见度也相当低。 　　车头的探照灯只能照到另外一个车辆的尾部，还有短距离地面上的路况，除此之外就再看不到别的东西。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夜路车的行驶速度不快，车内几个脑袋随着颠簸的路面摇晃。 　　他们没出声，司机反而主动交代了。 　　“大家别怕啊，咱们是不赶夜路的。今晚只是出城，上高速去最近的休息站，那里有驻守部队，我们会在那里休息一晚。” 　　“随后我们会发车去西安的中转站，我们不会在那里停留太久，除了中转站外，外头都是危险地区。” 　　“最后这辆车的目的地是陕西延安。” 　　“那里建立了接收点，暂时没有分配到庇护所的幸存者可以先去那里过渡，随后分配到庇护所去。” 　　“那边刚打完一只大家伙，正在建立新的庇护所，不知道建成需要多久。所以，你们大概率会被分到别的地方去。” 　　“别担心啦，咱们去的肯定都是安全线路。” 　　中年男子试图打破沉寂，他发出一声憨厚的笑声，嗓子似乎有些糊住，他尴尬地咳了一下。 　　“去延安？” 　　他对车厢里的其他人也笑了笑。 　　“听得我现在全身热血沸腾的，搞得我不出去打死两只怪物，都对不起这一腔热血。” 　　那中年妇女嗔怪：“得了吧，你不出去添乱就不错了。” 　　“现在不复当年，我们有的是实力。” 　　“妹子说得对。”司机乐呵，“你们是没见过，噢哟，那庇护所的重工业，跟看科幻片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外太空安家立业了。” 　　大家配合地发出勉强的轻笑。 　　车内紧绷的氛围总算是松懈下来，让人不免的松了口气。 　　不像刚刚心脏都提在了嗓子眼。 　　车辆缓慢匀速地行驶，司机的通讯设备里偶尔传来新的指令。 　　苏念终于放松下来，疲惫如同潮水上涌。 　　可惜这辆装甲车并不适合睡觉，每个人都因为座椅被迫坐得笔直，苏念侧头向着身旁的小窗户看去。 　　迷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楚。 　　人类畏惧黑暗，因为黑暗意味着危险，像是随时会有恐怖的怪物跳出来。车厢内的大家偶尔小声交流，来掩盖内心对未知的焦躁。 　　苏念盯着窗外，身体轻微摇晃。 　　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会面对什么样的世界。 　　————————!!———————— 　　最近写的每天晚上做梦都在被怪物追杀，逃命，早上醒来就像全身被人打了一样 　　喝酸枣仁茶看看能不能改善一下 [79]第七十九章:休息站 　　苏念太累了后，脑袋靠在车侧面短暂陷入了睡眠，在极致的疲惫下，脑袋硌得难受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车辆缓慢行驶。 　　正如司机所说，他们幸存者走的路都是已经重新开发好的安全路线。 　　即使前方道路上出现怪物，也会马上接到通知，后台重新运算新的路线，前方领头的车绕路避开危险路段。 　　车辆偶尔停下，有时候还会突然加速，不过至少目前都没有危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被一道刺眼的光照醒。 　　她眯着眼睛观察装甲车狭小的窗外。 　　发现是一队和幸存者反向而行的队伍，有载人的装甲车，物资运输车，甚至还有坦克，一看上去就武德充沛。 　　“快、快看！坦克哎。” 　　车内的人有些激动，廖安叫醒也昏睡过去的王小桃，指向窗外。 　　幸存者陆续撤离，军队驻扎。 　　这座城市马上就要爆发激烈的战争，目前是两边都在准备。幸存者一边撤离，战斗人员也在进入这座城市。 　　以原本的撤离点2号线各个车站为原点，向外辐射出去，执行最后搜救以及对怪物的清扫。 　　大家兴奋地打量外面，一辆车接一辆车的行驶而过。 　　原本迷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的外面出现了一队明显属于自己人的车辆，让大家心中孤独感稍微消失。 　　“是啊。” 　　一直认真开车的司机在这个时候开口。 　　“我们已经进入人类管辖的领地了，附近几乎没有怪物，一会儿上高速就更安全了，我们去的休息站离高速入口不远。” 　　“快到了吗？” 　　“真的假的？快到了？” 　　车厢里原本歪七扭八斜坐的人们一下子坐直了。 　　“我要见到我的妈妈了吗？” 　　那小孩也竖起耳朵。 　　司机在前方摇了摇头，车速开始下降： 　　“今晚见不到咯，我们只是在这里临时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赶路。不换车，还是2号车，你们记得千万别迟到，车不等人。” 　　“每趟车队走的路不太一样，你妈妈他们可能走国道，也可能去高速上的其他休息站。中转站在西安，从城里出来的车队最后都会去那边汇合。” 　　“要到了？”李薇也在前排探头探脑。 　　“快了，不会太远。” 　　司机点头说。 　　车厢里的众人没有了睡觉的心思，都在打量外面的情况。 　　那一队反向而行的车已经离开，周围再次被浓雾笼罩，只不过一直隐约有些微弱的光亮传来。 　　苏念嗓子干得冒烟，但没有回到根据地，她不敢现在喝水。 　　大约过了5分钟，高速收费站改装的特殊据点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人数众多，军用帐篷、武装直升机、装甲车、无人机车队还有坦克整齐停靠，秩序有素。 　　有负责维持秩序的巡逻武装人员，还建立了高塔，上方有人眼巡逻和雷达探测两种方式。 　　白色的特制探照灯穿透迷雾，在不断地扫视地面，提供光源。 　　无人机四处巡航。 　　“这里其实是诱导站。”司机主动解释，“为了那些‘居民’区域的安全，设立了几个诱导站，把怪物引诱过来。” 　　“我们只是路过，不用担心，检查一下就放行。” 　　大晚上明亮的灯光照得人眼睛十分难受。 　　车辆很快开始排队，依次通过收费站下方，这个地方的雨棚在向外扩建。施工队24小时轮班运转，电焊的火花在他们头顶落下。 　　那些武装人员开门短暂看了一下车辆上成员，看到老弱病残的幸存者就会出声多提醒两句，让周围其他人多加关照。然后检查了一下每个人的信息，还有询问司机车内的安全状况。 　　都没问题才继续放行。 　　“我们去休息站晚上睡哪儿啊？” 　　“睡在车上吗？” 　　“那边有没有吃的？发水吗？庇护所的贡献值能用了吗？” 　　车厢内的人开始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司机在前方回答：“那边有工作人员，去了听安排吧，有些细节我也不太清楚，怕说错了。” 　　随后他又拍打着方向盘，晃着脑袋。 　　“这个点估计赶不上晚饭，不过肯定会发点东西吃。” 　　通过高速入口后，司机的神情明显放松。 　　通讯设备里在持续调度。 　　正如司机所说，苏念等人分配到的休息站离高速入口不算很远，大约10公里，上了高速路况好，车队速度提升。 　　在晚上10点多的时候，他们抵达了休息站。 　　…… 　　休息站光线更暗，和刚刚的收费站形成鲜明的对比。 　　现在很多工作人员已经休息，值班人手少，接应不过来，所以车辆仍然需要排队。 　　气温下降厉害，厚厚的防怪物的装甲车也难敌寒气的入侵，气温变得十分寒冷。即使大家穿着羽绒服缩在车厢里，也会冻得打哆嗦。 　　更主要的是大家之前出过汗，现在里衣还是湿的。 　　之前武装人员说的话起了作用。 　　现在不用系安全带，那两个中年人让小孩坐在他们中间，稍微照看一下，免得一会儿在休息站里乱跑。 　　登记还没轮到他们车，食物先到了。 　　来了一队黄马甲，穿着雨衣，两个人手里拎着一个箱子，另外一个人顶着风给箱子打伞，防止蠕虫掉进去。 　　另外一个人快速拉开车门，丢了8袋面包。 　　这边蠕虫明显变少，可能因为是背风区域，风力也没有之前强劲。 　　“来个人分一下。”工作人员扯着嗓子喊，“进去了晚上有泡面，热水12点就不供应了，看着点时间！” 　　他通知完就关上了车门。 　　苏念主动解开安全带，把面包均匀地分了分，每人一个。 　　随后又来了一些人，搬着一箱水丢到了车上。 　　“一人拿一瓶，剩下的放车上，你们明天还坐这辆车，丢不了。” 　　又是说完就关车门，走向了后面的车厢。 　　车上的人就地吃了起来，补充体力，大家包里都还有食物，但是存着没坏处。 　　即使官方发物资，在战乱时期，物资紧缺，发放的东西只能让人不饿死，想要吃饱的话，对于每天奔波的幸存者来说略显困难。 　　终于排到了他们。 　　这里搭建起了棚子，用于防范那些从天而降的蠕虫。 　　车辆停好。 　　一下车，大家不约而同地环抱住自己，冷得直打哆嗦。 　　温度很低，还一直有风。 　　大家穿得厚实仍然不住地打颤。 　　工作人员再次核验了他们的身份信息。 　　苏念猜测这是为了掌控幸存者的行动路线，方便统计失踪、伤亡人数，让所有已经回到官方管辖之下的幸存者们更为明确，管理不会混乱。 　　工作人员顶着疲惫的目光快速交代： 　　“好了，登记完成。” 　　“休息站资源有限，统一发放物资，你们手中的贡献值、粮票等进了庇护所再用。” 　　“保暖衣服都够穿吧？不够的话提前说，得登记申请，现在救援物资紧缺，优先给最缺的人，如果有衣服穿就别登记了，排不上的。” 　　“现在直接去休息站里面的超市领物资，和睡觉的房间号。晚上12点热水停止供应，记得别错过时间，记住你们的车牌号码，明天还是这辆车，早上8点集合出发，不要迟到。” 　　“这小孩是和家里人走散了吗？” 　　工作人员多问了一嘴。 　　同车的中年妇女解释：“当时情况紧急，他和家里人没上一辆车。” 　　工作人员拿机器快速查询了一下。 　　“他父母不在这个休息站。” 　　随后，她快速朝对讲机说了两句。 　　马上就有一个年轻人跑过来，把小孩领走了。 　　“进去吧。”工作人员对其他人也摆了摆手。 　　苏念记住了他们2号装甲车的停车位置。 　　遮雨棚下方都是分流的红线，她们一圈一圈绕进去，最后进入了休息站里面。 [80]第八十章:过渡 　　休息站的灯只开了一半，夜间相对安静，窗帘全部拉上，降低内部渗透出去的光线，减少这片区域的存在感。 　　苏念等人进来后，也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室内相对暖和，并没有开空调，但是人多提升了温度，并且墙体铺了保暖泡沫和锡纸，做了应对措施。 　　待在这里，那种被冻到站都站不直的身体，才稍微好受些。 　　室内充斥着浓郁的泡面味儿。 　　或许还有别的食物，但是泡面这种东西的气味尤为霸道，把其他食品的味道都压了下去，除非来个臭豆腐、螺蛳粉之类的美食，才能与之一较高下。 　　室内超市的大婶原本趴着睡觉，听见门口开门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哦，新来的，过来吧。” 　　她胡乱抹了把脸，朝着苏念等人招招手。 　　休息站是带司机之家的高速服务区，旁边有住宿的地方，几栋楼之间打通，现在改造成据点后能容纳不少人。 　　现成的加油站也能给不同的装甲车加油，柴油、汽油，油罐车也可以在安全的路线上运输油过来，柴油还能用于给休息站发电。 　　当然，必须节省使用。 　　现在资源可不像以前那样容易获取。 　　大婶动作比较慢，她弯腰在柜台内的箱子里翻找，一根火腿，一包泡面，一瓶水，她把这些东西分成组，清点一下，依次放在柜台上。 　　“一人一份，开水间在右手边。”大娘揉了揉腰，“去吧，一会儿停水了。然后你们去3楼，那里还有几张床铺。别把面带到楼上了，就在一楼吃。” 　　休息站内有不少用餐的座位，原本是给周围商铺准备。 　　可惜那些商铺都没有开门，原本的食材也早就充公耗尽，连这些泡面都是从城市里抢救后运回来的。 　　“司机之家有洗澡的热水吗？” 　　中年妇女多问了两句。 　　大婶边打哈欠边回答：“今晚没有了。明天早上6-7点会有段时间，不过水不是很热，而且要排队。” 　　一群人没再打扰。 　　大婶又继续趴着睡觉，发出轻微的鼾声。 　　茶水间也有工作人员，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在这里干活的目的是防止有人浪费水，或者多拿，并控制排队的速度，避免有人接半天，后面的人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接到水。 　　开水间倒是有十来号人，队伍排到了房间外面。有和苏念等人一个车队的幸存者，端着泡面等待，也有拿着热水袋、保温杯的其他人，打算在今天的热水供应结束前，再打点水。 　　苏念拿到的是香辣牛肉味，王小桃拿的海鲜泡面，她不喜欢，和廖安的酸菜泡面交换了一下，双方都很开心。 　　接完热水后，苏念等人小心地端着滚烫的面碗，寻找座位。 　　中年妇女和中年男人去了别的地方。 　　几个人不算熟，并没有一起行动。 　　王小桃找到一个还算干净的四人座，这里每张桌子上都有点水或者是油，还有餐巾纸和一次性纸碗没来得及收走。 　　不锈钢座位坐得冰屁股，寒意从和桌椅的接触面延伸到全身。 　　大家都缩着身体，双手虚扶着泡面碗取暖。 　　“路程不短啊。”王小桃长出一口气，“安全上我们能做得不多，只能相信官方了。不过……这一路坐车过去都得坐成铁腚吧。” 　　装甲车显然不是为了舒适的长途旅行建造，无论是座椅的坐姿还是坐垫的软硬程度，都令人感到难受。 　　“而且去了延安也是暂时的。” 　　廖安思考状。 　　“今天的司机不是说了吗？那边收留逃出来的幸存者，但是避难所还没建起来，会在那边暂住几天，直到分配到庇护所去。” 　　几个人在终于逃离城市后，开始关心日后去哪儿的问题。 　　王小桃的想法很直白：“我想去找我家里人，我家里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不是我泼冷水啦。”廖安叹了口气，“得看庇护所有没有位置，真不一定能和自家人分到一起去。要是一直待在一块儿还好，灾难发生时不在一起，后面想要汇合可不容易。” 　　苏念王小桃老家的人，早就运送到了川渝地区的庇护所，但和他们目前行驶的都不在一个方向。 　　的确如廖安所说，她们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得看全国各地的避难所，哪个空出位置，或者是哪边更容易抵达。 　　“延安庇护所不是在建设中吗？”李薇掀开了泡面盖，“我想直接留在那里哎，当第一批建设人员。” 　　苏念三个人知根知底，但是李薇的家庭情况，她们都不知道。 　　之前的时候，大伙每天神经紧绷，忙于逃命，根本没想到这一茬上前。而现在，对方不说，她们也不好问。 　　万一不是什么开心的事，问了后大家都挺尴尬的。 　　只有苏念没有想太远： 　　“去了看吧，路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接连不休地在高速上开车，都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更别说，以目前的路况，他们车开不快，且根据怪物的情况，可能会被迫停止，或者绕路。 　　时间几乎难以预计。 　　一群人短暂地说了会儿话就累了，身体上的疲惫和环境的寒冷让她们难以维持热情。 　　吃饭本来是个沟通的好时间，现在只能听到呼呼的吸面声。 　　一段时间没好好吃饭，把苏念胃都饿小了。她虽然饿，却吃不了太多，秉着不浪费的铁则，她把一碗面吃完，将多出来的火腿小心收好。 　　泡面管饱又补充盐分。 　　和平年代不劳累的时期，吃太多盐不利于身体健康。但是一旦劳作、奔波，汗液流失后，吃点重油重盐的东西，感觉浑身就像是被洗涤了一样舒服。 　　…… 　　三楼是员工宿舍，旁边司机之家的休息位置也全部投入使用。 　　公共卫生间有人打扫，使用频率和普通服务区差不多，只是水流有些小，只有做卫生的清洁工可以调节水流大小。 　　应该是为了防止人浪费水资源。 　　并且在经历过地铁站的卫生间后，苏念觉得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了。 　　员工休息室改成了六人寝，上下铺。 　　明早还要赶路，房间里另外两个人已经睡下了，四个人也没有多余的交谈，简单漱了口后就草草睡下，衣服都没有脱。 　　…… 　　第二天一早，休息站内的人员开始活动。 　　员工休息的房门很薄，不隔音，6点钟房间里另外两个人也开始忙碌，起床排队去洗澡。 　　苏念等人根本睡不好，干脆起来了。 　　“你们去洗澡吗？” 　　王小桃迷迷瞪瞪地询问。 　　“8点钟要发车，洗澡来得及吗？”苏念在脱衣服。 　　白天温度会上升，穿着衣服会闷出汗。 　　王小桃动作快，已经站在门口了：“不知道，我有点想洗，去排队看看。” 　　“我不去。”廖安冲苏念说，“我去领早饭，你呢？” 　　“我也想洗澡。”苏念说。 　　李薇打着哈欠：“我饿了，想先吃饭。” 　　于是她们分为两队，苏念和王小桃暂时把身份证交给了另外两人，让她们代领早餐，几个人说好，下个休息站交换。另外两个人去洗澡，苏念和王小桃领饭。 　　早上排队人多，有工作人员在控制速度，每个人洗澡不能超过3分钟，热水水流也比较小，基本上只能快速冲洗。 　　幸好苏念几人都剪了短头发，仅仅是起到清洁作用的洗澡，耗费不了她们多少时间。 　　苏念和王小桃排队排了20分钟，总算轮到了她们。 　　热水浇灌而下，肥皂泡的香气扑鼻。 　　也算是新征程好的开始。 　　————————!!———————— 　　这两章比较少，是过渡章，下一章多写一点。 [81]第八十一章:机甲，但写实派 　　早饭是皮蛋瘦肉粥没有肉版。 　　虽然能闻到淡淡的肉香，但是苏念把一碗粥喝完了，都没有看见肉的影子，还有袋装豆浆粉可以领，需要自己用保温杯泡。 　　苏念担心又是喝粥又是喝豆浆，路上到处找厕所，所以只是把分发的豆浆粉收了起来。 　　这些物资存着早晚派上用场。 　　苏念昨晚在员工宿舍内把充电宝和手机充满了。 　　这种电量重新充盈的感觉真好。 　　智能手机融入大伙的日常生活，连庇护所的管理都和手机app相关。不管现在用不用，手机都要在电量充足的状态，才能最大限度地给予人安全感。 　　8点不到的时候，人都在2号车旁边到齐了。 　　小孩被工作人员牵过来，困得直打哈欠，明显是没有休息好，其余人也差不多。即使环境非常安全，但他们昨天到得晚，早上起得早，睡眠时间不太够。 　　大伙就像旅游前夕那样，互相安慰着。 　　“没事儿的，车上睡，坐车的时间多，可以慢慢休息。” 　　但其实哪有人旅游的时候能在必须坐直的位置上休息好，反而越坐越累。 　　司机起得晚，还在车旁边刷牙。 　　他的早饭是干粮，冷掉的肉包子和一个蛋，放在主驾驶的台子上还没有食用，看来是打算路上吃。 　　司机非常辛苦，昨晚跟他们同一时间来，早上也是这个点出发。而且乘客可以在后排无精打采，他却要集中精神，在怪物游荡的路段开车。 　　即便那已经是安全路段了，但同样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司机空腹抽了根烟提神，等卡点8点的时间，工作人员开始催促的时候才上了车。一群人清点了一下有没有遗留东西就一直待在车上，等候调度通知随时出发。 　　大约在8点15分。 　　这辆装甲车驶离了休息站服务区，上了高速。 　　车辆行驶维持在60-70，速度适中。 　　…… 　　车顶上时不时传来一些重物砸落的声音，是那些从天而降的蠕虫掉落在车上。 　　高速上两面空旷，大风天气，没了休息站里的那些遮挡物，狂野的风把装甲车吹得车内都能感觉到明显的晃动。 　　即便司机反复强调，现在针对怪物改装的装甲车稳定性强，压根不会被风吹成侧翻，大伙还是胆战心惊，在车厢内完全失去了睡意。 　　早上8点钟，迷雾世界里才蒙蒙亮。 　　阳光穿过厚重的迷雾被削弱了很多，太阳能能用，只是工作效率极低，只有在正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才能够高强度作业。 　　周遭被迷雾包裹，远处的声音全都扭曲变形，车内相对安静，偶尔能听到一些古怪的声音，有时候像是体型极大的鸟叫，有时候像是人类的哼哼。 　　而且，声音都格外大。 　　车上的中年大叔，本来说想和车上的其他人说说话，认识一下，相逢是缘，现在都不敢多吭声。 　　手机有了电后，大伙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而且都充了电，手机可以光明正大地拿出来，也不怕徒增是非。 　　中年妇女手机音量很大，里面总是传来她亲戚发的语音，说的方言，声音相当嘈杂。从中间的几句话来看，这位妇女的家里人似乎都进了庇护所，路上有一个成员出了些差错。 　　不过苏念猜测出事的成员离这位阿姨很远，因为她只是不断地叹气，说着可惜了，却也没有其他表示。 　　苏念打开了自己家人群。 　　苏佳悦，苏念的妹妹，终于换到了一台二手手机，在群里发送了一些消息。 　　是她和叔叔婶婶一起在食堂吃早餐的样子，还有庇护所告示上贴的招聘信息。庇护所住宿人满为患，而工作岗位又缺乏劳动力，尤其是某些有危险的岗位，长期招人，待遇给得好。 　　苏念回复了一下她现在的位置，说她正在朝西安的方向走。 　　苏佳悦秒回。 　　苏佳悦：“咦？和我们不在一边，你不来这个庇护所吗？爸妈说你来了可以和我睡，我们的房间有两张床呢。” 　　苏念：“嗯……可能重庆那边的庇护所没位置了，这个听官方安排。” 　　苏佳悦：“好吧，那我们是不是很难见面了啊？” 　　苏念：“估计有点难，不过有希望。” 　　苏佳悦切换到了和苏念私聊的小屏，猛发了几个感叹号。 　　不在有大人的群里说话，同龄人明显熟络很多。 　　苏念：“咋？” 　　苏念：“缺钱了？偷偷给你转20贡献值请你吃顿好的？” 　　苏佳悦：“啥呀！你留着自己花吧，等我成年了就能打工咯。你都没进庇护所呢，操这种心……” 　　苏念：“直接打工？不上学吗？” 　　苏佳悦：“不知道……反正我们现在还是在读书，但是管理蛮混乱的，毕竟也没有按照成绩排班开学校什么的……其实就是大人工作的时候集中管理。” 　　苏佳悦：“这样下去学习够呛，而且以后是什么教育模式还是个未知数呢。” 　　苏念：“你可千万别学坏啊！” 　　苏佳悦：“姐！” 　　苏佳悦：“扯远啦！我给你说个很重要的事！” 　　苏佳悦：“姐！我们庇护所开始搞机甲了！” 　　苏念：“？？？” 　　苏念：“真不真啊？你说的仅仅是重工业吧？” 　　苏念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一般来说对付大型怪物不会制造电影里的机甲，因为人类形态并不是重工武器的最好选择。陆地有坦克，空中有战机，海上有航母。 　　人类本身的武器就囊括了各个地形。 　　而且就算要做“机器人”，首选也是无人机或者更为灵活的机器狗，四条腿着地可以在山区里跑来跑去，双腿比四条腿更难维持平衡。 　　苏佳悦：“当然是真的机甲啦~” 　　苏佳悦：“（表情）” 　　妹妹发了一个双手叉腰的表情包。 　　苏念和苏佳悦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非常好，但她们完全是两种性格。苏佳悦更加的活泼开朗，自信大方，苏念却更为敏感多疑，容易想东想西。 　　毕竟一个是住在自己的家中，父母姐妹陪伴成长。另一个却是寄人篱下，总是尽可能地不要麻烦他人。 　　当然，这并不会影响她们感情深。 　　苏念：“咋回事儿，详细说说？网上没看到哦？” 　　她打完字切屏出去搜索网页。 　　装甲车内铁皮包裹，十分封闭，就像待在电梯里一样信号不好，页面加载缓慢。 　　不过她搜索关键词，并未看见官方消息。 　　只有一些“热心网友”在不停地分析现状，觉得对付这些怪物，武器发展会从国家战争所需的隐形、轻便，转化为更多的重型武器。 　　苏佳悦不会骗她。 　　而且这个年纪也不至于认不清楚具体情况，苏念猜测这都是庇护所的内部信息，还没有向外广泛流通。 　　苏佳悦再次发来消息。 　　苏佳悦：“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反正在招人唉，就是因为招人我才知道的，现在很多庇护所工厂都在建。” 　　苏念：“招什么样的人啊？” 　　她脑海里浮现出某电影里两人并排走的场景。 　　苏佳悦：“很复杂，一台机器招30来号人。” 　　苏念：“30多个人！？” 　　苏念脑子里从帅气的双人默契十足驾驶帅气机甲，变成了30多个人手忙脚乱地各自控制机器人身上不同部位，在怪物面前跑得乱七八糟。 　　苏佳悦：“是啊……那么大台机器，出门出个好几天，不得有后勤、维修部门，驾驶员驾驶的时候还不是得有人负责注意其他部分，中转调度信息……跟怪物一样高大的机器，住30个人绰绰有余吧。” 　　苏佳悦：“姐，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 　　苏念：“哦哦哦。” 　　她下意识还是觉得所谓机甲就是人形玩意儿，但事实上投入战场，机甲应该更灵活多变，恐怕会做成其他形状。 　　苏佳悦：“不说了，老师来了。” 　　搞半天还在偷偷玩手机。 　　苏念忍不住抿嘴偷笑。 　　太好了，虽然学校大杂烩，但能组织未成年继续学习，就说明文明仍在延续，一切都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她留言让苏佳悦好好学习，有困难跟她说，然后切屏到四栋的群聊里，观察情况。 　　四栋群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结合撤离点因为各种原因越来越混乱的场面，现在没信息，很可能因为电器电量耗尽，又或者还剩些电，但在撤离时间倒计时的恐惧中，人心惶惶，根本不敢把电器拿出来使用，刺激那些很久没和外界取得联系的人。 　　希望大家都平安。 　　最后，苏念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黑乌鸦头像上。 　　黄策说是要跟随车队走，但是始终没有看见他的人，苏念也不知道黄策是否和她一个车队，昨天在休息站没碰见他。 　　她发出消息。 　　苏念：“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不会在从撤离点出来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吧……苏念有些担忧。 　　那上了保险栓的手雷还在她的衣服内口袋里，作为遇上怪物最后的应对手段。苏念担心这种东西带不进庇护所内，等到一切安全了，她还是还回去比较好，以免放在自己身上被查出来生了是非。 　　苏念握着手机，头一掺一掺的，困得不行。 　　…… 　　车辆刹车，前倾的惯性让车上迷迷糊糊的人全都惊醒。 　　“怎么了这是？” 　　大家神色紧张。 　　司机倾听通讯设备内的信息，随后，他回答其他人： 　　“没事儿，一会儿要下高速换国道了。前面道路损坏，在等着开路。周围很安全，可以下来休息上个厕所，记得不要离车太远。” [82]第八十二章:大自然的搬运工 　　迷雾笼罩着周围，现在他们已经驶离了蠕虫地带，被大风刮过来的蠕虫数量显著减少。 　　从巨型怪物身上吹落的蠕虫，会随风向从怪物躯体上延伸出去，那条路径上的蠕虫非常恐怖，但出来了就还好。 　　偶尔有掉落的蠕虫也能轻松用脚踩死，比集体活动的蠕虫威胁性小很多。 　　司机开了个窗户缝透风，散去车厢内闷热的空气，他自己则是在那儿吃早饭，路途中一直没有找到吃饭的机会。 　　苏念暂时没下车，但是那个中年男子打开了车门，朝左右张望一下。 　　随后跳下车，就在车门旁边站着活动活动，伸伸懒腰，没有走远，保持随时都能上车的距离，并且习惯性地观察四周。 　　一点迷雾飘进来，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用眼睛看东西，就像是隐形眼镜或者框架眼镜上有脏污一样，让人总是忍不住伸手揉眼睛。 　　外面传来一些嘈杂的声音。 　　官方随车的那些武装人员下来好像在准备什么，其余的普通市民见到后，胆子大了许多，也都纷纷下来，上厕所、活动身体。 　　负责管理的人一直在强调。 　　“不要跑远！迷雾能见度低，各位不要跑出车辆范围！” 　　车队不仅仅只有乘坐幸存者的装甲车。 　　两辆改装的装甲车之间会夹一辆新型陆军全地形战车，并且在队伍的末尾，还跟着好几辆空着的大货车。 　　当然，货车头的部位也做了改装，保障司机的安全。 　　在休息期间大伙也没有闲着。 　　管理人员带着几个心灵手巧的市民在搭建临时厕所，武装人员到各个车辆跟前查看内部情况，确保人员状态良好。 　　还有一些有技术的幸存者。 　　汽修工、水电工、干杂活的，开五金店的，甚至还有厨师，全都能帮上忙。 　　简单的车胎修补，或者在官方的指挥下进行技术跟进，这些事情都有补贴，有时候是粮票，有时候是贡献值，甚至可以直接换到一些食物。 　　有一技之长在哪里都饿不死。 　　这些人去了庇护所估计也是香饽饽，苏念又开始担心自己去了庇护所找工作的事情。 　　如果可以，她得攒更多贡献值。 　　以防短时间内，无法获得合适的工作，苏念需要自己想办法养活自己。 　　“大家停一下，停一下手中的事情，听我说。” 　　外面有人喊。 　　苏念解开安全带，从车门口探出一个头。 　　黄马甲的反光在迷雾中还算显眼，她捕捉到了那个身影，而他周围聚集了很多人，全部是从车上下来的幸存者。 　　“都等一下，听我说。” 　　那个人继续吆喝，没用大喇叭。 　　等到周围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他才开始说正事。 　　“目前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沿途救人也需要救物资，很多资源相当紧缺，许多新建的庇护所工厂规模不大，并且优先建造武器和室内养殖场，大量的日用品其实是靠从别的地方输入。而且现在很多路段相对复杂，寻常机器不好过去……” 　　工作人员长篇打乱，旁边有文化水平比较低的人听不下去了。 　　“说重点大哥，需要什么直接说！” 　　“是啊，你直接说要做什么就行了，不需要铺垫这么多。” 　　“听了半天还是没搞懂要干嘛，什么安排。” 　　旁边也有人应声。 　　工作人员抬手压了压，示意大伙小声一些。 　　“好好好，不急，我说重点。” 　　“现在的重点就是，在我们的沿途会遇到一些尚存的工厂、超市，我们需要人搬运物资。” 　　工作人员赶在人们起哄前及时补充。 　　“会有武装人员跟随护航，还有无人机侦查，只需要做体力活搬运重物……” 　　“最后的最后！” 　　他抬高声音，把那些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压下去。 　　“搬运物资有补贴！搬运一趟10贡献值，根据物资数量一次搬运3-5趟不等。” 　　“即使有随队保护，但依然有可能面临要逃跑的情况，所以报名年龄要求成年人，不要超过45岁，无基础病，腿脚方便！” 　　“要加入的来我这里报名！” 　　那人扯着嗓子一次性把话说完。 　　周围人交流的声音嘈杂了起来，苏念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朋友，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大家都对这个安排很感兴趣。 　　有武装人员护航能减少很多危险，搬运重物也不算难事，当兼职很不错。 　　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工作机会，每一次都要抓紧，并且打入内部，说不定可以比别人快一手获得消息。 　　“哎呀，怎么卡年龄呢！” 　　同车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懊恼。 　　“去看看？”苏念询问另外三人的意思。 　　王小桃蹦下车，戴着衣服上自带的兜帽防蠕虫，她回头等其他人：“走，去晚了说不定没名额。” 　　报名点离她们隔了两辆车，在一辆作战车旁边。 　　作战车更加高大，上面有很多设备。 　　开车司机也不是普通人，穿着同样的作战服装。 　　年轻的壮劳力在这种地方很受欢迎，报名的人不算少，甚至有中年人谎报年龄也想挤进其列。 　　因为大多数基人基本没有粮票和贡献值，对庇护所的生活既期待又担忧。 　　苏念也是靠青罗刹蛾语言事件有了一点存款，同行的王小桃、廖安、李薇，比寻常幸存者多一些，但这种能换取物资的东西自然越多越好的。 　　“超年龄当然不能去啊，还是要考虑安全嘛！” 　　工作人员苦口婆心。 　　“都别担心啊！后面还有别的机会，去了庇护所肯定饿不死啊！” 　　进了庇护所都躲不开养家、过日子那些事，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好几个人，想要保证生活质量，都得有粮票和贡献值。 　　苏念四个人很轻松地就报上了名。 　　她们正是干体力活的好年纪，身体没有基础病，手脚灵活做事麻利，搬运物资很缺少这样的“人才”。 　　整个流程也是在“庇护所一键通”app内完成。 　　车队发起了一项兼职工作邀请，报名成功的人加入其中。 　　有通知会在上面发送，需要干活报名的人看手机提前就会知道消息，并且还会分配好他们要搬的物品，以免到地方之后一片混乱。 　　苏念几个人回到车上看手机，研究是怎么一回事。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开始赶人。 　　“走了走了，上车。” 　　调度下来了，司机的屏幕获得了最新的路线图，他们将继续跟着导航前进。 　　接下来会在前方下高速走国道，随后会抵达停车点，报名的苦力工们需下车步行，通过不方便走车的路段，搬运那些货物，运送至幸存者车队末尾的大货车上。 　　普通市民上车，武装人员们做些扫尾的工作。 　　他们把地上的垃圾清理掉，清扫除人类活动的痕迹，这个安全路线非常重要，偶尔有人类经过不要紧，但是留下过多的活动痕迹容易引发小型怪物潮，怪物们会向这个地方聚集。 　　处理完这一切，车队又出发了。 　　…… 　　接下来的道路不似高速上平整，摇摇晃晃的颠簸道路和越来越闷热的空气，让车内的几个人出现了一些晕车症状。 　　行驶的途中开窗容易把随机掉落的蠕虫吸进来，二氧化碳浓度上升，加之昨晚睡眠时间少，苏念难受得不行。 　　她闭上眼睛皱着眉，尽力对抗胃部翻涌的感觉。 　　现在粮食紧缺，可千万不能吐出来。 　　渐渐地，车辆行驶速度减缓，苏念睁开眼，发现手机屏幕亮起，庇护所app发来提示。 　　【即将抵达搬运点，请提前做好准备。】 [83]第八十三章:寒霜 　　“你们的，拿着。” 　　一个折叠推车被分到了苏念和王小桃的手中。 　　两个人一个折叠推车。 　　有工具比扛过头顶硬搬东西方便快捷，并且遇到危险可以瞬间向其他地方逃跑，不用临时在自己的身上卸货。 　　这个车队现在停在国道上，周围很多建筑已经损毁，里面并无幸存者。 　　不同地区是不同政策。 　　有的城市，如同苏念他们所在的地区，最开始政策是居家防守。而有的地区，根据人数，以及周边的环境，躲避环境、怪物种类，会选择集中撤离到最近的应急防空洞、地下核辐射避难所。 　　苏念和王小桃两个人拎着还未展开的推车，观察附近的情况。 　　不远处就有一个工厂。 　　看得到但是走过去还需要一段距离，根据下车前，系统app的提示，那应该是一个棉花工厂。 　　因为工厂的地理位置，以及周边环境，里面有许多棉花可以抢救出来，经过一些处理后进行二次加工，用于生活、武器制造等方方面面。 　　没错，虽然苏念最初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但是居然有部分武器的制作，是需要用到棉花这种看似是日用品的东西的。 　　那工厂很大，看得到，走过去却需要一些距离。 　　附近的怪物已经被武装人员提前清理了。 　　地上很多怪物的尸体，还散发着热气。周围的人互相提醒，不要靠近那些怪物的尸体，以防万一。 　　周围的道路、房屋大多数已经出现严重损毁。 　　走向工厂的路上横着一个怪物巢穴，虽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是要把怪物巢挪开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所以干脆用工厂的推车人力运送物资，从周围的泥土坡上绕过去，装甲车、战车等很靠近。 　　苏念和王小桃看着别人，学习如何把工厂的折叠推车展开、固定。 　　推车的自重也不轻，需要花费一些气力才能将它从崎岖的泥土上推动。 　　推车很大，苏念和王小桃一人一边，齐力行动。 　　地面上的怪物有些还在动弹。 　　听说叫什么反应，大脑死亡，但是肌肉还会抽动。 　　这种怪物苏念也没有见过。 　　她隔着很远的距离观察，那怪物前肢很短，后肢粗壮，主要靠后腿奔跑，有一条很长的尾巴保持平衡。 　　身上有一条亮色的背纹，据工作人员说那蓝色其实是细密的小刺，对人类有剧毒。 　　并且那怪物背上、尾巴上粗壮的刺，能像豪猪一样发射。因为它们体型庞大，发射的刺能对毫无防备的人类造成贯穿伤。 　　即使死了，受到刺激，也会肌肉收缩发射针刺。 　　所以不能靠近。 　　幸存者们整体步伐较慢，走得小心翼翼。 　　有一个怪物巢穴在这里，怪物生存的密集。有些路段两个尸体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如果稍有偏航，摔倒了或者是多踉跄两步，有概率会摔到怪物的身上。 　　十分危险。 　　幸存者组成的“搜救”队伍高矮胖瘦都有。 　　还有工作人员带队，到时候进去了，工作人员会帮忙教学如何打包，如何叠加那些棉花，一趟带走更多的物资。 　　有人看着，不会出现浑水摸鱼的事情。 　　从下车到走到工厂门口，苏念身上已经出了汗。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紧张的。 　　“我们一会儿还要从这条路回去，真吓人。”王小桃嘟囔。 　　苏念回头看了一眼。 　　发现几个落在最后的武装人员在拿着特制盾牌，拖拽怪物的尸体。 　　“还好，应该会清一条路出来。”苏念把头转了回来，“我们先专心做好搬运的事情，走，赶紧跟上。” 　　一群人排着队进入了工厂的内部。 　　…… 　　工厂很大，长久没人，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前面的人推着车走过去，把那些灰尘踩了起来，扬起了尘雾，地上也显现出杂乱的脚印和车轮的印记。 　　大家轻轻地咳嗽，苏念也单手捂住了口鼻。 　　几个武装人员在外面巡逻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所以大伙把工厂内最大的几扇窗户打开通风，要是有电的话，还能打开棉花工厂自带的除尘设备。 　　苏念听前面的人聊天所说。 　　这个大型工厂有发电机，曾经独立运转过一段时间，还在最危险的初期阶段容纳了不少幸存者，后来被官方打包接走了。 　　只是那个时候是灾难初期，最危险的阶段，优先救人，来不及回收棉花等材料。 　　“来两队心细地跟我走！” 　　工作人员开始分流。 　　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看见了苏念她们，朝两人招手。 　　“两个小姑娘来！” 　　苏念推了推王小桃，她们调转推车，朝着工作人员指引的方向过去。 　　在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传统观念里，会觉得女生心细。 　　不过苏念觉得细不细致得分人。 　　这种情形下也没必要刻意纠正就是，反正都是来干活的，分一样的工钱。 　　她们两个和另外一对夫妻组，跟着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工厂的食堂。 　　几个人穿过了厂之间连廊，这里长期没人来空气中有股异味。 　　狭窄的通道放大了声音，推车的滚轮声不断地响起。在穿过连廊后，一行人抵达了食堂区域。 　　食堂面积不小，能同时容纳百来人吃饭，后厨就在取餐口旁边的小门里。 　　苏念环顾四周，打量周围的情况。 　　除了连廊的入口外，她没有看见其他门，推测另外的后门在后厨内。 　　她是进商场都要先看快速逃生出口在哪里的性格，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先观察附近的环境，记住大致路线。 　　遇到危险的话，不会当无头苍蝇。 　　工作人员拿着几串钥匙试了半天，将门打开，又把其中几把钥匙拿下来交到苏念手上。 　　“仔细看看有什么能带走的，最初的米面都被拿走了，不过当初走得匆忙，应该有漏，你们仔细找找，把能用上的东西都带走。” 　　“记得带一些厨具，分给民众还能开火做饭。” 　　工作人员短暂交代，随后离开去忙其他的事情。 　　那夫妻动作麻利，一看就是以前经常干活的，挽起袖子率先走进去。 　　苏念跟在他们后面。 　　里面没有灯，窗户透进来一些光线，空气里充满了食物腐坏的味道。 　　苏念看见了后门，另外两个工人先把窗户打开通风，不然有些食物腐败的气味、霉菌，会对人体造成一定伤害。 　　那对夫妻话不多，四个人分工，先把厨房里的柜子全部打开，也都透气。 　　随后苏念各自戴上了口罩，开始搜索能否找到一些还能用的工具、食材。 　　迷雾无可避免地飘了进来，风大反而成了好处，那些糟糕的气味很快就扩散了出去，封闭了很久的空间没有那么燥热。 　　“我们看这边，你们看那边？” 　　苏念尝试和另外两个不爱说话的工人沟通。 　　对方点点头，动作很快地开始搜寻后厨右边的空间。 　　而对应的，苏念和王小桃也对着后厨左边下手。 　　米面油之类的东西应该找不到。 　　但是这里的锅都很不错，虽然落灰，洗洗都能正常使用。 　　如果在生产落后的古代，一口大铁锅的造价相当昂贵。而在灾难降临后，一个大号的食堂铁锅，也能解决不少温饱问题。 　　苏念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新，损坏程度最小的大锅拿走。 　　另外一个大锅，她怀疑当初的食堂工作人员用它大过怪物，因为一口铁锅下面居然破开了洞。 　　难不成是被用来当盾牌了吗？ 　　从一些残留的蛛丝马迹上，可以看出当时幸存者在这里的生存情况。 　　燃烧的煤气罐有些瓶子用空了，有些似乎还有内容物。王小桃会看这些东西，她检查了两下，把煤气罐也放上了拖车。 　　“猪油。” 　　另外一边传来声音，苏念闻声回头。 　　看见另外两个工人发现了一些瓶瓶罐罐。 　　那似乎是曾经厨房工人自己留下的，有些厨房工会借用公司的工具、煤气，炼些自用的猪油，做些腌菜带回去吃。 　　这些罐子放在上方吊顶柜的最里面，被他们这些后来者发现。 　　那名男性工人打开猪油罐子，小心地挖了一小点，放在指尖嗅闻，又轻舔一小口试试有没有坏。 　　最后他对着自己的爱人点点头，两个人把那些瓶瓶罐罐收了起来。 　　腌菜看上去汁水清澈，看得出来里面没有长杂菌，不用打开，破坏内部的密闭空间。 　　苏念又陆续找到了一些调味料，有开封的，也有未开封的，盐和糖均有些受潮，蚝油大多数放坏了，其他调味料如干辣椒、八角之类的东西反倒还好。 　　只是零碎的东西不好装，回头找工作人员要些打包袋以及绳子。 　　厨房的东西一趟就能运完。 　　之后他们四个还得去搬棉花。 　　苏念等人从食堂内出来，外面分工早就完成。 　　大部分负责运输的工人在打包车间等候。 　　那些有相关经验的工人，以及工作人员去进行一道搬运，选出合适能利用的棉花，装袋打包，捆在推车上，打包车间的工人拿到后直接回程，不耽误时间。 　　许多还在等候的工人看到了苏念等人，看见他们推车上的煤气罐、锅碗瓢盆，还有那些瓶瓶罐罐，不由得眼睛一亮。 　　“找到什么好东西了？” 　　“看来中午要加餐了！” 　　“能吃上现炒的食物了吗？那猪油看上去真不错啊！” 　　这些食堂的东西一出，整个包装车间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每个工人脸上都洋溢着最纯粹的笑容，是对干完活后伙食的期待。 　　…… 　　苏念四人等工作人员将这些东西固定，快速从武装人员开好的道路上通过，等待卸货，又回到了工厂，继续搬运棉花。 　　廖安和李薇搬运拖车，快速和她们打了个招呼，上方匆匆路过。 　　在有组织有纪律的情况下，搬运的过程非常顺利，完全是流水线作业，以最快的速度搬空工厂，然后赶紧回到车上赶路。 　　那些工作人员说了，最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休息站。 　　有些怪物夜间异常凶猛。 　　苏念对此有印象，当时从2号线撤离点跑向装甲车的路上，短短几分钟，经历刺激的让她记忆犹新。 　　大伙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苏念排队等着装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排在前方的两个工人对话。 　　“你听说了吗，在这场大风天过后，会进入极寒天气，所以才需要更多的保暖物资。庇护所会在正中心建立供暖火炉，到时候，煤炭会成为最稀缺的物资。” 　　苏念惊讶的王小桃对视一眼，竖起耳朵。 　　————————!!———————— 　　来自游戏冰汽时代的灵感会用在庇护所副本内 [84]第八十四章:大冰期 　　苏念和王小桃快速地对视一眼。 　　王小桃从口袋里抓了一把牛肉干，苏念拿出了之前的碎核桃。 　　经历过灾难的人总是习惯随身带些吃喝，以防万一。 　　苏念和王小桃吃了几口，然后捏着食物碰了碰前方工人的胳膊：“哎？你们这都哪里听说的事情，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手里拿点东西更容易打开话匣子。 　　这些小零食不算饱肚子，但是在末日里也很珍贵。 　　对面接过核桃碎，一边往前挪车排队，一边随口聊道。 　　“我庇护所里的一个朋友说的，我那朋友可厉害，原来是做生意的，刚好在云南那边，吞噬者怕蘑菇孢子你知道吧？他有个蘑菇种植基地，然后……” 　　说话的工人吹嘘了半天他的朋友，苏念友善地捧了下场，对方才提到正题。 　　“……他在庇护所里面消息也比较灵通。” 　　“他和他的几个兄弟负责建造室内种植基地，就听到另外一队项目的人说，要建造大熔炉了。伊米尔这个怪物你有听说过没？” 　　工人边说边问。 　　苏念点点头，说道：“最开始有看到过，影响了沿海地带的各种产业，后来不是没消息了吗？” 　　“对啊，这不是又出了新的消息。” 　　前方有人催促，他们几个继续往前挪车。 　　几个人并没有刻意降低声音，旁边有些工人也在竖着耳朵听。 　　“应该是受到伊米尔的影响，全球将面临大降温，并且因为迷雾的比热容低，所以温度会降得很夸张的境地。传统的取暖方式难以为整个庇护所供热，需要大熔炉，提升整个庇护所内部的温度。”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降温啊。”苏念又问。 　　那名工人摇了摇头：“这我可不知道。” 　　在苏念后面旁听的人在这个时候插话。 　　“哎？我好像在晚上刷到过。” 　　大家的视线被她吸引，那插话的女人想了想说：“我昨晚刷到了环境模型什么的，是官方信息。” 　　“原文我忘了，大意是现在环境多变，且经常受到怪物迁徙的影响。传统的天气模型不再适用于现在的气候探测。” 　　“所以，科学家做了一个ai模型，可以输入怪物的实时情况，加上对地球环境的监测，来推断接下来的气候变化。” 　　“呃，我记得，确实有提到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会大降温。”女人语气有些不确定，“受到伊米尔的影响，全球气温下降，地球将重回冰河时期，最有可能接近新元古代大冰期。” 　　“冰河时期的气温是多少度啊？新元古代大冰期又是啥？” 　　又有一个旁听者发问。 　　结果，算上谈话加旁听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得了这个问题。 　　“回去搜一下吧？” 　　“反正有官方建大熔炉，进了庇护所肯定很暖和。”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 　　闲聊的时间短暂，很快装车排队到了他们。 　　苏念和王小桃帮着装车的工作人员搭把手，将车装满棉花，用绳子捆绑好，运送回车队末尾的大货车。 　　里面打包的速度越来越快，没有时间交谈。 　　众人一共来来回回运送了3趟，将这个工厂里所有重要物品带走。 　　即使有小推车的帮助大伙也累得不轻，都在喝水休息。炊事班和几个很会做饭的工人就地准备午饭。 　　这里十分安全，因为有怪物巢穴的存在。 　　附近大多数的其他怪物短时间内不敢靠近这里，可以吃过午饭之后再走。 　　迷雾之中升腾起了火。 　　苏念他们找到的调味料还有猪油派上了用场，猪油和普通的花生油不一样，炒出来的食物更香。 　　今天中午伙食不错，不仅仅在工厂搜到了一些东西，还在旁边几个废建筑里找到了一些米缸。 　　众人挑出保存完好的米，队伍也有自带的青豆。 　　中午就做腊肉青豆炒饭。 　　干完活后的那一顿饭尤为美味，苏念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腊肉青豆饭。 　　…… 　　“新元古代大冰期？地球百分之90的面积被冰雪覆盖。” 　　廖安盯着手机分外惊讶。 　　“听说那个时候赤道附近的温度都在-50℃--20℃，你认真的吗？地球会变成这个温度？” 　　吃完饭一行人回到车上，等待武装人员把周围处理干净，就要继续上路。 　　现在车还没出发，每个人手里多了个不锈钢碗，这玩意儿自己保管，是吃饭的家伙，可不能弄丢。 　　现在尚未发车，车门打开透气，一行人坐在里面休息。 　　她们在搜刚刚听到的信息。 　　“听着也还好啊。”同车的中年大叔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北方冬天不也这个气温吗？” 　　“不不不。”廖安连连摆手，“不是一个概念，赤道附近都是这么低的温度，放在其他地方温度只会更低，低于-100℃都有。” 　　“啥？我看看？” 　　王小桃也十分惊讶，她接过了廖安的手机再次阅读搜索结果。 　　苏念再担心另外一个问题：“那动物怎么活啊？” 　　“可能猛犸象该复活了吧……”廖安长长地叹了口气。 　　听起来像是地球的生态完全遭到了破坏。 　　这仅仅是一个伊米尔怪物能做到的事情？这些巨型怪物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人类的生活越来越艰难。 　　“别太担心。” 　　两个中年人反而看得开。 　　“咱们肯定能建立属于自己的生态圈，到时候，把那些动植物都搬到庇护所里去。大熔炉一建造，都暖和了。” 　　大家随意地说着话，直到车队继续赶路。 　　毕竟在场没有“专家”，他们也只能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闲聊。 　　讨论来讨论去，也无法讨论出具体的东西。 　　苏念看了眼app上到账的贡献值，最终熄了屏幕省电。 　　…… 　　车队赶在日落前抵达了下一个休息站。 　　这个休息站比昨天的更小，几乎只能容纳一些工作人员和两个车队的人，资源较少，没有司机之家也不供应洗澡的热水，员工宿舍的公共洗澡区域早就停用了，里面都是脏污。 　　不过还是能供应喝的开水。 　　苏念疲惫地互相搀扶着下车，劳动加上久坐，每个人身上僵硬的都像是生锈了一样。 　　大家基本上一下车就奔着厕所而去。 　　路上停靠次数极少，远远不足人体每天正常所需的排泄次数，大多数人都憋了很久，即使减少喝水的频率，人体也会分泌尿液。 　　而且喝水过少还会便秘，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苏念等人排空肠胃，先去领了晚上睡觉的号码牌。 　　好消息是这里的员工宿舍刚好四人寝，四个人来得早，安排在了一个房间。 　　房间位于休息站的二楼，带有门锁，她们先把身上带的那些食物和水、生活用品等重物放下，下楼开始进行晚上的活动。 　　晚饭从6点供应到8点，食物充足。 　　苏念和王小桃跑去看了一下菜品，是三菜一汤固定搭配的铁盘盒饭。 　　吃多少打多少，决不能浪费，浪费就要罚款500贡献值。 　　在大多数人贡献值不多的情况下，这样的罚款很有威慑力。 　　菜品有地三鲜，罐头肉炒花菜，蒸土豆。 　　汤是“涮锅水”，就是那种很淡的汤品，看上去漂了层油，喝起来有一股菜味和咸味，飘着零星菜叶子，但几乎吃不到汤的内容物。 　　罐头肉冒着腻而不香的油，看着不是好吃的五花肉，白花花的让人没有食欲。 　　即便如此，这也是很丰盛的一顿。 　　比随便啃点塑料袋包装的小面包强多了。 　　“我觉得能洗澡哎，用保温壶接点开水，厕所外面不是有个拖把池吗？接一桶冷水，对着用，就是一大桶温水，虽然艰巨一点，但是能用毛巾擦一擦。就是晚上冷，最好速战速决别感冒……” 　　廖安在和李薇出谋划策。 　　这个时候，苏念看见自己手机屏幕亮了。 　　她点开屏幕，看见了那个黑乌鸦头像。 　　黄策：“抱歉，现在手机才充上电。” 　　黄策：“我去了另外一个车队，比你们晚一步。别担心，这趟车都去一个中转站。” 　　黄策：“怎么样？” 　　黄策：“一切都还好吗？” [85]第八十五章:换路 　　苏念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因为她已经被朋友拉着打饭去了，没有多余的手拿手机。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已经知道对方是安全的，其他的倒不用格外操心。 　　干体力活最容易饭量增加。 　　苏念拿了比平时多得多的饭，全部大口吃完，吃到肚子刚有些酸胀感的时候，刚好把打的饭全部吃掉。 　　她和她的朋友们坐在一起，瘫在椅子上舒服地打了个饱嗝。 　　“真开心啊。”王小桃忍不住说，“果然，吃饭永远是最开心的事情。” 　　吃饭的地方陆陆续续都有人来，她们没有在同一个位置待太久，以免后面的人要排队。 　　其间，苏念见缝插针地回复消息。 　　她右手拿筷子，左手敲字。 　　苏念：“那真是太好了。” 　　苏念：“我们这边还好，除了每天赶路比较疲惫外，并没有其他的事情，希望一切顺利。” 　　她犹豫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要发的，就收起了手机。 　　毕竟一起生存一场，整个4栋幸存者就那么些人，大家隔一段时间就会在群里报平安。 　　如果有一个人长期没有发消息，大家都会感到很担心。 　　有些受伤的伤患走特殊的道路比其他人速度更快一些，已经到中转站了。中转站跟普通的休息站不太一样，那边有很大的医疗中心。 　　现在还没有到睡觉的点，休息站陆陆续续地还有一些车队进来。 　　最为意外的是还有一波散客。 　　是两辆小皮卡，不属于官方，几个幸存者下车的时候几乎是掉下来的，把周围的人员都吓了一大跳。 　　后知后觉的人群赶紧扶起他们进行急救措施。 　　这帮人竟然凭一己之力开车找到了官方聚集点，路上经历的坎坷不言而喻。 　　除了这个小插曲把大伙吓了一下以外，没有怪物入侵。 　　苏念等人准备回房的时候，路过了商铺，打算进去转一转。 　　这个休息站里开着一家商店，商店的物品可以用贡献点或者是以前的货币兑换。 　　食物统一分配，商店不卖。 　　但是有杯子，牙膏，毛巾，肥皂等洗漱用品。还有一些抽纸，卫生巾，换洗衣服等日用品。 　　贡献值以后用到的场合还多，庇护所内不知道要如何使用这些新货币，所以她们暂时不打算用出去。 　　但是苏念手中有之前剩下的2000块钱。 　　可以买个牙膏，4个人分着用，还可以买一块肥皂，这样就不用用那些公用的肥皂，更加卫生。 　　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几天，的确不太舒服，但如果购买洗衣液的话太大太重，不方便携带所以苏念打算购买一些一次性的内裤还有袜子，这样穿完可以丢。 　　卫生巾也要备上，她们走的时候拿得比较少，正在来生理期的李薇已经用掉了一些。 　　算算日期，自己也快来了，她必须提前准备好。 　　她还看到了商品姜茶。 　　虽然以前有听说这个东西并不缓解疼痛，但它能补充能量，并且提升温馨感的话还是不错的选择。 　　就算只是当个安慰剂，那也是有用。 　　苏念的视线扫过这些货架，拿取了自己需要的货物。 　　其余人也跟着一起拿了些他们各自需要的东西。 　　比方说指甲剪。 　　当时收拾东西走得匆忙，只带上了自己的重要物品以及基础的食水，还有衣服，很多小细节大家都落下了。 　　现在情况有所好转，他们可以在意一下那些小细节，毕竟有时候无论是指甲长了还是衣服不舒服，都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最后她们带着这些新购入的物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爽——！” 　　几个人瘫倒在床上发出赞叹。 　　隐私性好的地方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同样是休息，但是这里明显比昨天更加舒服。 　　房间的墙皮脱落，床板很旧，翻身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门板很薄，普通的锁似乎外面一撬就会被人打开。 　　但这已经是她们现阶段最令人身心放松的一次。 　　在用新的牙膏和肥皂洗漱完毕后，大家终于好好地休息了一晚上，准备第2天精神抖擞地上路。 　　…… 　　预计今天晚上就会抵达西安中转站。 　　据说，整个车队其实比预计的要晚了一天，除了中间搬运工厂货物之外，他们还额外绕了路。 　　毕竟每天的道路情况都不相同，怪物是一种不受控制的活物，它们不会按照人类的设想去行动。 　　一切以幸存者的安全为主，绕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尽量不要和怪物正面遇上。 　　马上就要第1次见到大型人类聚集地，大家都有些兴奋，人类毕竟是群居动物，待在人多的地方更有安全感。 　　和休息站一小支一小支的武装部队不同，大型聚集地有更完善的防守体系。 　　不过今天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多数幸存者都处在马上就要进入大型聚集地的兴奋之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苏念却从中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今天的氛围更加紧绷。 　　工作人员催促的次数比以前更多，好像在催着他们赶紧离开，苏念对这种催促很敏|感。 　　太阳比预计的更晚升起。 　　迷雾笼罩，能见度很低，周围全是灰压压的，天地间像是一个很小的黑盒子。 　　一群人在车的外面等待司机。 　　气温尚未回升，大家身上还套着厚外套，缩着脖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司机是所有人中最累的一个。 　　这几日他的黑眼圈愈发严重，司机掌管着几个人的性命，大伙也格外关注司机的状态。 　　每到路上停车的时候，他们都有意识地让司机多休息一会儿。 　　短暂的寒暄，司机打开车门，大伙依次上了车。 　　现在车辆行驶到了这个地方，几乎已经看不见蠕虫的身影。车上前几日被踩爆的蠕虫黏液还附着在上面，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也就在她们上车的时候，一些嘈杂的声音传来。 　　苏念回过头去，看见那些工作人员正将一箱一箱的物资从休息站内搬出。 　　同时几辆大卡车已经准备就绪。 　　看样子好像是打算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怎么回事？官方是要放弃这个据点吗？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让人放弃一个好不容易占领下来的防御点？ 　　其余人也对发生的异常情况略显担忧。 　　但是车辆已经准备出发了，他们没有时间去询问那些正在忙碌中的工作人员。 　　系好安全带，车辆摇摇摆摆地上路。 　　…… 　　今天的路况非常糟糕，车速很快，且颠簸。 　　司机眼睛盯着前方探照灯，勉强照出一片可视范围，所有的车都在提速。 　　“奇了怪了。” 　　司机小声地发出呢喃。 　　他看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路段，这是官方最新制定的路线，即使跟丢了车队也不用担心，可以继续顺着路线走。 　　他反复确认地图上他们当前位置到中转站剩下的距离。 　　“今天也没剩多少路啊，为什么开得这么快？” 　　他的眼睛又盯着前方。 　　苏念在车内探着脑袋，透过狭小的窗户向两边张望。 　　更快的车速凸显出道路的凹凸不平，大家全都被安全带牢牢地钉在座位上，感受那股强劲的拉扯感。 　　晕车的人这会儿最是难受，密闭的空间内还如此颠簸，并且没有什么可以看的风景，周围到处都是迷雾，迷雾更加浓郁。 　　李薇为了多睡一会儿，没有吃早饭，现在非常不舒服。 　　估计是心理作用，苏念感觉现在温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升上去。 　　其实无论是特别热还是特别冷，只要温度稳定在一定的范围内就不容易感冒。但在这样的灾难中，任何异常都会引起人心中的不安。 　　今天大家都不敢说话。 　　这样的车程持续了大概两个小时，车辆一直保持着非常快的速度。有时候路过一些水坑，会把大家颠的屁股抬离座位。 　　“滴滴滴……” 　　这时，司机的通讯设备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紧急通知更改行动路径，各车辆收到请回复，over。” [86]第八十六章:泰坦断流者 　　“发生了什么事情？” 　　车上的人开始感到不安。 　　“嘘……” 　　司机示意大家都先别出声，他在用通讯设备回复消息。 　　“2号车收到，over。” 　　通讯设备里传来好几个其他车辆收到的声音。 　　人少的车厢最大的好处就是人员好控制。 　　如果现在车里有十几二十人，说不定会陷入混乱。但现在车上包括司机在内只有八个人，且情绪都很稳定，除了小孩。 　　小孩也被大人控制着，所以没有人出声打扰。 　　司机被迫一心二用。 　　他既要保持速度跟上前面的车，又要不停地去查看通讯设备上的情况。 　　现在后台正在调度，更改前进的路线。 　　然后司机惊讶地发现，路线居然变成了两条。 　　两条绿色的线路展现在了电子的地图上，司机反复看了几次。 　　“系统bug？” 　　他用力地拍了拍电子屏幕，坐在副驾驶的李薇制止了他的行为。 　　“小心，别拍坏了。” 　　其余人也有些担忧，毕竟这是他们和外界取得联系最直接的手段，拍坏了现在可没有地方修。 　　不需要他们多加猜测，通讯设备里马上传来了新的通知。 　　“17号，11号……滋滋，2号，8号，21号车……马上走右边的道路，立即下高速。” 　　“……滋滋，33号，5号，7号，12号……走左边，继续沿着当前高速行驶，在下一个出站口下高速。” 　　“各车辆收到请回答，over。” 　　滋滋的电流声传来，通讯似乎受到了一些干扰。 　　车内的人不敢出声打扰，都在不停地向附近张望。 　　迷雾隔绝了视野，今天想必是个阴天。 　　太阳虽然升起，但提供的光亮格外有限，到处都黑灰色，车灯亮着，周围呈现出黄昏似的色泽。 　　队伍分开，这是为什么？ 　　苏念下意识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当她感到紧张不安的时候会撕咬自己的嘴皮，焦虑最严重的时候会把自己的嘴巴撕流血。 　　“……滋滋，现在车队、撤离的人员分成三个队伍……滋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杂音，大家忍不住捂住耳朵。 　　“……（幸）存者按照分配路线行驶，如果幸运的话，泰坦断……滋滋滋，会沿直线前进，它的目标不是车队。” 　　“但不排除它被密集人流吸引来的可能性，滋滋滋……” 　　“……那么，它将选择其中一支车队追赶。” 　　“前进！到……滋滋滋……汇合……跑！……（一阵杂音）……路边建筑！……” 　　“嘟嘟嘟嘟……” 　　通讯设备里响着失去信号的提示音。 　　但是卫星地图仍然在正常运转，通讯丢失应该只是暂时的。并且前方和后方的车辆都在，不至于孤助无援。 　　车厢内很安静。 　　前方的车辆开始转弯，司机看好了他们要走的路线，立刻操作跟上。原本在一起的幸存者车队分流，分成两个队伍行驶。 　　而撤退的工作人员们，位于另外一个车队。 　　这个时候，车里的人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刚刚没说完的，是泰坦断流者吗？” 　　王小桃小声询问，她紧张的眼睛不停地两边转。 　　不知道是谁吞咽了一口唾沫，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我知道，就是造成城市停电的那个……大怪物。”中年妇女回忆，“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通讯设备出问题是不是有它的影响？” 　　中年男子瑟缩地回头望了一眼后方，只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解决它吗？” 　　王小桃眉头直皱，苦着脸：“不知道……看样子它不只会造成停电，还有电子设备信号什么的，哎哟！” 　　车辆剧烈地颠簸，几个人撞到了头。 　　“坐稳了。” 　　司机不得不提醒后排的乘客。 　　“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情况，抓着座位下面的扶手。” 　　坐了几天的车，他们才知道，原来座椅下方有个扶手，就像电动车的两侧扶手一样，可以拉住。 　　在有安全带的同时，让身体更稳。 　　司机重新挂挡，随着前车持续加速。现在信号很差，地图在显示完道路之后无法实时更新，不过可以当普通的纸质地图看。 　　压力最大的不是他们，是领队的头车。 　　没有了后台指引，卫星导航，头车不仅要辨认道路，还要自主判断前方车辆状况，他们的头车是一辆普通的幸存者装甲车。 　　武装战车在队伍末尾压着。 　　原本车头的武装战车，目前在另外一支队伍那边带头。 　　事发突然，车辆仍然在按照原本排队的顺序行进，没有来得及调换位置，而看当下的状态，自然没有停车换位置的打算。 　　现在仍然是大风天，从斜侧面吹来的风让车辆摇摆。 　　坐在车内感觉更加明显。 　　即便司机安抚地说“这辆车是为了抵抗怪物袭击改装，不会真的被风吹翻”，大家还是相当害怕。 　　周围的围栏和迷雾的颜色很像，几乎融为一体。 　　栏杆长久没有打理，生长着一些颇为奇特的爬藤植物。随着外界的狂风，植物不断地晃动，无法判断除了植物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滋滋……” 　　通讯设备短暂地恢复了信号。 　　一些重要的消息正在传递，里面的人短促地说。 　　“……泰坦断流者行踪丢失……（模糊不清的声音）依靠电和迷雾隐藏，发现的队伍即使上（报）……” 　　“啪！” 　　信号再次断了。 　　廖安低头喃喃：“泰坦断流者……真的是那个让城市停电的东西，我记得，我记得之前看过信息，它不是体型很大的吗？怎么会跟丢？” 　　哐啷一声，车辆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司机发出小声的“啧”，车子从某个坎坷的东西上压过去，路况糟糕。 　　“可能无人机和飞机之类，依靠电力的东西难以靠近。” 　　苏念试图分析。 　　“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它一直在干扰附近的电流和电磁信号。电磁信号……是叫这个吗？” 　　以前初高中学的那点物理知识，进了社会后早就全部还给老师了。 　　现在讨论起这些东西，才明白小说里那些修仙之人为什么修为散尽后那么悲痛。有些东西看着只觉得自己应当是在哪里见到过的，偏偏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机，尝试上网搜索泰坦断流者的信息。 　　但是不出所料，根本没有信号。 　　泰坦断流者最开始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时候苏念看到过，它的信息十分简单，没有对应的照片。 　　科学家和研究学者们利用一些高科技手段测算出了它的体长和体重，从那些数据上能明显知道泰坦断流者是种庞然大物。 　　对电很感兴趣，除此之外，信息不足。 　　它每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时间都很短暂，造成一片地区电力动荡后就快速消失，和目前的情形很像。 　　“你说得太复杂了。我能不能理解为，简单一点来说，因为常规的设备会被影响，所以现在只能依赖肉眼观察那东西在哪里？” 　　中年妇女尝试简化苏念的意思。 　　“对，这仅仅是我的推测。”苏念说，“现在恐怕轻骑兵和灵活的战车更容易捕捉到泰坦断流者的位置。” 　　可是如果泰坦断流者会干扰电磁设备的话，当初又是怎么测算身体数据的呢？最初遇到泰坦段留着的人发生了什么，这么大的巨物在消失的时候躲在哪里？ 　　她满脑子都是问号。 　　车辆剧烈摇晃，司机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厢内的人纷纷发出惊呼，抓住扶手。 　　装甲车急转弯，避开了一个深棕色的物体。 　　车辆继续向前开，众人惊魂未定地侧头，透过旁边的玻璃窗看去。 　　那是一只怪物的尸体，由于被损毁严重，看不出来它具体是什么怪物。森然的白骨裸露在外，棕色的皮毛被撕开，旁边内脏淌了一地，在反复的高温和低温来回交替下变得十分恶心。 　　这不像是人类的手笔。 　　突然事件把苏念东想西想的脑子拉回了现实，现在不是考虑泰坦断流者发现史的时候，快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刚刚通讯设备里还说什么来着？ 　　“汇合”“跑”“路边建筑”，断断续续的内容里，苏念只听清了这几个关键词。 　　什么意思啊…… 　　这是针对泰坦断流者说的，还是针对别的怪物？ 　　她害怕地盯着窗外，在迷雾的影响下，周围到处都是极度模糊的轮廓，大风吹得很多东西都在晃动。 　　现在他们在下高速，而周围，仿佛充斥着很多活跃的东西。 　　泰坦断流者真的是资料上记录的体型的话，多半对人类不会产生任何兴趣，它的食物应该是更大更强壮的玩意儿……或者是电。 　　另有一种可能。 　　苏念感觉自己心跳震耳欲聋。 　　假如按照食物链来思考，人类已经不在食物链的顶端了，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假如泰坦断流者追着它的食物而来，而它的食物会吃人类……会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状况？所以官方人员才说出那样的关键词？ 　　中间缺少太多信息，一切都只能靠猜。 　　“咚、咚、咚……” 　　似乎是苏念的心跳声。 　　除了猜，就仅剩下看到怪物后对外界的判断。 　　但是看到怪物不就意味着危险已经逼近了吗？ 　　“我好紧张。”王小桃止不住地颤抖，“我一紧张就想上厕所。” 　　王小桃肠胃脆弱，紧张容易拉肚子。 　　中年妇女尝试安慰她。 　　“没事的，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当是做噩梦。主要是你别去想，深呼吸，认真倾听周围的声音，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东西上。” 　　王小桃照做。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可随后又马上睁开了。 　　“什、什么声音？” 　　她一脸惊恐。 　　“咚、咚、咚……” 　　大地震颤，像是心跳。 [87]第八十七章:失联 　　车厢内的众人屏住呼吸。 　　恐怖的震动却没有因为他们的小心翼翼有丝毫减弱，反而愈演愈烈，整个大地都在随着那沉重的声音颤抖。 　　仿佛人类的那一点小心思，在真正的天灾面前微不足道似的。 　　“现在该……做点什么？” 　　王小桃害怕地出声。 　　苏念开始捕捉车厢内众人的神情变化，司机在紧张地盯着前方，专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出差错，不掉队，没时间顾及其他。 　　中年妇女闭着眼睛在嘴里念叨着什么，那中年男子抱住小孩，小声地耳语。 　　李薇在副驾驶上不停地朝旁边看。 　　廖安一直在试图上网，抱着手机企图获取一些信号。 　　“总之……” 　　苏念吞咽了一口唾沫，她的眼睛下意识保持着瞪大的状态。 　　“先观察观察，走一步看一步，看看能……”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只剩下了如同蚊子嗡一样的声音。 　　现在没有人会被一两句话安慰到，除了王小桃，几乎没有人在听她发出的声音。 　　怎么办？ 　　苏念再次咬住嘴唇。 　　手机仍然没有信号，其他通讯设备也失灵了，只能继续在迷雾之中按照地图前行。那恐怖的风听着如同的哭声一样，呜呜地响彻不停。 　　她借助司机旁边的后视镜，观察他们的后方。 　　可是除了浓重的迷雾，连后车都很难看见。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近距离和超大型怪物接触的经历，谁也不知道这样的震动声意味着什么，他们无法判断迷雾之中是不是有庞然大物追赶着他们。 　　或许下一秒，那恐怖的暗灰色天空就会伸出利爪。 　　为了不吸引怪物的注意，大家都关掉了车灯，能见度下降得更低。 　　突然，苏念看见迷雾在搅动。 　　她嗓子提到了喉咙眼里，刚准备出声大喊，就看见黑色的影子极快地冲出来，越过后排，准确地和司机所在的位置同步行进。 　　是黑色的摩托车，轻便速度快，从他们后方出现。 　　司机在恰当的时候摇下前车窗户，武装人员朝着车窗内大喊： 　　“前方岔路口右转弯！进入居民区！” 　　“听到请重复，不必跟上前方的车辆！” 　　“收到！” 　　司机立即重复。 　　“前方岔路口右转弯，不跟车！” 　　武装人员加速，继续前进，几辆黑色的摩托快成一道黑影，从车辆另外一边快速通过。 　　在电子通讯设备失败的情况下，只能靠人力传递信息。 　　咦？摩托车是哪里来的？ 　　在战车上面吗？ 　　苏念扒着装甲车的边沿，看见那些黑影快速地消失在了迷雾中。 　　“吭哧——” 　　苏念捂住自己被撞疼的脑袋。 　　装甲车从大坑上驶过，司机嘴里发出了不太好听的脏话。 　　那坑里有水，溅射的水花弄脏了车窗。 　　坑略深，在能见度很低的地方里面还有水，视觉上很难看出异常，等到看见的时候已经开进去了。幸好装甲车的底盘足够高，不然要遭殃。 　　为什么要分开，车辆行驶入居民区干什么？ 　　苏念的大脑在试图弄明白现在的状况。 　　他们行驶在空旷的大道上不便于隐藏，进入小型居民区对于大型怪物来说也是一脚的事情，应该不是士兵们这样安排的目的。 　　那么是为了躲一些中小型的怪物吗？ 　　脏水让两侧的玻璃模糊，前排雨刮器在擦拭那些脏水，两边却顾不上。 　　前面的车消失，车辆右转。 　　装甲车内的众人惊恐地发现，后面的车也没有跟上。 　　即使他们内心的相信官方的安排更加专业，但是在脱离大部队之后，那种孤独的恐慌还是从内心克制不住地涌上来。 　　更何况，大地震颤的声音仍在持续。 　　中年男子四处张望：“这是要去哪里？” 　　“是不是指令传达错误了！” 　　中年妇女惊恐。 　　“为什么就我们一行人单独行动！是不是刚才的军人搞错了！这种指令真的要听吗？”廖安错愕。 　　小孩被大人的情绪感染，开始小声抽噎。 　　“哎哟，你这会儿就别哭了！” 　　有人厌烦地说。 　　视线范围内看不见任何人，任何东西，司机驾驶的速度并没有慢下，他除了继续往前开，并不能做出任何其他的决定。 　　车辆很快驶入了居民区的范围，这是一个很小的小镇，一条路连接着下高速后的主干道。 　　旁边是许多果园，只不过那些果园早就破败，被陌生不认识的植物占据了肥沃的土地，生长得十分茂盛，甚至开始侵占人类曾经的家园。 　　小镇上的建筑刚好高过人的视线，却又不像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那样高耸。小镇形成了一些躲避区域，没有在大路上开车那么开敞。 　　大家都在不停地左顾右盼，司机也让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越往前开，所有人的内心越是恐慌。 　　苏念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发颤，她小声地呢喃，在诸多粗重的喘息中，几乎没人听见她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其他人，接下来的指令是什么？”她握紧了拳头，感受到指尖的尖锐，她强迫自己尽可能地冷静下来。 　　“是把我们单独丢在这里了吗？” 　　王小桃不可置信。 　　苏念在迷雾的笼罩下观察四周，这里的墙壁上残留了一些褐色的恐怖喷溅痕迹。 　　氛围可怕，周围安静，只能听见那缓慢有规律，如同大地心跳一样的震动声。 　　中年妇女催促着司机：“要不开走吧？继续往前开，此地不宜久留。” 　　失去通讯联络的司机，也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出身，现在情绪紧绷的状态没有比其他人好上多少。 　　“唉呀，这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开。” 　　车速越来越慢。 　　“呼、呼、呼……” 　　苏念呼吸粗重，心跳很快。 　　她的眼睛保持着瞪大的状态，奋力从“动态”中寻找“静态”的细节。 　　安静的小镇，完整的建筑，移动的车辆…… 　　“呼、呼……” 　　伴随着她的每一次急促呼吸，她的视线在几扇被脏水污染，变得模糊的小车窗来回切换。 　　队伍肯定不会是刻意把他们丢在了这里。 　　从之前的武装人员们的行为来看，他们冒着风险运用人肉传递的方式来传播信息，调度车队，就不是会放弃幸存者的行为，而且苏念对自己人有信心。 　　但现在通讯因为一些原因断了。 　　所以他们接不到下一个指令，是因为通讯员出事情了吗？ 　　打住。 　　苏念左手按住了自己的右手，迫使自己停止颤抖。 　　“要到小镇的岔路口了！” 　　“接下来往哪边开？” 　　车上的人已经开始乱了。 　　“别停下啊，停下来更危险！至少要先去安全的地方！” 　　“往回开吧！和部队汇合，他们有炮有枪肯定没事的！” 　　“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回去了队伍也不一定在原来的地方！而且联络员一直往前开在通知，估计现在每辆车都不在一个地方！” 　　“你骂我！那你提出好建议啊，别光顾着反驳！” 　　在极度的恐慌下，人的脾气会变得焦躁，判断能力下降。 　　在迷雾笼罩的空城中，没有对付大型怪物的战斗力，失去向外联络的能力，要如何保持冷静？ 　　继续想，苏念。 　　她对自己说。 　　利用自己擅长的事情，去揣摩队伍分流的目的。 　　看得出来此地遭受过怪物的侵害，墙壁略有损毁。 　　但地上没有明显的尸体，垃圾数量正常，那些剩下的物资不多，店铺内竟然搬空了，水果店没有看到大量腐坏的水果。 　　这个小镇在怪物入侵后，是有战略的撤退。 　　走的时候带走了大量的物资。 　　这、这是否说明，小镇上不会有大量怪物巢穴。因为第一长时间没有人类居住，附近也没有其他城镇，怪物如果筑巢在这里，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 　　目前一路走来，也没有怪物存在的痕迹。 　　小镇内恐怕很干净，没有人、也没有怪物。 　　结合之前自己的猜测，人类对于泰坦断流者来说不是主食，它需要更大的食物来源，比如……一些中型怪物。 　　中型怪物奔跑速度未知，可能比普通装甲车快。 　　这样的话，在增援到来前，一味的开车向前会被追上，反倒是……躲入城镇里等待救援是最好的选择，进入小镇，人类熟悉的地盘，拥有了大量可躲避的地方。 　　“停车！” 　　苏念瞪着眼睛喊道。 　　她声音发颤，却格外坚定：“我们的通讯员可能路上出事了，我怀疑有中小型怪物在追赶我们。分流的目的，是为了在城镇中寻找藏身之处。” 　　“我们得在怪物到来之前下车，到小镇的建筑物里躲起来。” 　　“咚、咚、咚……” 　　持续稳定的声音如同夺命符。 　　在小镇的主干道入口处，迷雾中出现了红色的可怖身影，朝着小镇内部张望。 　　危险逼近。 　　“下车……现在。” 　　苏念握紧拳头，一咬牙打算以身作则先下去。 　　“如果真是这个计划，我们已经耽误时间了！” 　　该来的通讯员迟迟没有出现，必须为自己做打算，等待救援。 　　她用力拉开车门，掏出背包里的武器。 [88]第八十八章:惊魂（6000+） 　　迷雾瞬间侵入了车厢内。 　　明明已经快到中午了，但是气温回升不如平时那样温暖。 　　苏念打开门的一瞬间寒气上涌，激得她打了一个哆嗦，久不见人的城镇里总有种淡淡的死气。 　　加之现在糟糕的能见度，气氛就更加可怕了。 　　王小桃止不住地哆嗦。 　　“哎？真的要下车吗？”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廖安很快明白了苏念刚刚那番话的意思，她立刻背上背包，拿上两瓶应急的矿泉水迅速下车跟上。 　　王小桃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秒跟。 　　她快步跟上边跑边问：“怎么回事儿啊？是我错过了什么环节吗？” 　　李薇回头多看了一下，发现车上熟悉的人就剩下了她一个，自然不会落下。这个时候跟熟悉的人待在一块，有危险也能相互照应。 　　如果是跟互不认识的人待在一起，有危险都不敢把后背交给对方。 　　李薇虽然想法和苏念不同，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判断力，眼下只能跟着一个决定行动，没有时间吵架。 　　她也下了车。 　　“你们要去哪里？”司机喊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苏念回过头，她尽可能简洁快速地又说了一遍：“进城镇！找地方躲起来！机动性高！灵活应变！” 　　“啥意思！” 　　中年男人大喊。 　　王小桃几乎是立即翻译：“地道战！” 　　“懂了！” 　　中年男子抱起孩子就走，司机一咬牙拿着他的包，就剩一个中年妇女一个人也不可能待在这个车上。 　　几秒钟的时间，车上的人跑空了。 　　浓重的迷雾，看不清周围的情形，车上剩下的人下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苏念等人了。 　　但是已经下车的人也不会坐以待毙。 　　司机、两个中年男女、携带小孩快速抱团，然后寻找附近的躲藏地点。进入熟悉的城镇，大家都知道往哪里跑，不需要太多额外的指挥。 　　苏念也不是故意甩开这些人的。 　　只是城镇里迷雾浓重，能见度太低，往前跑两步就看不到后面的人了，停下来等对方，苏念跟他们不熟，也无法判断对方是否一定会跟过来，万一不来或者爆发争吵，就会耽搁时间。 　　所以，她只能先顾着自己这边人。 　　等到多往前跑几步以后，后方的人就看不见了。 　　回头找只会耽误时间，苏念拉住廖安的手防止分开，廖安也抓住了王小桃，李薇跟得很紧，不会跑丢。 　　那大地震颤的震动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停下了。 　　迷雾里总是传来一种若有若无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好像是有东西在不断地移动。 　　是人是怪？ 　　在这样的浓雾之中，即使是发出了人声，也不能轻易相信，毕竟有青罗刹蛾这样能模仿人声的怪物。 　　“现在去哪里？” 　　王小桃虽然跟过来了，但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 　　廖安提醒她先把武器捏在手里。 　　苏念左顾右盼，然后迅速朝着地势最复杂的区域跑。 　　店铺街道上的环境相对简单，每个自建房都是一楼做门面，有的餐馆门面2楼是包间，茶牌室的2楼、3楼也是包间，而其余的大多是自住小房间。 　　这样的商铺街道房屋模式大多比较简洁，没有太多能躲的地方。 　　但是那些连在一起的自建房不一样。 　　首先过道狭窄，基本只允许一辆自行车、电动车通过。有的邻里比较过分，中间的过道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 　　这样给了她们逃亡区域。 　　即使怪物发现她们追上来，四个人也能利用这些狭窄的过道。 　　其次，自建房家中的布局总是格外复杂。 　　总有些住户自己设计的小巧思，还有地窖，和商铺相比，能够形成更多易于躲避的区域。 　　几个人从小路快速抵达住户区域。 　　她们左右看看。 　　在有限的视线里，可以看到每家每户圈了块小院，有围墙或者围栏，院门基本都上了锁。 　　更能看出这座小镇上的人撤离的时候游刃有余。 　　“这边！” 　　苏念在脑子里短暂判断，权衡利弊，选择了其中一间房子。 　　大门紧锁，院墙很高。 　　墙壁上还放了防攀爬的碎玻璃，最原始的防盗方式。大门的正上方也有些尖刺，能防人，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住怪物。 　　苏念就是看中了它的防御措施。 　　李薇诧异：“你会撬锁？” 　　“我不会。” 　　“那我们怎么进去？” 　　“从正门爬，动作慢一点，跨步大，避开那些尖刺，下面的人辅助，不让门乱晃，还能接应上方的人一手。” 　　苏念快速地说。 　　同时她看向身后，时刻注视着迷雾，只要迷雾中有轻微的晃动，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带着朋友继续往前跑，立即换地方。 　　“啊？”王小桃诧异，“这么高？你以前有试过爬这么高吗！？” 　　王小桃说得在理，并不是单纯的质疑。 　　她们一群人并没有任何攀爬的经验，能不能翻过去还是未知数，只是苏念初步估计能爬过去。 　　但眼下能防住怪物的地方，也会一定程度上防住人。 　　她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没时间了，先爬吧！不行再看！”苏念焦虑地催促。 　　幸好有李薇在，李薇一马当先。 　　在苏念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尝试爬门了。 　　围墙上都是碎玻璃更加危险，院子大门上只是有些间隔开的尖刺，小心谨慎确实能避开。 　　苏念赶忙扶住晃动的门，让李薇爬得更加轻松。 　　她小声地提醒：“小心一点。” 　　李薇在上面没有回应，可能是没有工夫去回苏念的话。她全神贯注，攀爬的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工夫，就爬到了大门的上方。 　　几根铁柱尖刺立在门上，李薇思考了一下。 　　她先是双手抓住了两根尖刺中间的杠杆做支撑，随后尝试着用手臂支撑起了自己的上半身，先跨过去一条腿。 　　李薇的腿很长，跨越这个区间对她来说相对轻松。 　　她双手仍然握着杠杆，身体弓起来，两条腿分别夸在门的两侧。 　　“怎么样？”王小桃看李薇不动了，有些紧张地询问。 　　几个人在下方，围墙的门有3米左右的高度，李薇爬到了最顶端，被迷雾遮挡住了一小部分，下方的人仰着头，在灰蒙蒙的光线下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什么问题，慢慢来不会碰到尖刺，我在找落脚点。”李薇在上方回答。 　　“看得到院子里面的情况吗？”苏念追问，“里面有没有什么危险？” 　　这次李薇多观察了一下，才说：“还行，初步观测没有问题。” 　　苏念轻轻推了王小桃一下。 　　“快，你也上去，我和廖安扶着。” 　　两个人行动的速度更快，苏念一边扶着晃动的门框，一边向周围观察。她看向之前他们来的方向，左手扶着门，右手推着王小桃的屁股让她赶紧上。 　　苏念一心二用，不停地观察周围。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迷雾突然被搅动。 　　“嗯？” 　　她喉咙里发出短促疑惑的声音。 　　李薇已经翻越了过去，她在对面半途中就直接跳了下地，非常的果断。 　　王小桃快爬到了顶端。 　　廖安也准备出发了。 　　“快点！”苏念声音压低，“快呀，迷雾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哦哦！” 　　廖安也开始向上爬，现在只有苏念一个人扶着门，尽可能让它保持稳定。 　　王小桃爬得很慢，她身高上吃了亏，和李薇这样的大高个相比，腿有些短，爬过最顶端需要消耗的时间更多，但这也不能怪她，一个人又不能决定自己身高多高腿长多长。 　　只是这样一来，廖安的速度也被放慢了。 　　苏念盯着刚刚迷雾搅动的地方，看上去仿佛只是一阵风吹过，迷雾重归平静，并没有什么东西立刻从中跳出来。 　　周围的树木静悄悄的，除了小镇附近果园的果树外，这里还生长的很多别的植物。 　　有的大树似乎在迷雾之中发生了变异，竟然在相对极端的温度下活了下来。 　　这些植物对她们来说，也能提供一些隐蔽作用。 　　她的心跳很快，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心头。 　　是风吗？ 　　可是她潜意识感觉不像。 　　有什么被她忽略的地方？有什么是她没有考虑到的事情？ 　　脑子里简直就像是被“迷雾”塞满了一样，高速运转大脑不比体力消耗轻松多少，她的脑子里雾蒙蒙的一片，一心想着如何去一个更加安全的地方。 　　到底忽略了哪里？ 　　苏念快速地扫视周围，声音、视线、嗅觉？到底还有什么没观察到的地方？ 　　“快呀！愣着做什么？快上来！” 　　廖安已经攀登到了大门上方，对着底下的苏念催促。 　　进入一个上锁有院墙自带防御作用的自建房，会比留在外面、车上安全很多，这是眼下他们所能去得最好的地方。 　　“来了！” 　　苏念一边尝试转动大脑，手上的动作也没有落下。 　　“你先翻过去，不要在上面停留。” 　　大门很稳定，提前进去的李薇和王小桃扶住了门。 　　苏念攀爬得很快，虽然她不是运动健将，但是刚刚朋友们替她尝试过如何爬行，她大概知道每一步的落脚点在哪里。 　　不对，不对…… 　　有什么被她忽略的地方。 　　苏念攀爬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打了个哆嗦，她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击穿了她。 　　声音！ 　　如果刚刚搅动迷雾的是风的话，周围的树木应该会发出被风吹动的声音。 　　但是没有风声！ 　　所以真的有东西来了！有东西悄无声息地靠近了这里！ 　　是谁！？ 　　现在在哪里！ 　　苏念猛然回头。 　　她的确可以继续头也不回地往上爬，但是她就要堵怪物有没有发现她，会不会在她爬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跳出来。 　　怪物悄无声息，不一定是他们的特性。 　　也可能是它们具有一定的智慧，就像是猎人懂得隐藏自己的步伐，去追逐猎物，一网打尽，不让猎物提前发现端倪逃跑。 　　那么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苏念尝试让自己带入怪物的视角。如果她是怪物，她会做些什么呢？她会如何在附近选择隐藏自己又能观测到猎物的地方？ 　　树，是树，还是那些树。 　　那是最好的隐藏地点。 　　苏念思及此处让自己的视线向上挪动，不再针对刚刚来时的道路，她放眼望去，注视着那些树木的顶端，试图从中找到什么不一样的痕迹。 　　变异后的树木大多呈诡异的墨绿色。 　　叶片厚实，好像充满了水分，又格外柔韧，不容易掉落。 　　周围灰蒙蒙的一片，隐隐约约树梢透露着墨绿色。 　　终于她在距离自己大约三四米远的树上看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树枝与树枝的阴影之间好像藏着一点红色。 　　“咚咚！” 　　这是苏念心跳的声音。 　　她的心跳猛得连跳两声，待在原地浑身僵直。 　　“咚咚……咚咚……” 　　那个红色的，藏在树梢之间的东西，是什么？ 　　它在那里多久了？ 　　是最开始就在那里的吗？还是刚刚的风？到底是什么时候？ 　　苏念脖子僵硬迟缓地转头。 　　她侧着脑袋，向右看就能看到那迷雾之中隐约的红色，向左看能看到自己抓住攀爬的手。 　　王小桃已经翻过去了，留出了上方的空位。 　　已经翻过去的人催促：“快点呀，苏念，你怎么还不过来？” 　　拜托……别说话。 　　苏念不敢回复。 　　但是队友在里面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更别说，她也是在后知后觉地观察下，才勉强看到一点不对劲的红色。 　　“苏念……你，唔！” 　　王小桃的声音短暂响起，又快速消失。 　　听最后的声音，像是被谁突然捂住了嘴。 　　她接连再三，完全不出声，让已经进去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更有可能是廖安捂住了王小桃的嘴。 　　因为她最清楚自己的习惯，不会无缘无故不回话。 　　现在…… 　　怎么办？ 　　苏念浑身僵硬。 　　她的视线来回切换，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可是，如果那恐怖的东西注视这里，那为什么不发动攻击呢？ 　　它在等什么？ 　　还是说，其实并没有发现她们？ 　　苏念尝试性地伸出手，继续向上爬。她侧着头，凭借手感抓住了上一个攀爬的地方，视线仍然盯着那诡异的红色。 　　然而，树影晃了晃。 　　红色突然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不好！ 　　怎么办！ 　　现在要怎么办！ 　　苏念花费了几秒钟的时间思考，然后遵从了自己的内心下意识地行为。 　　她松开手，从攀爬一半的门框上跳下来。 　　她在落地的一瞬间转身就跑！ 　　…… 　　好疼！ 　　苏念的脚踝发出抗议的咯吱声，她没有扭脚，但是如此剧烈的连续动作，的确让她脚踝阵阵抽痛。 　　可是她却丝毫不敢犹豫，不敢停下来检查自己的情况。 　　她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胸腔刺痛。 　　找地方躲起来！ 　　马上！ 　　已经无法再考虑更细节的东西，她的本能告诉她必须立即找到可以隐藏自己的地方。 　　苏念瞪大眼睛在迷雾中寻找。 　　刚刚绝对不能继续待在门上，因为通过门正上方的防盗尖刺不能着急，只能慢慢来，可隐藏在暗处的怪物不见了。 　　她无法判断那东西在哪来。 　　如果她在爬到最顶端的时候，怪物跳起来发动攻击就完蛋了！她会面临两难的境地，要知道那种防盗的尖刺，稍不注意就会贯穿大腿。 　　找！ 　　找到一个室内！ 　　这个时候随便什么样的室内都可以！ 　　苏念看见了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院墙，院墙的门被击垮了，耷拉在一边，没有什么防护。 　　她立刻脚底抹油，加快了速度，朝着那坍塌的大门跑去。 　　“沙沙……” 　　身后传来轻微的声音。 　　像是树叶被风吹着在地上滑动，也像是有别的什么东西跟着她。 　　苏念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她快得像一道残影，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马路上。 　　冷风微微浮动，迷雾里静悄悄的一片。 　　这个小镇上仍然像是无人之地，看不出来这里几分钟前，曾抵达过一批幸存者。路边的小三轮早就没电了，失去了它们本来的用处。 　　几辆运货的灰色小面包车随意停着，挡住了一些通道。 　　一双酷似人脚的红脚停在了车的旁边。 　　它踢了踢车子，车身微微晃动，怪物弯下身，眼睛朝着黑漆漆的车内观望。观察片刻后，它终于意识到这里面确实没有它想要的东西。 　　怪物朝着最近敞开的院墙内走去。 　　…… 　　赶紧上楼！ 　　苏念百忙其中看了一眼身后，暂时看不出迷雾之中有什么东西。 　　但是危机感还没有远去，一种生存的第六感告诉她，她正处于极度危机之中。有时候身体已经察觉了危险，但是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 　　这些情况总是被统称为潜意识。 　　一般外面有锁，里面就不会安排门锁，大院子里面的门通常处于敞开的状态。 　　苏念进去的院子就是这样。 　　院子里面停着一辆小电驴，放着一些柴火，有一口压水的水井，不过井看起来干了很久，放着些塑料桶，塑料桶曾经不知道是用来存放什么东西的，现在正散发出一股不太好闻气味。 　　正如她所料，一楼的主房房门大开。 　　苏念迅速跑进去，她快速瞥了一眼，发现这个门有锁。 　　她就想要将这扇门关上反锁。 　　然而门很久没有移动过，难以挪动，并且没有上润|滑|油，开启大门会发出咯吱的响声。 　　苏念当即不管了。 　　她继续向上跑，上二楼，先找到一个安全的房间！ 　　一楼是混凝土地，二楼以上才开始铺设地板，地板像一层薄薄的贴纸，模拟出木头地板的花纹，苏念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材质。 　　踩起来凹凸不平，可能是泡过水变成这样。 　　苏念来不及观察更多。 　　室外的迷雾就遮挡了一部分阳光，今天又是阴天，室内的光线就更暗了。 　　苏念都跑上楼了，才刚刚适应了一点昏暗的室内光线。 　　她每个房间都大致看了一下，尽可能地在极短的时间内，选择了一个她认为最安全的房间，这个房间大概是曾经房屋主人的卧室。 　　有衣柜、梳妆台、床铺，东西比较多，还有单独的小沙发和一些杂七杂八的柜子。 　　并且房门完整，有锁！ 　　苏念快速反锁了房门，尝试推动沙发，试图用沙发的重量进行二次堵门。可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一时间没有推动。 　　于是她放弃了沙发，来到房屋的窗户面前，反锁窗户，拉上窗帘。 　　这下卧室内彻底暗了下来，能见度更低了。 　　苏念打开衣柜门，看了一下衣柜结构，确定能塞下自己后，她开始做最后的布局。 　　总要知道危险来自于哪里！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怪物是什么。 　　苏念调整镜子的角度，让它对准门口。 　　她听见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缓慢而沉重，外面也有声音，不知道房梁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恐惧笼罩了她的内心。 　　那后知后觉的孤独感追了上来，她脱离了人群，现在只有自己，只有自己一人。 　　会孤单地死在这里吗？ 　　苏念怕得直抖。 　　可是她也只能做她力所能及的事情，把每一件她能做到的事情做好，其他的都是听天由命了。 　　尽人事，听天命。 　　苏念快速躲入了衣柜里，里面全部是落了灰的衣服和床单被套，呛得她想咳嗽，她戴着口罩捂住嘴，呼吸放得很轻，浑身都埋在里面。 　　旧衣服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霉腐气味，刚好盖住了苏念身上的人味。 　　她从柜子的缝隙里向外看。 　　调整过后的镜子刚好可以看到门，安安静静地一扇门，暂时没有什么问题。脚步声停止了，楼上很多房间，那个东西现在不知道在哪扇门前停留。 　　灰蒙蒙的世界阴暗又可怕。 　　这个自建房像极了她老家的房子，她最开始的家，那个时候她还有爸爸和妈妈。 　　怪物、家、死亡…… 　　苏念止不住地颤抖，她已经竭尽所能做到自己能做得最好。 　　她不知不觉开始呼唤父母之名。 　　当人类恐惧到极点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哀求，可是向谁哀求呢？ 　　想某个更权威、更全能的东西寻找答案，也许是父母也许是长辈，某个自己认为能救自己的东西。 　　但其实父母也是人，他们也会害怕。 　　他们在怪物的面前也如此弱小。 　　所以这种呼唤，更像是一种祈祷和哀求，呼唤一种“概念”，去寻找内心的安宁对抗恐惧，它是谁来救救我中的“谁”。 　　是人们内心对“被包容、被守护”的渴望。 　　可实际上，这里又只剩下了自己。 　　“咔哒、咔哒……” 　　房间里传出了怪声。 　　苏念透过缝隙看向镜子，门把手正在被转动。 　　她抱紧了怀中的电击棒，也抱紧了自己。 　　————————!!———————— 　　来了 [89]第八十九章:腹背受敌 　　门把手转动只有一会儿。 　　门锁完好无损，正在发挥作用，这种试探性开门的行为，让苏念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门外边是个人似的。 　　门把手突然又不动了。 　　外面屋内都静悄悄的，隐约听见一些沙沙的声音，很像风，但是在这个环境下，苏念不敢把它当成风。 　　很安静，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 　　苏念躲在衣柜里也不敢看时间，她生怕自己轻微的动作就搅动了衣服，发出碰撞声，吸引怪物的注意。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她在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拉长，分不清时间的走向，某一刻，她甚至产生了一种时间在向后倒退的感觉。 　　一堆衣服、床单混在一起相当保温，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苏念的背部开始冒出薄薄的汗液，黏黏糊糊的，衣服紧贴着她的后背。 　　窗户那边也传来了咚咚的声响。 　　在这样极度安静的环境下，突如其来的声音把苏念吓了一大跳。 　　她浑身惊的一激灵，打了个冷颤。 　　好在她能够控制住自己，没有其余的动作。 　　她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企图从声音、气味、光影上寻找“敌人”的蛛丝马迹，和那模样未知的怪物斗智斗勇。 　　一些奇怪的阴影出现在窗户的方向。 　　但由于苏念如今躲在柜子里，可观察的视角有限，她看不见窗户的全貌。 　　借助来自外界的围观，以她目前的可视范围，只能看见一双类似于人类的大手，出现在窗户外侧。 　　阴影印在窗帘上，缓慢移动。 　　那手掌比普通人类更大，而且很恐怖的是，它的手指格外长，光手指的长度，大约是手掌的3倍。 　　并且那绝对不是人类，因为它有4个指节。 　　怪物的手在窗台前停顿，又收了回去，似乎暂时没有找到打开窗户的方式。 　　外面的声音暂时消失了。 　　怪物的行为比较缓慢，在每个动作之间会有刻意的停顿，像是在进行短暂的思考。 　　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怪物？ 　　苏念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和残忍的屠夫、青罗刹蛾那种中体型掠食性怪物相比，这只怪物目前没有使用任何蛮力。 　　它没有强行破门，始终在研究“方法”。 　　怪物的智慧很高，但是对人类以及人类建筑还不够了解。 　　怪物为什么想要进入这个房间，是因为发现自己在里面了吗？什么暴露了自己？气味？声音？ 　　又或者是自己没有暴露，怪物单纯想要查看这个上锁的房间。 　　透过镜子，苏念看到门把手再次转动。 　　刚刚爬到窗外去的怪物又回来了，尝试开启门锁。 　　“咔哒、咔哒……” 　　门把手有节奏地响着。 　　自建房很老，每个物品使用痕迹很重，门锁其实并不牢固，甚至有松动的迹象。 　　即使怪物不使用武力，门锁也不见得可以坚持多久。 　　她短暂地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忆上来后看到的景象。其实大多数自建房很相似，尤其是在靠近的地区。 　　她记得次卧的窗户外是走廊，走廊有楼梯连接着后院，后院一般会散养鸡，还有一个留给亲戚邻居串门的小门。 　　那扇门从里面上锁，是普通的门闩，很容易开启。 　　她能否在怪物不注意的情况下逃离这个房屋，再次返回找王小桃她们？ 　　可是她不知道怪物是否只有一个，跑出去后是否还有其他怪物，也许那些怪物就在门口守株待兔，等着她出去。 　　“沙沙……” 　　门外传来一些声响，声音正在远去。 　　走远了？ 　　苏念竖起耳朵倾听。 　　继续待在房间里只会完全变成困兽，等门一开怪物瓮中捉鳖，现在连怪物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单打独斗战斗又不是自己擅长的事情。 　　走智斗路线，先离开这个房间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她闭上眼睛。 　　然后再次睁开，她用一种更加小声的方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企图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在生死面前，苏念在反复衡量下，决定遵从自己的本能。 　　拼一把！ 　　尽可能地争取更多的时间，尽可能活下来，等待官方的救援。车队把他们丢在这里，不可能会抛下他们离开。 　　她等着那声音渐渐远去，听见隔壁的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怪物在另外的房间，她必须现在就行动。 　　出路一共有两个，一个前门一个后门，走哪边她要根据情况来定。 　　苏念不再犹豫，她握着加长电|击棒，推开衣柜门。越是紧张的时候，她越集中精神小心翼翼。 　　即便害怕，她也要争取一线生机。 　　柜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苏念躲在门后，远离门板的那一侧。这样开门后有任何情况她可以第一时间看到，并且即使开一条缝，她也可以把细长的武器伸出去攻击。 　　小心，慢一点，不要发出声音。 　　她如此告诫自己。 　　门锁缓慢被转动，趁着父母在家偷偷拿外卖的人都知道，门锁转动慢到一定程度，最后弹开的那一下也用手指的力气控制住，开门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苏念现在就在做类似的事情。 　　手指始终保持用力匀速旋转的状态，她的手指尖轻微颤抖，不过一直在用力。 　　“啪嗒。” 　　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人的肉耳几乎识别不到。 　　门锁开了。 　　缓慢地打开了一道门缝，苏念的眼睛透过缝隙望出去，看见2楼对面的房间里，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翻找什么。 　　它酷似人，比人高，隔着很远苏念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片暗红。 　　它高出门框，门框上方的位置刚好挡住了它的脑袋，可以看出它进出门需要弯腰。 　　苏念趁着对方还没有转身的时候，快速侧身挪动，跑了出去。 　　怪物目前在靠近正门楼梯的位置，这么说她不能走正门，得从后门出去。 　　她小快步前进，软底鞋最大限度降低了她的脚步声。 　　二楼的次卧不仅没有防盗窗，还有一扇门，直接连接着外部自家院子的走廊，门半掩着，因为后院有围墙所以这里不需要防盗。 　　苏念害怕门打开会有咯吱声，她直接从次卧已经打开的窗户那儿翻身出去。 　　轻盈落地，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赶紧跑出去！ 　　离开这个危险的院子。 　　可是她刚往前两个跨步，就猛地停下了脚。 　　在外墙走廊的石头围栏旁，她不可置信地踉跄后退。 　　后院里还有一抹红色的身影。 　　苏念惊恐地蹲下来，让实心的石头半腰围栏挡住了自己。 　　短促的一眼让她看到了怪物的轮廓，从背影上看，怪物有六只手臂，长臂猿一般的比例，擅长攀爬。 　　怎么办？ 　　腹背受敌。 　　————————!!———————— 　　燃尽了，写到现在实在有些扛不住了[爆哭] [90]第九十章:鬼面魈 　　想想要怎么逃出去？ 　　难道要命丧于此了吗，有没有别的什么出路？ 　　在短暂的瞬间惊恐后，苏念却陷入了不可思议的平静。 　　以后或许会次次午夜惊醒，落下恐慌的后遗症，但至少现在，她非常冷静。 　　恐惧超过了大脑所能承受的极限，人脑会有自我保护机制。 　　苏念只觉得此时像是自己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她的恐惧，她的情绪，寒冷的空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和“她”之间隔了一层东西，情绪方面的感官变得极为迟钝。 　　她产生了一种“没意思”的想法。 　　自己的挣扎好像一条在案板上的鱼，菜刀早晚都要落下，弹跳翻滚得厉害，厨师也只会觉得这条鱼肉质一定很鲜嫩。 　　她的“灵魂”提着身体，她有印象自己的状态似乎是某个精神疾病的症状。 　　苏念现在被迫陷入了一种对自己精神状态有影响的极端冷静，她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思维去思考自己的现状。 　　后院没有躲避的位置，下去后必死无疑。 　　而刚刚逃离的屋内却有很多的房间，现在，怪物在挨个房间搜索。也许可以利用它的行动路径和缓慢谨慎的行为，来搏求一线生机。 　　需要想想逃跑路线。 　　她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降低心跳。 　　刚刚一连串的大动作让她心跳剧烈，她需要平复下来自己的呼吸和心率，才能进行接下来更为刺激的行动。 　　现在的情形就如同站在悬崖峭壁边，人在往下看的时候会有种想跳下去的冲动，那是大脑传递的结束痛苦的信号，也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而苏念恰好是一个极度怕死的人。 　　所以她在这样的保护机制下，只剩下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勇气。 　　但以上这么多杂七杂八的理论，用一句俗话更好解释，那就是她现在其实——吓过头了。 　　大约有30s到1分钟的时间，或许没有这么精准。 　　苏念渐渐地找回了自己的机体节奏。 　　她的呼吸平缓，心跳有力，已经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在她短暂平复的期间，两只怪物均有移动。 　　楼下那只还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在很正常地观察院子里细枝末节的部分。 　　是在寻找猎物？还是进一步往深了想，它在观察人类这个群体的科技、社会文明水平？ 　　只有它自己知道。 　　现在苏念只能对它划分危险等级，暂时还没有那么危险。 　　不过另外一只，位于室内的怪物已经发现了异样。 　　苏念脚有些蹲麻了，她换了一个姿势，顺便微微抬高自己视线。 　　她让自己的视线可以刚好高过次卧的窗户，望向房间里面。 　　次卧的房门和窗户不是正对着的状态，房门遮挡了一部分观察范围，不过她可以看见一半的红色怪物。 　　这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红色是那诡异怪物身上的一层短毛，看起来相当柔软了保暖。短毛下是怪物的皮肤和强健的肌肉，这让苏念想起了一部分短毛狗。 　　即使毛茸茸的，也能看出明显肌肉线条。 　　怪物每一条手臂都格外发达，同时也有健硕的臀部肌肉，但是小腿会明显更为细长，肌肉含量少。 　　攀爬应该才是它们主流的移动方式。 　　怪物停留在主卧的门口，即使看不见怪物另外一半竖直的身躯，苏念也能猜到它发现了主卧的门发生了变化。 　　它待在门前，对着开启的门缝做出耐人寻味的思考状。 　　怪物曾经想要开启这扇门，从外面、内部都做出了尝试，结果在它去检查其他房间的时候，房门变成了开启一条缝的状态。 　　假如怪物有类似于人类的思想，这对它来说应该很恐怖。 　　可惜，怪物和人的思维不一样。 　　现在“好奇”“疑惑”这种情绪占据了它的大脑，于是它在观察片刻后，推开了房门。 　　怪物推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它挪动脚步，苏念再次听到了熟悉的“沙沙”声。 　　原来这是它们走路发出的声音。 　　红色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消失，房间里十分安静，等到怪物进去检查房间的时候，就是她最好的逃跑时机。 　　不过，她看不见内部的情形。 　　也许怪物在门口等着她，守株待兔，故意引诱她进去，不过这更可能是她的猜想。 　　因为怪物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需要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怪物没有读心术，并且思维和人类不太一样，不然她早就被发现了，不会拖到现在。 　　但如果现在不进去，或许会错过最好的逃跑时机。 　　正在她内心纠结之际，房间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怪物拉开了她之前藏身的柜子。 　　果然！ 　　躲在里面早晚都会被发现，出来才是正解！ 　　同时，趁着现在，跑出去是最好的。 　　怪物的注意力在翻找房间，她可以返回，并绕路，重新回到上下楼的楼梯处。 　　苏念一点时间也不耽误，在她听见了主卧传来怪物翻找东西的声音后，就立刻翻身，从窗台上重新进入了次卧。 　　电击棒满电，有4次最高电压的攻击机会。 　　也就是说她最多有4次失误。 　　几个呼吸之间，苏念回到了次卧的门口，她快速地瞥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以现在的视角，看不见主卧里面发生的怪物。 　　但是她看见主卧的沙发棉花被掏空了。 　　怪物的指甲很锋利，如同一把削铁如泥的刀，撕开布料的过程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轻轻松松地就摧毁了一个沙发。 　　如果是划在人的衣服、皮肤上…… 　　苏念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出被怪物发现的下场。但她现在奇怪的精神状态导致虽然能想象，但并不恐惧，她丝毫没有慢下脚下的步伐。 　　在次卧门口短暂地判断出怪物的行动后，她立即冲出了门。 　　2楼上来后两边一左一右都是房间，无论是从左边还是右边，都可以回到楼梯处。苏念最开始从右边进入主卧，现在从左边返回。 　　她已经很小心了。 　　但是怪物和她都在2楼，并且距离很近，几乎可谓是只有一墙之隔。 　　且卧室的门开着，没有任何隔音效果，主卧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短暂停顿。 　　之前在安全的地方观察，是为了提高生还率。但如果现在停下来观察，只会让怪物更直观地发现自己。 　　苏念身体和脑子并不同步。 　　她身体不断地发颤，脑子却异常清醒。 　　不能停下，继续跑！ 　　苏念哒哒哒地下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下楼好像比上楼更容易鞋底发出声音。哪怕这个声音极为细微，也传入了怪物的耳朵之中。 　　“沙沙……” 　　那恐怖的声音响起，短短几个呼吸，就迅速和苏念拉近了距离。 　　声音从远到近。 　　苏念一手攥着加|长|电|击|棒，另外一只手虚扶着栏杆保持平衡。 　　背包里装着的东西随着她急促的小快步而轻轻晃动，沙沙声停止了，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止了，这让苏念察觉到一丝不妙。 　　她猛然甩头，什么都没有看到。 　　身后空无一物。 　　她的余光捕捉到异常，哪里不对劲呢？ 　　苏念在回过头后低下头。 　　影子，影子很奇怪。 　　即便室内中指数微弱的光线也会存在影子，只不过不易察觉，边界线更弱。 　　但是现在她的影子并不是她的形状。 　　苏念向上抬头。 　　她和那红色的恐怖家伙对上视线。 　　怪物6条手臂，吸力极强地攀附在天花板上，它的头可以转动180度，倒转过来。 　　怪物舍弃了缓步行走，两侧的栏杆无法遮住苏念的身影。 　　红色怪物长着类人的面孔，脸那一块的形状像猴子屁股，只不过是光秃秃的惨白皮肤。 　　它从上至下看着她。 [91]第九十一章:伤员 　　苏念在特殊的精神状态下，第一反应不是恐慌。 　　她觉得怪物现在就像是一个不熟悉狗的人，在路边看到了一只狗。它并不熟悉“狗”语言，不知道它会不会咬人。 　　鬼面魈。 　　苏念记得这张脸。 　　从地铁上下来撤离的那天时间太晚，又没有什么光线，看不清怪物身体的颜色，只能看见那恐怖的脸，每一只鬼面魈脸上的颜色略有不同。 　　这或许和它们的年纪或者性别有关，大多数动物都会有这种细微差距。 　　比如虎皮鹦鹉的鼻子。 　　鬼面魈和官方的武装战士打斗过，怪物知道武装人员的实力。 　　它现在无法辨认苏念是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它不知道苏念是不是一只咬人的“狗”。 　　苏念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脑子就蹦出了如此多的想法。 　　在现实中，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照面，和双方轻微的恍神，她快速地做出了决定。 　　在怪物判断出她真实的战斗力之前，她打算先给怪物一个下马威。 　　苏念尽可能地保持沉着冷静。 　　她一声不发，不让怪物听出她声音中的怯懦。 　　举起手中的加|长|电击|棒，朝怪物的身上捅去。 　　瞄准面部或者心脏，也许对怪物的伤害更大，但是对准头的要求更高，万一躲开，反而麻烦大了。 　　不如优先击中对方，让电击棒释放高压。 　　“滋滋滋——！” 　　电流的声音充斥了这片安静的空间，怪物没有发出大叫，它在一瞬间僵直。 　　事实证明，选择大面积的地方戳是对的。 　　鬼面魈速度极快，它在人肉眼中简直像是瞬移一样。苏念瞄准了它的身躯正中间，真正击中的却是它的后半身。 　　鬼面魈在苏念出击的时候，也做出了攻击行为。 　　苏念不给机会，她咬紧牙关继续触发第二次电击。 　　她只有四次逃命的机会，乍一看她的行为是她浪费了一次逃命的机会，但其实不然。 　　苏念想起对付青罗刹蛾的经验。 　　青罗刹蛾其实能在短短几秒钟内，扛着电击微弱的移动。 　　她不知道鬼面魈从一次电击中恢复有多快。 　　但是，第一，她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无法快速跑出去找到新的躲避点。第二，她要给鬼面魈一个下马威，让对方有后顾之忧，想要继续追击自己必须掂量两下。 　　持续的电流声响起，空气中充满了一股焦煳的气味。 　　苏念在电流完全释放完后，抓着电击枪赶紧往外跑，鬼面魈的手失去了抓握能力。 　　它身体扭转过来，两只手无力垂下。 　　随后后面两对上肢也失去了支撑力，直挺挺地摔下。 　　苏念沿着楼梯边沿奔跑，怪物咕噜噜的从台阶上滚下来，她侧身躲过，一刻也不敢停，马不停蹄地朝着院子外面一路狂奔。 　　力气没长进多少，但是她的肺活量和耐力在连续的逃亡中，正在飞速进步。 　　或者说，她恢复一个人类该有的正常体能了。 　　智人速度不行、力量不行，降生在地球上，技能点全点在脑力和耐力上。获取猎物的方式居然是使用手工制作的武器，和靠强劲的耐力慢慢熬死猎物。 　　而且还节能，跑十几公里消耗也就一个鸡腿或者一小块巧克力。 　　这在动物界几乎是最节能的机体。 　　也容易发胖，因为以前的智人是奔跑十几公里，获取一只鸡，制作烤鸡，而不是坐着打开外卖软件，打开门，获得烤鸡。 　　奔跑中，迷雾里的一切都在向后退，不断移动，她瞪圆了眼睛。 　　她试图靠着自己的判断来寻找一处藏身点。 　　到处都是封锁的院子，死胡同还有遮挡视线的树木，根本无法寻找到自己该去哪里。 　　怎么办…… 　　离开了怪物，苏念的灵魂像是重新回到了体内。 　　她开始更加真切地感知到外界，感受到那种极为恐慌的情绪。 　　不幸中的万幸，她的计划奏效了。 　　搞不清楚情况的怪物不敢第一时间追上来，放任她跑远，但之后会如何她也不知道，也许怪物在经过一番观察和思索后，会发现她在虚张声势。 　　“嘿！嘿！” 　　在苏念思绪混乱的时候，她听见周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即使恐惧，她也没有慌不择路。 　　她思考过，怪物如果和他们一起从高速上下来，势必经过小镇的主干道，那条小型的商铺街道。 　　那么鬼面魈检查完车辆，里面没有人，一般来说会四散朝其他地方寻找，不会停在原地，那么自己原路反而更加安全。 　　在怪物遍布的迷雾之下听到人类的声音固然亲切，但苏念还是没有第一时间声张。 　　她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声音从一个小商铺内传来。 　　小商铺的卷帘门半掩着，几乎没有光渗透进去。 　　那儿没有看到人。 　　然而声音继续响了两声：“这边！” 　　这种怪物不会也能模仿人类的声音吧？ 　　苏念心头一紧。 　　似乎是意识到，在看到人之前，她是不会有其他行为的，躲在暗处的人终于从隐蔽口露出了半个身体。 　　“嘿，这边跟我走！” 　　是装甲车的司机大叔。 　　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苏念分外惊喜。 　　太好了，原来他们也没事。 　　她急忙朝卷帘门那边跑去，司机拉了她一把，进去后，她看见那个中年妇女也在里面，抱着砖害怕地浑身哆嗦。 　　“来这边快点，小点声音，别碰到周围东西了。”司机大叔小声催促，他跑在前面指引方向。 　　房间很黑，苏念刚从外面跑进来，有些看不清楚。中年妇女心思细腻，拉住了苏念的胳膊，让她小心不要磕碰。 　　房间里面地势复杂，这里可能曾经做过农家乐餐厅，到处都是桌椅板凳。 　　他们小心从那些极为狭窄的通道内走过去，速度没有办法变快，因为有些板凳是倒扣在桌子上的，如果碰到极可能掉下来发出巨大声响。 　　苏念想问。这是在哪里？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但眼下不是问问题的好时机。 　　这样的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他们很快上了2楼，又从2楼的一条小通道，直接去了另外一栋楼。 　　他们关上了小通道的闸门，用一根铁丝拴着。 　　然后又下楼。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位于刚刚卷帘门房屋的隔壁，房门完全锁着，没有任何的缝隙，只有这一条小路才能进入这个房子。 　　窗帘拉着，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是从里面的窗户缝那儿可以看清街道上的景象，他们就是在这里发现苏念的。 　　这些中年人带着小孩，竟找出了如此绝佳的隐蔽点。 　　只要他们安安静静地等待救援，怪物几乎是无法发现这里，就算发现了他们在里面，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进来的方式，能够留给他们想办法的时间。 　　但很快苏念就察觉到了不妙。 　　因为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她短暂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看见情况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 　　地上有许多染红的纱布，还有破损衣服外套。 　　小孩身上盖着很多的衣服，面色红润，却昏迷不醒，似乎在分别几十分钟内发了烧。 　　没有去接苏念的中年男子也没有好多少。 　　他的小腿正在往外渗血，有一处贯穿伤。 　　“这是……”苏念捂住嘴，十分小声。 　　“和怪物碰上了，现在不好聊细节。”司机拍了拍墙角，示意苏念贴墙坐下，抓紧时间休息，“你们那边怎么样？怎么你一个人跑出来了，其他人呢？” 　　“其他人情况还好，我只是跟他们走散了。” 　　苏念尝试在包里掏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自己平时随身会携带药品。 [92]第九十二章:大眼瞪小眼 　　她随身携带的包里有一卷医用纱布，一包止疼药，和外用内用消炎药。 　　这都是从出租屋中应急医疗箱里带出来的物品。 　　整个团队里只有司机和苏念略懂包扎知识，他们用干净的矿泉水避开伤口冲洗周围灰尘，再给伤口暂时敷上消炎药应急，用纱布包裹起来，避免蹭到周围其他东西，以及止血。 　　但这样的贯穿伤口，不能一直包扎，会破伤风会发炎化脓。 　　还是得等到救援后，赶紧送去有医疗设施的地方。 　　而他们暂时也只能等待。 　　只有这么几个人还带着伤员，肯定没有办法继续出去和怪物硬碰硬。 　　中年男子偶尔发出疼痛的呻|吟，小孩还在昏迷不醒，苏念查看了一下小孩的情况，他的胳膊被怪物咬了，虽然只是被牙齿蹭破了皮，但是怪物的唾液似乎让他陷入了感染状态。 　　中年男子的贯穿伤反而不像是怪物咬的，估计也是在翻越栏杆的时候被戳破了。 　　中年妇女焦虑地再次检查一遍门窗，确认它们都关好。 　　“这血腥味要是渗透出去，该怎么办哟？” 　　她嘴里止不住地碎碎念。 　　司机在闭目养神，但是紧锁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苏念拿出手机，她试图联系上躲在别人家里的王小桃等人。 　　可是手机迟迟没有信号。 　　“泰坦断流者还不离开吗？”苏念小声呢喃，“估计恢复信号就好了，所有人都能联络上，军方的电器也能重新使用，就没有现在这么麻烦了。” 　　根据她的推断，武装人员来小镇上救援，也是在等信号恢复之后。 　　他们只需要通过现在这个时间，等着更权威的官方战力，把泰坦断流者从这边引开。 　　房间里迷雾很少，但是灰尘多。 　　中年妇女走来走去，激起了不少尘埃，她不得不坐下捂着鼻子，忍耐那种想咳嗽的感觉，现在发出任何声音都容易增加他们被发现的概率。 　　苏念整理房间里的东西。 　　房间里有一些落灰的锅碗瓢盆，一张木头桌子，或许可以充当挡板。 　　武器有两把用来割树枝的手持镰刀，一个锄地的锄头，苏念去看了一下他们的保存状况。 　　这个小镇附近是果园，一部分居民在镇上有房子，在更远的地方也有果园来回跑。东西都很新，有使用痕迹，但足以用来防身。 　　锄头太重了，不适合对付灵活性很高的鬼面魈。 　　苏念拿来了镰刀，放在中年妇女和司机的身边。 　　“这是要干啥？”司机睁开眼睛，他有些紧张，“哟，年轻人，你可别乱来。” 　　“这不是开玩笑的啊。” 　　司机从窗帘缝那儿瞥了一眼窗外，街道上还算安静，看不见别的东西。 　　“说实话，我觉得看到怪物咱们跑就行了，带着武器老想着能打，反而容易产生危险。” 　　地面又传来一阵奇怪的震动声。 　　“咚、咚、咚……” 　　那让大地震颤的声音离他们更近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明显，这说明泰坦断流者就在他们的附近。 　　但是巨型怪物开始移动，说不准也是好事，至少说明它在持续移动，而不是停留在原地。 　　“我不是说要放弃抵抗。”司机解释，“你看看我们现在的状况，带着两个伤患。” 　　“万一怪物发现了这里，我扶着大人，郭梅扶着小孩，只有你能稍微空着手。” 　　郭梅是中年妇女的名字。 　　“那如果把伤员放在安全的地方呢，我们三个上？”苏念不赞同，“有武器肯定更安全一些。” 　　司机叹了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三个人都去打架，怪物把伤员抓走了怎么办。” 　　每个人的想法都有道理，这个时候幸存者之间最忌讳起争执。 　　按照苏念以往的经验，她还是觉得手上没拿点东西一点点抗压能力都没有，就算逃跑也要带上家伙事儿跑。 　　不过她闭上了嘴。 　　或许司机以前也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有他现在的想法，不能说它就一定不正确。 　　大家都是从怪物云集的地方逃出来的，多多少少都有面对怪物的经验。 　　……也经历了一些事情。 　　中年妇女拿着镰刀想要说点什么，她看见窗外出现了一点红色的东西，猛地闭上了嘴。 　　她飞快地点了一下窗户的方向。 　　室内所有人都朝那边看了过去，司机手脚并用的矮窗户一个头，爬到中年男子旁边，捂住了他的嘴，让其暂时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 　　妇女守在了小孩旁边，苏念跑到了另外一扇窗户底下。 　　房屋内的幸存者从两个方向观察窗外。 　　“咯吱……咯吱……” 　　那红色短暂出现又快速消失，紧接着他们头顶就传来了木板晃动的声音。 　　大家都不说话，那晃动声也停下了。 　　苏念的视线向上抬，越过前方的高楼大厦，她在天空的迷雾中看到了一条粗壮的腿。 　　只有一点点，一个模糊的轮廓。 　　腿上闪着蓝色的电弧，皮肤像树木一样干枯呈深棕色。 　　它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苏念越过那些建筑，只能看见它的一部分，看不见全貌。 　　泰坦断流者转身，迷雾的上空出现了一条长尾巴，也是深棕色。 　　尾巴从众人所在的上方头顶划过，苏念看不见正上方，但是她看见了远去的尾巴尖，或许泰坦断流者正在离开。 　　但与此同时，房屋上方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响了。 　　宋念很清楚，这是鬼面魈爬行的声音。 　　它在沿着他们上方的空间爬来爬去，是血腥味让它发现了端倪吗？ 　　众人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上方的天花板。 　　房屋隔着1层2楼，天花板并不能真实反映出鬼面魈的移动轨迹，一点灰尘随着大地的震动掉落在众人的脸上。 　　苏念握住加长|电|击棒。 　　先不要声张，万一它们进不来呢？ 　　怪物察觉到了异样，嗅闻到了内部的血腥味，但应该还没有发现里面有人，不然的话反应会更加激烈。 　　“咯吱……” 　　在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中，外面的声音又停下了。 　　高烧昏迷的小孩被震动声吵醒，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出声，被中年妇女一把捂住了嘴。 　　苏念侧头，想要看看房屋外面现在的情况。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 　　她让自己蹲得更低一些，朝窗户的上方看去。 　　一只怪物趴在窗户的上边。 　　鬼面魈瞪着眼睛。 　　苏念捂着嘴，目光惊恐。 　　一只鬼面魈在声音的掩护下爬到了窗户的上方，在众人无所察觉的情况下，试图朝内部看。 　　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他目光的异常引起了司机等人的注意力。 　　苏念快速地伸出一只手示意他们都冷静，什么都不要做。 　　幸好在怪物潮中活下来的幸存者们都非常有躲避的经验，每个人都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并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她额头上落下一滴冷汗，和怪物大眼瞪小眼。 　　不…… 　　应该是她单方面看着怪物。 　　怪物虽然始终在望着窗户，但其实看不见里面。 　　窗户贴了防窥膜，在里面光线比外面暗的情形下，外面是看不见里面的。而且还有窗帘，苏念没有拉开窗帘，她只是从下方的缝隙去向外面窥视。 　　怪物从窗户上爬了下来。 　　它恐怖的指甲在窗户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印记。 　　这只鬼面魈是红脸。 　　比白脸的看上去更加吓人，和身体几乎融为一个颜色。 　　它歪着脑袋不断地张望，外翻的鼻孔抽动，那张恐怖的脸上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疑惑。 　　怪物闻到了窗户里渗透出去的血腥味。 [93]第九十三章:秦王绕柱 　　所有人都压低了身体，让自己的脑袋略低于窗台的位置。 　　苏念不断打出噤声的手势，让大家都不要声张。她观察着怪物的一举一动，想要看出它们智力到底有多高。 　　其实她内心非常清楚一点。 　　他们正面对抗不是怪物的对手。苏念想起了在房屋里的样子，怪物的移动速度悄无声息，还有它锋利的利爪。 　　拿起武器是为了争取时间，而不是打赢。 　　这里血腥气太浓，他们必须得转移，可是……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中年大叔。 　　屋外的怪物一时间没有找到进来的方式，它短暂地敲打了一下玻璃窗，也没有听见里面发出任何的声响或者回应。于是鬼面魈暂时向上爬，离开了这扇窗户。 　　它去寻找其他可进入的地方。 　　苏念再三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看见其他怪物之后，她才急忙小声地发言：“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我们要转移了。” 　　房间里的几个幸存者面面相觑。 　　“可是我们能去哪里呢？”中年妇女，愁眉不展，“这已经是我们能找到最好的地方了，而且带着伤员，我们要怎么走？” 　　司机大叔拿出烟。 　　他自然不会在这里抽烟，只不过叼着烟的行为能从心理上让他感到好受些。 　　他的余光瞥向中年男子，悄无声息地划过一丝莫名的意味，被苏念精准地捕捉到。 　　苏念人对人脸上的微表情非常敏感。 　　那名中年妇女总是撇向司机大叔，在她眼中司机大叔是他们中体能最好的一个。 　　苏念有点小聪明，但总跟她的朋友抱团，在中年妇女眼中算是“外人”。人类总是会对和自己有相似特征的人抱有亲切感，这件事即使放在中年人身上也是一样的。 　　而小孩高烧不退，虽然现在醒了，但依然是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中年男子在疼痛中望向小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念观察怪物，还要留意幸存者的状态，毕竟这不是她熟悉的姐妹们，这是一帮逃命临时组成的陌生人团队。 　　即使之前他们在出声尝试救自己，但在高压还有生命的威胁下，人说不定会做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善良和自私是同时存在的。 　　不能把人丢在一个极端的死亡环境下，再告诉别人这就是人性。 　　在开始持续性和怪物博弈前，苏念决定先安抚一下临时团队的情绪。 　　“叔。”她看向司机，“当时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在外面直面那些怪物不知道有多么绝望。” 　　司机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小声嘟囔：“害，都是小事情。” 　　苏念过去拉住中年妇女的手：“姐姐，你怕还能跟着帮我，实在是太勇敢了，一会儿我们可能要继续转移，你跟着我旁边可以吗？司机大叔要扛着病患，我们俩得走前面开路。”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没说啥。 　　苏念说这些是想让他们想起来救自己的初衷，毕竟是善良的人，要抛下伤患离开日后想起也是一道过不去的心魔。 　　接着是说些鼓舞人心的话： 　　“大家不要担心，刚刚我看见泰坦断流者已经朝着远处去了，只要它彻底离开，我们的通讯设备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苏念也不指望这个时候他们回复自己，她接着说计划。 　　在恐怖的氛围下，她的声音始终轻得像蚊子嗡。其余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着身体，聆听她说话。 　　“接下来我们要从一楼出门。” 　　她眼睛重新望向窗外，小镇的小路上有点动静，她说话短暂停顿，另外一个红色身影并未停留，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 　　她记住那个方向，一会儿不往那边跑。 　　“现在怪物发现一楼进不来，在二楼研究，以它们的智商，想要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苏念接着说：“趁着它们琢磨二楼，我们从一楼出去，然后去找我的朋友，先去那边看看。” 　　她现在的核心思路就是“绕”。 　　和怪物绕开，避开它们的探查，来回奔波。但带上伤员十分艰难，所以他们需要王小桃等人的帮助。 　　有李薇在，她们不会在房间里坐以待毙。 　　廖安和王小桃出于关心自己，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做点什么。 　　在确认执行后，众人也没有继续犹豫。司机扶起了中年男子，苏念拉住了小孩的手，现在要想还有一个人抱着小孩走是万万不可能的，大家都没有那么大力气。 　　小孩年纪小，但体重已经不算轻了。 　　39公斤将近40公斤的体重，就算是健身房里做深蹲都只能做几个，更别说抱着他一直持续奔波。 　　在这种紧急情况下，只能委屈他发着高烧，被人牵拽着往前跑，稍微借点力。 　　临出发前，司机又找苏念借了点纱布，用力勒紧了中年男子的伤口处，疼得他直咧嘴。 　　司机小声劝道：“忍忍吧，至少这样你等会儿万一有出问题还能跑起来。” 　　话是这么说，就算吃了止疼药，这种疼痛也是让常人难以忍受的。 　　过了一会儿，中年男子踉跄着被司机扛着走了几步，感觉好点了，但事实上只是疼到麻木，肾上腺素发力。 　　中年妇女站在门边等他们确认。 　　苏念拉着小孩，反复观察窗外没有东西后，她快速又坚定地点头。 　　“吱……” 　　门缓慢地打开，一群人鱼贯而出，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街道上空荡荡的，苏念和中年妇人走在前面观察周围的情况，引导后面的人跟上她们。 　　现在有一点风了，风吹动着周围的树木沙沙响。 　　一群人小快步往前。 　　苏念选择了一条狭窄的过道，她脱下背包，一只手手腕上挂着背包，握着电击棒，另外一只手牵着小孩子，然后侧身通过。 　　后面的人也差不多的方式，侧身从两个房屋之间狭窄的通道之间过去。 　　“窣窣……” 　　苏念抬起头，房屋上的一丁点灰尘落在了她的脸上，灰蒙蒙的天空只能看见一条狭窄的线。 　　碎砂砾掉落，疑似怪物在上面行走。 　　不过苏念没有声张，她只是安静地加快步伐，往前行走。 　　这个艰难的过程并没有持续太久，走在最前面的中年妇女先行出去，随后是苏念拽着小孩出来，再然后是司机二人。 　　“我刚刚好像看见怪物进我们房间去了……”司机小声，被苏念的手势打断。 　　苏念飞快地回头做出噤声的手势，脚下的动作也没有停。 　　外面是最危险的，一点声音都不能有。 　　苏念记得大致的方向，她朝着之前的院子走去，如果王小桃等人有心的话，应该能找到门锁的备用钥匙，或者可以从后院的门开门。 　　备用钥匙不好找，优先去后院看看。 　　苏念边走边想，快速朝着当时选中院子的后院走去。 　　突然，她感受到小孩突然用力拽了一下自己。 　　她侧头看向身边。 　　脸烧得通红的小孩哥举起的手腕，示意她看。 　　他妈妈正在给他的电话手表打电话，手表也开了静音，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哎？ 　　电话！ 　　信号恢复了！？ 　　苏念短暂惊喜。 　　“躲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短促的催促，中年男子和司机调转方向，一瘸一拐地挪动到附近的车辆旁边。 　　苏念来不及多想，她另外一只手一把拽住前面的中年妇女，赶紧躲到就近的车辆后面。这是一辆普通的灰色面包车，地盘略高。 　　他们人数众多，不可能藏得住。 　　这次被发现的速度更快，比苏念一个人带着的时候快，或许是因为那些怪物嗅觉敏锐，血腥味让他们更容易被发现。 　　对方有几只？ 　　王小桃等人的院子很近。 　　或许是信号恢复让人改变了心跳，苏念开始有了别的想法。 　　他们蹲下来矮过车辆的窗户，苏念暂时放开小孩的手，掏出手机，尝试向王小桃等人发送消息。 　　怪物从刚刚他们穿过的通道上方出现，朝着他们爬来。 　　苏念：“我们就在后门外面，有伤员，能否接应？” [94]第九十四章:负伤 　　暂时没有收到回复的消息，怪物就已经逼近了。 　　苏念在收起手机的一瞬间，看见了屏幕上出现的弹窗，看头像是王小桃，但是她来不及点开。 　　怪物轻松地跳上了车顶板，一群人跑到就近的树木后面，而苏念来不及跑远，她收手机多花费了1-2秒时间。 　　她拽着小孩，一骨碌滚到车底下。 　　这个动作她轻车熟路，在从小区前往地铁站来回的路上，她曾无数次做出这个躲避姿势，都快练出肌肉反应了。 　　鬼面魈体重不轻，它跳上车子后，车辆开始轻微地摇晃。 　　“咯吱……咯吱……” 　　恐怖的声音在迷雾之中回荡。 　　但是在浓雾之下，并没有任何东西回应它，苏念屏住了呼吸，另外几个人也躲得隐蔽，没人在躲怪物的事情上失误。 　　小孩的嘴巴把她捂住，这辆小面包车的底盘比一般的车要高，苏念可以侧躺着半包住小孩，控制住他让他不要说话。 　　可千万别吭声啊…… 　　苏念没有带小孩的经验，一路上抓着小孩仅仅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 　　她很难做到看着一个没干过坏事的人出事。 　　鬼面魈没有给她太多内心活动的时间。 　　怪物两只手扒住车顶，另外两对手垂下来，扣住车窗，它利用强壮的身躯大力摇晃。让这个车完全晃动起来。 　　它垂着脑袋，正朝着车厢内望去。 　　怪物对车辆的执着超乎常人，大概率是它们以前遇到过哪个幸存者车队，在车内抓住了大量的人。 　　车里贴了防窥膜，现在还算白天，迷雾下也有细微光亮。 　　车内什么东西都看不见，怪物无法分辨气味来自车底还是车内，它凭借经验认为人类这种物种会躲在这个铁皮壳子里面。 　　苏念戳了戳小孩，小孩颤抖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苏念要干什么。 　　最危险的时候别想着对一个没有默契的人做出任何暗示，苏念的目的也仅仅是提醒他一下，让小孩注意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她见小孩没有发出那种熊孩子专属尖叫。 　　便缓慢地转身，朝向车辆的另外一侧，怪物观察的反方向，观察外界情况。 　　鬼面魈的爪子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咯吱声。 　　苏念见另外一边没有怪物，她一个翻滚滚出来，冷静地站起身，同时拽了拽小孩的后背，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出来。 　　她蹲在地上，怪物的脚就在她身后的头顶，她看后院的方向。 　　在那里，几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又很快消失。 　　她的朋友真的来接应自己了！ 　　人多力量大，附近只有一个怪物，只要保持安静，不吸引来新的怪物，他们就有胜算。 　　车顶上的鬼面魈逐渐失去了耐心。 　　“咚——刺啦！”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鬼面魈用爪子重击车窗，车窗碎裂。小孩惊恐地捂住嘴，蹲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破碎的玻璃散落了一地，鬼面枭的爪子格外锋利和坚韧，它没有被碎玻璃划伤。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每个人都吓了一大跳，苏念也浑身一颤。 　　这辆车的电瓶早就没电了，不会发出警报。远处传来几声猿猴一样的叫声，这只车顶上的怪物也发出了嚎叫，似乎在汇报什么东西，它们有内部的交流系统。 　　它似乎在回答其他怪物，刚刚发出的声音是什么，让其他同伙不要担心。 　　王小桃等人的身影在几个躲避点来回穿梭，她们手上拿着武器。 　　怪物已经从窗户的破碎点钻入了车辆之中，它来回翻找，闻得到味道，但是看不见人。 　　鬼面魈发出略显疑惑的声音。 　　它的语气词有点像人，非常恐怖，不由得叫人产生恐怖谷效应，就像一个人在发出困惑的“咦”。 　　苏念打了个寒战，更加不敢停留。 　　她拉着小孩一起走鸭子步，朝着王小桃等人的方向移动。 　　正常人类的座位无法容纳那么大的怪物，它动作缓慢地在内部查探，在发现确实没有人之后，它终于将视线转向了室外。 　　鬼面魈先是从后座的窗户向外张望。 　　随后整个身体扒着车座，脑袋探到前车窗，它的手指抠入了车的座椅，脑袋在主驾驶和副驾驶之间。 　　现在轮到苏念等人看不见怪物了。 　　鬼面魈在里面，可以轻松地看见外面的情况，即使苏念蹲着走，在路过前车的时候，它可以顺着车头的坡度，看到下方移动的两个人。 　　但苏念不知道这一点，她只能看见车子轻微地摇晃，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为怪物还在翻找东西。 　　她缓慢向前走着鸭子步，李薇在一棵树后面朝她伸出手。 　　“咚——！” 　　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怪物发出尖声啸叫。 　　车里那一晚的恐怖一幕再度在苏念眼前重现，她看见一张扭曲恐怖到像鬼一样的脸在她面前放大。 　　但这次，她没有武装人员保护，只有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小孩。 　　短短一秒钟的时间，她无法调整自己的姿势。 　　小孩被她用力推开，她抬手护住脑袋，用更结实的背部去抵挡这一击。她手上举着加长电|击|棒，电击棒顺着胳膊贴住她的脸，电击的顶部对着上方。 　　“刺啦——！” 　　衣服划破的声音响起，火辣辣的疼痛从背上传来。 　　耳边不仅有电击棒的滋滋声，还有小孩痛苦地哀嚎。 　　怪物腹部被电击棒击中。 　　毫无防备的怪物瘫软地倒下一旁，三个人影从躲避点冲出来。 　　举着斧子的王小桃和李薇两个人像剁肉一样拼命趁机狂砍怪物，细细地剁成臊子，血|肉|横飞，怪物刚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就被廖安精准的用小刀刺穿的喉咙。 　　好痛…… 　　鲜血顺着衣服落在地上，苏念嗓子干哑，背上一阵一阵抽痛。 　　她抬起头，首先看见了小孩血肉模糊的脸。 　　虽然小孩被她推开避开了要害，但是仍然被鬼面魈的爪子剐蹭到，他捂着自己的眼睛嚎啕大哭，似乎是眼睛受伤。 　　每一个逃出来的幸存者无论年纪大小，其实都是同类型中的佼佼者。 　　可是小孩现在实在太痛了，他无法控制自己。 　　“快走！这里不宜久留！” 　　廖安将苏念从地上搀扶起来，小孩的哭声吸引了其他鬼面魈的注意。 　　中年妇女跑过来帮忙捂住了小孩的嘴，小孩声音变的闷闷的，中年妇女捂着一手血，也不敢用力。 　　怪物们听到了声音，正在朝这边赶来。 　　它们发出疑惑的叫喊，试图寻找同伴的回应。 　　几个人互相催促着朝能防守院子的后院跑。 　　…… 　　…… 　　下午02:21分。 　　距离日落还有3小时17分钟，泰坦断流者被吸引朝着西南方靶场前进，电力和电子信号逐渐恢复。 　　在小镇的主干道上，空无一人的装甲车旁边围满了红色的怪物。 　　玻璃碎了一地，也撒在了车内的座椅上。 　　它们伸手摸着那发出滋滋滋声响的通讯设备，好奇地打量它，倾听里面发出的声音，却听不懂“它”在说什么，是如何发声的。 　　“滋滋滋……电力信号恢复……正在派发机械狗和专人前往救援，请坚持住，救援马上到来，躲在安全的地方。” 　　“见到救援人员不要出声，挥手示意，或者用其他方法吸引注意，大声喧哗会使鬼面魈发起进攻。” 　　“请不要害怕，我们与你们同在……啪！” 　　利爪击碎了车内的通讯设备。 　　鬼面魈们发出刺耳的尖啸，宛如丧尸的吼叫声一样恐怖。 　　侦察机械狗正在从主干道悄无声息地进入这座小镇，当它检测到活人后，武装人员就会立即进入。 　　————————!!———————— 　　差不多还有几章就要去庇护所咯 　　受伤了反而会加快进度 [95]第九十五章:恐怖一刻 　　廖安扶着苏念进入室内，落在最后的李薇关上了门。 　　苏念看见了地上滴落的血迹，一路跟着他们进入了这个房间之中。她想要出言提醒，但是也清楚这样的痕迹无法一时半会儿消除。 　　而怪物们正在赶来的路上，贸然清洁，反而会更加危险。 　　怪物一定会发现这里。 　　关闭房门、窗户，还有那些防盗措施，也只是为他们争取一时半刻的时间。 　　廖安搬来了餐桌边的椅子，让苏念赶紧坐下。其余人也都没有闲着，李薇和王小桃在搬桌椅板凳，将前后两扇门全部堵上。 　　司机大叔匆匆跑上二楼，二楼的门窗也要关闭。 　　“怎么样？” 　　廖安关切地询问，她看向苏念身后的伤口，发出抽气声。 　　“嘶……有点痛。”苏念气若游丝，“看起来很糟糕吗？” 　　这样的伤口疼痛是循序渐进地越来越痛，在受伤的第一时刻反而没有那么多的感觉，还能跟着人群一起逃跑。 　　“好多血……” 　　廖安有些手足无措，她手指上沾满了同伴的血液，让她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苏念的鲜血浸染了她背上的衣服，叫人无法判断究竟流了多少血液。 　　她因为失血脸色相当难看，一片惨白。 　　“别愣着！赶紧先止血！” 　　苏念脑袋发昏，她耳朵模糊，有点听不清是谁在说话。 　　她背上一阵阵的抽痛，有人按住了她给她紧急止血。疼痛感持续不断，折磨得她几乎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危险还没有结束，所有人被困在这个并不坚固的“堡垒”中，迟早会被抓住的，怪物会对他们瓮中捉鳖。 　　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苏念挣扎地动了动手指，有心无力，在剧烈的疼痛之后她感觉有些飘飘然，身体有种缓慢上升就像是要起飞的感觉。 　　“必须送她去医院！” 　　苏念听见了李薇的声音，她微微抬起头，看见每个人都在忙碌。 　　他们尽己所能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加固这个房间，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完蛋了……”王小桃悲观，“不会真的要完蛋了吧。” 　　她帮忙扶着苏念，廖安在背后包扎。 　　“不……”苏念脸颊物理层面发烫的回答，“信号恢复了，说明能够正常通讯，那么救援很快就会赶到。” 　　她以为自己在大声说话，其实声音很小。 　　除了离她最近的王小桃凑到了她嘴巴旁边倾听，其他人都没听到。 　　被怪物发现并驱赶到无法逃脱的狭小空间里感受并不好，走投无路的感觉让每个人神经紧绷，他们不停地忙来忙去，好像要在“死亡”前做点什么。 　　看似搬运、加固，始终在做有用的事情。 　　但其实苏念看出来了，他们其实并不冷静。他们毫无计划性地消耗体力，所谓的加固也只是把东西堆砌上去。 　　没有战术，没有想着保存体力进行后续部署。 　　这让她不由得想要做点什么。 　　苏念有时候都受不了自己了，她大脑昏沉着居然还在胡思乱想，观察他人，她有时候希望自己的脑子能够歇一歇，不要这么焦虑。 　　好累…… 　　苏念的体温开始升高。 　　廖安朝她嘴里塞了颗药又递上水让她喝下去，空气中有股云南白药药粉的气味，好像是中年妇女带的药品，是她们找到的最贴近止血药的东西。 　　小孩还在发出呜呜的哭声，各种嘈杂的声音传入苏念的耳朵，乱作一团。 　　苏念还想说什么，王小桃焦急：“哎呀你就别说话了，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情不能晚点再说吗？” 　　王小桃人虽然是好人，但有些事情上真让人语塞。 　　苏念强撑着拽住她，一把手揪住了她的衣领，将王小桃的脑袋往下拽，让她被迫耳朵贴着自己的嘴。苏念交代：“告诉其他人，信号恢复，救援很快到，撑住。” 　　她说话简洁清晰，表述清楚。 　　王小桃照做，赶紧告诉其他人目前的形势。 　　李薇倒是不怕，还在加固那些椅子，让它们用一定方式互相卡住椅子腿，像一个变相的加强门锁。 　　其他人则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查看。 　　“有信号，居然真的有信号！” 　　房间里的人惊喜。 　　但在他们惊喜的同时，鬼面魈的进攻也开始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镇上的能见度逐渐降低。 　　不同人粗重的呼吸声响彻这个房间，几个伤员身上散发出的浓郁血腥味藏都藏不住。窗外传来怪物的尖声啸叫，声音此起彼伏。 　　怪物们正在进行他们听不懂的交流。 　　“砰——！” 　　后门传来一声巨大的撞击声音。 　　苏念待在椅子上一颤，王小桃抱住了她把她护在怀里。 　　同时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司机等人收起了手机，他们有人尝试向外发送了消息，司机也尝试向外发送了定位。 　　“砰砰砰！” 　　急不可耐的拍门声，每响一次大家都浑身震颤。 　　现在想跑也跑不了，只能举着武器，严阵以待。大家面色铁青咬紧牙关，眼神慌张地看向外面。 　　房间的窗帘有些透光，映出无数怪物的影子。 　　站立、爬行，寻找进来的方位。 　　在血迹的刺激下，鬼面魈十分疯狂，他们冲撞着门窗，拍打敲击那些它们认为可以突破的地方。 　　“哗啦啦！” 　　一楼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恐怖的利爪出现在玻璃的一侧，同时二楼的防盗窗发出框框的响动。 　　“啊啊啊啊——！！”人群中终于失去控制，因为恐惧尖叫出声，“救命啊啊啊！” 　　王小桃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外地没叫。 　　一楼被突破，李薇当机立断向二楼撤离。 　　王小桃不敢砰苏念的后背，她奋力地拖拽着她朝着二楼狂奔。 　　司机朝着怪物伸进来的手大力劈砍。 　　然而怪物比他一个中年人灵活得多，另外一只锋利的手伸进来，夺走了司机手中的短镰刀。 　　鬼面魈将镰刀甩出窗外，那猴屁股形状的白脸探进来发出挑衅的叫声。 　　“上二楼！快！” 　　李薇喊道。 　　伤员已经上楼了，中年妇女抓起椅子砸中了试图从破损窗户扑进来的鬼面魈。 　　怪物从前院的围墙上翻进来，有些怪物的腿部受了伤，但这丝毫没有减轻它们狩猎的欲望，一楼正门发出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砰！砰！砰！” 　　司机惊恐地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墙壁。 　　他在其余人的催促中勉强战胜恐惧，拖动已经软掉的腿，手脚并用地朝着楼上跑。 　　苏念交由廖安接管。 　　等司机爬上来后，一楼的玻璃全碎了，鬼面魈争先恐后的踩着玻璃碴朝里面一股脑的冲，无数双红色的手臂争先恐后朝上举，试图抓住那些困境中的人类。 　　李薇和王小桃拖着家具，从上而下砸下去。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救援人员和更远处的怪物。 　　李薇、王小桃、中年妇女还有司机接力赛，不停地用能很够找到的所有东西往下砸，几个爬上来的漏网之鱼会被他们用武器攻击。 　　即便如此，在短短一分钟后，他们的活动空间还是缩短到了“2楼半”，一个堆放杂物的小阁楼，其实就是房子的隔温层。 　　苏念用力拍了拍中年男子，然后从怪物指甲留下的窟窿那儿，指着楼下。 　　两只灵活的机械狗接近怪物，正在通过摄像头观察附近，刚刚的动静吸引了救援人员的注意。 　　在近在咫尺的活物吸引下，鬼面魈对一堆破铁毫无兴趣。 　　中年男子兴奋大喊。 　　“嘿！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小孩也爬起来，比成年人细的胳膊伸出窟窿外试图挥手，小孩被苏念一把拽回，慢一步他的胳膊就可能被怪物拽住。 　　机械狗发出旋转的声音，它的摄像头抬起，看向这栋楼的二楼上方。 [96]第九十六章:挂彩 　　苏念负伤，被护在了其余人身后。 　　王小桃和李薇合力拿斧头砍断了怪物伸上来的手臂，就算是剁肉都需要消费大量的体力，更何况是面对这些怪物。 　　团队中两个主战力体力见底。 　　王小桃发出粗重的喘气，李薇还在试图节省体力继续作战。 　　即使如此努力，怪物仍然接二连三地来，源源不断，楼下发出窗户爆裂的声音，玻璃碴哗哗哗地响。 　　眼见着众人即将陷入绝望的境地。 　　外面的街道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而远水救不了近火。 　　鬼面魈看着前方的肉，没有那么轻易放弃，它们不会铤而走险，去选择那一听就很有利的声音。 　　作为一种聪慧的怪物，它们更偏爱看起来弱势的群体。 　　它们嗅闻到人类在惊恐之下散发出恐惧气息，即使苏念此前曾经在某个鬼面魈的面前伪装出了强势的样子，但在群体行为下也无济于事。 　　不过摩托车的声音还是带来了希望。 　　“撑住！振作起来，救援要来了！” 　　伤员们试图再坚持住，苏念脸色通红，想要爬起来，但发现自己过去反而会添乱。她落于最后，把自己背包里的武器全都掏出来，试图顶住。 　　怪物咬住了王小桃的手臂，她发出刺痛的尖叫。 　　廖安顶上前，她凭借腿长的优势，一脚踹开了咬住王小桃的怪物，同时拿出长矛将附近的怪物顶下去。 　　二楼半夹层的地板发出松动的声响。 　　“啪！” 　　爆裂的巨响，本就不牢固的板材被怪物撞碎，一只鬼面魈从侧面横扑过来咬住了廖安的腿。 　　廖安发出一声惨叫。 　　苏念焦急地在后面大喊：“快把它弄下去！！” 　　后方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身后传来破风声，苏念惊恐地回头。 　　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利爪擦着她的脸颊过去。 　　锋利的爪子划破了她的脸颊。 　　苏念吓得后退两步，又撞上了同样后退的廖安，两个人对视一眼，满眼惊恐。 　　惨叫声连绵起伏，现在的幸存者中找不到一个毫无伤痕的人，大家都只是在想着救援一定会到来而垂死挣扎。 　　幸存者的生存范围被缩小成了一个圈。 　　而外面，响起了第一声枪响。 　　“咻——！” 　　消音器下的枪声微弱，但仍然传入了幸存者的耳中。 　　现在小镇无人，那些热闹的环境音已经成为了过去时，任何风吹草动都听得见。 　　几个人围成圈守住楼房夹层最后的阵地。 　　连楼板都开始松动，加长电|击|棒早就没有电了，这个东西没电后也不算结实，威力还不如一根甩棍。 　　苏念握着自己身上仅有的武器，一把锋利的刀。 　　她浑身都在颤抖，体力已经见底。 　　别吧，都支撑到现在了，救援已经到了，别现在倒下。 　　“人在楼上，把鬼面魈清开！” 　　楼下传来声音。 　　武装人员带着专业的设备，能够轻松地检测到活人的所在的位置，并且和鬼面魈区分开。 　　“咻——” 　　又是一声消音后的枪响。 　　那个已经掀开楼层板的怪物突然僵硬，然后向后倒去。 　　它露出室外的空间，苏念犹豫了一下。 　　她见现在没有危险，便探出头查看，那块板子已经被怪物扯碎，毫无防护，露出楼层下方的武装人员。 　　武装人员误会了她的意思，赶紧大喊：“不要跳！不要跳！站在原地等待救援！” 　　对方担心她吓傻了，直接从高处跳下来。 　　现在喊对方也未必听得清楚，苏念干脆后退两步，用行动让对方不用过分担心。 　　武装人员分工明确。 　　外面两人，一个注视后方，一个负责击落房屋上的怪物，房间内两人，一个在射击，另外一个身上带着医疗工具，准备救援。 　　眼见着怪物越来越少，剩下的也如同猢狲散。 　　这群怪物聪明得要命，只要看见情况开始对它们不利，就会后撤，并且在远远地观望着，就像是等待猎物死亡的秃鹫。 　　他们如果再次表现出“虚弱”的模样，鬼面魈就会立刻围上来。 　　救援到来，支撑已久的苏念彻底扛不住了。 　　她其实从手上开始就整个人变得昏昏沉沉，但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苦苦支撑到现在。 　　她真的很害怕死亡，好不容易和朋友努力了那么久，支撑到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一切都要好起来了，马上就要和朋友去庇护所了，怎么可以…… 　　苏念跌坐在地，她两眼发黑。 　　廖安焦急地大喊：“念念！苏念！” 　　“姐妹——！！啊撑住啊姐妹！” 　　最后落入苏念耳朵的是王小桃尖锐的声音，随后她陷入了昏迷。 　　…… 　　杂乱的声音，脚步，摩托的轰鸣。 　　好吵啊。 　　苏念想要捂住耳朵。 　　她太累了，想要睡觉，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她真的快累死了。 　　身上的疼痛在减少，浑身舒坦，这让她更加想睡觉了。可是朋友的声音不断响起，有谁在打她的脸。 　　她好累，身体在不断地摇晃。 　　白光灯照在了她的脸上，穿透她的眼皮，让她感觉视野里一片通红。 　　红色，怪物，鬼面魈，危险。 　　迷迷糊糊的中，苏念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屋子里。 　　她躲在柜子中，怪物就在门外。 　　她们被逼到了房梁上，到处都是一片红色，怪物的红色。 　　最后，梦境让这些场景交叠。 　　苏念始终在那个衣柜里，外面都是红色怪物，还有青罗刹蛾、八目屠夫，它们冲撞着衣柜门，像是要把她从柜子里拽出来。 　　梦中，她想发出尖叫。 　　但声音始终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她奋力地尖叫，奋力地嘶吼，想要求救，想让人听见她的声音。 　　…… 　　“啊！” 　　苏念从梦中惊醒。 　　“啊——！” 　　王小桃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啊。” 　　廖安跟风地发出短促的声音，钓着腿坐在旁边。 　　杂乱的声音闯入了苏念的耳朵之中，她眯着眼睛慢慢地缓过来。 　　做梦的内容她已经忘记了，但是她浑身都在惊恐地颤抖，呼吸急促，但没有超出正常人的水平范围。 　　因为她身上的连接的仪器并没有发出报警，正在平稳地响着。 　　入眼很多白色，苏念意识到自己现在在一个面包车改装的临时救护车内，旁边放着一台医疗仪器，它看上去像是老古董再就业。 　　不过以现在的资源稀缺程度，能够理解。 　　廖安的腿缠了石膏，被吊起来，王小桃手上也打了石膏，被绷带挂在脖子上，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去。 　　现在是不可能换病服的，她穿着自己原本的衣服，虚搭在身上，背上裸露，也做了伤口处理，她现在看不到。 　　大家都打着各种绷带，全是病号。 　　车内拥挤，除了她们之外没有医疗人员。似乎是她们的情况稳定后，医护人员就去救助其他人了。 　　外面已经天黑了，车停在一个地下车库里。 　　人员嘈杂，伤患都被放在了各种各样的改装车里取暖。 　　苏念第一时间看了眼自己的东西。 　　她发现都放在改装面包车副驾驶位，虽然少了点，但背包还在，和其他朋友的行李放在一起，武器也没有被收走，她不安的心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放松，这里很安全。”廖安轻声安抚道，“我们会在这里多休息几天。” 　　李薇的声音出现在车窗外。 　　她抱着一大堆东西匆匆跑过来，虽然她背上的伤也没有好全，不过比苏念等人看上去活跃多了。 　　“我帮你们领了今晚的物资，给，身份证，刚才要用身份证登记。” 　　她把东西一股脑的丢在车里。 　　“……这是在哪儿？” 　　苏念慢慢地缓过劲，开始询问她们目前的情况。 [97]第九十七章:幸存者 　　“我们现在是在去延安的路上。” 　　廖安解释说。 　　“我们直接跳过了分流的中转站，这个说来话长。” 　　她捡起分发到的食物，这些搜救来的食物比较随机，今晚每个人吃的都不多，是压缩饼干，泡面，蟹黄锅巴，每个人分两瓶水，食物看着就噎人。 　　“听说是因为泰坦断流者的原因。”李薇接着廖安的话说，“原本的搜救计划被打乱，现在中转站里都是伤员，塞不下人。” 　　“而延安这几天24小时轮岗，本来就有庇护所的雏形，现在算是投入了使用。” 　　车门开着，冷空气入内，苏念冻得打了个哆嗦。 　　李薇上了面包车，关上车门。 　　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响，车身跟着轻微晃动。 　　“几天！？”苏念瞪大眼睛，捕捉到了李薇话里的关键词。 　　王小桃俯身，单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呀是呀，我担心死了，好怕你醒不过来，你已经昏迷两天了！” 　　廖安重重地用胳膊怼她，恼怒：“别乱说话吓唬人，也就是一天半，医生不是说了是体力透支和失血的一系列并发症吗？” 　　李薇坐在旁边的空位，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挤了。 　　苏念不好意思，想要起身让个位置，现在就她还半躺着，不过手上连接着仪器，还在打点滴，她也不好乱动。 　　“幸好还有点肉。”李薇捏了捏苏念的胳膊，“这几天看着瘦下去。” 　　苏念不胖，肚子久坐有点小肚腩。 　　在这样灾难的世界里东奔西跑，眼见着小肚腩消了下去。 　　如果换成特别瘦的瘦子，这种情况很危险。 　　因为没有营养针，只有消炎、止痛的药物，连这些药物都只有一点点，分着用。保住性命，消耗自身。 　　苏念胃里传来一阵饿过头的不适感。 　　刚恢复一点，全身乏力，要吃这些“不健康”的食品还真有些难受。 　　廖安考虑周全，她咀嚼着掉渣的蟹黄锅巴道：“一会儿我去问问有没有粥，稀一点也行，再不济去搞点热水，至少吃点热得，干啃有点太伤胃了。” 　　“你去就算了吧。”苏念看着她的腿连连摆手。 　　她嘴巴干得掉皮，但是因为昏迷时间短，除了虚弱外，身上机能还没有出现大问题。有时候躺的时间过长，身体机能还会出现一连串的异常。 　　“我再跑一趟，没事的。” 　　李薇二话不说，风风火火地又出门了。 　　“我记得，嘶……”苏念坐直，背后抽痛了一下，“咱们不是还有几个人吗？那个小孩……” 　　廖安说：“分开了，他们在中转站，因为小孩子妈妈在那边等他。小孩眼睛还是出了点问题，医生说后续视力会受到影响，不过，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视力受损那也是活下来以后再说的事情。那个中年大叔严重点，估计可能腿保不住了，要坐轮椅，但他家里人把他带走，有帮衬生活也不会太差。” 　　她把所有人的情况都交代了一下。 　　“那个阿姨也是有自己的家人，老家沦陷了，家人去了另外的庇护所，她从中转站过去。” 　　“哇塞。”王小桃感慨，“你注意到这么多啊？我都没关注。” 　　廖安耸耸肩。 　　“因为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廖安还有后半句话没有说，她也是想关注点别的东西分散注意力，不然整天看着窗外的迷雾，听着那战争的响声，有些太可怕了。 　　李薇很快就又回来了，她带回来了一保温杯的开水，和一包速食。是用开水冲泡的紫菜蛋花汤，比较暖和的流食。 　　更适合尚未恢复的苏念。 　　“咋搞来的？还有这种东西，之前都没有看见。”王小桃朝着外面张望。 　　李薇边吃东西边回答：“找工作人员要的，说话甜一点，毕竟是有求于人。不耽误别人正事，一般都给了。” 　　速食料包丢进保温杯中，不一会儿就变成了温热的紫菜蛋花汤。 　　苏念小口喝着暖胃，那些发下来的食物也收进背包中，等身体恢复一些之后再吃。 　　手机放在包里，她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拿，晚一点再看手机的情况吧。几个人吃饭的时候小声聊天，大伙都有些疲惫，但能活下来总归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这几天都睡不好。”王小桃吃着饭有些哽咽，“一个是担心你，另外一个是担心我家里人。” 　　李薇抽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且经历了那次事以后，感觉看什么都很害怕。” 　　王小桃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哭了。 　　一个朋友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始终在赶路，神经紧绷，也不想家里人担心，很多情绪只有现在才彻底释放。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干泡面上。 　　这个地下停车场里，热水是稀缺物，优先留给病患，其他人都只能吃干巴无汤泡面。 　　“我突然开始有点理解你了。”王小桃对苏念说。 　　苏念安抚着她询问原因。 　　“我现在看什么都像是怪物，有时候只是半夜的一个影子，或者通风管里面的异响，我就怀疑是有怪物入侵，变得疑神疑鬼。我真的好害怕……” 　　王小桃抽噎。 　　“我真的好怕死，我的爸妈还在等我回家，我都不敢想，他们要是听到了我的死讯该有多难过啊……” 　　“好了好了。” 　　苏念小心地抱住她，不压到她受伤的手臂。 　　“不要说那些丧气话了，我们现在很安全，有人保护我们，会好起来的。” 　　苏念深知这种焦虑初期会带来多么难受的体验，她花费了很久很久，好多年才慢慢地和这样童年带来的不安感和平共处。 　　“我想我的妈妈。”王小桃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以前小时候摔骨折了之后，她会给我炖骨头汤喝，我想喝骨头汤了呜呜……” 　　廖安难以在这件事上共情，她无措地坐在旁边。 　　李薇低着头，罕见沉默。 　　廖安掏了掏口袋，找出一些没用过的餐巾纸，塞到大家手上。 　　“快了，我们快到家了。” 　　苏念轻声说。 　　延安，新的庇护所，幸存者的新家。 　　…… 　　晚上温度降低，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她们不得不短暂分散开。 　　晚上8点多的时候医生来了，看见苏念除了虚弱没什么事，体征正常，就撤走了那老古董再就业的医疗仪器，拿去给别人用。 　　除了说一句注意休息，记得换药外，没有别的话。 　　医生紧张兮兮才是麻烦事，越漫不经心反而越好。她们拿到了半管开封过的药和换药用的纱布，医生让她们自己来，换到这管药用完。 　　苏念脸颊上的伤口已经结疤，只有一点点，背后更严重，有一道深深的痕迹。估计都会留疤，但她不在意。 　　留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外面迷雾笼罩，现在卫星导航优先供给军队，她们的手机信号比较弱，看不到目前具体的方位。 　　得等明天上路之后问问新的司机师傅。 　　苏念和廖安两个不方便走动的人留在了这个面包车上，王小桃和李薇则是去了另外一个休息的改装车上睡觉，和其他人挤在一起。 　　她们把贵重物品留在这里，让面包车上的苏念和廖安看着。 　　离开前，互相搀扶着去了趟地下室临时安装的卫生间。 　　苏念看见到处都是伤员，鲜血，她的耳朵里听见各种哭喊和惨叫。一辆又一辆的车里待着目光呆滞的幸存者，有的人活下来了，有的人没有。 　　大家一路逃亡，带着对逝者的缅怀，逃往新家。 　　或许是睡了太久，晚上降温，苏念辗转反侧，怎么也没有睡着。她连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仅仅是向所有人报了个平安。 [98]第九十八章:进入准备 　　众人一大早就起来了。 　　医护人员过来查看了一下每个车上伤员的恢复情况，这次不仅仅带走了苏念用的仪器，连床都收走了，用来接收新的伤员。 　　一群人迷迷糊糊地被喊醒，然后全部聚集到苏念所在的面包车上。 　　新司机是个不太爱说话的女人。 　　早上还有些冷，司机用围巾包着脑袋保暖，再听其他的武装人员出发前的一些事项交代。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获救，在天灾之下志愿者也多。并且在开放了部分安全线路后，志愿者就更多了，还有贡献值拿，可以换取一些物资。 　　几个人挤在一起，李薇仍然坐着副驾驶。 　　今天车队剩下的路段相对安全，就没有使用改装的装甲车。 　　他们逐渐行驶离开了地下车库。 　　目前还没有进入延安市区，虽然无法定位准确的位置，但苏念观察附近的情况，猜测这里应该是在周边城市。 　　车队很快上了高速。 　　寒气穿透面包车的薄铁皮层，大家穿着很厚的在车里直打哆嗦。 　　随着时间，太阳逐渐升起，那种坐冷链车赶路的感觉才稍微好了些，也让她们勉强看出高速公路周围的情况。 　　今天天空放晴，但是大风天气。 　　黄土高高扬起，把灰色的迷雾都染成了沙尘暴一样的黄色。太阳能发电在这个地方受阻程度更为严重，几天没充电，手机的电池已经红了。 　　苏念没拿出来干其他事，比如刷手机什么的。 　　靠近庇护所，明显感觉周围的世界都“活”了。 　　附近都是人类驻扎的痕迹，高速上断口也不多，并且高速两条道都有来往的车队，以及少量的摩托车在穿梭。 　　天空偶尔有穿梭的影子，也很快会被驻守的炮台击毙。 　　让人充满了安心感。 　　连续的疲惫奔波让人都失去了交流的欲望，平时爱说话喜欢社交王小桃这会儿都变得沉默寡言，除了睡觉就是看向窗外。 　　和新的司机师傅唯一的沟通仅仅是询问，今日的目的地以及多久才到。 　　每个人都不想再奔波了，想要快点抵达定居点。 　　…… 　　车辆从早上6点半开到了下午2点多。 　　大家饿得前胸贴后背，膀胱也快憋坏了，车队的速度才逐渐放慢。 　　越来越多的车队从飞扬的黄土中出现，停在附近。 　　在这座城市的外围，他们建立了临时的停车场，地上和地下，还有临时的幸存者休息站，用于分流，缓冲，以及简易。 　　不同城市，面临不同怪物的幸存者聚集在这里。 　　工作量比普通人想象得要大得多。 　　车队排队进入临时修建的分流场所，到了人类聚集的地方。车流量很大，从最开始高速上完全见不到人，到靠近城市后人满为患。 　　排队的车发出滴滴喇叭声。 　　周围嘈杂，并且到了下午，气温上升，越来越炎热。 　　按喇叭的车马上就有轻骑兵过来制止，似乎有类似于鼓风机，但是比那个大得多的东西在运转，利用对流的方式吹散附近的迷雾，让能见度增加。 　　苏念从未到过延安，但她知道这座城市肯定大变样了。 　　随着车队越来越近，这座城市现在面貌才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周围筑起了高耸的围墙，它们就像是雨夜过后的竹笋，一夜之间从这座城市的边境生长了起来。 　　当巨大的怪物凭空出现，由轻量级隐形和信息战转向了强劲的重工业，普通人才能从自己理解的方式看出现在科技水平都多强大，以前隐蔽型的作战方式都把科技藏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 　　“好壮观啊……” 　　王小桃趴在窗边感慨，碰到了自己受伤的手都不知道。 　　那钢铁城墙上方有停机坪、飞机跑道，还有防御用的炮台，墙壁内部也是防守空间，有很多寻常人看不到的布置。 　　很多车停靠着，上面的人下来，在整理行李，吃东西，想办法遮挡住上卫生间。 　　每个地区的情况都不相同，有的地方开着私家车车队过来，只有车头车尾是军队。 　　地上很脏。 　　人员密集的地方，再怎么注意，只要有素质不高的人就会变得混乱。 　　更何况是灾难，地上有呕吐物粪便，用过的卫生用品尿不湿卫生巾餐巾纸，还有各种吃剩的食物包装袋，以及丢弃不要的日用品。 　　现在苏念等人所在的面包车停着，大家都没打算下去。 　　苏念看着有些忧愁。 　　如果不早点解决人员过度密集，以及卫生相关的情况的话，疫病会滋生，本就有限的医疗资源又忙不过来。 　　廖安和王小桃没想那么多。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儿，吐槽有些人没有公德心，明明有临时公厕。 　　“肯定里面有陷阱装置。”车外，有人站在路边说，“你看那个城墙那么厚，怪物估计也知道避开城墙从上方进去，肯定是有陷阱。” 　　“我觉得上空是有那种看不见的防护罩。” 　　另一个人插嘴。 　　“就像科幻电影里面那样。” 　　“其实只是会击落附近的飞行物吧……你们扯得越来越远了。” 　　“听说会降温，也没感觉到，还是热，哎，浑身都是汗，车上的空调还坏了。” 　　“停车也不能开空调啊。” 　　停下的人们闲聊。 　　他们脸上都是黄沙，几天没洗澡，一个个看起来都流浪了很久，气味不大好闻。 　　不过他们望着那被金属墙笼罩起来的新庇护所，语气和目光充满了希望。 　　终于，排到了苏念这辆车。 　　通讯设备里传来沙沙的声音，司机在听到指示后，按照前方的指示牌开始驶入对应的道路，一群维护秩序的黄马甲跟从调度开始手动调整闸口，照对讲机里说的放行。 　　“喔……” 　　女生们趴在窗口再次发出小声感慨，一瞬间好像连身上的伤痛都忘记了。 　　连性格比较冷淡的司机阿姨都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 　　进入了更严格的管制范围内后，场地被分为了好几个功能不同的区域，搭建起了临时的等候帐篷，和可随时移动的公厕、工作人员带空调的房间。 　　这些屋子都有滚轮，推着随时都能换地方。 　　武装人员根据一定的路线巡逻，那些连排的建筑根据指挥不断变化位置，根据安排实行对接。 　　最先进的机械手臂在从火车上卸货，接过那些探险队员从其他城市搜救来的货物，清点、记录，归类。 　　最新科研出来的风箱系统运转，把雾气和黄沙抵挡在外。 　　面包车把她们几人放在了指定下车点就离开。 　　苏念几人还有他们这个散装车队剩下的幸存者，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进入了一间可移动的房屋内登记姓名。 　　“先登记，录入人脸，再去体检拿检疫合格证。最后到那个红房子，喏，看到没，最中心那个地方。”工作人员指着外面，“去那里等工作人员接送。” 　　“庇护所一键通都下了没有？” 　　他把脖子上的工作证翻过来，后面贴着一张二维码。 　　“没下的都下一下，用身份证号登录，人脸识别，上面有动弹路线，等候排队时间，体检有好几个区域，不要遗漏，老人家不懂的就去问那些穿马甲的工作人员。” 　　“没手机也没关系，这个房间里拿号拍照登记，办临时身份证，检疫证明也有纸质版拿在手上，凭证明进入庇护所。” 　　他还没说完，急不可耐的幸存者们就七嘴八舌地问。 　　“小孩怎么办，孩子出生15天，在灾难医院生的，有没有快捷通道？能不能提前进去。” 　　“我家狗办了狗证，有疫苗本，打了芯片还要检查吗？能不能进去啊？” 　　“检疫是检什么啊？感冒发烧算不算。” 　　“腿脚不好可不可以领轮椅，总不能让我们单脚跳着走吧，东西能不能寄存？这房子之间的距离可不算近呢。”这是王小桃和廖安问的。 　　“晚上住哪里？” 　　“卫生间在哪儿？我要憋不住了！” 　　“现在一定要进吗？有没有名额限制？我能不能等等？我小孩和老公在后面的车队，现在还没到。” 　　“我妈妈有哮喘，我需要药！” 　　“给我们家一个呼吸机吧，我可以给你们钱！” 　　“我手机被怪物弄坏了，路上帮忙搬东西给的贡献值还作不作数啊？” 　　乱七八糟的民生问题，光听着就让人头昏脑胀了。 [99]第九十九章:大熔炉 　　众人东问西问。 　　廖安问来了一个临时的轮椅，交了10贡献值的押金。 　　最后用完了还得还到资源部去。 　　轮椅买下来需要100贡献值，大家觉得太贵了。而拐杖又不适合到处东奔西跑，几个人仔细盘算手头有的资源，发现还是租赁最方便。 　　一部分人还在询问，一部分人着手登记。 　　登记只为统计幸存者流动方向，也便于统一管理。 　　在等候区外围要进行记录，进入庇护所大门还有一次登记。 　　苏念等人证件保存齐全，这个环节很快。 　　几个人很快跟随指引去体检。 　　李薇推着廖安，苏念帮王小桃拿东西。 　　体检首先是皮肤检查，如果被神经蠕虫寄生，最明显的就是皮肤会发生病变，所以要进行第一步筛选。 　　然后再量体温，抽血，检查一些别的东西。 　　某些地区的怪物身上会携带独特病毒，必须检查之后才能放入庇护所，不然病毒携带者要进入另外一个区域暂时隔离。 　　听闻有病毒，新来的幸存者都吓得不轻。 　　不管有没有用，都戴上了口罩，并尽可能减少和人接触。 　　苏念观察了一下四周。 　　“我感觉没那么严重。”她分析说，“不然的话这些工作人员每天接触的人最多，都不防护，很容易生病。” 　　“我猜这种从怪物身上下来的病毒感染也需要前置条件，比如同吃同住，液体交换什么的，没有那么容易传播。” 　　“以及要检查是不是有新的病毒或者细菌，毕竟人类对那些出现的怪物都还在研究范围。” 　　她说得有理有据，廖安等人不那么害怕了。 　　至于其他人不是她们需要负责的范围。 　　苏念端着手机看路线引导，在护栏的外面还有许多排队的车辆和人，不停地探头探脑打量内部的情况。 　　她偶尔从手机的指引上抬起头，试图从人群中看到一些熟悉的身影。 　　四栋的人，或者是偶然见过一两面的幸存者。 　　她迫切地希望知道并不止自己一行人安全抵达终点站，还有更多熟悉的幸存者。 　　可惜是外围的排队车辆一圈接着一圈，人头攒动，她实在无法在如此众多的排队等候人员中找到熟悉的身影。 　　还有一点……手雷怎么办？ 　　苏念紧张得脚趾抠紧了。 　　流程显示，进入庇护所内部要安检，虽然她的手雷来路比较正。就是危险时期，官方给的用来防身的作用。 　　但作为普通人身上揣着这个东西，被检查出来了听起来还是很可怕。 　　要不要主动先交上去呢？ 　　苏念想着。 　　她的手机电量告急，只能先让廖安她们去排队，自己找了个公共的充电桩，给手机充上电。 　　那些连排移动房子的末尾，就会有一间专门用来充电的房间。里面都是没有充电设备的幸存者，门口贴了偌大的禁烟标识。 　　结果进去后，苏念还是闻到一股浓郁的烟味。 　　她皱了皱眉头。 　　抬头看见几个一看就很不好惹的刺头在抽烟，其他人都离他们远远，有工作人员过来把他们“请”了出去，可是房间的烟味一时半会无法消散。 　　苏念紧了紧自己的口罩。 　　只充半个小时，半个小时0.5贡献值，充满了就走。 　　除了昨天她快速报了平安之外，就没有打开过聊天软件。 　　聊天框里面积累了不少的信息，大多数是叔叔婶婶发来的，还有几条四栋群里的消息，有人求助，不过对方在中转站，和苏念他们不在一个地方。 　　和黄策的信息还停留在昨天报了平安，自己发送了内容，但是对方并没有回复。 　　苏念看了下时间，心中担心。 　　这个时候还没报平安，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间隔的时间很长，而在现在的末日里很容易发生意外，太久没发消息确实很可怕。 　　她再次询问了一下对方的安全情况。 　　随后找到了帮扶小队的领头人，陈宇航，去询问他这件事。 　　这种武器有多少，领头的人心里应当清楚，当初就算是黄策借给自己防身，事后他们清点一下武器冗余，就能清楚动向。 　　她发送给陈宇航消息，对方回得倒是很快。 　　“没事的，这些武器，包括电|击|棒那些，就是你进入庇护所城区不让带，但会写着你的名字存起来，出去可以拿走。” 　　“出去？” 　　苏念短暂被吸引走了注意。 　　她在聊天界面打字：“抱歉，我不太了解情况，请问出去是什么意思？指的是被庇护所驱逐离开吗？” 　　对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陈宇航：“不是，被赶出去的肯定不会还给武器了。” 　　陈宇航：“这个说起来复杂，每个庇护所的政策不同，但是都会存在需要外出的情况，跟你选的工作有关系。” 　　陈宇航：“你到时候如实汇报，主动交出。说我们帮扶小队的名字，这些东西都有编号的，你放宽心就好，不会有问题。” 　　收到，这样明确的解释，苏念终于能松了口气，她这才开始询问起黄策的情况。 　　苏念：“黄策跟你们还在一起吗？他一直没有报平安，我比较担心他的情况。” 　　陈宇航：“我不清楚。帮扶小队在护送完人员之后就解散了，我现在在物资搜救队工作，黄策应该去了医疗队，比较忙。” 　　陈宇航：“他应该也是去延安，你等等看，如果有消息我也会告诉你。” 　　苏念：“谢谢，麻烦您了。” 　　…… 　　房间的大门敞开，在她发消息的这段时间，里面的烟味散了一些，呼吸没有那么困难了，她等着半个小时充完电后去体检。 　　廖安等人已经检查完一部分，拿着健康报告过来和她交替位置。 　　她们充电，她去体检。 　　快到晚上，人开始疏散，一部分末尾的车队被分配到了就近的临时营地过夜，剩下的人后面也拉了栅栏，不再接新的车辆。 　　苏念抽完血夹着胳膊出来时就看见了工作人员在拉栅栏。 　　这些栅栏自由挪动位置，确认后，工作人员踩了一脚什么东西，可以让其固定死，非常坚固。 　　栅栏很高，看起来有4、5米，比一层楼高，直接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外面的情况了。 　　随着天色渐暗，那些探照灯也都亮了起来。 　　刺目的白光照射在灰色的地面上，迷雾和黄土被风机拦截在外。 　　“快点吧。” 　　后面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地催促。 　　“晚上8点就宵禁了，进庇护所还要忙活，别在这耽误……呃，您不急。” 　　原本不耐烦的工作人员看清了苏念到处包扎着纱布，脸上也有轻微的疤痕，而她的朋友推着轮椅就来了。 　　一个队伍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状态。 　　“不急，注意身体。” 　　工作人员歉意地抱着一堆东西走了。 　　王小桃疑惑地探头：“她咋啦？” 　　“不知道呀，我刚走神了没听清，可能有工作要忙吧。”苏念把视线从周围的建筑物上移开。 　　她去哪里都习惯先看逃生路线。 　　即使到了官方的庇护之内，这个习惯还是没有发生改变。 　　“你的充电宝也充好电了，一分钟没浪费，卡着时间，3个插口换着冲，给……哦你现在不好拿，我放你包里。”李薇把充电宝塞回了苏念的背包中。 　　“咋样，健康证都拿到了吗？” 　　“病毒都没事，但我好像有些细菌感染，进去得吃药。”王小桃说。 　　苏念单手拿手机，看了眼自己的电子体检报告：“我贫血，白细胞含量高，也有些轻微感染。” 　　“只是查病毒之类的问题啦。”廖安坐在轮椅上回头，“你们那些都是附带的小问题，进去静养吧。” 　　四个人顺着“晚班车”的人流朝着庇护所东门的检查口走。 　　现在这个时间，除了来自各地的幸存者通道外，苏念还看见别的方向有官方的卡车、武装车队，以及似乎是普通百姓的摩托车队回来。 　　有些人拿回了很多物资，还有些不知道是出去做什么的。 　　他们看起来疲惫但并不痛苦。 　　一共四个检查口，新来庇护所的幸存者检查更严格，队伍比较慢。而另外三个口也按照不同功能分开检查，比他们这边快一些。 　　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朝着庇护所内涌入。 　　苏念找到垃圾桶，丢了止血的棉签，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地图。庇护所东南西北四个大门，还有额外的四个特殊情形下的应急通道，但是平时不对普通百姓开放。 　　目前几个人从东门进入。 　　庇护所在延安的一处经济开发区建造，根据地形环绕了一个不规则的圆，日后还会向外扩建。 　　“天呐，有生之年，我们居然住进了一环！”王小桃忍不住感慨。 　　“你房屋分配出来吗？”廖安看向苏念的手机屏幕。 　　苏念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朝她的位置倾斜。 　　在外面暴露自己的信息不好。 　　苏念分到了一个西南方向的单人女工宿舍房间，没有厨房洗漱室以及洗衣服的地方，但有一个上厕所的卫生间以及小阳台。 　　庇护所的建设和城市起居肯定不同。 　　苏念猜测水资源珍贵，所以会进行统一管理。 　　房间里能上厕所，但洗澡得去专门的热水供应浴室，仅仅是刷牙也建设了公共区域，洗衣服更不用多说。 　　她能分到一个独立房间还是得益于当初的贡献。 　　王小桃和廖安在一个双人寝，李薇和另外一个不知道的女孩在她俩隔壁。房间更小，没有阳台没有卫生间，得用每层楼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 　　排队的队伍传来一些抱怨。 　　有些没有贡献值也没有其他贡献行为的幸存者，都会暂住大通铺，等到在庇护所内找到工作后才会根据工作重新分配住所。 　　前期条件会糟糕一些，不过大通铺能最大限度地往庇护所内塞人。 　　这下苏念几个人更不说话了。 　　灾难下人群情绪不稳定，戾气重，不知情的人发现她们几个和其他人住宿条件不一样，可能会起些不好的心思。 　　她们慢慢地跟随队伍往前走，排到了厚重城墙内的安检处。 　　正如同一部分幸存者所猜测的那样，钢铁城墙不仅仅是厚重的铁皮，内部还有许多结构，包括升降的电动大门，和内部的安检房。 　　折腾大半天下来，天已经几乎全黑了。 　　仅剩的一点阳光在穿透迷雾后，所剩无几，朦胧的夜色降临，温度开始下降。冷风吹来，把排队的众人吹得打哆嗦。 　　包裹都放在轮椅下方，苏念几个人掏出外套穿上。 　　“下一个！一个一个进！” 　　安检房里传出喊声，她们都站在安检警戒线的后面，看不见房间内部的情况。 　　李薇轻轻拍了拍苏念的肩膀，让她放松先进去。 　　苏念吞咽了口唾沫。 　　有些紧张，头一回要像官方人员上交手雷。 　　自己不会是双手摊开进去，被铐着出来吧？得想好措辞，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直接掏出手雷可能自己真的被按住。 　　她不断在脑子里重复自己想好的措辞，然后走进去。 　　这是一个整体呈现银白色的房间。 　　里面靠墙两个武装人员，工作人员站在登记台后面，另外一个武装人员站在门后，也就是现在苏念的身后，看起来阵仗森严。 　　检查的传送带在她的方便，另外一个方向有个房门，上面用牌子写着“存放室”字样，连接着城墙的另外一个方向。 　　工作人员示意她把东西放在传送带上。 　　苏念轻咳两声：“您好，我之前和帮扶小队一起经历过一段危险的路程，他们给了我一发手雷防身……” 　　“咔哒。” 　　等等，是枪上膛的声音吗？ 　　苏念话说到一半卡壳了。 　　她打了个寒颤，就算是和怪物打了很多次，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两者的方向不太相同。 　　反倒是工作人员极为淡定。 　　“那么，这枚手雷是用掉了吗？还是说现在在你身上？” 　　她平静地询问，仿佛已经见过太多来自各地的求生者身上发生的古怪事情。 　　苏念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现在就在我的身上，我尚未使用过。” 　　“放在你的口袋里吗？”工作人员又问，“请说明它的具体位置，然后举起双手。” 　　……嗯嗯嗯？ 　　怎么到举起双手环节了？ 　　苏念紧张地照做，在几支上膛的枪面前，她除了照也别无它法，她感觉口干舌燥，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平静正常，希望武装人员枪别走火：“在我外套的内口袋里，右边的外套。” 　　她举着双手，在她身后的人走过来，从对应的口袋中取走了手雷。 　　检查一番后，就放在了一个安全的框里面。 　　“你别紧张。” 　　工作人员反倒宽慰起她。 　　“庇护所内时不许持有任何攻击性武器的，即使是菜刀也必须在指定的场所内使用，不允许带出。你的武器可以放在框里面，登记存放，如果外出再取出。” 　　“然后把外套、包脱掉过安检。身份证和检疫合格证交给我。” 　　除了手雷引起了轻微的风波外，其他手续都很快。 　　武器全部放在框里带走，送进了她不能进去的储存室。 　　食物和水还有药品，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 　　“好了。”工作人员隔着桌子归还证件，“进去后听工作人员指引。” 　　“……下一个！一个一个进！” 　　苏念拿着东西快速离开，不耽误时间。 　　她匆匆地走出安检室，真正地进入了庇护所的内部。 　　“哇……” 　　她由衷地发出了医生短促的赞叹。 　　周围人来人往，新进来的幸存者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推着行李车前往住宿的地方，地砖铺设的街道上不知为何涌上一股热气。 　　好几个通风系统在工作，进行空气置换。 　　而顺着主干道朝内一路望进去。 　　街道的燃气灯一盏一盏亮起，温暖的火光提供热源和的光亮，一路延伸到整个庇护所的最里面。 　　“新庇护所，最先体验大熔炉的地方。” 　　旁边的幸存者赞叹。 　　“真是壮观啊……！” 　　新庇护所的正中心，冒出滚滚浓烟，巨大的钢铁熔炉位于城市的中心，为寒夜提供巨大的热量，抵抗伊米尔所带来的寒冬。 　　苏念在不挡路的地方站着，等待王小桃等人。 　　等候的时间不长，每个人流程类似。 　　四个人挤在一起，她们望着城市的中心，仰着头，直到脖子酸软还觉得看不够似的，以至于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只会不停地发出赞叹。 　　“真好……” 　　苏念轻声说。 　　“这里就是新家了。” 　　一路艰难，我们在不同的时期，抵达了延安这个庇护所。 　　…… 　　“你们几个住哪边的？别站着，动起来，晚上8点宵禁。” 　　工作人员的话让几个人终于回过了神。 　　“西南区1区。” 　　苏念急忙回答工作人员的话。 　　工作人员又拿了辆推车过来，指着其中一条路：“这边，顺着这个道走，走到头，行李车到了下一个存放点放着就可以了，不可以带上楼啊！” 　　“好嘞~” 　　幸福好像又回到了人的脸上。 　　路上的疲惫和伤痛在此刻都忘记了，大家兴致勃勃只想到自己的新房间里去。 [100]第一百章:她的想法 　　推车上装着她们的行李。 　　这里的道路修建更加狭窄，建筑之间的距离很近，似乎是每一个熟悉的东西都变成了“缩小号”，尽可能地节省空间。 　　热气不断地从街道上冒出来，驱赶夜空的寒冷。 　　苏念推着车，抬头向上看。 　　庇护所中没有任何建筑的最高点超过钢铁围墙，也许庇护所的上方利用了什么物理原理，让这些热气不会扩散出去。 　　工作人员开始催促。 　　现在庇护所的大门已经关闭，他们这些人是最晚一批进来的，马上就是宵禁，必须抓紧时间。 　　苏念等人加快了脚步，小推车和租来的轮椅在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小型的街道上铺着一段一段的木板，中间填补着碎沙石。 　　非主干道的小街道都是这个材质，看它的宽窄程度也不像是货车的地方，多半只是为了取暖和行人而建造，考虑的方向不一样。 　　车辆应该会走主干道，那里的路面更结实。 　　很快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她们到了西南一区。 　　苏念需要和她们分开，因为不在一栋楼里面。单人女工宿舍在更靠近大熔炉的地方，需要再往里面走一段路。 　　现在已经七点半了，马上就是宵禁时间。 　　几个人只能匆匆打招呼，从推车里拿出各自的行李，然后分道扬镳，说晚上在被窝里玩手机的时候“碰面”。 　　去单人女工宿舍的只有苏念一人，她小快步提着一路走来越来越轻的提包。 　　里面最初装的一些水在路上喝完了，这个包里面只剩下了一些换洗的衣服和小部分零食，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日用品。 　　她一个人赶到女工宿舍楼下的时候，看守的阿姨有些意外。 　　单人公寓大门已经关上了，只有工作间的窗口开了一扇小门。 　　“哦，我没想到今天还有人。” 　　她眯着眼睛后缩脖子看了一下工作间的电脑。 　　很快，她露出了一个歉意的表情：“好吧，我看漏了，嗯，今天就你一个，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东西。” 　　她腿脚不是很利索地站起身。 　　阿姨戴着的工牌上面显示她姓徐，徐阿姨，她只负责管理人员的部分，维持治安靠的是街上的巡逻士兵。 　　士兵们分成几个队伍，顺着那冒着暖气的小道行动。 　　如果有情况，阿姨会立刻拉响房间里的报警铃，离西南一区单人宿舍最近的巡逻士兵队伍会在5分钟内赶到。 　　特殊情形下，这些巡逻人员都是武装全套的。 　　徐阿姨短暂离开登记窗口，苏念填写着自己的身份信息，自助扫墙上的二维码验证核对。 　　等她完成了这些任务，徐阿姨提着一个篮子回来了。 　　“床单被套枕套，枕头，牙刷、牙杯、毛巾，还有一个热水壶，你看看有什么缺少的东西没有。”徐阿姨指着墙上的清单，把篮子递给苏念，让她自己对照着核对一下。 　　墙上贴着新入住的人分配的基础物品。 　　无论是住什么房型，入住都是给这些东西，其余的得去自由市场购买，那些东西不限量，少部分东西还可以用以前的货币购买。 　　徐阿姨拿出钥匙，重新打开了大门，示意苏念进来。 　　苏念的房间在三楼，她看清楚墙上的指示牌，朝着对应的位置爬楼。 　　避难所里所有东西都缩水了，包括一层楼的高度，楼梯的宽度。空间有限，要容纳更多的人，并且材料也要用在其他地方。 　　楼层也就5楼，一层楼6间宿舍。 　　人少便于管理，但从楼道透气的窗户看出去，放眼望去一排一模一样的建筑都是工人宿舍，以及更豪华的家庭宿舍，可以一家人住一起。 　　建筑之间排列紧密，像一个个插在地上的长方体。 　　8点宵禁，不能上街。 　　但是可以在宿舍内活动，直到10点钟熄灯。 　　1、3、5楼有开水房，每层楼都有一个小型淋浴间和一连排的洗漱池。只有一楼有一个小厨房，公用的，内部空间不大，有股很重的油烟味。 　　年纪跨度较大的女性们拎着开水瓶从过道上走过。 　　她们看见苏念的时候，都投去了好奇的目光。这栋楼人数不多，大多数都相互眼熟，看见新来的面孔总是很好奇。 　　还有一个好心的姐妹从后方推了推苏念的屁股：“快走呀，把东西一放就赶紧出来洗漱打水，9点钟水就不热了。” 　　过分的热情让苏念有些不适应，她勉强地笑了下。 　　随后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305。 　　一个边房，离洗漱池和淋浴间很近，开水房在走廊的另外一边。 　　每天洗漱的时候房间外面声音会比较吵。 　　门没锁，她推门而入，在房间的右手边挂篮里看到了一串钥匙，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她房间的编号。 　　苏念将其妥善收好，随后打开了门口的开关。 　　洁白的房间映入她的眼帘，一个非常普通的小房间，进门口左手边就是很小的厕所，只有一个蹲坑，薄薄的门板似乎有些晃动。 　　一张1米宽的单人床贴墙摆放，靠近厕所隔墙的那一侧有一个暖气片。 　　热气已经上来了，房间里温度很高，苏念脱了衣服，这里和叔叔婶婶他们庇护所夜晚才来暖气的政策不一样。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个小书桌。 　　小书桌位于单人床和暖气片之间，既是书桌又充当了床头柜。房间总共就两个插座，一个书桌边上，一个在房间的角落里。 　　这就是房间内的全部东西了。 　　行李扔在门口的地上，即使时间紧迫，苏念还是花了五分钟，细细地抚摸这个真正意义上属于她的房间。 　　不是父母的、叔叔婶婶的，或者从其他人手中租下来的房子。 　　不管是否会被回收，但至少在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写着她的名字。 　　…… 　　苏念留了五分钟给自己伤怀，然后快速行动起来。 　　说不上来原因，她现在有些兴奋。 　　整个楼栋对她来说变成了一个值得探索的区域，每一个地方都充满了新鲜感。 　　和以往的社会模式不同，在怪物的压力下，诞生了新的规则，新的秩序，以及截然不同的住宿习惯。 　　苏念开始好奇哪里发生了改变。 　　床上自带一床被子，她手上摸了一圈，把自己摸得脏脏的，她打算洗漱完再换床单被套。 　　她取出床上三件套和枕头，这些东西看上去比以往的更加轻薄，说实话……呃，大概是为了节省材料，质量不敢恭维。 　　有空去市场上淘一淘。 　　那些摩托佬、大货车，每天出门搜集物资，应该会收集到不少日用品，这些东西看app里说，会拿去市场上进行买卖。 　　她先拿着热水瓶去打了开水。 　　没什么特殊的，和大学时候差不多，唯一不太一样的是扫码解锁，每天接一壶免费，要接第二壶需要收费，0.3贡献值一壶。 　　可以直饮，也可以用来干其他的事情。 　　一壶量很大，3.5L，苏念感觉自己用，一天一壶免费的应该够了。 　　接着，她拿着洗漱篮，拿上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去了临近她房间的洗漱间。 　　洗漱间进去是一个脱衣服的长板凳，里面有两个隔间，看上去很高科技，扫码才能开门。 　　苏念仔细阅读了上面的说明。 　　“3分钟内热水免费，3分钟后每5分钟0.1贡献值。超出15分钟，每分钟0,1贡献值……唔，好贵。” 　　通过这个条件，苏念大概明白现在的风气。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庇护所热水资源紧缺，这个收费条件多半是不鼓励长时间洗澡和占用热水。 　　苏念扫码进入。 　　她虽然想干干净净地睡觉，但是伤口条件不允许，所以她只洗三分钟，快速用公用的香皂搓泡洗个头，然后用热水浸湿毛巾，擦了擦身上。 　　苏念动作麻利，卡着时间出来。 　　好！ 　　三分钟！ 　　一分钱没花。 　　苏念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人帮衬，让她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精打细算，在某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抠搜省钱，已经成为她的习惯。 　　…… 　　洗漱池是一连排的水池，3个水龙头。 　　早晚排队不会太紧张。 　　公用牙膏已经见底了，但还没有更换，苏念挤了半天，把药膏包装卷起来，挤出了一点点够用。 　　苏念清洁着自己的牙齿。 　　刷牙会刷新心情，尤其是对长时间无法好好清洁牙齿的人来说。 　　她都觉得自己嘴里有味了，但大家都味味的，所以之前没怎么在意，现在丢进都干干净净的人群中，她才能物理感知到自己有多脏。 　　共用的只是应急。 　　还是有自己的一套日用品比较好，方便，且更加干净卫生。 　　苏念想着，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让她打了个哆嗦，屋外的温度已经降到很低了，这些水管做了防冻处理，整个庇护所都在大熔炉的焚烧下开了“暖气”，未经加热的自然水温都如此可怕。 　　在冷水的刺激下，苏念又收敛了那短暂溢出的孩童般的雀跃。 　　“温度又一次下降了。” 　　她看着镜子呢喃。 　　“人类的生存环境还在恶化，庇护所绝对安全吗？” 　　人都会居安思危。 　　苏念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很依赖官方，相信政府的能力，但是经历了一系列逃亡之后，她突然也意识到了自身能力的重要性。 　　如果不提升自己，只能跟着别人跑。 　　如果足够强大，最起码，能做点什么，强大不仅仅是身体素质。 　　“一个机甲30多个人，就算不做主控，也能当个舱内后勤吧，怪物来了，至少能和它斗上一斗。” [101]第一百零一章:新工作 　　苏念盯着“焚烧”二字摸了摸下巴。 　　她不是不认识字，但是两个象形字出现在厕所理论上的冲水键位置就让她不太理解了。 　　在“未来世界”，处理排泄物的方式，不是靠冲水，而是靠焚烧。关上蹲坑新增的自带盖子，然后“焚烧”键亮起，按下后，内部自动焚烧，处理干净所有的排泄物。 　　苏念脖子僵硬地探出脑袋，看了眼暖气片。 　　锅炉里面都烧的什么嘞？ 　　不要细想。 　　燃料负责燃烧供暖就可以了，不要细想。 　　10点钟熄灯，连带着苏念房间里的灯一起熄灭了。 　　房间里连窗帘都没有，窗户外面被建筑物遮挡了一半，露出大熔炉的一角。那参天巨物在夜晚散发出温暖的灯火，有燃烧的火星，还有工人连夜赶工的灯光。 　　庇护所是提前开放，为了救助更多的幸存者，但它的修建还未结束。 　　工厂叮叮哐哐的声音响起。 　　苏念第一次不为建筑工地的施工感到烦躁，她给手机充上电，那些声音像是舒缓的白噪音一样让人安心。 　　夜晚并不断电，只是灯光统一熄灭。 　　她猜测这也是一种保护措施，降低居民区的光源，就算有怪物发现，这里居民区也是相对安全的地方。 　　苏念体会到一种舍不得睡觉的感觉，就像放假后的晚上。 　　明明很困了，但是在独属于自己的晚上，仍然舍不得睡觉，好像多睡一分钟，这样美妙的夜晚就少一分钟似的。 　　她打开手机界面和王小桃等人聊天。 　　四个人建了群。 　　现在大伙全都躺在床上，兴奋地说着自己的新发现。 　　廖安：“我还以为会很脏，没想到卫生条件挺好的。” 　　苏念：“毕竟我们是第一批住进来的人。” 　　王小桃：“床好软啊，好舒服，感觉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苏念：“会不会有甲醛？” 　　李薇：“明天去自由市场看看吧，也许有除甲醛的空气净化器呢？” 　　王小桃：“啊……大家分开住不能均摊费用了，这样子算下来，我们需要三台空气净化器，很贵吧？” 　　李薇：“我研究了一下这边的市场。” 　　李薇：“以前的货币可以用在部分日常百货上，算是官方回收，但是私下交易不可以用原货币，需要用现在新出的贡献值。” 　　廖安：“哦，我看到了，app里面有部分物品的市场价。” 　　苏念切屏，查看庇护所一键通app。 　　为了防止物价混乱，或者有人从中哄抬价格扰乱市场，庇护所内方方面面的管理都相当严格。 　　聊天软件还在弹消息。 　　王小桃：“买不起新的，买二手的也行？” 　　苏念：“这个时候二手的比新的还难买……可抢手了。” 　　李薇：“别光想这个啊。” 　　李薇：“还有其他日用品都缺，一路上除了条命什么都不剩了。” 　　李薇这话说得没错。 　　一路上大家营养单一到生理期都混乱了，日期不稳定，卫生巾也就带了那么几包，毕竟背包的大小有限，早用完了。 　　苏念：“那我得算算怎么花，要买的东西还不少。” 　　廖安：“我盯着你们早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市场上好东西都被人先抢完了。” 　　李薇：“之后呢？打算在这里做点什么？” 　　王小桃：“我看庇护所很多地方都在招工，我一会儿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岗位。” 　　廖安：“休息两天吧姐，咱俩缺胳膊断腿的谁要啊。” 　　苏念：“不行……我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廖安：“你以为你就好到哪里去了吗？@苏念。” 　　苏念：“？” 　　苏念：“你怎么乱杀？” 　　几个人开开心心地聊到了深夜，自灾难降临之后，就从未如此放松过。 　　午夜12点。 　　苏念：“好了不说了要睡了，明天还要早点起来去找食堂在哪里。” 　　王小桃：“我爸之前说了，庇护所管理得严格对我们普通百姓有很多好处，虽然赚不到大钱，但资产平均，可以养活更多人。” 　　李薇：“我怀疑也有野路子，不在庇护所生存的暗中。” 　　廖安：“怎么可能？没有庇护所这个温度怎么活？” 　　李薇：“学习南北极附近上世纪的居民啊。” 　　凌晨2点。 　　廖安：“不行了真得睡了，只能睡四个小时就要起床了。” 　　苏念：“你说这些怪物会不会是恐龙的真实长相？” 　　李薇：“还有恐龙的事？” 　　苏念：“对啊。” 　　苏念：“我听说现在恐龙的形象都是根据拼凑的骨头生成的，但骨头的排列组合不一定正确，有没有可能……侏罗纪大复苏？” 　　王小桃：“我倾向于外星人入侵。” 　　…… 　　苏念做了两个小时恐龙大战外星人的怪梦，从床上爬了起来。 　　现在正是人员的高峰期，很多人都在洗漱，苏念稍微排了一下队，然后抓紧时间洗漱完，带着手机。 　　朝着楼下跑，他和王小桃等人约定好，直接去食堂见面。 　　昨晚进来静悄悄的庇护所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人挤人的，大家都出来活动，该上班的上班。 　　并且庇护所的大门开启，又有新的幸存者即将入内。 　　有检查那一关，新庇护所的犯罪率会大大增加，而且已经有了好几个庇护所的前车之鉴，管理上也精进了许多，听说最初的几个庇护所也闹过事情，都是人员太多太杂，管理混乱造成的结果。 　　苏念几个人可算是阴差阳错地“赶上好时候了”。 　　整个庇护所在建设初期，所以只有两个食堂，离居民区距离较远，苏念走最近的路过去也要1公里。 　　自行车的铃声在她身后响起。 　　苏念让开位置，那些已经住进来的居民好心提醒她。 　　“美女，地上画着自行车道。” 　　苏念不喜欢美女这个称呼，不过那人语气很好，并且也只是提醒，她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指责对方。 　　在狭窄的通道上，竟然还区分了自行车道和人行道。 　　和苏念以前生活的地方完全不一样，规矩的她都有点不习惯了。不过她听话地走上了人行道，顺着人流一起朝着食堂的方向走。 　　清晨，温度并没有随着太阳的升起升上去。 　　苏念看着天空，紧迫感压在心头。 　　昨天刚到庇护所，她并没有说出自己想去开机甲这么天方夜谭的事情，刺激朋友们。 　　他自己浏览了机甲的页面。 　　首先驾驶员必须是军人出身，她应该没机会了。 　　其他的岗位也不是那么好上去的，最基本的部分就是要拥有良好的身体素质，体检上要过关，才能再进行下一步。 　　苏念深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达不到。 　　她搜索了一番附近的建筑，发现有专门居民用的健身房，而且是免费使用，像图书馆一样需要提前预约时间，庇护所大多数建筑修建较小，不满足正常人类所需。 　　官方必须提供其他更高效的场所，让居民拥有强健的体魄，不会因为过小的空间而心生心理疾病。 　　在此之前也可以先找个别的岗位过渡一下，不然没有收入来源。 　　她的伤还需要休养个一两个月才会好。 　　思索揣摩之间，苏念抵达了食堂所在的位置。 　　这个点的食堂人山人海。 　　食堂是个很大的平层，里面超级暖和，保温效果异常好，即使再冷的天，这些汤饭都不会轻易凉。 　　庇护所内的居民通过手机验证，可以获得一份免费的榨菜稀饭。 　　即使暂时没有工作，也不至于饿死，但如果想吃更多的东西，就得花费粮票或者贡献值。 　　苏念见人多就先排队着，等候王小桃她们。 　　吃得太差不利于身体伤口愈合，苏念打开手机app在里面寻找自己的粮票种类。看见有些在早餐能用的粮票，里面包含额外的鸡蛋，肉粥等。 　　不同于其他省钱，在吃方面不能太差。 　　苏念排队领完了稀饭，去验票领鸡蛋的时候，王小桃等人才姗姗来迟，她们匆匆地闯进食堂，还差点绊了一跤。 　　几个人隔着有些距离，王小桃冲她挥手，指了一张空桌子。 　　廖安不方便行走，工作人员帮她领，所以她在桌子边占位置。 　　苏念拿完鸡蛋后和她们会合。 　　…… 　　“刚刚来的路上看见最新的工作岗位，我们多研究了一会儿，就耽误了时间。” 　　王小桃拿着餐盘兴冲冲地在苏念对面坐下。 　　苏念剥着鸡蛋壳询问：“什么工作啊？” 　　食堂有些嘈杂，几个人不得不凑着脑袋才能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近期才有的临时工，不需要工作经验，但需要会制作表格。一天的20贡献值，工作时间是早上8点到晚上6点。” 　　王小桃了解得很详细。 　　“工作内容是去检查口当志愿者，或者去当文员，进行后台登记管理。” 　　李薇接话：“延安庇护所投入正式使用，很多人都慕名而来，一些中转站也在往这边丢人，接下来估计要有大批幸存者赶到，他们现在急需人手。” 　　“腿脚不方便的话，可以去当登记的文员，去当文员的话收入差一点，一天15贡献值，不过也还可以了。15贡献值购买力不少呢。” 　　庇护所提供不少免费的东西，水费和电费也不贵，如果去工作的话算下来一天能攒不少钱。 　　苏念自己拿着手机看上面的招聘信息真正赚钱的都是一些去避难所外面，跟着部队一起搬运探索的任务，有一定的危险性。 　　再有一些高薪岗位，则是对技术要求很高。 　　这么看，苏念很能理解王小桃的激动，因为适合她们的工作不多，而且也不用激烈运动，不影响养伤口。 　　正好也能熟悉新环境。 　　苏念想了想，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一边吃着难得的热食，一边和朋友们考虑新工作的报名问题。 [102]第一百零二章:日常 　　吃完早饭，几个人又赶路去了最近的集市。 　　所谓集市只是庇护所中规划出来的一部分未修建的区域，几个雨棚里放着官方售卖的日用品，能用以前的货币购买。 　　地上铺着石子路，相当建议，走着走着还有沙砾蹦到鞋子里。 　　廖安的轮椅不好过去，她远远地在旁边等着，苏念等人遇到好东西会拍照让她挑选。 　　这块儿没有供暖，温度很低。 　　雾蒙蒙的空气里亮着几个灯泡，照亮摊位所在的地方。 　　在雨棚的周围摆着一些小摊。 　　小摊可以以物换物，或者用贡献值、粮票购买一些物品。 　　通过旁边的小摊贩，苏念得知大多数新运来的货物都会连夜加急处理，收走一部分官方用的重要物资，剩下的才是拿来集市售卖的散货，并不是货车一进庇护所的大门就会被送到这里。 　　今天清点的物资还没有出来。 　　苏念看看昨天被挑剩下的东西，还能商量着打个折。 　　床单被套这些东西摆放在摊位上，看起来相当杂乱，有不少居民在选，苏念几个人没挤进去。 　　她们只能先去看看其他的，比如生活用纸和卫生用品。 　　有什么拿什么，能用就行了。 　　所以苏念看着价格合理的卫生巾和棉条都拿了一些，只要包装没有破损，就能正常使用。 　　寒风阵阵，周围的居民都缩着脖子。 　　几个穿束脚裤的男人正在摊位前抖腿，随意闲聊，苏念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其中一个人嘴里嚼着东西，抬头看了一眼上方，嘴里嘟囔：“天气越来越反常了，大前天这会儿都已经热乎起来，今天天气预报说是晴天，结果一会儿还是冷的。” 　　另一个人搓着手：“东边的矿区开起来吧？” 　　“开了！一大早上的扬灰！扰民！”另外一边的黄发男搭话。 　　“哎不是。”最开始说话的人连连摆手，“你搞错了，那个不是矿区，矿区不在庇护所里面，你说的那个是新修的居民区。” 　　“避免不了的，居民区都挨在一起，一直有人来，工程24小时不会停。” 　　黄毛男凑近了些，疑惑：“我刚跟家里人过来，还不熟，那工厂在哪个区？” 　　“矿区不在庇护所里面。” 　　知道消息的人又重复了一遍。 　　“在另外一边矿区，每天需要穿过一条直通矿区的新路。” 　　人们更关心民生问题。 　　“我听说矿区工资特别高，说是有危险我感觉还好，那条路每天都有部队护送，看着可拉风了，危险只是说说而已。” 　　“你是本地人吧？没去过外面，怪物！那是跟你开玩笑的！吓人得狠！” 　　“能打赢子弹？”有的人不信。 　　旁边人听乐了：“打不赢子弹我们为什么缩在这个龟壳里！？” 　　“矿区高工资高风险，都是签署协议了，你以为！” 　　苏念听着入迷，视线一直往那边看，一床被子捏在手里拿了半天。 　　物品的主人不满：“你到底要不要，一直拿在手里别人还怎么看？” 　　苏念的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被子。 　　灰扑扑的，看上去有些不正常的瘪，里面的棉花皱成一坨。苏念松开手：“不好意思我不要了。” 　　那摊贩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见苏念一个年轻人，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突然就起了难，他高声：“你把被子弄成这样我怎么卖啊！？” 　　“哪样？”苏念不解。 　　她表面礼貌，内心却难免皱起了眉头。 　　不会吧，都末日进入避难所生活了，还要搞这一套吗？ 　　“你的手把我的被子都摸脏了，还在那里揉来揉去，结果最后说不买！”老头以前就在夜市上摆过摊，很会那一套说辞。 　　苏念有些难受。 　　一是难受自己被这么污蔑，二是难受这种人都能进庇护所。 　　“它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我没有怎么动，我只是正常拿起来检查而已。” 　　哪怕知道商贩根本不会听，她也要把话说清楚。 　　果然商贩又开始了那一套熟悉的流程。 　　他说着自己开货车的儿子多么不易才把这些东西送进来，又说自己女儿摆摊总是被人欺负云云，又说到了今天自己来，如果有人欺负老人糊涂。 　　他声音不小，吸引了很多人。 　　连刚刚聊天的那几个人都停下了说话，朝着这边张望。 　　原本在看被子的另外几个居民，见势不妙全都放下被子走了，这个摊贩更是抓住这一点不放，数落着苏念，说都是因为她把顾客都弄跑了，她应该为此买单。 　　大多数人只是围观，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毕竟是自由集市，类似的事情不算少，每天都有这么几出“戏”。 　　有时候是摊贩欺负顾客，有时候是顾客欺负商贩，二者都有，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情况。 　　在旁边挑东西的王小桃和李薇发现这边不对。 　　两个人立即聚在了苏念旁边，甚至隔着更远的廖安都在轮椅上张望，试图拿手机发送消息。 　　怎么刚来没开心一会儿就遇到这种事啊。 　　挑选物资，到处翻开的人那么多，怎么就选择了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看上去发型很乖很好欺负吗？ 　　本来因为遭遇怪物，遇到些好人积累起来的对人类的信心，现在全因为这种人而破灭。 　　苏念压着心头的委屈，逻辑清晰： 　　“你看看你摊位上其他被子的成色，都是特别破旧，难道说你就只有我手中这一个新被子？还是说其他被子都在刚刚短短几分钟内全部被我揉了一遍，都变成这个破旧的样子？如果我真有那么大的力气和动作，应该所有人都看得到吧？” 　　摊贩的床上用品都破破烂烂，看上去有些发灰松散。 　　本来苏念也是图便宜才过来翻看的。 　　这番话一出，旁边几个明眼人都看出了门道。 　　刚刚聊矿区的摊贩提醒苏念：“最近有几个地区水灾严重，你检查一下，小心买到泡过水的了。” 　　再一看，那个老摊贩的摊位上，不都是泡过水的东西？ 　　老摊贩不依不饶，直到附近的执法部门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苏念进一步说：“你要知道，庇护所不比以前，到处都是监控，并且监控不会凭空坏掉，有点什么事情全都录得明明白白没有死角。” 　　别看苏念平时以和为贵，但她在这种时候反而不会退缩。 　　她非常清楚自己不硬起来谁都帮不了自己，反而练就了一些世俗上的本领。 　　她指着监控，那个老摊贩还要嘴硬，苏念乘胜追击： 　　“你搞清楚了，现在是罚得最严的时候，上面的人不怕有人违反规定，他们就希望杀鸡儆猴，让接下来到这里的人都规矩点。我是不怕查的，大不了一会儿来人了大家都走一趟，花时间花精力去弄清楚这件事。” 　　气势上不退缩，这种摊贩最欺软怕硬。 　　眼见着执法人员过来询问什么事，摊贩还指责苏念，苏念一点也不惯着，当场反驳。 　　最后摊贩求饶，执法人员两边都警告了一下，才重新回到岗位上。 　　熟悉苏念的王小桃还好，李薇诧异。 　　“哇，你跟我想得不太一样，我还以为这种事情你会忍忍。” 　　周围围观的人群散开。 　　“越忍越得寸进尺，而且分地方。”苏念解释说，“如果在外面不确定的地方为了保命我会忍让，但回到秩序社会，不能让人太欺负自己，不然会无止修。” 　　“来我们这儿看看呗。”刚刚聊天的摊贩们招手。 　　那老摊贩不愿意做生意，有的是人做。 　　“虽然脏，但是没泡过水，都是来的路上积累的灰，你回去洗洗就行，还有放在袋子里干净的，只不过价格高一些。”他们主动介绍，把东西都拿出来。 　　“价格都是官方标价，积灰得便宜点。” 　　苏念刚刚不吵不闹的行为让这些话痨摊贩产生了好奇。 　　“你朋友和你在一起？关系真好。” 　　“真可怜，还受伤了，你父母呢？咋和朋友一起，没和你一起来吗？家里兄弟姐妹呢？” 　　摊贩们是好心。 　　但是几句话下来，快给苏念说自闭了。 　　她不得不把话题引到自己想听的部分去，苏念闲聊式地说：“矿区工资高，进去有没有要求啊？” 　　几个人抬起头，上下打量她。 　　“不是我觉得你不行姑娘。”一个摊贩劝说，“大部分是养家糊口的人去那里，高工资高风险，都签了协议，如果出了事工资和补偿都会给自己的家里人。” 　　“官方说危险就别去了，之前有人做‘安全岗位’，是采集队吧，偶遇怪物潮，那一队人包括护送的队伍都没回来。” 　　说到这里，周围人都是一阵唏嘘叹气。 　　“也是遇到特殊天气，并且有巨型怪物在附近，影响因素太多，救援队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前几天的事情，能不出庇护所就不出庇护所，工资低点就低点，至少安全啊。” 　　苏念听着有些愣神。 　　她低下头选好了她看中的被子，在落灰的被子中选的，回去洗一洗拍打晒干就能用，便宜很多。 　　庇护所并不是绝对安全的代名词，苏念在内心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她们买了各种生活用品，自己的牙膏牙刷，比较便宜的卫生纸，还有水杯，带饭的饭盒等物。 　　在知道庇护所也存在一些安全隐患后，她还买了些在别人看来莫名其妙的东西。 　　应急手电筒、灭火毯、民用火灾防毒面具。 　　她的“不安”症在听到别人说那些的时候又犯了，把这些东西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才会让她安心。 　　…… 　　采购完几个人回家放了东西，吃完中饭下午去看新工作。 　　排队应聘的人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排队的地点在庇护所围墙内的一个建筑中，离进出口很近的地方。 　　苏念听到了嘈杂的声响。 　　她和同伴侧头望去，门口紧急清出了一个通道。 　　许多的伤员被运送了进来，看上去相当惨，很多人没有登记就先紧急送往庇护所内的疾控中心和急诊室。 　　周围的人小声交谈，苏念竖起耳朵。 　　“一整个幸存者车队，只活了五分之一不到，真惨。” [103]第一百零三章:故事的开始 　　“到我们了，快去！” 　　王小桃催促，苏念只瞥了一下心机那里的车队，就收回了视线。 　　房间里面报名工作的人不少，众人跟随着指示，自取表格，填表，写下申请理由、身份证，目前居住的地方，等等一系列的内容，还要写过往的工作和来这里的经历。 　　“怎么问得这么详细啊……”王小桃在苏念旁边嘟囔，“写这些东西都要写半个小时。” 　　房间里有一排台子，上面有不少线牵着圆珠笔。 　　外面的排队除了面试之外，还有就是等里面填表的位置。 　　“估计是排除掉一些潜在的隐患吧？”廖安猜测，“反复核对，也是让人有缓冲的时间，决定要不要去做这些工作。” 　　“也可能根本没有想这么多。” 　　苏念再三确定自己填写的信息没有纰漏。 　　“庇护所app的服务器有限，所有的申请都走线上，大概算不过来吧？” 　　“谁知道。”廖安耸肩。 　　填写完这些，工作人员告诉她们回去等通知，如果入选，会在app的后台通知她们面试，面试完成当天就能上岗。 　　虽然苏念很想知道结果，但是她也明白催不得，在这里干等着没有用，得回去找点其他事情做。 　　正常来说应该宅在家里休养，但待在房间里实在无聊。 　　世界秩序崩塌，各种游戏的运营服务器全部关闭，电视剧也看不成，基本上整个世界的核心主力就是在维持一些通讯软件的运转，不至于让联络设施完全瘫痪。 　　手机里很早之前下载的小说也看了无数遍，面对那些熟悉的内容，苏念没办法在这个环境里静下心来。 　　她想要在这个庇护所里到处逛逛。 　　在早高峰后，整个庇护所再次安静下来，除了接连不断的装修声，就只剩下了苏念他们这批新来的人无所事事。 　　有些人去了些比较危险的岗位，很快上岗。 　　但是绝大多数人还在休养，或者是像苏念他们一样等待安排。 　　苏念、王小桃、廖安三人，慢悠悠地在庇护所里转悠，熟悉她们目前的新家。 　　庇护所属于建了一半形势所趋被迫赶鸭子上架，除了几个已经投入使用的甲醛房之外，内部到处都在装修，还在不断修缮离庇护所几公里外大工厂、矿区方向的路。 　　一部分核心区域苏念等人无法进入，应该和机甲什么的有关系。 　　这里24小时灯火通明，守卫充备。 　　貌似是位于这个庇护所的地下，几个人仅仅是闲逛着路过，就被请离了那边空间，看都不让看一眼。 　　当然了，几个人也是老实巴交地不多观望。 　　庇护所里很多道路还没有建设完成，除了几条走车、坦克的主干道外，小路大多由木板、碎石搭建，离开生活区后，新修建的餐厅、医疗院等地方，还都是破破的泥巴路。 　　她们慢慢地走了很久，推着轮椅，丈量这里。 　　就像是动物在熟悉新的领地。 　　到了下午，三个人赶在晚高峰前去食堂吃了饭，回到各自的房间，清点今天买的东西。趁着现在还没有开始上班，和其他人错峰使用洗衣机，浴室，把今天新买的衣服、床上用品清洗干净。 　　然后听着宵禁的通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苏念度过了末日以来最平静的三天。 　　她每天和同伴去医疗所换药，然后开启休假，把自己的住所布置得很安稳。 　　她开始有意识地去远离外界的信息，她知道自己无论听到什么都会胡思乱想，所以她允许自己休息两天，放松，完全地放空。 　　苏念在深夜里仍然会梦到那些怪物。 　　就像经历过战场上的人那样，她无法控制地患上了后遗症。 　　偶尔有怪物群袭击基地，隔着很远，武装部队去出发去解决那些怪物，那么远的战斗声，依然会把苏念从被窝中惊醒，抱紧被子瑟瑟发抖，那无数双曾经在灰蒙蒙的世界里对视的眼睛仍然会在她的面前浮现。 　　哪怕是目前全世界安全的少数几个“庇护所”中，她还是能敏锐地从那些武装人员，或者偶尔路过的大人物眼神中，看见被埋藏起来的紧迫以及事态严峻。 　　苏念在害怕。 　　到了白天她又尽力表现得像没事人一样，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念掀开被子，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今天是星期几来着？她已经不记得了，每天早上太阳一升起，整个基地就会开始运转，庇护所始终轰隆隆地响，不停地建设。这才几天，她的窗户就被一排新升起来的建筑给挡住了。 　　那些设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不停地长。 　　这对住在庇护所里的居民来说，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 　　这几天她已经开始习惯窗外的噪声了，要是哪天装修的声音消失，她才是真的要难受好半天。 　　在第二天的时候，她去医疗所换药，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他们伤得很重，有四栋的居民，还有黄策。 　　可惜医疗所管理严格，不让其他人随便探望，普通亲属也不行，只能是直系亲属。 　　苏念最多换药的时候去确认一下他们还活着。 　　活着就好…… 　　她坐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把内心里的浊气都吐了出去。 　　庇护所app发来消息，通知她今天早上去面试，面完试就可以开始正式工作了。 　　为什么要去半一线的地方工作呢？为什么要回到自己恐惧的地方？苏念自己并没有想清楚。她好像总会赶鸭子上架，把自己推到一个地方，强迫自己做出一番“壮举”，好像这样就能把弱小的自己藏起来。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吧。 　　今天还有面试呢。 　　苏念从床上爬起来，带上自己的洗漱篮子，去这层楼的卫生间洗漱。 　　现在是早上6点，早起的人很多，楼下公共厨房里十分吵闹，习惯庇护所的生活后，自己做点东西吃会比去食堂要便宜很多，尤其是各种饭票用完了之后。 　　有时候还能去庇护所的集市上淘到点难得一见的末日前零嘴。 　　吃到零食后的一整天，心情都特别好。 　　也不是第一次找工作了，但一想到自己要去做什么，苏念还是有些忐忑。 　　她洗漱完和廖安等人碰面，在重新恢复基本的社会秩序后，最终还是她们三个老朋友玩得最好，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几乎形影不离。 　　而李薇则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和主见的人，虽然关系不错，但不会整天腻在一起。 　　她的生活很丰富，每天都有事情要做。 　　她们也是过了几天后才知道，其实基本上只要报名，审核没有重大基础病、身份对得上都能拥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哪怕暂时不合适，后期也会分配到其他的工作。 　　因为目前的庇护所非常缺人，哪里都是人手空缺。 　　即使这么想，她们还是为了面试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早上10点，几个人来到了上次报名的地方。 　　面试的时间app上有通知，有时间分流，所以今天的人数很少，没有上次那么多。 　　惨白的灯光下，有三名面试官，武装人员守在旁边，苏念坐在桌子的对面。和传统的面试不太一样，他们现场测了苏念的身高体重，翻看了苏念进入安全区时候的体检报告。 　　随后才聊到工作的事情。 　　问题很刁钻，问的都是在工作过程中，遇到突发情况该怎么办的事情。 　　苏念绞尽脑汁回答，她尽可能地去回忆起一路上面对怪物时候发生的事情，当时有用的策略，还有几个专业人员教导下的处理方案，套入在管理人群中遇到危急情况该如何分散人群，保护自己的方案。 　　尽管她全力在回答策略，她那多疑的大脑，还是注意到了面试官们不寻常的眼神。 　　他们在反复比对各个面试人员的身高体重还有身体素质。 　　当处理人员问题的工作者，应该不需要身高体重吧，以及一路上的经历吧？苏念余光瞥见了桌上放的纸，上面甚至有她千里迢迢跑过来，路上对应的一些事件的报告。 　　来这里的不都是一线人员，还有的比如廖安，报的是坐班工作。 　　他们在寻找什么人吗？ 　　苏念恍惚。 　　“不错。”面试官开口，“你反应能力快，做事谨慎，不过你好像有些紧张？” 　　苏念嘴巴发干，她干巴巴地回答：“呃……是的，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面试官每一个都是扑克脸，看不出来喜怒，说话的女人收起了苏念的资料，冲她点点头：“恭喜，你可以正式上岗了，下午2点在这里集合，会有人带你们熟悉新工作，到时候听从自己领队的安排。” 　　似乎是很看好她，面试官多补充了一句。 　　“你可以更自信一些，战场上忌讳优柔寡断。” 　　……战场？ 　　这里不是提问的好地方。 　　在她反应过来面试官说话有些奇怪的时候，身体已经离开了房间，毕竟他们不能耽误时间，后面一个还要面试。 　　“我过了，晚点直接去办公室，办公室有电梯，对我腿脚比较方便。”廖安从另外一个房间里出来，脸上喜不胜收，“面试官夸了我，我就知道我很不错。等我腿脚好了之后，也能去一线。你呢？你情况如何？” 　　王小桃还没有出来，现在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哦……我吗？我过了，挺好的。”苏念有些恍惚。 　　她经常这样，廖安也不觉得有什么，沉浸在刚结束一场严肃面试的放松和喜悦之中。 　　……这些大人物们在紧张什么呢？ 　　苏念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104]第一百零四章:小伙伴 　　下午2点，苏念早早地来到了指定的地点集合。 　　和她一样的还有不少人，统一特征都是不胖不瘦，刚刚好，普遍相对年轻，高矮倒是都有，身体素质好。 　　正式的负责人还没有到场，但是现场已经开始排班了。 　　苏念和廖安、王小桃的工种不太一样，她单独被派到了另外一个队伍里，下午就要去庇护所外面熟悉场地和工作。 　　队伍登记完一共5个人，平均年龄25左右，最大的不过27岁，是个剪短发的自来卷姐姐。 　　队伍里最小的是另外一个妹妹，21岁，末日之前在读大学，体育生，搞跳高的大高个，皮肤偏黑，看上去精壮得不行。 　　苏念年龄居中，另外两个男生年纪在25上下，一个戴着眼镜比较话痨，另外一个剪着寸头，相对沉稳。 　　“以后你们就是一个团队，有什么安排都是一起的。”负责队伍分配的工作人员说，“109班，记住你们的编号，到时候排课的课表也是一起。” 　　“排课？”眼镜男第一个惊讶，“什么课？报名的时候没有说啊。” 　　工作人员从厚重的名单上抬起头，她看起来加了好几天的班了，发丝形容枯槁，眼镜都盖不住那厚重的黑眼圈。 　　“你知道你报名的是一线人员，对吧？” 　　工作人员反问她。 　　除了问话的眼镜男外，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表示清楚自己的工作内容。 　　“现在外面的怪物很多，种类多、数量多、分布也每天在变，天气也在受某些特定的怪物而变得极端，不可控，气象台在某些区域基本失效。我们根本不知道每天面对的是什么，大多数时候都是平常的一天，但偶尔，也会遇到极度的危险。” 　　不止一个人问过这种话，工作人员把这段解释说了很多遍。 　　话说多了就像是背台词那样，她看起来有气无力。 　　“这个时候就需要更专业的知识，虽然武装人员会提前判断、保护你们。但是现在这个世道，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凡事做最坏的打算，我们希望我们所有人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也有一线生机。” 　　“所以我们需要学习知识，更多的知识，武装我们自身。” 　　哪怕说了很多遍，没到这个时候，工作人员还是会有些感慨。 　　“官方的军队是第一批上课的，现在教育资源有限，你们这些一线工作者是第二批，很快，庇护所里的所有人都会投入学习。” 　　苏念意外居然还能听到这样子的事情，这算是某种官方内幕吗？ 　　还没有公布就被他们这些人知道了？ 　　廖安、王小桃这些身上还带伤的已经被带走了，去做室内数据整合工作，他们晚上也会去上课，不过不用去熟悉户外的环境。 　　其他人走完了，属于他们这些一线人员的总负责才开始整理这支新的队伍。 　　目前有13个班，每个班5个人，一线人员全都年轻、身体健康，没有重大基础病，无论现在基本的体能好不好，只要训练一段时间，大家都不会差。 　　人齐之后这片空间就有些拥挤了。 　　工作人员发放了工作服，工作服是普通的裤子和吸汗长袖，外加一双运动鞋。 　　随后带着他们去了新修建的一片操场，离居民区有些遥远，光是零零散散地走过去就走了20分钟。 　　操场很大，配备着很多苏念没有见过器材。 　　似乎都是用于锻炼的东西，苏念看到这个操场，内心有所猜测，但是又不敢确定。 　　工作人员让他们换上新的工作服，按照班次站队。 　　这个65人的队伍零零散散，来之前全都没有经历训练，有社会人、有学生，各行各业都有，大家显然都不知道来这里是什么，直到操场上出现了几个明显是管理他们的人。 　　总负责是个过于板正的男性，年纪算不上年迈，脸上看得出来经历过许多风霜，有些显老。 　　也许还和别的怪物战斗过，脸上还有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从今天起，你们需要跑操，锻炼体力，开始拉练！”总负责声如洪钟，不需要扩音器，他的声音就传遍了整个操场。 　　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总负责并没有采取以前常见的套路，去制止这些人的行为，这对这些满腔热血站在一线的人来说不公平，他非常清楚这一点，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告诉大家当前的情形：“你们现在都是准一线的劳动工人，哪怕我们是为民冲在前头，也不能白白浪费了性命和机会。” 　　“这和以往的情形不同，这对我们人类来说是一次全新的挑战。” 　　“我们不打无准备的仗。” 　　“你们需要跟随着已经训练有素的工人，在安全状态下完成简单、有效的事情，你们需要提高体力、会听指令，面对指示、传递的信号，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反应。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需要训练，需要流汗，需要刻苦。” 　　“同伴的性命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如果身边的人倒下了，我们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这么说，你们就能明白拉练的重要性。” 　　“提升体能，提升自我，提升我们的存活率，不做无意义的牺牲，保护自己，也是保护这个家人们赖以生存的避难所。” 　　“……”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作，除了已经进入办公室做整合工作的人外，剩下的人有冲工资来的，有想为人类做点什么而来，又或者两者都有，甚至还有人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就出现了。 　　也有打退堂鼓的人，这也是人之常情。 　　总负责还在说话，苏念大脑却有些放空，她知道拉练提升体能，训练使用一些基础武器，应对突发情况是必须的，但是仅仅如此吗？ 　　许多双眼睛注视着这个场地，有的是军人，有的似乎是……研究人员？ 　　苏念对自己的国家的信任知道他们不至于做出什么强硬违背民众意愿的事情，但显然，他们也在这个过程中筛选某样……物品？成果？东西？苏念想了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汇。 　　这些人在观察，试图在人群中找到某种符合条件的存在。 　　苏念心想。 　　工作还没开始，拉练就已经开始了。 　　最简单的开端的就是全体开始跑操，大伙绕着操场跑得稀稀拉拉，有几个人发现情况不对头就退出了，因为不是正式编制只是普通的庇护所员工，而且还没有正式入职，所以负责人也没有阻拦，只是让他们好好再想想，想清楚可以回来，或者换成其他更安全为民服务的工作也没有问题。 　　苏念背上有伤没有好全，他们这些带伤的第一轮只是跑两圈，微微喘气，得到基本的锻炼作用就可以休息了。 　　那些健全的人则是要跑满4圈，教官在旁边跟着跑，让他们尽可能地跑整齐。 　　苏念观察和揣测的本能自动发作了。 　　他们好像很着急。 　　她心想。 　　就算是赶紧培养出一些可用的人才来说，也很着急。 　　着急到会摒弃一些过往已经成体系的训练方式，有了新的规则去评定。他们不会成为正规士兵，这点看得出来，就算是刚开始，跑操的拉练强度也绝对不够。 　　苏念想到了机甲，她有些好奇，机甲上那些素质比他们更好的士兵不够用吗？ 　　还有什么别的筛选条件？ 　　“你没事吧？”眼镜男突然拿着一瓶水出现在了她的身边，“水，给你，刚刚发的。” 　　他指了指操场的旁边，那里跳高妹拿着一堆水，热情的朝她挥手。 　　“我们刚刚有点担心你，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眼镜男表现得很关切。 　　“是不是低血糖什么的？中饭吃够了吗？” 　　“哦谢谢你，我确实跑得大脑有点昏沉。”苏念一秒切换她的社交面具，露出腼腆的笑容。 　　她不至于对一个刚认识的人交底，所以刚刚自己思考的问题全部放在心底，说了些礼貌客套的话。 　　“估计是受伤还没好，加上这几天没有运动，有些不适应了。” 　　苏念礼貌地接过水：“不好意思，你们是在等我吗？我这就来。” 　　“没事的，大家体能都不行，小胡跑一圈就受不了了。”眼镜男说，他抬手指着另外一个寸头男，“他叫胡冰，我叫王阳阳，咱们同龄，叫我阳阳就行，之前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他看着不到一米八，和苏念差不多高，穿着干净得体。 　　“我叫苏念。” 　　他们交换姓名。 　　苏念从休息的状态中切出，回归了这个自己新加入的队伍，大家其实都不太熟。好在队伍里的跳高妹和王阳阳是那种比较能说会道的类型，大家待在一块儿休息也不尴尬。 　　几番谈话下来，彼此也有了了解。 　　跳高妹叫张怡然，她算是比较幸运，来的路上有惊无险，跟着队伍顺利进入了庇护所。 　　年纪最大的卷发姐姐叫陈姝，她比较倒霉，路上遇到了不少的问题，被她几句话带过，没有细说。 　　眼镜男是他们中最幸运的一个，本地人，基本上出事后就开始跟着官方走，虽然也吃过一些小苦，但是没见到怪物就轻松进了庇护所。他目前很乐观，对自己很有自信。 　　寸头男，也就是胡冰，不太会说话，不喜欢交流，除了偶尔和眼镜男说一下现在情况，不说关于自己的事情。 　　苏念浅浅介绍自己，说了一路上不容易，但同卷发姐姐陈姝一样，不提那些细节。 　　下午3点，已经在职的一线工作者来了，接走了他们这些新生代，趁着今天不算忙去熟悉工作位置，算作是刚入职的实习。 [105]第一百零五章:庇护所生活 　　一个有些年纪的姐姐是苏念等人今日的导师。 　　在进行简单的交接后，她带走了他们，和其他团队一起出了庇护所的大门。 　　刚出门一股过于强劲的风就把所有人吹得东倒西歪，那些可移动的铁皮棚子呼呼作响。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黄沙搭在人的脸上，今天天气不算好，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和庇护所内部对比，外面和里面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庇护所内部不仅有大熔炉，而且还利用了一些物理原理，隔绝了外面糟糕的环境。 　　外面的气温很低，风一过来人群都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像是企鹅一样缩在了一起，不停地哆嗦。 　　负责的姐姐姓范，大家都喊她范姐。 　　范姐带着他们先去了一个放衣服的棚子里，在原有的基础上穿上了外套、戴上手套，把全身捂得严严实实，才开始讲解今天的任务。 　　“每天都会有人去外面寻找，搜刮回新的物资，这是每天外出人员的花名册，进来要一个个的划名字，登记物品，有任何异常都要及时上报，如果在运输货物、卸货的过程中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们也需要及时顶上。”范姐介绍说。 　　她开始说着一些操作过程中的注意守则。 　　主要怎么调整这些可移动的铁皮棚子，如何看设备上的风向、天气，还有一些特殊通知。 　　特殊通知一般是弹出某个怪物的标识，象征着对应怪物的入侵，要紧急启动对应的预案，做出相关反应。 　　只不过现在他们还没有系统地学习，所以如果出现特殊情况，要紧跟着自己的负责人，他们的是范姐，然后有条不紊地撤离进庇护所。 　　现在分配到的任务是先去登记整理今天已经运送回来的物资。 　　现在他们所在的庇护所在不断地顺着已经收回来的高速路，沿路搜刮工厂。工厂内有众多尚未使用的原料，以及大量已经加工好，但是还没有来得及运送出去的产品。 　　今天送回来了大量的果脯，以及水果罐头。 　　看样子他们找到了一个水果加工厂，并且还没有被大雨淹没。 　　冷风飕飕地吹，苏念等人站在一大批物资旁边，哪怕穿着厚实的工作服，还是感觉冷气在顺着缝隙往身体里钻。 　　她不由自主地往大货车避风的位置躲了躲，哈了口气，对眼镜男报出了她刚刚清点的数目：“这一车黄桃罐头保质期12个月以上的50箱，6个月左右的30箱，临期的18箱。分类装走，我们去数草莓干。” 　　王阳阳在电子板上记录，嘴里开玩笑：“我估计接下来食堂一个星期，每天都有和黄桃罐头相关的甜品。” 　　苏念没什么开玩笑的心思。 　　这几天她都待在庇护所里没有出来，庇护所有大熔炉，感觉不到明显的天气变化，没有想到外面已经这么冷了。 　　她抬头看着天空，黄沙差点吹到眼睛里。 　　这黄沙也是最近才有的，统一的护目镜还没到，范姐说过几日会送过来一大批现成的。 　　“我猜要下雪。”跳高妹张怡然帮忙搬完箱子回来了，她顺着苏念的目光抬头看，“每次下雪前我都有预感，我不喜欢雪天，所以下雪前我会有些心慌。” 　　“你确定不是刚刚跑操跑的？”王阳阳开玩笑。 　　“这次下雪也是伊米尔干的吗？”苏念好奇。 　　三个人一起往下一辆货车那里走，寸头男胡冰和陈姝还在登记车上回来的人员，他们几个先去下一个货车那里进行粗略地清点。他们现在所做的是第一道，后面细节还有别人来处理。 　　王阳阳擦了擦眼镜上的黄沙，但是大家刚刚整理完东西，手套上都是泥巴，镜片反而糊成了一团。 　　“很久没听到伊米尔的信息了。”张怡然伸出手放在下巴上做思考状，“应该不在我们国家境内，之前不是说呃……从哪里到哪里，有它预计路线来着，我忘记了。” 　　“现在到处很混乱，信息更新不及时也正常。” 　　苏念走到了新的货车旁边，上面的工人热情地对他们打了招呼，一把将几个人拉上去，让他们开始清点货车上的东西。 　　“而且可能还牵扯到别的东西什么，就像是各国秘密，核基地，或者还有我们普通民众接触不到的其他东西，总之我的意思是，在一定情况下别人未必想要共享全部的信息。” 　　“都这种局势了还藏着掖着吗？”张怡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抽了抽鼻子，有些生气。 　　王阳阳插不进她俩的话题，他感觉气氛有些太严峻了，想要活跃气氛。 　　但似乎这不是个能够随意开玩笑的话题，所以他只是故作老气地长叹了一口气，三个人继续清点货物。 　　从下午正式工作开始，分配到他们109班的货车只有五辆，都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还有从其他方向过来的车辆交给其他班级，他们甚至突兀地在一大堆货车中看到了一车的猪。 　　那些猪可是大宝贝，每一个工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的笑。 　　且不管这些猪是怎么饲养活到现在的，反正一路上过来那些猪照料得比人还精细。 　　装猪的货车可不敢让猪猪们在大风里吹，车架做了改装，一猪一个空间。货车车身做了保暖的外包，还要保证透气性，路上不敢太颠簸，怕猪受到惊吓应激。 　　一路上小心翼翼，直到晚上5点，庇护所都快关闭大门了才送过来。 　　猪猪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清点完数量后很快就被专家接走检疫，然后交给专门负责饲养的技术人员养大。 　　从外面搜刮只是权宜之计，庇护所慢慢能够自给自足才是终极追求。 　　还有几车钢卷，那个也好清点，比较麻烦的是杂物。有些车搜刮的地区是商超、小卖部，光是一车的东西就可能需要一个班琢磨一下午。 　　下午跑操、清点，还帮着卸货，最后等人走完了他们还要整理现场，把东西复归原状。 　　只上了一下午的班苏念的身体就精疲力竭了，开玩笑似的想着自己为什么想不开，好好的床铺不躺，非要来这里干活。当然这只是身体疲惫的小调侃，她内心还是挺开心的，感觉生活都变得充实有盼头了起来。 　　毕竟自己亲手加入了庇护所的建造，和看着别人建造的感觉可不太一样。 　　晚上回到了食堂，他们这些一线工作人员有餐补，每人多一瓶酸奶和一个鸡蛋。 　　苏念在食堂里看见了王小桃和廖安，主要是廖安的轮椅相当显眼，她急忙和身边109班的新团队说了一声，然后端着餐盘，匆匆朝着自己的朋友们跑过去。 　　廖安看见她，故意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我的姐，你去挖矿了！？” 　　“没有没有，哪有那么夸张。”苏念在廖安对面坐下，连连摆手。 　　王小桃在她旁边，用手扒拉了一下她的头发，发缝里都是沙子。 　　食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饭香，还有“涮锅水”汤特有的味道，人声嘈杂，叮叮哐哐的铁盘声悦耳，比外面温度暖和得多。 　　苏念坐在这里慢慢找回了冻僵的四肢的知觉，先喝口热汤，长舒一口气：“还是庇护所里舒服。” 　　“外面怎么了？” 　　王小桃和廖安没出去，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苏念详细地把她的工作说了说，说到最后廖安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了。 　　“幸好当时跟着大部队走，过程再难也要进庇护所，不敢想如果我们现在还在外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倒也不是一点活路没有。”苏念大口大口吃饭，她快饿死了，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在下午的体力活中消耗殆尽，“今天也从外面逃回来几个幸存者，但肯定在这样极端环境中求生非常艰难就是。你们今天情况咋样？” 　　“中规中矩吧。” 　　廖安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在电脑面前坐了一整天，盯着表格不停地填数据。” 　　“比如新的人员调动、排班，工作变动，伤员情况，还有别的东西……杂七杂八的琐事。” 　　和朋友聊着天，苏念慢慢从那种淡淡的紧张感中脱出，她重新把视线放在生活中，放在这些和自己紧密相关的小事上。 　　“明天开始就不能睡懒觉咯……” 　　苏念把最后一口酸奶喝完。 　　“要早起健身了。” 　　说老实话，庇护所的生活和她最初设想的很不一样。 　　…… 　　…… 　　第二天一早，食堂出现了黄桃罐头酸奶，苏念就知道，庇护所入库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这些临期的货物要赶紧消耗掉，不然白白运回来浪费。 　　早饭苏念一个人，早上的食堂人最多，人流量密集，她需要早点吃完先去操场那边，而且要预留消化的时间，不然吃完饭直接跑步会胃疼。 　　在密集的人群中，苏念意外地在食堂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黄策。 　　苏念微微一愣。 　　除了换药在医院瞥见过他之外，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他从医院活了过来，但是并没有尝试联系任何以前认识的人，他看上去消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穿着一件二手市场的旧衬衫，衬衫宽大，更衬得他薄肌纤细。 　　黄策身边站着几个不认识的人，似乎是他的新同伴。 　　他们簇拥在一起，没有吃饭，似乎在商讨着什么事情，每个人都眉头紧锁。 　　苏念本来想着上去打招呼，问问对方伤势恢复如何，但是见此阵仗，她起了退却的心。 　　也是在这个时候，109的同伴们看见了她，王阳阳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吃完了？一起去操场吗？走过去还要20多分钟呢，不知道总教官是不是故意的，说不定这也是他们训练计划之一。” 　　张怡然抱着脑袋落在队伍最后：“我好困啊……不知道为啥我昨晚太兴奋了，没睡着，我好想再睡一会儿。” 　　“当早八咯。”王阳阳说。 　　张怡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苏念的肩上：“这可不是早八，这是早七，再说谁说我早八就不打瞌睡了。” 　　连话比较少的陈姝都发话了：“要是能骑个电驴过去就好了，不比现在方便很多。” 　　“走吧，打起精神，听说今天要教用工具，一些新型科技武器，不兴奋吗？”王阳阳拍了拍张怡然的背。 　　……先忙自己的事情吧。 　　苏念把目光从黄策身上收回来，和新队友们打趣着走了。 [106]第一百零六章:洞察 　　今天早上跑操上来就是3圈整，速度还不算慢，有教官领跑以及教官垫后。 　　体力差的人跑到中途就已经双膝着地，两手支撑，发出干呕的声音面红耳赤。苏念勉强跟下来，结束之后，摇摇晃晃来不及走到水边就想一屁股坐在地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肺部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嘴里说着没睡好的张怡然只是微微喘息，这点跑步对她来说只算热身。 　　“你没事吧？还好吗？别坐，站着慢慢走。”张怡然担忧地拍拍苏念的肩，差点给苏念按地上。 　　她当然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只是苏念现在实在浑身不受力。 　　班级里的另外几个人没比苏念好多少，王阳阳直接躺在了地上，陈姝平日相对严肃的脸把持不住张着嘴气喘如牛，寸头男直接没了声音，蹲在一旁默默地小口喝水。 　　教官只给了他们两分钟的休息时间，等大伙稍微了一口水，一声哨响宣布集合。 　　苏念拖着疲惫的身体放下水瓶，摇摇晃晃地回归到队伍之中。 　　有一部分人退队，目前整体队伍有57人，教官安排大家站成一圈，围住了操场中心的器材区域，确保没有任何遮挡，每一个人都能看见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能够坚持就是进步，你们还年轻，没有基础病，身体素质好。身体比你们所想象的还能适应新生活，潜力很大。” 　　总教官笑了笑，他不是之前那位总负责，而是专门来训练他们的人。 　　他相对温和，说话风趣，按照他的话的来说，他们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好了，都打起精神来，适应有一个过程，但不能太松散，体能和纪律一样不能落下，提前通知大家，明天开始就不能这样了，我们的训练会越来越正式。” 　　总教官说完这番话，面色突然转向严肃。 　　“今天我们开始学习‘雷蟒二代’的使用方法，这是目前最容易上手，且对绝大多数怪物有效的武器。” 　　“接下来你们需要认真听。” 　　“雷蟒二代是一款全新的针对怪物产生的新科技，和一代的大重量高电压不同，二代更轻便，随身携带，且点击效果不输一代，更易瞄准。” 　　“这是它的装填弹药。” 　　总教官在操场正中间，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一个箱子。 　　他打开，向着周围展示一圈。 　　“雷蟒二代拓扑展开，记忆合金骨架，低膛压推进，比传统火药更精准安全，侧重电击麻痹效果。” 　　“不过注意，这种武器杀不死怪物，只是为普通民众争取逃跑的时间。” 　　总教官说了些专业的术语，大家听不懂，于是他用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解释：“弹药经过短棍弹射出去会自动张开变成电网，束缚怪物，实现电击效果。” 　　苏念恍然大悟，联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在地铁站的时候，她见过官方的武装人员用雷蟒一代，也是张开的电网，可以短暂控制怪物。 　　总教练演示了一遍。 　　工作人员推出了一个目标靶，总教官举着短棍，只需要让短棍的前端对准。 　　“咻——！” 　　短促的破风声，和其他更大型的武器相比，这点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一个朴素的网状物弹射而出，它的捕捉范围很广，在接触目标靶的一瞬间，像是有感知力一般迅速收紧。 　　它紧紧地将目标靶缠住，从表象上来看，看不住电力在哪里。 　　人群发出欢呼，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官方的新型武器，很多尚未和怪物对战过幸存者信心倍增，异常兴奋。 　　苏念第一个想到后坐力，第二个想到瞄准方式。 　　“近距离、远距离都可以使用，距离越近射击越准，远离是弹药经过冲击在半空中弹开，无法自动索敌。所以它不是百分百命中的，假如怪物体积小、灵敏或者目标过远，有可能失守。” 　　“集中目标后，电力会持续释放15秒，让怪物遭受电击，失去反抗力。” 　　“具体的失效和怪物种类有关，今天晚上的课程你们就会学习到。” 　　总教官一边展示，一边介绍。 　　“熟练使用需要练习，你们要先从等重模型开始。” 　　人群传来小范围哀嚎声，大家迫不及待想要使用新武器。 　　没想到总教官一反先前的和善，脸色一沉，呵斥：“肃静——！” 　　“武器不是儿戏，资源弹药不是拿来浪费的！” 　　“如果你们不重视此事的危险性，拿到手也只是内心膨胀，不畏惧自然，结果只能是送死！” 　　人群渐渐安静，总教官继续训斥：“武器不是给你们拿来玩的，你们必须以严肃的态度，面对每一个与自身与他人性命攸关的环节！” 　　总教官态度明确，平时嘻嘻哈哈可以，正事上他不允许有任何的差错。 　　苏念、陈姝、胡冰三个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注意力主要放在武器本身的实战应用上面，没有去关注总教官训斥队伍的方式。 　　官方能把雷蟒二代拿出来给他们做主武器，已经是考虑了诸多其他方案后的最优解。 　　但是苏念回忆起自己曾经遇到的战斗。 　　面对八目屠夫或者青罗刹蛾这样会飞的怪物，雷蟒二代必须贴近瞬发才能命中，那两个东西反应迅速，飞行快，让人猝不及防。 　　而雷蟒二代面对鬼面魈也存在问题，鬼面魈数目众多，且会联合作战，雷蟒二代只有一发，想要再次射击需要重新装填弹药，假如是面对鬼面魈的话，在击中一只的时候，其他怪物会对自己发动袭击，反应不及时。 　　所以苏念推断雷蟒二代只是刚开始应急武器，并且需要在指挥下联合作战，和队友配合。 　　雷蟒二代敌我不分，万一群众里有人应激，反应错误，射向了自己人，反倒成了巨大危险。估计不会所有人都能摸到正式武器，要看最终的训练成果。 　　苏念后天养成的洞察力，现在不仅放在人的身上。 　　五人一队分到一个模型，对准靶子，排队开始训练。 　　雷蟒二代放在总教官手上听话得像是个乖宝宝，而其他人拿到模型才发现使用起来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训练项目主要是两个方向，瞄准、装填弹药。 　　第一声哨响射击，第二声哨响装弹，第三声哨响交给队友，有节奏的合作训练。 　　这很考验团队合作，因为自己的那发弹药，是上一个人填充的，而且哨响速度时快时慢，有时候弹药盒还没来得及卡上，就被迫移交给下一个人。 　　苏念其实有点跟不上速度，她太紧张了。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就导致过于追求在装弹时候的完美，有时候跟不上拍子。 　　“你快一点！” 　　“你冷静一点！” 　　“到我了到我了！” 　　操场上哄闹声一片，一群教官除了盯住他们的安全，以及执行哨声的命令外，没有刻意让他们在这个时候遵守纪律。 　　甚至教官还在加油打气，不停地点燃热火的感觉，让这里的氛围燃烧得更剧烈，发出刺耳的欢呼，不停地说着谁的准头更好，催促装弹的人再快一点，靶子的距离再远一些。 　　那么多声音混在一起，苏念都没有办法分辨出来是不是她的队友在说话。 　　她感觉自己都快应激了。 　　人的注意力其实很有限，很难同时注意到那么多事情。 　　新学习的技能、嘈杂的环境、对面要面对的目标靶、哨声、教官的指示、队友的催促、队友的表现、声音、自己…… 　　不对，不对，为什么会这样？ 　　不是刚说完要遵守纪律，不能儿戏吗？ 　　…… 　　看台上为什么站着那么多人？ 　　苏念装填好弹药，匆匆地交给了身后的陈姝，陈姝冷静且准头好，有时候苏念没有装填完，也会帮她快速推进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台上坐了一排人，隔着有点远，苏念看不清楚他们的模样，似乎穿着不同的制服，拿着纸、笔、仪器记录，迎着太阳的方向，苏念从热火朝天的“战场”上抽离。 　　她抬头迎着太阳的方向，看向了看台，眯着眼睛。 　　苏念发现看台上所有人都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吓得她一个激灵。 　　哨声不断地响起，苏念眼神漂移。 　　她想她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一个标准的战士，因为她的注意力总是不够集中。 　　苏念无法彻彻底底地跟着“群体意识”走，哪怕现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操场上，热热闹闹，好像回到了大学军训的时候，他们待在安稳舒适的庇护所里面，训练自己，强大自身……不够安全。 　　无论是叫杞人忧天也好，还是居安思危也好。 　　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地去关注身边更多的东西，任何风吹草动，细节。 　　她射击，这一发不够好，她从一个关注点转移到另外一个关注点，反应慢了半拍，切换不够迅速，弹药偏离了靶子。 　　哨声响起。 　　苏念装填弹药的时候，眼睛却没有落在弹药上，而是再次转向了看台。 　　那些人换了方向，在看台的另外一边。 　　什么时候过去的？ 　　这次他们举起了望远镜，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天空上方黄沙乱飞，没有影响到下面的人，也许在更远的黄沙下藏着怪物，正在逼近这个聚集了无数幸存者的区域。 　　哨声响起。 　　苏念把装填好的弹药的模拟武器塞给下一个人。 　　自己在紧张什么呢？ 　　一个寻常的早操训练，无形的压力让她好像重新回到了怪物密集的地方。 　　那些看台上的人的怪异行为，还有教官接二连三不断火热地调动气氛，狂欢的人群。 　　苏念从人潮的热浪中抽离，敏锐、敏感、多疑。 　　…… 　　训练很快就结束了，过于狂热的氛围下，很多人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一上午，这和他们原本告知和计划的时间可不太一样。 　　教官群体散开，让出了一条道路，一群专业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在这些班级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开始点名。 　　“林海成，吴晓，魏萌萌，顾尹玲，苏念……” 　　苏念听不清其他声音，因为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她不知所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工作人员最终念了9个人的名字，然后严肃道：“你们出来一下，跟我们走。” 　　后面的人带走了他们，报名字的工作人员礼貌微笑，对总教官点头。 　　“辛苦了，人我们先带走一下，你们继续训练。” 　　总教官握手：“应该的。” 　　虽然苏念不知道目的为何，但她立刻想到了，这看似是普通的训练，其实是一场筛选测试。 [107]第一百零七章:分离者 　　大部分被叫走的人都是一头雾水。 　　他们大多和苏念一样表现得有些紧张，神经质地不停打量周围的环境，不安的神情写在脸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操场上的火热也开始冷却，人们纷纷从那种过于狂热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有的人尚未明白怎么了，有的人开始迷茫。 　　“不应该啊。”王阳阳疑惑，“为什么训练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声音被抛在了后面，苏念看了他们一眼，未等5人团队班级里交流什么话，她就跟着工作人员们一起走了。 　　操场外，电车已经等候多时，被带走的人分批次坐上了车，每一个人背都挺得老直，丝毫不敢放松。虽然护送他们的工作人员没有配备武器，但是那站姿一看就能看出名堂，不是普通人。 　　和苏念一辆车的一大个子一直试图搭话：“这是犯啥事儿了，哥，你给个准话呗，我真紧张。” 　　“姐，我的好姐姐，你们说句话啊。” 　　“不是这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没人通知我啊。” 　　“别紧张。”坐在副驾驶的一个中年女人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出毫无安抚作用的安抚，“小事情，问两句话就结束了。” 　　“别啊，别啊姐，怎么快进到问话环节了！” 　　大高个吓得一哆嗦，颤声都出来了。 　　“我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一车人除了他和苏念都训练有素，没有说多余的东西。 　　苏念都直接放弃了问话，反正到地方了就会知道的，就看和她的猜测是否一致。 　　她没做过亏心事，就算有什么特殊问话也不怕。 　　车辆平稳行驶，在庇护所缩小一号的街道上行驶，这个点是庇护所的工作时间，错开中午吃饭的高峰期，路上什么人都没有，一排排一模一样的房屋倒退着从苏念眼底消失。 　　他们来到了庇护所的核心区域，应该是行政单位，但不算机密。 　　因为王小桃她们就在里面工作，忙着填各种表格，处理数据，哪里缺人补哪里。 　　诶……？ 　　苏念感到意外。 　　她还以为是要开车去庇护所的地下，也就是更机密的区域。 　　不是吗？难道是她想多了，把事情想复杂猜错了？其实只是这边缺人手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不应该啊，哪能那么大的阵仗。 　　他们去的地方和王小桃、廖安等人的办公室不是一个方向，车辆路过了廖安上班的楼房，继续向里面前进。 　　这载着9个和苏念一样的人的车群一层层过关卡，每一层都检查严格，不能随意闯入。 　　最终，他们在一个守卫森严的办公楼前停下，车外的武装人员示意他们下车。 　　一路上，躁动的人群早就老实了，下来后也不敢东张西望。 　　而且看得出来，那些武装人员对他们还挺客气的，目测至少不是大家犯了什么事被抓起来。 　　苏念原本以为会看到什么高科技产物，但是就大楼的外观来看相当普通。她估计是建设初期，没有工夫弄外观，侧重点都放在更重要的东西上。 　　大楼内部就更普通了，甚至比苏念的大学行政楼看起来还要老套古板。 　　除了到处要刷卡核验身份外，这里看上去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墙漆还刷的是复古的卫生墙。 　　他们坐电梯直接上去，不让这些人看到内部其他地方的情形。 　　到了4楼，一行人被带入了一间普通的会议室，苏念总算看到些高科技的东西。在一张疑似从外面掏回来的红木桌子上方，摆放着一台全息投影仪。 　　“都坐吧。” 　　主座旁站着两个科研人员，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小了，花白的头发，挥手示意9个人坐下。 　　“不耽误时间，我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 　　那位年长的奶奶说。 　　她等着人都坐下，外面的门关上，打开了全息投影，里面播放的正是刚刚在操场上的情景。 　　围坐的9个人忍不住伸头向前看，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都是经过审核才进入庇护所，有些信息早晚都要公布出去，但是恳请诸位今天在离开后，有些话不要到处乱说，会给大家带来不小的麻烦。” 　　“今天要说的一些事情，在一定程度上算作机密，但毕竟是我们有求于人，总不能什么都不说，藏着掖着地喊人来做事。” 　　“我姓李，不知道怎么称呼的话，也可以跟着其他人一起喊我一声李教授。” 　　李教授年纪不小但是精神头充沛，说话中气十足，吐词清晰，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 　　和苏念同行的人中有比较能说会道的人接口：“李教授哪里的话，这怎么能说是有求于人呢？有什么困难我们肯定鼎力相助。” 　　然而李教授是一个务实的人，她没什么太多情绪波动：“先摒弃那些大话，我们来看实际情况。” 　　“对付那些怪物，我们需要更强劲的重型武器，如果用大众更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机甲。” 　　李教授说完，在场的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虽然苏念猜到了一些，但是当她真的从官方的人口中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还是心潮澎湃，心跳在加速，热血翻涌。 　　“当然了，不可能像是电影里面演的那样，人形的机甲其实并不适合多地形作战，我们设计的机甲形状更贴合地形，海、陆、空，全方位覆盖，没有视觉死角，没有攻击视角限制，可同时允许多人操作。但同时，也有弊端。” 　　李教授语气相对平静，话语里避开了核心技术，只说大致的东西。 　　她没有直接讲机甲，而是放大了桌子上的全息影像。 　　淡蓝色的光辉清晰地映出操场上每个人的模样，李教授调整时间轴，并放大关键几个位置，画面里呈现出在场9个人的大头。 　　画面缓慢播放，上面是他们训练时的模样。 　　苏念看到自己的全息投影才发现，画面上的自己那么得不合群。 　　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全部在武器上，周围的人堪称狂热，表情、动作焦躁，和她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疑神疑鬼，动作过于僵硬，怎么看都不像是表现良好的样子。 　　“我们给早上的训练增加了一些无害的心理暗示。” 　　李教授还是没说机甲，反倒说起了早操。 　　“从跑操的时候开始，教官、总教官，还有周围的环境。” 　　她的功能笔在虚拟投影上扒拉，展现出上面的不同位置的场景，指出那些教官的动作和行为。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们在说话，动作，手势，去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同一件事上面，完成一种集体意识的链接。” 　　“不仅仅是心理暗示……” 　　李教授停顿。 　　“我不能告诉现在的你们，这里面还有些别的东西。” 　　她没有让在场的9个人多看，关闭了投影。 　　李教授清了清喉咙，正色，站在后排的那一排工作人员也是面色严肃，本来想问话，说点什么的众人全都闭上了嘴。 　　“我们不缺乏意志力坚强的战士，或者训练有素的军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不会从普通百姓中尝试寻找到有能力承担重任的人。但现在，我们的确缺少这方面人才。” 　　“我们缺少‘分离者’，把自己、把别人，从‘集体意识’中拉出来。” 　　“分离者需要敏感、敏锐、多疑，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通过训练我们可以达到意志坚定，但是这种抽离人群的特性，却是天生的。” 　　……她其实想说有些天生的精神疾病对吧？ 　　苏念悄悄地想。 　　李教授继续： 　　“这是一个机甲运行中相对特殊的职位，其中部分细节我不能全说。” 　　“目前能告诉你们的就是——” 　　“分离者，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职业。” 　　“他需要直接和怪物正面战斗，面临死亡的威胁。” 　　“分离者在一定条件下，会感知到怪物的情绪，稍有不慎，神志失常。” 　　“以及需要在关键时刻，做出决定全队生死的决策。” 　　场下鸦雀无声。 　　是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呢？还是觉得责任重担压在身上呢？又或者，恐惧大过一切呢？ 　　…… 　　苏念离开的时候有些飘飘然。 　　她很自然的思绪飞到了天际，连现实在她的眼前都好像一道模糊影子不停地晃动，视线看着前方身体跟着别人走，画面却并未进入她的大脑。 　　自己因为性格原因能够成为所谓的“分离者”？ 　　她根本没有想干和不相干的问题，她感觉现在只有巨大的冲击和一片空白的脑子。 　　苏念脑海里混乱不堪，她一边想着像自己这样遇到大事就一片空白的大脑真的能胜任这样的工作吗？一边想着到底是需要多特殊多敏感的人群才在部队里找不到要从群众里面找？以及敏感内耗是不是很糟糕啊，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 　　李教授只负责讲解，真正管理他们这个特殊预备“分离者”人群的另有其人。 　　他们没有被立刻要求作出决定，允许回去好好想想，甚至允许和家里人共同商议此事，等一个星期后，会再次聚集在这个会议室里，那时候才是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哪怕不当分离者也没有关系。 　　按照李教授的说法，如果连自己都没有考虑清楚，那么在当分离者的过程中会害死自己，害死队友，没有觉悟也没事，任何岗位上的人都能发光发热，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工作。 　　庇护所是人民建起来的庇护所。 　　当然，李教授也掏心窝子地说，非常希望他们能够留下，现在分离者职位异常空缺，他们真的很需要这方面的人才。 　　不仅薪资待遇特别好，而且有保障，当上分离者，亲属朋友待遇也会相应提高，优先保障。 　　也同理，分离者随时可能牺牲。 　　热血消散，余留沉默。 　　分离者预备役们本身就是因为多疑敏感才会成为分离者预备役，很难在这个群体中出现一腔热血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就是冲锋的人。群体中充满了这样上进的人，他们已经做出了很多的努力。 　　武装人员，民间自发的搜救队，那些矿场工作的工人……等等。 　　轮到了他们，这些胆小怕死，优柔寡断的一群人。 　　…… 　　车子怎么来，就怎么回去，低调安静。 　　除了之前一线工作人员的班级略感疑惑外，今天的小插曲没有在庇护所留下任何痕迹。 　　很快到了中午用餐的高峰期，路上人群变多，推推搡搡的，没有人知道这些分离者预备役，不知道他们正在面临什么样子的艰难抉择。 　　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寻常的，普通的一天。 [108]第一百零八章:各部门注意 　　“我……不知道。” 　　苏念嘴里发出小声地呢喃。 　　“你们到底去干嘛了啊？回来一直发呆。”张怡然伸手在苏念的面前晃了晃，“愣着干嘛呢？范姐催你赶紧出去，换衣服啊！” 　　苏念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捏着工作外套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她慌慌张张掩饰刚刚的不在状态，反而显得更加心虚：“抱、抱歉，我马上就来。” 　　范姐责备了她两句，告诉她下次不能这么慢。 　　苏念谎称自己早上跑操太累，背上的伤还没好全，有些不舒服。 　　李教授说，私底下不能把机甲的事情到处乱说，苏念非常遵守这些规则。 　　范姐闻言，责备变成心疼，关切地问了她几句，告诉她如果实在不舒服也不需要特别拼，可以在旁边多休息一下。 　　苏念连连摆手表示不用，开始了下午的工作。 　　今天的工作和昨天差不多，没什么区别，还是清点物资，然后核对车上人员的身份信息，如果有新加入的人进来就先登记，然后引导对方去检疫站那边，体检入内。 　　苏念有些心不在焉，工作的时候老数错。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老毛病了，也不给别人添麻烦。她会反复核对后再上报，不会提供错误的数据。 　　王阳阳还是特别喜欢说话，发现苏念不怎么理他后，就和张怡然聊天去了，没有再自讨没趣，苏念乐得清闲，不需要想着社交，只需要完成目前的工作。 　　哪怕天塌下来，生活也得按部就班地进行。 　　…… 　　苏念和朋友们关系很亲，但她不是一有什么事就通通给朋友说的性格，她会觉得把自己的问题随意抛出去是在麻烦别人，所以会优先自己思考。 　　接下来的两天她变得有些沉默寡言，每天训练，工作，身体倒是在一天一天地变好。 　　教官们说得严肃，但事实上最近两天每天在庇护所大门口帮忙，并没有遇到怪物。 　　他们只能听见声音。 　　战士们在很远的地方就解决了那些入侵者，所以并没有漏网之鱼进入苏念他们工作的区域。 　　晚上在宵禁前，他们还有一节公开晚课。 　　时间倒是不长，只要45分钟。 　　主要是科普一些怪物，以及目前外界的形势，环境变化预估。 　　教室在新修建的楼房内，这栋楼每个房间都是阶梯教室。这里位于食堂和居民区的中间，目前用于给士兵还有给工作人员进行授课。 　　晚上6点半人满为患，到处都是走动的人群。 　　地板和白色的墙漆散发出淡淡的新修建的味道，房间里人多，有点闷热，两侧的窗户全都打开，吊顶的风扇开着通风，夜晚大熔炉的暖流也跟着进来，苏念坐在座位上有些昏昏欲睡。 　　她和廖安、王小桃、李薇坐在教室的中间靠左的位置，房间里还在不断进人，后排也人满为患。 　　李薇也找到了新的工作，但是具体工作内容她不方便透露。 　　即使苏念这两天掩饰得再好，以她朋友们对她的熟悉程度，还是觉察到了不对。 　　“你这两天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这种关键时期也会发生这种事情吗？”廖安小声关切地问。 　　她视线向后撇，看向了苏念现在的同班，也就是王阳阳他们的位置。 　　廖安很担心苏念在新的团队中受到欺负不说，默默地承受。 　　“嗯……倒不是这方面的。” 　　苏念面前摊着笔记本，她食指和中指夹着笔，轻轻晃动。 　　“我想想看……” 　　苏念最后自己还是没想出名堂，她尽可能用不暴露事情真相的方式，向朋友倾诉。 　　“现在有一个新的工作机会摆在我面前，只不过这个工作很特殊，或许会影响到我的后半生，我……我没有想好。” 　　王小桃从另外一边凑过来：“福利待遇怎么样？要是工资高的话就冲呗，有向上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 　　“那肯定没那么简单啦。”廖安让王小桃别轻易下定论，“矿场工资也高，但为什么高？因为每天都要出去，很危险啊，搜救队工资也高，难道你也想去吗？” 　　王小桃坦言：“你别说，其实我还挺心动的，等我手臂好了说不定可以去试试。” 　　廖安撇嘴：“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都有点羡慕你了。” 　　苏念也有些羡慕王小桃，目前来说，王小桃是她们几个之间精神状态最好的，李薇这样逃亡路上特别勇的人近几日都显得很消沉。李薇现在没有加入她们的闲谈，而是趴在桌子上抓紧时间睡觉，苏念猜测她工作很累，或者也在秘密经受什么严格的训练。 　　“人年轻，就该闯嘛。”王小桃嘿嘿一笑，“反正我是觉得，都这个世道了，明天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去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廖安错愕地上下打量她，仿佛第一天认识。 　　“这么有道理的话，不是你说的吧。” 　　王小桃一秒破功：“好吧，我妈前两天跟我说的，我其实也有些纠结接下来要做什么。” 　　“而且你怎么知道念念现在遇到的工作机会就是她想做的事情呢？”廖安又反问。 　　“啊呃呃呃……我就是这么一说，因为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王小桃挠了挠头，“你那边催得很急吗？要马上下决定吗？” 　　苏念摇头：“倒也不是很急。” 　　不如说完全没有催。 　　谁都知道，这种事情不是催能够催得出来的。 　　“既然不急，那你过两天再看看呢？”王小桃很松弛，“多考虑几天，或者等他们催得你不得不去选择的时候再看，干嘛和自己过不去，庇护所里一天一个样，每天都是不同的想法。” 　　“这个也是你妈妈说的吧。”廖安挑眉。 　　王小桃摇头：“不是，这次是我二姨。” 　　一定程度上苏念有些羡慕王小桃，从小家人围在身边，那种紧密的亲情，有人分担焦虑，有人能够以过来人的身份指引她。当然了，也许在那样的大家族下，王小桃也有她自己的困扰。 　　但是每个人的性格真的和成长经历有分不开的关系。 　　廖安和原生家庭切割，性格独立，有时候表现出来的有点冷漠刻薄说话不好听，但她无疑是个能自力更生的强大的人。 　　那么自己呢？ 　　按理说叔叔婶婶对自己很好了，可是自己还是变得畏畏缩缩，敏感多疑，什么都不信任，贪生怕死……所以才能成为分离者？ 　　因为自己的原生家庭？ 　　苏念心里有种怪怪地说不上来的感觉。 　　说讽刺也不至于，但假如真的因为成长经历变成重要的分离者的话……会让苏念自己觉得荒谬。 　　上课的老师从外面进来了，大家停止了交谈。 　　李薇也从趴着的姿势坐直，不需要别人喊她，似乎是一开始就没有彻底睡着。 　　她短促地看了苏念一眼，苏念和她对视，不过李薇只是对她友善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苏念猜测李薇可能面临和她差不多的处境，只不过对方没有犹豫，已经开始训练了。 　　一个机甲运转起来30来号人，需要的分离者也就那么几个，还有其他的岗位也需要针对性训练。 　　李薇说不定也是其中一员。 　　今天的老师用投影仪播放出一只新型怪物的影像，非常短，只有10秒钟，而且一看就是什么人躲在一个地方用手机偷拍的。 　　教室里的这帮人学到东西很新，新到什么程度呢？ 　　新到上午研究所发现了新东西，晚上就讲给他们听了。 　　“暂定名称：沼泽水蜥，新发现的物种，目前没有国际定论的名称。体长2-5米，整个族群中，个体差异极大，力量、咬合力，都不相同。主要生活在沼泽区域，但是昨天有目击者发现，它们在适应地球城市的生态，正在尝试在下水管道、地下河、积水的地下停车场等场所埋进、筑家。” 　　“它们种族繁衍速度快，正在向着多地蔓延。” 　　“距离我们最近的部落，离庇护所只有50公里，并且它们是无性繁衍，只要有一只，就可以诞下一个部落。” 　　“目前来说它们的主要弱点是温度，对高温异常敏感，更适合阴冷潮湿的环境，甚至能够在零下二十摄氏度保持相当的活性，和真正的冷血动物蜥蜴不相同，只是外形相似。” 　　“庇护所内有大熔炉供暖，按照习性，它们暂时不会靠近，但是我们在新修建地下系统的过程中要做好提前部署……” 　　影像只有短短10秒，不断地播放。 　　是在积水的废弃地下车库中拍摄，它会游泳，擅长在水下长时间闭气，金色的眼睛。 　　苏念在上课的时候，脑子里终于没有去想分离者的时间，她尝试把所有的注意都放在新知识和新怪物上。 　　她觉得沼泽水蜥比起蜥蜴，看起来更像是电影里的恐龙。 　　目前没有它的英文名，那估计是在本土先发现的怪物，发现它的过程中是不是遭遇了伤亡？ 　　老师开始讲解遇到这种怪物的应对策略，底下响起了唰唰唰地声音，大家都在拿笔疯狂地记录。面对这种关键时刻，可能决定生死的问题，再难以集中注意力的人也克服了，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临近快下课的时候，老师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她回来的时候对着讲台下的人通知。 　　“……对了，负责庇护所大门接应工作的同学们注意一下。” 　　“明天早上改为5点钟集合，取消晨练，有一大批幸存者，会从西南门方向进入，5点到西南门集合。” [109]第一八零九章:西南门 　　老师看着新发布的消息，正色：“此次行动会有一定危险性，会根据大家的平时表现发放武器。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为了自己和别人的生命安全，明天一定要听从指挥。” 　　“大批量的怪物会跟着幸存者从西南方向赶到，记住平时学习的怪物知识。” 　　“祝我们好运。” 　　几乎是在老师说完后，廖安和王小桃都把视线转向了苏念。 　　班级里也瞬间变得嘈杂，各种声音同时响起。 　　老师在最后提醒了众人晚上早点休息，明天不要迟到后，就关掉了投影仪带着包离开。 　　苏念还是错愕地没有反应过来，不仅是她，绝大多数负责庇护所门口的一线工作人员都是这个反应。 　　选择加入这个工作，肯定是做好了准备。 　　但没有想到突发事件来得这么快，他们……他们才训练了不到一个星期。 　　“这不行，你伤都没有好全！”廖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拍着桌子凑近苏念，担忧之色溢于言表，“这不是逃兵行为，而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王小桃也在旁边附和：“对啊对啊！你背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到时候有点什么事情，不还得别人来保护你吗？” 　　苏念被突如其来的冲击有些弄懵了。 　　怎么回事，事情怎么都是扎堆来？ 　　自己还没有想明白分离者的事情，怪物就已经来了？并且就在明天早上。 　　“我、我……” 　　苏念视线漂移，她看到了整个教室。 　　有斗志昂扬兴奋的人，也有和她一样迷茫的人。 　　他们知道经历了不到一周的体能训练，开始学习新武器的使用不超过3天…… 　　这和刚学完1+1后老师说现在我们解答微积分的难题有什么区别？ 　　廖安拉着苏念，自己推着自己的轮椅，做势就要往外面去：“你别害怕，你的情况特殊，刚从外面进来，我们和你一起去找上级请假说说，最起码得等伤口好全了吧。” 　　苏念背上的伤已经拆纱布了，留下一道从肩膀快到腰部的狰狞蜈蚣形伤疤。 　　她的朋友们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她们一起从那么危险的地方逃回来，逃到了这里，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那么珍贵。 　　可是…… 　　廖安和王小桃脸上的焦急在苏念的眼中放大，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变成了慢动作。 　　她再次从这恐慌、焦灼的大环境抽出，去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苏念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从众的人，可是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会在一次又一次的小区保卫战中站出来？为什么又会在进入庇护所后，再次选择一个相对危险的工作呢？ 　　她不认为这是自己不怕死了或者看开了。 　　自己仍然很害怕死亡，容易焦虑，对任何事情感到不安。 　　一定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理由，在自己的潜意识当中。 　　“逃，最终能逃到哪里去？”苏念听见了自己说。 　　她的声音太小，混在人群中如此的微弱，廖安和王小桃都没有听见她说话，还在带着她往外面走，李薇跟在她们的后面，并未发表自己的看法。 　　苏念不得不再次大声地重复： 　　“如果这里也失守的话，我们能逃到哪里去？” 　　廖安和王小桃惊讶地回头，表情甚至还多了一丝惊恐。每个人内心都有着怀疑和恐惧，但不是谁都愿意直面它。 　　廖安甚至左顾右盼，紧张得不行，手指放在了苏念的嘴上，示意她不要说话。 　　“你疯了！？这可不能乱说。” 　　苏念其实没有想通，她还是害怕死亡，怕得要死怕得焦虑，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内心知道该怎么做。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想要把和怪物对战的恐惧从脑子里排出去。 　　苏念和廖安停在走廊靠近窗户的那边，她掰正廖安的脑袋，询问她：“庇护所不是安全的代名词，而是人类，也就是我们拼尽全力才能得以喘息的空间。” 　　她有些哽咽，话到嘴边，半天没说出来。 　　苏念深吸一口气，想到伟人说过的必须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直面现实，她再次开口。 　　“这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被八目屠夫和青罗刹蛾给占领了，你记得吗？” 　　“人类的地盘，人类的栖息地，在不断缩小，赖以生存的环境正在被那些怪物改变。” 　　“我们不停地向后退，最终能躲到哪里去？” 　　“无数的人再往前冲，我们躲在后方就有救了吗？一层又一层的防护被打破，哪怕我们跑到天涯海角，也一定会被死亡追上的。” 　　“我怕死，我太害怕了，想到死亡我就全身发抖，我想我的爸爸妈妈，想到那场车祸。我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等着，什么都不做就是等着死亡降临，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苏念声音发颤。 　　她开始不确定了，不确定自己在给廖安说话，还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绝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我们有多少训练的时间？什么时候才叫准备好？什么情况下才能完善计划？和怪物想对抗？” 　　“我们想要时间，但是……怪物不会给我们时间，怪物不会等待自己的敌人发展起来再去发起进攻，如果是我，也不会给敌人任何发育的时间……” 　　苏念松开捧着廖安的手，她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廖安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王小桃更是从刚才开始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围移动的人群，混乱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都无法干扰苏念，她扪心自问，向内求知，在感性和理智的纠葛下，最终还是看到了内心的答案。 　　“不能跑，利用每一次，实践的机会。” 　　她睁大眼睛喃喃。 　　“我其实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 　　不敢承担选择的责任。 　　…… 　　每一个抉择都会指向两个完全不同的道路，假如二选一都不一定有完美结局，真的还敢迈步向前吗？ 　　…… 　　苏念睡得不好，断断续续，或者可以说是失眠。 　　第二天早上4点她就从床上爬了起来，刷牙的时候手指尖都在颤抖，心跳很快。 　　她只吃了一颗提前准备好的鸡蛋，喝了杯酸奶，就赶紧赶到了西南门集合。此时，太阳尚未完全升起，天还是黑的，今天的灰雾散去了很多，黄沙也不明显，空气似乎变好了，说不定是庇护所又研发了什么新的技术。 　　聚集在此的人很多，有些人过分的紧张，不停地去厕所。 　　还有的人打着哈欠，显得十分松弛，比如同班级的王阳阳，现在就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 　　“你不害怕吗？”张怡然问他，“我都紧张死了。” 　　王阳阳摊手：“没事啦，肯定是情况会往最坏地说，就像在医院做手术嘛，术前肯定要把所有的情况说明，但只要听指挥，遵循医嘱，出事的概率很小。” 　　嗯……还有这种还没有意识到外面情况，完全状况外的人。 　　苏念心想。 　　她的拳头松了握紧，握紧了又松，随着她自己深呼吸，调节紧张的动作，在掌心里留下了一排指甲印。 　　“你今天不请假吗？身上有伤的可以请假啊，这种事情又没有强求。”王阳阳有些好奇地望过来，“隔壁班张伟就请假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好得差不多了，应该没必要。” 　　苏念笑了笑，没有过多的解释。 　　闲谈很快结束，总教官来了，带着准备的武器。 　　所有队伍，除了他们这些“新兵”外，还有当初接应苏念他们的老员工，全部在西南门前的空地上集合，保持安静，等候安排和命令。 　　雷蟒二代开始发放。 　　教官下来，根据平时的表现和名单一个一个给。 　　一般一个班会有两人拿到武器，一个主攻手1号，和战备2号。苏念所在的109班，陈姝射击方面表现最好，是主攻手1号，苏念作为备战2号，在特殊情况下，1号失去战力，或者情况更危机，2号才有启动武器的资格，并且随时都要听从官方的调遣。 　　班级里剩下的人身上也要携带弹药，分担火力压力。 　　当然，分发武器也是考虑最坏的情况，正常来说他们只是负责接应人。 　　对新来的幸存者进行登记、接应，指引，还有对路上的车辆，运送的货物进行清点。 　　理论如此。 　　再松弛的人比如王阳阳都觉察到了不对，整个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无论是武装士兵、老员工还是高层，每一个人都神情紧张，如濒大敌。 　　王阳阳在苏念旁边，猛地咽了口唾沫。 　　想要舔嘴唇缓解那种紧张的情绪，但是想到现在需要听指令，把自己当成士兵来看待，又止住了有小动作的想法。 　　之前一直带领他们109班的范姐就站在旁边，总教官提前部署告知了西南门开启后，他们各班负责的位置岗位，还有整体的流程。只有细节变动，整体没有大改，和他们每天要做的事情差不多。 　　这让这群还没有经历过的大场面的幸存者们感到了一丝熟悉和安心。 　　他们站着静静等待，等着上级的命令，上级等着来自新幸存者和护送队伍的消息。 　　一直等到了早上6点13分，随着一道卫星电话打入了这个庇护所的中控台内，庇护所西南门大门正式开启，巨大的风混着古怪的腥臭味吹入庇护所内。 　　“10分钟内全部抵达安全岗位，各就各位！” 　　“出发！” 　　一声令下，整个队伍有序地开始移动，苏念随着身边人的动作，跟紧范姐，小跑起来。 [110]第一百一十章:来了 　　巨大的寒风把人吹得连站直都很困难。 　　今天的装备格外专业，除了身上的厚衣服外，还有脸上的护目镜、口罩，他们的外套外穿着的黄马甲，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工作人员。 　　目前车队还在路上，工作人员已经提前部署就位，随时待命。 　　空气中充斥着古怪的腥臭味道，如果不是戴着口罩，连呼吸都很困难。外面直接看到天色昏沉，能见度低，灰色的迷雾和黄沙齐飞，庇护所内是用了些手段把这些糟糕的天气隔绝在外。 　　西南门外的诱饵哨塔此时开着大灯，再距离他们10公里外的地方，都能看见那巨大的激光灯。 　　诱饵哨塔能分散被人味吸引的怪物浪潮，也能提前观测到大型怪物的信号，和矿区、庇护所形成一个三角形，有别的后备手段。 　　而庇护所西南门这里反而保持昏暗，只有战斗机的特殊指示灯穿透迷雾，指引方向，其他的大灯一盏没有开。 　　工作间内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这些工作人员也分到了别在耳朵上，从太阳穴旁边照射出去的辅助头灯，光线不是很亮，能辅助看清周围的情况。 　　即便如此，能见度还是很低。 　　一旦离开室内他们必须听从指挥，跟紧彼此。 　　不少一线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想念温暖舒适的庇护所了，但是为了人类、为了自己又或者单纯地为了工作，他们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现在工作间的门开了一条小缝，恶臭的气味不断地往鼻腔里面钻。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王阳阳小声嘟囔。 　　陈姝前所未有的严肃，她今天看起来过于紧绷，浑身轻轻地战栗，领队范姐频频回头，看了她好几次。 　　苏念也察觉到队友的异常，在正式开始说话之前，他们还有点交流其他事情的机会。 　　在可移动的铁皮房内，苏念收拾着手上的东西，稍微凑近了一些，询问：“你还好吗？” 　　“……这股味道，很熟悉。”陈姝握着雷蟒二代，手上捏出了青筋。 　　苏念很担心对方的精神状态，伸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再次担忧道：“是你逃亡路上遇到过的怪物吗？” 　　“压颅兽，Skullpress，没有皮毛，身体呈粉红色，四肢行走，张开四肢可以撑开腋下的滑翔皮，近距离滑翔，喜欢待在高处，但为了狩猎也会在地面上奔跑。” 　　陈姝背诵起怪物的知识。 　　她很熟练，像是反复看了无数次。 　　“弱点是腹部，他们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会保护自己的腹部，一般情况下不会站起来，爬行的时候可以贴地。” 　　陈姝攥着雷蟒二代不放手，她侧头看着苏念：“你背上的伤……你也不是安稳抵达庇护所的那批人对吧。” 　　外面冷风呼呼地刮，吹得铁皮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范姐在另外一个地方领他们今天要用的东西，目前这个工作间里面只有他们五个人，大伙安静没有人接话。 　　事实上整个庇护所西南门都异常的安静，连循环播放的大喇叭声都没有。 　　他们能听到最直接的自然之声，和外面形成连接，有的声音甚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怪物的吼叫。受到天气影响，无人机已经停了，最快速的轻骑兵带着先进的装备出发，战斗机也参与了空中支援，这座军事堡垒正在不断地调动资源，争取救下更多的幸存者。 　　苏念知道陈姝的意思。 　　有的人本身就在庇护所附近，根本不用跑，还有的人路上幸运，没有和什么大型的怪物撞轨迹，安安稳稳地就过来了。幸运的就这么几种，倒霉的千奇百怪，路上伤亡惨重大家也是有目共睹，无论是从整体数据，还是道听途说上，全都看得出来。 　　“你冷静一点。”苏念握住她抓着武器的手，“千万别冲动。” 　　另外几个人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苏念的担忧，赶紧劝阻，胡冰也是从外面进来的人，他赶紧站过来：“你不能单独行动，这会违反规则。” 　　“现在本来就乱，你再胡乱行动，那不就更乱了吗？” 　　张怡然急忙地说。 　　“是啊是啊。”王阳阳虽然和他们无法真正共情，但是他也知道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做，“你可千万别冲动。” 　　苏念感觉陈姝肯定没有听进去。 　　她咬着嘴唇，牙齿深深地陷入唇中，把嘴巴都咬成了乌紫之色。 　　胡冰皱眉，快速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就算他们没有参与过任何实质性的战斗，也知道在这个过程中有个不稳定的因素，是多么大的安全隐患。 　　他们在陈姝后面慢慢地逼近，想要悄悄靠近她，先把她手中的武器夺回来。 　　然后再上报给范姐，或者其他人，酌情做其他的处理。 　　在今天之前，陈姝稳重，一直是他们队伍里表现最好的那个，可以说在日常训练中身体反映比苏念表现得还要好。但是大家谁都没有想到，遇到的怪物恰巧是能激起陈姝内心深处最恐怖的那个记忆的怪物。 　　苏念能够理解她，光是那些场景，死去的陌生人，都能成为自己每天晚上的噩梦。 　　如果是更亲近的人呢？ 　　他们那种方式是劝不动的，苏念想，她看着慢慢朝着陈姝逼近的另外几个人。 　　如果说张怡然以前是跳高运动员，长期训练过所以反应很快，那么陈姝就是天赋型选手。她以一种极快的方式超越所有人，反应能力、体能、还有力量和武器的精准度都非常拔尖。 　　昏暗的黄光灯下，他们的影子都很明显地映照在工作间的墙壁，即使没有回头，也能通过影子注意到其他人的异常。 　　陈姝已经发现了身后人的异动，她握紧武器，肌肉绷紧，随时都会转身。 　　武器在陈姝手上，这样下去不行。 　　“等等！”苏念急忙阻拦，“那些幸存者车上的人是‘你’！” 　　胡冰看苏念有话说，暂时拦住了张怡然和王阳阳。 　　“复仇很重要，但不是现在，不要忘记我们是来做什么的，我们要把那些幸存者运送回去。”苏念劝阻，“今天整个流程不能出错，出错了也许就会少救一个人。如果我在上面，我会把希望寄托在接应我的工作人员和武装人员身上。” 　　陈姝到底还是个讲道理的人，她闭上眼睛，深吸两口气。 　　“你说得对，我只是……” 　　苏念拍拍她的肩膀，示意无需多言。 　　如果今天来的是青罗刹蛾或者八目屠夫，自己的反应不会比她好上多少。 　　“啪——！” 　　正在这时，工作间的大门从外面被扯开，范姐的短发吹得凌乱，呈大字形站立，对抗那堪称的癫狂的大风。 　　“出发，跟我走！”她下达指令，“第一批幸存者车队已经抵达。” 　　…… 　　口罩、护目镜、武器、装备包，还有反光的黄马甲，全都好好地穿在身上。 　　空气里腥臭味浓郁，范姐跑在最前面，苏念紧跟着她，身后分别是王阳阳、张怡然、胡冰，陈姝垫后。 　　苏念的视线已经越过范姐，看到了闸口的光线，武装人员端着的机枪上的手电筒光穿透迷雾，第一批车队已经抵达闸口。距离越来越近，范姐的对讲机不断传来新的指令。 　　他们从一路小跑，变成了狂奔。 　　范姐带领的109班，以及108班从右侧赶到，左边也有人，但是距离太远有些看不清，只能看到人影和光线。 　　苏念看到了第一辆装甲车，车顶压塌，左侧车门被破坏，玻璃碎裂，车头全部都是血迹，分不清是人还是怪物。 　　“呼……呼……”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且急促。 　　武装人员拉开车门，里面传出来一声尖叫： 　　“救救司机！！！他被咬了！救救他，他要不行了！” 　　苏念反应最快，陈姝是第二个，这就是他们每天的工作内容。两个人迅速绕到了车辆的另外一边，从司机的方向拉开车门。 　　刚一开门，司机就直接失去了重心，从里面跌落。 　　装甲车很高，一个成年人直直朝着苏念和陈姝砸下来，两个人一起伸手扶住，苏念只需一眼就看清了车内的情形，她大喊：“快来人！安全带卡住了！他腹部撕裂伤，需要就医！” 　　武装人员过来，熟练地从车门侧面取出切割器，切断安全带，同时在对讲机里大喊。 　　“医护！来人！快，直接带司机去医疗站！” 　　同时又指着苏念喊：“去下一个车辆！” 　　“j小队，j小队收到请回答，需要支援！over！” 　　“后勤在吗？收到请回答，over！” 　　对讲机不断地响，整个庇护所机器开始运转。 　　实践的机会来了。 　　109班马不停蹄地去接下一个车上的幸存者，真正投入进去后，他们就没有办法去思考任何的事情。嘈杂的环境，昏暗的光线，还需要清点人数。 　　“1、2、3……7！2号车7个人！有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苏念清点完后大喊。 　　王阳阳在后面传话复述：“2号车7个人，有老人！109班需要轮椅。” 　　就在这时，剧烈的枪响突然从更后面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王阳阳吓得差点松开对讲机抱头。 　　迷雾中出现了不正常的影子，所有人惊恐地朝着迷雾深处看去。 　　武装人员临危不乱，收到中控指示，下达命令：“不要回头，109班带队15名幸存者去a-3区排队等候区就位。收到请重复！重复指令！” 　　苏念打了个激灵，从惊恐中收回外散的情绪，她发出破音的喊声： 　　“收到！109班带队15名幸存者去a-3区排队等候区就位！”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死翼 　　“这边！跟上，不要掉队！” 　　109班带着15名幸存者朝着指定的方向跑。 　　这几天他们已经对庇护所的各个门熟悉很多，但是现在天气太过糟糕，能见度低，一定程度上还是要靠部分指示灯和标识行动。 　　原本是王阳阳和胡冰两个人架着队伍里行动不便的老人在跑，今日负责后勤的99班队长很快带着轮椅赶到。 　　苏念隔着老远就看到对方的指示灯，冲过去接过轮椅，对方的装备和他们不一样，传递来新的指示。 　　“护送完这一轮去c区工作间，新装备！” 　　面具下传来瓮声瓮气的冷硬女声。 　　“今天的雾气有问题！佩戴防毒面具！10分钟内完成！” 　　“109班苏念，收到请重复！” 　　“收到！护送完这批幸存者去c区工作间佩戴防毒面具，10分钟内完成！”苏念大声地重复，同时也是让其他队友听到这边的情况。 　　不仅是队友，那些幸存者也听到了。 　　每个人都开始尽可能地憋气，憋到大脑缺氧，整张脸变得涨红。 　　陈姝诧异：“不是压颅兽吗？怎么……压颅兽哪来的毒气？” 　　她的声音被一连串的枪响盖了过去。 　　在那接连不断的恐怖声响中，幸存者们发出恐惧的尖叫，苏念耳膜不断被枪声和尖叫冲击，只觉得鼓膜一阵阵地酸涩。 　　她甩了甩头，把难受的感觉从大脑里面甩出去。 　　“坚持住！”她回头看见了旁边一个大娘跑步速度变慢，赶紧示意王阳阳拉对方一把，“马上就到了！” 　　今天的状况肯定不适合让幸存者待在室外，但如果扎堆进入庇护所，一是会有踩踏事故，二是怕有别有用心的人乘虚而入。毕竟庇护所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一旦出现极端派恐怖分子，或者什么别有用心的人，这个大后方会变得非常糟糕。 　　他们这些工作人员要做的事情就是引导、分流，登记审核，辅助检疫，并做好一定程度上的后勤工作。 　　a-3区指示区亮着明显的指示灯牌，他们顺着提前拉好的道路，加快速度冲刺，那边已经有戴口罩的工作人员拉开了门，白炽灯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 　　幸存者们再次发出尖叫：“到了！到了！我们到庇护所了！” 　　几乎每一个抵达庇护所的居民都是这样统一的反应，这一刻他们的肾上腺素达到极致，不断奔跑地向黑暗中的光点靠近。 　　越是胜利在望，越是要稳住。 　　苏念推着轮椅跑到幸存者们的前面，有意识地压制住速度，避免这个时候有人过于激动摔倒。并且她要跑在最前面，告诉那边工作人员这里的情况。 　　即将抵达门口，苏念扯着嗓子大喊：“一共15个人，一个老人腿脚不便。” 　　房间里窜出几个一看就是专门拉过来干苦力的大汉，几个人架着轮椅和老人本身一起抬了上去，老人的亲属还在后面不停地喊让对方小心一点。 　　今天的等候区域其实是拖挂车，前面不带车头，但随时可以挂到某个大型车头上把整个拖挂拉走。 　　109班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想要大口喘气，又想起现在的空气有问题，每个人都是想呼吸又不敢，难受得不行。 　　地上亮着指示灯，他们没有一刻可以休息，马不停蹄地又朝着c区，一直跑到c区工作间，几个人冲进房门内，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个可移动的铁皮房子正在随着夸张的大风乱晃，工作间里都是人，全部是紧急回来更换装备的工作人员。 　　“没领的到这边领，不会佩戴的看墙上的示意图，实在看不懂让旁边的人帮忙戴一下。” 　　后勤人员在一辆推车前大喊。 　　他是和苏念一批进来的工作人员，苏念对他眼熟，应该是在操场上训练的时候见过面。 　　“一定戴好，不然影响后续工作进展！” 　　平时大家都虚得不行，结果一开始实战各个像模像样。 　　苏念照着墙上的说明，开始佩戴防毒面具，还顺便帮旁边的张怡然整理好面具，擦干净面具眼镜框上的水雾。面具是最新的轻薄款，戴上几乎没有感觉，只需要像是戴眼镜一样稍微熟悉一下有遮挡的视线，然后大脑就会自动过滤处理掉遮挡。 　　范姐平时经常戴，已经习惯了这个东西，佩戴的速度很快。 　　此时王阳阳的对讲机响了。 　　“来人，b区缺人，只要有空的都来！” 　　对讲机传来焦急的大喊。 　　c区工作间里几乎同时响起这个呼唤，嘈杂的对讲机滋滋声不断。 　　其实只有普通的工作人员拿的是对讲机，武装人员有另外的频道，用的是更为先进的耳麦，不过也会因为队友的大声叫喊炸麦就是。 　　王阳阳等人还没穿戴完，范姐拍了拍他们，只来得及留下一句“听指挥”，就和其他穿戴完毕的工作人员出发，朝着b区奔跑。 　　陈姝第二个穿完，此时那道指令还在不断响起，陈姝也跟着跑出去。 　　109班就这样被拆散了。 　　苏念帮张怡然穿戴好防毒面具后，又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头的工作做完，她才突然察觉到不对。 　　等等，好像开始乱了。 　　这样一来，原本按照班级下达的指令不就失效了吗？ 　　所有的人员都被打散了。 　　但是官方不会胡乱下达命令，所以那边一定是事态相当紧急。 　　“咳咳咳……” 　　外面的风把雾气吹了进来，待在室内没有佩戴防毒面具的后勤人员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离门口最近的工作人员，顶着狂暴的大风，几个人合力，奋力把工作间的大门关了起来。 　　他们暂时没有接到新的指令，暂时聚集在c区工作间内休息。因为要更换装备，所以现在工作间里人很多，关上门后室内的温度都开始上升。 　　各种嘈杂的声音不断响起，对讲机内始终是b区那边的调度。 　　苏念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抓紧时间休息，耳朵也是竖着，从各种环境音、周围的交谈声中，分辨出那些指令。 　　“呼……呼……”王阳阳喘气，“真的，真到这种时候了，开始后悔平时没多跑两圈。” 　　张怡然缩在角落里，没有了往日的张扬。 　　“我没有想到……这么可怕啊，真的，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被外面那恐怖的情形吓到，神色动作都有些萎靡，苏念和她待在一起不停地安抚她。 　　其实其他人也没有好多少，只要是第一次出来的，现在都缩在角落里，不断地战栗，还有人干呕，胃不舒服，没吐出来。王阳阳看似能说话，其实手不停地抖，强撑着抖腿缓解紧张，还试图说点俏皮话。 　　其余人也不点破他，让他自己慢慢消化。 　　在外面有所经历的也不是都像苏念和胡冰这样稍微淡定一些，也有的如同陈姝之前，对重回糟糕的情形感到不适应。 　　这样的草台班子真的能担得起重任吗？ 　　苏念忍不住想。 　　她现在呼吸已经平稳了下来，坐在这里休息的时候，短暂思绪跑偏了一些，不过很快又调整了状态，继续倾听对讲机里的动静。 　　……咦？ 　　对讲机怎么没有新的指示了。 　　其实从范姐他们收到指令离开到现在，前后不过5分钟的时间，但战场瞬息万变，尤其是包含了不可控的怪物。 　　不仅是苏念，房间里其他人也开始觉察到异常。 　　c区工作间昏暗的黄光灯下，剩下的新人们慌张地站起身，防毒面具的磕碰声不断响起，后勤组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不停地试图阻止大家，让大伙冷静下来。 　　王阳阳先是对着对讲机说：“109班剩余成员已在c区工作间就位。” 　　直接问容易干扰另外一边的进程，最好汇报情况，然后等待对方的指示。 　　一时半会儿没有回复，那边的情况十分的安静，后勤组的三个人也发现了问题。 　　“这是……怎么？” 　　“嘘！” 　　人群中有人神经兮兮地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等下，大家都别说话，听听外面的动静，现在怎么了？” 　　“说不定是我们的工作做完了。”还有人不听劝地在发言，“等到他们那边忙完了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不是让你安静一点吗！？” 　　“凭什么听你的！你再冲什么啊！” 　　“都别吵了——！” 　　“不要大叫，吵得我头疼！” 　　紧张会让自身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他们中间甚至有人是第一次离开庇护所，其实他们已经比普通人强大很多并且有觉悟了，只是放在了一个这样的环境里。 　　这样下去可不行。 　　苏念心想。 　　大家终究只是一个训练了不到一个星期，还每天都要干杂活和学习知识的班子。 　　不可能每个人都天赋异禀地突破极限，变得稳重并且知道在危机关头该怎么做。 　　“滋滋滋——！” 　　众人的对讲机里传来杂音。 　　房间里的每个人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全部聚集在小队里负责拿对讲机的那个人身边。 　　这会儿大家倒是安静了，竖起耳朵倾听。 　　对讲机里的声音清晰，指令明确，下达的命令有且只有一个：“全体工作人员注意！” 　　“寻找最近的掩体，进入躲避！” 　　“保持安静，冷静！不要出声，等待下一次指令！” 　　“s级危机！” 　　“死翼天灾正位于庇护所上空——！” 　　不仅是外面，庇护所内也响起了对应的悠长警报，恐慌正如同的怪物的名字一样降临在这片大地之上。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孤立无援 　　死翼天灾是什么苏念他们还没有学到过，但是S级危机的概念众人可是牢记于心。 　　那是特大型怪物出没的意思，需要紧急找到隐蔽点，疏散人群，躲在安全的室内，千万不要出声。 　　房间里瞬间安静，他们躲在工作间的角落里，身体不断地瑟瑟发抖。 　　“怎么会……怎么会……” 　　小声的呢喃在人群中响起，外面的风也诡异地停了，外界的环境陷入了古怪的绝对寂静。 　　苏念很想询问周围的人有没有知道死翼天灾是什么，但是苦于这个环境下不敢胡乱说话。她调整自己的角度，把自己和队友都藏在了不起眼的地方，位于两个存放装备的货架之间。 　　现在的情形没有一样符合常理，毕竟按道理来说，就算超大型怪物出没，官方也不会放弃抵抗。 　　这里可是庇护所，那么多的幸存者聚集在这里。 　　让其他普通人保持安静是正常操作，但是弹药、枪炮，还有战斗机的声音应该不会停止才对。 　　死翼天灾的特性是什么？ 　　苏念从工作服的内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可惜手机暂时没有信号，可能是附近有官方的飞机场，所以要屏蔽掉干扰信号。 　　超大型怪物和八目屠夫、青罗刹蛾或者是鬼面魈那样的怪物不同，就拿目前国际上最耳熟能详的伊米尔举例，它自身的存在就会导致的整个地球环境出现变化。 　　稍微影响小一点的也像是泰坦断流者那样，所到之处屏蔽所有电子信号，吸收电力，让整个城市瘫痪。 　　那么死翼天灾呢？ 　　听上去像是一个会飞行的物种，它所拥有的能量场是什么？ 　　苏念不停地在大脑里思考，她不能停下思考，不然焦虑和恐惧就会在她的脑海里见缝插针地追上来，让她失去最基本的判断能力。 　　现在外面这么安静，死翼天灾的能量场是不是和声音有关系？ 　　“呜呜呜……” 　　人群中传来呜咽，恐惧这个小小的可移动工作间里弥漫。 　　苏念不得不在这个时候出声：“别出声，死翼的能力特征可能和声音有关，保持安静。” 　　事关生死，想哭的人也死死地把嘴巴捂住，尽量不出声。 　　周围可谓是彻底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寂静，房间内昏暗的黄光灯在诡异不安分地摇晃，似乎是大地在震动一样，但是他们没有觉察到明显的震感。 　　说起来，每一次大批量的幸存者移动，总会伴随着巨大型怪物跟着一起。 　　根据苏念的推测，应该是幸存者的活动，影响了周围的小型怪物，而小型怪物的动静，又会引起巨大型怪物的注意。 　　说不好听点，就像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人类就是那群成群结队游动的小虾米。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苏念握紧手上的雷蟒二代，把自己忍不住发散出去的思维收回来。 　　目前陈姝作为主攻手不在团队里，官方又暂时失联无法下达指令，那么她作为备选，其实应该是已经有了发射武器的许可。 　　这个工作间里有多少人手里拥有武器呢？ 　　苏念必须知道这一点，虽然雷蟒二代不能对付死翼天灾，但是别忘了，压颅兽这个会给平民百姓带来危险的怪物，还在附近活跃，不知道有没有被赶走，也不清楚进门的防线目前是否被攻破。 　　苏念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同班的胡冰不解地拉了她两下，示意她坐下来更安全。 　　安静的工作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站起身，很快吸引了所有工作人员的视线。 　　苏念先比出噤声的手势，示意大家伙都别说话。 　　她蹑手蹑脚地往前挪了两步，从货架之间走出来，走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然后指了指手上的雷蟒二代，房间里有不少人眼前一亮，误以为这是说他们有战斗能力。 　　但另外有几人明白了苏念的意思，也拉着同伴站起身。 　　有些不明所以的工作人员跟着起身，不过他们马上发现了起身的人都是什么情况，又紧跟着坐下。 　　站起来的人都是手上拿着雷蟒二代武器的人。 　　能拿到武器，说明在武器使用精准度，个人能力，还有别的综合素质上在同一期的训练班里都很出众，目前来看，这些人会成为这个临时工作间里的主心骨。 　　之前有其他地方的调度，然后b区拆散班级，紧急喊走了一批人。 　　以至于现在包含苏念在内，站起身的拢共也只有三个人，他们有三根雷蟒二代。 　　苏念心跳得有些快，她尚未适应这种主动站起来的“角色”。 　　她只是突然想到，如果，仅仅是如果，自己是分离者的预备役的话，是不是证明在教官们的眼中，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自己的某些潜能，或许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又想远了。 　　情况比自己预计的还要糟糕。 　　房间里基本上都是新人，越是动作熟练的人，越是在刚刚跟着被叫走，比如范姐和陈姝。 　　工作间里目前19个人，包含后勤的几个在内，仅仅有三把防御型的武器。 　　苏念吞咽了口唾沫。 　　往好处想，至少弹药管够不是吗？每个工作人员身上都带了雷蟒二代的弹药。 　　房间里的灯光晃动得更加厉害了，而工作间里的众人也终于感觉到了大地在摇晃。苏念底盘不稳，差点撞到旁边的货架上，另外一个班的主攻手一个箭步跑过来，一把扯住了她的衣领，稳住身形。 　　大概是因为有人站了出来，人们找到了主心骨，所以即使地面晃动看似比之前情况更加危机，但是工作间里还是保持安静，目前没有人出错。 　　和苏念一样有武器使用权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年长些，看皮肤状态估计有30岁，女生和苏念差不多的年纪。 　　这一批新生筛选过，大家身体素质、年龄都不会相差太多。 　　那名女生伸手指着门口，又指了指手上的武器，用询问的姿态看向另外两人。 　　苏念和那个男的同时摇头，表示现阶段绝对不能出去。这里起码有掩体，出去了之后没有官方的指挥，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跑更安全，而且官方最后下达的命令就是躲在室内，保持安静。 　　女生摊摊手，表示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后勤的三个人聚在角落里探讨，这个时候突然站起身，冲他们几个招手，示意他们过去说话。 　　房间里剩下的缩在角落里的人都是让开位置，留出通道，让这几个站起来的主心骨能够扶着货架走来走去。 　　这个可移动的工作间还在晃动，苏念怀疑不是大地在动，是更狂暴的风吹出来的效果，只不过有死翼在声音被吸收了。不然没理由这么安静，工作间都在震动了，居然外面还是没有声音。 　　三个手持武器的人，聚集到了后勤的身边。 　　其中一名后勤凑近了他们，几乎是贴着耳朵，很小声地说：“能……不能……联系上前面的人？” 　　为了保持极端小的声音，又让周围的人听清楚，他们刻意放慢了语速。 　　“什么前面？”苏念以同样小声的声音回问，她没有听懂后勤组意思。 　　后勤很熟悉工作间，他们从登记抽屉里拿出了纸和笔，用画画和写的方式，解释清楚了他们目前所处的状况。 　　像工作间、登记房、简易房这种铁皮房子，都是可移动的，具体的移动方式，是因为房子地下有可以固定也可以移动的滑轮。做这种可移动的房子，是为了方便随时调度。 　　而具体的移动方式，是用挂钩把这些房子连接起来，然后最前头连接着货车头，可以把房子拉动。 　　从而改变它们的位置，达到效率最高。 　　而后勤人员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他们希望能够联系上车头，车头上有司机，有负责的武装人员，这样就能知道附近怎么了。 　　车头离他们很近，就隔了一个c-1休息区。 　　c-1休息区目前处于空置状态，后勤组比他们更加清楚这一点，毕竟这一片都是他们在负责。 　　c-1休息区过去就是车头，而他们所在工作间和c-1房间由两道门联系在一起，隔得很近，就算要到室外的空间去，也是两个大跨步就能解决的距离，比盲目地跑出去到处找人要简单。 　　而两扇门的钥匙，都在后勤组的手中。 　　嘶…… 　　苏念在内心嘶了一声。 　　同行的男的和那个女生已经有些蠢蠢欲动了，苏念还是觉得有些冒险。 　　后勤组觉得c-1休息区目前没拉人过来是好事，可以当个空置的房间用，完全是普通的走廊，轻轻松松就能穿过去。 　　但苏念反而觉得c-1休息区在今天的指令里面目前还没人反而是坏事。 　　因为他们不知道外界的情况，谁知道c-1休息区有没有被怪物占领呢？ 　　就像是鬼面魈。 　　它们会不停地搜寻，甚至进入房子的内部。 　　苏念觉得不能低估那些怪物的智商，假如说进入室内躲避是对付死翼的方法，作为死翼追捕对象的压颅兽也知道该如何躲避死翼，会不会专门去找一些空房间呢？ 　　能拿到雷蟒二代的都有点本事，另外两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现在准备行动。 　　苏念想要阻拦，另外两人却认为，手里握着武器就是为别人负一份责，不能坐以待毙地等死，必须做点什么，尤其是现在外面明显不对头的情况下，越是等待，越是失去主动权。 　　现在不是争执的好时候，说实话，苏念也不太能拿出一个好主意。 　　他们打算投票少数服从多数，看看接下来作何安排。 　　也就是在这时，整个车突然被有规律地向前拽动。 　　后勤惊讶，低声疑惑：“是车头开始开车带我们跑了吗？”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寂静 　　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他们短暂的惊慌，又很快调整了状态。 　　苏念询问后勤：“房间里有没有窗户？” 　　后勤摇了摇头，表示这里没有这种功能。毕竟工作间在最初设计的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用来存放工具的地方，设置两扇门也是为了方便而考虑。而如果要设计窗户的话，需要重新切割，安排窗户。 　　要是能看到外面现在的情况就好了。 　　苏念抿唇。 　　现在工作间的移动非常的奇怪，有时快有时慢，断断续续，方向也不是很固定。似乎有东西在工作间的上方走动，他们能够感觉到那轻微的带着异样的震动，却听不清楚声音。 　　这更加让苏念确信，死翼天灾的能量场和声音有关系。 　　“如果想要看一下外面的话……” 　　后勤部小声开口，众人聚集了过去，为了听得更清楚。 　　“可以尝试把门打开一条缝，看一下就赶紧关上。” 　　他短促地清了清嗓子，解释这么做的原因：“因为这扇门是向外开的，就算有什么危险撞过来，也是把门关上，这一点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后勤部的人说得在理，相比较之前刚外出的策略，苏念更赞成这个保守计划。 　　工作间还在被动地移动，事不宜迟，他们说干就干。 　　负责武器的几个人让相对胆小的工作人员从门边让开，苏念和拿武器的男的负责开门，女生守在后面以防万一。 　　旁边还蹲着几个目前状态还不错的工作人员，比如胡冰，还有其他天生意志力强或者经历过类似事件的幸存者。大家开始行动后，最初的恐惧就开始慢慢地消散，他们找回自己的身体，尝试在这场危机中做些什么。 　　他们打算等这个房间晃动幅度小一些的时候开门，以免开门后有人摔出去。 　　门向外看这一点也是有利有弊。 　　他们判断房间晃动最准确的方法就是看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灯连接着一根简易的电线，看上去很不稳定的样子。 　　一群人蹲在这里静悄悄地等待时机。 　　等待的过程很煎熬，苏念能听到周围其他人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吞咽唾沫的声音。他们紧张地看着灯，一动不动，肌肉都因为过于紧张而变得酸痛。 　　这次和以前逃亡的时候不一样，她现在已经受到了训练，并且身边还有一群和她一样受到过短暂训练的人。 　　灯泡的晃动趋于平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间。 　　后勤部的钥匙已经交到了苏念的手中，她轻轻地转动钥匙，在开门前回头示意后面的人把房间里的灯关掉，然后将自己的头灯调到了最暗。 　　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地把房门推开了一条缝。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随着她的动作，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外面极度的安静，像是所有声音都被吸走了一样，现在苏念离门口最近。她打开一条门缝后，发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在绝对零分贝的地方，人会变得非常难受，就好比听力正常的人突然聋了。 　　不仅如此，平时人们还会听到但忽略身上的声音，心跳、血液流动，已经习惯成自然，不会意识到它们也有声音。 　　而现在，连这个声音都在消失，每个人都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苏念小心翼翼地把门缝又拉大了一点。 　　淡淡的迷雾侵入了他们这片小小的空间，后勤部的人也戴上了防毒面具，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的情况。 　　房间里的人都是以蹲姿或者半蹲的姿势待在里面，因为这个姿势更能稳定重心，万一外面突然有什么东西拉门，也不容易一下子被拽出去。 　　外面的能见度很低，温度也很低，冷风阵阵，把里面的人吹得直打哆嗦。 　　外面的风根本就没有停，他们只是听不见风的声音。 　　迷雾、黄沙，还混着属于死翼天灾的不知名物质，把太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有点朦胧亮度的黑夜一样。 　　苏念花费了一些时间适应了这种黑暗，她擦了擦防毒面具上糊了黄沙的镜片，开始琢磨他们的位置。 　　整条连接的房间都换了个地方，附近没有看到庇护所的外墙，可能是方向不对，又或者他们现在远离了庇护所。大约15米的地方，可以通过朦胧的外轮廓推断，那里也有一排和他们同款和移动式的房间。 　　只是细节就实在看不清了。 　　“这是在哪里？” 　　苏念身旁有人问，声音传入苏念的耳朵里变成了很轻微的嗡鸣，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掏出手机快速打字，然后把手机屏幕举到了苏念的面前。 　　苏念摇头，接过对方的手机，也在上面打字：“很奇怪，感觉不像是车头主动开车带我们走的，这里明显不是庇护所的方向。” 　　她给旁边的女生看完后，手机向后传，给后排的恶人都看看目前的情况，每个人都是心下一沉。 　　旁边一同负责控制门的男的突然想到了什么，也拿出手机，然后打开了录像功能。 　　他示意苏念和他换个位置，于是变成了他正对着门缝，苏念侧着靠着墙，一同控制门的开合程度。 　　这名男性主攻手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行为，他举着手机，把手臂从门缝那里伸了出去，苏念下意识地想要提醒。 　　“小心，有些动物对红外感应特别明显！” 　　他们还是不习惯这种没有声音的环境，苏念的声音没能第一时间落入男性主攻手的耳中。 　　他很快缩回了手臂，带着新鲜出炉的视频。 　　与此同时，苏念看到了迷雾中的异常。 　　一道黑影从他们15米外的建筑上跳下来，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逼近。 　　“快关门！” 　　苏念下意识地大喊，随后意识到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根本听不到。 　　所以她用动作取代了说话，一把撞开了男生。 　　其他人看着她的反应行动，慢了半拍，最快的是同样拿武器的女生，她在苏念撞开男生后，尝试拉开周围聚集的其余人，并且关上房门。 　　怪物的动作比她更快。 　　“咚！” 　　理应响起的撞击声并未出现，而是在门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凹槽。 　　这个房屋的本质只是像集装箱一样的铁皮房，对撞击的耐受能力完全不行，怪物一下简单的撞击直接撞坏了门框，门框变形，但门尚且还能关上并上锁，只不过一看就抵挡不住几次撞击。 　　“啊啊啊啊啊——！！” 　　本就担惊受怕的人群终于有人心态崩坏，克制不住地发出了惊声尖叫。 　　关上门后声音有所恢复，尖锐刺耳的声音落在本就恐慌的群体中，场面变得有些失控。 　　刚刚苏念为了救人，紧急撞到了男生，他的手机脱手，滑入开始陷入慌乱的人群脚下，被踢得飞来飞去。 　　理论上来说，外面的怪物应该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但是不知道是它们的结构和人类不同还是怎么回事儿，尖叫声也实打实地引起了他们的兴奋。 　　“咚咚咚！” 　　接二连三的撞击声不断响起。 　　苏念和那个男性还在连滚带爬地试图站起来拿手机。 　　远处一只手伸出来，把乱动的手机拿了起来，交到他们手里——是胡冰。 　　苏念在混乱中爬起身，身上不知道被谁刚刚踹了一脚，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她顾不得那些，男性主攻手在查看手机视频的情况，她则是飞速地扫视一圈，观察房间里的状况。 　　事已至此，继续恐慌也无济于事，必须想应对之策。 　　等待才是最令人焦灼的时间，等真到事情发生了，反而没有那么的害怕。 　　灯泡的控制开关似乎在撞击中被损坏，现在灯开不了，房间陷入混乱黑暗，每个人头上的辅助灯都在到处乱晃，影响视线。怪物在撞击中短暂停止，头顶的房顶发出古怪的东西，并且向内凹陷，明显是有怪物在走动。 　　苏念尝试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自己队友的踪迹，她发现目前王阳阳靠在墙壁上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那样大口大口地喘气，张怡然蹲在角落里抱头嘴里念念有词。 　　胡冰虽然没有他们那么严重，但也是冷汗直冒。 　　“射击！拿着武器为什么不攻击！不会用给我！” 　　有人从惊恐变成愤怒，试图通过攻击来降低心理压力。 　　现在的苏念根本不会理会这些人。 　　男性主攻手已经解锁手机，并且调好了只有8秒的视频亮度，比肉眼看得更清楚。 　　苏念急忙凑过去看。 　　视频的画面随着之前男人手臂的晃动而移动，里面的画面精准呈现。 　　首先，怪物数量非常多，光是画面扫过去怪物就不止十几个，视频模糊，那些怪物四足支撑，暂时看不清楚具体外貌。并且在视频里面，那些怪物眼睛亮着红光，始终注意着他们的车辆，早就盯上了他们，怪物的攻击和男人伸手出去拍摄的行为没有直接联系。 　　就算他不这么做，怪物也会很快发起进攻。 　　其次，他们其实没有远离人群，装机车的身影出现在视频中，哪怕是一闪而过，也能看出来是自己人。 　　但同时目前他们的位置也称不上好，因为他们离诱饵哨塔非常近。 　　怪物再次发动进攻，人群慌张尖叫，本就松散的门已经快被撞掉了，缝隙越来越大，死翼的能量场渗透进来影响着他们，他们能听见的声音趋于微弱。 　　这个工作间快支撑不住了，武装人员在一边对抗死翼天灾，一边尝试救援。 　　就是他们不一定能活到救援赶到的时候。 　　必须自救。 　　“你会不会开车！？”苏念突然扯着嗓子，在声音彻底消失前大喊，“有没有人会开货车！”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蜕变 　　苏念当下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工作间不能待了。 　　反应快的工作人员在推倒那些货架，挡在怪物攻击的门口，但起到的效果微乎甚微，甚至占据了工作间本来就小的空间，让人员更加走不开。 　　但离开这个房间的话，直面怪物也会变得非常危险。 　　所以苏念第一个想法是转移阵地，比如前面的c-1房，目前没有人。 　　只转移也不能解决终极问题，这些可移动房子的防守性能都不如庇护所内的建筑，那么就利用其机动性，必须有人去车头。 　　“我！我会开，我以前拉货车的！” 　　有一个矮个子男人连滚带爬地从众人的脚下匍匐前进钻过来，只是现在房间破损严重，死翼能量场入侵，他说的话苏念等人已经听不见了。 　　能爬过来，意思大家都懂，苏念示意他跟紧他们，然后对另外两个拿武器的人比划着工作间的后门。 　　另外两人会意，把茫然不知所措的后勤部揪过来，拿到了钥匙。 　　能被官方选中拿到实战武器的人就是不一样，他们一通乱比划，就立刻兵分两路，男性主攻手守在即将被撞开的前门，武器对准门口，苏念和女生一起冲向后门。 　　一人垫后，两人先遣，打通一条通往c-1房间的道路。 　　“咚、咚！” 　　接二连三的撞击声响起，门已经彻底垮塌。 　　堵在门口的货架无法抵挡住怪物庞大夸张的力气，一个没有毛发的爪子撕开门缝，伸入进来。 　　那是一个极为夸张的手，像猫科动物的爪子，呈粉色，上面沾染了古怪的血迹，一根爪子断裂，皮肤恶心地堆叠褶皱在一起，一只爪子不停地扒拉着门，外面还在持续撞击。 　　“快啊！快开枪！攻击它！你在等什么！？”人群催促。 　　事实上他们就是在等，男人这边在等机会，苏念也在等他们那边的反应。她已经把钥匙插入了锁芯内，只等大门被攻破的一瞬间怪物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走，才带着这边的人杀出去。 　　什么都听不见，耳朵像是被人为堵住了一样难受。 　　在最后一次剧烈的撞击声中，一张恐怖扁平布满褶皱的怪脸顶开房门，落入众人的眼中。 　　“都散开！” 　　男性主攻手发出了大吼，他的声音在发出来的一瞬间被吸走。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也顾不得那些四散逃跑的人群，男性主攻手在大门彻底坍塌的一刹那，对着第一个进来露头的怪物扣动了扳机。 　　而苏念这边也在同一时刻推开了后门。 　　外面的风冰寒刺骨，一瞬间把所有人激的身体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身体进入户外的一刹那，他们被极端的恐惧感包裹，黑暗和寒冷不断地刺激众人的神经，吃人的怪物还在四处盯着他们。 　　“跑！快跑！往前冲！” 　　也不管其他人听不听得见了，最先跑出去的人嘴里发出冲刺的呐喊。 　　苏念却依然在狂奔的几个人中有意识地放慢速度，其他没有手持武器的人，看到了他们的动作，也在一同冲出房间，怪物的注意只在最开始落在正门，现在也被后门发出的动静吸引。 　　苏念的视野在奔跑中剧烈地晃动，防毒面具本来就限制住了一些视角，现在防毒面具还随着跑步的动作不断震颤，摩擦着她耳后根疼。 　　后勤部冲在最前面，因为钥匙在他们手上。 　　他们需要先跑过去打开c-1休息室的后门，然后才能让后面的人跟着进来。 　　苏念看见了古怪的阴影，在地面上，哪怕没什么光线十分微弱，她也在环境细微的变化中觉察到了异常。 　　上面！ 　　苏念在奔跑的人群中猛然转身，她回头的同时抄出了腰间已经装填好弹药的雷蟒二代。 　　后方奔跑的人被她的急刹车吓到，差点撞上了她。 　　一道阴影从天而降，怪物压颅兽从房顶上跳下来，它张开了四肢两侧的皮，呈现滑翔状态。 　　它们小头大手，爪子比脸大，面部扁平小得出奇。 　　苏念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怪物，浑身褶皱，像是不可爱畸形版还散发出恶臭的斯芬克斯猫。 　　“咻——！” 　　训练后肌肉反应比大脑更快。 　　在她看清楚怪物长相的一瞬间，雷蟒二代也发射了出去。 　　这么近的距离，绝对不可能脱靶，雷蟒二代在半空中张开，呈包裹状将那只压颅兽完全包裹在内，看不见的电流持续释放，怪物失去了行动能力，从半空中直挺挺的僵硬摔落。 　　苏念一个侧滚翻，翻到旁边，躲开了下坠的大型怪物。 　　这种怪物和河马差不多的大小，体重笨重，行动却相当轻盈，砸在地上还会和电网一起弹两下。 　　苏念余光一瞥，发现15米外的建筑内，那里的幸存者也在撤退。他们借助怪物被这边吸引的优势，趁乱直接朝着武装部队的营地跑，那边有人接应，但也很危险。因为大多数怪物在冲击营地，即使更远的地方看不见，苏念也能够想象到那边激烈的场景和危险系数。 　　她努力地稳住重心，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一具尸体咕噜噜地滚到了她的旁边，没有头，或者说尸体的头被踩瘪了。 　　“呕——！” 　　限制级的画面让苏念发出剧烈的干呕。 　　这和被普通怪物击杀的画面不太一样，碎裂的头颅飞铲更恐怖，有骨头、脑浆，还有爆浆的眼珠。 　　苏念呕的生理泪水都出来了，恐怖的画面在她的大脑里挥之不去。 　　死的是谁？ 　　好像是认识的人，都是一个训练期的班级。 　　也许她们在食堂里还打过招呼。 　　恐惧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被肾上腺素支撑着的身体开始疲软，她爬了半天没有爬起来，身体软绵绵地失去了重心。 　　一道阴影落地，压颅兽离她只有5米不到的距离。 　　怪物紧紧贴着地面，像是狩猎中的猫科动物，它匍匐在地，能够一巴掌把人脑袋拍碎的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瞄准了苏念的方向。 　　不行，不行，苏念快起来。 　　她慢慢地站起身，大脑眩晕，视线晃动。 　　离c-1房间只有几步的距离了，马上就到了。 　　不不，来不及。 　　苏念的大脑此时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似的，她一边鼓励自己动起来，一边分析现在的局面。 　　上一发雷蟒二代刚射出去，现在还没有换弹。 　　就在这时，旁边一只手拉住了她。 　　——是那个主攻手女生。 　　女生一把将苏念甩到身后，她手上填充好的雷蟒二代瞄准。 　　“不行——！” 　　苏念在死翼的能量场下发出无声的大吼。 　　她行动极快地握住了女生的手。 　　她知道该怎么做，她知道怎样做不会出错。 　　冷静、冷静，再冷静，现在不到射击的时候，苏念瞪大双眼，世界似乎都在她集中精神的注视下放慢，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她仿佛能观察到战局上任何的动静，预判怪物的行为。 　　现在不是射击的好时候。 　　压颅兽启动速度快，现在射击，压颅兽有概率凭借强劲的启动速度躲开。 　　她们可没有第三发弹药，到时候就完蛋了！ 　　那只压颅兽和她们互相瞄准，苏念看似想了很多东西，但是时间其实才过了1、2秒。 　　下一瞬，怪物跳了起来，苏念握住女生的手，女生向下按压射击。 　　“咻——！” 　　覆盖面极广的电网张开，拦截住了飞到半空中的压颅兽。 　　女生不可置信，兴奋地跳起来发出听不见声音的大喊：“做到了！我们做到了！我居然……我简直不敢相信！” 　　苏念不敢有片刻的松懈，更多的怪物正在朝这边赶过来，她拽住女生的衣领，和她一起跑向了最近的房间。 　　两次命中暂时打断了怪物的进攻策略，不过它们马上就会重新布局调整，这个群体很快就会卷土重来。后勤部拉住后面赶来的人，赶紧将他们拽了上来。 　　后勤部现在也是兵分两路，两个负责守住后门，接应后面来的人。 　　另外一个拿着全套钥匙，等在前面，等拿武器的人赶到，一起去前面的车头。 　　苏念马不停蹄地往前走，c-1等候房座位很多，一些已经赶到的工作人员正常尝试把座位拆下来，一会儿用来堵门，或者找些铁锹、棍子、扫把当临时的进攻武器。 　　苏念一边快步走，一边在手上快速换弹。 　　头顶上的怪物似乎在随着她一同小跑，苏念用动作示意后勤部直接开门，她要一口气闯到车头的位置。 　　可以的，我可以的，可以做到的。 　　苏念心里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前门已经开启，车头就在正前方。 　　可以看见车内司机出了事，武装人员昏迷不醒，武器什么的都在。 　　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没有也得有，这是……我的责任？ 　　苏念完成了填充弹药，她加快步伐地跑起来，从后勤部身边掠过，她左手拿到了钥匙，右手握紧雷蟒二代。 　　在出门的一瞬间，她完成了艰难的迅速转体，对准了天空的方向。 　　“咻——！” 　　黑影下落，雷蟒二代射击。 　　苏念倒地，背贴着地面，借助刚刚冲刺的惯性，贴地滑行出一段距离，直接滑到了车头的下面。 　　她的动作连贯流畅，来不及充填弹药，就从车头下面爬了出来。 　　工作服厚重，减少了大量的冲击，但是后背还是因为摩擦渗出了血，这已经是很小的事情了。她爬出来，用钥匙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挡风玻璃破碎，司机只剩下了一口气，副驾驶的武装人员昏迷，头部流血，不知生死。 　　后面的女生护送着那个会开货车的小个子男人同样借着机会赶来，一并上了车。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龙渊-17号 猩红十七 　　每一个人都在大喘气，但是现在完全不到休息的时候，多处的混乱让那些压颅兽的攻击并不集中，四散开暂时失去了主心骨。 　　但是少量的怪物也会干扰他们逃跑，现在另外一个难题摆在眼前，那就是往哪里跑？ 　　“点火！出发，我们轮流控制住附近的怪物！” 　　苏念大喊，话说到一半才想起大伙都听不见，只能用行动来说话。 　　车头只有主驾驶和副驾驶两个座位，现在却有五个人记载里面，十分拥挤。 　　他们尽可能地把位置留给了开车的人，其他人想办法叠加在一起。 　　车内到处都是碎玻璃，负责开车的矮个子男人几个动作下来就把手掌划破了，玻璃渣嵌在掌心里，但是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他都没有觉察到手掌的异样，一门心思想要逃离这个危险的地带。 　　矮个子男人不忘一边启动车辆，一边看向后面。 　　因为还有人在转移，他得控制速度等等他们。落在最后的就是那名男性主攻手和他的班级，他们垫后垫到了最后一个人撤离。 　　“快啊——！再快一点！” 　　众人嘴里大喊着对他们加油打气，哪怕声音无法传递。 　　每个人其实都快接近体能的上限，但是苦苦支撑。 　　车辆已经缓慢地启动，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油箱状况良好，怪物没有把攻击落在油箱上面。它们有最基本的动物智慧，但不像鬼面魈那样夸张，在这些压颅兽的认知中，车辆的外部铁皮壳子，才是人类自保的主要方式。 　　地上挂钩链条绷紧，后方的房屋也跟着移动。 　　最后几个人实在没有力气了，箭在弦上，几个平时畏畏缩缩但还保存体力的工作人员一咬牙，从开始移动的铁皮房内跳下来，左右扛着男性主攻手往前跑，怪物在后面追，房子上的人伸出手。 　　苏念只是看了一下情况之后，就没空再理会后面，她必须盯紧前方。 　　想必这就是战斗中的状态，必要的时候必须把后背交给队友，并且选择相信他们，毕竟一个站在战场中央的人，根本没有办法顾及全局。 　　刚刚剧烈运动，现在待在车内，冰冷刺骨的风吹得他们浑身僵硬。 　　苏念尝试从能见度极低，并且混乱的室外光线中，寻找到什么指示牌之类的东西。旁边昏迷的武装人员似乎被吵醒了，他非常缓慢地抬手，调节了一下手上的武器，然后塞到了苏念手中，随后指了指苏念的脑袋，又昏了过去。 　　“别别别，哥别晕，你说句话啊！”苏念旁边的女生急地抱住脑袋。 　　她都快忘了现在说话也没有用，说话了大伙也听不见。 　　比起希望武装人员说点什么，她更希望这个昏迷的武装人员直接跳起来组织局面。 　　虽然对方是把武器调整好了再塞过来，但是实话说，谁家好人平时碰过枪呢？偶尔刷到的视频讲解也都是二战时期的老古董了，现代化的真枪实弹平时官方都藏起来不给看的，他们连手里端着的东西名字都叫不上来，勉强分辨出一个枪口。 　　开车的小个子男人此时也是六神无主，他只能尽量把车往怪物少的方向开。 　　车灯损毁，无法照亮周围的路径。 　　苏念想起武装人员刚刚的动作，她觉得对方应该不会做无意义的暗示，所以急忙一通在自己的脑门上乱摸。 　　“咻——” 　　主攻手女生击落一只尝试扑向车头的怪物，那怪物砸在了车上，给车的外框架再次砸出了一个大坑。 　　千疮百孔的车头带着被怪物围攻的工作间，无头苍蝇似的在这个陌生的场地上乱转，时不时车身下还会压到什么东西。车上的人不敢细想，只希望早点找到一个安全的区域。 　　苏念把脑袋上的东西都摸遍了，防毒面具、辅助头灯……头灯？ 　　她恍然大悟，大概明白了武装人员的意思。 　　就算猜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她脑袋里突然有了方案和计划。 　　她不由分说地把自己头灯取下来，然后省去了说话商讨的环节，去摘车上其他人的头灯。 　　这东西是用卡扣别在耳朵上的，摘下来很方便，等对方反应过来之前，苏念已经熟练地取了下来。她快速蹲下，暂时躲在破碎的挡风玻璃下面，让其他人挡住了她的身体，挡住了光源。 　　“诶诶诶？姐妹，你没事吧？”主攻手女生快速换弹，发现苏念的异常，下意识地习惯性说话，但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战场上割裂诡异。 　　明明激烈异常，却寂静得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坦克、武装车在坚守岗位作战，更高处的地方，直升机、战斗机在和下方看不见的死翼天灾作战。死翼身躯庞大，却擅长利用糟糕的天气隐藏，并且用它特殊的能量场，掩盖了自己飞行的声音，除非贴近，否则肉眼几乎完全无法捕捉，官方在尝试用雷达监控死翼的信号。 　　苏念现在只能关注自己这边的事情，她将几个人的头灯都调整成了高亮爆闪。 　　高亮的灯光会吸引怪物的注意，爆闪本身就是一种求救信号，说不定有正在附近作战的装甲队能看见他们。 　　其实他们上车之后就迷失了方向，刚刚另外一边车队逃离的防线现在似乎转移了阵地，小个子男人为了躲避怪物，让车稍微绕了几圈后他们更是在这片地区二丈摸不着头脑。 　　无法用声音沟通，几个人又没学过官方的信号手语，沟通上会差强人意。 　　苏念猛地从下面站起来，差点被正在瞄准的主攻手女生撞飞出去，幸好开车的小个子男人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 　　三个爆闪的辅助头灯在能见度很低的迷雾中异常醒目，吸引了附近不少怪物的注意。 　　不只是怪物，还有战斗中的武装人员。 　　救援的信号开始在官方的频道里传递，一些车辆正在往这边赶。 　　车头突然一轻，苏念短促地侧头，发现是后面的工作人员们把整条“线”上的幸存者都集中到了c-1房间，然后取掉了后方连接的铁皮房的链条，这样就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由货车头控制的拖挂房车，对开车技术要求降低。 　　苏念二话不说将手中爆闪的辅助灯扔了出去，吸引走怪物的注意。 　　怪物没有那么好哄骗，远处的压颅兽被灯光吸引，而有几个离得近的已经注意到他们。 　　但此番行为也不只是坏消息，车上所有人都看见前方一个方向，亮起了熟悉的警灯，红蓝光不断地闪烁，像是为他们指引方向。 　　不需要多说，小个子男人掉头调整方向，直接朝着指示灯开过去，他尽可能地加快速度。车灯损坏，身上的辅助灯没了，能见度很低，防毒面具的镜片上还有黄沙。他眯着眼睛，身体放得很低，和方向盘持平，尝试看清前方的道路。 　　亮起指示灯的地方很快就受到了围攻，压颅兽对热阶还有光线都异常敏锐。 　　斜侧方冲出来一只怪物，直直地拦在了车辆的去路上，腥臭的味道透过防毒面具令人作呕。 　　苏念举起雷蟒二代射击，即使制止了怪物的动作，可惜货车还是无法避免地撞了上去。 　　本就状态凄惨的车头进一步受到伤害，车辆短暂地熄火，小个子的男人嘴里不断发出听不见的咒骂，尝试重新点着汽车。 　　他身上的雷蟒二代弹药早就被苏念和另外一个女生主攻手给掏了出来，两个人现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在弹药耗尽之前，等待救援。 　　弹药苏念还剩3发，主攻手女生身上还剩下2发。 　　雷蟒二代只能延缓怪物的进攻，但是无法彻底杀死怪物。 　　怪物们有合作意识，它们会尝试解救被电网束缚住的同伴，等电流释放结束，它们就会将网撕咬开。 　　苏念机械地填充，发射，那训练时候总教官的哨声好像凭空响起，出现在她的大脑里，让她的装填富有节奏感，每一步都是熟练的肌肉记忆，不会出错。 　　可是，要没有弹药了怎么办。 　　苏念的肌肉逐渐僵硬，她眼睁睁地看着官方的指示灯被怪物击碎，重骑兵试图突破重围向着她们的方向靠近。 　　然而他们暂时没能突破怪物的包围。 　　最后一发弹药了。 　　苏念的身体在颤抖，手臂却十分的稳。 　　她感觉到了车辆在震，大地在震，但是不敢去看，她害怕是什么死翼天灾之类的怪物在移动。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太绝望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苏念瞄准正在盯住她们的怪物，周围的几乎没有什么亮光，怪物小幅度地移动，它们知道了人类手中有武器，进攻变得更加谨慎，但是它们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怪物们试图寻找到这些人的破绽。 　　双方都在等待，怪物在等待进攻的机会，苏念在等待救援。 　　安静的世界连自己加快的心跳都听不见，大地的震颤越来越快，并且变得更有规律。 　　蓝色光芒缓缓映入苏念的眼中，这淡蓝色的光芒突兀出现，让苏念意识到肯定发生了什么。也许是人类的武器也许是什么带着荧光色的怪物，她不敢回头看。 　　盯住她们的压颅兽短暂地被吸引了视线，它恶心的褶皱脸露出了动物特有的惊惧神色。 　　就是现在！ 　　苏念看准时机，射击出最后一发弹药。 　　小个子男人也看准了机会，再次启动车辆踩下油门。 　　天空传来异样，阴影不知何时悄然落下。 　　苏念维持着端着雷蟒二代金属管的姿势，但是她已经没有弹药了，这是一个普通的空壳。 　　死翼天灾的翅膀遮天蔽日，它正在尝试降落在这片大地之上。 　　狂暴的旋风将苏念的防毒面具掀飞，毒雾、黄沙，怪物的臭味，让人大脑缺氧，无法呼吸。 　　他们的注意力全部在天上，忽略了这片神州大地。 　　光线越来越亮，苏念感受到了身侧传来的热风，她维持端枪的姿势，惊异的目光看向身侧。 　　大地向两侧平滑展开，一条宽阔足以容纳庞然巨物的斜坡跑道赫然呈现，两侧淡蓝色的灯带持续亮起。苏念的外套被炽热的风吹得不断鼓动，神秘的地下研究所短暂地展现出它真实的一面。 　　苏念瞪大了双眼，一片猩红闯入她的双目之中，连带着手中雷蟒二代的金属管都映衬成了暗红色。 　　那套如怪兽一样恐怖狰狞的深红色装甲在跑道蓝白灯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华丽的光泽。 　　巨大的机甲一侧铁臂撞击地面，在灰蒙蒙的迷雾中迸射出璀璨的火花。 　　而它另外一侧的机械臂向上延伸，指着天空，猩红的炮管中激光能量聚集，和苏念以同样的角度瞄准了天空上正在降落的死翼天灾。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负荷运载 　　【“龙渊-17号”多地形突击机甲】 　　龙渊-17号多地形突击机甲，人送外号猩红十七。 　　它由4名主驾驶员操控，内部共27名员工，多方位协同作战。 　　是我国自主研发的，位于17号延安庇护所第一代进攻型机甲，适应黄土高原核心地带机动作战。 　　站立高度约45米，总长87米，全身覆盖深红色主装甲，碳钢灵活关节，新能源核动力驱动，异形态结构。最显著的特征是巨型右臂，完全展开可达总体长一半，与其短小精悍的辅助左臂形成鲜明对比。 　　整体线条锐利，背部有隆起的武器舱和散热结构，主足为反关节设计。 　　“龙渊-17号”和位于铜川地带的“铁幕-16号”为同一代设计机甲，可配合作战，攻防兼具。 　　…… 　　35米长的异型庞然大物直立起上半身，热风吹散了死翼天灾的能量场，声音又重新落入了苏念的耳中。 　　她的心跳如鼓点。 　　梦境一般的场景出现在她的面前，机械构成的庞然大物此时就在她的身边。 　　从未想象过的能量炮从机甲的炮口中射出，击中天空中的巨型怪物。 　　极致的深红和夺目的蓝色在苏念的眼眸中交相辉映，庞然大物从她的身旁掠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苏念不知道那是什么炮，但是剧烈的闪光下，死翼天灾的寂静能量场被打散，声音重新回到了她的耳中。 　　战场特有的硝烟气息弥漫，重新获得声音甚至有种奇特的重见天日一般的清晰感觉。 　　机甲运转的声音轰炸苏念的大脑，紧接着，巨大的喇叭声传入了苏念的耳朵。 　　“全体所有！远离龙渊！” 　　“龙渊散热系统不完善！机甲强行组装运行无法稳定！立即远离！” 　　令人信赖的声音落入众人的耳朵之中，人群开始从最初的惊艳中惊醒，四散向周围逃窜，苏念离得最近，热浪一阵阵地打在她的脸上，过于恐怖的温度开始压制住周围的低温，猩红十七在发射能量炮之后状态就开始不对劲了。 　　它呆立在原地，几条机械臂支撑在地，身上不断冒出蒸汽。 　　小个子男人猛踩油门，借着猩红十七提供光亮，朝着武装部队所在的方位赶。 　　这是…… 　　苏念对眼下的情况诧异。 　　机甲猩红十七并不完整，甚至可能是几分钟前才从几个模块变成了一个整体，在地下研究所里组装完毕。 　　无论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在这样的巨大灾难面前都是一样的。他们训练一个星期就要被迫上战场，龙渊-17号也没有等到所有的测试结束，找到全部的驾驶员，就因为行形式的发展，被迫投入战局。 　　安全的检测变成了赌命的实践，怪物没有给他们太多的时间。 　　猩红十七的运转情况比苏念想象中的更加吃力，连分离者都还在候选中，主驾驶只有两个，七七八八的后勤、工作者全部没有配齐，机器内部的状况异常糟糕。 　　但是这一炮给整个场面带来了转机。 　　“这边——！” 　　武装人员的重骑兵赶来，他们身边是伴飞的无人机，无人机配备锁头瞄准器和机枪，驱赶走附近的压颅兽。 　　“情况如何？” 　　武装人员扯着嗓子大声询问。 　　“有人受伤！受伤严重需要急救！”苏念大声地回复。 　　武装人员又说了什么，拿出了对讲机，可惜他的声音被巨大的噪音盖过去。 　　“嗡！嗡！嗡！” 　　猩红十七发出运转的噪音，里面的驾驶员正在不熟练地调整形态。 　　异型的好处就是不必像是两脚、四脚那样调整重心，它可以以任意姿势支撑在地面上。 　　猩红十七在某些碳钢关节处还配备了履带，能够像坦克一样让自己的身躯平滑行驶，加快行进的速度。 　　履带虚空转了两下又停止，变成了后半部分四个机械系统支撑，让猩红十七尝试直立。 　　明显是驾驶员在调试和熟悉这个机甲，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可苏念不知道为何仍然对眼前的一幕感到热泪盈眶。 　　直升机和无人机重新获取制空权，各种远光灯从直升机上落下，照射下方的场景。 　　部分比较倒霉的工作人员，和一些尚未进入庇护所的幸存者，被压颅兽拖拽着离开了庇护所西南门的区域，来到了靠近死翼天灾和官方哨塔的主战区。 　　怪物们是想靠人类吸引走死翼天灾的注意吗？ 　　还是试图把人类像是罐头一样带走，回去慢慢吃？ 　　苏念无法彻底揣摩出怪物的想法。 　　战局移交给了官方，尤其是猩红十七，死翼天灾藏在上空的云朵里。 　　大地震颤，就像当初遇到泰坦断流者一样，但是现在不同。 　　武装人员在左右两侧以及前方开路，车上的人非常安全，苏念侧头向后看，猩红十七正在直立起上半身，一大一小的两个手臂调整方向，背部的武器切换，变成了夸张的刀锋切割机，四片叶子，和电风扇一般。 　　看似古朴的武器，一定程度上对怪物异常奏效。 　　“嗡嗡嗡！” 　　切割机旋转，猩红十七向前冲刺。 　　恐怖的热浪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皮肤产生炙烈的灼烧感。 　　它在人群惊惧的眼神中猛然向上起跳，冲向了迷雾，闯入了那似乎只属于巨型怪物的空间。 　　绞肉声从迷雾中传来，空气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碎肉像流星雨一样从迷雾深处四射，到处甩，武装人员们大声呼唤：“抱头！小心！” 　　死翼天灾的碎肉掉落地面，不断地砸向地上的建筑。 　　它庞大身躯的一侧出现在哨塔的尖端，将上面的塔顶砸歪，灯光闪烁间，苏念短促地捕捉到死翼天灾藏起来的身影。 　　它的面部和尖嘴出现在迷雾之中，恐怖的红色眼睛像是巨大的肉块，上面红血丝闪烁。死翼只有一只眼睛，位于嘴巴的上方，从左到右格外狭长，好几个瞳孔，不知道是靠什么原理视物，但那双眼睛看起来简直宛如来自地狱一般。 　　死翼天灾有四根翅膀，一对像蝙蝠，一对像是鸟，身上的皮肤是坚硬的枯皮状，腹部覆盖鳞片。 　　看似庞大的身躯速度也极快，苏念只来得及在它的晃动中看清一部分，它就又消失不见。 　　猩红十七追了上去。 　　大喇叭传来叫喊：“不要恋战！回来！芯片植入进去就可以了！” 　　死翼天灾无声，雷达不易捕捉，这次这么大规模的受到伤害就是因为它来得突然。 　　现在猩红十七不完整无法杀死它，但如果植入了追踪芯片，掌握了怪物的动静，那么想要再次防备就简单很多。 　　猩红十七的机甲和驾驶员已经快到极限了，再继续下去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它甚至无法自主回到地下研究所中，在接收到指令之后直接不动了，维持一个姿势当场关机，嗡嗡的声音在减弱，立马有救援队伍冲上去，应该是想要把里面超负荷作战的珍贵驾驶员救出来。 　　“没受伤的来帮忙！抬受伤的上救护车！” 　　“来人！工作人员来！这边又发现了幸存者！” 　　对讲机声，呼喊声，让苏念把注意力从机甲身上移开。 　　死翼天灾离开了，战斗的清扫工作却没有结束，不仅仅是攻击驱赶剩下的压颅兽，他们还要统计伤亡，救助那些被困住的人。 　　苏念都不敢看向地面，地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迹，还有……尸体。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忙完了记得吃饭哦 　　苏念背部的那一点渗血早干了，和其他人的惨状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武装人员还在作战，工作人员和医疗体系的人成为主力运输人。军医和普通医生的救助方式截然不同，根本就不会去考虑什么无菌不无菌的事情，那场景看得苏念吓得直哆嗦，看完之后只求这辈子都不要受伤，受伤也别落在军医手上。 　　假的，其实受伤了只会抱着每一个疑似医生的人狂喊救救我，根本不挑。 　　后勤队伍拿来了新的防毒面具，分发下去戴在身上。 　　苏念和身边的人互相辅助戴上面具，然后去搬运救人。 　　现在医疗急缺人手，几个班之间早就走散了，都是在跟着现场的指挥独立行动。 　　“慢一点，慢一点，好，小心头。” 　　苏念有些惊讶地抬头，她听见了一道很有特色的嗓音。 　　她按照指挥把伤患放上担架，就算惊讶手里该做的事情也没有耽误，按照医护的一步一步指导，她和另外一个人去调整另外一边担架上人的情况，并且给伤患都戴上了防毒面具，以防在昏迷中吸入刺激性气体。 　　刚刚说话的医护是黄策，他的声音很好辨认。 　　在战场上遇到熟人并不意外，苏念惊讶的是对方在病床上重伤躺了那么多天，居然立刻就能加入战场。 　　对方很快就走了，背影十分淡薄。 　　下一道指令落入了苏念的耳中，她转身继续去做手头的工作。 　　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想，身体的需求被放到了最低。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忙得大脑一阵阵地眩晕，站立都困难，稍微晃了晃，身边的人扶住了她。 　　“可以了，你跟去那边的救护车上，和车一起回庇护所。”旁边负责指挥的人说。 　　现在怪物基本已经被清理走，至少远离了靠近普通人的危险地带。 　　大部队人马开始撤离，跟着武装车或者救护车回庇护所，从这里重新回到庇护所的西南门还需要一些距离。 　　苏念自知再待下去反而给别人添麻烦，她点了点头，朝着那辆即将发车的救护车赶。 　　和寻常救护车不大相同，这辆车上有4名能够坐着的病患，外伤较多，医生一个人负责四个，忙都忙不过来了。苏念上去以后就在角落里待着，不打扰别人。 　　她现在又困又饿，困可能也是饿引起的。 　　胃部一阵阵地痉挛，泛着酸水，体能耗尽让她连抬手臂这件简单的事情都做不了。 　　外面的武装人员关了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响，封闭安稳的环境让苏念几乎直接在车辆启动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她蜷缩的身体，靠在一侧，随着救护车内嘈杂吵闹的声音和轻微的摇晃，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迷糊之中，好像有人尖叫地跑过来探了探她的鼻息、脉搏。 　　苏念嘟囔着试图解释，但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她再次昏睡过去，周围所有声音都变得离她很远，像是隔着荧幕传来的动静一样，无法把她吵醒。 　　她实在太累了，还很害怕。 　　…… 　　苏念被无法忽略的饥饿给唤醒，她浑身都是运动过量后的肌肉酸痛，比前几天训练后还要疼。 　　她连翻身都做不到，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一间大通铺病房里面。 　　这里是庇护所医疗院的大厅，摆满了简易的行军床，周围人来人往，大多数是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家属、朋友都在外面，不让进，不然内部更混乱。 　　躺在大厅里的人全是轻伤，比如骨折、破皮外伤、状态不好观察中的人等等。 　　没错，哪怕血流一地，只要能止住，在目前的情况下都算轻伤了。 　　部分骨折也是缓一缓再接上不影响生命危险，所以不用抬进正式病房，留在这里排队等固定几个医生拍片诊断。 　　苏念应该是真的昏过去了，不仅仅是睡觉这么简单，才被送到了这里。 　　她挣扎地坐起身，发现后背已经被人换了药，渗血的部分擦干净重新包扎，然后把她丢在了角落里，时不时过来看一眼。 　　“哦，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一个小护士走过来，语速飞快地问。 　　“我感觉还可以，没什么特别难受的……” 　　苏念还没说完，那名小护士就拿起了对讲机，大声通知：“大厅22号床位空出，把外面刚刚说头晕的那个抬进来！” 　　她又转头，没什么情绪起伏地指了指大门。 　　“出口在那边，回去多休息。” 　　医疗所已经忙到飞起，维持人样都算是心态没崩，苏念爬起来，人还没迈出去几步，就看见几个人从外面抬着人朝这边走。 　　和周围人相比，她感觉自己挺好的，走路也有劲了，那点饥饿不是不能忍受。 　　她避开来回快步走的医护，走出了医院大门。 　　清爽的风吹到她的脸上，苏念深吸一口气，感觉更清醒了。 　　医院内混杂着各种消毒水和药味，并且相对密闭，空气不好闻，出来之后苏念开始忍不住深吸气，庇护所内温暖清新的味道让她很舒服。 　　现在已经差不多到了平时下班的时间，但是离开医护所后，街道上都没什么人。 　　今天全线加班，估计这会儿廖安他们搞统计已经忙疯了，反倒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这帮人现在轻松不少。 　　但也是映衬了那句话：轻松吗，拿命换的。 　　一点不作假。 　　苏念拖着疲惫的身躯去了食堂，食堂有些人，比往日安静，现在出现在这儿的人都和她差不多。她在打饭的队伍里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已经丧失了对表情的控制能力，垮着脸驼背慢慢往前挪。 　　今天苏念已经顾不上勤俭持家什么的想法，连掏两张肉菜粮票。 　　她要大口大口地吃肉，身体释放出非常想吃蛋白质和油脂的信号，苏念拿到菜之后和饿虎扑食一样把头埋在了饭盆里面，框框炫，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声音。 　　她听见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传来放盘子的声音都没有理会，直接吃到盘子空了，肚子发出再也吃不下去的抗议声，她才抬起头。 　　苏念舔嘴唇上饭粒的动作一顿。 　　黄策坐在她的对面，不知道坐了多久，觉察到对面的视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看了看苏念面前的盘子，开口说：“你好像很喜欢吃猪尾巴，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一份？” 　　啊…… 　　超级糟糕的一面被看到了。 　　还以为现在食堂人少，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自己呢。 　　她环顾四周，发现空位很多，自己坐在稍微角落里的位置，黄策专门跑过来的吗？ 　　苏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舌头还是卷掉了嘴角的饭粒，毕竟不能浪费粮食。 　　“其实已经饱了，谢谢。” 　　“说起来，我今天在战场上看见你了。” 　　她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对方，没有直接询问原因，很有边界感地给足对方空间。 　　轮到黄策差异了，他眨了眨眼睛，看着苏念似乎在思考。 　　苏念不喜欢和别人对视，下意识避开视线。 　　“嗯，反正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黄策低声，“我更好奇你为什么会看到我？你也在？” 　　当时苏念戴着防毒面具，身上穿着统一的工服，还一句话没说，对方完全没有认出来也正常。 　　“是啊，我去当了一线的工作人员。”苏念保持礼貌得体的语气，按住了想要打嗝的胃。 　　“我接到的消息是你会成为分离者，我还以为你在接受秘密训练。” 　　黄策平淡的语出惊人。 　　苏念吓得差点跳起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种消息是超级机密不能外传的内容功能。 　　而后她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猩红十七机甲都在广大民众面前亮相了，相关招聘、驾驶的信息应该也会慢慢流传开。 　　“你好像很紧张。”黄策侧头，“是因为成为分离者的事情吗？” 　　此时苏念也不敢有什么别的想法，她压低声音伸出头，黄策看懂了她动作语言，配合的凑过耳朵倾听。 　　有些事情苏念还是不想大声宣扬，她声音很轻：“你是怎么知道的？其实我还没有决定好，目前还是候选，我都没有跟其他人说，这是什么新下来的强制性政策吗？” 　　黄策皱了皱眉，两个人在食堂角落里讨论。 　　“那是我误会了，我在训练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名字，名字在很靠前的位置，我以为你已经答应了。但如果你这么说的话，可能只是单纯的上级比较看好你。” 　　“你也是分离者？” 　　苏念很激动。 　　她这两天因为这件事焦虑了很久，其他的朋友是普通工作人员，有些情况不能乱说。 　　这是她目前唯一疑似能讨论机甲的对象。 　　“不是，我主动报名了随行的医疗兵岗位。”黄策摇头，“我没有成为分离者的天赋，这个岗位对自身的要求很高。如果不是这样，上级也不会这么头疼了。” 　　“哦……” 　　苏念有些失落，她还以为遇到了已经加入的分离者，可以跟她说说情况。 　　他们面临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没有想到黄策是主动报名，他的思想觉悟这么高吗？还是另有隐情。 　　苏念收起了一瞬间的心情，不管怎么样，能遇到一个能聊聊机甲的人，她还是很高兴的。 　　“那你今天是从龙渊-17号上下来的吗？你知不知道新机甲的情况？” 　　她眼巴巴地看着对方，试图从他身上获取一些最新消息。 　　“当然，如果你不能说的话，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保证不多问。” 　　苏念对着黄策担保。 　　对机甲的好奇心让她惯有的社交面具戴得不那么牢靠。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没赢 　　“没什么不能说的，今天龙渊投入使用，很快就会有新的政策出来。而且一定程度上，你本来就是自己人，管理没有那么严格。” 　　黄策说，他想了想，开始逐一回答苏念的问题。 　　“我今天没有上机甲，因为训练还没有结束，我报名也不过是几天前的事情。” 　　“就是你从医院醒了之后吗？”苏念追问。 　　黄策疑惑：“你知道我住院？” 　　“对，我去换药的时候看见你了。”苏念解释。 　　黄策继续顺着思路说：“我醒了之后就去报名了机甲相关的事情，那时候已经有风声了，只是具体的岗位要求没有明说。我试了试，能行就加进去开始训练。训练时间不够，还不能上机甲进行操作。说老实话，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见龙渊，之前一直在上一些理论课。” 　　“也是在教学楼？” 　　“不，这种更机密的课程在地下，地下实验室。” 　　“事发突然，龙渊被迫临时组装去对抗怪物，损耗估计很大，我今天去进行救助的时候，主驾驶一直昏迷不醒。机器内部稳定设备、散热，都没有彻底完工，还在调试阶段。今天的对抗甚至拖慢了研究进度，因为龙渊现在有一定程度的受损。” 　　苏念闻言，忍不住忧愁皱眉：“主驾驶什么情况？没事吧。” 　　“把人从机器捞出来的时候像水一样，汗液直接把座位都打湿了，还有些别的热射问题，但是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黄策想了想又说。 　　“不过，发生了今天这件事，恐怕接下来很多计划都要加快速度推进了，上面会比以往更加急切。” 　　“今天的战况相当惨烈，虽然赶跑了死翼天灾，但是我们根本称不上赢。” 　　苏念惊讶：“怎么说呢？” 　　她以为今天不管怎么样，都能算是人类史上里程碑的一天了。 　　超大型机甲首次投入使用，赶跑了怪物，往外说这件事还挺好听。 　　黄策停顿了一下，嘴唇轻颤，他沉默地低下头，碗里的食物已经开始慢慢放凉了，但他吃的很慢，几乎毫无胃口。 　　“从外面赶来的幸存者死亡率高达80%，工作人员也损失惨重，一线的战士那边我不清楚，但肯定不容乐观。庇护所北城墙被死翼踹了一脚，那里尚未完工，发生了小范围的塌方……我今天，算了……” 　　苏念喉咙有些紧，她不知为什么生出了一些愧疚。 　　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一个机甲在这个时候变得亢奋好奇，明明这些东西都是大家拿命换来的。 　　人类的反击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么，自己能做点什么吗？ 　　苏念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觉悟不够的人，她不可能做到像黄策一样刚从病床上爬起来就决定要把自己投入新的危险当中。 　　她刚到庇护所的时候缓了好几天，现在还夜夜噩梦，哪怕是今天看到的那些战场上的死亡场景，她恐怕也得花很长的时间去消化，为什么别人就可以毫无反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苏念看着黄策的餐盘。 　　他也在害怕，只是把害怕的情绪藏起来了，那么他是靠什么驱动，迫使自己不停地前行呢？ 　　苏念脑子里装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原本因为吃太饱而产生的轻微困倦感消失，她又想起了分离者的事情，焦虑的情绪翻涌，让她的胃轻微痉挛，有点想吐又不至于真的吐出来。 　　她是个想象力过于丰盛的人，刚刚黄策说的内容，已经在她脑海里呈现出了画面。 　　在比桑拿还要炎热的狭窄机舱里面，和巨型的怪物作战，大脑始终处于紧绷状态，一刻都不敢放松，假如怪物攻击到机舱，还会和机器的碎片碾压在一起。还有那些死去的人，人满为患的医院，乃至于和怪物战斗时承担的胜利压力，假如失误了会不会造成重大影响，会不会被人责怪。 　　苏念长叹了一口气，她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性格。 　　优柔寡断，想东想西，如果能什么都不想闷头就是做事是不是会成为一个更厉害的人？ 　　“抱歉，吃饭的时间说这些不好。”黄策低沉的声音把苏念的思路打断。 　　“没关系，你只是告诉我现在发生的事实嘛……”苏念摆手，“我只是，好吧，这些事情确实会让我有些，嗯……心神不安。” 　　“毕竟这是一场灾难，我会想到，那些幸存者和我们一样，一路经历了不少事情，艰难地跑过来，结果倒在了庇护所外面。” 　　苏念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哽咽了。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很难过，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两人坐着沉默半晌，食堂里的人逐渐多了，嘈杂的脚步声在他们身边响起，更多交谈的声音充斥。 　　庇护所是一片人类逃离怪物的栖息之地，这些庇护所也是人类最后的阵地。 　　“我也是。” 　　黄策突然说，他短促的说了句话。 　　“除了行动起来，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苏念微微一怔，黄策重新开始吃饭，从他的动作不难看出他其实味同嚼蜡，但是为了身体健康，不得不强迫着自己把石头吃完。 　　她想到了面前这个人最开始说保命的原因是“反正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原来指的是这个意思吗？ 　　黄策和她不是同一路过来，是后面从别的方向进来的，看上去也没什么能交谈的人，而且还同样在进行一些相对机密的事情。她的同理心让她有些能够理解对方的行为，这种末世里有个能说上话的人确实很不错。 　　“我今天有点累，得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手机上联系。” 　　苏念和对方告别，她不仅仅是疲惫，最关键的是需要独处的时间，来考虑自己的事情。 　　…… 　　苏念在手机上和廖安、王小桃她们报了平安。 　　那些朋友们现在还没有下班，要连夜加班把今天的登记信息处理完。苏念回到自己的楼栋的时候，楼道里人很少，她默默地洗了今天的洗衣服，洗澡刷牙，然后早早地躺在了床上。 　　现在晚上不到8点，窗户外庇护所在连夜运转。 　　对于很多人来说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而她蜷在床沿，像一个世界上无关紧要的影子。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包裹着她，苏念听见了自己不够平稳的呼吸。 　　不知道是心情不宁静，还是因为下午睡了太久，她丝毫没有困意。 　　苏念原本想等明天清醒之后再去思考自己日后的决策，因为她清楚，人在不冷静的情况下做出的都是冲动抉择，很容易在日后对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那么冷静之下的决定就不会后悔吗？ 　　窗外的光线落在了她的脸上，苏念干脆不躺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新来到庇护所的幸存者现在正拿着自己的检疫报告，朝着安排好的房间走去，他们大多神情迷茫，带着对死翼天灾心有余悸的恐惧，还有对未来新生活的不确定。 　　那些巡逻的武装人员整齐划一，在庇护所规整的道路上行动。 　　这让苏念想到了蚁群，而庇护所像是一个修建好的蚁巢。 　　光照在苏念的脸上，呈现不自然的苍白，她背后隐隐作痛，但她仍然保持颓废的姿势缩在床边，夜晚的庇护所呈现在她清亮黑色的眼眸之中。 　　她看向大熔炉，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就在那边，现在猩红十七也在下方维修。 　　要去吗？ 　　要去当分离者吗？ 　　除了能做这个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我所求（大量主角心理描写） 　　苏念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她大学时候的一段恋情。 　　倒不是想前男友之类的，只是想到了“选择”的概念。从小学读到大学，大部分情况下对“好”都有一个既定的标准，选择学校大家都会尽量往“好”的方向选，这是一条无数人走过经验丰富的路。 　　可是到了大学的时候就会开始迷茫。 　　分岔口一下子变多，能走的路每一条都是未知数，每个人都不一样。 　　当时她和自己的前任分开也很简单，前任打算继续考研，她则是想去工作，毕竟家里情况不一样，她不能让叔叔婶婶一直托举自己。 　　道路不同，于是他们分开了。 　　分手的理由是这个，在外人看来也是这样。 　　但是仅仅如此吗？ 　　她主动提的分手，这是她第一次做“不够正确”的决定，她的朋友们，甚至包括王小桃在内，都不理解。明明在一个城市，哪怕短期几年内，选择稍有不同，但也不是不能克服的重大难题，为何会分开？ 　　前任家境好，也很喜欢她，对她好，人品不错，情绪稳定，成绩优秀，长相也可以，除了身高有些硬伤外，和她平日也只有些生活习惯上的磨合小插曲。 　　可以说，出了校园，以苏念本身中规中矩的运气，很难找到比这更好的选择。 　　是自己不够喜欢对方？ 　　还是说自卑的觉得自己和对方不匹配？ 　　苏念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 　　最终扪心自问，得到了一个很古怪的理由。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从小到大沿着前人经验往上走的乖乖女，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是否想要一个东西。 　　她盯着窗外，原本应该宵禁的庇护所今夜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那些换班的武装人员从住所里出来，到指定地点穿戴整齐，整装待发上了武装车，连夜准备出去救人，或者和怪物搏斗。 　　她知道成为分离者后再无安稳之日。 　　随时听候调度，更加严苛的训练，冒着生命危险把自己塞进布满高温蒸汽的铁皮壳子里，和恐怖的怪物面对面。 　　“不……我不要。” 　　苏念的喉腔里发出颤音。 　　她其实有更“好”的选择，她完全可以当一个后方工作者，和廖安王小桃她们一起做统计工作，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和灾难来临前没什么不同。 　　这个工作稳定，收入可观，没有危险，还能和朋友们待在一起。 　　在经历了恐惧之后，她会安安稳稳在避难所里渡过这短暂平庸的一生，也许在自己年老后，还可以给庇护所的新生儿们讲述自己逃亡到庇护所的冒险经历，引起新生代的一片惊呼。 　　“我不要……” 　　苏念轻声重复。 　　令人羡慕的工作，就像当初大家会羡慕她交到一个好男友。 　　在世俗的眼中，她命好，稳定，中庸，是个各方面意义上实打实的好姑娘。 　　人们疑惑她为什么会选择拒绝“更好”的安排，就像他们不理解她为什么会拒绝一个人们眼中的好男人，拒绝那么好的资源。 　　“不要。” 　　她开始挣扎和抗拒这种感觉。 　　她盯着窗外，激光灯扫射，远处传来枪响，他们蜷缩在避难所中苟延残喘。 　　不要什么呢？ 　　苏念心想。 　　不要成为别人眼中的幸存者，还是不要被所谓的“好”束缚住，既然不要那总得有要的东西，自己想要什么呢？ 　　“这不是我想要的世界。” 　　她从嘴里吐出这几个词。 　　世界本不该是这个样子，千疮百孔。 　　那些所谓的“好”对她来说只是一片虚影，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是说她不配得到那些好，而是这个东西根本不存在。 　　苏念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那声音从她的胸腔响起，像战鼓般强劲有力，血液自心脏输入进四肢百骸。 　　她站起身，身姿笔挺地站在窗口，伸出手触碰冰冷的玻璃。 　　没错，就是不存在。 　　所谓的好不是她能控制的，不属于她。前任的好来自于外物，对方优秀情绪稳定家境优渥，但那都是另外一个人，不是她。 　　这种好随时都能被收回，因为不是她的东西。 　　她没有选择决定权。 　　苏念意识到自己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现在也是一样。 　　她握住拳头。 　　从她的视角里看就像是把大熔炉握在了手里。 　　她以为自己进步了，为了“好”做出了选择，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她的未来取决于怪物，取决于别的人类做出的努力，而不取决于自己。 　　她握不住选择没有掌控权。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抉择，无论是走向哪条路。 　　无论是分手，是否继续读书，还是现在试图规避死亡。 　　她潜意识看到了自己的无能，看到了泡影，但是一直无能为力，所以她很痛苦并恐惧。 　　世界上没有属于她的东西，连赖以生存的大地都即将被剥夺。 　　连那么一点点可以确定的东西都被抢走了。 　　所以她深挖自己的内心，从无数复杂的情绪中抽丝剥茧，把每一个情绪都辨认清楚，最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在愤怒。 　　“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东西……” 　　她盯着窗外，视线里却出现了无数见过的怪物。 　　“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出租屋，抢走我稳定的工作，我的朋友，我的邻居还有我的地球。” 　　苏念握紧拳头，声音逐渐坚定。 　　“我要抢回来，我要真正的选择权，我要怪物滚出我家。” 　　她不想再被动地去做每一件事，没有决定权地接纳别人眼中“好”的东西，生死交给他人。 　　苏念太怕死了，怕得不得了。就算要死，也要死得其所。因为她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想要的东西也很多，她必须亲手抓住它们，才能在被动的不安中，寻找到唯一的安稳。 　　那些都不是安稳，捏在手里的才是。 　　她知道要怎么做了。 　　…… 　　…… 　　苏念睡了一个好觉。 　　她昨晚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不像以往那样整夜辗转反侧，这是她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安定。 　　没有那些怪物，也没有不安的意象画面。 　　她醒的时候天还没有亮，经历了一晚上的连轴转，清晨的庇护所安静异常，她听到了一些鸟鸣，这和往日不同寻常。 　　这些小动物是自己飞进来的，还是庇护所专门引进的呢？反正庇护所不会赶走他们，毕竟这里就是残存的地球角落，要尽可能地保存地球曾经的生物圈。 　　她爬起来安静地洗漱，没有吵到这栋楼里的其他人。 　　苏念身上还残存着昨天疲惫的后遗症，大腿肌肉酸痛，走路一瘸一拐，可她就这样慢慢地挪到了当时车队带他们这些分离者候选人来的地方。 　　清晨的大楼安静肃穆，安保人员在楼前巡逻值守。晨光里，整栋大楼庄严无声，换班早就结束，王小桃廖安回去了，现在是另外一批人在工作。 　　在门口值班人拦住了她：“这位同志，你有什么事情？” 　　“麻烦帮我联系一下李教授，这是我的身份证。”她把自己的庇护所一键通app拿出来，示意对方扫描。 　　苏念本来就在名单上，庇护所一键通信息透明公开，审核流程走得很快，对方扫描后示意她到安保室里稍等，马上就知道结果。 　　不出五分钟，一个穿着行政夹克的男人匆匆跑出来。 　　“哎哟，不好意思久等了，里面实在太忙了。”苏念有些惊异地望着对方，紧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理论上来说她对面前这个人五官有印象，上次有见过，但是她反复看了半天都不敢认。 　　因为对方看起来太憔悴了，变成了标准意义上的蓬头垢面，身上散发出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血腥味汗味烟味多方面混杂，衣服上全是灰。似乎是昨天离开过庇护所，回来后到现在都没有休息。 　　苏念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连连摆手：“没有的没有的，没等多久，您没事吧，要不要先休息好？” 　　男人领着她往里面走，边走边语速极快地说：“不打紧，你来了正好，小同志这是考虑好了？要不要加入呢？” 　　他们已经走进了巡逻更森严的内部，朝着上次开会的大楼走去。 　　男人有什么也就敞开了说：“小同志来得不早不晚，正是时候。现在就是最缺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能进来，我们也能放心多了。” 　　“我考虑好了。” 　　苏念正色，考虑好以后就不会犹豫，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要成为分离者。” 　　现在他们刚进大楼的正门，男人猛地一拍手，发出兴奋地大喝： 　　“好！” 　　大楼内的工作人员们全都侧目，苏念更是被吓得一哆嗦，浑身一僵。 　　这负责人还得夸她呢。 　　“好好好，就是这样，分离者就该是这样敏锐胆小如惊弓之鸟一样才能感知到机甲外的变化！” 　　苏念觉得眼前的人已经熬夜加忙碌到有点疯掉了，非形容词而是陈述句，那种操前忙后好不容易有一个好消息呈现出了“范进中举”一样的癫狂。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负责人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太好了，累到薄得像纸片一样的大脑前额叶终于想起了正事。 　　“是这样的，苏念同志，李教授现在在休息，我手头有事情忙，我先把你加入的信息登记，然后派地下实验室那边部门的人接待你，你先过去熟悉一下场地，他们会告诉你接下来的行动。” 　　“之后的事情就麻烦你了，感谢你愿意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 　　至此，苏念通过自己的决定，正式成为了一名机甲分离者。 [120]第一百二十章:集体意识 　　虽然猩红十七已经在公众面前路面，但是机甲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依然神秘。 　　许多在庇护所内部的人只听到了声音，都没有见到其本尊，事情刚过不到一天，人们对机甲的讨论度仍然局限于小圈子之间，没有在网上大规模传播。 　　来接苏念的是一辆低调的灰色装甲车，和平时武装人员乘坐的那种没有太大区别。 　　根据地形和环境，“迷彩”样式也发生了改变，在这个迷雾之中，明显灰色调才是不起眼的保护色，原本的军绿色迷彩改了改，更符合现在的需求。 　　她跟着研究所的人上路的时候，这座庇护所已经苏醒了。 　　机械开始运转，建筑物开工，熟悉嗡嗡嗡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耳中。对于很多人来说，昨天发生了一些危险，他们从自己的房间中醒来，正常去进行今天的工作，又是一个普通寻常的一天，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昨天沉重而悲痛。 　　但无论如何，生活还得继续。 　　不起眼的武装车路过街上，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关注，他们一路来到了大熔炉旁边，也就是庇护所内进入地下空间的入口。 　　刚刚负责接待的男人没有跟过来，根据一些谈话，苏念推断这里和那边属于两个部门。研究所的人提出招人需求，那边实现，招到人后又归研究所这边管辖，负责训练以及和机甲磨合。 　　庇护所的地下和地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地上主打一个效率，简洁，建筑规整，每个房屋都大差不差，街道规划清晰，各方面风格甚至有些“复古”，大多数建筑内都像是早期的卫生院。 　　当她成为分离者之后，世界终于向她展现出了更深的一幕。 　　在大熔炉的外围，他们经历了重重审核后，一扇藏在地面的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两侧亮起淡蓝色的灯带，和之前在猩红十七机甲出现时地下的通道一样。道路宽敞，车辆可以直接行驶下去，厚重的大门在他们的身后关闭。 　　假如这个通道也是给机甲设立，那么官方的人一定考虑过最坏的情况。比如说某些怪物突破了防线，在庇护所的更深处出现？这只是苏念什么都不知情的粗浅猜测，作为分离者，她甚至可以一会儿直接去问问。 　　大门闭合后，周围变得安静，那具有指向性的蓝灯像是会动的时空隧道，给苏念的视觉效果宛如传说中的星际穿越，且她受到光线的干扰，无法判断这段路到底有多长，也就是说这种功能设计可能是研究所的刻意而为。 　　大约五分钟后，地下出现了一片停车场，停车场上挂着会动的全息影像。 　　摄像头对武装车的车身进行扫描，车辆的立体结构图直接出现在了那个全息投影上，包括内部人员的面部和身体。 　　苏念尴尬地把跷起的二郎腿放下来，不知道这个登记图会维持多久。 　　全息投影在扫描后给出了进一步的指示，机械电子音在车库里通报，报出他们的车牌号，指向停靠的位置，同时全息投影也变成了车库的部分地图，上面显示着具体的路径指引。 　　眼前的场景符合她对未来世界的幻想，让她想到了朋友圈里看到的别人拍的深圳科技馆，那些似乎是很高端的前沿猜想如今都变成了现实。 　　地下停车场非常大，且高度异常高，完全没有寻常地下停车场那种压抑的感觉。 　　路上她看到了几种格外大的车辆，像变形金刚似的，估计也是新研发出来尚未投入真实使用的武器。一路上，苏念内心的赞叹声都没有停下来过。 　　车辆挺稳，司机留在车上等候调遣。 　　苏念和另外一名女性研究员一起继续朝着内部走，女性研究院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黄曦颍，从现在起是你的健康负责人，今后我们会经常打交道，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女性研究员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研究所的统一工作服，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从她工作牌的信息上来看，黄曦颍今年35岁，菱形脸没什么岁月痕迹，看起来像是苏念学姐似的，已经到了研究所一个比较高的位置，可以专门负责几个驾驶员的身体数据。 　　两个人来到透明电梯前，黄曦颍让苏念先上去，然后刷工作牌到达指定楼层。 　　电梯基本是玻璃，或者其他透明材质，可以随时看见外部的情况，还有电梯井的运作状况。电梯开始下降，路过了好多楼层，每层楼都比停车场更大，各个工作间的研究员都开始了晨间工作，而电梯背面是一片仍在建设，但尚未完工的区域，看上去像是……普通的居民区？ 　　苏念原本不敢乱看，怕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她以前从未和这类型的事打交道，她其实不太清楚现在该怎么做，反而是黄曦颍向她介绍起来：“你应该也有所感觉。” 　　她指着电梯背后的那片仍在修建的区域。 　　“地面上不安全，怪物层出不穷的攻击很容易影响地表建筑，哪怕我们做了很多准备。而且这一小片区域和我们曾经生活的地区相比，太拥挤了，幸存者在源源不断地被塞进来，一个幸存者就是一张嘴，还要考虑他们吃饭的问题，养殖、种菜，一个幸存者所需要的真正空间远比你想象中功能的大得多。” 　　“但地上也并非毫无好处，地下修建空难，地上几天就能修建起来一栋房。短期来说，地上速度更快，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们需要和怪物比速度。但地下空间投入使用也是早晚的事，也许是3个月，也许是半年。地上的幸存者会大批量转移至地下，地面区域将全方位变成军事战备区。” 　　电梯停下来了，在一个人相对较少的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值班人员在做卫生，看见黄曦颍和苏念后，抬起头笑着对她俩点头打招呼。 　　“咱们先做一下体检，虽然进庇护所的时候测过，但那次是为了检疫，和咱们现在的测试侧重点不同。” 　　黄曦颍带着苏念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进入了一个像是医院看诊室一般的房间。 　　房间里有些仪器，不知道哪台仪器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老实说，苏念其实不太喜欢地下的空间，虽然做得更高端，而且空间也不小，但是毕竟见不到太阳，都是灯。空气流通也是靠通风系统驱动，没有真正的流风，给人感觉较为密闭。且在某些区域，会有嗡嗡的低频噪音，像是地下有巨大的机器在牵扯着整个地下城运转一样，听久了会让人心生烦躁，不太舒服。 　　“先来称体重，测一下体脂率和肌肉含量。”黄曦颍指挥。 　　现在房间里没有人，监控前拉了窗帘，苏念脱掉了衣服，留着内衣开始做各项体测。 　　“嗯……你的肌肉率不达标，体脂率比标准还是高了一点，体重又太低了。体脂率和体重是两个概念，你以前运动得比较少吧？也能理解，正常生活的话不可能达到人体所需的运动量，现在大部分人都缺乏锻炼。你之后虽然吃得少，但高压环境下，身体会觉得你在逃荒，反而会大量储存脂肪，每吃下的一口东西都会尽可能地转化为可储备能源存在身上。” 　　黄曦颍看着数据自顾自地说。 　　“不过你也不用专门减肥，你这个数据，正常吃饭，然后按照规定很快就调过来了，快得很，不用操心。” 　　黄曦颍闲聊：“你不知道，我们这边有个很适合做‘卫兵’的候选人，体脂率高得吓人，直接运动反而伤身体，需要节食，这才节食一个星期，他天天喊饿。” 　　“卫兵是什么呀？”苏念不懂就问。 　　黄曦颍示意苏念过来躺在检测舱里面，手臂上绑了血压计，身上贴着一些夹子，连接着仪器。 　　“也是一种特殊职业，需要身高臂展达标的人才能胜任，负责操控机甲的泄压装置。”黄曦颍基本上有问必答，“有时候也没什么好办法，你想想看，机甲又要满足某些特定功能，又要在现有技术上达到极致，某些内部的空间设计就很局限了。” 　　“大家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也没有个既定的答案，泄压舱设计出来的时候大家就发现问题了，我们需要找个身高两米三以上的人才能完成泄压舱里的全部需要操作。部队里上哪找这种人才，好不容易有个愿意来的，只要没有基础病其他都可以慢慢调整。” 　　苏念看见仪器对着自己胳膊扎了一下，刺痛感几乎没有，她的血液就顺着管子被抽了上去。 　　黄曦颍取走了血液样本，贴上苏念名字的标签，放入了另外一个仪器当中，她不忘安抚苏念：“你别着急，关于机甲的相关内容，你很快就能学到，稍微等我一下，你可以先躺着休息，我马上带你去你的新房间。” 　　“新房间？”苏念诧异，“那我原来的呢？” 　　“当然还是你名下的财产，只不过训练期间你不能住在上面，之前的工作也得放放，接下来你必须全身心地投入针对性的训练当中。” 　　“苏念。” 　　黄曦颍突然正色回头，苏念紧张地从检测舱中坐了起来。 　　“分离者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我们的机甲有缺陷，某些怪物释放的信息素也会影响机甲操纵者的神经，你要做的是稳住所有人的精神状态，把他们从恐惧、愤怒、沉睡，甚至是极度亢奋等诸多种类的负面集体意识中拉出来，绝对不能和他们一样陷进去，进入和怪物的情绪链接的神经体系之中。”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新房间 　　苏念一下子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她喃喃：“这全部都是我一个人负责的吗？” 　　“不算吧，分离者每个机甲里会配备2-3名，但会区分主次。我不负责这个方面的安排，所以我不清楚你最后会担任什么样的位置，不过毋庸置疑的是，无论几名分离者，都起到异常关键的作用。只不过决策上，主位分离者会拥有最终决定权。”黄曦颖说。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把苏念从检测舱内捞出来。 　　“来吧，有些检查需要些时间，我先带你去领取工牌还有衣服，以及洗漱包。现在人比较少，你可以挑一个你喜欢的房间。” 　　黄曦颖牵着她跨过检测舱的槛，一起往外走。 　　这次她们坐电梯只下行了一层楼，来到了机甲专区。 　　苏念出了电梯听到了一些活动声，她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了一整块的观察玻璃后面是机甲工作人员的训练场地。 　　白光灯下，跑步机上跑着三个人，其中有李薇，背对着她，没有注意到新来的苏念。另有一个模拟驾驶舱内坐着一个略显年轻的女孩，看着实在是显年轻，个头也不高，戴着氧气面罩在进行专项训练。 　　很多器材苏念连见都没见过，她新奇的打量所有东西，还在房间的角落里看到了黄策，他正在跟总教官说话，低着头，比总教官稍微高一点。不知道在交流什么。 　　也许是在被训话，他也没有注意到从外面匆匆路过的苏念。 　　训练场地是之后的事情，黄曦颖和苏念快速走过后，先去办理登记和领工作牌。职业决定了苏念能在这个地下城里活动的范围。 　　苏念大致咨询了一下，他发现其实以他分离者的身份能进入这座地下城，绝大部分地方少数需要先申报，绝对禁止的是一些涉及核能量的危险场合，禁止进入也是出于对安全的考虑。 　　当然，成为分离者之后，官方对他的行动管控也和作为普通人不一样。 　　然后是去拿衣服，苏念的衣服好穿，她是m码，各方面都比较标准的身材。 　　现在拿到的只是日常锻炼需要的普通衣服，最终进入机舱的战斗服都会量体型定制。 　　目前苏念才开始训练，训练一段时间后各方面维度都会发生变化，那时候再定制也不迟。 　　最后就是选择房间。 　　按照理论上来说，苏念在地上的单人女工宿舍才是她真正名下的房产，就算后期拆迁改建也会有补偿和别的措施，地下的工作休息间是她的临时住所，后期辞职了就不属于她。 　　这是理论，实际上辞不辞职根本不是她能决定的，接下来有很长时间她会住在地下。 　　长期闷在地下会抑郁压抑，黄曦颖透露，目前研究所还在尝试解决这个问题，后期可能会和外界的天气同步，模拟人类和动物生存所需的自然环境。 　　苏念有点想象不出来，那样的地下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人数少，房间多，可选范围比较广。黄曦颍把几个房间门刷卡打开，让她看着挑选。房门通过身份卡刷开，等房间在信息上调动后，就只有苏念本人的卡可以打开房门，而且可以绑定人脸，有时候在庇护所内训练走动，也不用把卡随时带在身上，更加方便。 　　每个房间都大差不差，内部结构都差不多，一张单人床，一张学习书桌，卫生间里有淋浴房，每天晚上8-10点是洗澡时间，有免费热水供应，平时都是普通的冷水，可以洗漱。仍然可以花费贡献值来换取热水，庇护所一键通app上就可以完成操作，轻松简单。 　　洗衣房和外面一样也是公用的，刷身份卡使用，一天有一次免费洗衣服的机会。 　　房间的布置比外面温馨，床垫还有被子统一安排，柔软舒适，地上是地毯，光脚踩上去很舒服。 　　这些温馨的布置，算作机甲工作人员们直面死亡的小小福利，不然时时刻刻保持高压的话，没等到和怪物对战，大家的精神就撑不住了。 　　房间里还有额外的计划墙，是电子设备，不是挂墙电视，看起来像是墙体在发光。 　　“这是全屋智能，你可以调整房间里的光线，早上、中午、晚上，计划墙的光也会跟着调整。”黄曦颍说，“因为每位机甲工作者的职责不同，日常体能训练等你跟得上的时候大家一起，一般是早上，下午是针对性的专项训练，安排不太一样，这些计划会在后期慢慢逐渐趋向正规。” 　　苏念好奇地打量房间里的前沿科技，调试灯光，每一次都会让她发出惊叹的“哇”声。 　　房间内看不见主光源在哪里，随着她的调试，灯光缓慢发生改变，切换模式，模拟不同时间的光线，还有语音智能，通风系统自带净化器以及温控，这里的供暖也来自中央大熔炉，大熔炉暴露在地面上的那部分只是冰山一角。某种程度上来说，官方的准备、预测还算充足，之前制作的天气ai预测模型提前计算出了一些需要的东西。 　　她问了问其他机甲工作人员的房间在哪儿，黄曦颍告诉她，目前其他人的房间都聚集在中间的位置，挨得很近。 　　苏念想了想，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房间布局，然后落在其他工作人员房屋的旁边，没有挤最中心的位置。 　　黄曦颍没有对苏念的选择说什么，告诉她今天上午的形成结束了，一会儿拿到身份卡她就可以自由进出，今天可以先出去把一些要拿的东西搬回来，接下来几天都要带在地下庇护所。刚才送她来的王司机今天负责她这边的事情，早上的时间可以载她去庇护所里想去的地方，不能离开庇护所。 　　中午之前回来，黄曦颍会带她去食堂，在那里见见新的同事们，苏念的调理身体的教官下午上岗，正式开始训练。 　　…… 　　…… 　　苏念跟着车从地下上来，武装人员检查了她的证件后，冲她敬礼，苏念好不习惯。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回礼什么的？ 　　老师还没教呢，她还不知道这些规则。 　　这会儿王小桃和廖安还在上班，她俩一个手臂骨折，一个腿骨折，伤筋动骨100天。要是底下建设快的话，等王小桃和廖安身体好了，她们都可以直接入住下去了。 　　苏念坐在车上，拿出手机编辑消息。 　　黄曦颍刚刚临出发前交代过，虽然机甲问世，民众会越来越了解这些东西，但训练的细节是机密，她不能往外说，办理入职也是签了保密协议，可以正常使用手机和朋友聊天，但涉及机密内容会触发手机内部报警系统，给聊天双方带来巨大麻烦。 　　苏念左思右想，想着如何和朋友们解释这件事。 　　最后她在三人的小群里打字：“我找了个不错的新工作，薪资待遇很好，不过涉及一些机密信息，所以这段时间不住宿舍。” 　　王小桃：“诶？这么厉害啊！” 　　廖安；“我记得你上次提到过，不是很危险吗？你考虑好了？” 　　苏念：“嗯嗯。” 　　苏念：“说句听起来有些丧气的话，我是觉得现在根本没有绝对的安全的地方。之前大家逃命的时候，总想着进了庇护所就安全了，但是结果也看得到，的确比外面安全，但是不绝对。我想着，还是得做点实事比较好，但我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听着像是悲观主义似的，但这不是我的原意，我想说，大家都各司其职地付出，人类才有希望吧。” 　　廖安：“我懂你意思，咱们什么关系了，你就不用在我们这里叠甲。” 　　廖安：“虽然你总说自己容易焦虑，但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我们中间想得最明白最透彻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苏念坐在车里，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可能这就是朋友的意义，哪怕不是所有事情都看法相同，但一定会给予人支持。 　　王小桃：“那你什么时候放假呀？” 　　王小桃：“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今天我们工作的时候看到后续好多别的建筑也会跟上，会有些休闲娱乐的区域，到时候一起呀？” 　　苏念：“好呀好呀！” 　　车辆停稳，武装车停在女工单人宿舍楼下，引起了一些人的瞩目。 　　苏念收起手机，上楼去把一些基础的生活用品拿出来，还有一些换洗衣物。 　　好不容易得来的小房子，住了一两个星期就走还挺舍不得。不过这个东西仍然属于自己，所以细想下来也没有什么问题。苏念的东西很少，一个小麻袋就可以全部装走，这就是她在庇护所里的全部家当了。 　　女工宿舍每天都有搬进来的，但是搬出去的苏念还是头一个。 　　下去的路上，好多人惊讶地看着她，甚至还有几个有眼缘的女工跑过来询问：“妹子，你不在这里住了吗？” 　　“有点工作，听上面的安排。” 　　苏念解释。 　　“哦哦哦。”女工做出了神秘莫测的表情，一副都懂的模样，“我明白，现在危险的活多，妹子你年纪轻轻还得注意安全，别学着有些人要钱不要命，什么活都干，去什么矿场，还是在庇护所内安稳。” 　　苏念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下午训练就要开始了，中午还得赶回去吃晚饭，她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带着自己的家当上车，回到了地下。 　　大门缓慢地在苏念身后关闭，蓝色的灯带仿佛将她运送到了未来。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下马威 　　苏念暂时把地上的事情抛之脑后，将注意力集中到地下城上。 　　现在距离午餐还有些时间，苏念先回房间把身上的东西放下，然后自己摸索着学习操作墙壁上的电子计划表。她发现就是她离开的一会儿，她的档案已经进入了系统，一部分计划出现在了她的计划表上。 　　比如中午12点到食堂集合，下午2点去训练场。 　　墙上的电子计划表比她想象的还要智能，轻点计划，可以自行备注，设置提醒，双击之后还会出现地图界面，是全息引导地图，指引她直接去对应的地方。不用担心地下城的实验室区域都长得差不多而迷路。 　　想要找庇护所的其他服务设施也可以直接在界面上搜索地图指引，非常方便快捷。 　　苏念查了查接水的地方，提着热水瓶过去灌满放在了房间里。 　　她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查看了一下食堂的地图，戴上身份卡穿着新制服，慢悠悠地溜达过去。 　　新的工作制服整体是黑色，较为硬挺的布料版型很好，显得整个人挺拔有精神，又不影响关节活动，内里自带速干衣，适合运动训练。 　　制服有两套，方便平时换洗。 　　食堂在地下实验室只有一个，是公共食堂，所有员工都在里面用餐。而给机甲的工作人员单独有一个窗口，因为他们的每一份饭都是根据目前需要而定制的。 　　比如那个需要减脂的大块儿头，卫兵吃的就是减脂餐，苏念没猜错的话，自己应该要吃增肌餐，她来得比较早，到的时候食堂没什么人。 　　食堂的建设倒是和地上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一个风格。 　　工作人员在准备盘子，不停地发出叮叮哐哐的响声，苏念在写着机甲工作人员专属窗口的前方长桌坐下，等着其他人到来。她待在这里没有什么能做的事情，现在手机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她的视线从各个档口扫过，看了看食谱。 　　吃的东西也没有特别之处，基本上是近期运送来什么吃什么，地下也有黄桃罐头，而且除了机甲工作者这种极为特殊的职业之外，那些实验人员购买食物也是分基础饭菜和粮票购买的部分。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食堂右边的感应门打开，一群身着和苏念同样制服的人出现在那边。 　　苏念看见了很多不认识的人，李薇惊讶地看向她，热情地跑过来，抢先一步坐在了她的旁边。李薇扬起手本来要拍苏念的背部，结果想起了她背上的伤，改成了猛拍她大腿。 　　“哈哈哈哈，我果然没看错，我就知道，你果然会做出这个选择！” 　　她招手，向着队伍里的其他人介绍：“这是我朋友！苏念，咱们的第一个分离者！” 　　十几双眼睛落在苏念的身上，让她瞬间背挺直，一下子坐立难安。本来打算等着黄曦颖来了之后慢慢再了解团队情况的，结果一下子被顶到了众人前面，苏念掩盖不住地有些局促。 　　“大家好，初次见面，我叫苏念。” 　　“嗯，苏队长。”黄策在苏念对面坐下，“这次又要领导我们了吗？” 　　黄策的话更是让那些机甲工作人员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他的朋友们开始在他的旁边询问他为什么管苏念叫苏队长。 　　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苏念的直觉告诉她，黄策是故意的，这个人蔫坏。 　　她作为一个超级内向的人，内心已经淡淡地碎掉了，但是身体还在机械地动，保持礼貌地和每个人打招呼，回答他们的问题还有接话。这些人包括机甲内部的工作人员，三个主驾驶，一个负责泄压的卫兵，三名医疗、机械后勤，一个武器负责人也就是李薇，以及若干教官。 　　苏念艰难地辨认每个人谁是谁，并分清他们的名字。 　　李薇笑嘻嘻地在旁边托腮看着她，等她艰难地社交完，感慨：“怎么样？认识和你一样身负重任的新朋友，是不是马上就有家的感觉了。” 　　“哈哈，确实很热闹啊。”苏念仍然保持一贯的微笑，实则力竭绷不住想要奔跑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了，社交能量只剩下了一格电。 　　“这么说你很擅长指挥咯？战术什么的？是军迷爱好者吗？”大高个卫兵凑过来，板凳似乎都往下一沉，“你是不是那种，特别内向，每天都喜欢抱着电脑研究历史上各大战役的人？” 　　“没有，完全没有。”苏念连连摆手，“我只是……” 　　她这边还没有解释清楚，又一个女生挤过来：“哎我是主驾驶，听说危机时刻你的决定权甚至在主驾驶之上，为什么啊？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 　　“不不不，我……” 　　苏念话都快说不利索了，陌生的环境下，每一个细节都在侵入她的大脑，让她大脑产生了奇特的酸胀感。 　　她总是注意到各种细节，这些人身上的味道，神情，对她展现出来的态度，有的好奇、有的仅仅是随意扫了几眼，更有藏在平和外表下的审视，甚至是说不上来的敌意，各种各样的情绪和外界环境的信息都能被她捕捉。还有乱七八糟的问题，这些都让苏念的大脑过载，有些处理不过来。 　　“这种专业的知识，你们不应该等她训练完了再问吗？” 　　黄策在对面开口道。 　　“先去打饭吧，午休的时间很短，下午还要训练。”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苏念的窘迫，黄策叫走了其他人，他身边另外一个医疗兵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句话，眉头皱着，眼睛短促的向苏念这边瞥了一下，苏念不可能注意不到这个小动作。 　　黄策摇头，语气自然：“不是，她之前确实是领队。” 　　这是说了什么？ 　　李薇揉了揉苏念的头，跟着队伍一起去机甲驾驶员的专属窗口打饭。 　　嘈杂的声音远离，苏念这才大脑放空，能够处理刚刚捕捉到的所有信息。 　　她的信息捕捉能力极强，高压环境下甚至会放大这个特征。首先是气味，她闻到了那些人身上同款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每个人散发的汗味，以卫兵身上的为最，卫兵的体重可能存在胰岛素抵抗，所以运动后身上残留的味道会更重。 　　其中一名负责机械的后勤汗味很少，或许他那个岗位对体能的要求没有其他岗位大，技术性更强。 　　同时，她在短暂的几句打交道中，发现刚刚和她说话的主驾驶女生，在过来之前和另外一个主驾驶男生交换过眼神，他们的表情有些微妙。也许是对苏念的出现不满，又或者是有其他的想法。这么严肃的场合，苏念不会把事情往一些狗血的事情上想，大概率是她目前表现出来的气质和状态不符合这两名主驾驶对真正战士的要求。 　　毕竟刚刚主驾驶短暂透露出了一条信息：在最危急的时候，分离者的决定权在主驾驶之上。 　　而另外一名女性主驾驶根本没来搭话，她从进门开始就在看着打饭的窗口，表情思索，大概率在思考中午吃什么。 　　她对苏念的到来没什么兴趣，仿佛谁当这个分离者都行。 　　黄策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明显情绪波动，他身边的另外一个医疗后勤小动作比较多，像是对自己的到来充满不安和焦躁。 　　而李薇看似和谁都很熟，肢体语言却和其他人表现得不够亲密。 　　那些教官们看她的神情更多带着审视和评估，其中一两个教官大概不太满意自己刚刚的表现。 　　啊啊啊…… 　　苏念内心发出焦躁的声音，做分离者观察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干嘛要这么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呢？ 　　她恨不得跑到没人的地方疯狂抓头。 　　“咦？你已经到了啊，和新同事已经认识过了吗？我还想着一会儿给你打电话，问问你到哪里了呢。” 　　黄曦颖的声音从苏念的背后传来，她坐在了苏念的旁边，帮她理了理头上刚才李薇揉乱的碎发。 　　“怎么样？地下的环境还习惯吗？你的教官在路上，马上就到。” 　　黄曦颖声音柔和，安抚了一下苏念焦躁不安的情绪，即便她面具戴得严实，除了新认识的局促外，别人看不出来她内心想的什么。 　　苏念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一口气，平静起伏的心率，然后在相对平缓冷静的状态下，向她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这些是全部的机甲工作人员了吗？” 　　黄曦颖思考了一下，捋清楚逻辑后回答：“不算。目前还差一个分离者、一个主驾驶，其他关键人员倒是配齐了。但整个龙渊的运转需要27人，剩下的那部分由部队提供。他们更多扮演执行者的角色，也就是听从指令，这些人不需要额外地去民间挑选，部队中有大把的人才，并且随时根据情况调整换班。” 　　苏念还要再问，黄曦颖突然站起来：“阮教官，你来了，这位是苏念。” 　　苏念回过头，一个高大的制服的人朝着这个方向走来，那是一位十分阴鸷的男性，鹰一样的眼睛，短暂掠过周围，又落在苏念的身上。他快速地上下打量她，带着几分评估的意味。 　　苏念开口就要打招呼，结果教官却忽略了她，转而看向了黄曦颖。 　　“她不适合。” 　　教官一句话让苏念僵在了原地，他身子刚刚站起来，手举到一半，手掌要张不张的样子。 　　我不喜欢他。 　　苏念心想。 　　倒不是因为对方如何评判自己，而是他完全忽略了自己在身边这种事，好像不太尊重人。 　　这是什么新型打压人的手段吗？ 　　黄曦颖惊讶：“怎么能这么说，没有比她更适合当分离者的人了。我以为我们早就确确定了这一点，所有研究表明她是最合适的分离者人选。” 　　“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阮教官坐下来，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我们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了吗？” 　　黄曦颖有些尴尬，她扶着苏念重新坐下，自己的手搭在苏念的手上，用温度去传递一些力量，让苏念不要胡思乱想。 　　“苏念同志是第一个作出决定要来当分离者的分离者候选人，我认为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是缺乏一些锻炼。”黄曦颖说。 　　阮教官并没有刻意压制自己的声音，他们的对话传入了一些机甲工作人员的耳朵之中。好几只眼睛偷偷地朝这边瞄，一边打饭，一边偷听他们说话。 　　好糟糕…… 　　苏念有些艰难地维持基本礼貌的笑容。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和他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为什么这些人明明缺乏分离者，看起来却不像是欢迎她的样子？ 　　啊，好讨厌。 　　明明好不容易做出了决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阮教官轻轻咳嗽了两声：“我还是会尽全力教导她，但是最后她是否合格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事情。” 　　苏念其实想质问他为什么，但是她又没有勇气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去质疑对方，尤其是看上去是一个相对权威的人物。而且她总觉得质问对方这种事听起来不够体面，一下子就让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自认陷阱之中。 　　她告诫自己，不要被别人的说法所影响，但其实又在不停地内耗。 　　反倒是黄曦颖帮忙问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说到底，我觉得分离者这个职业的设置就不合理。”阮教官是个过于耿直的人，他甚至直接对一个研究人员说出了对机甲安排的不满，“你让一个犹豫不决，心思敏感的人，如何在关键时候作出决定？这根本就是谬论，没有人能够达到。” 　　阮教官甚至说着说着有些生气：“我们那么多士兵战士，却让一个小姑娘去送死？她才多大，经历了多少事情？分离者听着是个高大上的职业，其中的责任压力为什么要让这么年轻的人来承担？” 　　“我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吧，我就是对这个职位设置非常的不满意，没错，我会服从安排，但是我并不认为训练下去能有什么结果。我觉得你们这些搞科研的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战争，你们以为按照营养比例，按照什么所谓的科学配比，把一个人养得身体素质达标？各方面数据达标就能参与实战了吗？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你们这些科研人员，有哪些人是从外面跑进来的？你们实战经验甚至还不如那些幸存者，一天到晚就只会看数据，战斗数据，狗屁！” 　　阮教官越说越激动，引起了周围其他工作人员的注意，似乎有个领导一样的人物跑过来跟他说了些悄悄话，几个人出去继续说。 　　食堂里传来嘈杂的窃窃私语，苏念被钉在了板凳上，低着头，她尽量让自己的背挺着笔直但是似乎越来越弯。 　　人们的视线注视在她的身上，带着审视的目光，他们在评判阮教官刚才所说的发言，她好像在别人心中仍然是一个没有什么主见的“小姑娘”。 　　哪怕她自己心里想得很清楚了，但是她没有办法把这句话告诉其他人，苏念不知道哪一个步骤出了问题，也就像教官所说的那样，她的人生阅历不够，短暂的跟怪物接触也并没有改变她太多的东西，她依然无法处理这种特殊状况。 　　不……不该如此。 　　苏念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了黄曦颖：“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这次轮到黄曦颖反应不过来了。 　　“……什么？” 　　“我仍然是正常训练吗？还是需要换个教官？我们的训练计划应该没有发生改变。”她说。 　　现实也不是让自己毫无改变对吧？ 　　“哦哦，当然，是的当然。”黄曦颖重复了几个当然，“相信我，阮教官只是脾气有点古怪，但这个事情并不针对你，他对庇护所实验室这边有意见很久了，但那是些历史残留问题。抱歉，我不知道他今天会突然……总之是我没有安排好。” 　　黄曦颖压低声音：“阮教官实力没的说，他是从其他庇护所调过来的。之前负责培养7号机甲的分离者，但是……嗯，后来他的学生出了点事情。这个就说来话长了，7号研究的时间更早，比17号早很多，那个时候机甲的技术更不成熟，连散热系统都没有，7号的体型也比17号小很多。” 　　“哎呀，这就扯远了。” 　　“你不要多想，我觉得阮教官还是很喜欢你的，你先去打饭吧，中午休息一会儿，下午2点钟在训练场见你的计划表上已经更新了行程，按照行程走就好了。” 　　“你只管好好训练，其他的事情不要管，交给我们。”黄曦颖站起身，大概是去找阮教官谈心去了，没在这里多留。 　　主要人物离场，但是食堂并没有恢复一开始的气氛，大家仿佛都压低的声音，氛围凝重。 　　李薇端着餐盘坐到了苏念旁边，她手里拿着两份食物，一份推到了苏念的面前。 　　“喏，我已经帮你拿过来了。” 　　李薇大大咧咧地笑了笑：“这种小事别往心里去，下次见面你直接骂回去，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大高个卫兵挤在了苏念的另外一边：“你要哭一会儿吗？我可以帮你挡着。” 　　苏念没有什么反应，她有些沉默。 　　感觉体力条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一时半会难以对相对友好的行为做出什么正面反馈。 　　黄策也在对面，轻声道：“其实大家都被骂过，我今天早上就被骂了。” 　　听到这句话，苏念稍微给了点反应，她抬起头，想起了今天早上路过观察窗的时候，看见了黄策低着头站在他的教官面前。 　　苏念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小事情。” 　　她拿起碗筷谢过了李薇，然后开始吃饭。中饭很清淡，是标准的增肌餐。少油，少盐，大量的肉类，补充身体所需的蛋白质。 　　苏念发现大家间隔得比较远，在一张长桌上却没有挨在一起，分成了两边。 　　接下来倒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情，大家相对沉默的吃完饭了以后就回到了各自的住所休息。 　　巧合的是，李薇刚好就在苏念的正对面，两个人又可以做邻居，有个熟人照应总归是好事。 　　在无人的地方，苏念彻底歇了气，她瘫倒在床上，撇着嘴，完全高兴不起来。 　　分离者的训练生活以一种不太美妙的方式开启，而她已经没有可以后退选择的路了，在这种紧张又具备压力的环境下，苏念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够支撑多久。 　　她开始想念自己地面上的朋友们了。 　　苏念躺在床上，伸手挡住了眼睛，她需要保持坚定的心态，不能被其他人影响，可她却不知道如何做到这一点。 　　真是讨厌死了。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苏念花费了一些时间调整好自己情绪，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去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仔细想想，稍微明白了情况。 　　正如黄曦颖所说，阮教官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是针对自己。机甲部门和传统的部队不太一样，实验室和外面打仗的分开，从较为实际的方面来说，就是他们有着不同的考量，在决策上意见不一致。真要说的话，就像是理论和实践的区别。 　　实验室的人基于研究理论，提出了用人要求和职责分配，但是实践起来可能有相当多的阻碍。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 　　苏念微微一愣，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脸，保持住一副轻松的表情，开口询问：“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了黄策的声音。 　　“会有我！”很快又传来了李薇说话声。 　　两个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不想让人知道似的。 　　苏念打开门，李薇抓住了她的胳膊：“你来一下，来我的房间吧。” 　　她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两个人带走了，李薇在她对面，只是跨了几步的距离，苏念就从一个房间到了另外一个房间。他们小心翼翼，没有在走廊里制造出任何动静，机甲部门的休息区里还是保持着中午午休所需的安静。 　　李薇的房间里东西很少，中间放着一张她自己带过来的矮茶几，也没有凳子，就在柔软的地毯上席地而坐。 　　房间里不止他们三个人，还有别人，苏念只要看一眼大概就看出了问题。 　　房间里有卫兵、分离者、两名医疗后勤，武器操控师，共五人。 　　正好是今天吃饭的时候长桌上的分配，他们五个人挤在一起，其他人坐在另外一边。 　　“嗯……我想想从哪里跟你说起。”李薇拉着苏念坐下，试图组织语言。 　　卫兵对苏念笑了笑，抬手打招呼：“又见面咯。” 　　他这一抬手，差点把黄策旁边的另外一个医疗后勤打翻，那男生揉了揉被打痛的肩膀，发出小声的抱怨。 　　“我们都是从民间选的人。”黄策先李薇一步说出了问题的核心，“而其他一起训练的选手，都来自正规军校。” 　　“你可以理解为，因为机甲的特殊性，所以正常部队找不到能够胜任的人，所以实验室不得不从民间筛选出一批符合要求的人，进入机甲内部，和主驾驶等人协同操作。”李薇补充。 　　“哦——” 　　苏念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么说她立即就明白了很多。 　　“其实上级一直针对这一情况争论不休，无论是咱们庇护所，还是其他地方。”黄策继续说，“只不过这一点不会对外宣称，只是内部对于职权的定位存在很大的争议，其中争议最大的就是分离者是否可以享有机甲外出作业的最高决定权。” 　　“分离者要求的特殊性导致这一职业只能从民间选取，那么候选人注定没有受过正式训练。但是机甲的实验室部门提出，分离者要在机甲的户外作业中享有最高决定权，指挥作战，因为除了分离者之外，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机甲的集体意识和怪物释放的特殊物质影响。可是主驾驶他们都出自军校，受过正规训练，甚至还有人以前经历过实战，有专业知识和正式实践的经验，在战术上更具备优势。”黄策把两边的情况都说得很清楚。 　　其实两边都是从好意出发，都希望人类能够赢，但是出发点不一样。 　　这并不是什么单一简单的部门不同的问题，其中涉及的因素过多，无论是谁都希望人类能取得成功。而“分离者”之类的职业扮演的只是一个载体，已经不是他们能够一两句话能够决定的事情。 　　想到这里，苏念反而放松了下来。 　　“那你自己是什么看法呢？”李薇看向了苏念，随着她这句提问，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了她的方向。 　　李薇大概问的是她对指挥权的想法，但其实苏念不太在意，她想了想说：“我觉得还是看安排吧，反正是对人类有益的不就好了。” 　　“不管是你还是我们，无法避免地会成为争论的焦点，而且上级的最终决策还和我们的个人表现有关。我们其实非常理解你，因为我们都经历过类似的事情，知道你现在的感受。”李薇诚恳地说。 　　苏念环视一圈，原来在场的人是抱团取暖。 　　他们满怀着期待进入这个地方，却发现理想和现实有差异。梦想是悬在天边的月亮，但想要登月却是一地鸡毛蒜皮的事情，连机甲材料都要考虑成本，考虑机甲的投入损耗和庇护所目前所拥有的东西，计算经济发展大模型，受到限制不能全方面发展，甚至有民众在叫停机甲工作，也是常事。 　　相比较之下，只是对于职位理念不同问题不大，至少大家都在统一阵线的往前走。 　　脚踏实地地解决问题重点在“问题”，想要获取成功，路上一定会遍布各种“问题”琐事。 　　“那么大家自我介绍一下，以后就是一起努力的同伴了。”李薇张罗着让大伙认识。 　　卫兵叫羊万，黄策身边的另外一个医疗兵叫左逸明，苏念这次更加正式的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 　　…… 　　下午两点，苏念和新伙伴们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地。 　　其他人已经到了，那些主驾驶们短促地看了他们一眼，其中一人友善的打了打招呼，其他人也是点头示意。 　　苏念看见了阮教官，不那么正式的场合这名教官看上去相当温和，他甚至比其他教官更加尽职尽责，带着许多辅助装备，已经提前调配好了补剂，准备了干毛巾供苏念擦汗。他抬起头，刚好和苏念对视，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如何，他很快移开了视线，然后又朝苏念招了招手。 　　“来吧，开始我们今天的训练。”阮教官说，“你今天才开始，所以我们不和其他成员一起，单独在这边。” 　　大家鱼贯而入，李薇去找她的教练，临别之前拍了拍苏念的肩膀，示意她加油。 　　苏念在阮教官的带领下，去了旁边一处更加安静的场地，同伴们交谈的声音在她身后远去，阮教官关上了房门，那些声音消失。他们身处一个类似于瑜伽馆的地方，旁边有镜子，让苏念能够看见自己。 　　镜子之外的地方都是观察窗，她能够看见自己的同伴，如果有研究员或者领导想要看他们的训练情况，也能随时从外面看见里面。 　　“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阮教官说，“黄教授已经将你的身体结果发到了我这边，我会针对你的基础数据量身定制训练方案，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来进行一些更为实际的体测。” 　　阮教官指了指地面，自己先趴下来亲自演示。 　　“首先我们来测试一下你的平板支撑时间，你看着我的动作，腰腹核心发力，不要让自己的腰受伤，核心是作为一名机甲操控师最重要的肌肉群，你的身体、座椅会随着机甲移动，也就是说你需要依靠自己保持平衡，这就是你保持平衡的肌肉。”阮教官单手做平板撑，另外一只手指着腰腹上的肌肉，还能正常语气和苏念说话。 　　“不要耸肩，要靠你的大肌肉群，胸肌、背肌、臀肌保持做支撑，这样不容易受伤。” 　　他站起身，示意苏念下来做，同时掐着表准备计时。 　　苏念之前跑跳、战斗什么的，还没有做过这种正规的训练，现在测试结果很糟糕。 　　“不要塌腰，塌腰就是动作变形了。”阮教官纠正，“你撑的时间还可以，1分半钟，但是标准动作只有20秒，肌肉量不多。我们下一个动作吧，来这边，引体向上。” 　　苏念耐力还不错，如果阮教官让她去跑步，她说不定还能狠跑一会儿，但是这些肌肉训练她是真的不行。 　　果不其然，引体向上，苏念做一个就力竭了，挣扎扭曲着，怎么也无法用自己的背肌和手臂力量，让自己的下巴超过引体向上的杆。 　　“正常的，你背伤有影响。”阮教官记下了数据，“咱们继续下一项，柔韧度。机甲内很多通道仓库十分狭窄，虽然你是分离者，但你不能只是分离者。想要协同配合，你必须知道你的队友们处理什么事情，并且在特殊情况下，得取代他们的位置。他们也一样，如果有需要，他们也需要在特殊情况下变成任何职位。” 　　出乎意料，阮教官并没有对苏念差劲的体能作出任何评价。 　　按照苏念原本最坏的设想，她以为阮教官会说几句劝她回家的话，继续像中午那样说她根本不适合这个职位，但是他并没有。 　　这让苏念放松了很多，努力配合对方。 　　整个测试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阮教官除了该讲的内容外话不多，房间里充斥着苏念喘息声。和正规的部队相比，苏念体能太差了，发力姿势也不标准，光是简单的体能测试做完，她已经大汗淋漓了。 　　“好了下来吧。”阮教官安停了机器，示意苏念结束。 　　苏念摇摇晃晃地从阻力爬坡机上下来，腿脚酸软，差点栽倒。阮教官扶了她一把，递上了擦汗的毛巾，指着旁边的补剂水让她去小口地喝，但是不能坐下。 　　“我知道你的大概情况了，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开始正式训练。” 　　正式训练吗？ 　　苏念扶着墙，扫视这个瑜伽房一样空旷的训练场地，场地很大，即使放着几台训练机器，都不会感觉空间挤压。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喉咙刺痛，只有小口喝着那咸甜混杂的古怪补剂才会稍微感到好一些。苏念有种预感，她辛苦的训练生活要开始了。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大冰期 　　今天的训练都很基础，都是针对身体各处肌肉的核心刺激，还有体力耐力的训练。 　　苏念现在的体力，还不能支撑她进行一些机甲的专项训练。 　　一下午练完，苏念又困又饿，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幸好她吃饭的肉类管够，不用像卫兵羊万那样吃减脂餐。 　　中午的时候，驾驶员们还能互相打量、观察，晚上训练结束后只剩下了纯粹的饥饿。每个人都抱着饭，不停地往嘴里扒拉，发出满足的声音。 　　机甲驾驶员一定程度上和潜艇兵一样，精神压力过大，所以研究所的人禁止教官完全按照部队的那一套训练。 　　他们保留了一些日常活动中的自由度，比如现在，一群人可以没有吃香的吃饭，发出吧唧嘴的声音，还能说说话什么的。 　　“我吃饱了……” 　　李薇重重地放下碗，发出满足的声音。 　　“我快饿死了。”卫兵小声地嘟囔，怎么都吃不满意，“你们有谁吃不完的可以偷偷给我呀。” 　　苏念则是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太想睡觉了，身体完全处于要关机的状态，因为饥饿而被迫运作，大吃特吃。 　　吃完饭才晚上7点钟，李薇问她要不要进行一些其他的活动，他们晚上可以休息，到处转转，消消食。 　　苏念连连摆手，她和其他人分开。 　　她拼着最后一口力气把汗湿的衣服丢到洗衣机里，自己也去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就倒在了床上，完全不省人事。 　　极度的疲惫，让她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念睡得很沉。 　　……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苏念却发现自己没有预想中的那样，浑身酸痛。 　　她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喝了点水，润润嗓子，神清气爽。 　　这大概就是科学训练的好处了，不会伤到自己，训练完也有放松环节，吃的东西也有科学配比，第二天还能接着练。 　　她习惯早起一点，预留出冗余时间，假如有什么突发状况，也不会迟到。 　　早上5点，她走过洁白的走廊，路过那些训练场的观察窗。 　　里面黄策在对着拳击球打拳，大汗淋漓，房间里只有他有一个人，所以他放着劲爆的音乐，来激活身体的节奏感，苏念也不知道他是在给自己加练还是在趁着教官不再把拳击球当成教官来捶。 　　她刷卡上了电梯，电梯运转。 　　线缆升降，透明的玻璃金属框带着她下行，每层白色的格子尽显苏念眼中。 　　地下城尽显“规”“矩”“数字”的全部特征，和地面相比，这里有些过于冷冰冰，无时不刻都在计算。 　　一点火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朝着那个不同寻常“白色格子”看过去，猩红十七一部分的红色身影格外明显，几个白大褂围在外面，而玻璃内部，机械手臂正在滋滋地冒出火花，在猩红十七的表面凿刻着什么东西。 　　那是猩红十七头部的位置，做了主驾驶的直视观察窗，远远看着像是机甲的眼睛一样。 　　电梯下行，画面从苏念的眼中消失。 　　这个地下宫殿总是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特别是在早上之后，各个机器都运转了起来，那种声音就更加明显。 　　苏念揉了揉耳朵，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金属的菱格纹把她的身影拆成了好多个。 　　日复一日，她每天早上都会重复这个流程。 　　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看见黄策自己在那里加练，她偶尔会观察一会儿看看对方在练什么。有时候是拳击，有时候是跑步，有时候他坐在地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没有直接的交流，每天早上都是匆匆路过。 　　每次电梯下行她都会看见那个大玻璃格子间内在进行对机甲部分的改变操作。偶尔露出机甲内部的部分，其精细程度和复杂化是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头疼的结构。越是复杂的区域，越接近机甲驾驶员们操纵的核心。 　　其实苏念之前左思右想的那些东西根本没有出现，除了从偶尔的休息行动中，看得出来这个队伍其实是由两批截然不同的人组成的之外，平时大家分开训练，根本凑不到一起去，偶尔遇到了还会礼貌点点头。 　　而苏念更是直接没有空去想这些，她有和朋友说句话的力气，都算是教官留手了。 　　不涉及到最终决定权的分配，能聚集在这个队伍里的都是好人中的好人，最多是生活习惯不太相同。 　　一眨眼五天过去，苏念勉强跟得上训练的节奏，身上的伤势也因为营养到位，在运动代谢快的多重作用下，很快愈合得七七八八，黄曦颖每天还在帮她湿敷加速好转。五天下来疤已经掉了，留下一道伤痕，苏念每天涂涂抗疤痕增生的药膏，不知道能有多少作用，想要恢复到以前那样没有痕迹的背部是不可能的。 　　…… 　　现在是早上5点，房间里的光再次自动调节到了日光模式。 　　每天晚上9点睡，早上5点起，苏念的作息前所未有的健康。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每天起来第一件事，是看计划表上的事实安排。 　　今天早上不能吃早饭，要空腹去做个体检，看看这段时间训练后她的身体变化。 　　她注意到下午的计划发生了改变，原本今天下午应该是进行一些专项训练，现在改成了去停车场集合。苏念点开详情页，发现他们今天竟然有集体外出计划，并且要乘坐武装车离开庇护所的大门。 　　“……好突然！” 　　苏念嘴里发出惊讶的呢喃。 　　她继续顺着上面的详细内容往下看。 　　今天13号机甲“凌云”将主动出击，追击已经被安置了内置信号的死翼天灾。凌云目前在所有的机甲中最为完善，并且已经配备了齐全的驾驶员，已经可以独立作战了。 　　这次是它的首战，附近的人在训练，驾驶员可以前往观摩，并体会机甲作战的感觉，以及提前熟悉外界环境。 　　苏念没有想到再次外出的机会来得这么快，一提到离开庇护所，她还是本能地有些紧张，脑子里闪回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不过她凭借自身的意志力，压下去了身体的颤抖。 　　锻炼会增强自信是真的，现在她的耐力不错，能匀速跑2公里不大喘气，超过2公里跑步会开始心率逐渐上升，喘气变重。和常年训练部队出身的人没得比，但和5天前的自己相比较，这已经是质的飞跃了。感觉遇到怪物，就算是逃跑也能多跑点距离。 　　她去做了体检，黄曦颖高兴地说她各项指标都很好。 　　吃了中饭后，目前所有的机甲驾驶员集合，分了三辆车出发。 　　苏念看着车窗外，蓝色的灯|带隔绝了地上和地下两个世界。她心里想着她的朋友们，自从到了地下之后，她和廖安、王小桃的聊天框都变成了留言板，每天谁有空就发条消息。大多数都是平常地分享生活，偶尔能看到王小桃她们抱怨工作上遇到讨厌的人，或者对接幸存者遇到什么古怪的神人，增加所有人的工作量。 　　现在外面的世界变化很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气温也是每天都在变化，并且在国际上获得了一个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消息。五常投放的核弹对伊米尔没有造成毁灭性的伤害，反而波及了很多沿海城市。伊米尔目前位于靠近北极的深水区，安静的养伤，核弹只是让它短暂地进入了修复性的沉睡。它待在人类潜水艇无法潜入的深度下，人类拿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以往对其的一些研究理论被推翻，人们不得不想尽办法再寻找其他类型的武器，目前尚无明确公开的方向。 　　目前室外的平均温度已经到了零下-30℃，夜晚的温度只会更低，遇到怪物影响的时候，还会抵达-70℃的温度，这还远远不是极限。整个地球都在被那些怪物改变已有的生态，他们像是入侵者一样试图把人类的家园改造成他们自己喜欢的气候形态。 　　原本北部地区这个温度不算罕见，可是全球都是这个温度，陕西地带都是这个气温就很可怕了。 　　还有地方温度低到已经基本上变成了无人区。 　　地上的大门开启，苏念来到了室外，几乎是顷刻之间，寒气蔓上了车窗，伴随她的呼吸，形成了一道厚厚的水雾。 　　庇护所再次变化了样子，多了很多楼房，大熔炉建设了分散点，让热量辐射更加均匀。人们的头顶盖上了盖子，一个由特殊材质制造的透明可伸缩透气盖子，最大限度隔绝外面的冷空气。同时还能一定程度上反射迷雾的光，让一部分的怪物无法看清庇护所内部的模样。 　　人们也换上了冬装，即使有大熔炉，在室外还是会捂着羽绒服哈冷气。 　　近日，庇护所还是在往内接幸存者，但是很明显庇护所外自由活动的幸存者越来越少。 　　大量的周边资源已经被纳入了庇护所的内部，再往外就是怪物区域，几乎很难通过普通的方式运输回物资，那些城市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巢穴，工厂冰封在大雪之下。 　　街道在最初容纳更多幸存者的建设下，也开始逐渐展现出科技的东西。 　　这座城市没有躺平的人，所有幸存人类每天都不得不早出晚归的工作，为了明天有饭吃，为了庇护所继续建设。养殖场和种植基地已经开建，在大熔炉附近，即将提供一部分新的工作岗位。 　　苏念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路过街道，跟着作战部队一起，离开了庇护所的大门。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13号庇护所 　　前几日下过雪，外面被一片白茫茫的冰雪覆盖，只有刚离开庇护所的主干道上铲了雪，随后武装车就压在了厚实的雪花上。 　　下过雪的世界很安静，苏念是南方人，见过雪的次数不多。她以前想过去北方旅游，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形下看见雪。 　　白皑皑的雪很漂亮，把这个充满灰雾的世界都渲染成了白色。 　　如果不是现在不能开窗，苏念都想伸手去触摸一下那些雪花。雪的质感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她以为雪会更加松软，化了以后变成厚厚的冰层。大多数时候她在南方地区看到的雪，第二天早上就已经结成冰了，路面变得湿滑。 　　大雪很有分量，堆积在地上形成可以吸收声音的结构，显得这个世界万籁俱寂。 　　很难想象这是五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她每天埋头苦练，根本不知道外面正在经历着如此大的变化。即使王小桃和廖安和她说了，她也没有真实看到的实感。 　　所有的车辆都做了消音处理，出行的用车全部把噪音降到了最低。 　　部队的人全部换成了冬装，把一群身材最好的人也衬托着有些臃肿。为了符合现在的地球气候，大家身上穿的迷彩都是白色、灰色的混合体，往雪地附近一躺，搜救队都不一定找得到。怪物们也很难发现他们。 　　车的后备厢提前准备了同款衣服，苏念和同车的人赶紧换上外套。 　　司机说了，再往前开一段路，就要关闭暖气省油，降低噪音。同时让他们缓慢地适应外界气候，免得到时候下车的时候温差较大，身体出现什么应激反应感冒。 　　此行的目的地是内蒙古鄂尔多斯的13号庇护所，大约要行驶450公里。 　　换作是正常情况下，走高速大概4-5个小时就到了。但是现在怪物横行，大雪封路，为了整个队伍的安全起见，行程很可能要被放缓，持续到一天一夜，路上还会停顿休整。 　　目前这个队伍也不仅仅是机甲驾驶员过去学习，他们是顺带的。 　　队伍的主体是过去帮忙的援军，这场对抗死翼天灾的战役事关重大，庇护所对死翼天灾这样的怪物吸引力很强，这种体型级别的怪物时不时过来骚扰两下，影响庇护所的发展，危险性也不言而喻，所以务必要彻底解决掉这只怪物。 　　路上一路都有部队在，物资什么的不用担心。 　　现在刚出门，回头还能看到去矿场的那些人，每个人都躲着厚厚的大衣，坐在大巴车上，一批一批地送去矿区。进了矿区就暖和了，岩层会变成天然的保温洞穴，到处都是机器运作产热的情况下，不吹风，工作场地的温度能维持在0度以上，只要穿着厚实吃饭吃饱，就不会冻着。 　　现在这个温度，骑电车的“轻骑兵”也少了，再去户外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物资。 　　这些人有的失业，拿着之前积累的金额，在家养伤或者只是简单地躺两天休息一下，有的去了别的工作场。庇护所里完全不缺好的工作岗位，薪资待遇什么都很不错，到处都缺人手，人可是庇护所最稀缺的资源。 　　大部分网络已经瘫痪，但是还保留了小部分网络能够查询、沟通。 　　大家的交流软件也逐步变成了庇护所的内部软件，更加方便真实。庇护所内部软件每个人都实名制了，至少在内部软件上，风气会比以前大乱炖好上一些。外网就不知道了，苏念看得少。 　　反正国内这边的庇护所，每个都在想办法搞点吃的搞搞养殖这一点很出名。 　　大家对罐头食物不买账，还是喜欢吃新鲜烹饪的食物。 　　现在车辆已经驶离了庇护所，他们回头都看不见庇护所的大门。苏念和李薇，还有另外一个主驾驶女生坐在一辆车上，那个女生平时大多数时候都单独行动，交流比较少，车上相对安静，除了看一眼手机，没什么事情做。而手机在离开庇护所之后也没了信号，苏念只能看着窗外的风景熬时间。 　　听说鄂尔多斯有草原和沙漠，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看得到。 　　苏念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车辆摇晃、安全、安静，苏念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眯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落下大半，已经到了新的地方。 　　…… 　　…… 　　苏念其实不太确定他们在哪里，这里似乎是个地图上没有的军事基地。 　　军事基地上面的一层已经被大雪覆盖，但是底下应该是完好无损。车辆停稳后，有一批人在附近巡逻，清扫一些藏在雪堆里的小型怪物。怪物学名不清楚，不过外号就叫“小雪怪”，长得和雪人一样，但是脖子像鸭肠一样，有些恶心。 　　小雪怪吃死物，没有攻击性，它的尖叫声会吸引其他的怪物杀死猎物。 　　好在军方的红外感应装置可以发现它们，及时清理杀死，以免引来危险。 　　车辆停好后，苏念等人跟着指挥下车。没有车窗上的膜，满地的白雪很刺眼，明明太阳快落山了，雪地反射的光还是让眼睛不舒服。上级下发了雪地镜，每个机甲驾驶员手里塞了工具，撒盐的撒盐，扫雪的扫雪。工业盐可以让一些已经结冰的层快速化开，露出下方埋藏起来的部分。 　　苏念和其他人一起去铲雪，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不可能因为他们是机甲驾驶员就闲着。 　　扫雪花费了一些时间，扫走的雪都堆在旁边，制成了挡风的雪墙，能在地面上也保留出一些还算暖和的区域。 　　苏念冻得一直搓手，她听见了机器咔咔的声响，看见军事基地的地面打开了一条缝，通往地下的道路正在启动。这里倒是没有庇护所的地下城那么有科技感，只是一个普通的防空洞，像是以前的地下停车场，和庇护所相比空间更小，并且设备看起来更普通，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开车进去的时候，苏念才从主驾驶妹妹的口中得知，这其实是个以前的地下防空洞，只不过没有公开。 　　防空洞被冰雪覆盖，大门没有开启过的迹象。但是这里此前没有部分来开发过，所以他们进入的时候还是很谨慎小心，所有人都端着武器，连苏念他们都发放了雷蟒二代，以防万一。 　　侦察兵们携带装备，进去搜索一圈，主要看管道、排水口之类容易出现怪物活动痕迹的危险地方。 　　在一处下水管道那里发现了三头沼泽水蜥，但很快被控制击毙，沼泽水蜥总是成群结队出没，那片地区也被封了。留下一部分地下防空洞内绝对安全的地方，用于整支队伍今晚的过夜。 　　冷空气把地下常见的水霉味都冻没了，防空洞很厚实，隔绝了一些冷空气。 　　底下的温度苏念觉得体感得有零上，比外面暖和很多。她脱了手套，用力搓了搓，想要把自己的手掌搓暖和些，然后又接到了通知，要去整理自己今晚休息睡觉的床铺。 　　部队里的人都在休整，大家行动迅速效率高整齐，但又没有那么苛刻严肃，只不过保持小声。 　　大门基本上关闭，留了一个侧面的通道，防空洞里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照着那些管道和墙皮大有一种辐射废土避难所的感觉。有几个巡逻的士兵留在上门的雪屋里看守值班，随时汇报情况。炊事班已经开始做晚饭，地下室现在飘着一股饭香，温度也慢慢地上来了，众人终于可以脱下厚实的外套，行动更加轻松。 　　“第一次在外面过夜，说真的我有点紧张。”左逸明在旁边小声地嘟囔。 　　苏念看了看他，发现他们队伍里少了一个人：“黄策去哪儿了？” 　　“跟着军医帮忙去了呗，不是他的工作也要抢着做，搞不懂他到底在卷什么。”左逸明翻白眼。 　　相处了几天苏念发现总是跟着黄策的这个医疗后勤，谁来了都喜欢嘴人两句，大家都习惯了。 　　“别人是好心被你这么说。”李薇不惯着他，把他的床位挤到了最角落的地方，“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偷懒吗？” 　　大家都是穿着衣服在睡袋里休息，所以男女分得没有那么开，只是稍微隔着点距离。在外面过夜就不像是在庇护所那么安全了，基本上只能算简单的休息一下，一旦出事就会紧急撤离。大家挨得比较近，发生紧急情况也更好通知到位，马上行动起来带上物资撤离。 　　“我偷什么懒了，你就说我该做的工作是不是都做了，训练是不是一个没有落下，他那完全就是死装哥来着。” 　　左逸明和李薇小声地拌起了嘴。 　　这次出发他们的教官没有随行，管理他们的是直属上级部队，不一会儿就有严肃的士兵过来呵斥他们不要乱说话，小心引怪。 　　管道里总是时不时传来怪异的隆隆声，随行的专家检查过说这是正常的，不是怪物，只是一种常见的物理现象。 　　苏念压下心中的焦虑。 　　左逸明和李薇两个人平时就属于话比较直比较多的两个人，但也很少这样针锋相对，大家在户外的陌生环境都有些紧张。反观正规出身的那些主驾驶，面对这种情况表现得明显更专业正常，他们其中两人甚至已经驾驶过猩红十七和死翼天灾搏斗，并完成重要任务，将芯片植入了死翼天灾的体内。 　　这次出来得多看多学啊…… 　　苏念心想。 　　她活动活动久坐不舒服的腰板，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兽潮 　　晚上的伙食是糖醋排骨，清炒小白菜，和一个番茄汤。 　　大家喝出来了是罐头番茄，番茄酱的味道比较浓郁，不过考虑到是特殊时期，底下的人也就嘴刁地随口讨论两句，其他人都闷头啃排骨不说话。 　　吃完饭就睡觉，明天一大早要起床赶路。 　　防空洞内设立有几个房间，每个房间之间还有防火门。 　　它原先的设计目的是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一扇一扇地关闭房门，保障更里面的人的安全，防空洞功能也不只有一个出口，好几个出口都连接到外面。现在他们就被分配到了其中一个房间里面，几盏昏暗的灯光落在头顶上，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发电机。 　　防空洞里味道散不出去，各种奇奇怪怪的气味混在了一起，苏念连打好几个喷嚏，黄策都侧目看过来问她是不是冻感冒了，李薇更是直接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呃呃我没事，就是这里太闷了。”苏念连连摆手。 　　睡觉的时间到了，留下来了负责警惕巡逻的士兵，大家都纷纷缩进了睡袋里。 　　跟着官方走保障倒是很多，地面上专门垫了防潮防寒的空气垫，钻进睡袋里十分暖和，还发放了隔音耳塞，周围就算有响动也能休息好。 　　人多就是会觉得安心，光线渐渐暗下来，偶尔能感觉到地板上传来轻微的震动声，那是巡逻人员在走来走去。 　　她正躺着看着天花板，甚至不用戴上耳塞，周围轻轻人声和起伏的呼吸声反而更容易入睡。人类在两种环境下困意最强，要么是极度的安静，要么是商场里一样的嘈杂环境，最忌讳安静的环境里突然来一些动静。 　　苏念慢慢地陷入了昏睡，这是她在有怪物的户外睡得最早的一次。 　　…… 　　睡梦中，苏念突然发现有人在剧烈地摇晃自己。 　　凌晨3点，周围突然出现了异常。 　　苏念迷惑地睁开眼睛，周围人的动静有些大。手电筒的光线晃来晃去，她被灯光刺激大脑皮层，几乎是很快清醒，睁大眼睛看向旁边。 　　周围响起了紧张的指令，哨声不断被吹响。 　　苏念这下彻底醒了，她紧张左右环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8、9点就熄灯休息了，算下来也睡了6、7个小时，所以这个时间点被突然喊醒倒也没有很难受的感觉。 　　“快起来，收拾东西！” 　　领导下达了指令，催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接连不断地响起。 　　一个房间传到另外一个房间。 　　“今晚有一波怪兽潮！改变了方向，正在朝我们所在的方向靠近，必须现在走，晚了就走不掉了。” 　　士兵们训练有素的利落收拾起地上的都给你洗，他们动作统一。 　　苏念等人照葫芦画瓢，学着他们的动作，一同把睡袋、隔绝温度的地垫收拾起来，还把附近产生的垃圾收拾了。 　　那些士兵都有自带迷彩行军包，他们这些人从地下刚上来就被带出来了，没有这些东西，只能收拾好了先放在地上。 　　挂在墙壁上的灯，他们也有条不紊地依次拿走，房间里很快陷入了黑暗。 　　进来一个负责人把他们这些机甲驾驶员赶出去，开始清理地上的东西。那些正规出身的主驾驶知道这种功能情况下怎么做，苏念就跟在他们后面，跟着列队，等待指令，然后穿上外套小跑着出门。 　　凌晨3、4点的夜晚冷得不可思议。 　　此时外面雪下得正大，狂风大作，在这样的大风中，似乎还卷来了一些别的味道，像是怪物的气息。 　　每次提到怪物苏念就很紧张，刚从防空洞内跟着跑出来，她冷得几乎直接忘记了呼吸。 　　“机甲队伍！上2号车！别回原车！”旁边的指挥朝着另外一辆车挥手。 　　他们这支队伍的领头已经调转了方向，朝着另外一辆车狂奔过去。所有人都在上车，这个过程除了下达指令的声音外就没有别的人说话的声音，人群的动作整齐划一，高效运作，信息传递流畅。 　　明明听起来极度可怕的怪物浪潮就在后方，但是这么多专业的人在这里，在看到真实的怪物出现之前，苏念连发抖的情况都没有。 　　新上的车辆很大，是货真价实的战车，十几个机甲驾驶员都放在这辆车上，还有别的座位冗余。 　　苏念第一次见这种车，她在看清楚之前，就跨步上台阶，被先上去的几名主驾驶拉了上去。 　　“上车，随便找座位坐下，不要挑，系好安全带！” 　　车内空间也大得惊人，而且布局很奇怪，单人座位环绕一圈，围着车辆边缘，中间则是武器架。 　　除了雷蟒二代外，苏念连一个名字都叫不出来。 　　她从三位主驾驶的神情中，还是看得出来，情况不算太好，他们神情严肃，在这种危机的时刻充当起了指挥，他们对这些现役的军事设备相当了解，指挥其他人落座。 　　苏念坐下后调整座椅靠背，系上安全带，这辆车单人座位的左右两侧还有护脖，防止在颠簸中出现危险。 　　她后知后觉地心跳开始有些加快，刚刚觉得还算安全完全是因为部队的人看着靠谱，外加没睡醒，大脑反应慢了半拍。等现在坐在了这个座椅上，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逃命的感觉，苏念的灵魂才落回了身体里面。 　　“怪物潮很难对付吗？”苏念忍不住问。 　　主驾驶女生在她的身边坐下，也给自己系上了安全扣。她听了这个问题，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这件事很难用简单或者困难来回答。首先怪物潮一般是由3、4种生活习性相近，甚至是可能有合作、共生、寄生关系的怪物共同组成的行进团体，具体还是得看怪物潮的种类。以及还和部队的属性有关系，我们队伍人数其实算是少的了，并且我们要尽可能保全所有人，抵达13号庇护所，本来就是带着武器过去帮忙的，带着任务在身上，在主任务完成之前，要规避其他的正面作战。”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谢谢。”苏念感激。 　　主驾驶女生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念一定程度上理解了软教官的担忧，或者说软教官所代表的那一批人对最高指挥权的担忧。部队不是一个人的独立秀，而是所有人合作完成共同的目的。正规出身的驾驶员，更清楚一支军队的运转模式，并且学习过战术，在某些时候即便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也有以往学习的案例可以套进去参考。 　　会产生关于指挥权担忧的分歧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苏念较为客观地去思考自己和主驾驶的差异，正是因为这样的差异诞生了分离者，也是因为这样的差异她才是她。 　　最终的决策权还是没准的事情，苏念也需要一些时间去学习驾驶机甲，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反而对这件事没这么焦虑，毕竟无论是位于哪个位置，危险性都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上了车，车门砰的一声关闭，大家坐在两侧，这辆车的观察窗在后面，观察窗也装上铁围栏。 　　她们几个女性驾驶员坐在一边，男性驾驶员坐在她们正对面。 　　“像是去野生动物园，看动物世界的那种车的进化版。”左逸明小声地嘟囔。 　　然而并没有人搭理他，左逸明自讨了没趣，撇撇嘴不作声了。外面的指挥官给各个车辆依次打手势，司机看得懂，苏念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最后所有人都上了车，车上的信号台响起滴滴的声音，里面传来了行进的指令。 　　车辆猛然起步，苏念的脖子撞在了侧面的护脖上。 　　现在可算是知道这护脖做什么用。 　　苏念冻得打了个哆嗦，刚睡醒的时候最怕冷，一般吃完早饭后会好很多。 　　但是现在是危险情况，要赶紧从兽潮波及的危险区域撤离，等到安全了之后再说。 　　暴风雪在车外呼呼地吹，把这么庞大的车身都吹得有些摇晃，苏念发现自己伸手向前，稍微够一点刚好就能触摸到面前的武器。 　　看着她伸手的动作，旁边的女性主驾驶询问她：“你会用吗？” 　　苏念一愣。 　　她看着对方脖子上的牌子，上面写着对方的编号和姓名，女性主驾驶叫何苗，她们平时交流不多。 　　苏念老实摇头：“我们只学了怎么用雷蟒二代。” 　　“机甲驾驶员不能只在有机甲的情况下会战斗，你需要变成一个战士，适应任何情况下的作战才行。这上面的武器本身就是给我们准备的，架子正对着一个座位，你把第二排的枪端起来，我教你怎么用。” 　　教官不在，这些主驾驶变成了半个教官。 　　苏念没有想到对方这么好，居然还有心教她，因为第一天见面的时候，就是何苗过来问她是不是有特异功能才当上了分离者，她一直以为对方是那种喜欢阴阳怪气的人。 　　她不会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按照何苗的指示拿起了武器架上的武器。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阵列 　　车辆摇摇晃晃，苏念跟着学。 　　所有武器都有保险，在打开保险前，她也只是学学理论操作，并且有实物在，能够更方便理解。 　　苏念不算那种学东西很快的类型，不过她很乐意静下心来一遍一遍重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请对方多演示几次，然后自己握在手里慢慢地比划。 　　“好学生”放到哪里都很讨喜，看苏念认真的样子，其他几个懂行的主驾驶也忍不住出言提醒一两句。 　　可能其中一部分人只是为了不落于其后，彰显出自己也懂得不少，或者只是从一个新手身上寻找优越感，但头一回苏念主动屏蔽了她自己以往胡思乱想的感官，她让自己变得迟钝一些，不去猜测每个人每句话背后的目的和他们当时所思所想，她尽可能地让自己像一块什么都不懂的海绵一样努力地吸水。 　　这些可都是别人宝贵的经验，学到就是赚到。 　　一时间，车上的氛围前所未有的融洽，左逸明环抱的双臂松了下来，小声和身边的黄策交谈。黄策有一搭没一搭的回话，视线看着苏念手上的武器，也在暗自学习。 　　李薇在苏念旁边打了个哈欠，车辆突然弹了一下，她差点咬住舌头。 　　还未等她说什么话，紧接着车辆又是一道急转弯，安全带勒住了肩膀和胯骨，苏念紧紧抱着手里的武器，避免将其甩出去。外面几道后方的车灯都跟着急转弯的动作甩过来，照射到车内，把大家刺得睁不开眼睛。 　　何苗瞬间把武器放回了架子上，用固定器固定好，苏念跟着她的动作，同样将物品放回。 　　她“怎么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对讲机里就传来了滋滋滋的声音。 　　“进入沙漠区域，按b计划阵形散开，兽潮持续追击！” 　　“所有车辆收到请回复！” 　　车队的官方频道里很快响起了一连串的回复声，前排的司机同样做出了收到的回复。他调整了座椅，关闭后方的车灯，再打开了后舱的沟通板。 　　他看着后视镜，对后排一群新兵说：“坐好了没？一会儿可顾不上你们。” 　　之前后舱开着灯光，里面亮外面黑灰影响司机开车，所以连通通道关闭。现在情况发生了改变，后面的灯全部关闭，室内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怪物的世界中野外出行，司机是最重要的环节。 　　所以这些负责开车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非常有经验，对地形对车辆都格外熟悉，在车上的时候，必要情况下士兵们得听着司机指挥。 　　光线突然降下来让苏念有些不适应，她紧张地抓住座椅两边的扶手，身体跟着车身一起晃动，靠着安全带拉住他。武器架上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响声，但并不会真的剧烈碰撞。 　　她花费了一些时间适应眼前的光线，室内变暗后，两边的观察窗全部打开。 　　有那么一瞬间，苏念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颗4d观察球里面。 　　“诶？”卫兵羊万发出大喊，“好神奇啊！这个玻璃结实吗？” 　　“别说话！” 　　前排的司机传来了呵斥。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就算是想说话也噤了声，这个时候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天还没有亮，“沙漠”上只有其他车辆的照明灯光线，白皑皑的雪反射车灯光，给周围提供了一些能见度。这些车灯有破雾的功效，比传统照明灯看起来要明亮不少，光芒散射出去，周围基本没有明显的死角。 　　现在苏念角度能看到的有4辆车，和他们的车连在一起形成一个X型，光照相互照应。 　　装甲车被铁横栏包裹，周围都有射击口，不仅如此，连脚下、头顶都有玻璃观察窗和横栏，以及攻击口。真的就像之前左逸明说到那样，像个野生动物园观光车加强版。 　　现在预留的攻击口也随着铁皮车窗一起降下，冷风嗖一下吹进了车内。 　　几乎是每个人都是生理反应的打了个哆嗦，几个人的发丝随着狂野的风乱飞，外面的车灯时不时照在他们的脸上，把他们的五官照得边界线分明。 　　黄策和左逸明比别人多带两个应急药箱，他们把药箱固定在脚下。 　　“哐当——！” 　　轮胎似乎行驶过了什么槛，把所有人震得脑浆都要摇匀了。 　　车内的人接连发出一些声响，司机再次呵斥了一声：“保持安静——！” 　　从后视镜看，他的神情非常严肃，情况不太妙。对讲机里还在发出响声，指挥他们再次散开：“散开散开！马上到沙丘区域，视野下降，不好控制，队形继续散开，小心内部碰撞，不要散开到光线之外，注意周围有没有光线，滋滋滋……” 　　外面的光照离他们越来越远，司机们听从指令进一步调整队形。 　　“请求上级检测，附近是否有大型怪物出没！” 　　“塔台，请求转接！” 　　“正在转接中……” 　　“滋滋滋……检测到17号死翼计划支援部队位置，正在测算，请等候。” 　　“17号死翼计划支援部队等待中，请总部尽快作答。” 　　“滋滋滋……喂喂喂，这里是中国北斗卫星巨型怪物监测中心，根据17号死翼计划支援部队最新发射信号来看，你们附近50公里内没有巨型怪物活动迹象。目前死翼天灾位于你们112公里开外的地方，没有移动，不要靠近东南方向。” 　　“允许根据情况，自由开火！” 　　一连串的对话结束后，17号死翼计划支援部队的总指挥发出最终决策：“全体所有！自由开火！” 　　司机发号施令：“何苗！张宇轩！凤启明！你们三个持枪守卫，其他人不要动！” 　　苏念旁边的何苗听指令解开安全带，车辆猛地上升开始上坡，何苗站不稳，一把捏住了苏念的大胯，苏念也反手握住了她稳定住对方的身形。 　　外面的灯光短暂闪过，何苗借助这一瞬间的光线调整好位置，站直。 　　另外一个站起来的女生是负责机械后勤的女孩，平时话特别少，说实话苏念都对她没什么印象了，还有一个就是和何苗总是待在一起玩得很好的主驾驶男生。 　　他们三个应该算是猩红十七机甲驾驶员老资历了，各方面综合评分最高。 　　司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分配到了这个车上，他对猩红十七的成员有一定了解，知道关键时刻该如何调遣。 　　三个人手速很快，从腰间掏出安全绳，连接在了武器架上，固定住他们的身体，然后掏出了其中一种武器，很重。刚刚苏念还没来得及学习，对准左右后三个攻击口，随后安静地等待指令。 　　这辆车上虽然都是机甲驾驶员，但是在实战方面反而弱于其他车辆。 　　周围的车算是他们护航，他们位于车队靠近中央的位置，这里很安全，再往外是一部分物资和准备带到13号庇护所去的武器。 　　“呼呼——！” 　　暴风雪下大了，强烈的风在沙漠上不停地刮，周围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吹得车辆剧烈摇晃，司机握着方向盘都不稳。 　　怪物尚未出现在视线里，他们保持着端枪的姿势。 　　苏念觉得沙丘像是海浪被固定后的形状，车辆下行，一下子传来很强的失重感，苏念的心脏旋到了喉咙眼，她抿着唇不敢出声干扰。 　　在波浪起伏的沙漠上前进，那些车辆根据视角有时候会时隐时现，只能靠着灯光去判断几辆车之间的距离。 　　“滋滋滋……22号车已看见怪物出没痕迹！” 　　“全体注意！尾车出现怪物！” 　　随着收音机里的最后一声，苏念听见了枪响。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何苗 　　“自由开火”的意思是战士可以自己根据现场情况，判断什么时候射击，不是立即开始扫射。 　　所以现在周围还称得上是安静，三个人架好点位后都保持不动。 　　苏念也忍不住跟着屏息凝神。 　　现在其实根本没有到她该操心的时候，她也不用开车，周围还有其他更专业的车辆保驾护航，但是她确实忍不住想自己能在这个时候做点什么。 　　寒风呼啸而过，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车辆朝着一个方向开始倾斜，也就在这个时候，苏念和何苗同时发现了前方的异常。 　　在她们路过的起伏山丘处，黑影一闪而过。 　　苏念握紧了拳头，她现在碎发全部被笼罩在保暖的帽子之下，根本不会影响视线，在寒冷和早起的压力皮质醇刺激下，她甚至比以往更加敏锐。而且一周的不间断训练，让她的身体也逐渐跟上了脑子的反应速度。 　　“正后方6点钟方向，全体注意！拉开保险栓。” 　　何苗下达指令。 　　“咔哒——” 　　武器上膛，但是没有一个人急着开枪。 　　左侧后翼的车辆第一个迸射出火花，那黑影踩在冰雪上，弹跳至不可思议的高度，从上方扑下，瞄准了“猎物”的脖颈，又一只怪物在其他人被率先发起进攻的同伴吸引之际，迅速朝着车轮胎发动进攻。 　　这种怪物在之前没遇到过人类军方吗？ 　　苏念对它的反应感到诧异。 　　她现在其实根本看不清怪物具体的样子，光凭影子判断来说，那怪物比装甲车要小，身材跟一辆摩托车似的呈现速度的流线型。 　　它们会协同作战，格外敏捷。 　　但是如果和人类打过交道，那些怪物就不会尝试瞄准装甲车不存在的脖子。 　　攻击轮胎对装甲车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那辆车的士兵也是优先处理来自地面的攻击。 　　枪声通通经过了处理，虽然他们这个距离听得见，但是传播距离相较于传统的作战枪支来说更近，不会引起百公里外怪物的注意。 　　落在车顶的怪物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起，它左摇右摆，仿佛在和司机争夺方向盘的控制权。 　　苏念觉得那些怪物像是蚂蚁。 　　蚂蚁是昆虫界的大力士，不仅能举起超出自重很多的东西，且格外的纤细。 　　“集中注意！有怪物朝我们来了！”何苗再次下达指令。 　　何苗和苏念都属于观察力很强的人，苏念觉得自己和对方最大的差异在于，何苗的注意力总是非常集中。让她盯准怪物，她就不会有一点点偏移，全神贯注，细致入微。 　　而苏念不行，比如刚刚她就想到了蚂蚁，从蚂蚁想到了昆虫，从昆虫想到了虫族，从而想到了某些电影。 　　会不会这些怪物是某些外星人的先遣兵？ 　　大型怪物负责改造地球环境，小型怪物负责侦查地球的地形。 　　都说人类和动物的区别是人类能用双手改变世界。说不定外星人也是这样。 　　两支怪物的先遣部队赶上了后方的车辆，很快再沙丘上连绵起伏的地平线中，出现了更多的怪物。 　　兽潮是最好的称呼，因为它们真就如同海浪一样扑面而来。 　　怪物潮由不同的怪物组成，但是跑起来时速不同，也形成了明显的怪物分层。 　　那些怪物发现了他们，发现了车队，它们提取，分流。 　　“预备！” 　　何苗大喊。 　　几只怪物锁定了它们的车辆，它们开始沿着连绵起伏被白雪覆盖的沙漠弯道超车。 　　借着几道短暂扫射而来的光线，苏念看清了它们的样子，它们呈现出一种黑白灰杂糅的陨石色，假如保持静止不动的话，其实很难在雪地里几乎无法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过山车一样的行驶体验感让苏念的心脏忽上忽下，她紧张的用力握住扶手，用劲到自己的小臂感到了酸涩。 　　一部分武装车是新车，怪物几爪子下去，留下了触目惊心的凹痕，不过那只是最外层的铁皮壳，对外观上来说毫无影响。 　　苏念的视线中，那些东西快成了一道残影。 　　它们借助沙丘自上而下的高低差，直直地朝这辆车扑过来。 　　“射击！”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何苗终于下达了指令。 　　几个人超强的身体素质，抵抗住了那惊人的后坐力，即使做过消音处理，但是连发的弹药，还是让密闭的车上一瞬间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苏念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另外一名女性主驾驶仍然专注地看着队友，所以她抬起的手又迅速地放下。 　　何苗大吼：“后方7点钟方向发现大量！” 　　枪支突突突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咚——！” 　　在这样激烈的火力压制下，仍然有漏网之鱼，怪物突破防线，从上方跳跃至车顶，车身受力不均轮子开始偏移。 　　骤然发生的重心变化和高速移动功能的速度，把整个车的后座都甩出了离心力。 　　安全带，还有拴在主驾驶腰间的安全绳保护了他们，让所有人东倒西歪但是无一受伤。 　　司机也在打配合，他像是人车合一了一般，自己也跟着车身一起晃动，拼命地摇摆方向盘，将车子扭回正位。 　　对讲机里现在一片嘈杂，各种武器攻击的声音不断传来。 　　而司机还要在这样的声音之中，寻找到路线相关的线索，不断实时调整方向。 　　“7点钟方向已击毙！” 　　“右边停止射击，上方掩护！” 　　其他成员默契交流配合，武器架最上方的安全锁扣是回形铁环，他们可以根据需要，轻松地切换几个人之间防守的位置。 　　刚开始还不习惯在车上作战，不过很快调整好了姿态。 　　怪物趋势猛烈，现在五辆车连成的阵形后三辆车都在被围攻，开在前面的两辆车有后面的挡住，情况稍微好一些。他们的车上有远程武器，奈何山丘延绵起伏，不容易瞄准，不能远程提供帮助。 　　原本想借着沙漠起伏的地形躲开，没有想到怪物追了上来还影响了车队掩护。 　　现在频道里正在不断地调整队形，朝着平地出发，直接把奔跑在最前面的怪物彻底击退，然后整个车队提速，拉开距离。 　　“来人帮忙！” 　　何苗等人有些吃力，毕竟他们这里和其他车队相比少了些人。 　　另一个主驾驶和机械后勤先顶着，何苗指挥着另一名女性主驾驶操作安全绳，站起身适应车上的晃动。 　　“枪口架出去再拉保险栓，小心枪走火。”何苗教学。 　　同样是正规部队出身，因为进入的时间不同，训练时常不一样，导致训练成果也有所不同，现在何苗就是队伍的主心骨，总指挥。 　　司机侧头，朝着后方扯着嗓子吼到脸红：“接下来对路线的要求很高，先把上面乱晃的那只赶下去！” 　　“轰——” 　　何苗在教学的过程中，自己手里也切换为了更适合近距离作战的霰弹枪。 　　霰弹枪换弹慢，但威力大。 　　新顶上的人不熟练，但是没有出错，这给何苗争取到了使用霰弹枪的时间。 　　上方的怪物被击退，车辆骤然提速。 　　车子猛然爬坡，甚至整辆车都是倾斜抓地的状态。有那么一瞬间，苏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某架战斗机上，她和旁边的李薇实在没忍住在这几乎半个身体不受控制的歪倒中发出短促的惊呼。 　　这点声音完全被周围激烈的战斗声掩盖，车继而开始倾斜的下行。 　　苏念此时根本无法正常地继续观察战况，因为她真的快吐了。她捂着嘴抿起唇，死死咬住牙关，手指用力发白，恨不得要把扶手抓的掐断。 　　护脖让她脑袋还在，不然那突如其来的撞击和急转弯，能让她瞬间失控颈椎出问题。 　　可怕的离心力让大伙的屁股几乎脱离板凳，安全带又把他们按了回来。 　　何苗也有些重心不稳，不过她调整得很快，抓住了车子上方的扶手，在所有人东倒西歪的时候，抬起手，对准攻击口，隔空对着扑来的怪物就是一枪。 　　“那**的到底是什么怪物！？”左逸名忍不住发出怒骂。 　　何苗的一声枪响后，怪物浪潮减弱，司机借着下坡的势能提速将后面的怪物暂时甩开。 　　苏念晕的脸都白了，她听见何苗微微喘着粗气说：“不知道，还没学。课程上没有，可能是新出现未被记录在案的怪物也说不定，谁知道这种鬼东西到底有多少个？” 　　“还有，机甲里可比这个晃动幅度大多了，你们还没开始专项训练吗？” 　　李薇快晕过去了，卫兵被晃得不知道上下左右。左逸名和黄策两个人脑袋磕了个大包，左逸名捂着脑袋没办法说话，黄策自己受伤了还得充当医疗兵救另一个医疗兵。苏念稍微按住想吐的感觉，她艰难地抬起头，白着一张脸，落在何苗眼里竟有些可怜兮兮的感觉。 　　“还没有呢，本来今天下午也要练的。”苏念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笑容，“不过现在也练到位了不是吗？” 　　现在车辆行驶到平缓区域，车队再次改变阵型。 　　“算了。”何苗暂时放下武器撇开视线，“慢慢练吧。”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敞开又关上了 　　再接下来就不是车上的人能够插手的事情。 　　得靠上级监控调度，让车队伍和怪物潮分开，毕竟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付源源不断，如同潮水一样不断涌来的怪物。 　　何苗等人放回了武器，解开安全锁扣重新坐回了座位上，系上安全带。 　　苏念脑袋凑近热乎的武器口处，让外面的冷风吹到她的脸上，吹散了她刚刚晕车想吐的感觉。 　　“别吹久了，冷风吹容易面瘫。”黄策出言提醒道。 　　苏念晕乎乎地把头从出风口挪开，车辆现在行驶的速度格外快，刚刚多方射击也起到了一些震慑的作用，怪物们开始斟酌考量是否要继续猎杀这些猎物。 　　车队和整个怪物潮行动的方向分开，现在，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迷雾给太阳打上了一层柔光效果，配合周围的大雪，看外面所有的东西都像是多了个模糊滤镜，让人忍不住不停地揉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糊住了。 　　新的怪物再次被发现，很快各个庇护所的晚间课程上就会出现它的名字。 　　“滋滋滋……呼叫总部，我们正在远离怪物潮，但偏移了13号庇护所的方向，请重新定位。” 　　频道里传来新的声音。 　　苏念一直紧绷到完全确认他们安全了，车速慢慢降下来为止，她紧绷的心才稍微好了一些。 　　预计今天下午，赶在天黑之前就能抵达鄂尔多斯的13号庇护所。 　　苏念现在权限高了，她可以用庇护所app查到13号庇护所的一部分信息。 　　13号庇护所建设在鄂尔多斯的西部地区，那里平均海拔2000米，是一个让人会觉得不太舒服，但又不至于起高原反应伤到肺部的高度。13号庇护所的气温更低，他们的大熔炉却没有煤矿辅助，几乎整个庇护所都是靠核动力驱动。 　　这样的庇护所有好有坏。 　　好处是它的科技发展很快，强悍的电力让庇护所内部各种功能设施非常齐全，且人民生活水平更高。 　　坏处是容错率低，一旦核能源出现问题，它不能通过慢慢关停，转化为其他能源的方式来改变策略。苏念也是看了其他庇护所的介绍，才知道他们所在的17号庇护所是双能源。 　　之前科研人员们没有主动说，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茬。 　　吃了物理学少了的亏。 　　在极度的紧张过后，车里没什么人说话，何苗等人都在休息，抓紧时间闭目养神。外面没有草原只有雪，刚开始看着新奇，但是时间长了到处都是一个颜色，且司机关闭了观察窗，保证车内的温度，就没有什么好看的了。 　　苏念也有些昏昏欲睡，但直挺挺的椅背实在让人有些睡不着觉。 　　这车上的电量都用来供应连接频道，手机玩没电了，也没有电给她充，必须省着点用。 　　说起来，王小桃、廖安，甚至是自己的叔叔婶婶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庇护所，要是都知道的话，一定会吓一大跳吧。 　　这个座椅不是为了舒适而建造，只考虑安全。 　　大概就是活着就行，只要没死就不是建造商的问题，剩下的他们就不管了。以至于坐到后半程的时候，车上的众人，不管是谁，都变得像条蛆一样，不停地在座位上扭动，时不时尝试换个姿势。 　　但是调整的幅度有限，他们被限制住。 　　等到中午休息调整，下车的时候，每个人的小腿都肿得和萝卜似的，有轻微的浮肿。 　　他们找了个地势较低，有掩体的地方停车休整。 　　炊事班在雪地上刨了坑做饭，听说挖的炕洞结构，能让炒菜做饭的烟往下方的土里钻，不会往上冒热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苏念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身上打了一个激灵。 　　几乎每个人下车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然后不出三四分钟的时间被鹅毛大雪覆盖身上，帽子还有呼气的地方结出了一层冰霜。他们全都穿着雪地迷彩服，看上去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谁都不可以跑出规定范围内，不然就看不见了，连上厕所都必须在指定的区域内。附近都有人看守，以防出现任何特殊的情况。 　　其他士兵还要下车搬运，巡逻警戒或者是安排工作，而几个机甲成员不伦不类，不好安排。除了扫扫附近的雪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其实苏念想的是多做点事情也好，在车上一直待着都快浑身僵硬了。而且在雪里干站着很冷，动起来至少还有些暖意。他们站在自己原本的车子旁边，手揣进袖子里，耸着肩脚不断地踢踏。尝试靠一些小动作来刺激身体取暖。 　　几个人也不顾什么熟不熟的都挤成一坨，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就像南极的企鹅，靠缓慢地蠕动来更换最外层挡雪的人。 　　什么都不说，还挨得这么近，有些怪尴尬的。 　　苏念尝试说点话来调节气氛。 　　“你在部队里待了多久了呀？”她看向何苗。 　　大多数时候苏念其实不太敢跟他们搭话，第一是觉得他们的神情过于严厉，第二是一定程度上，他们存在某些竞争关系。苏念之前每天都在训练，偶尔在食堂遇见他们，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以前上的军校。”何苗把脖子埋在了厚厚的衣领里，嘴唇微微发紫，说话都听出了一些鼻音，“这个得看你按照什么计算。” 　　“你是什么情形下，决定驾驶机甲呢？” 　　冰天雪地下，苏念脑子都冻晕了，意外地打开了话匣子。 　　大家明明天天待在一起，她却连这些人的姓名和性格都搞不清楚，这样似乎不太好。 　　“没有什么决定，就是我成绩足够优秀，上面问我有个秘密任务做不做，我说做，就没有然后了。”何苗踢了踢地上的雪，“这根本不需要犹豫。” 　　苏念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这个不针对何苗，而是针对自己。 　　她想不出来自己都会在什么情形下，什么都不想地接受一个未知的任务。 　　如果是自己，肯定会反复思考，权衡利弊，看看是不是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再去决定答不答应。其实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这是对自己，对别人负责任的表现，可是她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你呢……”何苗突然反问起了她，“你又是在什么情形下决定当分离者的？” 　　苏念思考了一下措辞，说：“我嘛，我其实最开始挺害怕的，我这个人天生就比较胆小怕死，我朋友也知道我比较容易焦虑，喜欢想东想西，嗯……一定程度上并不适合当分离者。” 　　“原来你知道啊。”何苗一句话差点把苏念噎死。 　　何苗的直白还不同于一般的“大大方方”，她是直接把所有的想法基本都写在脸上，越熟越是这样，原本需要观察才能得知的情绪，现在就白纸黑字的写在对方脸上，这让苏念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何苗也不需要苏念的接话，她继续问：“后来呢，怎么转变了想法？” 　　这要怎么说？ 　　苏念思考。 　　她左顾右盼，到处都是处于“战场”上的战士。 　　她要如何当着这些人的面，说自己觉得人类是被怪物赶走的，说人类其实不一定能赢，再往下逃只是死局，所以自己才不得不反抗的？ 　　她抿了抿唇，最后说：“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尽到一份责任吧。” 　　这是一个过于拙劣的谎言，苏念想自己可能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吧，连加入机甲队伍的理由都是，她认为这是自己活下去的方式，只是待在庇护所里也不是绝对安全，自己要有和怪物对抗的能力。 　　这个理由她实在说不出口。 　　她听见人群中有人发出了轻哼，抬起头的时候无人开口。 　　她不知道那声哼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你。” 　　何苗直白地翻了个白眼。 　　“什么事情都自己藏着掖着，根本不像是一个团队，你不信任我们，让我们怎么信任你。” 　　何苗原本敞开了一些心扉，可是她现在不想说话了。 　　队伍陷入了诡异的沉寂，原本凑在一起取暖的人群似乎也没有刚才贴得那么紧。 　　李薇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情况，她贴着苏念悄悄地耸了耸肩，暗地里做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苏念抬起头，其他人纷纷避开了视线，卫兵倒是和她对视了，但是卫兵看起来完全状况外，他目光有些疑惑，见苏念没说话，又继续看向了炊事班的方向。 　　“让一让，我上车拿点东西。” 　　黄策在这个时候横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刚好挡住了苏念和何苗，拯救了大家距离过近导致的她无处安放的眼睛。 　　低头显得过于心虚，对视又怪怪的。 　　实在是一次失败的交涉呢…… 　　苏念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呼吸吹在黄策的背上，对方横在中间抱医疗箱的身影略微停顿。 　　“有空的话，可以帮我个忙吗？”黄策询问，“刚刚车辆颠簸，东西乱了，可以帮我整理一下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哦，来了。”苏念跟着他一起蹲下。 　　这就是所谓的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想找点事干假装很忙吗？ 　　只有左逸明不明白，为什么同为医疗后勤，在整理药箱的时候，黄策居然不找自己。 　　…… 　　微妙的氛围持续到上车，大家很快被长途跋涉的疲惫击垮，将这短暂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何苗说得不全错，真要说的话，苏念的确谁都不信。 　　连她的叔叔婶婶她都会表现得格外疏离，也许别人私底下也会诟病她，只不过不像是何苗这样拿到明面上说。 　　下午将近5点，他们终于抵达13号庇护所的前哨岗。 　　车里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出这么长的远门，一个个面如菜色，倒是不显得苏念的愁容有多么突兀。 [130]第一百三十章:吃素的 　　13号庇护所，前哨岗。 　　…… 　　每个庇护所之间亦有区别，根据地形、可获取资源，还有附近怪物构成，在最初建造的时候，设计方案都有不同。可以说，每一个庇护所都是因地制宜的集人类智慧于大成之作。 　　13号庇护所供电充足，因为地形问题，难以向下延伸，所以整个庇护所向外延伸，建立了好几个前哨岗，作为军事防御，用分散的方式抵御兽潮。 　　现在是最外围的前哨岗，偶尔天空会路过飞行类怪物，会被大炮击落。 　　不能让这些怪物飞入庇护所区域。 　　伴随着最后一声轰鸣，周围的怪物宣告被清理干净。 　　车队在这里停下，然后换乘进入庇护所的专用轨道车。 　　苏念从车上跟着人群一起下来。 　　她仰头看着前哨站，前哨站修得非常高，地下不同立柱支撑着最顶端的战斗机起降台。现在前哨岗还在不断地强化、修建，从上方吊下负责外墙维修的蜘蛛人和机械臂，苏念觉得这里的前哨岗像是一棵钢铁的大榕树。 　　整体建筑呈现白色，让其不容易在暴风雪的天气中被发现。 　　身后的黄策轻轻推了推她的背，示意她继续往前走，不要停在这里。 　　何苗已经走出了一点距离，没有等她，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小脚印，苏念踩着她的脚印往前走，这些印记都不用清理，很快就会被大雪再次覆盖。 　　车辆不能在这个温度下在室外停太久，不仅会冻掉电，还会把柴油给冻住，冻坏发动机。 　　武装车朝着前哨站的高低落差停车场行驶，士兵们则是步行走向车站，看着像是正在迁徙的企鹅。 　　车站内传来阵阵热气，从几公里外的大熔炉供电到这里，人群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朝着温暖的房间内挤。 　　车站调高做得很低矮，有些压抑。 　　进入车站前，每个人都会经过体温检测仪，如果出问题，检测仪会发出滴的声响。 　　近期13号庇护所周边有寄生类怪物，这种怪物会潜伏在人类的身体里，有明确的自我意识，等人类回到自己的族群中稳定下来，再进行全面爆发。它不止感染人类，还有所有哺乳动物，成为养殖场目前最大的隐患。 　　目前来说，被这种寄生怪物寄生的唯一察觉途径，就是体温异常。 　　它一般会藏在大脑皮层，影响正常的温控系统。 　　所以在几个前哨岗还有庇护所连接的轨道车站台安检环节，都设置了体温检测。 　　排队穿过仪器，里面适宜的温度，舒服得让脸都冻僵的苏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打了个哆嗦，身体都舒展开了。 　　“唔……室内温度都有20度了，不是用的空调，是什么新型的供暖方式吗？” 　　她听见黄策在自己身后说。 　　“不仅如此啊，隔温层也有问题啊。”左逸明接话，“隔温效果也太好了，外面和里面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因为是拿怪物的皮造的。” 　　平时不怎么说话的机械后勤说，她下意识进室内视线变化想推眼镜，后来才想起做过近视手术，早就不戴眼镜了。 　　“啊？”几个人惊讶。 　　“嗯，怪物杀都杀了，总得利用起来，它们的皮、肉、骨，可惜怪物肉还是不能吃，不过它们其他零部件，有时候能派上一些用场。其实猩红十七也用到了一些怪物技术，坏处是有些怪物技术会被怪物影响。” 　　机械后勤在说这话的时候看向了苏念。 　　她也是更加正规的路子出来，但是和何苗他们不太一样，更偏向军方科研人员，也算是军人。并且经验丰富，刚刚和怪物作战的主力军就有她。 　　苏念一边跟着队伍往前走，一边问：“……所有机甲都有这个问题吗？” 　　“嗯，不然机甲的灵敏度会跟不上。”机械后勤点头，“灵敏度跟不上它就只是一个杂糅的废铁，做不到和巨型怪物硬碰硬，比如神经接入，就是某种‘怪物技术’。” 　　苏念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她听得云里雾里，有些迷茫。 　　车站里人来人往，要么是13号庇护所的士兵，在听从调遣指令，准备上楼，要么就是一些神情严肃，不知道要走去哪里的技术人员。 　　他们上了车，这个过程没什么新奇的，像是轻轨或者地铁。 　　车辆很快驶出了车站，进入地面轨道。 　　苏念有些好奇每天是谁给轨道扫雪，是什么自主清洁设备吗？还是人工，人工的话听起来也太吃力了。 　　一望无际的雪原，苏念贴着窗户，窗户上混着一层淡淡的湿气，是她刚刚呼吸的温度。 　　列车没有像是传统的车辆一样设立位置，所有人都站在指定区域上，上面有抓握的扶手。 　　苏念从镜面的反光看见了黄策，对方直直的看着窗外，然后凑了过来，和她一起看窗户。 　　“你觉得外面有多少怪物，藏在这片雪下面？”黄策在苏念身边询问。 　　车里人挤人，哪怕没有开空调，列车本身的产能，还有人身上的温度，只要隔温效果做得好，里面就很暖和，是穿着厚衣服不会冷的温度。 　　“嗯……”苏念想了想，皱眉，“我不知道，可是设立了前哨岗，不就是把所有的怪物烂在了外面吗？” 　　黄策摇头：“只是看得到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衣服很厚，总会磨蹭到，苏念偏头让出位置，黄策的手指着雪堆的一处。 　　“那里，看得到吗？”他指着一个方向，“车移动不算快，可以看到轨道外面的一些印子，雪很厚，如果某些小型怪物从下方移动进来的话，雪会挡住一些探测手段，未必监测得到。” 　　其实苏念不知道他指的是哪里，在她眼中，外面的雪地都差不多，不过她还是捧场地说：“哦，是这样吗？那这里的怪物如何处理。” 　　“不是所有的怪物都吃肉，有些会食用别的东西。”机械后勤再次说话，“处理它们会浪费人力，虽然长得吓人，但没必要管。而且有时候这些吃素的怪物，还会吸引一部分肉食怪物的注意。” 　　黄策收回手，衣服袖子蹭过苏念的脸颊。 　　车子行动非常安静，几乎听不见什么行驶中的声音，大约15分钟的时间，车辆就把人、还有物资运输到了庇护所内部。 　　事实上在快到的时候，苏念就已经透过迷雾看到了奇怪的建筑，现在暴风雪没有那么大，风又刚刚好能刮走一部分的迷雾，让能见度提升。 　　庇护所的命名按照制造顺序来定，13号在17号之前，它的设计苏念没太看懂。 　　13号庇护所出于综合考虑，竟然建造在了一处崎岖不平的地面，以至于隔着很远，她能看见庇护所内的一部分。 　　许多战士也是第一次离开17号庇护所去另外一个庇护所，大家都在向窗外看，不过保持基本素养，有纪律秩序，没有大声喧哗。 　　没什么素养的开口了，卫兵惊呼：“哇，13号庇护所围墙怎么像监狱啊。” 　　17号庇护所的围墙厚到内部甚至能办公，但是13号庇护所的围墙就真的只像普通功能的监狱围墙，也许还连接着电网什么的，但看上去没有办法承接怪物的袭击。 　　但大概率13号庇护所的前哨岗就取代了围墙的防御功能。 　　“那他们怎么取暖呢？”李薇提出疑问，“这里比咱们那儿还大，大熔炉的温度没有围墙，根本无法停留在庇护所的内部吧？” 　　“嗯……也许他们的街道面积比较小。”苏念胡乱猜测。 　　列车在雪原行驶而过，是冰天雪地中唯一仍然存在的人类的痕迹。 　　…… 　　车辆行驶到了13号庇护所的内部，停在了车站里。 　　就像是一下子从寂静的雪国进入了吵闹的集市，这里不仅仅是官方专用的车站，是一个大站，有不少转乘车，人很多，正赶上所有人下班的点，人潮涌动，嘈杂拥挤。 　　庇护所室内暖和到恒定26°C，从17号庇护所来的大家不适应，一下车热得快流汗了。 　　事实和苏念猜测的差不多。 　　作为第13个庇护所，它的建立过程大概比17号更加紧急，以至于最开始外围建设和规划都有限制。后来发展出了怪物科技，研究人员24小时轮班，赶在寒冬来袭之前，研究出了最顶尖的隔温材料。 　　13号庇护所的街道比较狭窄，室内温度高，室外温度非常寒冷。房间里面穿短袖，地铁出行，短暂地在街道上走，马上又会进入下一个温暖的地方。 　　赶路的疲惫让这支部队很难再做其他事情，苏念等人目前接到的通知是晚上先去食堂吃饭，今晚先休整，明天再和13号庇护所的机甲队伍对接。苏念等人是过来学习的，所以没有直接参与到作战的核心讨论之中，甚至在正式计划开始的时候，还有专人来保护他们这些珍贵的新生机甲兵。 　　这边的食堂倒是和17号庇护所差不多，食堂现在人挤人，热得要命。 　　所有人都脱得只剩一件单衣，还在不停地冒汗。 　　而晚上，他们被分配到了多人宿舍里。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冰雹 　　苏念晚上睡不好，四个人的房间，陌生的环境，都会让她感到极其的不安。她本能地怀疑周围的一切东西，尤其是这个世界上出现了怪物之后，她更是将这种不安感放到了最大。 　　不一样的气味、声音，都会引起她对周围环境的警觉。 　　她会把每一个感官都放在周围发生的变化上，不停地感官过载。晚上苏念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她听见了整晚都有战斗机在飞的声音，每一次都会把她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驱散走。 　　第二天早上起来，苏念顶着巨大的黑眼圈。 　　似乎从她没睡好开始，一切进行得就不是很顺利。 　　今天的天气很差，天空下起了鹌鹑蛋大小的冰雹，响了一晚上的战斗机声音停止了，和一些室外工作场地的声音一起。糟糕的天气影响了人类本来的计划，天气预报有时候不是那么精准。 　　其他几个人还在睡觉，苏念实在睡不着，她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看着13号庇护所内的大熔炉，一个从未见过的夸张机甲就停在那里，人们在上方连夜搭建了一个棚子。那是凌云13号，和充满攻击性的红色龙渊17号相比，它看起来更加的内敛。 　　它给人的感觉是种沉稳的力量感，这是目前可直立最高的机甲。 　　凌云身后三个充能桩连接着大熔炉，它充了一整晚的能量，大半夜的时候工作人员给上方套了层遮挡棚，以免充能的时候被冰雹砸。 　　苏念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伸懒腰的呻｜吟。 　　李薇懒洋洋地蹬开被子，睡眼惺忪地翻了个身，看向窗户外面。 　　“唔，奇怪耶，这么坚固的机甲也害怕冰雹吗？”李薇打量了两眼，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啧……” 　　何苗被吵醒，发出烦躁的啧声。 　　现在还没有到规定的起床集合时间，她原本还想再睡一会儿，她抬手挡住眼睛，嘴里却已经诚实地开始解说了。 　　“因为充能桩很脆弱，下冰雹的时候得把充能桩盖上。” 　　何苗和机械后勤一个上铺一个下铺，机械后勤叫吴江如，这会儿醒了坐起来再醒觉，但是没说什么话。 　　“不过，正式作战，三个充电桩会被完全封闭，不会受到影响。” 　　何苗直接从上铺一跃而下，轻盈落地。 　　吴江如踢了踢她的小腿，嘟囔：“你差点的踩到我了。” 　　苏念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一点冷气透了过来，闷在窗外的声音也同样传入。苏念认真倾听，空气中飘荡着别的声音，像自己没睡好的耳鸣，又像是某种警报。 　　“关窗户，别一会儿暖气管爆了。”何苗带上洗漱包，出了门。 　　那股怪异的耳鸣声还在，苏念转头看了下房间里的其他人，大家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拍了拍耳朵，关上窗户。 　　…… 　　距离死翼天灾作战计划还剩4小时。 　　13号庇护所 　　作战总部 　　北京时间，上午08:00 　　房间里充满各种交谈和滴滴滴的仪器声，巨型全息作战沙盘悬浮半空。 　　环绕沙盘的是三层阶梯式指挥台，数百个控制台依次排开，身着白色新式迷彩作战服的句关门，密切盯着面前一个个多维显示屏，情报数据，战场实况，兵力部署飞快在屏幕上滚动。 　　“报告！凌云13号全体机甲驾驶员到齐。” 　　汇报声接连不断。 　　“正在进行驾驶前生命体征检测。” 　　“一切正常。” 　　“凌云此行总驾驶员共23名，配备完善，可支撑远距离作战。” 　　“凌云现已安装护航支臂，可装载200架无人机。” 　　布局紧锣密鼓地进行。 　　房间里的人走动，几名主驾驶需要协调配合，所以也在这里，站在旁边旁听。 　　“今日空军部署已替换为陆军，继续追踪天气变化，等到冰雹减小，就让空军追上去。” 　　“洲际导弹就位，瞄准死翼天灾。” 　　“洲际导弹已经锁定到它了。” 　　“很好，10点钟发射，在凌云抵达前，进行干扰，削弱它，增加胜率，并击退附近可检测到的所有怪物。” 　　冰雹天气干扰了指挥中心最初的计划，不过不要紧，本来战场就是瞬息万变，随时调整。 　　“带机甲驾驶师再去测试一次神经连接。” 　　其中一人说。 　　“神经连接本来就是一种负荷，大战在即，不要再做这种无意义的测试，平时的训练已经测试过了。” 　　机甲驾驶员的负责人反驳。 　　“必须让他们提前进入状态，之前实验中看得出来，他们从连接到清醒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今天从庇护所内出发，不是哨塔，他们的表现需要比以往更好，你要怎么保证不提前测试一切一定会顺利进行？” 　　“他们很珍贵，一旦过载使用，你去哪里寻找临时的替代品？” 　　“机甲员训练出来就是为了对抗残酷的战争，不是为了捧得高高在上的！” 　　团队意见不合，针对同一个问题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凌云的几名主驾驶悄悄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保持军姿站好。他们几个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机甲战斗，但是今天情况特殊，他们也是第一次要出远门，离开庇护所的周围，去围剿一只超大型怪物。按理说他们作为主驾驶，也是决策者之一，也可以提出看法，但是现在他们也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决定。 　　几个人看向了队伍最末尾的分离者，那是一个有些瘦小阴郁的男性。 　　分离者已经神游天外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像和眼前的场景格格不入。 　　争吵持续了半个小时，在此期间，死翼天灾发生了位置的偏移。 　　技术部门再次捕捉死翼天灾内，猩红十七植入的信号标位置，重新校准洲际导弹的落点。 　　在无穷无尽的争吵中，最后是分离者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那个阴郁的男人抬起手，指向了窗户外面：“冰雹变大了。” 　　那些指挥作战的成员，望着屋外的乌云和迷雾。冰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更加密集，细碎的冰沙混着已经变成鸡蛋大小的冰雹，不断地砸下，指挥中心的窗户坚硬无比，还是能听见冰雹跌落发出的噼啪声。此时，除了地下几辆应急的列车之外，所有的户外运输车已经停止运行。 　　大熔炉升起的蒸汽，窗户上映照出房间里所有人的脸。 　　每个人都负责一部分，总指挥更是压力巨大。民众对这次行动非常乐观积极，很多人都在期待，等着大熔炉旁边的机器动过来。 　　可只有这些指挥官很清楚，这个过程不会简单。 　　…… 　　“冰雹变大了。” 　　苏念说话间，在车窗的玻璃上呵出了一些雾气。 　　作为新一代机甲员，这么珍贵的学习机会，他们肯定要跟上。 　　其实跟不跟，研究所内部也有分歧。有的人觉得只需要看战场录像、运输回来的资料就能学习，不需要在最开始还没有训练好的时候去冒险。可是很大一部分人认为，这样学习的方法最后只会变成纸上谈兵，一群长死肌肉自命不凡的蠢蛋，必须直面怪物，感受危险，观察机甲运行中出现的各种实际问题，再结合作战后官方总结的数据，才能达到最好的训练效果。 　　冰雹落在车上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那声音闷在铁罐子里震耳欲聋。 　　好几个冰雹苏念感觉甚至有拳头大小，她很担心会不会把车顶砸穿。好在天气ai模型预测不准也不是第一次的事情，而且这个庇护所经历过好多次天气骤变的情况，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现在车辆非常结实，以及结构发生了轻微的改变，能让坠落的东西，无论是冰雹还是怪物都软着陆，不会对车辆真正的防御系统造成影响。 　　机甲的速度比传统的运输载具快，所以地面作战部队会先行出发。 　　苏念等人则在一个特殊小队中，这个队伍包含了候补作战人员，一部分医疗士兵，还有护卫，以及他们这些凑数学习的机甲驾驶员。 　　他们已经上车了，正在热身中，等到上级通知，就可以跟着出发。 　　车子很大，比他们来的那辆车还大，运输着不少战士。苏念发现像何苗和李薇这样神经粗大的主战派也少，大部分人训练的肌肉记忆会让他们做好自己该干的事情，但是苏念还是能从他们偶尔一闪而过的微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紧张之色。 　　早上10点，洲际导弹从发射基地射出，精准打击死翼天灾。 　　而他们这个偏后方的队伍，也在传来第一步计划完成的信号时，向庇护所外行进。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