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f级生超强且专治不服 作者:姐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简介:   🔖 更新时间:2026/08/11 00:05   ‎   ✏️ 开坑:2026-02-24 07:28:32   🔗 源站:番茄小说   ‎   🏷️ 简介:(分刚出,会涨的)【贵族学院+万人迷+训狗雄竞+1vn+女主唯一主角】   时祺是个通缉犯,被家族保出来之后丢进了联邦最顶尖的学院。   学院进入后根据价值自发分配等级,前科累累的时祺被直接分配到了最低的F级。   这里等级森严,上升途径被狠狠堵死,低等级往往只能沦为这里的消耗品。   而她的目标是平平淡淡顺利毕业,并且捂好自己的马甲。   但入校后某一天她遭到全校学生莫名的针对,同舍F生惊恐的问她:“你得罪了S级的大人物吗?”   时祺冷笑一声,轻易解决一切后转身进入学生会找到时裕。   这是她的哥哥,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也是学院里站在顶层的S级。   见到她,时裕似在等她低头,只嘲讽的笑笑:“是来找我帮忙的吗?”   下一秒,时祺的巴掌已然到了他脸上。   她娴熟的踹倒他,低头俯视他这张完美无缺的脸,缓缓说:“哥哥,你忘了以前当我的狗时是什么样子了吗?”   “忘记了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   时祺心里从来没有屈居人下这个词,她恶劣又嚣张,奶奶说她生来就是要当掌控者的。   第一年她驯服了所有挡在她面前的高等级生。   第二年她走上了联邦的混乱大舞台。   第四年她回到时家恢复了继承人的地位。   最后她彻底摧毁了一切令她厌烦的规则,成为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   📍版权信息:本书的数字版权由 番茄小说 提供并授权发行。 第1章 恶劣   【写在前面:1.本文没有男主,唯一主角是女主 ,而且女主不会有动心角色,纯女主爽文。   2.凡是对女主有箭头的男角色都洁,和女主有亲密互动的角色更是从身到心洁得不能再洁,时祺和时裕没有血缘关系,所有角色都已经成年。   3.女主精神状态经常很美丽,暴君型人格,耐心低脾气大,玩世不恭,性格恶劣,一言不合就掀桌,不是什么好人,她永远都不会低头,永远都要占据上风,介意不要看。   4.不是常规现代社会的贵族学院,社会秩序比较混乱,科技水平比现在高一小截,纯架空。   5.时裕仅仅是继承人之一,因为另一个继承人是女主时祺。   祝大家观看愉快~】   第四百八十一次。   时祺在心里默默计数。   自从她进入圣亚菲学院之后,这已经是第四百八十一次被双眼注视。   路过的人在听到她是谁之后率先会注视她校服上的等级,在看到上面的F级后大概率会露出轻蔑的神情。   随即会看向她的名字,露出一点震惊、了然以及看好戏的模样。   当然,这个流程只有D级以上的学生才会有,和她同级的F级只会扫她一眼然后匆匆离去,仿佛生怕招惹上什么脏东西。   而这仅仅是她来到圣亚菲学院的第四天。   很不对劲。   但时祺没有理会,哪怕入学至今,没有任何一个学生同她说话她也无所谓,只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路线指示,她准备去餐厅用餐。   学院对不同等级学生的区别对待随处可见,哪怕用餐F级食堂也是最难吃最普通的场地,逐级往上食堂餐品会更精致,场合会更高端。   自从入学以来,时祺已经啃了三天半的馒头。   到了今天她将要啃满自己的第四天馒头。   倒不是她不想吃点好的,主要是入学后外面的钱币用不了,联邦所有高等学院均用同一套货币积分体系,学生入校后只能使用此货币体系下的积分。   ——感恩币。   ——Thanksgiving coin。   而时祺在入校前清空了自己曾经的所有TC,基本上可以算除了入校奖励的100TC外身无分文。   而F级食堂一个馒头就价值5TC,短短四天,时祺手里只剩下了30TC。   在这里tc很重要,一旦tc耗空,就吃不饱饭,买不了任何东西,等待人的前路只有两条——被迫退学或者成为更高等级学生的奴隶以获取少量能够存活下去的tc。   自圣亚菲退学的学生会被打上劣迹名单,未来只会被所有学院拒收,同时也会被联邦所有登记的企业拒收,斩断一切前路。   成为高等级学生的奴隶则代表放弃自我,连带未来本人赚取的一切tc都收归主人所有支配,直到毕业才能摆脱。当然,联邦不允许奴隶的存在,这种失去自我的学生在这里有另一个名字——攀附者,可谁都知道,这就是被迫成为奴隶,而所有人也都这样叫着这群人。   两条都是把人往绝境逼迫的路。   时祺想起感恩币的解释,唇角勾起抹意味不明的笑。   感恩币由教廷颁发,意为感谢上天对联邦学子的赐福。   可很显然,上天并不会赐福这里。   比起学院,时祺更觉得这里像联邦不同阶级的狩猎场,F级学生来到这里划分等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拉去专用的教廷迎新室接受洗礼,并且学习如何好好遵守学院内严格的等级制度,如何尊重比F级等级更高的学生。   简而言之,打你你就得受着。   和她一同入校接受洗礼的新生大多怀揣着满脸希望的进去,再面容灰败双目无神的走出来。   转眼时祺已经到了食堂。   里面的人并不算多,基本都穿着朴素,正在快速吃饭。   F级学生时间很宝贵,必须平衡获取tc和学业,他们大多是靠优异的成绩进入学院并且家境贫困的特招生,这才会被默认为F级。   时祺向食堂阿姨要了两个馒头,手表上传来震动,上面显示她的余额只剩20tc。   她捧着馒头往外走,察觉到了跟在她身后的尾巴,转身便朝一旁的景观池走去。   跟在她身后的两人见状目光一闪,眼底隐隐带着兴奋。   景观池这里人迹稀少,很适合做坏事。   圣亚菲很少有人能在刚刚一开学就把tc花到只剩20还是个F级,他们早就盯上了时祺这块肥肉,准备加速一把让她成为他们的奴隶。   可走到景观池前,人却突然不见了。   两人快步上前。   面前只有一个脚印落在景观池前,一人蹲下观察,蹙起眉来,“人呢?总不可能掉进去了吧?”   “再找找,就这么点地方,她还能飞不成?”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带着点笑意的打招呼,“你们在找我吗?”   还不等他们回身,一股巨力袭来,他们当即被双双踹进了池子里。   时祺慢悠悠踱步前来,黑沉的眼凝视着在池子里满脸惊慌,不断扑腾的两个男生,冲他们伸出手,“需要帮忙吗?”   两人显然都不是什么特别会游泳的类型。   景观池自建校就存在,每年都会耗费昂贵的价格保养,深度超过三米,而周围的扶手做得极高,一旦落下去,单凭学生自己很难爬上来。   而这里向来是圣亚菲学院暴力事件频发的场所,特别是三年前学生会一致投票通过了拆除这里的摄像头的提案后,高等级生更是经常肆无忌惮的将低等级生带来这里。   但此刻浸泡在这里的是两名c级生,时祺瞄了一眼他们的姓名。   ——赵存,万凯。   离这边更近的万凯见状赶紧扑过来,在他即将触碰到时祺的指尖时她却突然收回了手。   万凯一个吃力,再次呛了口水。   时祺苦恼的说:“你们有两个人,我的体力好像只能救一个呢,我该救谁呢?”   “救我!我是C级生,你把我救上来我父母不会亏待你!”趁着万凯无法说话,赵存仿佛怕时祺犹豫般赶忙补充道:“我叫赵存,是S级生陆祈的亲戚。你先把我拉上去!”   “这样啊。”时祺点点头,冲他伸出手,“那我拉你上来吧。”   赵存赶忙去拉她,时祺却故技重施,只是这次是在赵存拉住自己的手时挣脱。   赵存也呛了一大口水,时祺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人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   “时祺!你确定你要得罪我们吗?”赵存恼火的说道。   时祺趴在扶手边,声音懒散,“你们一路跟着我,不就是准备抢了我的tc,让我做你们的奴隶吗?”   “在你们有这个想法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注定得得罪你们了。”   话摊开,赵存反倒淡定了些,他靠在池子边保持平衡,想尽量显得自己不那么狼狈,昂起下巴威胁道:“像你这种从穷乡僻壤过来的f级,说不准做高等级生的奴隶还能过得更好些呢,毕竟你起码长了张不错的脸,不是吗?”   他的同伴万凯也嗤笑出声,他肆意的抬头扫视起时祺,轻佻的吹了个口哨附和道:“还有不错的身材,做高等级生的奴隶,说不准还能有个庇护呢。”   可他们并没有从时祺脸上找出被威胁之后的恐惧,相反,她只扬了扬唇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来。 第2章 黑吃黑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对时祺这样失礼了。   时祺看向万凯和赵存,他们一副万事皆有把握的肆无忌惮。   因为他们是学院里高等级的c级生,哪怕某些f级生或者d级生有能力反抗他们的恶意,却也会忌惮他们背后的家族势力不敢还手,免得遭受更加可怕的报复,他们赌不起,学校里能评c级以上的学生要么有钱要么有权,哪怕出了学校要捏死他们也轻而易举。   他们很少有惧怕的时候,这个世界的规则给了他们不用害怕的权力,特别是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学校里,他们更增添了一缕哪怕不靠家族只靠自己的等级也足以肆意妄为的光环。   时祺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多了缕厌烦,她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翻,只瞄了一眼之后就往池子里丢去。   万凯和赵存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耳边嘭的一声炸响,几乎要令人耳膜都破裂开来,两人下意识发出一句惊恐至极的尖叫,水花一片接一片的往他们身上打去,还有几尾被炸得七零八碎的鱼也一同落在了他们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池子里才重新平静下来。   时祺耳根子清净了,万凯和赵存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抹恐惧和不敢置信,她心里多了些满意。   “你知道f级无故伤害高等级生要付出什么代价吗!”赵存气急败坏的说道:“你这个疯女人!”   他近乎咬牙切齿,在心底暗暗盘算着等他脱困之后要如何狠狠报复面前的女孩。   时祺蹙眉,令人厌烦的声音又来了,她从口袋里又掏了掏,万凯见状连忙拽住赵存,声音温和了些,“不要!时祺同学,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和我们说,万一我们能帮上忙呢?你不要冲动。”   时祺的动作缓了下来,“为什么你们选择来抢我?”   万凯眸光轻闪,“因为你的tc积分排行是整个f级学生里最低的,很多人都在等着看你会成为谁的奴隶。”   时祺了然的点点头。   圣亚菲学院对外说的是所有学生的tc积分是隐私,时祺入校后也确实看不到任何人的tc,可看万凯的表述,那大概率这也是阶级特供。   高等级可以私下看到低等级的tc积分情况,甚至可以说一清二楚,还有排名。   说到这里,万凯又有了点自信,“哪怕今天不是我们,也还有别人,只要你的排名没有变化,那就一直会是别人眼中的猎物。”   这确实是个难题,时祺甚至能想象排名里,她和倒数第二大概率是断代的,从小到大积累的tc是可以一路带上来的,一般从中学开始积累,稍微用点功,数千tc总能攒下来,毕竟在中学可没有这么严格的等级制度,也没那么多要花钱的地方。   时祺要问的问完了,景观池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中,没有得到回应的万凯握紧了拳头。   一阵风吹过,两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随即便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他们一个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发热,一个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发冷,赵存热得开始难以控制的脱衣服将自己泡进冰凉的水里,万凯则忍不住抱着自己瑟瑟发抖仿佛坠入冰窖。   时祺托腮,觉得这次药效来得有点慢。   “想要解药吗?”她笑着问。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尚且能说话的赵存咬牙切齿,“等我出去了我要去仲裁会告你伤害罪!”   “一点我自己研发的恶作剧药丸而已,”时祺云淡风轻的笑起来,“你可以去,只要你能验出伤来,你说我伤害你们,证据在哪里,伤口在哪里?”   “你、你、把、把我们、推、推进水里了,还给我们、下、下药。”万凯冻得牙齿都难以覆合还要反驳道。   “谁能证明是我把你们推进来的?谁又能证明我给你们下了药?还是那句话,证据呢。”时祺有些不耐烦的问:“你们需要解药吗?或者你们想看我把人引过来围观你们现在的模样?”   万凯冷得受不了,僵持了片刻才问:“你要什么?”   “解药五百tc一次,把你们救上来三百tc一人,”时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瓶装的小玻璃瓶。   两人难以运转的大脑无法反应时祺这句话里的语病,这么一点小钱对他们而言压根就不算什么,从这种难受的状态脱困才更重要,等他们脱困了多得是弄死时祺的方法。   没什么犹豫他们便赶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时祺于是再次向两人伸出手,露出了自己腕间圣亚菲出品的智能手表,调到了学生交易模式,并且选择了学习资料交易。   “先付款。”   万凯抬手和她贴了一下,时祺的表便叮的一声,显示tc币已经到账,时祺低头看了眼余额,脸上的笑僵硬了一下。   她设置的明明是800tc,可实际到账却只有480tc!系统显示因为她是f级学生,所有校内交易均要扣除40%的交易税,并且每周去税后限额最高交易为500tc。   时祺:“……”   她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差,甚至比被万凯和赵存冒犯时更差。   她辛辛苦苦的黑吃黑,结果居然还有更黑的!   她就是每天吃三顿,每顿只吃两个馒头,一周也起码要吃掉210tc,   稍微改善点伙食估计就要花超了。   而她往下看,发现f级学生要交的税不止校内交易,一切f级学生获取tc的途径都需要缴纳40%的税额,有些税额懒得命名一律被叫做感恩税,上交给教廷作为学生的奉献。   唯一不用交税的是f级学生每次考试后得到的奖励。   时祺深吸一口气,妄图平复因此而有些暴躁的心情。   万凯见她收了钱还不把他拉上来,嚷嚷道:“你、你、把我、拉上去啊。”   他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了,时祺却猛得拽住他的头发,一股剧痛袭来。   好吧,平复心情失败,万凯撞枪口上来,她的耐心也告罄了。   “我只收到了480tc,但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把剩下的补上并且不扣税的办法,对吧?”她一字一句的说:“你们两个一共一千六,少一分钱就别想上来。” 第3章 毒计   c级确实有许多f级没有的办法,也知道许多f级不知道的潜规则。   在万凯头皮快被时祺拽爆的时候赵存终于反应过来,忍着浑身的灼热,他赶忙说道:“我们可以以馈赠的形式把钱给你。”   这是学院给高等级的特权,高等级主动给低等级tc时只要注明是馈赠,那低等级可以接受并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这往往被高等级用来玩弄低等级学生时使用。   曾经有些恶趣味的人很喜欢去做f级学生的救世主,令对方依赖自己,再狠狠将对方推进地狱,欣赏那些绝望而痛苦的神情,毕竟这些许馈赠对高等级学生而言和丢给路边流浪狗没什么区别。   而馈赠两个字,本身就带着高高在上。   时祺不喜欢,可这也是目前她能拿到钱的唯一方式。   叮的一声,她的手表再次亮起,这次是整整齐齐的1600tc,万凯为了早点上来,完全没有在乎前面的那一次交易,时祺账户里立马多了2080tc,活过这个月绰绰有余。   这一次她轻而易举的将两人拽了上来,在他们像两条死狗一般躺在地上喘着气时随手给他们各自塞了一枚药。   万凯和赵存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不过两三分钟,身体的不适便消失殆尽。   眼见着他们的神智恢复,露出狠毒和仇恨,时祺懒得和他们掰扯,她只淡声说:“我这里没有一次性的解药,你们必须要连续吃五个星期解药才能彻底将身体里的成分排干净,否则会无差别的在解药失效后持续性出现今天的反应或者别的反应,比如莫名哈哈大笑到力竭、浑身莫名疼痛难忍、在地上难以控制的爬行,还有一些我没有实验出来。想要解药,每周这个时候来这里拿。”   她看向两人惊恐的脸,笑了笑,“但发热和发冷一定是最容易忍耐的。你们可以去检查身体,能查出来你们究竟中了什么药再来想怎么报复我吧,否则你们找不到解药,估计要难受很久。”   说罢,她留下了两人转身向外走去,她下午还有课呢,考勤赚得的tc也还算多,起码对她而言是得拿下的。   在时祺上课时,学院论坛却一片红火,起因是一个打赌贴【今年谁能最快让f级垫底的学生成为自己的奴隶】。   “我见过不少f级的穷学生,像这个这么穷的还是第一次见。”   下面有人贴出了时祺的资料和她所剩无几的tc。   “这人离变成奴隶也就一步之遥了吧?今年的应该算是最没挑战性的了,没意思。”   “可是她漂亮啊,有股特殊的气质。”   “我听说万凯和赵存那俩家伙去了,新生估计危了,他们可没什么下限。”   “那新生今年惨了,上一次他们一起玩的垫底f生好像最后被逼到跳楼了吧?变成奴隶后连一个月都没撑过去,哪个穷乡僻壤里来的第一名来着?”   “那是因为他们忌恨人家长得比他们好看,要不是被他们抢先那个学生就是我的了。”   眼见着略微偏楼却也没有人来纠正,毕竟时祺在他们眼里和奴隶没什么区别,没有哪个f级学生能在刚开学就拿到一笔足够她立刻活下去的tc,而今天他们开贴讨论的时候时祺账户里的tc已经从30跳到了20,顶多明天就要难以支撑,开学的第一周学院禁止学生开展兼职,就是能兼职,tc也从来不是实时发放,除非有萝卜坑工作,否则最快都得一周一结。   可等到下午,这个帖子又再次被顶了上来。   “天哪,时祺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两千多tc,她怎么拿到的?”   “什么?你在说笑话吗?”   “是真的,她从最后一名直接到了f生的正数三百二十名!”   “收入来源是学习资料交易和馈赠?谁给她送出的这么多钱?”   同级之间是不可以馈赠的,只有高等级生才能向低等级生馈赠。   而帮助一个距离成为奴隶一步之遥的f级学生摆脱成为奴隶的前景显然是件不会有人去做的傻事,一旦被挖出大概率会被同级生视作背叛。   “是谁干的!我现在是真想知道了,更想看看那个慷慨大方的好心人会有什么下场了。”   “现在我对让她变成奴隶稍微多了一点兴趣,有意思,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临门一脚要变成奴隶的f级生脱困的。”   而被论坛肆意探讨的两个“好心人”正躺在校医院里接受检查。   万凯和赵存恢复体力之后想起时祺的话并不愿相信。   只要他们身上能验出药物残留,哪怕没有证据证明是时祺留下的,他们也有信心将她送上校内仲裁庭。   可真的没有,一点都没有。   为他们检查的医生有些困惑的看着他们身体的各项指标,“你们很健康,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可以说比大多数人都健壮。”   赵存瞪大眼,困在景观池里的痛苦仿佛还残存在体内,他刚想骂医生是个庸医,一旁的万凯却已经拽住了他,略微稳重的谢过了医生,然后拉着他离开了校医院。   “你做什么?”赵存恼火的问。   “校医院检查不出来,我们哪怕指认时祺伤害高等级生也不会有结果,”万凯向他分析道:“如果她真的有这种学校里都查不出的药,你觉得她会是什么普通的f级生吗?”   赵存一愣,“你的意思是……”   万凯眼底闪过一抹狠辣,他轻飘飘的说:“等我们把体内的药安然解除,还不是我们说她是什么就是什么?”   “恐怖组织潜入的成员、妄图推翻联邦的反抗者、反教廷的异端,随便哪个都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赵存眼睛一亮,却还是有点顾虑,“万一她不是呢?”   万凯说:“不是也得是。”   说着,他提醒道:“你表哥的陆家是不是前段时间才刚刚升上统帅吗?”   陆家本就在联邦军队中树大根深,这一次联邦竞选陆祈的父亲升任军队统帅后更是掌握了军队的半壁江山。   而赵存向来打着陆家的名号狐假虎威,现在可以说是鸡犬升天,就是b级生偶尔都要忌惮他一二,动用关系给一个普通的f级生定罪简直再简单不过了。   赵存思索片刻,这才昂着下巴说道:“这种小事,就不用告诉我表哥了,处理一个f级学生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刚刚在时祺的打击下升起的那点恐惧消失殆尽,开始畅想着时祺未来悲惨的人生。 第4章 来电   时祺从教室回到宿舍,一路上或明或暗注视她的目光似乎更多了些,像在打量着一块待价而沽的肥肉,可她没心思管,一回到自己的床,她就仿佛电量消耗完毕,一股脑的栽了下去。   她的室友是个同属f级的秀气少女,名叫姜仪青,头顶的刘海有些长,脸上有一片小雀斑,一头黑发还泛着点干枯的黄,自从她入住以来,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室友甚至还会躲避她的眼神,避免与她对视。   在她翻开被褥平静的躺到床上时,姜仪青也小心翼翼的推开了宿舍大门并且安静的回到了她自己的桌前。   很快,空气里再次安静下来,直到时祺的手机铃声响起,她在床头摸了摸,看到来电显示后很快挂断,没一会儿,铃声又孜孜不倦的响了起来。   时祺干脆的握着手机去了洗手间。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重看了看自己眼下的乌青,在手机铃声快结束前接通了来电。   “时祺,这是家族最后一次保你,”对面的女人声音冷淡,说话更是开门见山,“下一次你再找死,不会有人管你。”   时祺下意识笑起来,“你也可以选择不保我。”   “如果不是时裕来恳求,我确实不会保你,”女人的情绪没有丝毫变动,“家族资源有限,不可能再用在一个对家族毫无用处甚至可能带来灾难的废人身上。”   “好吧,母亲大人,”时祺无所谓的说:“我会尽量毕业的,然后滚去一个不会让你碍眼的地方。”   女人却罕见的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明白就好。”   说罢,她很快挂断了电话。   时祺再次恹恹的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戳了戳自己的两边嘴角,让自己尽量扬起一抹笑,可失败了。   她哼笑一声。   时家真是一个接个电话都会令人不喜的地方。   等她从洗手间走出来,便见姜仪青正在床下不知掏些什么,她靠在墙边,等对方起身。   好不容易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自己需要的东西,姜仪青一抬头便与时祺的目光对上,她吓了一跳,那双掩藏在刘海下的眼睛露了出来,清澈得像受惊的小鹿,她下意识偏头避开目光,随即抱着东西朝外跑去。   宿舍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时祺走到她的书桌前,低头看了眼上面残留的几本书,上面有深深浅浅的污渍,再凑近些还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汤汁味。   虽然她没有吃过f食堂除了馒头以外的东西,但她的印象中,食堂菜单应该是没有番茄浓汤这一项的。   她垂眸,将所有书本摆回原样,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床上,脑袋一磕就重新栽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到了快宵禁,宿舍门才被重新打开。   姜仪青依旧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她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怕惊醒时祺,直奔向阳台。   阳台传来一股浓郁的酒味,姜仪青打开自己面前的几瓶酒,毫不在意的咕嘟咕嘟往下咽,时不时伴随着几声压抑不住的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她背后突然幽幽传来一个声音,“把酒喝完,就不难受了?”   姜仪青吓了个激灵,背着月光惊慌的转身,只见正穿着睡衣的时祺正闲散的倚靠在门框上,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你——”姜仪青险些惊呼出声,意识到什么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这一次她布满泪痕的脸终于被时祺看清了,一同看清的还有她脱去校服后裸露出来的肩膀上遍布的伤口。   像被哪里的砂石狠狠摩擦过,还遍布着细小的沙砾在伤口中,晚间校医院不会开门,就算开门也不会为f级学生治疗,只能忍到明天上完课后才能系统的处理。   “喝酒是为了止疼?还是为了拥有等会把酒浇到自己伤口上消炎的勇气?”时祺问。   姜仪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同她说了认识以来的第一句话:“都是。你不用管我,会让你也被盯上的,他们就想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这里可没有人能窥视,”时祺笑了笑,她转身去自己床下取出医药箱,“你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处理。”   姜仪青有些抵触,她不敢相信这个地方的任何人,给时祺的那句警告也是作为室友的唯一一次忠告。   “那你自己来?”时祺把医药箱丢她面前。   姜仪青没有触碰。   时祺也没有再管。   她转身回到了床上。   第二天,医药箱还是安安静静的摆在阳台前,而姜仪青已经早起离去了。   时祺把药箱收起来,在扎头发时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乌青依旧明显。   她拎起自己的背包往教室走去,然后在教室门口看到了瑟缩着走进去的姜仪青。   她的脚步明显有些虚浮,在教室里寻了一个角落的位置蜷缩起来。   周围的高等级生有些打趣的看向她,f级生则个个都低着脑袋不敢抬头或错开目光怕不小心同哪个高等级生对视。   时祺进入教室后吸引来了更多的目光,昨天的帖子火热了一段时间,起码上过论坛的人都对她有所耳闻。   时祺选了个在姜仪青身后不远的位置,她身旁的少女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对她说道:“那个是你室友吧?”   时祺明面上的信息在学校里基本透明,她的专业、年纪、室友以及在学校里的的一举一动只要高等级生想知晓都能知晓。   时祺没有回应她,她便自顾自的说:“真是可怜的女孩,一进学校就得罪了c级,我们都打赌,顶多再过两周她可能就支撑不住了。”   “所以呢?”时祺突然笑了,“你告诉我这件事想干嘛?”   “你知道他们最近新的赌约是什么吗?”少女唇角多了点恶意,“今天早上我听到他们对她说,如果能把你骗过去成为他们的奴隶,他们就放过她。”   时祺接住了她的话,语气淡定,“所以他们的赌约是姜仪青能不能做到这件事。”   “那告诉我这件事的你,赌的是什么?” 第5章 打赌   坐在时祺面前的女孩有一头漂亮的金发,她胸前金光闪闪的b级标识让她在同时祺说话间甚至无人敢窥探。   “你猜呢,”她面对时祺的问话并没有感到冒犯,反倒饶有兴致的说:“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惊讶?”   “不管我惊不惊讶,我应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时祺翻开书,“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b级同学。”   “我叫艾米丽,”艾米丽好奇的打量了时祺两眼,突然说道:“我知道是万凯和赵存给你的馈赠。”   显然,c级对f级能够了如指掌,那b级对c级也同样能够了如指掌。   “哦,”时祺说。   她的反应越冷淡,艾米丽倒是越热情,她其实很好奇时祺做了什么让万凯和赵存给她转tc并且还全身而退。   据她所知,昨天万凯和赵存就老实了许多,完全没有曾经的嚣张模样,一看就知道吃了个暗亏。   可她越这样,时祺就越不说话。   直到这堂课结束,她平静的整理了自己的书本,越过艾米丽朝外走去。   下午时祺没有课,她在食堂用餐后便回了宿舍,该感谢自己的辛勤付出让tc涨了一大截,她终于不用啃馒头了,今天中午她在食堂还算不错的吃了一顿。   f食堂的高价菜比她想象的要好吃,这也让她对更高等级的食堂有了些兴趣,可惜高等级食堂菜价昂贵,还可能面对高等级学生的嘲讽和霸凌,怎么看都有些麻烦。   宿舍里很安静,姜仪青正趴在桌面上看书,见她进来了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时祺主动问:“有事吗?”   姜仪青垂眸,从一旁拿来一瓶草莓牛奶,“昨晚谢谢你安慰我。”   时祺接过,如常的戳开喝到底,随即进了洗手间漱口,下午的时间很漫长,她没有别的打算还是准备睡一觉。   等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姜仪青听到了时祺的呼吸声时,她浑身都僵硬了起来,她在书桌边枯坐到了太阳落下山,手表闪了闪。   夕阳透过窗口照进来,她沉默着注视了好一会儿床上微微隆起的被窝,随即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她刚刚离开,时祺就在床上睁开了眼,她伸了个懒腰,换好衣服后慢吞吞的跟了出去。   姜仪青一路往后山走去。   她紧抿着唇,看到了在约定的位置等待她的几人。   她来自福清州的一个小镇,而这几个人也同样来自那里,他们是小镇上的有钱人,有钱程度可以说超乎很多人的想象,家族还同那里的官员有所牵扯。   在圣亚菲这点身份当然不算什么,可用来欺压一个f级生足够了。   姜仪青没有反抗的资格。   所以只能他们说什么是什么,随叫随到,哪怕早上他们还说给她几天时间考虑要不要献祭她的室友换取自由,中午就突然对她说几天时间改成一下午,她也没有任何质疑的资格。   “人呢?”为首的人叫索亚特,他靠在树边居高临下的看向姜仪青。   姜仪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另外一个人踹倒在地,她被迫跪下,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笑着问:“不是说过给你机会,今天用时祺来换你吗?”   “她太难缠了,我做不到把她带过来,”姜仪青眼底含着恐惧的泪水。   其实在她离开宿舍时,就已经决定了不把时祺卷进来,或许是她良知尚存,她实在做不出为了避免自己被伤害就去伤害别人这种事。   没人知道她枯坐在宿舍的那一下午心底有多纠结,可最终她还是决定自己去面对。   今天她可能就要被迫成为这群人的奴隶,那瓶草莓牛奶只能当作是她起过用时祺去交换这种心思的歉礼。   ——光是想想,她就已经觉得满怀愧疚了。   一个耳光甩到了她脸上,姜仪青被打得偏过头去,跌到了泥坑里。   这里远离教学区,向来是高等级生找乐子的场合,身后的丛林里基本没有人,有的高等级生会开车把低等级生丢去丛林深处,让他们在计时的情况下走出来,并且设下或高或低的奖励,引导他们在丛林里互相残杀,这是这些年来最有意思的游戏。   索亚特高高在上的说:“前几天有人邀请我携带我的攀附者去参加下个月的丛林生存,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在丛林生存里能取得一个不错的名次,或许我能放过你。”   姜仪青发起抖来。   索亚特捏着她的下巴示意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密林,“就是这里哦,但是下个月这里面会充斥着不同的d级和f级臭虫,可能连土地都会染红呢。很有意思,对不对?”   姜仪青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示弱求他原谅,求他放过自己,或许应该跪下向他磕头,让他开心,可只要这么想想,她就觉得心口都在绞痛。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的尊严,她的自我会在这过程中逐渐丧失,她也可能会彻底崩溃,就像曾经被c级学生玩弄过的那个f级男生一样一跃而下。   她的脸上染上了泥土,又被眼泪冲刷出一道道印记,莫大的绝望席卷了她。   索亚特几人在她身边嘻嘻哈哈的笑起来,他猛得拽住她的头发,调侃道:“瞧她,胆子真小呢,哭得好难看。”   “别哭了,今后还有得你哭呢。”   姜仪青握紧拳头,被凌乱的头发隐藏的眼底充斥着愤怒,这一瞬间她甚至升起了不顾一切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想法。   可还不等她的愤怒彻底酝酿爆发,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唉,这个世界上我一向觉得谁出卖我去换取利益都很正常,毕竟这是自己的选择,只不过要承担代价的也是自己而已。”   时祺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牛仔裤,踩在被折断的树枝上簌簌作响。   时祺无疑是美的,可她的美却带着锋利,稍微抬眉时就有些像轻蔑,带着些不属于她这个等级该露出的傲慢感。   幸好她日常要么面无表情,要么松松垮垮,这份傲慢便被冲淡了许多,只隐藏在她那双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睛里。   但此刻在深夜里,只有头顶的月光洒下,她在正经说话时,这股不屑与傲慢便更明显了。   “可是我的小室友一看就是个高尚的人,她很难用出卖无辜人的方式去换取自己的利益。”   她摇摇头感叹道:“这种时候就得出现我这样没什么底线的人免除她两难的境地。” 第6章 狩猎   姜仪青对她的出现格外不敢置信,她跌跪在地上,不顾头皮的疼痛,也不顾自己脸上的脏污,下意识出声喊道:“你来干嘛!快走!”   时祺有些烦恼。   她的室友并不相信她,那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很可能也会吓到她。   但她还是掏出了刚刚一路追过来的时候,从某个不知名的落单a级学生那里借来的猎枪对准了对面那行人。   姜仪青瞳孔微缩,她很清楚这群人的秉性,时祺的行为很大概率只会激怒他们。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见这群人嘻嘻哈哈的嘲笑起来。   “你敢开枪吗?一个f级生?你知道为了她得罪我们要付出什么吗?”   “哪里来的玩具枪?真搞笑,居然有一天会有f级的蠢货用枪指着我们,这个场景我都想发条朋友圈了。”   “让我看看你的枪法,能穿过姜仪青打透我吗?下次不如我们也让哪个奴隶玩玩这种游戏吧?”   时祺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于是她狠狠满足了提出要求的人,毫不犹豫的按下扳机,精准的将子弹打进三人的肩头。   或许是她动作太快,三人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钻心的剧痛袭来才发出惨叫。   姜仪青趁机赶紧挣脱束缚爬了出来,她只觉得胸口剧烈跳动,仿佛子弹夹带着风扫过脸庞的触感一直存在。   时祺握着枪走近,再次对准了三人,她笑得恶劣,“下一枪我该打你们哪里呢?”   “手?”   “脚?”   “或者直接打穿心脏和脑子怎么样?”   此刻时祺宛如恶魔,与她对视时只能凝望她黑到有些浓稠的眼睛,带着无比纯粹的恶意,这让几人感受到剧烈的危机感。   面前这个疯女人真的会开枪!   这个认知令他们几乎吓破了胆,什么阶级与傲慢都抛去脑后,只有生命岌岌可危的恐慌,顿时变成了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不然给你们一个逃跑的机会怎么样?”时祺指向丛林深处,语气温和,“跑得最慢被我追上的,可能会再收获一枪哦。但先跑出丛林的人,或许能遇到拯救你们的天使呢。”   她的话音刚落下,地上的几个C级生赶紧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朝丛林深处跑去,时祺对准三人背后的地面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没有击中任何人,却令他们更加恐惧的争先恐后往里跑去。   直到他们不见了踪影,姜仪青才双腿一软跌倒在地,她捂住脸,泪水溢出来,哽咽道:“我们怎么办?今天你这样得罪他们,等他们回过神来,会想方设法折磨死你的,甚至可能会连累你的家人。”   她完全不敢反抗,几人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官商勾结,一旦她反抗,她的父母家人都可能遭殃。   而时祺却直接冲他们开枪了!   姜仪青只觉得浑身发冷,为自己未来可能的遭遇,也为无故被卷进来的时祺。   时祺却喃喃起来,“要真能连累到我的家人那就好了。”   姜仪青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时祺摇摇头,“没什么。”   “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姜仪青瞪了她一眼。   时祺扬眉,“我放枪的时候好像看到你脸上带着快意呢?”   姜仪青:“……”   刨除未来可能要面对的打击报复,在看到仇人受罪的时候,大概很难有人会觉得不爽吧?   她蹙着眉犹豫了一会才真诚又愧疚的说:“对不起,你已经卷进我的事里了,我没有解救你的办法。”   她的语气里满是绝望,仿佛已经看到她们两人凄惨的未来,难过到深处眼泪又涌了出来。   时祺却忍不住笑起来,“你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   她的话音刚落,丛林的另一头响起一片又一片响亮的枪声,哪怕相隔很远,却也能令人听得一清二楚。   地面上还残留着三人的血迹,时祺蹲身抱了抱浑身冰冷的姜仪青,她注视着她,认真的说:“今天狩猎社团建,为了让成员们玩得尽兴,昨天晚上在丛林里放了二十头大型野生猛兽。”   她抬手抹去姜仪青的眼泪,“他们不会活着走出这片丛林,更没有机会报复我们了哦。”   姜仪青满脸怔愣的抬头,安静的消化了时祺的话,这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眼底顿时燃起一片烈火,迅速烧尽了残留的枯朽与绝望。   时祺托腮看她,勾了勾唇。   真是单纯的女孩,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幸好她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向来言出必行。   “谢谢你,”姜仪青感激道。   时祺摇摇头,“不用谢,你不是已经给过我谢礼了吗?”   姜仪青茫然的看向她。   “草莓牛奶。”时祺提醒,“很好喝。”   —   狩猎社向来会按时组织成员开启日常的狩猎活动,虽说是狩猎,可实际上也能称之为联谊,这种活动只有a级以上成员加入,毕竟这是小姐少爷们的另类交友,他们的联谊不必考虑低等级加入。   但今天在他们开始联谊前却听到了丛林另一头发出的三声枪响,正准备进行围猎的a级生们有些诧异的投去目光,却也只能看到飞鸟被震得扑棱着翅膀飞出来。   “今天不是发过通知清场了吗?”一个女生百无聊赖的问道:“还有人敢在我们之前进入狩猎场抢我们的猎物?”   狩猎社的副社长蹙眉,在进入这片丛林之前他们自然是排查过的,除了投放进去的猎物里面不可能还有别的人。毕竟为了避免有人扰乱他们的兴致,b级到d级都会在手表上收到狩猎社的提醒,禁止他们进入狩猎范围,至于f级就无人理会了,毕竟这些低级生压根就不会有靠近这里的想法。   这声枪响令他想到另外几个他无法管到的人,心底一寒,连忙呵斥住抱怨的女生,“明露,不要乱说。”   明露被他当众骂了却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她咬了咬唇,冲一旁的另一个a级女生说道:“班利尔还没来吗?他平常不是都兴冲冲要冲到第一个,今天怎么迟到了?”   班利尔的妹妹班吉婕吐槽道:“半个小时前他就不接电话了,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他这人你也知道,每天无数个念头,今天出门的时候扛着猎枪往这里赶,中途又改变主意准备出去玩也说不准,咱们不用等他。”   副社长在远离众人的安静角落打了个电话,接通后语气分外的恭敬,低声询问着对面什么,随即连连点头。   挂断电话之后他才语气略松的对众人说:“没关系,是陆祈学长他们先进去了,应该是他们开的枪。”   “我们也进去吧。” 第7章 捕捉   戚月明握着手机有些无奈的看向一旁的陆祈,顺便瞄了一眼陆祈掌心的猎枪。   陆祈身高腿长,留着利落的短发,浑身上下的肌肉并不算太夸张,今天出门狩猎只穿了身最简单轻便的休闲服,他的脸不是过分硬朗的那款,可任何人看到他都只会用英俊来形容他,偏偏这个人行走坐卧都气势惊人,或许远远看到就会令人忍不住绕道而行。   那柄猎枪同社团里普通的猎枪完全不同,不精致也不华丽,反倒显得很朴素,上面还有细小的划痕,使用痕迹很明显,令人直觉这上面应该沾染了猎物们数不尽的鲜血。   “您还要打多久,”戚月明有气无力的说:“我对这项运动实在有些抗拒,太血腥了。”   走在前方的陆祈语气冷淡:“不是你有求于我?”   戚月明坦然的说:“是我的家族有求于你不是我,你答不答应我都无所谓。”   陆祈不语,朝天上又放了一枪,一只飞鸟从树上落了下来,腿上一片血红的擦伤,在地面苦苦挣扎着。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冲戚月明示意。   戚月明只得叹口气走过去将鸟抱起来,是只漂亮的红隼,他爱怜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养养伤说不定还能飞呢。”   陆祈没有回应,他嗅了嗅空气中的风,指向另一边,缓缓说:“那边有血腥味。”   戚月明微愣,“我们没有去过那边,不过刚刚那边好像有三声枪响。”   他不会怀疑陆祈的鼻子,毕竟陆祈早早就跟随他父亲上过战场,经验比任何人都丰富,他说有血腥味那一定有血腥味。   陆祈转身朝那头走去,戚月明走得越近,越能闻到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等终于走到源头,他被眼前的场面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躺着两个人,脸上都是血迹,连面容都看不清楚,身上遍布伤口,仿佛被什么凌虐过,出气少进气多,旁边遍布着野兽凌乱的脚印,一看就受了很大的罪。   他赶紧捂住怀里红隼的眼睛,等反应过来才想起,应该捂住的是自己的眼睛。   陆祈不为所动,他走过去检查,这才对戚月明吩咐,“叫个救援。”   戚月明忙不迭应好。   说罢,陆祈丢下他往更深的树林走去。   按照刚刚地面上的脚步,除了这两个人应该还有别的人在这里。   而他短暂检查的那一下,早在两人肩头看到了明显却不致命的枪伤,或许这才是他们引来野兽的原因。   血液在饥饿的猛兽们面前无异于送上门的引路标。   果然,在他继续往里走了百来步之后,还有一个人躺在林间空地上,依旧有明显却不致命的枪伤,身上被野兽撕扯过后的伤口翻涌,惨不忍睹。   依照他的经验,这几个人能捡回一条命就算不错了,如果能醒过来,大概率是所谓的教廷真主显灵。   但很显然,这是一起人为的事故,并且做得很大胆,很无所顾忌,完全不怕被人发现。   对方既然敢这么做,那真主应该不会显灵,这群人不会有吐露出真凶的机会。   他漠然的做完基本的检查,反倒对做这件事的凶手有些好奇起来。   戚月明在处理好救援之后一路追了进来,看到这个更凄惨的人吸了口凉气,“怎么还有一个?”   “对了,刚刚韩理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距离这里不远处的进口找到了昏迷的a级生班利尔,他带来的猎枪也被人抢走了。”   “这算重大事件了吧?有人袭击a级生又妄图谋杀三个c级生,自治法庭和学生会估计有得掰扯了。”戚月明嘴上担忧,语气里却有些幸灾乐祸。   学生自治法庭和学生会共同协理圣亚菲的绝大多数事务。   毕竟这个学校里除了f级的学生出点什么事都很可能会遭到不同势力方的问责,但偏偏学校里的高等级生们又肆意妄为惯了,出事学生的家长找不了高等级生麻烦,却可以找学校的麻烦,怪令人头疼的。   于是上上任校长灵机一动,把这个麻烦直接甩了出去,一开始只将校内的执法权与各种纠纷的处理权交给了学生会,由学生会出面解决,但后来学生会内部两个家族的s级学生出现矛盾,就分化成了学生自治法庭和学生会。   自治法庭审理犯罪学生处理学生纠纷,学生会掌握执法权,平常井水不犯河水,而一旦出现校内恶劣暴力事件,则由双方共同探查审理,也算是一碗水端平了。   现在的学生会长是时家的时裕,时家现任掌权人时铭琦是上一代的独女,在她父亲时老将军去世后进入政坛,现在是联邦副执行官,离成为执行官只有一步之遥,时家正是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时裕作为继承人理所当然站在圣亚菲权力的顶端。   而现任的自治法庭会长是阿玛尔·埃里克,这位家里更是离奇曲折,曾经的阿玛尔家以黑手党出名,后来逐步洗白上岸,阿玛尔家还出了联邦法庭的首席大法官,也就是埃里克的姑姑——阿玛尔•弗莱娅,从此以后堪称商政两手抓,在联邦法庭里已经占据半壁江山,而埃里克不出意外未来大概率也会进入联邦法庭。   两个人的职位和自己的身份背景有很大关联,但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和睦的时候,就像政客和法官少有和睦之时。   时裕眼高于顶,平等看不起所有人,埃里克没有继承他姑姑的庄重严明,反倒看起来更像黑手党家族的暴力接班人,为人脾气差,耐心也差,还颇为残暴。   两人少数碰面的几次场景都一度很好看。   想起这些八卦,戚月明都有些忘记自己心底对尸体的恐惧与恶心,他强忍着自己眼底的八卦之心,怀着敬意问一旁完全没把这当一回事的陆祈,“我们要现在上报吗?”   陆祈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低头凝视着地上的尸体看了一会儿,这才命令道:“压下来,不要让他们知道。”   戚月明:“啊?为什么啊?”   陆祈家从军,掌握实打实的军权,完全可以不参与这件事坐山观虎斗,戚月明的困惑如有实质。   陆祈深黑的眼睛却只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戚月明吓了个激灵,这会清醒了,他哪里有质疑陆祈的资格,于是连忙点点头,“好,我马上去。” 第8章 发现   姜仪青这段时间都有些坐立难安。   哪怕时祺向她保证,索亚特几个人一定没有能睁开眼睛的可能,她却还是忧虑重重。   在脱离了报复他们成功的快感之后她很快理智了下来,索亚特活着她们要遭受报复,索亚特他们要是死了或者重伤,学生会和校园自治法庭一定会出面调查,那片深林里虽然没有摄像头,可四周呢?那些能够捕捉到她和时祺身影的地方呢?   姜仪青想不出什么不被发现的方法,这两天她甚至有些悲观,好几次忧愁的看向时祺,随即脸上又会闪过一抹毅然决然。   时祺注意到了,但是她故意憋着不问,直到第四天,姜仪青实在忍不住了,在她们回到宿舍时学着时祺的模样往床上一躺,开始哀嚎:“天啊,为什么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管是上断头台还是被审判,起码要让我们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吧?”   时祺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故作诧异的问:“什么断头台,什么被审判?你干什么事了吗?”   姜仪青这几天因为时祺的救命之恩,与她的熟稔程度直线上升,她嘴巴急得快起泡了,见时祺还悠哉悠哉不由得更着急,直言道:“哎呀,索亚特他们按理来说应该重伤了,在学校里发生这么严重的事还无人认领,学生会跟校园自治法庭都一声不吭,你不觉得奇怪吗?”   时祺敷衍的点点头,打开了吹风机吹头发。   姜仪青见状挪到她面前,一屁股坐到了她桌子上,重新挤进了她视线范围里,这次语气认真了许多,说出了这几天来她忐忑下一直想着的话。   “时祺,要是有调查上门,拿出我们逃避不了的证据指认,我不需要你帮我承担,让我自己去面对。”   时祺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以前我想说以你的性格其实很不适合呆在这样的环境里,你应该也想过很多次逃离,但现在我却觉得我有点儿舍不得你了。”   毕竟在这里她只有和姜仪青说话的时候能感受到那种大脑的褶皱被抚平的感觉,就仿佛她没有经历过任何厌烦的事,也可以短暂忘记所有她厌烦的人,像躺在云层里一样轻飘飘的,完全不用动一点脑子,舒服极了。   等她回过神,察觉到姜仪青半天不说话时见到的就是对方通红的脸。   “我和你说正经的呢!”姜仪青忍不住瞪她一眼,紧接着吐槽道:“你不要转移话题。”   “你太高看我的道德品质了,”时祺这才回答道:“我怎么可能帮你顶罪。”   姜仪青闻言放心了下来,“那就好。”   时祺关闭吹风机,抱着胸问她,“你怎么解释猎枪从哪里来的?怎么解释谁放的枪?又怎么解释你作为一个f级生如何知道的那天a级生有狩猎活动?”   “我、我……我从a级生手里偷来的,我开的枪……因为看到了索亚特手表上的通知才知道这个活动……”姜仪青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时祺打了个响指,没忍住笑了,“还挺聪明,那你怎么解释索亚特明明知道那天有a级生的联谊活动还找死一般前往丛林和你见面?”   “他没看到,或者是他想害我,让我闯进去……”姜仪青绞尽脑汁的打补丁,打到一半才突然愣住。   这些问题假如在自治法庭上被问出来再正常不过,可这些都不是她干的。   干出这些事的人是时祺。   事情发生至今,姜仪青从来没想过时祺是怎么办成的这些事。   她同时祺对视,眨了眨眼,却完全没有想问的欲望,只觉得有些挫败。   这个学校的人大多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可这些事,无论是谁来看,此时的姜仪青都做不到,她没有办法一个人独立完成这么多事。   那她一旦自己去承担所有责任,也一定会破绽百出,依旧会连累时祺。   她眼底的那点坚定逐渐变得粉碎。   “你刚刚高估了我的道德品质,但现在我还是得说,”时祺恰到好处的悠悠说道:“你似乎还低估了我的能力水平。”   “放松点,与其忧愁这些,不如去想想这个周末你想去哪里玩玩吧。”   姜仪青下意识的想点头,时祺的语气太轻松了,她好像就是有这种能力,再急切的事到了她嘴里也不算什么大事,让人忍不住也松懈下来,相信她的话。   凌晨两点半,戚月明还没有睡觉,他坐在陆祈的休息室里,正兢兢业业的筛选资料。   自从四天前他压下了索亚特的事之后,他就被陆祈捉来分析资料。   从索亚特为什么会出现在丛林里开始查起,到调取当天的监控,这几天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索亚特几人已经分辨不出容貌,现在还在校医院的icu躺着,大概率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能够确认身份还多亏了他们的表。   表上甚至明明白白显示着狩猎社的活动通知,只是几人都处于未读状态,这条通知距离他们遇害前间隔五个小时,就是只猪都应该能看到了。   戚月明甚至怀疑这几个人胆大包天,故意装没看到,想带人前往丛林闹事,可又觉得他们没这么大的胆子。   这几个人的过去堪称劣迹斑斑,但却很识时务,从来不会直接得罪高等级学生,甚至面对高等级生格外谄媚,他们没有理由去做可能惹怒a级生的事。   但表上能看到的信息也就只有这些了,所有的聊天通讯已经全部被黑掉,连带着他们的手机也是如此,戚月明尝试过恢复,通通以失败告终,一点有用的都没有,只留下了各种校园官方短信。   然后就是附近的监控,以出事地为核心,辐射到第四教学楼区域的监控居然在当天全部出了问题,缺失了将近四个小时的内容,这中间所有的学生宿舍、娱乐区、猎区的人员流动都无法追溯。   或许也可以追溯,但需要通过腕表定位来挨个排查,那将要走一个繁琐的流程,要取得授权一定会惊动学生会与自治法庭,而且学校里很多人的腕表可能并没有佩戴,得出的数据参考意义不大,毕竟真正的凶手怎么可能带着定位腕表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丛林区?   而作为可能和真凶面对面接触过的a级生班利尔却在醒来后满脸迷茫,别说想起把他打晕的凶手是谁,就是他晕倒这件事他都没什么印象,他唯一残存的记忆是他如常走在路上,紧接着就眼前一片黑暗,再醒来就是在校医院宽敞明亮的病房里。   几条路都被堵死,戚月明叹了口气,感受到了真凶明晃晃的挑衅,却也只能将这个调查结果暂时交给陆祈。   陆祈看完之后就笑了,“一个人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校园网络黑掉摄像头,并且令我们无法追踪源头,那拦截或者临时屏蔽索亚特几个人的腕表信息,让他们看不到狩猎社的通知也不过是顺手的事吧?”   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那天他们为什么要去丛林边?”   “根据腕表显示,他们在丛林边应该待了四个小时,这过程中大概率是在教训不同的f级学生。”戚月明耸耸肩,“f级学生见他们之前都被要求脱掉腕表,毕竟万一今后有不长眼的f级生要指控他们,他们还能少点定位上的麻烦,让对方没有证据,暂时很难确定当天下午究竟有哪些人去过。”   陆祈嗤笑一声。   他并不想听索亚特这几个人是怎么在学院里作威作福,他只要求戚月明将和这几个人有过节的学生资料整理出来。   这也是戚月明到了现在还在努力赶工的原因。 第9章 戏耍   戚月明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将整理好的学生资料递给陆祈时只觉得自己的怨念快把屋顶掀飞。   陆祈却不以为然,接过资料后迅速翻阅了一遍。   他没有把目光聚焦在连索亚特几人自己都不知情、间接得罪过的高等级生身上,反而看向二十多份被他们霸凌过的f级生的资料,连带着这二十多人的社交关系戚月明也一起上交,变成了厚厚的一大摞,还特地标注了索亚特几人近期最频繁欺凌的对象是哪几个。   高等级生折磨人不会用这种借刀杀人的方式,更没有躲避的必要,对他们而言不小心折磨死了下级学生除了赔偿或者被家中训斥一顿,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有被c级生欺压过的存在才会这样干脆利落的将他们彻底解决,以绝后患。   陆祈一路把资料翻到最后,目光落在了姜仪青这个人身上。   很普通的女孩,但陆祈停留时间比别的资料长了半分钟,因为她是近期这几个人欺压过的f级生里最凄惨的。   不过姜仪青的资料确实平平无奇,完全没有任何特殊,更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她在戚月明所能搜集到的信息里显示她是个软弱、孤僻、逆来顺受的人,被索亚特几人霸凌时没有过任何反抗行为,永远随叫随到,默默忍受。   陆祈见状往下翻,翻到了时祺的资料。   姜仪青作为嫌疑人之一,她的所有校园关系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而时祺作为室友首当其冲。   入目的是一张标准生活照,照片里时祺正垂眸在课上记笔记,长睫遮掩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到线条流畅的侧脸。   “这个叫姜仪青的,和索里亚几个人是同乡,所以一入学就被盯上了。”戚月明说:“最近他们很喜欢玩一个考验低等级生友谊的游戏叫换人游戏,也就是在他们霸凌的低等级生们陷入绝望之后给他们一个机会,通过靠献祭自己身边朋友的方式更换被霸凌对象。”   “他们同时对最近盯上的几个人都说过同样的话,有一部分按他们的话做了,但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成了他们的奴隶,反目成仇互相厮杀,剩下的几个还没有完全妥协,姜仪青的换人游戏是索里亚死的那天早上他们布置给她的,原话是最近几天内让她的室友时祺替代她,姜仪青做出了什么决定,有没有去过丛林暂且未知。”   他早就将几个嫌疑最大的人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瞄一眼就知道陆祈想听什么。   陆祈闻言并没有往前翻,反倒停留在了时祺这一页资料上,若有所思。   时祺的资料比较简单,标明了她的家庭住址和家庭情况,来自比姜仪青更偏远的安诺州,父母都在她十二岁时去世,是个孤儿,因成绩优异被特招进了圣亚菲学院。   当然,还有一段她入学后tc从垫底的倒数第一直升三百多名的经历,还特意标注了馈赠人是赵存和万凯。   “上面哪里有问题吗?”戚月明忍不住说道:“她能让赵存这些人给她馈赠确实比普通f级生厉害些,大多数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看好戏,等待赵存究竟要怎么对待这个新生。”   “没有问题,”陆祈蹙眉。   时祺的资料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比姜仪青还平平无奇。   赵存万凯馈赠这件事或许对下面的人而言是件可以讨论的八卦,可对于陆祈而言不过芝麻点大,每年都会有一些有点小聪明懂得夹缝求生的f级生做到从高等级生那里拿到馈赠,哪怕少,但总是有的,而且这其中大部分馈赠表面是馈赠,稍微等个十来天或许又会被发现是断头钱,这并不算什么。   陆祈在看到她这张脸的一瞬间,感受到有一丝眼熟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好看的眉头蹙起,在脑海里回想。   他很信任自己的第一反应,既然觉得眼熟,那必然是见过的。   可时祺的资料显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安诺州,而他更是从来没有去过安诺州。   要么他产生的熟悉感有问题,要么——   时祺的资料有问题。   -   到了和赵存万凯约定的时间,时祺慢悠悠朝景观池走去。   两人早已等候多时,这段时间托他们的福,学校里大部分人都以为时祺是他们的猎物。   学校里没有不漏风的墙,有好事的b级生几乎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将时祺的馈赠来自于哪里散播了出来,认识赵存和万凯的人都很不敢置信,但没多久赵存他们就出来澄清说这是他们玩弄新猎物的手段。   总之他们说服了看好戏的人,也保住了时祺这段时间的耳根清静。   这点令时祺很满意,她这次给药很干脆,赵存和万凯给钱也很迅速,看到自己表上又涨了一大截的tc额她喟叹一声,目送着万凯和赵存远去。   赵存摸着口袋里的小药丸,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他和万凯快步往校医院的化验室走去。   等五周自己买药解毒当然没有这周拿到解药之后留下复制的副本,直接去分解成分来得快。   这一周以来两人对那天发生的事越想越怄气,目前想宰了时祺的欲望非常浓重,赵存这周在等待和时祺二次见面的过程中一直在构思到时候该怎么处理她,一定要让她生不如死才行。   想到这里他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   可他们还没有踏进校医院大门,万凯的手表亮起,他有些诧异的说:“是时祺的电话?”   “你给她的电话?”赵存莫名的问。   万凯立马说:“怎么可能?”   两人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万凯下意识按下接听键。   “有件事忘了和你们说,”那头传来时祺笑吟吟的声音,“为了保证解药的独家性,这次给你们的解药存活时间只有十五分钟,十五分钟之后就会融化成水。”   万凯心中暗道不好,看了一眼时间之后赶紧去摸自己的口袋,那里本来应该鼓起的地方平坦一片,而融化的水到了此刻才渗透过裤子令人察觉到一丝凉意。   “你什么意思?”赵存恼羞成怒的骂道:“故意耍我们?”   “我怎么知道你们拿到解药第一时间不是吃下去,而是转身就走呢?”时祺语调轻松又懒散的提醒,“上一次你们用解药是下午一点半,现在已经下午一点二十了。”   “还有十分钟。”   上次在景观池里痛苦的回忆袭上心头,顾不得痛骂时祺,万凯连忙说道:“你在景观池等我们一下,我们很快就到!”   时祺没有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一旁的树上,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根棒棒糖,一丝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头顶的叶片随着风动了动,她低头看向地面的树影,嘴里无意识哼着,没什么调,纯粹即兴发挥,但能听出主人心情很好。   在指针抵达二十七的时候,万凯和赵存呼哧呼哧的跑了过来,两人双眼无神,嘴唇发白。   万凯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腿却先一步软了下来,膝盖狠狠磕在了地面,赵存的体力还不如他,几乎在看到时祺的那一瞬吊着的一口气散开,整个人趴倒在地面。   时祺缓缓走到他们面前,高挑的落影覆盖下来,他们只能抬头仰视她充斥着戏谑的脸。   “我没有想到你们对我如此崇拜,不过下跪或者五体投地也没用哦,第二次买药价格翻倍是不会变的。” 第10章 厌烦   赵存和万凯心都要怄出来了。   甚至一时不知道该反驳自己哪里看得上那么点小钱还是反驳他们没有下跪。   可是他们喉咙里满是铁锈味,张张嘴发出气声都痛得要原地升天。   时祺向他们伸出手表,“一点二十九了。”   两人赶紧伸出手将第二笔馈赠转过去,时祺把药递给他们,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立马咽了下去。   恐惧消散,劫后余生的庆幸弥漫,两人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终于想起来恶狠狠的瞪向时祺。   时祺仿若未觉,她只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你们跑这么着急干嘛?我说的十分钟只是我还会在这里等你们的时间,超过了你们可以换个时间和我交易嘛。”   赵存和万凯对她的话露出不敢置信来,万凯哑着嗓子质问:“你什么意思?”   时祺捂嘴掩盖住笑意,眼底骤然多了抹十分刻意的恍然:“你们不会以为我说的十分钟是你们体内的药第二次发作的时间吧?”   “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药会二次发作,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一个月,又或许是几天,只要没有及时用解药效果都比较随机,毕竟未知的才最迷人,不是吗?选今天交易只是在今天用药最保险而已。”   赵存和万凯被她接连戏耍,此刻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赵存指着她,嘶声说:“我迟早弄死你!你这个贱人!”   时祺走近了几步,锁住他伸出的手指用力一掰,赵存顿时尖叫出声。   “你在骂我吗?”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可眼底却冷了下来。   她一边慢条斯理将赵存被拧到脱臼的手指重新拧回去一边说道:“不好意思,好久没听过人骂我了,情绪有点激动,不要介意。”   赵存又发出一声惨叫,时祺却已经松开了他,而他的手上一点痕迹都没有,就是未来想指认时祺恶意伤害也很难。   这是时祺进入这所学校之后学到的第一件事,可以伤害别人,但不要留下痕迹,她已经在几次实践中融会贯通。   “我很期待下次的交易,”她只留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丝毫不顾及两人怨毒的目光。   等远离了那片景观池,时祺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十二教学实验室。   这是学院的废弃实验室,预计下下个月动工重新修缮,最近很少有人踏足。   等找到一条舒服些的长椅,她像没骨头似的瘫坐上去,并未等待多久,迎面走来另一道身影。   圣亚菲给s级生的制服选用的都是最优质最贴身的材质,穿上后能展露出挺括的肩背,收腰的地方更是干脆利落,她眯着眼睛等对方走近,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笔挺的鼻锋在一侧落下些许阴影,但这一笔只会令他的五官更加立体。   “跟了我这么久,你想干嘛?”时祺淡声问。   陆祈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注视着她,肯定的说:“在给赵存和万凯打电话的时候,你就发现我了。”   “是啊,”时祺颔首,“实在不知道尊贵的s级生为什么会在树上,我以为您闲着没事想看戏呢,结果没想到是冲着我来的。”   “上周四晚上七点你在哪里?”陆祈垂眸直白问道。   这是一个极有压迫感的姿态,时祺的任何神态在陆祈眼前都一览无遗,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覆盖在她眼前,连同身后的太阳都挡得严严实实。   可时祺却只自顾自的撕开另一颗棒棒糖,含进嘴里之后才慢吞吞回答:“在宿舍里睡觉。”   陆祈:“一整晚都在?”   “不然呢?”时祺眼底多了抹厌烦和不耐。   “你刚刚心情好像还很不错,”陆祈若有所思。   “我刚刚心情不错是因为我口袋里又要进一笔tc,”时祺回答:“如果不是你现在拦在我面前,我应该已经在食堂里吃上阿姨们新上的蘑菇浓汤了。”   “f食堂的菜很美味?”陆祈问,语气竟然还有点真诚。   时祺:“……”   时祺刚刚的厌烦还是装的,现在的厌烦是真的了!   当然不是f级食堂有多美味,而是因为她只吃得起f食堂!   陆祈看她的表情却忍不住笑起来,在她身旁坐下。   或许是出于从小训练的缘故,哪怕坐下他的姿态都很板正,和一旁快靠成史莱姆形态的时祺天差地别。   “给两名c级生下药,不怕遭受他们未来的报复吗?”   时祺不太在乎的说:“他们可以去学生会,也可以去自治法庭指控我。”   陆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没有给他们下药吧?”   时祺脸上没有任何被猜中的诧异,“你猜呢?”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药都会有规律可以遵循,只要有残留就不会出现去做检查也检查不出的情况,”陆祈早已看过了万凯和赵存上周一在校医院的体检报告,结合今天看到的情况,语气里多了点嘲讽,“但第一次下药和语言可以诱导两个蠢货相信这件事。”   时祺第一次或许确实下了点什么让赵存和万凯受了点罪,但更大概率是当时药效就散了,时祺通过引导抓住了万凯和赵存对痛苦的恐惧。   他们去校医院检查身体发现无法找到解决办法,又对景观池时祺带给他们的痛苦印象深刻,并且绝对不想再次体会,那在弄明白时祺究竟给他们下了什么药之前,只能短暂妥协。   就像这一次,时祺给他们的药有时限,阻止了他们去校医院做化验,第二次买药之后他们迅速咽下,更是强化了他们对自己中药这件事的深信不疑。   在看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之前陆祈只结合万凯和赵存的状态有个模糊的推测,而现在已经非常肯定。   很有意思的局,这个局最容易令人深信不疑的不是所谓的药,而是时祺闲庭信步游刃有余的姿态。   只要她的态度够坦然,保持住强大与神秘,赵存和万凯就只会越来越相信她的话。   就算未来赵存和万凯向人举报这件事,也没有任何证据,人是无法找到本来就没有的东西的。   时祺在心里感叹陆祈还挺敏锐,她要真做出来了能效果随机并且持续效果这么长的好药,怎么会舍得给这两个废物用。   但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的。   “要是期限结束了呢?你又要怎么迎接他们的报复?”   五周时间并不算长,陆祈相信时祺不会只戏耍他们五周,给他们反扑的机会。   时祺的耐心却已经有些告罄,陆祈的试探她又不会承认,更没兴趣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我得到的不是好心的c级生的馈赠吗?他们怎么会报复我呢?”   说罢她就要起身离去。   陆祈凝视着她的背影,嘴角含笑:“上周四狩猎社有一名a级生遇袭,三名c级生死亡,时祺,你是嫌疑人之一。”   这一次时祺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她插兜往前走,淡声回答:“这件事学校里没见过公示,但你要有证据就直接把我送上法庭,否则这是污蔑。”   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陆祈低低叹了一声,“真是嚣张到有些明目张胆啊。”   可他眼底却充斥着兴味盎然,仿佛找到了什么猎物一般,目光灼灼。   和时祺接触过后那种熟悉感越发浓郁,他很肯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她,而她的资料也一定有问题。   在这个学校里,一个f级学生的身份有问题,却连s级都难以查出问题在哪里,本身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第11章 麻烦   时祺在见过陆祈之后就隐隐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要出问题,果不其然,在三天之后,她的手表上被强势的塞进了一则招聘通知。   【你还在为缺少tc而苦恼吗?你还在为自己是f级生而忧虑吗?阿尔法赌场欢迎你的加入,恭喜时祺同学成功入选阿尔法赌场成为操盘官,请于这周五晚上七点准时前来报到。】   不是信息,而是通知。   她甚至从来没在这个所谓的赌场里投过任何简历。   当然,她很肯定,这则信息不会是陆祈让人发来的,幕后另有其人。   她看了眼时间,周五晚上她还有别的事要做,但这份邀约她并不打算拒绝。   ——因为开出来的tc也确实足够诱人,而她晚上原定要去的场所也是这里。   起码一晚上的薪水足够她去d级食堂好好吃一顿。   这个阿尔法赌场是学院里少爷小姐们的销金窟,但背景出奇的神秘,没有人知道背后的主人是谁,猜测极多,却都没有实际证据,时祺以前黑进过赌场的内部网络,不过显然赌场的主人是个神秘又小心的家伙,赌场所有人的文件上姓名栏是空的。   但现在谁在这里面拥有极大的权力却很容易探听到——温怀月。   学校的s级生之一,背后是联邦温家,出名的大财阀,甚至说是联邦首富也不为过,家族还掌握了联邦将近40%的矿脉资源,富得流油。   赌场并不属于温怀月,他只是代为经营,算是临时主人。   学校里最多的猜测是赌场属于温家,因为温怀月一进校就成为了赌场35%股份的控股人。   时祺用过晚饭之后就借用姜仪青的自行车往学校西边驶去,赌场是个很喧嚣吵闹的地方,学校给它的位置划分在远离人群的西北角,可离那里还有一公里时祺就已经遥望到了它的金碧辉煌,等她到了门口这里更是豪车云集。   赌场的门童正谄媚的邀请前来的a级生和b级生们进入,对待b级以下的学生则冷淡得多。   至于时祺这种f级生,则连眉头都不抬一下,部分低等级生进场之前或许还要点头哈腰的贿赂一下他们。   不对,还是抬了的,有门童见到时祺的自行车眼底多了点轻蔑,赶过来驱逐了她。   “我们这里不让停自行车,万一刮蹭了少爷小姐们的车怎么办?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吧?”说罢便像见到病毒一般捏紧了鼻子。   时祺:“……”   时祺的沉默震耳欲聋。   “如果我没看错,你是门童,而不是赌场的主人吧?”她叹了口气,哪怕学校里到处都在发生这样的事,踩低捧高是日常,她却还是很难劝说自己理解,她只觉得这个学校里真的很少有正常人,这更令她察觉到了姜仪青的珍贵,产生了更多的不舍得。   天知道她每次出门之后要回宿舍缓多久才能压下炸了这里的冲动。   “我这是自行车,不是二十五号混泥土钢筋制坦克,没有往里走两步就横扫千军破坏车辆的能力,”时祺讽刺道。   这该死的赌场让她还没进去就已经开始厌倦了,时祺甚至开始有些质疑自己今晚的决定。   门童闻言眉头一竖,大概是觉得时祺破坏了他的权威,按下对讲器说道:“这里有人闹事,安保过来赶人。”   可他话音刚落下,身后便传来另一道声音,“你就是时祺?”   门童一个激灵,赶忙回身,见到身后穿着制服,上面挂着b级铭牌的学生时如同将动作融入骨髓般立马鞠躬,谄媚的打起招呼:“您好,是在里面玩得不开心吗?这里有一点小纠纷,保证不会打扰到您的兴致的。”   b级生蹙眉,火气很大,“你让你说话了吗?你算什么东西?”   门童连忙道歉,眼底有些惊恐,闭上了自己的嘴。   b级生这才看向时祺,上下打量了一会,露出了些许意味深长后问道:“你是时祺吗?”   时祺颔首。   b级生身上的铭牌上有他的名字——于洋。   他的态度并不比门童更好,甚至更高高在上的指了指门里,命令道:“现在进去,有人会带你做你该做的事。”   时祺不语,顺着他指的方向往里走,于洋并没有跟上来,而在她身后很快出现了门童的一声惨叫以及于洋的嗤笑。   “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好还撞我枪口上?这是怕我没有出气筒呢?”   时祺没有在惨叫中回头,很快她就进入赌场,向门口的侍从报了自己的名字之后有人领着她往更衣室走,她在里面换了赌场操盘官统一的西装制服,把头发利落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   带她前往工作地点的是赌场的经理,女人身高腿长,脸上带着和煦的笑,为她一一介绍了沿路的赌场分区,直到她们抵达一间布满监控的小房间,监控画面里是赌场的酒醉金迷,一张张血脉喷张激动至极的脸映在屏幕上,仿佛将赌徒的疯狂也传递到了这个安静的空间里。   “操盘官其实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黑手,”经理坐在时祺身侧,解释道:“你的工作是控制赌桌的赢率,幕后更改胜率,保证这里的f级生和d级生每晚有输有赢,但永远赢不了什么大钱,只能输得倾家荡产。”   赌场当然不止特供高等级生,只要有钱东家就不会放弃挣,但这里的幕后规则是低级生不允许拥有巨额tc,这是对他们的阶级打压,哪怕在学校里也不允许他们通过这种方式积累太多的tc。   可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低等级生进入这里,妄图去赌那一抹希望,最后只能成为赌场的奴隶。   至于这些倾家荡产的赌徒最后要去做什么,高等级生们心照不宣,对于低等级生们来说却是个谜团。   经理仔细观察着时祺的神情变化,却发现她在听完解释之后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她回想起上头交代的任务,眸光轻闪,在她耳边说道:“是不是觉得坐在这里很像上帝?只需要看着他们的赌桌按一按按钮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但有一点你要切记,不要有恻隐之心。”经理说:“一旦有低等级生打破规则,那只能由你们这些操盘官来承担责任。代价很可怕。”   但代价究竟是什么她却语焉不详起来,只拍了拍时祺的肩膀,向她吩咐了一下工作时间与负责的赌桌就转身朝外走去。 第12章 潜入   时祺的工作时间是七点半到九点,一个半小时。   而她负责的是一张特供d级生的轮盘赌桌。   规则很简单,猜红黑轮盘双轨数字,内盘76个数字,外盘190个数字,押中内盘为小赢,赌资翻倍;押中外盘为中胜,赌资可以翻两倍;内外都压中为大胜,胜者可以通吃这轮所有赌资,若有多人则需要平分。   这种多人下注不可能控制个人,只能幕后操盘数字与滚轮,让尽量少的人压中,假如押中的人拿了大钱,就得在他们离开赌桌之前让人将钱吐出来。   操盘官一般情况下起码要c级以上的人担任,因为他们有钱有人,一旦出现错误可以派人阻拦获胜者,诱导或强迫对方再次入场,然后幕后操盘对方输个精光。   所以f级和d级赌桌的操盘官大多是c级生。   经理对时祺一个f级生能够担任操盘官确实很困惑,毕竟她没钱又没人还要负责这种大众赌局,这样的赌桌只要人数够多,总会有人瞎猫碰上死耗子押中,并且经常会出现避无可避的情况,只能被迫将中胜或者大胜临时丢给少数人,一旦对方跑了,她就惨了。   可这是上面的要求,她也没办法,只能赶紧交代完赶紧走,毕竟依照她的经验总觉得这不像一次给f级生的机会,更像给她设下的陷阱。   时祺坐在屏幕前,瞄到了赌桌的人数统计——88人,不算太多,但这一轮内盘大概率会出小赢。   在赌桌出结果前时祺这里会有半分钟的操纵空间,时祺选择了内外两个数字36与107,结果很快出现在了赌场外的轮盘上,只有一人小赢,剩下的87人全输。   屏幕上响起一片唏嘘,众人脸色都有些难看,d级生或许地位比f级生高,可掌握的tc数量要让他们在圣亚菲活下去或许也颇为拮据,毕竟等级越高,支出只会越多。   一场轮盘的起始赌资在1500tc,输掉足够一群人肉痛一段时间了。   而小赢的那一人兴致勃勃的拿到了4000tc,他又分出了1500tc冲动的押到了注台上准备下一轮,嘴里念叨着求上帝保佑。   这一次哪怕时祺不动手脚,他也赔得精光,顿时垂头丧气的离去。   时祺这才了然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种感觉。   这个位置坐久了,很容易泯灭掉人性,觉得自己有对赌徒生杀予夺的权力,毕竟只需要她动动手指这群人的命运就会被彻底改变,而她没有任何束缚。   他们赔付的赌金越高,操盘官的薪水就会越高。   或许对于大部分操盘官而言,一个半小时还有点意犹未尽。   不过这个赌场也并不是每一张桌子都如此,以时祺的观察,c级以上的学生参与的赌桌就不会有这种潜规则,只有最高限额,a级以上的赌桌连限额都没有。   低等级生可以上c级以上的赌桌,但大多数人的tc甚至够不上一场的起始赌金。   时祺安安稳稳的度过了这一个半小时,今天赌桌上的人数流动让她出手的机会很少。   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觉得这个工作有点无聊,但她想离职估计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唯一不错的是,赌场打钱很爽快,几乎在她刚刚提交工作结束的报告,今晚的薪水就打入了她的账户——税后还有整整7600tc。   进了换衣间后她并没有立马换上自己的衣服,只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投影键盘,而她手上的腕表则成了显示器和数据承载器。   早在她进入学校的第一天,她的表就被改装过,起码她能保证,这里没有人能破解她的数据。   隐私对她而言很重要,而圣亚菲偏偏是个没有隐私的地方,所以她只能将自己所有的秘密藏在腕表的烟雾弹下。   其实陆祈说得很对,她不可能等五周之后赵存和万凯来找她的麻烦,甚至不需要五周,或许下周她就必须找别的办法来阻止两人分解解药。   药丸可以化水,但他们只需要准备不会渗透的密封袋包装那依旧可以把融化的药丸带去分解成分。   这一次她只是占了对方没准备的上风,还提前扎破了装药的密封袋才能顺利进行。   当然,她也有别的办法阻止他们找到真相,但她讨厌可能不断纠缠她的麻烦,更愿意直接斩草除根,斩断他们找她麻烦的机会。   原本还没找到,遇到陆祈之后找到了。   该感谢陆祈为了试探她和她进行的接触,这让她找机会短暂接入了陆祈的腕表权限。   s级生的权限很高,功能也非常多,但她只需要一样——解除屏蔽。   在同赵存和万凯的几次交易中她早就把定位软件偷偷种进了他们的腕表中,并且迅速接入了他们的手机,确保在他们取下腕表的时候也能够精准定位。   但学校里有几个地方存在比较麻烦的屏蔽系统,主教学楼、第一实验室、学生会和自治法庭还有一个就是阿尔法赌场,这并不代表其余学生的腕表功能失效,而是只要进了这几个地方,所有学生的腕表只能受某一方统一监视,除了表上的自带功能,别的都不能使用。   主要就是防止腕表被黑后机密泄漏的一刀切。   而所有s级生却拥有在这些地方不被屏蔽的资格,甚至可以临时解开部分学生的腕表功能屏蔽。   时祺前两天都在监听赵存和万凯,知晓了他们的大部分行程,今天赵存和万凯要玩的并不是赌场,而是在赌场上的酒厅组了酒局,她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本来准备今夜偷偷潜入赌场解决这件事,可谁成想居然有人给她送来通知,让她来这里上班。   这可是瞌睡来了送枕头,给了她光明正大进来并且提前了解赌场内部构造的机会。   更给了她绝佳的甩锅机会。   腕表上迅速闪过数道数据框,时祺唇角勾起一抹笑,再次确定了一下万凯和赵存的位置。   下一秒,原本金碧辉煌的赌场陷入一片黑暗中,到处都回荡起了惊呼声。   时祺将所有痕迹清除干净之后重新将腕表戴上,走出了换衣间。 第13章 狭小   阿尔法赌场停电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事,但赌场经理素质极高,很快就安抚下了惊慌的人群并且让侍从们赶忙点了蜡烛优先放到重要的地方,比如还没有结束的b级以上的赌桌、b级以上的休息室还有楼上高等级生们游乐的酒厅。   时祺卡在经理上蜡烛前离开了换衣间,一路穿行过尚且嘈杂的赌场大厅然后快步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些,长廊上铺陈着厚重的地毯,走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声响,时祺仰头看向这里的墙面。   阿尔法赌场的墙体很昂贵,在建设之初邀请了联邦著名的雕刻家雕了一整面墙,囊括了数十幅前联邦著名油画,据说每个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为其艺术性而赞叹。   就像时祺面前的是圣母雕塑,她慈悲又怜悯的垂首凝视着走过的行人,温柔与母性仿佛是她的代言词。   时祺抬手摸了摸她栩栩如生的裙摆,随即转身离去,她一路往前走,只偶尔在一两个雕塑前停留,很快就穿过了这一整面墙。   在二楼出现零散的脚步声时,时祺闪身进入了另一条窄道,这里是通往一楼的员工通道,平常只有工作人员会使用,她一边走一边在自己西服的胸前挂上操盘官的铭牌,随即回到了一楼。   贴着墙,时祺在昏暗且涌动的人群中往外走去,阿尔法赌场还没时间疏散f级和d级生,他们大多还聚在赌场里等待来电。   行至中途,时祺正准备加速往外走,一只手却扣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大力袭来,她在用力挣脱和短暂顺从中选择了后者。   下一刻她便被扯进了狭小的空间里,听到了清晰的上锁咔哒声。   此刻行动受限只能看到身前人的喉结和一截筋线分明的脖颈,s级的制服在昏暗里也闪动着幽微的珠光,几乎瞬间她就反应过来了这是谁,可她还是仿佛受到惊吓一般狠狠出了一拳。   对面被打得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放开她,陆祈赶忙牢牢扣住她的另一只手腕,防止自己再挨一拳,这才好整以暇的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时祺态度坦然,“看不出来吗?兼职啊。”   陆祈这才看到她的铭牌,略显困惑,眼底满是不信任,“你现在在做操盘官?”   阿尔法赌场这一场至今没有修复的停电显然很不正常,并且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停电原因,但在看到时祺的这一瞬,大概已经养成了思维惯性,他竟然下意识觉得可能是她干的。   时祺挣开他的手,却又十分不小心的砸到了他肚子上,陆祈一时不察,又是一句闷哼,无奈的吐槽道:“故意的吗?”   时祺按开自己的腕表把信息展示在他面前,“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赌场会通知我来做操盘官。不应该你来质问我,而应该是我质问你。”   “难道不应该是我被你给连累了吗?”   刺眼的屏幕光令陆祈眯了眯眼,他仔细阅读了这条信息,心里有了数。   “你七点半上班,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为什么还没走?”可他立马抓住了其中的问题,堪称锐利的反问道。   “我乡下来的,没见过这么金碧辉煌的地方,想留下来看看,长长眼界,有问题吗?”时祺靠在离他稍远些的门背,声音懒散,没有丝毫诚意。   陆祈:“……”   “你倒是能把这话说出口,”陆祈嗤笑一声。   “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去了,”时祺说:“你——这位s级学长,以后没事可以不要到我面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吗?还有今晚这种,趁着夜色把我拖进房间里的事,太不礼貌了,再有下次我保证你得到的不止是被我打一拳。。”   陆祈沉默了一瞬,这才回答道:“我叫陆祈。”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学校里会有人不认识他,不管是真的还是故意的,他相信只要他不直白说明,时祺哪怕知道了也会继续装不知道。   她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鱼,难抓得很。   “哦,陆祈学长,别跟着我了,毕竟我只是一个f级的学生而已,不值得你费什么心思来窥探。”时祺直白的说道:“你也不想传出去自己纠缠痴恋死缠烂打f级生这种绯闻吧?”   “你在威胁我?”陆祈与她对视,眉眼微扬,完全没有因为时祺刻意的贬低而生气。   时祺叹了口气,“我哪儿敢威胁你啊,但这里八卦速度向来很快不是吗?”   她同陆祈又拉开了点距离,眼底多了些疲倦和不耐。   陆祈却略微弯身,与她视线齐平,“你知道你每次见我都会露出这副没耐心的样子吗?”   “有吗?”她敷衍的错开视线,“你看错了吧。”   “明明每次看到我就想走,可又因为我是s级而不得不留下和我继续对峙,是不是很难受?”陆祈扯开一抹笑,“但我和你聊得很开心。”   时祺:“……”   她怀疑这个人脑子有病。   她的目光彰显了内心的想法,陆祈假装没看到,他靠在另一侧,突然问:“我以前见过你吗?”   时祺没有理他,只把手摸到身后准备开锁。   她现在都有点怀疑陆祈智商有问题了,上周两个人不刚见过吗?   陆祈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便接着说:“如果你不想来这里上班,明天可以不来了。”   时祺却迅速接话道:“不用了,我很开心,特别想继续上班,不劳您费心。”   她才不要领陆祈的人情,谁知道后面有没有什么陷阱。   她的话音刚落下,门锁咔哒一声打开,外面依旧昏黑一片,她连忙再退几步,冲陆祈摆摆手,“再见,我该回宿舍了。”   陆祈没有阻止,他走出狭窄的空间,眸光却很快沉了下来,在时祺面前的游刃有余消失殆尽。   他转身往另一边通往二楼的阶梯走去,阿尔法赌场为s级设立了专门的休息室,在他上楼的途中赌场停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电总算恢复,再次陷入了不知困倦的纸醉金迷中。   陆祈推开休息室的大门,里面正弥漫着红酒醉人的气息,他的目光投向坐在沙发上握着高脚杯的温怀月。 第14章 裁决   温怀月是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人,时不时还要人模狗样的戴副金边镜框,一点度数没有,但能显得他本来就足够清俊的长相更斯文,带着书卷气,迷惑性很强。   可这不能掩盖他本质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稀客啊,”温怀月见状冲他笑笑,仿佛两人格外熟稔,“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边玩?你不是向来不喜欢阿尔法赌场的氛围?”   陆祈在他对面落座,“温家最近丢出百分之五的矿脉给我家老爷子说支援边境军,但目的不止吧?”   温怀月没有否认,“当然不可能单纯支援边境军,温家不做亏本买卖,也不做亏本投资。”   陆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黑色的石块丢上桌,不咸不淡的说:“边境外的卢安山脉挖掘出了一种新的矿物,但只有军队里的几个将领知道这件事,温家的手也是伸到军队里来了。”   “如果有人求着温家出手用矿脉来换取未来十年源源不断的支援和补给,我想是个人都很难拒绝吧?”温怀月只笑了笑,仿佛完全没听明白陆祈的质问。   并不是有人泄露,而是边境军自己引狼入室,温家怎么可能只想吃矿脉,一旦边境军接受温家的支援,未来沦为温家的傀儡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边境军并不在陆家的统领下,甚至可以说边境军统帅要是出了问题陆家还挺乐见其成。   温家丢出百分之五的矿脉资源也不过是为了稳住陆家,不要插手这件事而已,毕竟陆祈的父亲是联邦军统帅,名义上任何为军队着想的捐赠都可以经过他的手,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百分之五的矿脉不会投入军队建设,而是会被陆家借机吞下。   陆祈来这里原本是要把他家老头的决定透给温怀月,却偏偏遇上了时祺,察觉到谁在背后把她调进来,令他心里多了许多隐私被窥探的怒气。   温怀月见他不语,看了一眼他胸口,随即意味深长的说:“你在赌场遇到熟人了?”   陆祈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胸前纽扣上的一根黑色发丝,他面无表情取下来收进口袋里,“托你的福,确实遇到了个熟人。”   温怀月品了口红酒,倒是没有卖关子:“我原本也很好奇,一个f级生为什么会让你特别关注,今天看来她比我想得有意思。”   说着他转过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屏幕,上面正在播放的却是时祺呆在操盘官室的视频。   “一个半小时,她对这份工作提不起半点兴趣,还打了十二次哈欠,只有最后结束工作,钱到账的时候脸上多了点高兴,”温怀月悠悠说道:“没有怜悯恐惧也没有享受,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意志都坚定。”   温怀月当然不会特意去关注一个f级生,只是前几天他前往陆祈的休息室和他谈事时瞄到了他桌面上属于时祺的照片,哪怕只有一张,还是陆祈从戚月明找的资料上顺手撕下来的也还是令温怀月多了些关注。   毕竟陆祈这个人生活很乏味,就是正常点的娱乐都很难有,为了避免麻烦,手机通讯录都干净得用手能数出来,他的休息室出现哪个女孩单独的照片堪比圣亚菲被陨石砸了。   可偏偏温怀月就是看到了,甚至他只看了一眼陆祈就敏锐的用书盖住了对方的脸,这怎么可能让他不对这个能被陆祈关注的少女产生感兴趣。   “离她远点,”陆祈眯了眯眼,警告道:“不要再做今天这样的事。”   他这样的反应令温怀月忍不住笑起来,语气依旧泰然自若,“她已经是你的人了?”   陆祈闻言火气却反倒消下去了点,他甚至能想象时祺假如听到温怀月这句话估计拳头会同时落在他们两个脸上,她会对温怀月这种人厌恶得十分彻底,而他自己也一定会被迁怒。   陆祈往后靠了靠,扫了温怀月一眼,眼底多了点优越感和鄙夷,淡声回答道:“不是。”   温怀月:?   他在优越什么?   “那你对她这么上心干嘛?没得到的才抓心挠肝?”温怀月摇摇头,十分不理解。   陆祈不需要他理解,他也绝不会解释自己这样上心看中的不是人,而是人才。   时祺无疑是个人才,还是个神秘的人才。   能力出众、心态强大、才思敏捷、下手果决。   这样的人才总会令人多点优待。   她的无礼、不耐、狡猾在这样的情况下反而会成为令人想一探究竟的优点。   温怀月还想问点什么,刚张嘴,头顶的灯又灭了。   他眉头一皱,有点火大:“看来有人挑衅到我家门口来了。”   第一次停电还能说是意外,第二次停电就只能是示威了,但他实在想不通学校里谁有这个胆子向他示威。   陆祈给自己倒了杯酒,平静至极,他也很好奇这个赌场里到底是谁得罪了时祺,让她一次又一次的断着电玩。   到了此刻,他的直觉分外敏锐,除了时祺,这所学校里没人能做到这种事,也只有她会是这样的做事风格。   这反倒令他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第二次电力尚未修复,便有人颤颤巍巍的拨通了温怀月的电话,请他去一趟二楼的雕塑墙边。   温怀月不知道在电话里听到了什么,脸黑了个彻底,等他回头看到嘴角还没落下的陆祈时脸色更阴郁了几分,转瞬不知道想起什么,拎起自己的外套后说道:“雕塑墙倒了,砸中了几个人,其中好像有你们陆家的人。”   “谁?”陆祈问。   “说是叫赵存。”温怀月漫不经心的问道:“一起去看看?”   陆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多了一丝恍然。   他能记住这个名字还是因为赵存与万凯找时祺麻烦,查了对方的资料后才注意到他和自己好像有点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   他把杯中的红酒饮尽,应声答道:“去看看。”   等两人抵达雕塑墙时,受了轻伤的几个b级生已经被救了出来,赌场的医护人员正在紧急处理,经理见到温怀月和陆祈赶忙迎上来,有些为难的说:“几位b级的小姐少爷们倒是没多大的事,但有几名c级学生伤得可能有点重……”   等两人走近才发现经理说的有点重并不是夸张,甚至可以说比较含蓄了。   雕塑墙正中间落下了一大块,波及了整整五个雕像,有几名c级学生被砸晕,可更惨的是赵存和万凯,他们一个走在最前面,一个走在最后面,这两个位置分别是持剑的战斗女神和持铁锤的厄运女神。   ——赵存被战斗女神高举的正义之剑当胸穿透,而厄运女神的铁锤则狠狠敲在了万凯头顶。   周围气压低得离谱,经理叹了口气,上前硬着头皮说:“刚刚已经找了维护人员过来看过,说是墙体年久失修,加上这几尊雕像质量和密度太大才一起脱落,是场意外。”   温怀月脸上在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意外?   他瞧着,怎么看都是人为啊。 第15章 耍他   时祺就是故意的。   她原本回宿舍之后只是想把自己动用陆祈权限的痕迹彻底删除,谁知道不小心听到了陆祈和温怀月的对话。   她很讨厌温怀月这种人,高高在上的仿佛从来不把普通人当人,也默认他同阶级的同类是这样、可以这样。   就是因为怀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才能随口问陆祈自己是不是他的所有物。   温怀月就这样轻而易举越过陆祈成为了她现在最厌烦的人。   她在雕塑墙早就做好了手脚,雕塑墙年份久是真,但保养得很好,她只是找到了那一块最脆弱的连接点,放了点特制的复旧药剂而已。   这种药剂挥发快,很难检验出来,会令墙体产生微小的裂痕,小到难以令人察觉,但雕塑质量太重,这些裂痕会很快自然扩散成更大的裂痕,直到墙体难以支撑。只要把握用量,算好赵存万凯经过的时间就能够使其倒下,并没有让赌场二次停电的必要。   可是很遗憾,她的耳朵里进入了脏东西,让她很不开心。   但在她断电之后,温怀月显然比她更不开心,这让她心情好了许多。   她就是在明目张胆的挑衅。   她有足够的自信没有人能找到自己,那就代表她可以为所欲为。   就算陆祈怀疑她又怎么样?他又找不到证据。   此刻躺在床上如果不是怕惊醒姜仪青,她可能会乐出声来。   第二天时祺准时准点再次去了阿尔法赌场,毕竟她被迫接受的新工作一周需要上班三天。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她准备把钱攒下来未来好好吃一顿。   一个半小时过得很快,时祺对于频繁盯摄像头和屏幕并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工作她觉得很无聊,时间一到她就立马下班。   而等她离开赌场一个小时后,赌场里咔嚓一声,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   “怎么又停电了?”   “发生什么了?正在兴头上呢!”   “你们这里怎么回事?”   经理赶忙过来处理,大概是昨天已经娴熟的处理了两次,这一次她堪称云淡风轻的把蜡烛再次捧出来,安抚客人们,然后叫维修人员抓紧修复。   而楼上的温怀月在一片黑暗中沉默了下来。   他面前的屏幕还在散发着一点荧光,照映在他精致的侧脸上,令他此刻像个阴沉的男鬼。   昨天赌场里发生的意外他刚刚处理完,并不是什么大事,哪怕大多受伤的学生都有怨言,也压根不敢直白指责他,赔偿到位了事情就结束了。   至于伤得最重的赵存和万凯至今没有醒来,据说未来能醒来的可能性很低,特别是赵存,那把穿胸的正义之剑令他流血不止,要不是第一时间就医,大概现在已经去见上帝了。   虽说他是陆祈所谓的亲戚,可也就唬得住低等级生罢了,昨天陆祈甚至没有多看几眼,反倒在雕塑墙边转了一圈,然后说了一通风凉话。   大致就是看上去这里确实年久失修,温家最近要是没钱补墙可以提,他乐意赞助点儿。   说完他就走了,看起来心情还挺不错。   温怀月知道他是在为自己窥探他隐私的行为报复,可那时没时间理会,他认定停电和这场意外一定是人为,当即命令人查清楚。   可一直到今天,这件事还是没有半点眉目。   赌场电路有统一的控制室,维修人员甚至看不出控制室有没有受到网络攻击被破坏的痕迹,昨天第二场停电不是维修人员修好的,而是一个小时之后电路自动恢复的,和见鬼了一样。   这一次受伤波及的学生人数足足有十几个,温怀月倒是想怀疑是有人蓄意报复他们,可这群人平日里欺压过的不同等级的学生太多了,仗着家世在外作威作福也不是一次两次,谁知道谋划这次事件的人究竟是他们得罪的哪一个。   想通过监控查找谁在二楼动了手脚,更有意思了,二楼这一整周的监控都没了,而且是被删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复原的可能。   这轮究竟冲谁来的他至今都还没确定下来,结果今天又停电了。   温怀月捏了捏眉心,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一种别人都耀武扬威杀到他脸上了,他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的无力感。   最烦人的是,这件事风声透露出去之后学生会给赌场发来了邮件,要求介入调查,末尾署名是会长时裕。   温怀月冷笑一声,他是不可能让学生会来查阿尔法赌场的,他的地方还轮不到别人插手。   这些事令他现在反倒对这个幕后真凶好奇起来,他在黑暗中咬牙,最好别被他捉到,不然他一定会让这个带来麻烦的人死得很惨。   可紧接着他就迎来了第三天停电,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式,同样的自动恢复。   酒店经理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什么循环里,每天一到晚上十点她就要重复一遍前一天的行为,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人机,她还特意换了不同的蜡烛,更大更亮。维修人员也彻底摆烂,反正电会自己恢复,用不着修了。   果然,到了第四天,赌场又停电了。   前来的赌徒甚至已经习惯了停电,等经理带人捧着蜡烛出来时,他们已经可以气定神闲的靠在不同的角落等待来电,并把这停电的一小时笑称为“黑暗一小时”,输钱的可以缓缓,赢钱的也能冷静冷静。   就这段时间,赌场流水少了五分之一。   而温怀月在自己的休息室气笑出声,他靠在昂贵的沙发上,居然有点想看这个幕后真凶究竟要干什么。   表面上是情绪冷静了,实际上是彻底没招了。   曾经他还怀疑这人冲着受伤的学生来,现在却万分肯定这几天的异常停电就是冲着他来的。   整整四天,他依旧没有找到与这人相关的任何线索。   他能怎么办?   可等到第五天,他准备继续迎接诡异的停电时,指针经过十点,赌场却依旧灯火通明。   温怀月下意识一愣,随即接到了经理欢喜的电话:“温少,今天没停电了!一切正常!”   温怀月却没有半分事情可能结束的喜悦,他只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   原来不耍他也是一种耍他。 第16章 没招   圣亚菲最近有了新的热点,时祺这个曾经被诸多人盯着的f级生反倒轻而易举就被遗忘。   阿尔法连停四天电还有学生受伤的事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但也只敢在匿名论坛上偷偷讨论,毕竟赌场现在的主人是他们都惹不起的s级学生,帖子每一条都在飘红,几乎铺满了整个版面。   【阿尔法赌场今天离奇停电了两次,数十名b级和c级学生受伤】   【今天怎么又停电了?】   【第三天怎么还停?】   【打赌第四天还会不会停电?我赌会!】   【停电这么多次赌场就没什么措施吗?那位就这么任由赌场每天按时停电?】   【报!第五天!没停电了!】   第五天的帖子下哀嚎声最多,赌场停电也成了新的赌局,不少人下注,当然,基本都是下会继续停电,但第五天却一反常态,赌场又平静的堕入金色的迷梦中。   “求求了,孩子刚刚把这个月的生活费投进去!”   “怎么就不停电了呢?求大神显灵!今天还有两个小时能停电,就是停一分钟也好啊!”   “为什么你们都默认停电是有人在搞鬼而不是电路坏了啊?”   “楼上的是新生吧?阿尔法赌场的电路堪称联邦最先进,每年都会进行一次更新,主电路坏掉的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就算坏了里面内置的处理器也会自动覆盖另一条替补线路,这样的线路一共有三百条,要让赌场停电必须先把处理器破坏再黑掉三百条不同线路。而我有内部消息,迄今为止,电路没有出现过任何被覆盖改写的痕迹,可就是会每天莫名其妙的停电。”   “楼上说得好像闹鬼啊。”   “其实真和闹鬼没什么区别。不敢想要有人能做到这件事得多厉害,反正我们空间计算学院的教授们最近都在关注,阿尔法赌场还请他们去看过,结果都是摸着脑袋出来了,据说有教授本来准备摇莫多芬院长有时间去看看的。”   “是那个联邦授衔过的莫多芬院长吗?她是我偶像!啊啊啊被你们说得我好想看莫多芬院长大战顶级黑客啊!”   “别想了,最近莫多芬女士还在前线,联邦和隔壁的奥克兰帝国现在正处于谈判关键期,她受命去维护谈判期的网络空间安全,起码得等和谈结束才能回来呢。”   “希望她今年能办新的讲座,去年不小心错过一直是我的痛。”   “加一”   “加一”   “加一”   在一串加一里终于有人将偏掉的楼拉回来。   “现在我们不应该祈祷今天只是停电停晚了吗?”   “那我们光祈祷也没用啊,每天十点前赌局收尾,现在想改结果也没用,只能插科打诨耗耗时间。”   “呜呜呜我今天才在日常盘和长期盘都下了注,求主光顾我。”   “主可光顾不了你,幕后的大佬才能光顾你。”   “那大佬要是能光顾,我愿意奉ta为新的主,阿门。”   可学生们的祈祷并没有得到响应,一直到这一天过去,阿尔法赌场依旧保持着金碧辉煌,始终没有停电。   论坛一片哀嚎中,又一个热帖横空出世。   【我好像知道是谁干的这件事了,你们快看今天两个赌盘出来的结果!】   这个帖子立马让围观群众点进去,只见主楼率先放了两张图,一张是日常盘的开盘结果,因为对幕后大佬的信任,绝大多数人都投了会停电,只有少部分人抱着试试的态度投了不会停。   这部分不会停的赔率因为投注太少,达到了一比八十的赔率,图上列出了此次获胜人员的姓名,排在第一名的却是一个叫“Loki”的英文名。   这个名字许多人不明白含义,可神学院的学生却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什么。   ——洛奇,教廷奉若经典的经文里代表毁灭与新生的女神,她是主神苏缇娅的女儿之一,性格暴烈,行事手段恶劣,险些将安努斯诸神彻底拖下深渊,最终被诸神合力制服,锁入了地狱遭受无边之火的焚烧。   可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阿尔法赌场从来都是实名制,就是s级都无法脱离这个规则,“Loki”却显然是个通过了系统判定的化名。   等刷到第二张长期盘的图,“Loki”的名字依旧嚣张的高高占据榜首,她精准的下注了这场停电只会停四天。   其实Loki下注金额在高等级生眼底看来并没有太多,可倍率涨上去之后那个数字就格外明显了。   短期盘Loki下注了7000tc,翻倍之后涨至560000tc。   长期盘Loki下注了30000tc,长期盘的倍率已经翻到了1:400,系统显示Loki在今天赌盘结束前一秒下的注,而此刻这tc可怕的翻到了一千二百万。   “我要尖叫了!这个Loki到底是谁?一千二百万已经足够一个a级挥霍着用上大半年了!”   “除了做下这件事的本人,我想不到有谁能够这么精准的拿到赌局的通杀!还有这个名字,真的不是在示威吗?”   “其实不管她取啥名,只要化名排在第一就足够耀武扬威了,这代表阿尔法赌场的系统于她而言如同无人之境,随意来去。”   “Loki会是s级生的哪位吗?可我依旧猜不到谁会干这种事。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哪位s级大佬是计算机天才不成?”   “不管了,此刻Loki大人就是我的神,求神再停次电吧,孩子这次损失惨重呜呜呜呜。”   “加一。”   这个讨论帖正如火如荼,横空出世的Loki一举成为论坛的中心,可短短半个小时之后再点进去却显示【本帖已删除】的字样,再往外找,凡是和Loki有关的帖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甚至发一条就消失一条,以至于大家都忍不住猜测是不是赌场的主人温怀月感觉被打脸才这样行事。   被无故揣测的温怀月很无辜,甚至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再次被气乐了。   他连学生讨论阿尔法赌场停电都没禁止还会禁止突然出现的Loki被讨论?这不纯属胡扯吗?   往后台一查,果然所有删除的帖子都没有管理登录的痕迹,依旧是凭空被删除,追踪不到来路,和赌场电路如出一辙。   第一次和Loki交手温怀月很愤怒,第二次和Loki交手他依旧愤怒,可是到了现在他早就平静了下来,只等着看这个Loki究竟要在这个赌场作什么妖。   拿了这么一大笔tc总有要拿走的时候吧?   他总有能抓住对方尾巴的时刻。   到时候——   温怀月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垂眸将袖扣细细合紧,轻声笑了笑。   对待人才他向来很包容。   Loki展现出来的能力足够任何人原谅她曾经的恶劣行径。   只要她愿意为人所用。 第17章 社团   哪怕被禁止了依旧在无数私人群聊内被偷偷议论的新晋大神Loki正在床上补觉。   时祺并没有把这当回什么大事,她也完全没有把自己赢得的tc取出来的想法,那么大笔tc要不动声色拿出来有些耗脑子,还得骗过联邦的tc交易系统。   小额tc转移可以很轻易做到不动声色的掩盖出入途径,就像她投进赌场的37000tc,可以用别的购物单来替代掩人耳目,但她的tc要是突然多了一千多万,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有问题。   她能改变圣亚菲的手表却很难修改联邦的经济系统,毕竟这是联邦顶尖人员的特设,现在的她只能欺瞒经济系统,还无法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修改。   开学一个月,正是社团招新的时候,圣亚菲规定所有人必须加入社团并且拥有贡献值,在招新结束后还没有加入的会随机分配,失去选择权。   可低等级生加入社团之后基本都会成为免费劳动力,承担社团内的大部分杂事,还要被高等级生与同级的学哥学姐们使唤。   姜仪青从社团招新开始就仔细打探了一番,最终选定了一个由d级生开设的社团,这也是校内f级学生最多的社团,排名吊车尾。   社团名字也很奇葩——流浪物品收容社,表面是回收校园弃置物品并且为每件有意义的物品编书造册的高大上社团,实际上每次社团活动是社长带领社员全校园范围捡垃圾,口头禅是“这东西您还要吗?可以给我们吗?”,虽然丢脸,但实在赚钱,毕竟回收站的tc交易额挺大的。   在圣亚菲低等级生最先需要丢弃的就是脸皮,没有什么比存够tc活下去更重要。   姜仪青在经历了上一次的事之后为了tc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在这座学校生活下去,毅然决然选择了这个社团。   可等她问起时祺的选择时,时祺却满脸茫然的看向她,“什么社团,还没想好。”   这段时间的课程强度比较大,时祺每周还要去阿尔法赌场做三天兼职,剩下的时间都在补觉休息,社团这件事她还真没注意到。   反正进哪个她都无所谓。   姜仪青一听却急了,“怎么能不想好呢?这是最后一天了,再过几个小时招新就结束了!”   说罢她赶紧把时祺的衣服给她套上,将她从床上拉起来。   时祺没有挣扎,只有些无奈的摇摇晃晃站在床边,眼睛都睁不开,“可是我好困。”   “你也不想每天无休止的被高等级生传唤为难吧!那一定要好好选社团!”姜仪青认真的说:“否则后面的时间都会很难捱的。”   “好吧,”时祺理了理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终于还是妥协了。   姜仪青困惑起来,“时祺,你最近很累吗?怎么每天都好像睡不醒?”   “不是,是我自己觉多,”时祺这会儿清醒了点,她很快换好了衣服跟着姜仪青走出了门,出门前手上还被塞了一瓶草莓牛奶。   等两人走到社团纳新的场地时,看到的是数不清的蓝色大棚,圣亚菲的社团数量很多,并且只要奇思妙想,都可以申请创办新的社团,这么多年下来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有两百八十多个社团了,每年社团都会进行排名,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a级生创办或者聚集的,排在最后的大多是d级生创办的社团,至于f级没有资格办社团。   社团总览和排名放在入口处,时祺一边吸着草莓牛奶一边从上往下扫,她略过前排的射击社、狩猎社、骑行社之类高评级大社团,目光直接落在了姜仪青加入的流浪物品收容社——的上面。   倒数第一是d级生创办的社团不算什么,可这个倒数第二名叫触觉博物馆社的却是个评级b级的社团,评级要考虑的综合要素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创办人的等级,这上面没写社长是谁,想必等级应该不会低。   她们在社团名录前停留的时间有些长,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幽幽的女声,“对哪个社团比较有兴趣吗?”   姜仪青吓了一跳,见到身后人的b级铭牌后下意识躲避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就走。”   “不,我问的是你们对哪个社团比较感兴趣?”面前的人一把握住姜仪青和时祺的手,“别走!”   时祺确实没想走,她打量着面前这头熟悉的金发,想起了她的名字叫艾米丽。   “她已经选完了,我还没有,你有什么推荐吗?”她问道。   艾米丽闻言眼前一亮,“太好了!我这里真有一个!你要来看看吗?”   姜仪青在时祺身后嚅嗫了一下嘴唇,想提醒她这件事有问题,却又不敢当着艾米丽这个b级生的面开口,只能赶紧拉了拉时祺的衣摆疯狂示意。   但时祺已经点头应了下来。   “那你跟我走!”艾米丽顿时眉开眼笑。   姜仪青僵在原地,有点后悔自己不敢打断了,在她看来b级生这样热情的对待一个f级生绝绝对对是不正常的事。   时祺感受到她的焦灼和担忧,捏了捏她的手指,在她耳边低声说:“没事。”   这句话让姜仪青冷静了些。   她想起了时祺的强大,心下稍安。   艾米丽仿佛没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只笑着问姜仪青,“你也要一起去吗?”   “不,她不去,我去。”时祺淡声回答。   说罢她拍了拍姜仪青的肩膀,让她安心,跟在艾米丽身后往前走去,刚走出去几步,姜仪青的脚步声响起,她强压下对高等级生的恐惧,壮着胆子说:“我还是一起去吧。”   或许她知晓时祺很厉害,可对朋友的担忧还是压倒了一切。   艾米丽对此无所谓,时祺也没有再劝,三人一路走向了所有大棚的最末尾,在门庭最冷落的地方停了下来。   旁边的流浪物品收容社还有那么几个人在报名,而她们面前的触觉博物馆社却连人都没有,不止没有人,就连招生社员都没有。   艾米丽拿起放在桌面上的社长袖章戴上,这才温声问道:“时祺同学,你要加入我们社团吗?平常事情不多,社团活动也不多,社员现在只有三个,未来发展潜力那是大中之大,你一进来就能担任核心干部。”   时祺思考片刻,发问:“贵社今年招了几个人?”   艾米丽:“……”   空气中酝酿着一丝沉默,艾米丽尴尬的笑笑,随即摆摆手,“这不重要,虽然我们社今年只招到零个人,但只要你加入,这不就有质的飞跃了?” 第18章 触碰   时祺最后还是答应了艾米丽入社的事。   毕竟事少、成员构成简单,这两个条件在时祺眼中是完完全全的优点,哪怕这个社团的排名和稀少的招生量明显反映了它的不正常,可对时祺来说,这个学校就没什么正常的地方,在哪里都一样。   艾米丽当场盖章了她的入社登记表,随即松了口气,每年社团招生有人数要求,起码也要有新人加入,否则可能会被勒令解散。   “要和我去我们社团的活动场地看看吗?”她愉快的问道。   时祺并没有拒绝这个邀请,毕竟看艾米丽达成招生目标后的跃跃欲试,也让她勾起了一抹兴趣。   她告别了还是不放心,准备跟着她一起走的姜仪青,跟艾米丽朝另一条小路走去,她记得这里能够拐向十七教学楼后那片荒芜的密林,那里还是一片待开发区,很少有人踏足。   越往那边靠近,人迹就越少,等到彻底无人的时候,时祺才打破了这一路的寂静,声音懒散,“看到我室友没有成为奴隶不会好奇吗?”   艾米丽没有直接回答,只反问道:“你知道最近为什么没人找你的麻烦吗?”   时祺勾了勾唇,“愿闻其详。”   “赵存和万凯一直把你当作猎物,所有人都在等他们要怎么整治你,原本他们出事之后这种期待落空,许多等待者都想在你身上试试,可却突然发现你的tc额度一路拔高,短短一周不到就升到了f级的第十名,再一查才发现你现在居然在阿尔法赌场做操盘官。”艾米丽投向她的目光掺杂了一丝审视,“有人想去查究竟是谁聘任的你,却发现以自己的等级根本查不到。这代表聘任你的人无论想对你做什么,他们都不够格插手。”   而姜仪青也是一样。   关注这件事的人都知晓索亚特几个人是欺凌低等级生的老手了,并且手段层出不穷,大家都在看热闹,可当索亚特几人突然失去了踪迹,而这些人却查不出所以然时便会知晓,这件事不该是他们能探查的。   高等级生之间的壁垒比低等级之间高得多,那代表着财力权力的多重碾压,他们从小就会知晓该如何遵守自己等级的规则,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艾米丽同样是查不到索亚特几人的广大学生之一,她也同样遵循这套规则。   查不到,那就不查了,不需要有多余的好奇心。   她不会去追究姜仪青怎么逃过的这一切,就算得到了结果,这个结果也大概率会让她付出些什么,得不偿失。   两人说着话,步入了密林中,时祺踏进去之后才知道这个社团为什么人少了——因为活动地点太吓人了。   这里仿佛和外面是两个世界,遮天蔽日,看不到半点阳光,连温度都瞬间低了好几度,而社团的办公室在密林深处,那里别说人声, 就连动物的动静都少得可怜。   艾米丽又恢复了一开始的跃跃欲试,她指了指前方的一座阴沉沉的残破城堡,向时祺介绍:“那就是我们的核心活动室,触觉博物馆,我们的社团名也是因它而起。”   等走近,这座罗曼式的城堡需要时祺仰头去看,厚重的苍青色石壁垒起骨架,四面都是狭小的窗户,上面安置着彩色玻璃,可因为没有阳光的缘故,它们无法焕发出本身的光彩,二楼一角被破坏,裸露出一个铺着厚重地毯的房间,房间桌面上有一个巨大的花盆,里面种植着盘虬的藤类植物,正沿着裸露的地方铺满了从二楼到一楼的整面墙体。   在同样厚重的大门上立着“触觉博物馆”的标识。   艾米丽升起些骄傲,“这里曾经是上一任社长买下的,我进行了一些修补,现在已经是完美的状态了,里面收集的不同物件已经快有上千件。”   她推开大门,让时祺能看到这座古堡华丽的内部,偌大的两条弧形楼梯迎接了她们,正中心摆放着一张硕大的圆桌,圆桌旁是两条同样是圆弧型的沙发,除此之外,整个一楼都被不同的展柜铺满,每个展柜顶端还有一盏小小的白灯洒下幽微的光芒。   在这里最大的感受就是暗。   只有借着外界的光线才能看清些许,一旦将大门关闭,她们见到的只会是一个又一个小光点和光点照耀下的奇怪生物,它们仿佛漂浮在空中,空灵又诡异。   第一次来这里,或许需要做好被吓到的准备。   艾米丽从进入开始就在紧紧盯着时祺,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到任何一点情绪波动。   下一秒,一只嶙峋的手在黑暗中拍了拍时祺的肩,艾米丽借着有限的灯光下意识后退一步,可转瞬时祺就一把扣住了那只手,她毫不犹豫的转身,黑暗中传来一声不敢置信的闷哼,艾米丽赶紧按下一旁的灯光,古堡里顿时明亮起来。   只见时祺正卡着刚才装神弄鬼的人的脖颈,将他按倒在了地毯上。   她与对方深红的瞳仁对视,见到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在对视中怔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哀嚎道:“疼疼——”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二楼梯阶的扶手边探出一个人头,好奇的向下看来。   “社长,招到新人了?”   时祺抬头望去,只见二楼出现了一张和自己身下的人一模一样的脸。   艾米丽叹了口气,“安衡安瑜,来认识一下我们社团的新成员。”   “哇,居然是个f级生?”安衡坐在扶手上往下滑,红色的头发留到肩头长度,在脑后扎起,只留额边的碎发跟着他的动作飘荡,等落地后上下打量着时祺啧啧称奇,“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害怕,还把安瑜打倒了,真厉害。”   他语气中的幸灾乐祸很明显,还倒在地上的安瑜原本还挣扎了一下,在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后干脆不动了,他举着手里的骷髅,诚恳的对时祺说:“这是我们给新社员的欢迎仪式。”   时祺的拇指抵在他下巴上,缓缓滑动到了他喉结,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脉搏,她冲他笑了笑。   安瑜也正想冲她回以微笑却不防她骤然收拢了指节,一股难言的缺氧感袭来又在瞬间消失,等他回过神时时祺已经站起身来,她握上了一旁安衡伸出的手。   “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安衡。”   “时祺。”她若有所思的问:“你们社团人这么少,是因为那些好不容易走过密林适应了博物馆昏暗的新人最终都被这最后一关吓跑了?”   安衡笑起来,唇边多了一个梨涡,没有丝毫愧疚,“bingo,答对啦。”   安瑜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嘟囔着说:“明明是我先见到你的。”   艾米丽旁观一切,她把时祺从安衡掌心抠出来拉到自己身旁,有些无奈的把一枚钥匙交到她手里,“你不用管他们俩,这是活动室的钥匙,一楼二楼你都可以去,我们的社团活动是每个月一次,按时参加就行,平常如果想来也可以。”   时祺并没有在此久待,在艾米丽向她交代了日常的社团活动之后就转身告别。   等她的身影从古堡里消失不见,旁观全程的安衡才窝进沙发里,整个人显得格外松弛,“有点儿偏心啊,我们这么久都没有得到钥匙,这位f级生看来很特殊?”   艾米丽表情淡了些,没有了面对时祺时的生动,她只回答道:“不止,是特别特殊。我不建议你们惹她。”   安瑜脸上带着些天真,他摸着自己的脖颈,仿佛刚刚时祺指尖残留的温度还存在,他笑嘻嘻的说:“社长,你这么一提,我们只会更好奇吧?”   艾米丽扫了两人一眼,一边转身往二楼走一边说道:“那好奇的后果只能你们自负。” 第19章 争执   时祺最近在阿尔法赌场的工作时间有了调整,从原本周三到周五变成了周六到周一,对此她十分烦恼。   毕竟并不是谁都想浪费自己难得的周末时间去上班。   圣亚菲每周末学生们虽然难以离开学校,却也能前往旁边的摩根小镇游玩,那里的娱乐设施比学校更丰富,能用tc购买的物品也更多,时祺这周正有事要去购买些许物品,可想想往返要消耗的时间和精力,只能窝在宿舍里等夜幕降临。   周末的阿尔法赌场人流是平常的三倍以上,就连总凑不满的d级赌桌都人满为患,这也代表着时祺要控制平衡须得付出更多的精力。   起码在她操盘的这段时间并没有任何人破产过,顶多是输一笔对方能负担的昂贵tc长长记性而已。   而这种情况下要继续维持这种状态需要操盘官进行更加庞大的运算,光是想想就令她觉得有些头疼。   时祺正要穿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厅前往自己的更衣室,四周的声音太过嘈杂令她格外不喜,空气里飘浮着数种不同的香水混合气息,令她难以控制的蹙起眉头来。   人数的增多带来的还有环境的变化,那些让赌场显得尽量高雅的音乐早已被不断吞吐的筹码机以及鼎沸的尖叫所掩盖,演奏出来的音符都软绵绵的,飘不出半米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在她的厌烦情绪快达到顶峰时,一个人影从重重人海中跌跌撞撞跑了出来,随即跌倒在她脚下,一只柔软的手骤然攀住她的小腿,时祺低头,看到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求你救救我!”她眼底满是恐惧,一边想努力靠着时祺爬起来一边颤声说道。   可她的话音刚刚落下,追赶她的人已经拨开人群走了出来,几个凶神恶煞的保安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随即不顾她的挣扎,轻而易举的拎起她往后拖去。   女孩发出一声尖叫,她攀在时祺小腿上的手被轻而易举撕开,她高呼救命的声音也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中。   周围传来些窃窃私语。   “这是今天第几个赔得倾家荡产的了?”   “第三个了吧?赌场又多了几个奴隶。”   “不知道他们被拖去要干什么。”   “可别提了,这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今天再来两把我就走了……”   时祺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厚重的地毯上铺满了深红的绒毛,金色丝线绣出的纹路蔓延向各个方向,女孩刚刚挣扎过的痕迹轻而易举被侍从们蹲身抚平。   有人认出了她,冲她笑笑,“操盘官女士,我们很快就好了,只是个不听话的奴隶而已。”   时祺什么都没说,越过他们在更衣室换完制服后朝操盘官室走去,刚站到门前,大门就从里自动开了,一个和她穿着同类制服的学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眼底还带着激动与兴奋的余韵,见到时祺时下意识扬起下巴,瞥了她一眼,随即不怀好意的冲她笑笑,“你就是原来负责周三到周五的那名操盘官?你好,我叫路易斯。”   时祺没有同他握手,甚至表情都变得更淡了些,“能让开吗?我要上班了。”   “忘了和你说,我就是接替你原本工作的人,”路易斯洋洋得意的说:“从今天开始往后半个月,我们的工作时间都会调换,请多指教。”   “我如果没记错这是个人性质的工作,你需要我怎么指教你?”时祺抬眸,对面前这个像苍蝇一样的人格外不耐,工作时间被迫调动到周末令她的情绪比平常暴躁许多,她在心里计算着自己的tc余额,顶多度过这一周她就能辞职,并且靠这段时间的努力足够支撑过这一学期。   “你!”路易斯眉头一蹙,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强压下了被时祺顶撞的怒火,只轻哼一声,“那就祝你好运吧。”   说罢他大摇大摆越过她往外走去。   时祺坐到了熟悉的位置,这才发现今天多了些不同的东西,屏幕上开始显示一天倒计时,旁边还有在这个操盘室里工作的所有操盘官的金额获取表。   而在属于路易斯的那个小框上,记录了他今日的收获,在他手下今天足足有两个d级生破产成为奴隶,其中一个就是刚刚在赌场里被人拖走的女孩,名叫廖莎。   时祺视线着重落在倒计时上。   明天周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她蹙眉点击了一下屏幕右上角的那颗跳动且荡漾的红心,一行小字显示在她眼前——   【赌场开放日即将开始,具体时间为每年上半学年的第五周周日与第六、七周周末,请各位操盘官做好迎接准备。】   时祺把赌场开放日这个名字记下,快速投入了工作中。   今天是她工作以来d级赌桌上人最多的一次,一整晚她计算和认人就没有停过,整整一个半小时都被迫将目光刻在赌局上,更换了数次结果,整个赌盘都被小胜和中胜的尖叫包围。   时祺现在已经很理解赌徒的心理,在一张牌桌上赢了,只要想继续赌,那很少会有人选择换桌,因为他们会认为这是主在保佑,这张桌子给他们带来了财气,一旦更换说不准财气就跑空了。   所以大部分赢钱的学生都会在下一次再把钱输进去,只有少数能保持理智,及时止损,这些都在时祺的掌控范围内,她现在甚至已经练就了看看谁在一场赌局结束后的表情就知道他会不会继续投入赌局的能力。   哪怕人数众多她也可以让这张赌桌溢出去的钱在下一轮收回来。   这里的规则是不允许d级和f级学生得到大额tc,可验证的标准却只有两个,一是这张牌桌上的流水,每天必须保证收入高于支出,二是学生携带tc离开时的数量,只要不超过进入赌场时自动记录的表上余额的1.2倍就不算大额。   如果时祺想甚至可以为某一个人少量多次的放水,让对方在每次赢钱之后重复进入赌场,刷新余额数量,无论赢多少她都只需要操盘让别的学生输掉就能补回来。   而如果她想恶意针对某一个人,也同样可以用这个方式。   这也算卡赌场bug的一种方式。   这么看来,在赌场担任操盘官不止可以做上帝,还可以做开后门、肆意妄为的上帝,但前提得抛弃良心。   坐在这里可以看到被精心设计的灯光照得没有一丝白昼的大厅,每一张暴露在眼前的脸都那样清晰,以至于他们瞳孔中贪婪渴望的光也一清二楚。   等一个半小时终于过去,时祺恹恹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今天一整晚,她的收益是9800tc,稳居操盘官排行榜的末尾。   她熟练的提交工作进程,离开了赌场,连带着那些叹息、咒骂、绝望、狂喜的情绪也如潮水般从她耳边消失殆尽,她始终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恢复了些许暖色。   嘈杂令人厌烦,宁静才是永恒。   时祺找到一个没有任何监控探头的角落,从自己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在廖莎朝她扑过来时,这张字条就被顺势塞进了她的口袋中。   她展开字条后,里面只有一串意味不明的数字。 第20章 赤裸裸的挑衅   这串数字是一个坐标。   【22°16‘221’N,72°28‘89’‘E】   时祺将字条带回宿舍后精准的找到了这个坐标点位于哪里。   以阿尔法赌场为中心向四面发散,在她创建的圣亚菲三维模型中,象征具体位置的小点在摩根小镇的一条街道上垂落,散发着盈盈光辉。   那是一面红色砖墙,背后一条街就是摩根小镇最大的私人服务中心,在周末基本聚集了大部分高等级少爷小姐们进入消费。   时祺若有所思的拨弄着面前的小镇模型,屏幕的蓝光映在她沉静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微微叹口气,低声呢喃道:“感觉有点儿麻烦啊……”   可她给赌场经理发短信请假的动作却很快,在看到这串坐标时她承认自己的好奇心已经被调动,想看看那个即将成为奴隶的女孩究竟要告诉她什么。   很快经理就打来电话,语气决绝:“明天就是赌场开放日,任何员工都不可以请假。”   时祺垂眸,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她没有反驳,只问道:“请问什么是赌场开放日?”   经理的语气变得不敢置信起来,“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同意换班?”   “我从来就没接到过让我换班的请求,”时祺如实告知,“我只接到了让我直接换班的通知。”   对面的经理低声骂了一句,时祺耳朵很尖,听到了她骂的是路易斯和另一个女人名字。   “赌场开放日是每年赌场都会进行的回馈活动,赌场会给每位进入的b级以下学生发放1000tc起始金,会设置从H到A八张赌桌,每张赌桌的起始金额和奖励金额都会逐级上升,获胜积累tc额,失败则会倒扣等比例tc额自动退出,前四张赌桌可以随时主动退出,一旦进入后四张赌桌就无法下桌,最后一张赌桌的赢家可以拿下赌场设立的全部奖池。”经理向她解释道:“而负责d级盘的操盘官在当天要负责H盘的运转,必须控制起始学生人数,并且让他们倒欠赌场一笔钱。”   时祺明白了,她的岗位在明天要负责最多的学生和最少的tc金额,是个极度麻烦的差事。   赌场的1000免费tc就是诱饵,估计会吸引数千赌徒前来,作为第一关的幕后操盘人,光想想就头痛极了,难怪路易斯要和她换班,这种事估计很少有操盘官愿意干,远不如负责更高等级的赌桌简单轻松。   “我们已经完成安排了,没有调换负责人的可能,”经理叹了口气,“明天记得及时过来。”   经理会对时祺这样客气还要托温怀月的福,毕竟这是她头顶上司专门点的人,否则她才不会这样详细耐心的解释。   时祺向她道谢,等放下手机之后才轻啧一声。   一个麻烦还没弄明白,又出现了新的麻烦。   门口传来钥匙扭动的声音,时祺迅速将三维图和自己的便携电脑收起来,下一秒风尘仆仆的姜仪青满脸疲惫的走了进来,今天她的社团有活动,一大早她就背着垃圾袋出门,此刻如果有不认识她的人站在她面前大概会以为她去哪里挖煤了,但她的眼睛偏偏亮得出奇。   “时祺!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拿到了多少tc!”她朝时祺扑过来,笑着说:“整整一百二十tc!我从没想过捡垃圾居然是件如此有前途的事!”   时祺一只手抵住她的额头,有些为难的说:“我感受到你的喜悦了,但是仪青,我很抱歉,我实在接受不了现在和你抱抱。”   姜仪青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那我去洗个澡再来和你抱!”   时祺却站起身,她换了双硬底的皮靴,一边换衣服一边对姜仪青说:“不如等我明天回来再抱,今天你不用等我了。”   姜仪青诧异起来,“你今晚要出门吗?”   “是,”时祺冲她笑笑。   假如她明天晚上必须得去赌场参加开放日,那要在这个周末弄明白廖莎的事也就只有今晚了,明天白天还能补个觉。   姜仪青欲言又止,她很清楚时祺是个多懒的人,回宿舍之后能坐着就别想让她躺着,能睡着就别想让她醒来,夜晚更是她宝贵的睡眠时间。   能让她放弃睡觉的事一定很重要也很紧急。   “注意安全,”可最终她也只能细细叮嘱道。   时祺同她道别,走出宿舍后便径直坐上了前往摩根小镇的班车。   圣亚菲给予学生们的自由时间那是真的相当自由,摩根小镇上的酒店业务很繁华,允许这两天学生们彻夜不归,随时过去游玩,而班车也是二十四小时制。   夜间的班车上一个人都没有,开车的司机打着哈欠瞧了时祺一眼,吩咐她坐稳之后就一脚踩下油门,短短二十分钟便抵达了摩根小镇前。   三维图远没有见到实景令人惊艳。   纵横交错的街道指向不同的方向,闪烁的霓虹灯将每一座建筑都照亮并拢上一层梦幻的光晕,街道两侧停满了不同的昂贵车辆,跑车轰鸣的引擎时不时响彻云霄,一条人造河流从小镇正中央穿过,微风一吹,便像流淌着碎钻般闪耀至极。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仿佛在诉说着声色犬马、霓虹璀璨这两个词。   时祺在进入前将一顶骷髅面罩套在脑袋上,摩根小镇包容所有癖好,一点不愿意露出脸的伪装并不算什么,街道上还有不少人戴着高价的兽首行走。   圣亚菲的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说都很压抑,摩根小镇却只会让人释放天性。   她率先进去找了一家摩托车租售店,摩根小镇比圣亚菲还要大三倍,单纯靠步行很消耗精力,所以大多数有点闲钱的学生都会在此购置一辆交通工具,方便每次前来时能减少耗费在交通上的时间。   时祺进店后看中了一辆红色的山地摩托车,价值4500000tc,她毫不犹豫的付款结账,没想到半夜还能做一桩生意的老板眉开眼笑的送了她一顶同款头盔并为她加满了油。   “您的面罩好酷啊,”老板在这里做了许多年生意,对待能出得起大价钱的学生很有眼色,情绪价值给得十分足够,她打包好摩托车保养的护具,一同递给时祺后说道:“本店还有给摩托车刻专属铭牌,留专属停车位服务哦,请问需要吗?”   时祺勾唇笑了笑,“今天不用了,等有需要我再过来。”   老板应了声好,并没有再多问些什么,赶忙送时祺一路出了门,并目送这辆红得似烈焰的车辆绝尘而去。   而在摩根小镇的另一边,坐在车中的温怀月接到了电话,留守在阿尔法赌场的总负责人压抑着激动对他说:“温少,Loki的tc动了!”   温怀月面上云淡风轻,只微微挑眉问起:“她终于忍不住全部提走了?”   总负责人闻言却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那倒是没有,这里显示她在摩根小镇刷了四百五十万tc,但具体刷在哪里我们查不到,剩下的钱还在账户里呢。”   温怀月:“?”   “我们赌场现在还要兼职银行业务了吗?是不是还要给她算个存款利息?”   挑衅!这绝对又是赤裸裸的挑衅! 第21章 时尚潮人   时祺很快抵达了廖莎给她的坐标点——那面红色的高墙之下。   这里大概就是摩根小镇少之又少的背面,霓虹灯照不到的地方昏暗又安静,她盯着毫无瑕疵的墙体面露深思,找不到任何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表按在这面墙上,手表播报道:“正在采集墙面信息,形成四维模型。”   一分钟不到,她就看到了这堵墙的分析结果,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有两块砖向外突出了半毫米,她找准地方一按,果然听到咔哒一声,石砖应声弹出,而在石砖后留着另一张字条以及一张邀请函。   邀请函是一张黑色的硬质卡片,上面除了烫金的邀请函三个字和做过特殊印记的油彩外没有任何标识,但做邀请函的纸张时祺认识,她母亲的书桌上诸多邀请函都是用这样的材质,昂贵且需要耗费长时间制作。   而那张字条上只写着一个地点——私人会所地下01号。   时祺曾经给摩根小镇做过的三维模型里显示这里的唯一一家私人会所并没有地下室。   她将邀请函收进衣服夹层里,骑上车朝私人会所驶去。   摩根小镇的私人会所没有大名,这里的大多数商铺也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冠名,比如时祺买下机车的店就叫摩托租售铺、大型商场就叫商超,别的店也一样,哪怕是这里数量庞大的酒店也都只使用一号酒店,二号酒店这样的名称,以证明这些均为摩根小镇的私产。   私人会所前今夜人潮如云,刚到门口便是一派衣香鬓影,一辆辆豪车停在偌大的停车场,往来的学生大多穿着礼服,脸上还戴着覆盖半张脸或一整张脸的面罩。   温怀月从车里抬起头,拿起身旁的白色狐狸假面戴上,听到Loki的消息只令他破防了片刻,大概是这么多天已经习惯了对方的挑衅,那些不悦的情绪轻而易举被压了下去,反倒成了他这一路过来的些许调味品,将他对即将前往的目的地极深的厌烦冲散了许多。   他唇角带着笑,刚准备下车,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机车轰鸣,紧接着一道红得有些刺目的身影一个漂移停在了停车场里。   来人戴着一张骷髅面具,长发利落的扎在脑后,穿着一身黑色的皮夹克,喇叭裤以及骑士靴,裤腰带上还挂了两条拇指那么粗的大链子,随着她漂移急刹,大链子也跟着铃铃作响,打扮潮得能让人得风湿,但也足够帅气,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或是因为默认能进这里的人都是同类,又或许是这人的车足够昂贵彰显了她的身份,周围还没进入会所的几人有说有笑,仿佛学校里严苛等级制度下带来的刻薄消失殆尽,颇为包容的说道:“这是谁啊?还挺酷。”   “忘记了?今天不可以打探别人的身份。”   “那倒也是,我们赶紧进场吧。”   说着,几人便有说有笑的向门口的门童出示了自己的邀请函然后被恭恭敬敬的请了进去。   温怀月倚靠在车边,对身后那个标新立异的人投去浅浅一睹,随即便同样转身朝私人会所里走去,他的车就是他的通行证,哪怕他戴上了面罩侍从们也依旧知道他是谁,赶忙迎出来热切的邀请他进入。   时祺漂移的速度很快,但停车的速度却慢得出奇。   其实刚刚她已经到了门口,但是看到门前所有进出宾客要么穿得格外正式要么穿得格外夸张,显然这里有着装要求,她只能先掉头去了趟成衣店。   一进去里面的销售员就笑着问她是不是要去参加今天的私人会所的晚宴,并给她推荐了好几套晚宴专供礼服。   时祺在一堆冗杂的礼服里特意选了这唯一一套方便行动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潮了。   销售员信誓旦旦的和她说只要穿上她就一定行走在时尚界的前沿。   确实挺前沿的,毕竟时祺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就想好了在这里的出场方式。   在这里,低调反而容易遭人质疑,越高调才越像学校里横行霸道的b级生或者a级生。   时祺仗着没人能看到自己的脸细细观察起门口的情况,主要在观察进入的客人递出的邀请函。   她并没有完全信任廖莎,也不可能廖莎引导着给她什么就用什么。   大多数人的邀请函和她的一样,黑色的硬底,烫金的字体,还有一部分人的邀请函是银白色的,用的不是硬纸,而是金属,字体雕刻而成,门口的门童们对手持金属邀请函的客人明显比黑色硬底的更加恭敬热情。   只有刚刚从她前面的车辆上下来的狐狸面具男,不需要邀请函就可以直接进入。   时祺大致猜测黑色是b级生持有,金属是a级生持有,而不需要邀请函的大概率是哪位s级生。   她指尖摩挲着揣在兜里的卡牌,却并没有在摸清基本情况后立马上前,她只朝一旁的门童招招手。   “您好,尊贵的客人,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借着面罩的遮掩,时祺屈肘托着脸,实际却在调整自己的变声器,低沉的女声透过面罩传来:“我的配饰好像在外面掉了,你去帮我找一下。”   是命令的语气,带着些高高在上,还顺便塞了100tc的小费过去。   门童立马眉开眼笑的说:“好嘞,您丢在哪里,我尽量帮您找到。”   时祺蹙眉,语气里多了些不耐,“我怎么知道掉在哪里?估计就在门口那儿,被我漂移的时候甩进草丛里了,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对这里又不熟。”   门童早已习惯了来这里的客人格外难缠,他表情都没有变化,赶忙说道:“我陪您去。”   时祺这才大摇大摆的往外面走去,门童通过对讲机和门口的总管报备了一下便赶忙跟上。   时祺绕到了会所门前种的一排茂密梧桐树后,指了指面前半人高的灌木,要求道:“就在这,你替我找找。”   门童点点头,蹲身在草丛里仔细的找寻起来,这一片略微黑暗,他不得不打开手电筒,下一秒一根针戳进了他的指腹,令他忍不住轻嘶一声,时祺面不改色的说:“不要偷懒,我还赶着进去参加宴会呢。”   门童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但不敢不回复身后的小姐,连忙堆笑道:“我一定尽量帮您找。”   说着他转移话题,讨好的说:“这回里面多了不少好货,我还参与了管教,您如果想提前知道今晚上节目的都有哪些货,我这儿有名单,还能打发打发时间呢。”   可身后没有传来回应,门童也骤然察觉自己的指节僵硬起来,随即便是眼前一黑。   提前埋设在这里的药起了效果,门童终于晕了过去。   时祺迅速的扒开了他外面的一整套制服穿到自己身上,并拿出另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贴脸的人皮面具覆盖在自己脸上,她在前往这里时就做足了准备,打定了决不暴露自己的想法。   并未等待多久,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门童从灌木里走了出来,随机迎上了驶来的一辆豪车。 第22章 竞技场   于洋来私人会所来得比较匆忙,他向来混习惯了,在赌场里多赌了几把,直到同伴们提醒他到时间了该前往摩根小镇他们才赶忙开上车一同驶来。   与往常一样,刚到这里便有门童在门口接引,他顺着门童的指引往停车场边缘开去,来的时间太晚,临近门口的车位大多被占,他停了好几把车都没停好,干脆横在路中央,有些烦躁的按掉车里播放的劲爆舞曲,同等级的同伴们互相催促着把面具戴上。   门童恭敬的替他们将大门打开,顺从又周到的姿态令他稍稍满意了些,在私人会所他们有再大的脾气也都会稍微收敛一些,起码不能随意打人发泄情绪,这里的员工不是学校里普通的低等级学生,大多隶属于圣亚菲小镇的投资商,背靠各大s级生家族,拥有被保护权,要是受到人身伤害会很麻烦。   毕竟所有学生都知道,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会看脸色得很。   于洋从口袋里拿出小费,居高临下的塞进门童的衣兜里,对他说道:“帮我把车停好。”   门童应了声好。   下了车的几人闲散的往会所门口走去,等彻底见不到身影,时祺才将车完好的停进了停车位。   停完她便转身重新往门口走去,晕倒的门童依旧倒在灌木里,她将衣服脱了换回来对方身上,又重新戴上骷髅面罩,恢复成潮人打扮。   将地上的针拔掉后,她按下了门童胸口别的对讲机,那头很快传来总管的声音:“什么事?”   “你是总管?”时祺语气傲慢,“你们的员工帮我找东西,找着找着就莫名其妙昏倒了,快来几个人过来帮我接着找,宴会要开始了,我可没时间和你们耗。”   一个没有人性、不顾他人死活的刻薄高等级生堪称栩栩如生,时祺为自己的表演点了个赞。   总管一听,果然赶忙对她道歉:“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我们这边很快就派人过来。”   他甚至没有问一句门童有没有事。   私人会所来人很快,六七个门童不过两分钟就抵达了这里,时祺倚靠在树边,姿态高傲,丝毫没有管被人拖走的门童,指挥道:“快点儿,别耽误我时间。”   剩下的几个门童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最终在角落的位置找到了她刚刚临时丢过去的潮人腰带扣。   时祺扫了一眼动作最麻利的,毫不心疼的把于洋刚刚给她的小费打赏了过去,门童连忙更谄媚了些,自告奋勇接替工作引着她往里走,重新行至会所门前,这里却多了点嘈杂。   于洋一群人正聚在门前,其中一名同伴在身上摸索着什么,门口的侍从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眼底却多了点质疑。   “先生,您的邀请函确实已经过期了,”他斟酌开口,“一般情况下过期邀请函都需要集中销毁,您这里的这张是绝对不能让您入场的。”   “不然您再找找呢?”   同伴眼底的暴躁加重,被人群围观的狼狈令他情绪不稳,冲侍从吼道:“我要是找得到还需要你提醒?谁知道是不是你看错了?”   侍从脸上的笑僵了僵,他继续耐心解释起来:“先生,我们不可能看错的。而且邀请函是需要经过机器检验的,不存在检验错误的可能性。”   “根据会所管理条例,使用过期邀请函的学生需要扣除30%的tc额并且从此禁止进入会所参加晚宴,您看起来或许对此确实不知情,我们会为您申请免除罚款和惩罚,您看好吗?”   “有本事你就罚罚看!”在学校嚣张惯了的b级生恼火的指责起来:“一定是你们这里出现了小偷!是你们这里有人把我的邀请函偷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更多了些,急着进门的也多了些怨言,几个机灵的门童赶忙领着自己的服务对象绕过几人往门里走。   时祺的门童就是机灵的之一。   时祺眸光轻闪,与于洋几人擦肩而过,面不改色的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邀请函。   “滴”的一声,另一个侍从手中的机器亮起绿灯,他冲她恭敬的笑笑,“尊敬的女士,请进。”   门童领着她迅速穿过大门走入会所大堂,而身后的吵闹声却依旧。   那张邀请函被重新放进了时祺的掌心,看不出任何变化。   她的谨慎并没有错。   廖莎给她的邀请函就是用不了的过期邀请函,如果不是她提前找时机替换,那在她进入大门前大概率会被挡下并且受到会所条例惩罚,她的身份也会轻而易举就被迫暴露。   会所内部反倒颇为雅致,处处都透露着低调与奢华,丝毫不似阿尔法赌场的金碧辉煌。门童引着她朝一扇大门走去,进入一条昏暗的下坡长廊,脚下的细绒地毯扎实且柔软,两侧的墙壁贴着细腻的墨玉瓷砖,每间隔五十米才有一盏复古的黄铜壁灯燃起,带来丝丝缕缕的光线。   而在这过程中,引她向前的门童主动进行了三次瞳膜检测。   显然能进入会所的工作人员都需要经过重重身份确认,对前来的客人却外紧内松,十分周到。   很快她们就走出了这条长廊,门童替她推开了面前的大门,一道强光袭来,时祺终于窥见了这场神秘宴会的真面目。   她面前的是一个大得惊人的圆环形竞技场,层叠的台阶宛如涟漪般向下蜿蜒,阶梯上早已坐下了数千名带着面具的观众,窸窸窣窣的说笑声盘踞在上空,像无声的浪潮般形成重重压力向竞技场中心并排陈列的铁笼袭去。   铁笼上面罩着黑色幕布,反倒显得静默至极,只有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掀起一角能令人窥探到冰冷的金属光泽。   她的身后响起门童娴熟至极的祝福,“欢迎您来到周末真人竞技场,这是这一次的对决表,希望您玩得开心。” 第23章 求救   在时祺坐下不到五分钟,竞技场里响起了恢弘的音乐,而正中心几个笼子的幕布也被彻底掀开。   每个笼子里都或蹲或躺着一个人,脖颈上佩戴着检测生命体征的项圈,他们无论男女大多身体强壮且肌肉发达,眼底满是凶狠的斗志,仿若未曾出笼的野兽,虎视眈眈的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看台上响起山呼般的喝彩,坐在时祺身旁戴着兽首的男生激动的说:“这一次竞技场里的货色比上一次好多了,看上去就很能打。”   时祺插话问道:“前几次的都没这么厉害吗?”   “当然没有,”兽首男回答道:“你是这一年的新生吗?去年竞技场里上场的人各个都很瘦弱,打起来都没什么悬念,特别没意思,去年的赌局也是一堆人平分。”   “今年我看那个04号就很厉害,”另一旁的人指着场中加入了讨论,“肌肉发达,状态也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不过这个人有点眼熟啊。”   “害,你忘了吗?那是以前为了讨好佐恩给他当牛做马的那个d级生啊,”兽首男笑起来,周围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令他更加津津有味的讲解道:“后来佐恩要求他去赌场赌一把,结果就是他输掉了所有tc,成为了赌场的奴隶。”   “可那时候他不是很瘦弱吗?才一个月过去就能练成这样?”   这触及了兽首男的知识盲区,他讪讪道:“说不准是赌场有什么特殊的训练方式呢?”   “反正这一次不也是机会吗?他要是赢了就能获得自由,说不准还能成为竞技场明星呢。况且这么多高等级生盛装而来就为了观看他们,可是莫大的荣幸。”   时祺在他们开始高谈阔论时就沉默了下来。   不会有人一个月而已就能把自己练成一个两百多斤,骨骼肌肉都扎扎实实的壮汉。   这笼子里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对。   而她也没有在这群人里找到廖莎。   门童给她的对决表上显示今晚最初将有十二场对决,而这十二场对决里也并没有廖莎的名字。   “这就是所有的参赛选手了吗?”时祺问道。   “当然不是,”兽首男瞥了她一眼,“今晚一共有二十四个人呢,这才展示了十二个,你没看对战表吗?”   “我的意思是,除了这二十四个,没有别人了吗?”时祺往座椅里靠了靠,“只有我觉得这二十四个都没有顺眼的吗?”   兽首男一噎,无奈的摊手,“那估计真没有了,赌场的奴隶很多,但能被选来这里做竞技手的可不多,这是他们的荣誉。”   时祺若有所思的低头看向场内,他们所有人的座椅前此刻都多了一块屏幕,上面正在显示第一场比赛的信息,旁边还有投注按钮方便下注。   而赛场上其余人的笼子也被撤了下去,只剩下了第一场对决的两人,正巧就是他们刚刚讨论过的004号,而他的对手是002号,一个同样满身肌肉的男学生,两人的眼睛隐约泛红,在裁判吹哨开始后就如同野兽般撕咬在了一起,拳拳到肉。   在004将002死死压倒在地,拳头一下又一下的往对方面上猛击时周边响起了磅礴的尖叫声与欢呼声。   “就这样!下手!击溃他!”   “再重点!没吃饭吗!”   “他还能动!还不够!”   气氛的渲染与过度激烈的画面令本就怀揣着激动前来的高等级生们疯狂起来。   在圣亚菲还要顾及明面上的规则,而到了这里,却仿佛可以彻底释放本性。   分不清台下的竞技手是野兽还是台上衣冠楚楚的观众是野兽。   004骤然怒吼一声,他并没有顾及身上002弄出的伤痕,仿佛一个不知疲倦与疼痛的机器,在所有人的喝彩中再次狠狠给了002一个肘击。   这一次002彻底躺在地上不动了。   裁判欢喜的说:“恭喜这场比赛的赢家004号选手!”   时祺在下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来临前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从刚刚进入开始她的手表便在扫描信息,而此刻,终于将她摩根小镇上的三维图缺口补上,地下竞技场里凡是有网络的地方都已经收录进了地图中,她也寻到了尚未出场的竞技手们都被放置在何处。   -   核心看台上温怀月喝了口茶,揉了揉略微发昏的额心。   这一次s级生一共只有他一人到场,如果不是阿尔法赌场和这里有合作,就是他都不太想来。   只是家中勒令就是过来露个脸都行,反正必须来。   温家情况颇为复杂,曾经他有个风流成性的父亲在某一天突然捧出一个私生子同他争夺继承权,那时他同母亲险些沦为上流圈子的笑话,但现在整个温家掌权的已经是他的母亲,他的父亲因为种种原因瘫痪在床。   而他母亲是个铁血又偏执的女人,或许她确实比温父更适合掌权,只是连带着对温怀月的要求也多了许多。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可以忤逆她。   温怀月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母亲的专横和霸道,所以他母亲的命令他没有资格拒绝。   哪怕有单独的包间也挡不住外面汹涌澎湃的尖叫,他对下面血腥的对决毫无兴趣,只有被迫过来的恹恹。   诚然他是个乐子人,可当自己也成了乐子的一环时,那就不太好玩了。   他看了眼时间,眼见着差不多到点了准备离开,他的司机却匆匆赶来,脸上多了些凝重。   “温少,出事了,候场区发生暴动,整个后台都着火了,”司机蹙眉说道。   温怀月手一顿,眼底反倒多了丝兴趣,“控制住了吗?”   “正在控制,”司机解释道:“主办方让我提前和您通个气。”   “哦,”温怀月坐回了宽敞的沙发上,扬起笑,“谁干的呀?”   “还不知道,后台太过混乱,”司机脸上多了点为难,“现在有点儿危险,您要先离开吗?”   “危险?”温怀月乐了,“如果会所主人连后台的这么点暴动都控制不住,还需要人被迫撤离,那才是最大的乐子吧?”   “这……”司机默默低头,不敢再说话。   他只觉得此刻的温怀月说不准巴不得这里再出些什么意外,让他有乐子可看。   场上已经要准备拉第二轮的竞技手上台,第一轮的所有失败者都像条死狗一般被拖了下去,而包括004号在内的赢家却十分自觉的回到了一开始关押自己的笼子里。   他们大多蜷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完全没有一开始的凶狠,只尽量将自己略显庞大的身躯收拢。   主持人的声音传来,“现在让我们请出我们新一轮的第一组选手——”   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亮如白昼的灯光却骤然熄灭了个彻底。 第24章 交易   时祺离场后沿着地下竞技场错综复杂的走廊一路走到了最深处的大堂,这里更像杂物间,堆叠着不同的工作服和皮制品。   路上很少有人经过,来来往往的门童见她姿态自然且傲慢也基本没人阻拦,这让她几乎一路畅通无阻,直到抵达大堂前才被门口看守的侍从挡住。   “抱歉,这里不让随意进入,”侍从颇为客气的说道,他默默收起了刚刚准备点燃的烟,免得被前来的尊贵学生斥责。   时祺不悦的回答:“我要进去和其中一名选手交代点事。”   “竞技场规定,在选手们上场前,观众不可以和他们交流,”侍从脸上多了点为难,“或许您可以等结束之后再来?”   时祺抱胸,“是因为我是个b级生你们才敢这样怠慢吗?你们不知道我是奉谁的命令过来的吗?”   她将自己的表靠近两个侍从间的识别系统,只听到了“叮”的一声,面前的门骤然发出一声轻响,身后的锁就这样开了。   “s级认证已完成,”大门机械的播报道:“欢迎您的进入。”   时祺好整以暇的看向看守的两人,“你们的大门好像比你们更懂事。”   收到s级指令,侍从立马变了脸色,语气里灵活的多了些歉意。   “是我们的问题,您请进,”侍从赶忙替她打开了大门。   b级生进不去,a级生也进不去,可假如要进去的是尊贵的s级生及其指令下的学生,那他们是万万不敢怠慢的。   究其原因也就是整座摩根小镇背后都有s级生家族的影子,对于s级生而言,这里和他们的后花园没有区别。   时祺坦然的走了进去,在身后的门锁闭合前侍从恭敬的提醒,“请您不要靠笼子太近,以免受到伤害,出门刷表就可以。”   她没有回应,等听到关门的声响才将目光投向这个大厅内。   十二个和竞技场上一样的笼子摆放在一起,上面同样笼罩着黑布。   这里的灯光比起竞技场堪称昏暗,一片安静中就连她踱步时靴子敲击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都那样显眼。   这声响仿佛惊动了笼子里的人,窸窸窣窣的有摇晃或撞击铁笼的声音传来,时祺没有停下脚步,她在这几个笼子之间徘徊,直到一只细瘦的手穿过铁笼握住她的脚踝。   “救命,”一声熟悉且微弱的呼救从里面传来。   时祺停住了脚步,可她没有掀开笼子上的幕布,只略微垂眸,打量了几眼扣住自己的这只手。   “救命。”手的主人再次呼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女士,请救救我。”   “请放心,这里所有人都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时祺这才蹲身,她变声器下的粗粝女声发出一声低笑,“告诉我为什么这里的所有人都浑身肌肉爆发,但你没有。”   “因为我没有被用药,”里面的人回应很快很干脆,“这里所有的人都是阿尔法赌场里挑选出来的身体素质优良的奴隶,在接受成为竞技手之后会有专人给他们打健体的针剂,令他们持续半个月肌肉再次发育到能够上场进行激烈搏斗的程度。”   “永久性的吗?”时祺问。   “不,是一次性的,这种药会透支生命,使用期间会十分痛苦,令人难以保持理智,只有嗜血的欲望,失去感知能力,也能难理解别人在说什么,为了保持凶性,来到这里后侍从们会对他们每隔两个小时进行一次鞭打,免得药性进入疲软期,”里面的人哑声回答:“效果能够保持二十天,但因为赌场里的奴隶大多无路可走,能够被选拔进入竞技场的都愿意用虚无缥缈的未来换取自由。”   毕竟来竞技场只要痛苦一个月零五天,如果一直去做赌场的奴隶会是一场漫长的长达好几年的折磨。   时祺沉默了良久才对里面的人说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我的妹妹也被关了进来,她成为被挑选的一员,我必须救她,”里面的声音里多了点痛苦,“在她被推来这里前,我找机会和她进行了替换。”   “不,你是在赌场里就做了这样的准备,”时祺将面前的幕布拉开,露出里面廖莎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你故意输得精光,成为赌场的奴隶,在此之前你已经打听明白了阿尔法赌场的奴隶可能会被送去哪里,甚至还在摩根小镇留下了邀请函作为提前准备。”   “你不是圣亚菲的学生吧?”时祺眼底多了些了然,“圣亚菲的低等级生是做不到这些事的,让我猜猜你还做了什么,以你对这里的仇恨,不会只想救你妹妹出去吧?”   “但我不理解的是,你为什么要把邀请函的地址给我呢?”   这回轮到了廖莎沉默下来。   “我不能说理由。”她仰头同时祺对视,“但我知道把地址塞给你,我的计划有95%的成功率。”   “你是怎么做到把成功率量化的?”时祺精准的抓住了她话语里的语病。   廖莎笑笑,“你很聪明,但我还是不能说。”   “是不能说,还是不被允许说?”   廖莎微愣,此刻竟然下意识避开时祺锐利的目光,她那张骷髅面具下锐意逼人的眼睛竟然令人有些恐惧,仿佛什么秘密都无法逃过。   “是、是不——呃啊——”廖莎发出一声痛呼,额头上滴落大滴大滴滴冷汗,仿佛骤然陷入了万分痛苦的境地。   时祺蹙眉,想伸手进笼子里却被廖莎挡住。   “没事,我一下就好,”她艰难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   时祺半蹲在笼子前,再次将廖莎上下打量过。   说实话,她很不信任廖莎。   能做出这一切足以证明廖莎做事周全,懂得隐忍与蛰伏,这样的人不可能会随手将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交给别人。   在看到摩根小镇那张邀请函,时祺就已经做出这些判断。   让她来到这里,更多的是一种好奇。   她很好奇廖莎为什么会选她。   但现在廖莎显然因为某种限制无法说明,她也没有刨根问底强人所难。   “我为什么要帮你?”时祺笑了,“你能给我什么?”   廖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喜欢看烟花吗?”   廖莎眼底此刻多了点病态与疯狂,“你想看一场足够覆盖整个竞技场,让高高在上的高等级生们落荒而逃的烟花吗?”   时祺歪了歪头,“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不够。”   廖莎:“那你还想要什么?”   时祺轻声说:“你先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廖莎:“打开笼子,让我出去。”   时祺摇摇头,“我做不到哦。”   廖莎:“?” 第25章 Loki   笼子上的锁是纯钢的三把大锁,需要押送的侍从才有打开的钥匙。   时祺是绝对徒手打不开的,当然,她也不会做为廖莎偷钥匙这么危险的事。   她声音多了点散漫,“别着急啊,你打不开,等你上场了不迟早得开?到时候只要场上乱起来,你的同伴不就能救你了?”   廖莎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同伴?”   “没有同伴难不成你是徒手进入的竞技场然后埋了能够让整个竞技场火光冲天的烟花?”时祺无奈的说:“我只能制造一场足够让你们逃跑点火的混乱,能不能抓住机会跑出来或者把你们准备的烟花放出来,那我就没办法了。”   “好,”廖莎深深看了她一眼,哪怕只能看到她的骷髅脸和这一身潮到不行的穿搭也感谢道:“谢谢你。”   “不,我和你只是交易而已,”时祺朝她伸出手,“你应该还有自保的东西吧?给我点儿。”   廖莎从口袋里翻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鞭炮,“这是我最后两枚了。”   “这是干嘛的?”时祺摩挲着鞭炮的表面。   “摔炮,你可能没玩过,丢地上就会发出响声,”廖莎嘿嘿一笑,“一般我的家乡那边逢年过节会丢一下听个响。”   时祺:“……”   “好吧好吧,”她叹口气,但还是收下了,她发现廖莎在某些方面聪明得吓人,在某些方面又像姜仪青一般,带着些清澈的愚蠢。   “如果这场交易失败了,会怎么样?”廖莎突然问道。   “不怎么样,顶多是你被发现,你的同伙也被发现,然后遭受私人会所幕后老板的报复而已,”时祺云淡风轻的回答。   廖莎打了个寒颤,她能走到这里完全凭借一腔愤怒,听到时祺的话只会令她丧失勇气,所以她选择把可能失败的结果抛去脑后,重重点头,“会成功的,会让你满意的。所以你还想要什么?”   时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重新放下了面前的黑幕,隔绝掉了廖莎的视线然后站起身朝外走去。   手表滴的一声刷开了厚重的大门,两个侍从正在门口无聊的抽烟聊天,见时祺出来连忙按灭烟头。   “您好啦?现在竞技场那边已经到第四轮了呢。”其中一个赶忙说道。   时祺宛若没有听到,从两人身边走过,只有指尖有几簇从刚刚的鞭炮里取出来的火药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地面以及周围放置杂物的桌面,特别是桌面角落的位置,那里肉眼可见有一堆烟头。   等她的身影走远了,侍从才将藏在身后被掐断的烟拿出来,他摸着自己的掌心抱怨道:“怎么出来得这么突然,给我疼得。”   “快把烟丢了,这一批快上场了,进去做准备吧。”   拿烟的侍从习惯性的随手把烟丢进一旁的烟堆里,晚些就会有保洁过来清理,他头也没回就转身刷开铁门往里走去。   而在他们进入的那一刻,随手丢出的烟头碰上那一小片时祺洒下的火药被轻而易举引燃,等两人率先推着第二批的前几个笼子走出来时,杂物堆的火光已然冲天。   “快来人!快来人!着火了!”   侍从顾不得怕自己因此受罚,赶紧在对讲机里嚷嚷着请求救援,火势太大,仅凭他们俩绝对熄灭不了。   -   等时祺回到竞技场时周围的部分侍从都急匆匆的往另一个方向跑去,她只泰然自若的穿过这群人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兽首男此刻比她离去时还要兴奋,见她终于回来了,忍不住分享道:“你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今天的对决简直太精彩了!”   时祺轻嗯一声,看向已经临时空场的正中心,状似闲谈道:“现在进行到哪儿了?”   “就要开始第二轮了!”兽首男握紧拳头,“我刚刚看到第二轮的对决表,第一场是001和005,居然是一男一女的对决。”   时祺摩挲着自己的腕表,005是廖莎的笼子编码。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一对笼子从旁边推了过来,为了保持神秘黑色的幕布并没有立马被掀开,负责笼子的侍从将笼子重新推到角落,如同过去的每一次流程开始打开笼子上的锁。   灯光聚焦在场中,主持人的声音透过四面八方安置的音响传来,堪称立体环绕,“现在让我们请出我们新一轮的第一组选手——”   时祺眸光轻闪,按下了表上的开关。   全场所有的灯光在此刻关闭,刚刚还喧哗的竞技场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意外中短暂陷入了一片寂静中,彻彻底底的黑暗笼罩,就连身旁临座的脸都看不清。   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竞技场又开始嘈杂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兴奋与激动。   “怎么回事啊?怎么停电了?”   “这种场合还能停电?正看得兴起呢!”   “我怎么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众人的抱怨,可无人知晓惨叫从何而来。   “发生什么了?”有人惊恐的问。   “备用电池呢?半分钟了都没修好电路吗?”   “黑漆漆的好吓人啊!”   时祺在黑暗中站起身,默默撤退到了门口的位置。   事发突然,她没有办法完全侵|入地下竞技场的电路,此刻顶多再过一分钟电力就会恢复。   一分半的时间是她能给廖莎争取的最大的空间。   可廖莎并没有令人失望,在那声惨叫响起的同时,几缕若隐若现的白光自竞技场边缘的八个角落如同流星一般渐渐往上升起。   有人看到了这黑暗中的一点光亮,赶忙问道:“那是什么?”   “竞技场还准备了别的节目吗?”   “节目单上没写啊。”   紧接着,白光也没入黑暗中,却又不过转瞬就在竞技场的穹顶轰然炸开,巨大的轰鸣掩盖住了一切人声,强硬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璀璨至极的光点在空中散成一片又一片,铺满了整个上空,仿若最绚烂的蓝色玛瑙凝成的河流倾泻而下,耀眼夺目至极。   “真好看,”黑暗中不知有谁低喃着,可下一秒,那些光点就夹带着灼热的温度朝观景台狠狠砸来。   尖叫声在此响彻,时祺靠在门边安静的欣赏着头顶的烟火,若隐若现的光影落在她的骷髅面罩上。   混乱中无人在意的竞技场也被这样的光线照得忽明忽暗,却已经能看清刚刚那声惨叫的来源。   被放出笼子的001号选手没有寻到自己的对手,狠狠将打开他铁笼的侍从当成了对手,正在没有丝毫感知的重击对方。   她勾了勾唇,低头默数着时间,在电力恢复的前一秒骤然打开了身后的大门朝外跑去。   而竞技场的混乱在所有的灯光都亮起来的那一刻被推至巅峰,中心的侍从不知死活,剩下的竞技手们通通被放了出来,随机寻找周围的人进行殴打,头顶的烟花还没有散尽,所有人在视线恢复正常的那一刻都往最近都出口跑去妄图离开这片地狱。   被派遣去救火的大批侍从还尚未归来,剩下的侍从就是喊破喉咙都无法维持住场面的稳定,大波人潮的尖叫与怒骂席卷了从竞技场到长廊的整条通道。   时祺已然跑出了会所大厅,她越过正匆匆往竞技场狂奔的侍从们迅速出了大门在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机车。   刚准备跨上离去,她却下意识察觉到一股危险靠近,赶忙往旁边一闪,避开了身后靠过来的人。   一股冷香钻进鼻尖,随着咔哒一声,一个冰冷的镣铐扣到了她的左手手腕上。   时祺回头,看到了一张斯文清隽的脸正在冲她笑得很欠揍。   脸的主人抬手晃了晃自己腕间的另一个镣铐,近乎俯在她耳边,含着笑意低声说:“Loki,抓到你了。” 第26章 她不允许这种人存在   此刻的停车场安静得惊人,那些成群结队溃逃的高等级生们通通被堵在了通道里尚未逃出。   时祺拉开点距离,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认错人了。”   在这里等候良久的温怀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道:“这是什么?”   时祺:“……”   “这是眼睛,不是玻璃珠子,”温怀月悠悠说:“今天晚上Loki有零有整先消费了四百五十万tc,后来又零零碎碎花出去十来万,你做得这么明目张胆,被人按照消费内容找到你购买的东西应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吧?比如你这辆价值四百五十万的机车?”   当然不正常。   时祺与他对峙,眼底多了点审视。   她虽然挪用了Loki账户里的钱,但消费内容早就被她掩盖了,付款时只能显示大致的消费地点,也就是摩根小镇,要找到她的具体消费内容必须把今夜所有店铺的消费内容挨个查找,而这里算上酒店一共有四百六十九家店铺,哪怕只找十点后的消费流水,也是个大工程。   毕竟光她进入系统时就已经看到酒吧里好几个a级生撒出去了数百万tc买酒,晚上这里的消费只会比白天更加疯狂。   可现在并不是时祺能够和温怀月纠缠的时候,等里面的高等级生们蜂拥而出,她大概率会被围在这里成为温怀月的瓮中之鳖。   为了逮她温怀月遣散了周围的保镖以免打草惊蛇,时祺眼看大门口的人快涌出来,干脆的再次跨上了机车,单手按上了启动按钮。   温怀月挑眉,有些错愕的说:“这是准备逃跑?”   时祺冷漠的睇视他,“如果你的手还想要,就上车。”   说罢,机车的轰鸣声传来,温怀月眼疾手快的跳上了她的后座,紧接着就是一阵飓风袭来,时祺迅速拧下了油门,以破风之势开出了私人会所的大门。   “我说,你单手开车是不是有点不太安全?”温怀月欠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祺回答道:“怕不安全就滚。”   “好凶啊,”温怀月忍不住发笑,他被铐住的是自己的右手,此刻动作有些不便,只能顺着时祺将手递过去些,让她好将左手搭去另一边扶手上。   “今晚的事是你干的?”   这不是问句,而是一句调侃。   时祺没有理他。   温怀月也没再说话。   在竞技场里熟悉的停电开始时,他就已经有了些预感,手下查Loki的流水查了半个小时进展缓慢,他却在黑暗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在进场时的那辆红得刺眼的机车,下意识让手下先查查机车店和汽车销售店。   这一次很快就有了结果,机车租售店里时间对上了,价格也对上了,剩下的零零散散的消费没有再查的必要,他干脆的离开选择到这边守株待兔。   当然,他也没错过竞技场里发生的事,虽然没亲眼目睹,但事情刚刚发生就已经有人向他报告了。   当Loki针对他时,他咬牙切齿,当Loki针对别人时,他却反倒心情愉快起来。   看别人倒霉当然比看自己倒霉有意思。   时祺不知道温怀月在想什么,她此刻只觉得有些麻烦。   能这么大费周章查她并且立马发现她挪用了赌场里资产的,除了赌场现在的主人温怀月应该并没有别人了。   讨人厌又粘人的男人。   时祺在心底默默评价道。   她开车的手并没有变,反倒十分沉稳的往摩根小镇里最昂贵的001号酒店门口开去。   机车停在停车场里,门童赶忙过来,看到温怀月的脸时大吃一惊,“温少?”   等看到温怀月旁边一身潮人穿搭还戴着骷髅面具的女孩时又吃了一惊。   等再看到两人大剌剌铐在一起的手时更是惊上加惊,他恍若窥破豪门大少隐秘的牛马打工人,赶紧低下了头。   天哪!原来温少喜欢这样狂野的女孩吗!   温怀月坦然的理了理自己的外套,丝毫不在意门童诡异的目光,他只问:“刚认识就准备带我来酒店?”   时祺不语,反手拽住手铐的链接部分扯着温怀月往里走,进了尚且无人的前台时才把他往前一推,“刷脸。”   前台也被两人的组合惊得微愣,等门童匆匆赶来疯狂示意她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道:“您日常预留的套房随时都为您备着,现在要上去吗?”   温怀月从容的颔首,“走吧。”   每一个s级生都在001号酒店有私人预留的套房,温怀月的在第十六楼,前台沉默着引导两人进了电梯,目光却在疯狂往两人手间瞥,带着吃瓜的兴奋。   等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她才遗憾的收回了目光。   时祺把温怀月拽进宽敞的套房里,骤然将他推到了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她低头与他对视,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剔透得真的很像颗玻璃珠子,盛满的却都是坏心眼。   “我把你带上来的时候,你的保镖应该已经围住了酒店?”她轻声问。   “当然,”温怀月说:“毕竟我手无缚鸡之力,还是需要保障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   可他衬衫下包裹的身体并不是这样说的,温怀月的肌肉紧实且有力,两人靠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躯体间传来的温度流动。   他的身手并不差,否则也不可能像鬼魅一样趁时祺不注意铐住她了。   “想抓住我?”时祺哼笑一声。   “谁不想抓住厉害的Loki女士呢?”温怀月弯了弯眼,他用两人相连的手扣住了时祺的手腕,将距离拉得更近了些,“毁了我赌场四天的流水,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你要怎么算账?”时祺问。   温怀月语气诱惑:“来我手底下做事怎么样?我保证你得到的,比你赌那一次的能更多。”   “听起来很好,”时祺颔首,“如果你另一只手上没有藏一把电击棍的话就更有可信度了。”   说罢,她迅速从温怀月的左手上抢过那一枚小小的已经贴近她身后的电击棍,反手抵在了他下巴上。   温怀月被迫昂起头,笑着说:“你敢按吗?”   声音从喉头滚出,带来一点细小的震动,他甚至向前倾身,方便将脖颈与她温热的指腹相贴。   时祺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按钮,可并没有任何结果,电击棍里连电池都没放。   她有些遗憾的轻啧一声。   “太无情了,”温怀月摇摇头,“刚刚我还想招揽你呢。”   时祺问:“那现在呢?”   温怀月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现在更想了。”   时祺曾经一度怀疑这个学校里的s级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现在看到温怀月之后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陆祈脑子有病,温怀月脑子也有病。   而且比起陆祈,时祺很讨厌温怀月脸上戴着的面具。   这世上怎么能有人比她更装?   她不允许这种人的存在。 第27章 一点面子都不给   “你现在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了一样,”温怀月悠扬的语调打断了时祺的思绪。   时祺眯了眯眼,俯身在他耳边近乎低喃,“错了,是在想该怎么惩罚你。”   她再次把刚刚的电击棍抵在了温怀月的咽喉上,这一次她按下按钮时一股微弱的电流闪现。   温怀月一颤,只觉得整个脖颈都被细密的麻感包围,可他眼底却只多了丝惊诧,扬眉问道:“什么时候装的电池?”   时祺冲他晃了晃机车钥匙,“在你做梦的时候换的。”   说罢,她又把电击棍改搭到了温怀月的左手上,令他再次轻嘶一声。   “你该感谢你带的只是微弱电流的摆设,否则现在你会被我电焦,”她轻而易举的打开了自己手上的禁锢,将另一头扣在了沙发扶手上,刚刚和温怀月的接近足够她把钥匙偷出来。   温怀月从那种诡异的、令人有些震颤的感觉里回过神来,他往后靠进沙发里,掩盖住自己的复杂情绪后尽量镇定的调笑道:“把我拴沙发上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了?”   “我没把你拴路边的垃圾桶旁就已经算够尊重你了。”时祺直起身,居高临下的回答道。   “好铁石心肠啊,”温怀月脸上多了点控诉,“刚刚你和我的距离还很近。”   “那现在我和你的距离就很远了,”时祺往窗台边走,她脱下了自己的潮人皮质外套,露出下面的紧身衣,对温怀月说:“今后还会越来越远。”   说罢,她朝后倒去,温怀月难得被错愕叠满,下意识站起身拉得手铐叮铃作响,连带着手腕也红了一大片。   窗外的时祺却已经从下往上飘,背上多了一片翼状支架,她乘着风扭头隔窗冲他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嚣张至极的笑,“再会。”   哪怕隔着骷髅面具都能感受到她有多张狂。   温怀月沉默片刻,突然笑着摇摇头,楼下的保镖们已经冲开了门,他站在原地,满脸平静的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刚刚在时祺面前的那点温和消失殆尽,他语气寡淡的对进来的几人说:“人已经跑了,自己下去领罚。”   说罢,他指挥人在房间里拿出另一枚备用钥匙打开了腕上的手铐。   “温少,这件衣服要去处理掉吗?”有人拎着时祺留下的那件潮人皮衣问道。   “不用,给我。”   温怀月接过之后放在了自己腿边,宽大的袖摆掩盖住了他被电击后依旧有些颤抖的左手,半垂的眸子令人完全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心情还不错的低声呢喃道:“看来下次再见,得出动直升机才能抓住她了。”   -   今晚注定是个混乱的夜晚,在时祺从高空俯瞰时才发现摩根小镇已经开始堵车了,小镇医院更是水泄不通,烟花坠落的热度不至于让人受太重的伤,可慌不择路的踩踏却是致命的。   救护车的尖锐鸣叫响彻半空,像是在预兆着事态的急迫。   趁人不注意,时祺回到了会所的背面,那面深红的高墙后。   这里无人踏足,也没有监控,足够她把身上的翼装摘下来处理干净,顺便再将原本穿来这里的衣服换回来。   她摘下了骷髅头套,换了张新的面具,再次仰头看向高墙时目光微凝。   在她获取邀请函的时候那块红砖已经被完美的安了回去,此刻却又突了出来,还是肉眼可见的突出。   她抬手摸去,依旧是咔哒一声,红砖应声被推开,里面放着一张厚重的纸,上面用钢笔写着一句话:   ——不知道你到底还想要什么,这个就当是利息了。   纸上是手绘的地图,一条可以从圣亚菲走出的地图,地图旁画了一个金色的徽章,徽章被蝴蝶与花缠绕着。   时祺只扫了几眼,随即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它。   橘红的火光亮起,这张地图很快在她面前烧成灰烬,被她用靴子碾碎。   这是没用的东西。   廖莎她们今夜可以趁乱逃离,顶多到明天,这条线路就会被查得一清二楚,时祺从来不小瞧这里的信息网和探查能力。   这场事件为了不让外界的警察进入干涉,大概率会出动学生会和自治法庭来联查,对时裕的能力她有起码的了解,不至于查不出来学校里被安插了哪些内应。   时祺转身往小镇里最大的文创用品店走去,毕竟还有两天就是姜仪青的生日,她早就为她看中了一款礼物,如果不是阿尔法赌场强迫她换班,大概今天早上她就已经买完回宿舍睡觉了,也不会碰到廖莎有这一遭。   等时祺拎着手里的礼物包装袋走出摩根小镇时已经凌晨三点,一晚上高强度运动的疲倦席卷而来,一想到明天晚上还得被迫工作她就觉得自己怨气冲天。   这破班真不该上了,要不是刚刚察觉到温怀月的保镖已经冲了上来,她一定用电击棍再狠狠电他半个钟头以解自己的加班之恨。   坐上返程的班车,时祺挑了最末排的座位,脑袋搭在车窗上,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上车的人坐到了她身旁,但困倦令她有些睁不开眼,直到司机一脚油门踩到了校门口,冲里面招呼道:“小同学们,到了,快下车吧。”   时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应了一声,却发现自己旁边的人并没有起身,她拎起自己的礼品盒,轻声说:“麻烦让一下。”   “好啊。”   这个声音熟悉又让人憋火,时祺这才低头看去,果然看到了陆祈的脸。   真正导致她加班的罪魁祸首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她面前,时祺想都没想,俯身一拳打了过去。   “嘶,”陆祈捂着自己的腰,按上次的经验,估计得青一整块,但他却有些好笑的说:“没必要每次见我都要给我一拳吧?我只是单纯和你同路而已。”   才怪。   他就是听到下面的人给他传消息说今晚上摩根小镇的混乱以及Loki在镇上的消费才特意来的。   鬼知道他盯着那张被别人抓拍到的骷髅面具女拽着温怀月进酒店的照片看了多久,直觉告诉他那个潮得快让人犯风湿的就是时祺无疑,毕竟温怀月今晚也一直在盯着Loki不放。   时祺已经跨过他走了出去,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陆祈跟了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在深夜的圣亚菲走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不丁说道:“温怀月不是什么好人。”   时祺依旧没理他。   陆祈觉得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大晚上的跑过来居然只是为了给温怀月上个眼药。   但说完这句之后他却觉得愉悦了许多,也没有继续跟上前去,就这么看着时祺的身影消失在小径上。   时祺厌烦给她带去麻烦的人,再跟会儿被人发现了,她少不得下次再见又要给他两拳。   他有些遗憾的摇摇头,明明时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会顾及他是s级给他点面子,现在好了,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第28章 开放日   时祺走回宿舍的路上倒是心情好了许多。   果然人就不能憋着一股气,找沙袋发泄出去之后胸口的郁气都散开了。   等第二天醒来,校园论坛早已炸了锅。   昨夜摩根小镇私人会所的事已经席卷了整个校园,成为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啊啊啊啊昨天晚上太混乱了,好险捡回一条命!】   “在场加一,第一次这么狼狈,到处都是哭喊尖叫,所有人都在往几个门挤着要出去,本人没被烟花烫到,反而被人踩得后脚腱鞘差点受伤,现在还在小镇医院躺着。”   “到底是谁干的这种事,太可怕了。这件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听说学生会和自治法庭已经介入了,顶多这几天肯定能有结果。”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昨天晚上只看到摩根小镇被豪车堵住,救护车都进不去。”   “b级以下的人就不要打听你们不该知道的东西了。”   “这种时候低等级生发言是想看笑话吗?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们的真实身份哦。”   ……   “没有人觉得昨天晚上放烟花之前的那场停电很熟悉吗?”   “其实觉得有点熟悉,我最近都快有点停电ptsd了。”   “所以会是Loki干的吗?亏我曾经还奉她为女神呢!太过分了!”   “没有定论的事不要随便乱盖帽子,楼上太激动了点吧?万一是什么恐怖组织呢?她就算主导了阿尔法赌场的四天停电,可伤害过谁吗?”   “……是不是有点偏题了,不过Loki在咱们论坛居然还有粉丝吗?”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反正不要什么都甩锅给她。”   “点进来一看,两眼一黑,这帖子危了!最近凡是提到Loki的帖子就没有一个存活的……”   果然,伴随着这个发言结束,这个帖子立马被删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哀嚎。   时祺只稍稍瞄了一眼论坛便继续睡起了回笼觉,直到下午四点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姜仪青见她一直在睡便在去食堂的时候顺手给她带了晚餐,此刻起来就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时祺拖拖拉拉用完之后便换了衣服前往赌场。   今天作为开放日,从中午开始已经开了两轮赌桌,据说下午的那一轮有c级生赢了整整四百万的奖金,成为迄今为止八张赌桌上赢得tc最多的人。   摩根小镇发生的恶性事件影响不到赌场的稳定,甚至因为昨天受伤的大多是高等级生,与今日可以参与开放日的学生群体完全不重合,在得知今天赌场里少了许多高等级生后反而让前来的人群达到了另一场高峰。   时祺踏进宽敞气派的大门时晚上的赌局还未开场,排队等候入场的人却已经大排长龙,经理看到她赶忙催她换了工作服,等她进入日常的工作间才发现里面另外多增加了十二块电子屏幕,可以全方位无死角的观察H赌桌上发生的一切。   或许是早上那四百万巨额奖金传出,令更多人知晓了开放日,等新一轮赌局开始时,屏幕上显示本轮参与H桌的人数居然达到了七百六十五个。   他们汇聚在了赌桌前,等待玩法公开。   为了减轻操盘官的压力,每个赌桌上使用哪种方式开盘的权力给了她们,时祺隔着屏幕与对面无数张饱含贪婪的脸对视,面无表情的上下滑动后选择了自定义玩法。   她将规则输入后点击了模拟运行,在十人的赌桌上试运行了五次,通过运行试验之后才点击开始。   现有的赌法很难面对这样大的基数刷下去一半以上的人,从H桌到G桌的要求是初始到手的1000tc翻两倍。   也就是说,H桌积累tc到3000才能前往G桌,而G桌累计积累9000才能到F桌,以此类推,要到A桌起码得累计216000才能入场。   赌场内早已嘈杂一片,大多数人都在仰头等待H桌到赌局播报,一片白光闪烁之后,上面多了三个字——大富翁。   “这是什么?没听说过啊?”   “是研究出来的新玩法吗?”   “规则是什么?”   人群陷入窃窃私语中,坐在办公室旁观的温怀月也眯了眯眼,他透过单向落地窗打量着随着名字一同出现的规则。   ——H桌将有八次投骰子的机会,每一次玩家都可以下注骰子大小,下注答中者可将赌资翻倍,猜错者不需要同倍赔偿只没收赌金。骰子结果出现后将按骰子数字前行,答中玩家将可获得骰子抵达位置的奖励或惩罚。无论何时玩家都拥有退出的权利,望大家理性下注。   规则看似简单,却相当于在大盘中开了个小盘。   真正承担风险的反倒是下注答中的人,因为谁也不知道骰子上的步数带去的究竟是奖励还是惩罚。   地图上一共有二十四格,却只有五个惩罚点,第一个是没收本轮奖励相当于不输不赢;第二个是没收此次的本金与奖励,与输了没差别;第三个是没收本轮一倍注金与奖励;第四个是没收本轮三倍注金与奖励;第五个是没收入场以来所有注金与奖励,并翻一倍。   每一个惩罚看起来都在可接受的范围内,毕竟就是罚款最高的也不过几千而已,对于C级生和d级生而言都是可以接受的,只有f级生稍微有些犹豫,可剩下的19个奖励方格更是诱人,咬咬牙还是忍不住参与进去。   这个新规则无疑吸引了许多准备观望的人进入,毕竟它的设置就显得格外诱人。   第一轮开盘,上面的骰子显示了“5”,下注正确的人发出一声欢呼,而这一次地图上的小人跳了五下,很快停在了奖励500tc的方格上,获胜者又是一阵欢呼。   这样的欢呼无疑带动了更多人临时入场,许多眼热的人咬咬牙,也开始下起注来。   第二轮,骰子显示“2”,这一次很快停在了奖励20tc的方格上,虽然不多,却也足够令前来押中的赌徒兴奋不已。   时祺透过屏幕看向逐渐疯狂的人群,这一刻下注人数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人,还在不断上升,而tc排行榜上已经有人达到2820tc。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操作盘,在骰子出现结果的几秒之内果断选取了一个数字。   包括第一在内的五百名玩家发出一声尖叫,第一名跳得尤其高,他眼底满是兴奋,在刚刚他下注了所有注金的一半,这次翻倍后他将拥有4230tc,足够他直接前往G桌。   可很快,他的心脏又落到了冰点,因为骰子往前走了四步,来到了第一个惩罚点——没收本次注金与奖励。   刚刚的喜悦与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顿时只剩下了1410tc。   周围也传来些许唏嘘,但所幸不是输得精光,下次说不定又能赢回来呢?   这一次留有本金的赌输非但没有令人退却,反倒激发了更多人妄图尝试的欲望。   时祺看了一眼面前的投注人数,已经飙升到了2800人。   而她自己拿下的赌资已经从操盘官的最后一名飙升到了第三名。 第29章 辞职   整整一个半小时,所有前来H桌的赌徒都觉得自己的精神被什么牢牢操控着,每每激动上头时又会被一盆凉水泼的透心凉,可手中所掌握的余额却总能驱使他们再次投入赌桌中,直到输得一干二净甚至还要背负几百到上千不等的债务。   时祺手边排行榜她所累积的扣押赌金不断攀登至新的高峰,短短四十分钟她就已经封顶操盘官第一名,一个半小时后甚至与第二名拉开了将近八十万的差距。   没人想到一个这样简单的游戏、金额如此稀少的赌桌能够收割如此庞大的赌金,甚至哪怕时祺下班了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妄图在大富翁游戏中一步登天。   在时祺的操控下,从H桌成功升至G桌的人仅仅占15%,其中大部分还是c级生,只有少数d级生能进入下一轮赌桌,而f级生的人数一只手能数过来。   温怀月看向下面人头攒动的赌局,沉默片刻后才问道:“今天管这张赌桌的是谁?”   赌场负责人翻阅了一下名单回答道:“是时祺,您曾经吩咐让我们将她安排过来的那个f级生。”   温怀月微顿,回忆了一下这个名字,这才饶有兴致的说:“让她来见我。”   “好的,”赌场负责人的话刚落下,站在旁边的经理却忍不住站出来插话道:“温少爷,刚刚时祺下班了,下班前她提交了辞职信。”   “现在她应该已经离职了。”   “所以呢?”温怀月笑了笑,他略带压迫感的目光扫过经经理,像笼罩着一层薄雾,带着令人有些战栗的冷意,“赵经理,这是你被我母亲派来看管赌场的第几年了?”   赵经理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越发恭敬的回答道:“第三年了。”   “你的业绩一直都很突出,有想过回温家吗?”   “我听家主和温少爷的安排,”赵经理低垂着脑袋。   温怀月垂眸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高脚杯,漫不经心的说:“那明天起你回集团本部吧,我母亲前几天提到交界处的矿脉还缺一个开拓的负责人,你去怎么样?”   赵经理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锐意与愉悦,她笑着说:“如果是温少爷的嘱托,我当然是愿意的。”   “那你回去准备一下,两天内你会得到任命通知。”   等赵经理退出房门,屋子里的气压又低了好几度,经理硬着头皮问:“温少爷,还要继续去找时祺来吗?”   温怀月嗤笑一声,不经意里抬起的眼眸里映照出镜面里若有所思的自己,“不,你去查查赵经理在见我之前除了时祺还见过谁。”   -   从办公室出来的赵经理松了口气。   她抬步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这份工作她做了三年,却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原本是温家家主向涟的总助,名为协助实际上是监视,被委派来圣亚菲的赌场担任经理。   可这份工作没有丝毫前途。   温怀月永远不可能重用她,向涟对她的规划大概率是直到温怀月进入集团前都不可能调回她。   所以自从进了赌场察觉到了自己的未来之后她基本都得过且过,顶多做好本职工作就是,在她这个位置只要不出错老老实实的,温怀月大概率不会特别为难她打董事长的脸。   可心底还是总有些不甘心。   她大好的年华,埋没在这个赌场里,太可惜了。   直到今晚——   那个叫时祺的操盘官获取金额太多,让她也有些好奇的过去看了一眼。   彼时正值时祺提交了下班报告,仅仅今天一夜,她单人就获得了十二万tc的奖金,还是f级兼职税后。   赵经理如同往常一般拍着她的肩膀鼓励她再接再厉,可这一次却收到了时祺早就拟好的辞职信。   “抱歉,我们这里离职起码要两周以上才能审批,”出于留住人才继续打工的规矩,赵经理露出完美无缺的笑,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放出。时祺于她而言无疑是个能力极佳的下属,光靠她的操作赵经理都能得到远高于别的操盘官的抽成。   更何况时祺是温怀月点名调进来的人,她怎么敢允诺她的辞呈?   可她面前的f级生却只摇摇头,近乎痴心妄想的说:“我等不了那么久,我需要您现在就帮我完成离职,我知道您有这个权限。”   “我觉得你对我们的流程或许有误解——”   时祺并没有等她说完,只凝视着她的眼睛勾了勾唇,“经理,你被向董事长派来这里已经快三年了吧?这三年你所有的晋升途径都被堵死,甘心吗?”   “明明你能力极佳,曾经还在董事长身边呼风唤雨,就因为办事格外靠谱就被她委以重任来盯着温怀月,一盯就是三年,和你同为董事长助理的同事们早已经是温家旗下的几员大将,就你不温不火。”   赵经理被戳中痛处,向来理智的女人也沉下脸来,“这和你没有关系。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谁告诉你的?”   “如果我能让你离开呢?”时祺没有回答,只笑起来,“我们做个交易吧,你帮我现在完成离职,我保证等会温怀月会想找我,只要你在那时候提醒他,你已经帮我办了离职手续,他一定会把你调走,调去一个能够承载你野心的岗位。”   “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赵经理冷笑一声,“时小姐,不要把别人当傻子,你觉得自己有足够的份量和我做交易吗?”   时祺摇头,“不,这是合理假设。温怀月早就知晓你是向董事长安排在他身边的内应,这么多年你为了自保从不犯错,也从来没有忤逆过他,他想抓你错处也抓不到,想把你调走都没有任何理由。”   “你需要给他递个把你调走的理由,但是这个理由不能是你真的犯错,需要让他感到被冒犯但揪不出你的错误来。你提前同意他想要见的人离职就是个很好的理由啊。”时祺说:“以他的小心眼绝对会看你不顺眼,可是这件事又不能说你有问题,毕竟同意员工离职本来就是你的权力。”   “万一他把我留下呢?”赵经理脸上多了点认真,“他感到了冒犯,但是需要出了这口恶气,把我留下搓磨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不会的,”时祺哼笑一声,“因为现在他手头上有一个更加危险、苦寒,更加适合作为惩罚,还令人挑不出错的岗位需要派人前去。”   “危险?”赵经理声音里多了点困惑。   “温家大部分产业都已经定型并且工作环境良好,不会有够格的老人愿意离开自己优质的岗位去一个全新的地方担任负责人的。”时祺回答道:“边境矿脉。那里还有战争,需要平衡温家和边防军的关系,同时需要建立温家在边境外的挖掘基地,随时可能遭受波及,至今选谁做负责人没有定论,但据我所知温家明天会开会最终确定派遣人员。”   “如果你被成功派遣并且完成了这次任务,应该永远都不用担忧前途的问题了。”   时祺明明白白的将自己知晓的所有信息摊开给了她,这还要托上次她删陆祈数据的福,不止听到了温怀月令她格外厌恶的论调还听到了温家对边境的动作。   那转移给陆家的百分之五的矿脉于她暂时是无用消息,但温家要与边境军合作并且彻底吃下边境的新矿脉这件事却令她多注意了些。   “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内幕消息?”赵经理复杂的看向她,内心的天平早已动摇。   危险?比起浪费青春耗在这里看顾大少爷,她宁愿去直面危险。   毕竟危险与收获是并存的。   未来就算她回到了向涟身边,也顶多重新成为总助,在她离开的这些年,可以开疆拓土的地方早就被向涟身边的人才瓜分得干干净净。   “这和你没有关系,”时祺将她的原话送给她,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后拍了拍赵经理的肩膀,笑意从唇角漾开,波澜不惊,配合她说的话却令人无端觉得格外嚣张,“我先提前恭喜你获得满意的新工作,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赵经理手里捏着她的辞职信,独自在屋子里站了片刻,这才在一片寂静中通过了她的辞职申请。   她承认,她动心了。   而此刻,回到休息室的赵经理眼底满是灼灼烈焰与野心。   当时祺所预料的确实一字不差的出现时她已经心服口服。 第30章 夹心   时祺揣着足够她度过一整个学年的tc安然的度过了她辞职后的第一周。   其实按照她的设想,这一周里少不得要应付一下温怀月。   赵经理的行为其实有些突兀,她虽然覆盖了两人的监控,抹去了两人聊天的情景,却并不觉得自己能完全不让温怀月对她产生怀疑。   但既然对方没来,她也懒得多花费什么心思。   到了月底,时祺收到了艾米丽的信息,让她一起去社团做个清扫。   触觉博物馆年久失修,里面藏品又太多,每个月都得定时清理。   “我们这里以前有四个人一起干活,但是可惜,创办这个社团的学长去年毕业了,我就成了社长。这几个月都是我们三个一起整理,幸好你来了,劳动力足足增长了25%!”艾米丽一边带她前往她负责的区域一边解释道:“我们这里一共有四个分区,我负责生态区,里面大多是各种植物与矿土,安瑜负责文明区,里面放置是古旧的人类历史造物,安衡负责宇宙区,都是我们搜罗来的和宇宙相关的东西。”   “至于你——”艾米丽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一大片动物遗骸和标本,“负责生物区。”   “我们的世界有数不尽的已知或未知生命,博物馆做不到应有尽有,但该有的基本都有。”艾米丽有些自豪的说:“这里现在就交给你啦。”   生物区位于二楼的角落,是个足够静谧宽敞的地方,正中间放置的是一个长达四米的骨骼,上面那一半是人的上半身,下面那一半却是鱼尾。   “这是……人鱼?”时祺看了会儿,在人骨与鱼尾交界处找到了拼接痕迹,“为什么摆假的在这里?”   艾米丽耸耸肩,“上一任社长很喜欢人鱼,一直在找人鱼的踪迹,找不到就只能自己做一个了。”   她并没有多言,任务颇为繁重,她还需要去清理打扫,很快就下楼回到了自己的区域。   时祺拿起鸡毛掸子在不同的展柜间穿梭,将灰尘掸下来,还有一些没有展柜的需要用布条细细擦拭。   她停在最大的橱窗前,这里面摆放的是一条长达四米的大蟒骨骼,旁边还铺陈着它遍布华丽花纹的蛇皮。   时祺刚要抬手,耳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你知道它从哪里来吗?”   紧接着左耳又传来相似的语调,“它来自热带森林,原本是里面当之无愧的丛林霸主,可惜遇到了人类的陷阱,草草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后来被前任社长买下,成为了这里的漂亮标本。”   “对,你看它多美啊。”   安瑜和安衡将她夹在中间,橱窗的玻璃照出他们相似的帅气脸庞还有两头格外令人瞩目的头发,时祺完全没有受到干扰,只面无表情的抬手去擦拭庞大的骨骼。   “时祺,你为什么不说话?”安衡低头看向她的发顶,笑着说:“而且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为什么要怕。”时祺问道。   “蟒本来就是一种令人感到惧怕的生物啊,”安瑜理所当然的回答。   “可我觉得它很美丽,”时祺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蟒皮,是粗粝的质感,还有些喇手,可在灯光下它依旧会散发令人目眩神晕的光彩,当然,她并没有和两人讨论这些的欲望,只有些不耐的问:“你们没有自己的活要干吗?”   “安衡还有活要干,我都干完了,”安瑜笑嘻嘻的说:“没听到吗?你还不干活去?”   安衡瞥了他一眼,靠在时祺身边说:“不要理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不是好人?”安瑜瞪了他一眼,抬手接过了时祺手中的布,代替她擦拭起面前的骨架来,“我还能帮时祺干点活,你就没什么用。”   安衡:“……”   发神经。   说要上来找时祺玩玩的也是他,现在代替时祺赶人的也是他,而且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比谁有没有用?   安衡有些不爽的说:“那你就干你的干活吧。”   说罢,他转身往下走去。   时祺等他走了才淡声问:“你有什么事?”   安瑜冲她笑笑,露出两颗无害的虎牙,“上一次你见我,是真的想掐死我还是在故意吓唬我啊?”   时祺:“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安瑜凑过来,脸同她贴得很近,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酝酿着些闪烁的思绪,他说:“但我有一瞬间,总觉得你好像想彻底把我掐死,可是后来你又反应过来,不可以做这件事,于是放开了我。”   有人帮自己干活,时祺干脆的往后靠去沙发上,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定,敷衍的说:“你想多了。”   “我没有想多,”安瑜摇摇头,“你的恶意就是这么明显,就像现在,你的不耐一样明显。”   “脑补是你的特殊技能吗?”时祺语气里多了点嘲讽。   “一个f级对c级完全没有任何畏惧,”安瑜与时祺对视,他略微俯身,勾起唇角,“为什么啊?是觉得我不会和你计较这些吗?还是觉得加入了社团就真的是我们之间的一份子了?”   “啪——”   回应他的是时祺的一巴掌,他被打得偏过脸去,耳垂却通红一片。   时祺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更往下俯身,直到他不得不单膝跪地,只能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   “在你说出更加让人厌烦的话之前,你最好闭嘴。”时祺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漂亮的脸,“说来说去就想要这个?”   “因为上一次故意吓我被我掐过,所以为了达成目的才特意再次惹怒我?”   安瑜咽了口口水,他抿了抿唇,这才哑声说:“你不要乱说。”   “那我现在放开你?”时祺笑了,“你回一楼不要缠着我,可以吗?”   安瑜垂下眼睫,沉默了下来。   时祺又给了他一耳光,她依旧在笑,近乎温和,“那你帮我把陈列室擦完,然后回一楼,可以吗?”   安瑜这才点点头,他重新站起来,两个耳垂都红透了,在转过身背对着时祺的那一刻,眼底多了些兴奋,认真的擦拭起面前的骨骼。   “……”   时祺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浅浅眯了一下。   她已经不对这个学校里还有什么正常人抱期待了。   可只要支付两个耳光就能得到免费劳动力,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起码她不吃亏。   安瑜接下来竟然真的认认真真替时祺干完了所有活,甚至离开前也没有惊醒缩在沙发上浅眠的少女,轻手轻脚的下了楼。   两层楼之间隔音不算太好,时祺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安瑜和安衡细碎的交谈声。   “舍得下来了?”   “嗯,”安瑜轻声说:“你小声点儿,她在睡觉。”   “你小声点儿,她在睡觉。”安衡阴阳怪气的模仿,讥诮道:“你今天在发什么疯?你是那种会体贴人的人吗?怕是忘记自己原来是个什么坏种了吧?”   安瑜笑起来,“那又怎么样?”   安衡恼火得直接闭了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的说:“你小心自己把自己玩死了。艾米丽说得没错,你不该惹她。”   “你不用管我,你管好你自己不要往她身上贴就行了。”安瑜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你!”   时祺在这些无聊的对话中慢慢又闭上了眼睛,触觉博物馆确实是个很适合睡觉的地方,不刺眼的灯光,周围满是植物的自然清香,身下的沙发更是宽敞且柔软,纯黑的皮质完美融入黑暗中,还无人打扰。   她把这点小插曲抛去脑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了。 第31章 奖励他   等时祺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黎明拂晓,博物馆里透不进一丝光,而她身上多了一床薄毯,也不知道是谁上来给她加盖的。   她将毯子叠好后看了眼课表,今天有两堂课都在下午,时间还早得很,从赌场辞职后她就有点儿报复性休眠,仿佛要将那段时间消耗的精力都补回来,此刻也没有起床的意思,她交叠着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放空的看向天花板。   这里的天花板也带着丰富的雕刻,从史前巨兽到现在的普通生物刻得堪称栩栩如生,玻璃橱窗折射出来的一点细碎光芒洒在上面,在突出的脊髓间落下闪烁的光泽。   手表响了一下,是姜仪青给她发来的消息。   【别走第四教学楼那一块,自治法庭和学生会在那里抓人。】   时祺微顿,敲下键盘给她回了个好。   以她的了解,廖莎和她的大部分同伴应该早在摩根小镇事发的当天就已经趁乱逃走了,而那条她们出走的线路果然在第二天就被彻底查封。   这意味着剩下的留在学校里的同伴将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   而从出走路线被查封后学校里就风平浪静了下来,仿佛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学生会和自治法庭那边都毫无动静。   这或许是在引蛇出洞,让潜伏下来的同伙以为已经安然无恙,一旦他们探头,就会如同今天一般被立马捉住。   屏幕光落在时祺脸上,她却没有半点担忧,仿佛这场事故与她没有丝毫关系。   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率先暴露在时祺眼底的是一头红得似火的头发。   “有事吗?”时祺坐在沙发上问。   安衡想了想昨天安瑜的样子,冲时祺笑出两颗虎牙,“我来拿我的毯子。”   “你给我盖的?”时祺挑了下眉头,“多谢。”   “不用,”安衡走近她,好整以暇的对她说:“给我一点奖励就好了。”   俊秀的脸压下来,在昏暗的房间里两人近乎呼吸交缠,多了无限的暧昧。   时祺眸光渐深,她故意为难的说:“这么早就要吗?”   “现在不算特别早吧?”安衡面不改色。   “那好吧,”时祺将他的肩膀推远些,自己在沙发上坐起来,然后抬手给了安衡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昏暗的空间里响起,那些到处乱跑的光现出安衡的僵硬与不敢置信。   “你——”他捂着脸狠狠瞪向时祺。   时祺却气定神闲极了,她只冲安衡轻佻的勾了勾手指,“昨天不是还跪着求我多给赏你几下,今天是怎么了?”   安衡瞳孔骤缩,他甚至有些后悔今天早上因为好奇伪装成安瑜上来。   从小他和安瑜之间就没有过秘密,他本能的对安瑜究竟对时祺做了什么而好奇。   当真的窥见真相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些瞠目结舌,屈辱和怒火一同涌来,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时祺是不是早已窥破了他的伪装在故意戏耍他。   但还没有等他心底涌动的怒气喷薄而出,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令他被迫躬身,她迎上了时祺玩味的黑眸。   那双眼睛掺杂着嘲讽与好奇,像是有什么惊人的魔力,明明给他的是羞辱,却令他忍不住去探寻更多。   “还是我认错人了?”她轻声说:“其实你不是安瑜,是安衡?”   安衡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将手撑在她两侧,属于时祺的气息就这样轻而易举的钻进他的鼻尖,是一股冷香,像她这个人一样,初看时淡而无趣,等反应过来却已经霸道的侵入鼻腔的每一个角落,浓烈到脑子里只能留下她的气息。   “你早就认出来了?”安衡强自维持镇静,冷声说。   “对啊,”时祺笑了,“想看看你想干嘛,结果发现,你比你弟弟有意思点。”   比起安瑜那样扭捏着想让她给他点惩罚的姿态,她还是更喜欢安衡这样容易炸毛的贞洁烈男,龇牙都很好玩。   “放开我,”安衡蹙眉,耳尖却已经开始泛红。   时祺歪了歪头,扫过他撑在自己身侧结实且线条流畅的手臂,语气欠揍的说:“这怎么看都是你在主动禁锢住我不让我离开啊。”   安衡语气里多了点忍耐,“把你的手从我下巴上拿开。”   可他话音刚落下,楼梯那边就传来一声怪叫,“安衡!你们在干嘛!”   一股大力将安衡拉开,安瑜带着薄怒的脸挡在了时祺面前,他恼火的说道:“我是不是说过要你别往她身上贴?”   说罢,他就着昏暗的灯光瞄见了安衡脸上泛起的红印,不敢置信的问时祺,“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安衡:“……”   他忍了又忍,只觉得一股憋屈鼓胀在胸口。   他甚至开始思考他弟弟是不是脑子有病,居然、居然能把……这种事当成奖励。   时祺从安瑜身后探头,悠哉的说:“大概是因为,我不小心把他当成你了吧?”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安瑜怒斥道:“你要不要脸?你还装成我的样子上来?”   “我不要脸?”安衡与正戏谑的看向自己的时祺对视,深呼吸了两口,只觉得安瑜没救了,冷笑一声:“你又比我好哪儿去,上赶着倒贴人家都不要,在你上来之前她还说我比你有意思点儿呢。”   安瑜满脸不敢置信,他扭头看向时祺,妄图求得一个答案。   时祺却已经站起身来,她将自己的校服外套穿上,无视了争吵的两人准备向下走去。   “等等!”安瑜下意识扣住她的手臂。   时祺轻而易举的避开,她一边将自己散开的头发扎起,一边无情的说:“我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要为你解释什么?”   说罢她毫不留情的离去。   安衡发出一声嗤笑,“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吗?”   安瑜坐在沙发上半晌没说话,他一只手捧起时祺昨晚盖过的毯子,另一只手捂住嘴,脸上却多了抹病态的薄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脸埋进毯子里,闷闷的声音传来,“她刚刚翻脸不认账的样子,好帅啊。”   安衡:“……”   神经病,没救了。   -   时祺走出博物馆时外面依旧阴沉沉一片,看来要知道今天的天气起码得走出这片密林。   她往前走了几步,等察觉到什么时又回头看向倚靠在墙边的艾米丽。   也不知金发少女在这里等待了多久,宽幅的帽子上还有两片落叶。   时祺顺手替她取下来,邀请道:“你要同行吗?”   艾米丽这才结束了自己思考者的姿势,稍微跳了一步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向前走去。   “你才加入我们社半个月,就把社里最牢不可分的双胞胎弄出裂痕了。”艾米丽笑着说,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满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他们自己吵架,和我没什么关系吧?”时祺对她说。   “确实没关系,他们保持裂痕我喜闻乐见,”艾米丽颔首,“起码今后他们没办法合伙闹事了。”   “你知道他们脑子有问题吗?”时祺突然问。   艾米丽有些无奈的笑了,“咱们这个学校里,很难有脑子没问题的人吧?”   “包括我,也包括你,就连高等级生,甚至s级生也一样。”   她碧色的瞳孔里多了点别的复杂情绪,这样的话或许很冲动,被人听到了就死定了,但她很清楚,时祺绝不会出去乱说。   甚至在这里,她脑子里的许多话或许只能和时祺说,她观察了时祺这样久,她可以很确定时祺会理解她在说什么,不过还是有些紧张的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厌世型,”时祺笑着给出评判。   艾米丽松了口气,她也有点儿想笑,“那你呢?你是什么型?”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大部分人脑子都或多或少有点问题。”时祺冲她眨了下眼:“但我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没问题的。”   “自信型,”艾米丽打了个响指。   两个人相视笑了笑,气氛竟然比过往哪一次都轻松,而这样的轻松一直到她们走出密林。   艾米丽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b级生,而时祺也依旧是那个不太爱说话的f级生。 第32章 审问室   密林外的天气晴朗,阳光会从头顶往下撒落,在浓密的头发间留下一圈光晕。   艾米丽出来之后和时祺又走了一小段路,等到了岔路要分开前,两人才发现回b级宿舍和f级宿舍的小路都被堵住了,只有一条通往第四教学楼的大路畅通无阻。   艾米丽的表震动了一下,她接了个电话后脸色略微沉了些,叹了口气后才说道:“自治法庭说上次袭击摩根小镇私人会所的同伙找到了,但是还逃了一个,要求全校的小路都封锁,只留下大路,每个教学楼前还有不同的关卡需要学生刷脸才能过去。”   时祺脸上没什么诧异,她只算了下要经过的教学楼数量。   很好,回程起码要刷脸三次。   艾米丽看了她一眼,倒是没问为什么她对此没有任何诧异,也没有问她知不知道摩根小镇究竟发生了什么。   哪怕论坛上低等级生被高等级生要求不准打探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全校还有那么多完全匿名不分等级的群聊,怎么可能真的封住消息。   更何况,学生会和自治法庭也并没有传递出明确的禁止传播的意思。   两人沿着大路走,陆陆续续多了些同样在抱怨封路的学生们,第二教学楼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一扇足有三人宽的大门屹立,有学生经过时上面的灯会产生变化,有的是绿灯代表可以放行,有的是红灯,这样的学生会被带走。   在时祺排队的功夫里已经有三个红灯学生被带走,而他们胸前的铭牌上基本都是f级和d级。   等了十来分钟,轮到时祺穿过大门时她头顶的红灯亮了起来。   艾米丽蹙眉,有些担忧的与她对视一眼。   时祺趁着路边的自治庭法官还没有过来的功夫用口型对她说了句没事。   艾米丽并没有因此而放心下来,可法官已经走了过来,她只能赶紧穿门而过。   两个穿着黑色长袍的b级法官站在时祺面前,脸上是熟悉的傲慢与居高临下。   “又是一个f级?”其中一个高个些的男生扬了扬眉,“跟我们走一趟吧。”   时祺没有说什么,堪称顺从的跟在两人身后。   目的地在自治法庭,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庄重端严的建筑风格,两侧来来往往着不同的高等级学生法官,大多身后都跟着几个低等级学生。   时祺被带去了一间单独的审问室,刚一进去就被压在了椅子上,而她的手被拷在桌前。   时祺:“……”   她最近可能和手铐有点犯冲。   一束强光打在她脸上,方方正正的屋子里传来一道立体的哼笑。   是真的很立体,四周都有音响,外面的人说话甚至能产生环绕效果。   如果这种效果放在ktv那一定很棒,在这种情形下就有点烦人了。   “时祺,f级学生,前几天刚刚辞去阿尔法赌场的操盘官工作。”   喇叭里低沉的男声报出了她的基本信息,随即不容置疑的问道:“一周前的周六晚上,你在哪里?”   时祺眸光轻闪。   她猜测的应该没错。   在教学楼前刷脸后亮红灯被带来的低等级生应该都在周六到周日的夜晚有过前往摩根小镇的记录。   毕竟在上24小时班车时,她就会产生刷卡记录,这一点她并没有修改。   “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在阿尔法赌场上班,下班之后回宿舍休息了一会,然后去了摩根小镇,玩到凌晨才返校。”   “为什么要半夜才去摩根小镇?”   时祺回答:“因为周一是我室友的生日,我需要去摩根小镇把为她准备的礼物买回来。”   “周日白天不可以去吗?”   “白天倒不是不行,只是摩根小镇是个很新奇的地方,我怕自己沉迷其中,耽误了周日晚上上班,毕竟那个周日是赌场开放日,不能出错。”   “既然对工作这么重视,为什么还在第二天辞职了?”   “因为压力太大了,”时祺状似无奈的叹口气,“也因为同行的操盘官都觉得我一个f级生何德何能,我怕被针对就辞职了。”   “那你在摩根小镇去了哪些地方?”   话题跳跃程度很大,时祺却始终气定神闲,“逛了会儿街,沿着中心的那条河看了两个小时风景,然后去了趟礼品店把礼物买完就坐车返校了。”   这个问题过后外面没了声响。   时祺很不喜欢这里的椅子,坐得人分外难受,她伸出一只手让自己趴在桌子上时显得舒服点。   而在屋外,刚刚将时祺带来的两名b级生脸上带着恭敬,他们看向自己面前刚刚全程主导审问的a级生,试探性问道:“学长,我们还要继续关住她吗?”   周围别的小房间里时不时传来些精神崩溃的痛哭,反倒只有面前的这间安静极了。   自治法庭对于被带来的低等级生拿出了最严厉逼问的态度,本来对于时祺也要如此,直到他们调取她从摩根小镇回来的监控,在里面发现了陆祈,吓了一大跳。   时祺或许只是一个f级生,可如果她和s级陆祈有关系,那他们就有些不敢动作了。   于是上报之后请来了这次的总负责人,a级的沈黎熙,也是自治法庭的高级执行官之一。   现在他们反倒有些进退两难,如果询问陆祈和时祺的关系,万一两人关系真的异常,而他们却抓了她,会很难向陆祈交代。   可如果不问就这么小心翼翼对待,万一未来发现她和陆祈完全无关,那他们只会成为一场欺软怕硬的笑话。   “刚刚的问答发现了什么异常吗?”沈黎熙问。   机灵点的b级生赶紧回答:“没有太多异常的地方。”   “她有嫌疑吗?”   “没有太大的嫌疑。”   沈黎熙靠在墙边,声音懒散:“我们放人是因为确认她没什么问题,和别的人或事物有什么关系?”   两个b级生立马露出了信服的表情。   这种事最好当成他们不知道,装出一副公正的样子,有理有据的意思意思得了,解释权反正还是在他们。   “那我们这就去释放她。”另一个b级生赶忙说道。   可还不等他动作,他们的手表都疯狂震动起来。   没个正形的沈黎熙脸色也正经了些,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表,只见上面只有一条落款校董会的标红重点信息。   ——立刻释放所有f级和d级生。 第33章 知道真相的艾米丽   时祺从审问室里出来时已经快下午三点。   今天的两堂课算是泡汤了,只希望授课教授能少扣点分,指望学院里的教授因为她被自治法庭带走而体谅那是大概率不可能的。   她在太阳下伸了个懒腰,身后陆续被放出来的学生们见到阳光的这一刻都忍不住的落泪,像是终于逃离了什么地狱。   可没有人敢诉说自己在审问室究竟经历了什么,他们大多红着眼眶匆匆往自己的宿舍,现在唯一可以寻找到的安全屋跑。   时祺低头看了眼手机,这几个小时姜仪青对她的消息就没有停过,从一开始的“时祺,你回来了吗?”到最后越来越焦灼的“时祺,我该怎么救你?你出来了吗?”,肉眼可见她的崩溃。   她下意识抬头环顾一圈,果然在自治法庭不远处的树下看到了正在默默啜泣不敢上前的姜仪青。   她迈步走过去,笑吟吟的说:“我怎么一出来就看到有人在哭?”   姜仪青抬起沾满眼泪的脸,骤然扑到了她身上,“吓死我了。”   时祺愣了愣,她拍了拍姜仪青的肩膀,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说:“我这不是好好出来了吗?”   “你每次遇到危险,我都帮不到你,”姜仪青愧疚的说:“时祺,对不起。”   “不,”时祺认真的说:“你带给我的珍贵至极,不要这么想。”   如果身边没有姜仪青这个全自动净化仪,她真的会忍不住炸学校。   “我会变得更厉害的,”姜仪青抽了抽鼻子,松开了搂住她腰的手,郑重的承诺道:“今后我也会努力保护你的。我们回宿舍吧。”   时祺笑了,“你先回宿舍好不好?我现在还有点事。”   姜仪青点点头,她只看到时祺安然无恙出来已经放了心,拿起脚边的便当盒递给她,“我怕你出来的时候会饿所以给你带了点饭,不知道你还需不需要。”   时祺接过,“正好要,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姜仪青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往宿舍走去。   等她的身影快看不到了,时祺才重新往密林的方向走去。   很快,她穿过了遮天蔽日的密林回到了触觉博物馆。   华丽且阴森的建筑依旧,屋檐上还停了一只泛着五彩斑斓的黑的乌鸦,它见时祺过来呀呀的叫唤了两声。   时祺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走了进去,里面的展灯似乎被调暗了许多,若不是仔细去瞧,大概连里面的物件都快看不太清。   半跟皮鞋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格外明显,她一路走到了正中心的沙发边,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她被猛得扑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一缕金色的发丝遮盖在她眼前,发丝的主人狠狠扣住了她的脖颈。   时祺眨了下眼才适应了更加昏暗的环境,她看到了艾米丽的脸。   愤怒、恐惧、不敢置信都有。   艾米丽的胸口起伏着,似乎妄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愧疚,无果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的说:“时祺,你故意害我?”   时祺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有些好笑的问:“我害你什么了?”   “你故意让我——”艾米丽抿了抿唇,把自己的手机甩到了时祺脑袋边,刺眼的光里黑色放大字体特别显眼,上面是一则震撼的新闻标题。   【惊!圣亚菲学院竟安排低等级生参与人体实验,并派遣他们进行残忍的搏斗】   在时祺被捉走之后,艾米丽的表上收到了她发来的一则信息,上面是一串数据,只有一条留言,请她将数据加载到表里,向外发送。   艾米丽不敢声张,只能绕回博物馆里,她成功的将信息发了出去,不到两分钟,外面的媒体上就开始铺天盖地的报道摩根小镇会所竞技场的事,甚至还有图有真相。   里面暴露了阿尔法赌场的奴隶被私人会所带走后经历了什么,彻底激起了民愤,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已经开始有人组织起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   在这样的混乱中,圣亚菲为了自保只得先命令自治法庭释放被扣押的低等级生,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隐藏在学生里的是否还有内应,是否还会将今天的事再次传播出去,迎来新一轮的舆论事件。   这才是时祺被释放出来的原因。   可知晓真相的艾米丽却有些坐立难安,是她传递出去的消息,是她按下的最关键的按钮,一旦这件事被查出来,那她就完了!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却还在冲她懒洋洋的笑着。   “我现在有点饿,可以先吃个饭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艾米丽厉声问道。   “吃饭啊,”时祺无辜的看向她,“我被关了四个小时,审问室里凳子又膈人又冷。”   艾米丽握紧了拳头,“我在问你话。”   时祺勾了勾唇,眼底多了点无奈,她叹气道:“你想让我说什么呢?你在责怪我吗?可是我从来不会逼迫别人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你在帮我发出求救信息前,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些是什么吗?”   她黝黑的眸底闪烁着奇异的笑,仿佛盛着一汪漩涡,能令任何人都陷入她编织的陷阱里,“但你还是帮我按下了发送键。是因为按完之后才理智上头发现自己可能闯祸了,怕未来出事,于是想找我要一个答案吗?”   艾米丽沉默了下来。   时祺从她掌心脱离出,默默打开了姜仪青为她准备的便当,一股奇妙的香味溢出,她扫了一眼,里面满是f级食堂里最昂贵的菜,这代表着室友的一片心意,说不定花光了对方大半积蓄。   她当即在沙发上大快朵颐起来,灼烧的胃也渐渐被填满。   艾米丽就这样安静的盯着她吃完,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问道:“你没有别的方法出来了吗?” 第34章 堕落   “你没有别的办法出来了吗?”   这个问题没有掺杂任何情绪,艾米丽看向时祺的目光里多了些审视。   时祺将便当盒放到了桌面上,她又拿起一根姜仪青准备的冰棍,等甜滋滋的口感在口腔散开才笑着说:“有,哪怕今天你不帮我发消息,我也会出来,只是要欠一个人人情,偏偏那个人我又不太喜欢,欠他人情会很麻烦。而且只会有我被放出来,别的学生依旧会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审讯室里。”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等自治法官查完监控也会看到她和陆祈一同进入学校的录像,看在陆祈的面子上也会放她出来。   可是她为什么要莫名欠陆祈一个人情还被迫和他绑定呢?   她有更加疯狂、更加立竿见影的方法,不用白不用。   早已带着妹妹逃跑并且躲好的廖莎会配合她。   “为什么是我?”艾米丽蹙眉,“以你被带走还能给我发消息的能力,自己把这个消息发出去也完全可以吧?”   “因为你自己在树林里和我说的,讨厌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时祺将另一根冰棍递给她,笑吟吟的说:“我只是想看看,你收到操控这个世界的机会时,会不会心动而已。”   “疯子,”艾米丽嘴唇颤抖,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时祺是个疯子,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时候脱困,因为她总有把握能从那间审讯室离开,她想看的是自己的纠结、苦恼、摇摆、忐忑以及最后的艰难决定。   就像在看一场好戏。   她给她的那串数据加载进了手表后甚至早已放上了第一篇揭露圣亚菲黑暗的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热传的每一张图她都看过,太嚣张了,嚣张到有些可怕的地步。   可艾米丽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颤抖着、指尖冰凉的、却又坚定的按下了发送键。   她将这一切发送给了能够帮助时祺离开审讯室的人。   因为这种隐藏在暗处操控世界的感受没有人能抗拒。   她也那样好奇得想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   “看到我丑态百出你很开心吧?”艾米丽惨笑起来。   “怎么会?亲爱的,”时祺指了指自己脖颈间的印记,笑嘻嘻的说:“你拯救我的身影很酷,你可以放心,永远不会有人查到你的身上。”   “而你,享受过这种做幕后操盘手的机会,还能回到从前吗?”她向前将脑袋搭在艾米丽的肩头,近乎呢喃,“实现梦想,不过动动手指就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之后,还能回到从前仅仅做一个普通的b级生,日复一日的在博物馆里清理旧物吗?”   艾米丽指尖微蜷,她此刻甚至觉得时祺仿若一个病入膏肓的疯子,正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可心脏却在砰砰直跳,手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不是单纯的恐惧后怕,还混杂了被压抑良久的激动与兴奋。   在时祺的引诱下她近乎要尖叫。   她没有办法回答不能。   她几乎要迷恋上这种感觉!   或许很早前,时祺就已经看穿了她的本质,她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她厌烦循规蹈矩的一切,她不想遵守任何现有的规则。   可她唯一能实现愿望的却只有这个社团。   她站在社团里可以假装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也可以假装自己是这片无人造访的密林的主人,她拥有改变一切的能力。   离开密林后她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有一条敞开的路展现在她眼前。   一条让她也能藏在幕后,信手拨动这个世界的变化的路。   她再次低声说:“你真是个疯子。”   时祺嘴里叼着棒冰,冲她笑起来,宛如苏缇娅那个最恶劣,最洞察人心,最会诱人堕落的女儿,她云淡风轻的说:“那真是恭喜你加入疯子的世界了。”   -   自治法庭今天比什么时候都要安静,哪怕是一根针落地上说不准都能有人听到。   所有轮值的学生法官都低着头忍耐头顶的高气压。   法庭会长阿玛尔•埃里克正在聚精会神的看手机上的新闻。   他深邃立体的脸半垂着,高挺的鼻梁如同山脉分割的脊线,分割出近乎完美的光影,柔和了些许凌厉的线条与气质,哪怕穿着最规整的s级制服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那股野性,半敞的衣领下隐约可以窥见古铜色肌理和练得极好的胸肌,没有一丝褶皱的西服裤被笔直且肌肉线条分明的长腿撑起几乎只余下一丝空隙。   埃里克指尖轻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的声响,让所有人的都忍不住的开始忐忑起来。   他们会长已经快五分钟没说话了!   “你们是说,学生会下令让你们把所有人都放了,”埃里克扫过低成一片的脑袋,缓缓问:“然后你们就真的把所有带有嫌疑的低等级生都放了,对吗?”   没人敢回答,甚至没人敢同他终于抬起的深邃如海的眼睛对视。   “你们都哑巴了吗?”埃里克带着点克制的声音再次响起,“能有哪位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会长,在我们放人之前不知道那是学生会的命令,”屋子里除了埃里克外只有沈黎熙地位最高,他有些尴尬的回答道:“是校董会代替学生会下达的放人指令。”   埃里克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动,刚刚被他极力压制下去的戾气此刻难以控制的涌进眼底。   这就是他特别烦时裕的原因,装什么好人。   学生会和自治法庭偶尔总会有摩擦,但这次这么越界还是第一次,埃里克只觉得自己的权力被冒犯。   一群平民的意见迟早会被压下,甚至对圣亚菲压根就不会产生什么直接影响,可偏偏时裕总想显得自己多么深明大义似的,和他身为执政官的母亲简直一模一样。   审时度势,及时止损,永远想维持自己的羽毛干干净净。   可谁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一群什么样的烂人。   他垂眸思索片刻,这才沉声说道:“既然时会长这么想插手这件事,那就将整个摩根小镇的所有卷宗都移交去学生会,从今天开始自治法庭不再管这件事。”   时裕想玩政治演绎他可懒得奉陪,出了问题和他也没任何关系,既然想管那就让他管个彻底。   沈黎熙连忙点头,他赶紧组织学生法官们开始收拾起来,等收整到今天的线索以及扣留过的学生资料时问道:“那我们收集到了相关线索要一起递过去吗?”   埃里克赞赏的看了一眼沈黎熙,“当然不,学生会自有学生会查清楚这件事的法子,怎么会需要我们的东西呢?”   “那就只有当天摩根小镇的调查情况和今天设卡前抓捕到的那一名f级生了。”沈黎熙将资料汇总好,递交给了埃里克。   埃里克瞄了一眼,淡声说:“这名学生也留下。”   给时裕送人证去,他疯了才这么干。   “还有今天扣留过的学生资料都给我。”   虽然把责任推给了时裕,但他绝对不会把主动权放弃,私下该查还是得查。   沈黎熙捧起桌面上的一大摞资料刚准备递交过去,自治法庭门前却传来一阵人声——   “忙着呢?看来我来得不太巧啊。”   温怀月脸上压根没有丝毫打扰别人工作的歉意,他踱步到沈黎熙面前,几乎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所有资料顶部,属于时祺的信息。   “我们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乐子,”埃里克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曾经他同温怀月打过的少数几次交道都令他很不喜和对方交谈。   “是吗?”温怀月抬手拿过那份时祺的资料,冲他扬了扬,“她也是你们的嫌疑人之一?”   埃里克有些不耐烦的抬头,视线却下意识落在那张少女坐在审讯室里被拍下的照片上。   乌黑的头发茂密得似海藻,发尾有些散乱的搭在桌面上,皮肤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更是白得发光,显示出惊人的存在感。   她同那样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没有丝毫恐惧与惊慌,强烈的闪光灯打在她眼睛上,令她下意识偏头,哪怕纤长的眼睫覆盖下多了一层阴影也能窥见她眼底的百无聊赖和不耐。 第35章 疑心   “这谁?”埃里克停留在照片上的视线多了几秒,他很快回过神来察觉到少女神态的不对劲。   不会有哪个普通的低等级生进了审讯室还能这样游刃有余。   他见过很多低等级生,怯懦的、发抖的、变得刻板偏执的,审讯室之所以可怕就是因为它在封闭的空间里会一步步击溃人的心理防线,让自治法庭的权威凌驾于人的尊严之上。   而眼前的少女非要说像个在看戏的观众,此刻正在等这场戏散场,她整个人都充满着违和的自信。   “时祺啊。”温怀月报出了她的名字。   “我是问,她和你是什么关系。”埃里克抬眼看向他,带着审视与严谨。   他需要确定这个低等级生是否是因为背靠哪位高等级生,才这样有恃无恐到肆意挑衅自治法庭的威严。   温怀月笑了,他随意撩来一条椅子坐下,语气波澜不惊:“和我?那倒是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我怀疑她前段时间坑了我一次,却找不到证据。”   “如果不是今天在这里看到她的资料,我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就这?”埃里克把时祺的资料从他手里抽出来,又冲沈黎熙招招手,将剩下的资料一同规整过来。   “我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把她作为嫌疑人之一,要调查的话最好偷偷调查。”温怀月满脸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深长的说道:“否则要是传到陆祈耳朵里,大概率要来找你麻烦的。”   “这和陆祈有什么关系?”埃里克连头都没抬,只嗤笑一声,“陆祈喜欢她?”   他很难想象陆祈那种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找人麻烦。   如果时裕是个伪君子,那陆祈就像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就是他亲哥哥死在他面前都没有丝毫动容。   “无可奉告,”温怀月耸了耸肩。   他其实并不知道时祺和陆祈是什么关系,也不关心,但是不妨碍他说一半藏一半的唯恐天下不乱。   要是陆祈真的因为时祺和埃里克发生争执,那才是一场他绝对要旁观的好戏。   不过,说实话他也并不相信陆祈真的会为了时祺做些什么出格的事,上一次他们之间的交锋更像陆祈在警告他越界,可惜温怀月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警告。   但凡他脸皮薄点都很难在温家活下去。   毕竟温家现任家主嘴毒很出名,上下嘴皮一碰别人都怕她把自己毒死,而这种嘴毒对她的儿子并没有减弱,只会超级加倍。   埃里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让沈黎熙留下,遣散了剩下的学生法官去办事。   “所以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温怀月笑笑,“作为摩根小镇那场灾难的亲历者,我来看看进度不行吗?”   “亲历者?”埃里克在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温怀月的胡言乱语令他有些不耐,语气里多了些嘲讽,“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天你和一个女孩在事发前两分钟就已经离开了私人会所,同乘一辆炫酷机车前往了001号酒店?你亲历哪门子?”   “让我猜猜你过来干嘛——总不至于是那一次你连对方是谁都没弄清楚,来我这里找线索了吧?”   埃里克指尖轻击着桌面,深蓝的眼底多了些残忍,“可如果她真的是摩根小镇的嫌疑人之一,那我只能说她被抓到后会很惨。”   这一次所有的嫌疑人都会很惨,会成为受伤的高等级生们发泄怒火的对象。   而无论是学生会还是自治法庭都不打算管这件事。   温怀月哪怕被猜到了目的也面不改色,他掩盖住心底的不屑,展露出极为得体的微笑:“完美的猜测,你还是担心担心时会长又要出什么招和你打擂台吧。”   他并不觉得Loki这样的人能轻易被捉住。   就算被捉住她大概率也有几千种方法在防不胜防的时候逃离并且打击报复。   他甚至能想象到埃里克如果在Loki面前露出这样高高在上又像野兽一样野蛮残忍的表情会被对方多嫌恶,然后又会被这个记仇的女人报复成什么样。   上次Loki报复他怎么报复的来着?   想到这里,他微微变了脸色,打量埃里克的目光多了点挑剔。   埃里克:“?”   “你这什么表情?”他不悦的问。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温怀月看他的神情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优越感。   难道他有什么线索故意不说?来这一趟就是明里暗里显摆的?   “没什么,”温怀月却只摇摇头,他看出了埃里克的茫然,心情骤然好了些,也没了再留在这里的想法,“我走了。”   埃里克:……   “神经病,”他低骂道,随即揉了揉眉心,转而问旁边的沈黎熙,“这个时祺你有什么印象?”   沈黎熙当然对她印象深刻,就是因为印象深刻才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下意识把她放在最前面。   此刻闻言他赶忙解释道:“在温少爷过来之前,我们就发现了她和陆祈少爷疑似相识,摩根小镇那一晚,陆祈少爷甚至陪她一起坐二十四小时班车回的圣亚菲。”   埃里克问:“视频呢?”   沈黎熙拿出手机将视频调出来放到他办公桌前。   埃里克投去一睹,看得并没有多么认真。   不能指望在他看到陆祈像具雕像一样上了车就一眨不眨的盯着人家姑娘看,并且十几分钟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的时候能多认真。   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浪费这时间,可时祺从始至终没有在车厢里抬过头又令他想瞧瞧她的正脸。   等班车到站,她终于抬头时却完全没有理会一旁的陆祈只想迷迷糊糊跨过去。   很显然她和陆祈不熟。   可这个结论又很快被推翻。   因为在她终于发现陆祈这个人时,那张存在感极强的脸上流露出了和在审讯室里一模一样的不耐和厌烦。   然后她打了陆祈一拳。   嗯?   她打了陆祈一拳?   埃里克眼底多了点兴致,他忍不住把进度条往前拖,又看了一遍。   可这一次看完,他目光骤然认真了许多,甚至坐直了身子,将进度条又拖了一遍,这一次他紧紧盯着时祺出拳的手,最终将视频停在了她收回手的那一刻。   那只握拳的手同样白皙至极,手腕上露出的黑色腕表在监控下隐约闪烁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黑屏。   埃里克若有所思的凝视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才对沈黎熙说:“你查一下她更详细的资料。” 第36章 好酷啊   时祺这段时间前往社团频繁了些,自从和艾米丽达成一致之后学校里除了宿舍起码多了个能够让她躲清静的地方。   当然,得找安衡安瑜不在的时候过来,毕竟她可不想在闲暇之余应付这两兄弟。   手表上闪烁过了一道加密信息,她仰躺在生物区的沙发上,姿态悠闲,等加密信息完成解码之后她看到了廖莎发给她的消息。   上面写的是廖莎离开圣亚菲之后的经历以及她的一点小抱怨。   【我还想着我离开这里之后要怎么联系你,结果没想到你居然偷偷给我装了定位。】   时祺之所以能那样轻易的通过艾米丽联系上廖莎确实是因为她在两人的见面过程中做了点手脚。   她不可能轻而易举相信一个陌生人的承诺,在她决定帮助廖莎并且收取报酬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想好该怎么掌握对方的行踪以方便自己联络。   【从圣亚菲离开之后我带着我的妹妹前往了以奇希州的南面高地躲藏,当初一同逃出的同伴们也已经四散奔逃,我们只保持着微弱的联系。这件事圣亚菲压下之后倒有一个好处,起码没有人大张旗鼓的追捕我们,现在想再找到我们大概很困难了。】   【不过托你的福,在帮你发出揭露的新闻之后,炸了摩根小镇的私人会所竞技场都没事的我现在已经光荣成为联邦黑市地下追击的通缉犯了,据说悬赏我的奖金达到了足足十万联邦币。幸好我和我妹妹足够聪明,躲到了他们绝对找不到的地方才有命和你联系。】   她说的成分有一定程度的夸张,时祺却勾了勾唇,起码她能放心了。   这条加密通道是她特意给廖莎建的方便两人联络,但每次只能单向发送消息,并且看过之后就会被系统删除,无法做到实时沟通。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点了发送。   【所以你想说什么?】   很快,腕表再次传来叮的一声,廖莎发来了自己的请求。   【这样的联系通道我们想请你也为我们组织的人建一条,报酬好商量。我们有两位同伴滞留在圣亚菲已经失去了联络,一旦他们被抓到可能会选择死亡,如果你某一天能在论坛看到他们的死亡消息可以转达给我吗?】   【前一个我要十二万联邦币,后一个这种等级的消息我大概率接触不到。】   【十二万联邦币我们需要一段时间筹款,估计得一周之后才能打给你。后一件事请当我没有提过,很抱歉。】   时祺没有再回复,她和廖莎之间的合作关系很微妙,她很清楚后一件事是廖莎在试探她的等级。   她们双方都有秘密,但廖莎的踪迹完全被她掌控,哪怕时祺不知晓她的过去,她现在和透明人也没什么区别,这种情况下衍生出不安感想知晓关于时祺的更多信息再正常不过。   可惜时祺并不打算透露什么。   她更习惯于保持自己的神秘感,避免麻烦找上门。   廖莎反正是拿她没办法的,就是提出的试探也非常有边界感,无伤大雅。   时祺翻了一下自己的课表,最近圣亚菲最火热的话题大概就是联邦和奥克兰帝国谈判结束,联邦军队的主力也已经撤离了边境地区。   这一次联邦大获全胜,奥克兰帝国不日即将派遣帝国皇子前来联邦探讨学习,而定下的入学地点就在圣亚菲学院。   时祺将数个探讨隔壁帝国可能派哪位皇子过来的分析贴过滤掉,在最后刷到了属于空间计算学院的宣传海报。   随着谈判结束,一直在前线维稳的莫多芬院长也即将回程,三天后她将开展两场讲座,这个帖子是来卖讲座票的。   莫多芬院长一直是学校教授里的顶流,她的讲座一票难求,现在论坛已经炒到了光后排票就5600tc一张了。   时祺在里面找人进行了一次交易,成功拿下了一张后排票之后心满意足的喟叹一声。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个火红的脑袋冒了出来,安瑜看到她之后露出你果然在这里的神情。   时祺懒洋洋的将手机收好,只余手表震动着亮了一下,示意她刚刚购票后填写的信息已经审核完毕。   在这么一点灯光映照下,安瑜略微俯身,耳垂上的耳钻闪烁着细腻的光,他低声问:“怎么突然叫我来?”   时祺抬眸与他对视,看到了他眼底的一点期待。   她只往后靠了靠,摸到了一旁的按钮,唰的一下,二楼所有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刺得毫无准备的安瑜下意识闭上眼。   等他适应下来时,时祺已经拎起自己的校服外套披上,她直白的说:“刚刚社长让我打扫一下二楼,交给你了。”   安瑜捂住心口,怪叫一声顺势倒在了时祺刚刚坐下的地方,他指控道:“你只有每次艾米丽给你布置任务的时候才会想到我吗?”   时祺嘴上叼着橡皮筋,抬手利落的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没有理会他话。   安瑜仰视着她,眨了眨眼,干脆的更往下贴近沙发,只曲起一只手撑着下巴。   这个角度的时祺显得又高又冷淡,垂着眼睫看过来的视线满是无所谓,明亮的室内让他能更看清她修长清冷的轮廓。   刚刚还是装的,此刻真有点心脏被人攥紧的感觉了。   “是啊,”时祺突然开口回应他刚刚的那句话,理直气壮到了极点,“不然你有什么值得我联系的?”   安瑜:“……”   他叹了口气,仿佛将那种被她轻视后产生的心跳给一同吐出来。   “那我有奖励吗?”   时祺勾了勾唇角,她冲他抬起手,安瑜下意识闭上眼。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只有一阵轻风拂过脸颊,安瑜赶忙睁开眼,二楼哪里还有时祺的身影。   他捂住脸彻底躺倒进了沙发里,将脸埋进抱枕上,低声嘀咕起来:“把我当狗耍吗?”   “好酷。”   时祺走到一楼时果然看到了坐在一楼的长桌前看书的安衡,他哪怕听到了脚步声也并没有抬头,仿佛彻底无视了她。   原本准备直接离去的时祺来了点兴趣,她走到安衡面前,肉眼可见他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却依旧只将视线落在面前的书上。   “安衡。”时祺叫他的名字。   安衡这才仿若刚刚发现她一般,冷着脸问:“什么事?”   时祺冲他笑笑,一把将他的书抽出来,对他扬了扬,“来提醒你一句—— ”   “你的书拿反了。”   说罢,她把掌心的书翻转后重新塞回了他手上。   没有再观察安衡的反应,她转身走出了博物馆,而不太隔音的大门传出书本被恼羞成怒摔在桌面上的声音。 第37章 测谎仪   时祺的下午的一节课过得很快,她很喜欢这位讲人类史的老师,听对方的课是一种享受,起码比她小时候学人类史时枯燥的课程有意思得多。   圣亚菲的师资力量并没有愧对于它的名头,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等级制度,这里一定是少年学子们的天堂。   她收拾好桌面上的课本后往外走去。   走出教学楼后她找到了前几天在摩根小镇订的自行车。   姜仪青最近这段时间行踪时隐时现,每天骑着自行车就不见了人影,圣亚菲学院占地太过庞大,时祺还是不得不选择一样便捷些的交通工具。   当然,她个人过度懒怠让她选择的自行车自带发电前行的功能,充一次电可以骑行三十公里,十分方便省力。   现在已经有了点夏天的影子,她穿行在聘请园林师设计修建的树荫中,迎面的是一阵又一阵夹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这条小路上人迹罕至,足够她慢悠悠前行顺便欣赏一下树上新开的团簇的花。   但是这种惬意止步到她抵达自己的目的地——阿尔法赌场。   其实在她的预设中自己辞职第二天说不准就要面临温怀月的责问,今天在课上接到阿尔法赌场官方发来的信息反倒令她觉得来得有些迟。   【时祺同学,作为优秀操盘官您还拥有一笔奖金尚未领取,请于今天下午四点前准时到达阿尔法赌场。】   时祺不会和tc过不去。   在辞去赌场的工作之后她才发现这年头学校里没点特殊关系来钱真挺慢的,要不然操盘官工作被叫做铁饭碗呢。   她前几天在论坛上看到了c级食堂的菜谱,那叫一个奢华且美味,可仅仅一个酱汁鲍鱼就要花费4800tc,依照时祺一顿饭的食量,她就是吃十个鲍鱼都不一定能饱,更别提别的菜了。   就是想凑个四菜一汤出来一顿饭都得吃她50000tc以上,抵得上她以前做操盘官的时候两周的工资了。   她余额里虽然还有将近八十万tc的分成,可仔细数数这些钱也就够她在c级食堂吃个十六顿。   她对自己的自制力很没有把握,一旦发现c级食堂的饭菜更美味她很可能会忍不住时常光顾,而她的家底经不住她挥霍。   所以哪怕温怀月不来找她,她也要找个时间去找找温怀月或者别的s级敲竹杠,让自己的存款更富裕一点。   没办法,谁让她只是个贫穷的f级生,而属于Loki账户里的巨额财产又完全难以使用呢?敲竹杠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来钱的方法了。   时祺将自己的自行车停好,抬头看向面前依旧金碧辉煌的赌场,默默叹了口气。   哪怕是白天,赌场也依旧显得那样富丽堂皇,从上到下哪怕一块砖头都显示着自己的有钱,可惜不是她的。   门前正闲得蹲在地上闲聊的年轻门童们见着了她赶忙过来打招呼。   “时姐?经理让你来了之后直接去二楼的经理办公室等他。”   对于在里面工作过的操盘官门童们大多拿出十二分的尊重,哪怕是已经离职的他们也愿意赏脸给个笑。   时祺离职前的那一手大富翁操作给他们很深的印象,她走之后接盘她的那位操盘官还一直沿用这个方法,后来大赚特赚了一笔。   此刻他们难得好心的提醒道:“今天新的经理看上去心情不太好哦。”   时祺谢过面前这人,面不改色的往里走去。   她并不怕新经理如何,毕竟这次来见她的大概率不是什么新经理。   很快,她重新进入了赌场里,沿着熟悉的通道很快进入了那间经理办公室。   时祺以前只来过这里一次,这里印象中属于赵经理的所有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也没有增添新经理的任何痕迹。   唯一的变化大概是面朝赌场的墙体变成了单向透明玻璃的落地窗。   而等她彻底踏入这间办公室后,身后的大门轰然关闭,门锁衔接的声音格外清脆。   时祺没有理会,她只踩着厚重的地毯走到了落地窗前,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人头攒动,哪怕只是下午也有不少人出出进进。   “从落地窗看下面的赌徒和从监控录像里看里面的赌徒有什么区别吗?”   突兀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时祺并没有受到任何惊吓,她只近乎平静的说:“没什么区别。”   “是吗?”温怀月踱步到她身侧,今天他换了身休闲的白色制服,玻璃上映出他修长的身影和带着点笑意的脸,“不会觉得这里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吗?”   “看得远的用处在?”时祺眼底流露出十足的迷茫。   如果不用工作,她绝对不想看到任何赌徒疯狂狰狞的脸,也不想感受赌场嘈杂又纸醉金迷的气氛。   她当然知道温怀月的意思是什么,从办公室俯瞰他们时会像在看一堆蝼蚁,产生天然的高高在上。   温怀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坐进了沙发里,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黑色小盒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不等时祺回答他便接着说道:“是联邦军方最先进的测谎仪,能够大概读出人在靠近它的那一刻心里想什么。”   “你过来试试。”   时祺站在落地窗前没动。   这确实是个新鲜东西,起码在此之前她没见过。   对于这种可能涉及隐私的东西她向来很谨慎。   “放心吧,再厉害的科技也有自己的缺点,”温怀月仿佛读懂了她的不愿,“它只能读取瞬间想法,仅限于一句话以内,多的就做不到了,更没有任何窃取信息的功能。”   “我可以先为你做个示范,”温怀月将手放上去,盒子传来一句机械化的小女孩声音,“我有这么可怕吗?吓得她都不敢过来?”   时祺:“……”   她怀疑温怀月是故意的。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像温怀月一样将手放上,盒子里立马传出一句激烈的声音:“好想炸了学校!我能不能炸了学校!”   室内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温怀月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她几眼,趁着她的手没有挪开,不怀好意的问:“赵经理的事是你教她的吗?”   时祺没有说话,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只有盒子传来不耐的声音:“这个人是谁啊?他是不是有病?”   温怀月:“?” 第38章 弄清楚   温怀月脸色一滞,常年挂着的笑也下意识收敛了起来。   哪怕知道时祺很大胆,大胆到甚至敢和陆祈动手,可他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f级生指着鼻子骂。   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眼底多了些危险。   “我想你应该不至于不认识我?”   时祺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从容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她只笑笑,“和您开了个玩笑,不要介意。”   “我本人对您绝对是十分尊敬并且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的。”   “而且我当然认识您,咱们阿尔法赌场的新任经理对吗?您太显年轻了。”   温怀月对上她完全没诚意的脸,只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能信这些话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善人了。   “那或许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温怀月。”   时祺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原来是我认错人了。”   温怀月:“……”   “你好像对我找你这件事一点都不诧异,为什么?是因为做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我迟早会找到你吗?”他注视着时祺的眼睛缓缓问。   他并没有找到任何时祺和赵经理交流的实质性证据,可出于强烈的直觉以及赵经理借题发挥的事件,他不相信这件事和时祺无关。   “我以为我作为赌场优秀操盘官,离职后被授予奖金是理所当然的事,”时祺语气微顿,十分刻意的打量了一下温怀月,“至于为我颁发奖金的人从经理变成了赌场的主人,确实还是很惊讶的,只是我小时候被人打过,天生表情少,有点面瘫,可能表现得不太明显。”   温怀月:“……”   “你比我以为的能言善辩,”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说:“不过你确实是优秀操盘官,在你操盘的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沦为奴隶,而赌场开放日在你手下也能做到你自己赚得盆满钵满,赌徒们还不用债台高筑被迫沦为奴隶。”   “应该说是个伟大的操盘官,如果那些学生知道,要感谢你。”   “我听不懂您的话,”时祺装傻,假装听不出他话语里的讽刺,只问道:“我应该做不到您说的这些,主要是赌徒们运气好吧。我想问问,我现在能领到我的奖金了吗?”   “可以,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温怀月拧开了一旁的手冲咖啡机,他垂眸往里塞进咖啡豆,里面很快传来研磨的细微咔哒声,咖啡液从下面缓缓渗透,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杯柄递向时祺,“如果你能完成,我相信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想要的一切?”时祺有点想笑,明亮的白炽灯下,她深黑的双眸幽深至极,这一瞬间仿佛穿透温怀月的躯体,将他从内到外逡巡了个遍,她只缓声问:“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温怀月与她目光相接,那种被肆意妄为的目光冒犯的感觉汹涌而来,可偏偏现在时祺是个有用的人。   “只要你能提出,我都能尽量做到。”他尽量云淡风轻的回答道:“钱,权力,地位,都可以。”   “但现在,收起你冒犯的眼神。”   时祺垂眸喝了口咖啡,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入口带着一点苦涩,又被加入的奶中和出了甘甜的后调。   上一次好像还是在她母亲的办公室。   “说说看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去陆祈身边帮我偷一样东西。”   时祺:“?”   她有些震撼的抬头。   “我?一个f级生?”她近乎荒谬的问:“去偷s级陆祈的东西?”   温怀月颔首,“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我拒绝,”时祺果断的说:“我怕有命挣没命花。”   “不用拒绝得这么果断,我可以给你五天时间考虑这件事,”温怀月似乎很享受时祺脸上流露出震惊的情绪,此刻心情好了些,他若有所指的说道:“说不定五天之后你会求着来让我给你这个机会呢?”   “你有个室友好像叫姜仪青?”   “你在用我的室友威胁我?”时祺目光一厉,眼底多了点戾气。   “我当然不是这么龌龊的人,”温怀月语气坦然中带着点引诱,“我只是提醒你一句,你大概最近并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   说罢,他顺手将一旁的笔记本递给时祺,上面正播放着一个视频。   是一个地下黑拳场,八角笼屹立在中间,周围的环境格外昏暗,但隐约能听到沸腾的人声,镜头偶尔扫过周围的坐席,上面坐的大多是身穿f级或d级校服的学生。   姜仪青正戴着拳击手套,她的对面是个和她身型差不多的女孩,两人在裁判哨声下迅速冲撞到了一起,产生激烈的打斗。   时祺缓缓等待着这个视频播放结束,她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没有权利干涉。”   “是吗?”温怀月只笑笑,“哪怕她可能会变成奴隶也不干涉吗?”   “如果她真的因为自己的选择变成奴隶,我又为什么要去拯救一个不自量力且头脑不清醒的人?”时祺近乎冷漠的回答道。   “这是拳击社的地下拳场,平常专门给f级生和d级生开放,可以成为观众也可以成为台上的嘉宾,但如果累计输了十场以上就要参加一个小小的冒险作为惩罚。”温怀月对她说:“你可以先回去了,如果改变主意我欢迎你随时来找我。”   时祺懒得回头看他,推开门直直的走了出去。   赌场里嘈杂且疯狂的氛围依旧令人厌烦,她蹙了蹙眉,等一路走出去才稍微松了口气。   她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后往食堂驶去。   既然温怀月有把握觉得她一定会为了姜仪青再去找他,那姜仪青即将面对的惩罚必然是普通学生无法解决的,时祺在手表上给她发了条消息,等抵达食堂后额外多打了两份饭。   事实上,在赌场里她并没有撒谎,姜仪青是独立的个体,她想做什么,即将做什么都不是时祺应该干预的,她也并不打算干预。   作为朋友从不该判定自己的好友是无能的。   她并不觉得姜仪青会没有留下丝毫退路的前往地下拳场,她也并不觉得姜仪青无法凭借自己完成自救。   顶多缺点外力帮助而已。   而现在她要弄清楚,姜仪青到底要干嘛。 第39章 做赢家   等时祺回到宿舍时,里面满是消毒水的刺鼻气息,姜仪青正坐在桌前往自己手腕上缠纱布,她嘴里叼着一头,动作堪称笨拙,纱布下还泛着被血晕染开的粉,很明显是伤口崩开后造成的。   大抵是有些心虚,姜仪青没有一如往常那般笑吟吟的和她搭话,只低垂着头,刘海悬空坠着,用力将纱布包裹得更紧些。   时祺沉默着将手中的饭菜放到她桌前,近乎强硬的接过了她掌心的纱布,简短的说道:“先吃饭。”   姜仪青指尖有些发愣的看向她,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见时祺困惑的目光扫来才赶忙打开饭盒,露出里面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她眼眶有些发酸,强忍着不在时祺悄无声息的关心中落泪,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狠狠扒了几口饭。   时祺重新拆开了她手腕上的纱布,露出下面有些狰狞的伤口,一看就是被利刃伤到的,幸好口子不深,伤口也不算大,否则还得去趟十分坑人的校医院。   她动作利落的给她包扎好,这才拉回了自己的座椅。   姜仪青把饭全吃完,这才在一片安静中尽量冷静些的说:“我是不是给你带去麻烦了?”   她去地下拳场的事一直都瞒着时祺,而今天时祺过来质问大概率不会是自己主动发现的。   毕竟依照她对时祺的了解,对方从来就不关心什么社团之间的联系。   “没有,”时祺新买的座椅非常符合人体工程学,比学校统一配备的舒服一百倍,她默默将整个人缩进去,撕开了一盒蓝莓,甜滋滋且充满水份的口感在唇齿中爆开,可惜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却是裹着糖的利刃,“姜仪青,你是奉献型人格吗?”   “什么?”姜仪青睁大眼。   “你觉得凭借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大麻烦?”时祺的口吻近乎冷酷,“当你拥有一个十分优秀、出众、强大、卓越、拔尖、非凡的室友,并且她还是你的朋友时,你该想的不是会给她带去什么麻烦这么微不足道的事。”   “你应该想该怎么好好利用她往上爬。”   姜仪青露出茫然且清澈的目光,“我听不懂,就听明白了你用了好长一串形容词夸自己哦……”   时祺:“……”   她叹了口气,失望的发现自己在姜仪青面前装不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自己都遇到麻烦了,就不要想会不会给我带来麻烦,”时祺说:“我不会干预你的选择,你想做什么并不需要考虑我会怎么样,会有什么看法。”   “做人自私一点吧。”   她说的这一大串姜仪青没怎么听,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般,她鼻尖上的小雀斑都舒展开来,“我们是朋友吗?”   “你要质疑这点,那也可以不是,”时祺懒洋洋的回答。   姜仪青猛得扑上了她宽大座椅的另一半,眼眶有点泛红,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只低声说:“可我不可能一辈子被你笼罩在羽翼下。”   她们肩并肩靠着,身下的躺椅立马就变成了摇椅,好像头顶的水晶吊灯在一晃一晃似的。   “可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变强大是纯粹凭借自己,没有借助一点外力。”时祺往她嘴里也塞了几颗蓝莓,“合理借助别人的力量让自己度过难关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姜仪青没说话,蓝莓在她嘴里被咬得嘎嘣响。   时祺也没有催她,只拿起手机随手打开了个游戏刷上一局。   “你好像很相信我能渡过即将面对的挑战,”姜仪青突然说道,语气十分复杂,她很难理解时祺对她的信任从何而来,可就是在她轻松将这些话说出来的那一刻,她要面对的东西也就真的不值一提了似的。   “嗯对,我相信你,”时祺趁着游戏加载的功夫,十分认真的点头,“难道你自己不相信自己吗?”   “我信,”姜仪青蜷了蜷指尖,这次她的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我也觉得我会赢。”   时祺这才有些好奇的问:“今天是在擂台上被打得很惨吗?”   姜仪青举起自己被纱布包裹得扎扎实实的手,晃了晃表示否认,“不不不,一开始去地下拳场会被人打得很惨,但是后来就没那么惨了,也会反击,也能把别人狠狠打倒在地了。”   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战绩,她显然自信了许多,“就像今天,虽然我的手受伤了,对方却也被我打得起码两天下不来床。”   时祺唇角微扬,展开抹极浅的笑意,“你打赢了啊?我还以为你今天露出这么委屈的样子是输了呢。”   “我一开始输的次数太多,所以要接受一点小惩罚,”姜仪青说。   “怕吗?”   姜仪青笑了,“原来有点,现在好像不怕了。要是我又赢了,能得一大笔TC,咱们可以去摩根小镇吃顿好吃的。”   她们默契的没有提要怎么赢,在时祺张口的那一刻,姜仪青或许已经领悟到了该怎么完成这次惩罚。   曾经她恐惧且不敢反抗索亚特那群人时她也想过自己要是拥有足够的能力会不会有朝一日能够脱离出阴影,直到这群人真的消失在她面前,她那些渴求一份宁静的幻想好像成真了。   而这条道路的尽头站着的是时祺。   强大又游刃有余,那样漫不经心的解决了折磨她那样久的事。   从那一刻起,她似乎有了什么追逐的目标。   她渴望变得强大些,哪怕这段时间她认清了或许无论她变成什么样都很难超越时祺,但起码她可以保护自己。   她要拥有逆境求生的勇气。   于是她选择去拳击社的地下拳场试试。   她不想再看到索亚特这样的人就吓得瑟瑟发抖了。   不。   不止是索亚特,还有所有比她强大却想欺压她的人,她最需要克服的是多年被霸凌后产生的恐惧。   时祺手机里传来“you won”的声响,她十分松弛的询问:“所以你的惩罚是什么?”   “去参加低等级生的丛林考验。”姜仪青抿了抿唇,怕时祺听到生气。   这就是曾经索亚特威胁她,要将她丢进去的修罗场。   结果她换了一种方式,还是自己亲自走了进去。   时祺开新一轮游戏的手甚至没有停顿,她只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姜仪青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她其实有点儿想问问时祺为什么不质疑她。   可她的脑海里又无比清晰的响起时祺刚刚说过的话。   ——无论你做了什么选择,要面对什么道路,都只是你自己的事。   而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在这场她甘愿服输的惩罚中学会怎么活下来。 第40章 没钱好难过   最近圣亚菲高等级生的论坛正处于一片看热闹的欢快氛围中。   摩根小镇的地下会所因为被人曝光而暂时关停,而高等级生们受伤这件事也被隐秘的瞒下,外界舆论对圣亚菲极其不利的情况下哪怕有人发出当天竞技场多名高等级生受伤的事实大概率也只会被平民们骂一句活该。   这让绝大多数那日参与了围观的高等级生格外憋屈,可惜他们的家族大多下了封口的命令,要求他们一个字不准往外说,否则他们绝对要狠狠报复那些不知所谓的平民。   但这样的氛围到了最近这段时间又渐渐消散了些,因为学校默认的奴隶求生赛要开始了。   这是十九年前开始的传统,那些沦为奴隶的低等级生必须参与,他们将在圣亚菲的丛林中求生整整一天一夜,躲避猛兽的突袭和饥饿的困扰,并且与别的求生者们互相残杀,最后率先走出丛林的人可以得到一笔五万tc的奖励并且摆脱奴隶身份。   当然,也不止高等级生的奴隶们会参加,每年也还会有许多缺少tc的低等级生参与,没有人给这个赛事设下参与限制,对于不是奴隶的参与者奖金会翻倍。   对于高等级生来说,这是个看笑话的绝佳时刻,更是他们打赌的谈资,不过他们谈的并不是谁会获胜,而是这里会产生多少损耗。   【今年要参与的奴隶不少啊,整整有三十多个!快来下个注今年会有多少人走不出来!】   “每年都赌这个无不无聊?”   “那楼上来点有意思的。”   “今年我听说布置场地的高等级生在里面随机放了几头猛兽,比去年的还要吓人。”   “最吓人的不应该是这片丛林面积今年扩大了整整两倍吗?有人算过要是被丢进最深处没个两天两夜是走不出来的,还要加上迷路、逃跑、和人斗心眼、搏斗、躲避猛兽这些事,没个五天五夜我觉得都出不来。所以今年是地狱难度。”   “要是是今年一个都没跑出来那就有意思了。”   “无所谓,一个都跑不出来也只能怪他们贪心呗。”   时祺一边从图书馆走出来一边阅览完了这些生存赛相关的帖子,有效信息并不算多,绝大多数都是高等级生里格外爱凑热闹的那一批在喷毒汁,大概率是竞技场的亲历者,憋着一股气就准备这次好好折腾一下无辜的低等级生们。   在看到图书馆前停下的那辆低调的车后,她默默将手机收了回去然后打开了后排车门。   里面温怀月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另一头,见她上车后吩咐司机开车。   “请送我去西边的密林,我要去趟社团。”时祺对他说道。   温怀月没有应答,只略微颔首,司机便如常的改换了方向,朝西面驶去。   他将车前的挡板拉下来,这才笑着开口:“终于改变主意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着笃定与愉悦,仿佛早就预料到时祺迟早会向他低头。   “我可以帮你去拿你想要的东西,”时祺只淡声说:“但你能给我什么?”   上次去找温怀月本来是为了敲竹杠,结果出了姜仪青的事,等她把所有的事情都理顺了,把敲竹杠的计划修改了一下,这才卡着时间重新联系了温怀月。   想到自己未来要做的事,此刻她格外平静,完全没有理会温怀月的戏谑。   “让你室友免除参与丛林竞赛?还是你想要钱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   时祺看向温怀月,摇摇头:“我想我上次和你说过,我室友做什么选择和我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来答应这件事?”温怀月眉头微挑,来了点兴趣。   时祺有一瞬间的沉默。   因为她发现自己真的好缺钱啊。   她在社团躺平的时候安瑜时不时就要凑上来,后来发现每次他带来好吃的吃食时,时祺都会对他有点好脸色就开始不定时投喂,而艾米丽更是因为她和她分享雪糕的情谊时不时带饭给她用。   时祺怕穿着f级生的制服去高等级食堂吃饭有麻烦找上门,所以一直勉强克制住自己,只偶尔看看c级食堂的菜单缓解嘴馋。就是预估过了自己的tc够支撑多久,也一直用这些还远远不够、还得靠敲竹杠拿到更多tc才能行动来劝说自己。   只是因为她个人太过懒惰,挣tc的意愿也始终不是很高。不过也幸好她懒惰,她前往高等级食堂吃饭的兴致也只存在于想想这个阶段。   结果这种嘴馋还是被安瑜和艾米丽勾出来了。   c级食堂哪怕最普通的饭菜都比f级食堂最昂贵的饭菜好吃。   更别提艾米丽带来的b级食堂的饭菜了。   时祺尝到的时候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来,只喜新厌旧的觉得f级食堂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   艾米丽难得看到她这个模样,甚至很“贴心”的对她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代购b级食堂的饭菜,还能帮你避免麻烦,不过我的跑腿费可不便宜。”   她的话让时祺不得不将更努力弄tc提上日程。   起码比温怀月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兴致高很多。   如果当时的态度是温怀月让她去陆祈那里偷东西他是不是有病,那现在的态度就是答应他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他能付得出代价。   “你别管为什么,”时祺十分强硬的将背后的缘由隐瞒,毕竟说出去她是管不住嘴才出来挣钱这个理由实在不符合她现在的形象,她只问:“你可以先说说要我偷什么,这样我才能确定我要什么。”   温怀月只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她几眼,并没有真的深究,一个f级生再怎么特殊也不值得他花费太多心思,他只需要知道这枚棋子好不好用就足够了。   “前段时间联邦和奥克兰帝国谈判结束,联邦军队派遣人员护送谈和人员返回,陆祈就在其中,直到四天前才回了趟陆家。”温怀月提起正事脸色严肃了些,连气质仿佛都变得锐利了不少,只是语气依旧从容不迫,“因为陆家要全面撤掉埋在边境军里的人,这些人埋在军队里多年,谁也不知道掌握了什么东西回归。”   “而现在,他们大概率已经被陆家放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所以你要我偷盗这次撤裁军方人员的详细名单和信息方便你们温家找人对吧?”时祺理所当然的说。   温怀月完美的面具有了一丝裂痕,他近乎不敢置信的看向面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少女,甚至迷茫的眨了下眼,“抱歉,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觉得你有资格有能力做这种事吗?”   时祺抱胸,面不改色。   她当然做得到,但她又不傻,温怀月摆明了要和她做交易的事比她想象的还要简单得多。   “所以你想要的是什么?”   温怀月深吸口气,他总觉得时祺有种奇特的惹人生气的能力,偏偏和她计较起来又只会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眼底流露出浓厚的怀疑,甚至有些危险的锁定她,“为什么你听到这件事,没有一点诧异?”   “我不是说过,我面瘫,其实我诧异了但是不明显,”时祺语气平静的回答道:“而且你们顶层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普通的平民而已,确定我要做什么,能得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简单直白的逻辑却反倒让温怀月觉得合理了许多,普通的平民确实不会在意上面究竟要怎么斗法,因为离他们太远了,他们只需要注重自己眼前的利益就够了。   他重新坐回了舒适的座椅里,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后,缓缓说:“我要你去偷陆祈手表里的特殊密钥。” 第41章 下药的艺术   深黑的豪车行驶在接近西面密林的道路上,车内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说实话,时祺并没有想过温怀月想做的只是这件事,比她预计的难度低很多。   温怀月却误以为她觉得为难,有退却的想法,他直白的说:“你已经听到了我要你做的事,所以没有了放弃的选项,只能把这件事做完。”   在时祺踏上这辆车时,他就已经剥夺了对方放弃的资格,否则也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告知她一切。   “不过你放心,普通手段是弄不到他的密钥的,我会给你能copy下他密钥的东西,你只要找机会靠近他,碰到他的手表就够了。”   时祺只瞄了他一眼,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这感情好,实际上她什么都不用做,说不准和陆祈聊个天的功夫就把事情给办了,看起来简直太贴心不过。   可仅仅如此吗?   陆家军队的东西如果真的泄密,必然会寻找泄密源头,陆祈的密钥被盗窃会被轻而易举发现,不管温家办这件事会不会被发现,盗取陆祈密钥的时祺一定会被揪出来。   温怀月许诺的地位、权势、财富或许一时能够给她,可当陆家的怒火朝她倾泻而来时,温家又或许该说温怀月又怎么可能会在意一个f级生的死活。   他们的利益不会允许在这件事上同陆家展开摩擦,所有的动作都只能在暗中行事。   假如时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f级学生,轻易信任了这样的许诺,觉得自己为温怀月办事他绝对可靠,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上流阶层的继承人学的永远是维护家族利益,在大脑中根深蒂固,哪怕这些利益是血腥的、罪恶的也甘之如饴。   权衡利弊、利用、演戏无时无刻不充斥在他们的生活中,利用一个陆祈可能有些兴趣的f级学生,用合适的利益诱惑得到自己需要的,那哪怕牺牲掉对方也无所谓。   时祺在心底哼笑一声。   很可惜,她也并没有真的想跟温怀月合作,而温怀月此刻的行为让她充满了不虞。   车内安静至极,温怀月难得有耐心等待着答复,毕竟此刻的时祺在他眼中早已是摆上棋桌的棋子。   时祺扭头看向他,与他对视,深黑的眼瞳仿佛弥漫着散不开的雾气,雾气之下却是毫不留情的审视与打量,有一刻温怀月甚至觉得这个眼神有些熟悉。   这不是一个普通f级生能露出来的眼神,那样傲慢,又那样无礼,带着近乎张狂的蔑视。   可还不等他回想这股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时祺却骤然笑了,那抹捉摸不透的雾气消失得一干二净,好像一切只是错觉。   “我答应你,”时祺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我做到了,无论我要什么报酬,你都必须答应我。”   温怀月颔首,“可以,合作愉快。”   他没有问时祺要什么,在他看来,并不觉得时祺未来提出的条件自己会做不到,这是被金钱堆砌起来极为强大的自信。   唯有刚刚那股奇怪的熟悉感还萦绕在心底,令他忍不住多打量几眼已经满脸平静准备下车的时祺。   他将早就准备好的表递给她,“这是道具,祝你成功。”   时祺接过,没有多说,推开车门走进了密林里。   温怀月蹙眉凝视着她的背影,骤然想起来了那个眼神为什么熟悉。   在Loki把他铐在酒店里时,透过那个骷髅面罩,展现的眼神也是这样傲慢且无礼,张狂到令人有些恼火,看他像在看垃圾。   想起Loki,温怀月升起车窗,面色一松,眼底多了点笑意,他散漫的靠进柔软舒适的座椅里,命令司机离开。   他想什么呢?Loki那么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普通的f级生?   -   时祺踱步穿过了密林,很快抵达博物馆前。   今天安瑜和安衡有课,是绝对不可能来这里的,她推开大门,博物馆里依旧只有展览灯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像一片翱翔的蜉蝣悬挂在半空中。   而在最边缘的一块人类头骨展柜边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光影洒在他侧脸上令他利落的下颚覆盖上一层模糊的阴影,熨贴的s级制服包裹在健硕的身形上,几乎将他身形的全部优点都展现出来,宽肩窄腰,双腿修长且有力。   一段时间不见,陆祈身上更多了些许锋芒。   他侧目看过来时目光却柔和了许多,将锐利收敛起来。   他并没有忘记时祺很厌烦高高在上的态度。   “很难得,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陆祈视线落在她脸上,笑了笑,“是有什么事吗?”   今天中午十二点他收到了时祺的加密短信,上一次他们见面,时祺还给了他一拳并且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这一次却无疑是在用加密短信向他默认自己就是Loki。   哪怕知晓时祺突然邀请他大概率没什么好事,收到信息之后他还是准时赴约了。   毕竟他也很好奇时祺究竟要做什么。   时祺姿态悠闲,她从中间的圆桌下翻了两瓶可乐顺手丢给陆祈一瓶,自己拧开之后狠狠灌了一口。   和温怀月说话就是很费劲,一口冒着气泡的可乐下肚,只觉得浑身都舒畅了许多。   陆祈将可乐冰凉的罐身握在掌心,见时祺不说话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了,有些好笑的走到她身侧,他半坐在沙发扶手边,无奈的说:“不是你找我来的吗?来了又不理会我,不知道的以为你在给我下马威。”   时祺从他手里接过那瓶可乐,随手替他拧开易拉环扣,咕嘟咕嘟的气泡冒出来。   “这个表面上是可乐,实际上是我研发的能让人短暂恢复精力的新型饮料,”她托着腮,单手将饮料递给他,“试试。”   陆祈接过,他扬眉道:“突然请我喝东西,里面是不是下药了?”   时祺哼笑一声,“当然没有,有药也不可能下在饮料里啊。”   陆祈刚要仰头灌一口,她不紧不慢的声音又紧随而来,“不过你现在喝来不及了。”   “什么意思?”陆祈蹙眉,大脑中传来一阵晕眩感,他近乎诧异的看向时祺哪怕在一片昏暗中也带着点恶劣的脸。   时祺冲他笑起来,“药没下在饮料里,下在空气里。”   “从你进入这间博物馆的那一秒开始,会让人四肢无力又逐渐昏厥的气体就已经开始扩散了,它会先让你的感知麻痹,再让你的大脑产生晕眩感,最后彻底昏厥。”   她耸了耸肩,“饮料是解药,可惜你已经错过了喝解药的时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陆祈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瞄了眼时祺,用最后一丝力气倒向一旁的长沙发。   时祺没有去扶,她只舒了口气,选了个舒服点的姿势靠进柔软的坐垫里,顺手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等待时针走到下午三点整手表准时震动了一下。   上面属于姜仪青的头像给她留下了四个字。   ——我出发了。   f级宿舍里姜仪青将自己的手臂和大腿上都裹缠好纱布,一把小刀被她藏进了身后的特制口袋里,她手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刻活动起来也很灵便。   姜仪青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颇为满意的转身向外走去,她的手机上正跳动着丛林生存的倒计时,还有两个小时开始。   在她踏出宿舍门的那一刻,她并不知道收到她消息的时祺终于不再躺在沙发上休息。   她站起身将头发扎了个更方便行动的辫子,随即俯身探听了一下陆祈的呼吸。   正当她想将陆祈往外拖时,大门被骤然打开,一束光射进来。   时祺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满脸瞠目结舌的艾米丽。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的说:“来的正好,过来帮个忙。”   艾米丽吓得一个激灵,赶忙紧张的关闭了大门。   她狠狠骂:“你是不是疯了?这可是s级的陆祈!”   可人却已经走到了时祺身旁,压低声音说:“你要我干嘛?” 第42章 独裁者   道路颠簸一片,陆祈从黑暗中睁开眼,发现自己眼前还是一片黑,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眼睛被黑布挡住。   他还记得自己昏倒前发生了什么以及时祺恶劣的笑脸,他抬手将黑布扯开,这才发现自己大概正在哪辆皮卡车的车斗里,而对面坐着的戴面具的少女正没有丝毫愧疚,笑嘻嘻的看向他,活像混蛋。   “这是哪儿?”他哑声问,只觉得喉咙口一阵刺痛,这是缺水的症状。   时祺对他说:“在圣亚菲丛林生存赛的路上,放心,快下车了。”   陆祈适应能力堪称一流,他甚至懒得问时祺为什么这么做,只在颇为艰苦的环境里找到了一旁偷藏在角落的一瓶水。   几口水下肚,那种难受的感觉终于缓解了。   而皮卡也在丛林尽头停下,里面传来喇叭的声音:“现在下车,开始你们的丛林生存,计时二十四小时,若超时未走出丛林视为失败。”   时祺拽着陆祈跳下车,皮卡里的人看都没看两人一眼,便重新点燃了发动机。   时祺在皮卡从她面前经过时短暂同驾驶座里的艾米丽目光相接,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艾米丽作为b级生在这场比赛里总能发挥点特权,比如以自己的名字送两个人神不知鬼不觉进丛林深处。   否则纯靠时祺自己还真有点麻烦。   陆祈倚靠在一旁的巨树上,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深深看了时祺一眼,问道:“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时祺的眼底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硬的光,她只淡声说:“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还得特意把我迷晕了运到这里来谈?”陆祈轻笑一声,“我希望你的交易内容不会让我失望。”   “边防军接受了温家的资助后权柄已经开始向温家转移,”时祺慢条斯理的说:“而你们陆家在边防军转移权柄的过程中撤回了曾经埋在边防军里的所有钉子,还顺便带走了新矿脉将近五年的研究成果,把整个边防军里的所有技术人员都撤离了。”   时祺一句话的信息量大得惊人,陆祈收起脸上的笑意,眸光锐利的看向她,语气也沉下了些,“你入侵了军方系统?”   “没有,”时祺面不改色的否认,“我入侵的是温怀月的系统。”   入侵军方系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像她无法更改经济系统一样,以她此刻的技术当然可以进入,可做不到完全不留痕迹,这种可能会暴露自己的事她傻了才去做。   进入温怀月的隐秘系统监管他和下属的对话就简单得多,也让她在陆祈醒来前的这段时间里将所有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   普通的陆家人撤走就撤走了,可是陆家显然不是那么简单,他们在边防军布下的钉子这么多年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笼络驻扎在那边的科研人员,确保科研成果陆家能够第一个知晓。   而这次撤离她推测温家大概率不是单纯的想掌控边防军,边境曾经被判定为资源贫瘠之地,直到新矿脉的发现让人类认知进步了一大截,许多曾经被判定为无用的资源在边防科研人员的研究下又成了有效资源,只是这些事暂时没有向公众公布。   时祺觉得温家可能有私吞这些资源的想法,他们向边防军提供支援真正想掌控的是拥有一手技术的科研人员,结果在完成交接的时候却发现所有科研人员都已经被陆家撤离还销毁了这批科研人员的所有资料,让他们想找人都找不到。   这才是温怀月来找她的初衷。   这个哑巴亏温家不可能轻易吃下去,可也不能将自家的野心闹到台面上来,陆家如同一块铁板,唯一的缺口只有大概率掌控这些信息并且尚且年轻的陆祈。   “现在温家想找到这些人,并且会不择手段的从你这里找到这些人,”时祺从自己的手腕上取下温怀月给的表,缓缓说道:“我想要你给我能够找到这些人信息的密钥。”   “什么意思,”陆祈蹙眉,觉得时祺的话近乎天方夜谭,他当然不可能给她这些重要人才的信息。   “我的话还没说完,”时祺不悦的看向他,“我要三道完全真实的可以打开陆家信息库的密钥,至于密钥里有没有标记,有没有反追踪效果,会不会一被输入就立马拦截,或者利用密钥入侵后显示的资料是真是假我都无所谓。”   陆祈眸光轻闪,在转念的瞬间明白了时祺的意思。   “温怀月让你来接近我,偷取密钥?”他轻嗤了一声,“这真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   或许温怀月以为时祺是个好操控的f级生,可他并不知晓,真实的时祺雁过拔毛,肆意妄为到了极点,没有人能掌控她。   在被人算计时她就会千百倍的反击回去,报复心强得可怕。   温家想探听陆家的信息,陆家又何尝不会想探听温家的消息,抓住温家的小辫子问责,而时祺或许早就想好干脆的将温怀月卖了,引陆祈和他两个人面对面去斗,而她自己可以两头吃报酬。   偏偏时祺提出的事他很难拒绝,就算没有这一次,只要温家没有达到目的也会想出别的方法从他这里探听消息,那还不如借着这次先知的机会彻底解决麻烦。   “温家确实想将所有科研人员据为己有,但这些人才是联邦的财富,绝对不可能交托给个人家族霸占,”陆祈解释道:“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但你确定能取信于温怀月让他上套?”   时祺此刻眼底多了些不耐,“这是我该考虑的事,而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如果成功,联邦会感谢你。”   “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时祺的不耐升级为厌烦,她语气里满是简明扼要的讽刺,毫不留情的、夹带着惊人的锋芒,“你们陆家就没有私心?这件事是联邦和温家的争端还是你们陆家和温家的争端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在我面前装得道德多高尚的样子。我这里不是你们表演的舞台。”   “你们怎么争怎么抢和我没有关系,我只要完成自己的交易。”   陆祈摸了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对时祺的油盐不进有了新的理解,丑态毕露会让她厌烦,披着温和假面的赞扬也会被她瞬间撕碎,无论对他还是对温怀月,她都很不喜欢。   如果不是交易,她大概率还是不想和他说话的。   既然这样还不如在她面前更真实些,反正不管怎么样她都厌烦他。   “好吧,时祺小姐,这场交易我能得到什么我知道了,你想要什么,我还不知道。”陆祈拿出更多的诚意主动问道。   时祺沉吟片刻,这才说:“我要你每个月给我账户秘密打八十万tc直到我毕业,此外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未来无论什么时候我提出这个要求你都不能拒绝。”   陆祈若有所思,“如果我做不到你提出的要求呢?”   他可不敢在时祺面前托大,时祺的秘密比他想象得要多很多,这让他面对同时祺的交谈时格外谨慎。   “我不会提你做不到的事,”时祺直白的回答道。   “那我答应你。”陆祈这次应得很快,快到时祺都有了点诧异。   交易条件谈好了,陆祈反倒放松了些,他脸上多了抹散漫的笑意,玩笑道:“不答应也不行啊,要是今天我们的交易没谈成,你准备怎么样?”   时祺扬眉,语气平静,说出口的话令人听不出真伪,“你可能会很长一段时间走不出这片树林,在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会把这件事嫁祸给温怀月,让温家和陆家起新的争执。”   她的目的就是让温家和陆家斗起来保住自己,至于怎么斗起来她完全无所谓。   而她也不会对陆祈有任何愧疚,因为她被温怀月卷进这件事里很大一部分责任还是出在陆祈身上。   如果不是陆祈对她莫名其妙的关注,她现在还能躺在宿舍床上,安安心心打游戏。   陆祈忍不住笑出声,点点头,“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他琥珀色的瞳孔却在深深的凝视着她,近乎透明的专注里带着深藏的探究。   比起以前的小打小闹,今夜时祺展现在他面前的锋芒反倒让人觉得她更像同类了些。   不是拥有技术肆意妄为的人才,而是一个强势的且拥有极为强大分析能力的领导者,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天生就那样自信且从容,带着不容让步的冷酷,一切复杂的困境在她面前都能这样轻而易举的迎刃而解。   或许领导者也不准确,她更像个不容他人置喙的暴君,骨子里都透着独断与专制。 第43章 暴力美学   那样深刻的注视一瞬即逝,陆祈很快恢复了平静,敏锐感受到气氛不再剑拔弩张,他甚至能调侃起来,“大名鼎鼎的Loki还会缺钱?每个月80万tc我能问问用途吗?”   时祺若有所思的打量了陆祈几眼,在陆祈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隐私问题时突然开口了。   “摩根小镇有男模会所吗?”   陆祈:“?”   空气中涌动着沉默。   头顶的天快黑透了,只有几抹零散的月光落下,这么些幽微的光芒穿不透此刻森林里死一样的沉默。   陆祈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男模会所?你要花钱去点男模?”   时祺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吧?你只要回答有没有不就行了?”   陆祈:“……”   当然有。   摩根小镇应有尽有,只是这样的地方都藏在地下,只要tc额不够,总会有人想去做这样的事来快钱,尤其是男模,摩根小镇私下多得很,大多是些低等级男学生,偶尔也有c级生尝试。   陆祈曾经无意见过几次,他们尺度极大在门口搔首弄姿,上课时间在学校里装得正人君子,到了周末就去小镇勾引高等级女生。   他曾经冷漠的俯视过这群人,觉得他们十分不知检点,却也没怎么留意过。   但出于私心,他绝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时祺。   “我不知道。”陆祈有些僵硬的说。   时祺:“哦,你不知道问什么问。”   陆祈:“……”   陆祈忍不住低头看自己几眼,他觉得自己形象比男模好得多吧?他这样的站在时祺面前,时祺还能想男模?   不对,他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拿男模和自己比。   可时祺已经跳过了这个话题,她看了眼表,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丛林深处传来一阵野兽的嚎叫,危险与压迫感在暗夜中逐渐笼罩住整片望不见尽头的茂密深林,高等级生们准备好的野兽已然出笼,大概已经猩红着眼准备在这里开展一场猎杀。   时祺从自己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架巴掌大的无人机和夜视仪,等装配好后又从包里拿出自己新买的笔记本。   陆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旁若无人的组装完毕后一手驾驶无人机起飞向丛林另一头飞去,一手操作笔记本标注无人机传回来的地图,手法专业至极,甚至能够徒手推测出距离与坐标。   “你作弊是不是太明目张胆了点?”陆祈有些好笑的问:“把我们运进来的b级生给你放了个海吧?”   时祺头都没抬,也没有回答他这句话,两人交易结束之后她又回到了原来对待陆祈的态度,冷淡到视若无物。   陆祈并没有打扰她,他只盘腿坐到她身侧,打量起她的侧脸。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时祺脸上的神情这样认真,夜视仪扣在她头顶,金属散发着冷硬的光泽,就和她这个人的内里一样。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极快,短短一个半小时无人机就将整片丛林跑了个遍,一张详细到放出的野兽各自霸占了哪几块领地的地图就这样轻而易举产生。   时祺取下头顶的设备,将地图传送给丛林另一头的姜仪青。   姜仪青这段时间在地下拳场的磨练让她成长飞快,进入这场丛林生存她并不害怕同行的竞争者,因为她已经有了基本的自保能力,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被同类伤害。   但她无法应对层出不穷的野兽,小型中型还好些,如果不小心遇到大型野兽,那大概率无法轻易逃脱,轻则挂彩,重则伤亡。   时祺这次进入丛林除了为和陆祈交易做准备,最重要的就是替姜仪青探明里面的野兽深浅,标注种类和可能的活动范围,在刚刚的探寻里她起码发现了两只大型野兽,一只猪舌熊和一只南部斑斓虎。   “这是你的内网吗?”陆祈在一旁突然发问道。   “是,”时祺没有隐瞒,她将所有设备都收好,站起身来,“你待在这里还有事吗?我要走了。”   完成了这些事,接下来这片丛林就该是姜仪青的主场了。   陆祈颔首,“当然,我和你一起走。”   两人刚要离去,身后的树丛里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深棕的皮毛,削尖的脸,在黑暗中它的眼睛泛着绿光。   时祺和陆祈僵立在了原地。   这正是时祺刚刚还念叨着的猪舌熊。   她在地图里标注过猪舌熊应该在离这里三公里以外活动,结果现在居然游走到了这里,并且盯上了她们。   时祺抿了抿唇,陆祈脸色也认真起来,他迅速在一旁的落枝堆中选了一根最为厚实的实心木枝做好了战斗准备。   很少有人能跑过饥饿的猪舌熊,逃跑没什么意义。   没有人说话,猪舌熊紧紧盯着她们,似在权衡她们的深浅,气氛像一把拉紧的弦。   “如果我挡不住,你可以趁机先走,”陆祈嘴唇微动,用气声说道。   时祺没有回应,只在几息沉默后看了陆祈一眼,随即在猪舌熊尚未下定决心时转身朝身后的树林里跑去。   陆祈:“?”   真跑啊?   他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   他想过时祺会很厌恶自己,但没想过时祺居然厌恶自己到真的转身就走这个程度。   起码他很确定,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她的室友,她一定会为对方停留,就像当初她处理掉索亚特时那样。   他倒不能奢求时祺对他看重到这个地步,但好歹留下句注意安全呢。   大概是时祺的离去让对面的猛兽锁定住了唯一剩下的猎物,它猛然朝陆祈袭去,失去月光反射,终于能令人看清它猩红的眼睛,那里面充斥着被饥饿控制的贪婪,陆祈险险避过,手中实心的木棍敲在它脑袋上却应声而断。   他轻啧一声,将半截木棍重新握紧,拧了拧手腕回身就狠狠朝对面的猪舌熊眼睛里狠狠扎去。   他曾经跟随联邦部队作战时遇见过两次,深知这家伙几乎除了眼睛没有弱点,可对面的凶兽却仿佛对这招早有防备,抬起爪子朝陆祈打去。   陆祈赶忙侧身,却还是被爪子在肩头划出一道伤口,血迹顿时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蹙眉,左右看了看地形预估了一下逃跑路线,猪舌熊奔跑速度并不算慢,他很难立马跑出去,而对面的猪舌熊却已经要发动第二次攻击。   在陆祈准备再次闪避时,时祺刚刚离去的丛林却传来一声剧烈的兽吼。   这句震耳欲聋的声响顿时吸引了此处一人一熊的注意力,不约而同警惕的朝声源处看去。   不过十来秒的功夫,一道纤细的身影迅速从树丛中闪出。   时祺身上的背包早已被丢弃,她掌心握着一把沾了些血迹的匕首,在月光的照映下散发着冷光,连带着她这个人也被冷意包裹。   她毫不犹豫的朝陆祈那里跑来,而她的身后紧随而来的是一只肩高已然到人腰部的斑斓虎,老虎屁股上还有流着血迹的伤口,它宽阔的脸上甚至能肉眼看出它的愤怒。   时祺瞄了一眼这里的情况,在经过猪舌熊时一个侧身闪过,拽住陆祈绕到了猪舌熊身后,斑斓虎赶忙急刹,同熊对上了眼,有些暴躁的喷了个鼻息。   两个顶级掠食者在此相会,压力陡生,却反倒都不敢动作起来,空气在凝滞,却又在下一秒,猪舌熊怒吼一声,领地被冒犯到怒火比已经被它视如掌中之物的猎物更重要,它挥起爪子朝面前的不速之客猛然扑去,顿时和斑澜虎纠缠到了一起。   时祺压低声音说:“跑!”   陆祈闻言反应极快,迅速追上时祺的步伐,两人朝另一头跑去,熊吼和虎啸震得耳朵发麻,时祺按照脑海中的记忆,找了一条小路前行。   陆祈按住受伤的肩膀与她并肩,这才注意到她白皙的脸上也沾着血,就在下巴边,勾勒出一抹凌厉的弧度,血迹落在她脸上竟然也那样合适,像是一场暴力美学的演绎。   “你特意回来救我的吗?”他哑声问。   时祺蹙眉,她觉得陆祈问的问题很蠢,猪舌熊那么大一只,谁知道陆祈挡不挡得住,他要是没挡住,猪舌熊不还是会来找她,而且这两只野兽的位置出了问题,到时候大概率会去核心区域大肆咬伤学生,还不如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让它们互相残杀消耗体力。   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面无表情的说:“第一个条件,每个月八十万涨到每个月一百二十万。”   反正陆祈的钱不赚白不赚。   陆祈无声的笑了,“我的命就值四十万tc?”   他感受到不知是不是奔跑过后产生的剧烈心跳,可他也很清楚,在进入战场前他就已经经过了无数的体能测试,负伤奔跑对他而言从来就不算什么,也不至于令他心脏不正常跳动。   可此刻他懒得去思索原因,他只从心的问:“涨到两百万好不好?”   时祺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她无所谓的说:“随你。” 第44章 如果我说是呢   时祺在用无人机侦察过这片丛林后就将大地图记在了脑子里,身后陆祈肩膀上的血腥味中途偶尔吸引来过几个中小型野兽,但大多在看到她们时要么因为体型太小不敢上前,要么被两人威慑止步犹疑。   等到凌晨四点她们顺利从树丛另一边走了出去。   要从树丛出去有好几个出口,但高等级生们只开放了位于西面的唯一一个出口,剩下的都派遣手下堵住,任何想从别的出口出逃的参赛者都会被重新赶回丛林里。   时祺选择的小路直通的是南面的出口,这个出口对于陆祈而言也很熟悉,这是狩猎社的地盘。   守在出口前的c级生原本以为是哪个不怕死的奴隶潜逃,可等定睛一看才吓了一大跳,赶忙朝陆祈小跑过去,胆战心惊的问:“您、你怎么在里面?您没事吧?”   话是这么说,他眼睛却忍不住往陆祈身旁瞄。   陆祈受着伤,谁敢无视,可他身边的女孩却神色漠然,甚至隐隐走在陆祈前面,完全没有丝毫尊重。   她戴着黑色的面罩,遮挡住大半张脸,令人完全看不清她的真容。   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陆祈冷声问:“你在看什么?”   c级生被吓了一大跳,他赶忙低下头,嚅嗫着嘴唇不敢说话。   时祺甚至懒得看两人一眼,她往前方的木屋走去。   今天的丛林竞赛所有人都在正式出口前看实况监控,为了娱乐性和观赏性丛林里不少地方都有监控,但是监控不对人,这也是高等级生的乐趣之一,要知道里面的情况还得自己不断切换视角寻找参赛者,时不时就能找到一些惊喜。   时祺选择绕行的小路是一条完全没有监控的路,她不会让自己和陆祈的身影出现在这场比赛里。   至于出来的时候遇到守门员,她也相信封口这种小事陆祈会处理好。   她推开木屋门,里面铺着厚实的地毯,正中摆着长条沙发,一面墙上悬挂着巨大的液晶屏幕,方便社员们平时闲着没事打打游戏,看看电影,而另一面墙上则挂满了不同款式的猎枪。   在屏幕下还有一整筐零食饮料,旁边的冰柜里更是放满了冰棍。   时祺确定这里没有人之后打开了大屏幕,随即从脖子上取下了微缩主机。   在她完成对丛林的探测之后原来的电脑就已经被彻底格式化,为了躲避斑澜虎也被她抛弃在了丛林里,不过她从来不会让自己处于没主机可用的情况。   在她处理屏幕接入的同时,陆祈也处理好了外面的c级生走了进来,此刻的他堪称凄惨,肩膀上止不住的血迹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衬衫,嘴唇都开始发白,可他本人却面色如常的摸到了医药箱,转身进了更衣室里自行处理伤口。   时祺手指飞快,迅速将这次丛林竞赛的三十八个摄像头调进了屏幕里。   她频繁切换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有找到姜仪青的身影。   那大概率姜仪青也在躲摄像头。   时祺垂眸沉吟片刻,对室友的信任占了上风,她避开摄像头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现在外面的天还没亮,正是最好躲藏的时刻。   木屋里的灯偏向柔和,笼罩着琥珀色的灯光,陆祈将沾血的衣物丢进废衣篓处理完伤口后脚步微沉的坐在了时祺身后的落地沙发上。   他低头看向时祺,脸色比刚刚更苍白了些,整个人都散发着浓浓的酒精味,紧急消炎过程比被熊爪挠到后更痛苦些,他身上换了件衬衫,却完全没像过去那样系得一丝不苟,此刻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反而多了点随性。   时祺扭头,十分平静的看了他一眼。   陆祈微愣,他下意识坐直,低声问:“怎么了?”   时祺说:“不要一直盯着我,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干吗?”   陆祈忍不住低声笑起来,“我受伤了,在等我的医生过来。”   他顶多临时止血,伤口面积并不算小,大概率需要缝个十来针。   “我说的不是这个,”时祺站起身来,她顺手摘下自己的面罩,彻底露出那张美到充满攻击性的脸,她若有所思的上下继续打量起陆祈,似乎在审视着什么。   有一瞬间陆祈感到一种危机感,仿佛被什么阴暗且冷血的生物凝视窥探,那双黑沉的眼睛里透出的视线仿佛将他里里外外都逡巡了个遍。   陆祈蹙眉,最终他却只递过去一张纸巾,“你下巴上有血迹,擦擦吧。”   可时祺没有接,她骤然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无限拉长,那张总是离陆祈极远的脸第一次靠他这么近,近到他几乎能数清时祺的眼睫。   这让他呼吸微滞,那种在树丛中狂奔后难以控制的强烈心跳又一次袭来,但紧随而来的是一股剧痛。   陆祈忍耐的轻嘶一声,时祺不知何时将手按在了他受伤的肩膀上。   “陆祈,你是喜欢我?还是对我有好感?”   在疼痛中他听到时祺饶有兴致的问。   “你说什么?”陆祈有一瞬间找回了自己的脑子。   他似乎忘记了时祺是个什么人。   感受到时祺还要往下按,他赶忙扣住了她的手腕,短暂拯救了一下自己可怜的肩膀。   可他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对她充满了好感,他强忍着疼痛笑了一下,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浮上来:“如果我说是呢?”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时祺缓缓的回答。   “为什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陆祈反问,脸色认真了许多,“你的能力性格不可能出生于普通的家族,你的身份背景在学校被掩盖得严严实实,背后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必然权势滔天,你对军事政治了解得更是一清二楚,不同家族之间的联系对你来说也不是隐秘,你和我本来就是同一类人。”   时祺突然低低的笑了一声,她眼中带着锋利的讽刺和不耐,说出的话更是锐利至极,“你是不是有点儿自视甚高了?”   “不要说得好像和你像同类是件多么荣幸的事一样好吗?” 第45章 这可不是好征兆   诚然,陆祈可能性格比温怀月稍微好那么一点儿,可他依旧无法掩盖骨子里对身份的认同感和傲慢感,这是圣亚菲绝大多数高等级生都无法避免的东西,而陆祈他们这些s级生更是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他们既是这套规则的遵从者,也是这套规则的创造者,更是这套规则的填补者。   就像他或许不会主动去欺压普通的低等级生,可在他眼底,这些人和普通的蝼蚁没有区别,只分为有用和无用,至于同等级的人他会判定为同类。   这仿佛是进入什么怪诞游戏的入场券,当里面的人有了这个身份时就能理所当然的俯瞰普通人。   偏偏这是时祺最想从骨子里去除的。   她甚至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做到这一点。   每当她看到陆祈他们时总会觉得他们像是一根藤蔓在裹缠住她,妄图将她重新拖回令她难以忍受的深渊里。   而陆祈却在再次向她递出邀请函,她只会觉得可笑至极。   她要做什么,是什么样的人,从来不需要任何人评判,也没人有资格评判。   寂静在屋子里蔓延,陆祈抿了抿唇,这种显而易见的蔑视令他难以再保持从容的姿态。   他感受到了时祺比过往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的情绪,这种情绪带着难以言说的攻击性,令他也下意识竖起尖锐的棱角。   他理智的知晓现在该放开时祺,可他却还是忍不住收拢扣在她手腕上的掌心,他触碰着温润的肌理,直视时祺的眼睛,近乎挑衅的说:“这就是你厌恶我,又厌恶温怀月的理由?”   “你没有否认自己确实出生上层家庭,所以你又是做了什么样离经叛道的事,才让你的家族将你隐姓埋名以f级生的身份送进圣菲亚呢?”   回应他的是时祺继续往下按的手,疼痛在肩头蔓延,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再次崩开,他的嘴唇开始发颤。   这些挑衅与试探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时祺甚至勾了勾唇,下巴上未曾擦拭的血迹让她有些妖异的鬼气,她轻声说:“是足够让我被弄死一万遍的事,你不会想知道的。”   伴随着这句话一同消失的还有肩头的疼痛,时祺慢条斯理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抽走陆祈刚刚递来的纸巾,连指尖上留下的血迹都擦拭得一干二净。   随即这张纸巾被她毫不留情的丢进了垃圾桶里。   陆祈捂住肩膀,目光复杂的看向她,刚刚有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他的心脏,令他脊背发凉,本能的想后退,却又难以控制的被吸引沉溺,疼痛都仿佛成为了时祺的身影印在他眼底的加速剂。   他的目光笼罩住时祺,沉甸甸落在她脸上,流露出每次相处时都被他刻意压下的压迫。   到了此刻他才发现,他对时祺或许并不只是单纯的一点好感。   哪怕被这样对待,他心底的愤怒也少得可怜。   这可不是个好征兆。   陆祈并不喜欢被人掌控住自己的情绪。   可时祺对他的注视不为所动,她只收起了自己散在地上的主机,屏幕上的监控画面消失殆尽,她那些充满攻击性的恶劣也消失得彻底,她只说:“等事情解决我会通知你。”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木屋。   这一次陆祈没有挽留,他凝视着时祺的背影在黑暗中离去,像是松了口气般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   并未过多久,私人医生带着工具敲响了木屋大门,他的身后还跟着那名c级生。   医生看到他肩头的伤口惊呼一声,赶紧过去处理。   陆祈却只抬头看向门口唯唯诺诺的c级生,吓得c级生赶忙低下头,一动不敢动。   “她往哪边走了?”陆祈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c级生连忙恭敬的说:“往西边的走了。”   陆祈冷笑一声:“你又盯着她看了很久?”   c级生:“……”   他吓得额头冷汗都出来了,赶紧否认道:“就、就在那位出来的时候瞄了一眼。”   陆祈感受到自己情绪在失控,他用完好的手疲倦的捏了捏眉心,他的语气冷静了许多,“让那边的所有人都给她放行,如果她去了竞赛出口,给她准备单人的观景台请她进去等。”   -   时祺走出木屋后很快就环着树林走过,行至半途,一辆低调的车朝她驶来,等到了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了艾米丽的脸。   她戴着墨镜,一头金发趁着晚上的时间做了个新造型,高高束在头顶,蜷曲的长发偶尔有两条落到肩头。   “美女,怎么一个人走啊?”她把墨镜往鼻梁下压,笑着问:“要不要上车?”   时祺毫不犹豫的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去西面出口。”   “把我当taxi用吗?我可是很贵的哦,”艾米丽一边调侃着一边踩下了油门。   窗外的景色迅速往后退,时祺扭身往后排找电脑,一阵摸索下翻出来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她低头操作,将主机里留存的摄像头备份导进去,三十六个切片画面在屏幕上再次显现。   她挨个看了会儿。   现在已经接近早上五点半,天微亮,可摄像头里可以找寻到的参赛者人数却越来越少,凌晨时分她能找到的人还更多些。   “怎么了?”艾米丽看她神情有些认真,忍不住分神问道。   “人数不对,”时祺快速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发现,她摩挲了一下笔记本平滑的外壳,“但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艾米丽好奇起来。   时祺却卖了个关子,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哼笑一声,干脆的合上了电脑。她屈肘靠在车窗边,声音懒散的说:“我好累,先睡会儿,到了叫我。”   艾米丽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透过后视镜看到了时祺满是困倦的脸还是没有张口,只将空调调高了些。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一路超速下只花了半个小时两人就到了目的地,窗外的天空已经亮堂堂一片。   艾米丽正纠结叫醒时祺还是等她睡醒的功夫,时祺已经睁开了眼,她伸了个懒腰,笑着问:“堂堂b级生艾米丽应该有自己的休息室吧?”   艾米丽无奈的摇头,“你跟我来。”   可两人刚下车就被人挡住,一个陌生的b级生冲时祺笑着说:“咱们这已经为时祺小姐安排好了休息室。”   他的态度堪称客气,毕竟给他来电的手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多看不要多问,一定要恭敬且保持距离,不然就惨了!   艾米丽在时祺耳边小声说:“看来你有点小麻烦。”   “不去,”时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那行,”b级生并未强求,甚至表现得颇为绅士,“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将一张名片递给时祺,很快就离开了此处。   艾米丽在陪时祺把陆祈给搬了的时候就知道她要干嘛,此刻只想给她竖个大拇指,但时祺没有给她机会,毫不见外的拉着她大摇大摆进了她的专属休息室。   这里视野并不算特别好,毕竟最好的事业都早已被更高等级的学生抢占,艾米丽本来就没有过来观看的想法,要不是时祺涉及其中,她甚至懒得动用权限。   但时祺一进来就目标明确的奔向了沙发,她浑身没骨头一般瘫在上面,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艾米丽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有点无奈的摇头:“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你室友?”   时祺一边刷手机论坛一边说:“因为我信她。”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大晚上很少有人愿意在外面蹲守,大多都在论坛上热切的讨论,时祺发现的情况也不止一个人发现,最火的帖子就是在讨论这件事。   【最无聊的一届!我盯了一晚上居然一共就找到了七八个人!】   “对啊,好没意思,谁装的摄像头?今天办得太差劲了。”   “往好点想,说不定今年是厮杀最激烈的一次,都已经死在里面了。”   “也可能都被野兽给咬死了呢?毕竟今年可是还放进去了三只大型野兽。”   “那今年打扫战场岂不是很麻烦?”   “反正又不是楼上打扫?咱们看戏就行了。现在该怕的是今年万一没人能走出来,岂不是大家下赌注的都要输很惨?”   “没人出来就没人出来呗,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件事我可是憋气到现在,要真这样我估计能开心一段时间。”   “报!天亮了!外面好像有点动静了!”   帖子到这里戛然而止,外面很快多了许多打开窗户的声响和细碎的交谈声,时祺也站起身,推开艾米丽休息室的木质门窗。   外面的朝阳近乎炽热,丛林里隐隐多了些错落的身影,被茂密的古树们遮挡看不分明。   有人着急的伸长脖子试图看清,也有人在窗台上大叫:“快点出来啊,让我们看看是哪个幸运儿先走出来!”   旁边传来高高在上的嘲笑声,似乎对幸运儿这个词颇为不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出口,约莫两分钟,他们急切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能看清的人。   可不是单一的人,而是——   一大群人。   姜仪青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身后跟着将近十来个参赛者,每个人都紧紧跟随着她的步伐,而在队伍的最后是被四个人扛着的野兽尸体。   不是猪舌熊,也不是斑澜虎,而是唯一一只时祺不曾遇见的猛兽。   它的身上插着许多不同的粗制滥造的武器。 第46章 你今天简直光芒万丈。   观景台上安静得吓人。   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与交谈在此刻竟然纷纷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得不落在那支前所未有的队伍上,审视的、打量的、惊诧的、嘲讽的,仿佛人类所能拥有的一切情绪都在此刻迸发。   他们大多灰头土脸,衣服上满是灰尘和擦破的痕迹,眼睛却亮得很,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唯独没有仇恨,没有在里面费尽心机和他人厮杀后的疲惫与麻木。   这些高等级生们想看到的东西,通通都没有。   姜仪青指挥人将树林里拿出来的东西通通丢去地面。   所有人这才发现,除了那头颇为瞩目的野兽,零零散散的还有不少小型和中型猛兽,它们纷纷死在了粗制滥造的武器下。   姜仪青按下了标志着胜利的按钮,一道色彩斑斓的礼花炸开,预示着这场游戏的结束。   到了此刻场面才终于一片哗然。   “这算什么?一群人就这么一起出来了?一个都没出事?”   “别急啊,所有人一起出来,最后获胜的却是这个f级生,总会起争执的。”   “在这种游戏里选择合作才是最愚蠢的事,特别是赢家只有一个的时候。”   “说不定等会她就要被这群奴隶撕碎了呢?”   姜仪青被理直气壮的嘲讽所包围,她抿了抿唇,却什么都没说,只沉静的走到管理员面前,直白问道:“我现在可以领取我的奖励吗?”   管理员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傲慢的说:“可以,幸运儿。”   并未过多久,她的手表上亮起叮的一声,显示五万tc已经到账。   她回身看向和她一同走出来的同伴,冲扛着野兽的几人颔首,随即走出了人群。   直至她离去,高等级生们所想象的那些奴隶、那些同样参与其中的低等级生为了利益将她撕碎的场面也没有发生,她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走出了人群,而那些曾经看起来卑微的、胆怯的低等级生们脸上却满是压抑着的喜悦。   时祺托着腮,在姜仪青经过艾米丽的观景树屋时与她对视。   姜仪青冲她勾了勾唇,低着头在自己的手表上敲了几个字,随即双手插兜,彻底走出了这片嘈杂的观景区,她推出了自己过来时的自行车,近乎喜悦的迎着乍来的清风朝食堂驶去。   经历了一场恶战,她得吃点好的补补。   时祺的手表震动了一下,她看到姜仪青发来的消息也忍不住笑了。   ——我觉得我今天帅得不行。   “她怎么做到的?”艾米丽有些不敢置信的问。   以前每一年的丛林生存赛她虽然不去参与,但结果大多都知晓,一次比一次惨烈,被丢进去的奴隶们为了获得自由的身份会发生数不清的互相残杀,只为了成为赢家。   她十分了解要让这样一群没有出路的人成为合作关系并且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姜仪青成为第一,去按下按钮,而不是使尽浑身解数阻止她是件多么难办到的事。   “因为在丛林里,他们发现自己有新的出路了,”时祺指了指这群人身后的那头野兽。   那是比猪舌熊和斑澜虎更加昂贵的拉夫拉尔豹,它极为凶残,还擅长隐蔽,野外捕捉十分困难,黑市里一张拉夫拉尔豹的毛皮能售卖数十万联邦币,放在圣亚菲的黑市里也十分珍贵,只要能想办法卖出去,三十万tc应该是有的,也足够剩下的这群人赎身。   “就这么简单?”艾米丽摇摇头,“应该不止吧?”   “怎么控制他们不起贪心妄图自己独占这头野兽?怎么保证这里面的人没人起坏心,在走出来之前解决竞争对手?单纯的利益联结很脆弱的。”   时祺打了个响指,笑吟吟的说:“所以需要辅助武力威慑,你看看他们这群人脸上的淤伤,能是野兽弄出来的吗?”   艾米丽微愣,她这才细细观察起剩下的还站在丛林门口的学生们,身上的衣服上被树枝刮过的缝隙并不算看不出什么,可半数人脸上或者胳膊上都有肉眼可见的、只有人才能造成的淤青。   甚至看到伤口就能想象拳头落在他们身上时是什么模样。   时祺轻声说:“给他们指明出路,加上碾压所有人的武力镇压才能令一支临时拼凑起来各怀鬼胎的队伍安静下来。”   姜仪青带领他们猎杀了一头野兽,还是唯一能带领这群人走出来的人。   当所有人走出噩梦一般的丛林,可能有争夺第一名的心思时,也会因为在丛林里被姜仪青狠狠揍过后产生的阴影而止步不前。   至于在此之后,这头野兽怎么转销、怎么分钱、奴隶们怎么和自己的高等级生主人周旋赎身,那和姜仪青有什么关系呢?   她已经最大限度的为这些人做了能做一切,也拿到了自己想拿到的东西,人不可能一直等待别人来拯救,没有人有义务承担他人的人生。   路就在那里,稍微聪明些的人都该知道怎么走。   时祺没了继续观看下去的兴致,她懒洋洋的说:“我先回去了。”   艾米丽颔首,将一把车钥匙丢给她。   “你的自行车,帮你捎过来了,就在我的车后备箱。”   时祺摆摆手,走出了观景台,她径直取出自己的自行车,转道去了趟校医院后才回了宿舍。   一打开宿舍门,就是一股饭香扑鼻,姜仪青已经捧着饭碗在大快朵颐,听到开门声略微抬起头来,露出了泛青的眼眶和嘴角,见着时祺回来她想咧嘴笑一笑,却又被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二十来天在地下拳场的历练不足够她能将所有人打服,这一次要怎么赢的设想她早就在脑海中模拟过许多遍,甚至将每一次参赛者的信息都背得滚瓜烂熟,精心挑选了性格弱势又容易说服的人,就是为了减少阻力,增加自己的赢面。   可是在实际操作中受伤难以避免,她是个普通人,要迅速立威只能显露出自己疯狂、狠辣又冷酷的一面,哪怕在立威过程中被打得快尖叫了也要假装无事发生,否则会被人看出弱势来,随时可能迎来反扑。   每一步她都走得足够小心,为了增加赢面不让她的计划被外面的高等级生发现破坏,她甚至带着所有人绕开了监控范围。   直到回了宿舍,她才终于能恢复平常,放下紧提起来的心,饿了要吃饭,受伤了会疼。   时祺将手里的药放在桌面上,她冲姜仪青笑了笑,“特别帅。”   姜仪青没回过神来,下意识问道:“什么?”   “在手表上回复我觉得不够热烈,”时祺慢条斯理的说:“得当面和你说——”   “你今天简直光芒万丈。”   姜仪青握饭碗的手一顿,有些出神的看向时祺,随即突然啊呜一声,扑过去将她抱住。   时祺赶忙稳住岌岌可危的桌子,她有些好笑的说:“怎么了?”   “其实我怕死了,”姜仪青深深叹了口气,“怕自己走不出来了,幸好没丢人。”   那些深埋的恐惧在重新见到时祺时终于能够肆无忌惮的挥散,她紧紧抱了一会儿时祺,感受到自己心口激荡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松开她,随即赶忙拉着她坐下。   “咱们今天先随便吃点,等到了周末再去摩根小镇好好吃一顿。”   时祺自然的掰开了一双筷子,她点点头,“周日去吧,周六我有点事。”   姜仪青欢喜的应了,她没有问时祺有什么事,只同她商量起周日要逛哪些商铺。 第47章 时祺的要求   丛林竞赛爆冷的余韵尚在,短短几天内竟然已经有七八名奴隶为自己赎身恢复自由,而那张拉尔拉夫豹的皮毛也辗转进了某个不知名的a级生手中。   大多数人都在为这个消息而惊诧,进入圣亚菲后沦为奴隶的学生几乎没有恢复自由的可能,奴隶的烙印会跟随他们整整五年,可现在却有人看到了希望。   只是此后不到两天,负责丛林生存赛的项目组就发布了公告,声称今后的丛林生存赛将禁止组队进行,丛林放生的野生动物无论死活都收归项目组所有。   高等级生们都傲慢显露无疑,可没有奴隶或低等级生敢提出任何质疑,他们只绝望于好不容易看的一点曙光就这样被掐灭。   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可姜仪青的胜利和几名奴隶的赎身让所有人发现了一件事——曾经他们恐惧至极的规则总会拥有漏洞的。   总有些希望的种子会在这里种下,让人妄图成为下一个幸运儿。   外面在暗流涌动时,时祺趁着周六再次踏入了阿尔法赌场中。   她依旧骑着自己的自行车,依旧停在门童为她引导的位置上,但这一次她踏入的不再是经理办公室而是顶楼属于温怀月的私人房间。   门后的布置用奢华甚至无法简单囊括,就连窗帘上的丝绒璎珞都透露着一股昂贵且低调的气息,垂落的水晶在阳光透进来之后撒下斑驳的光影。   温怀月正站在樱桃木酒柜前挑选,修长的指节取下了一瓶尘封的亚特里尔蓝火花,酒瓶颈部裹着暗金色的蜡封,他随手在抽屉里取出银制的割箔刀与取塞器。   听到门口的敲门声,他只瞄了一眼时祺示意她随便找个地方落座。   时祺每回见温怀月都觉得他能装出新的高度来。   如果见陆祈的耐心是几句话,那见到温怀月时她几乎会立马升起不耐的情绪,想干脆的给他一拳撕碎他的假面。   时祺在宽阔的环形沙发上找个了最舒服的地方落座,她的身后响起“嘟”的一声响,是酒塞被开启的声音,醇厚的香气传来,温怀月掌心握着磨砂玻璃杯,将其中一杯递向她。   时祺没有接,她只从手腕上拿下了当初温怀月交给她的手表,随即淡声说:“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   “是吗?”温怀月意味不明的说:“和我说说过程。”   “你想听什么过程?”时祺浅浅笑了一下,“听我怎么约陆祈出来,又怎么利用他对我的那么点儿好感接近他,最后把他的信息窃取吗?”   “你在选择我去做这件事的时候,不就已经想过这个过程了吗?”   她语气里夹带着嘲讽,看向温怀月的视线中满是不悦。   “好吧,”温怀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也没有强迫时祺必须说的意思,这几次接触让他对时祺的性格有些了解,这种他刻意试探下的轻视中,对方真的讲述起去陆祈那里的详细偷盗过程才会令人奇怪。   他只将茶几上的一台电脑推向她,低声说:“把表放上去。”   密钥具有复杂性和一次性,温怀月并不打算自己试用,在没有经过检验之前他不会那么轻而易举信任时祺拿到了东西。   哪怕这块便捷的盗窃手表出自他的手,并且他很有信心,在表接触到陆祈的那一刻,就一定能百分百盗取到他表中的信息。   甚至连时祺什么时候接触到的陆祈,在他这边的终端都有所显示,从这块表到时祺手中开始,时祺就已经进入了他的监控中。   重重保险下,他依旧需要时祺来完成最后的信息录入,将她的信息留在系统内。   时祺只抬头看了温怀月一眼,她干脆的将手表与电脑连接。   和温怀月这种心眼多的人打交道,就得让自己心眼也多起来。   进入时祺手中的电子产品怎么会有让别人窥探监视的可能,她甚至能做到让温怀月看到的都是自己想让他看的。   她略一挑眉,很快几道密钥被电脑自带的系统分析出来,并开始用第一道密钥尝试攻破陆祈的系统。   很快,屏幕上显示【生活系统已录入】的字样。   手表无法分类密钥的种类,只会将里面有过的密钥通通摘录下来,再在电脑上进行分析,用普通密钥优先秘密攻破表上不重要的普通系统,越重要的部分越要等待时间验证。   时祺凝视着屏幕,在远程将陆祈的普通生活程序彻底攻破后她按下了暂停键并且迅速的取下了手表。   温怀月对她的行为有些诧异,他坐在扶手边,垂眸打量着时祺的侧脸,仿佛发现了什么,眸光轻轻闪了闪,他饶有兴致的问:“你想要什么?”   温怀月不是蠢人,甚至可以说他聪明得很。   不会有人在什么回报都没有得到的前提下将自己所有底牌放出。   时祺证明了自己拿到的信息无误,那她确实有资格向他提出交易条件。   “你记得一周前,你在车上答应过我什么吗?”时祺意味深长的说:“我提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温怀月笑着颔首,他起身坐到了时祺对面,将整个人陷入舒适的沙发里,流露出很闲适的姿态。   他对自己说过的话从不反悔,也不屑于反悔。   “你现在可以提。”   他也很好奇时祺会提出什么要求。   时祺掌心把玩着那块表,散漫的摸索着表面上复杂华丽的纹路。   温怀月的东西和他这个人一样,花里胡哨的,极为喜爱极繁风,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看好戏的样子,将贵族的腔调拿捏得彻底。   ——真是令人厌恶的姿态。   “我有三个要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第一,我要一千万tc的报酬。”   “第二,我要把我们社团的评级从b升级到a。”   “第三——”   时祺说到这里勾了勾唇,她抬起头露出自己掺杂着恶劣的眼睛,肆意的打量起温怀月,仿佛在看一件商品。   在温怀月因为这样不敬的目光脸色沉下来之后她才慢悠悠的、近乎轻佻的说:“第三,请温少爷给我跳个钢管舞吧。” 第48章 恶魔低语   有一瞬间,温怀月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在他将近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说出这样近乎羞辱的话,权力、财富、地位组成了他嚣张的资本,绝大多数出现在他面前的人都像跳梁小丑,他只需要含着笑意看他们不自觉的走进陷阱里,为他开展一场无聊或精彩的好戏。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高高在上,以至于时祺的话竟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请温少爷给我跳个钢管舞吧。   这句话进入他耳朵的时他甚至有些怀疑坐在对面的f级生是不是疯了。   “我前两天打听到,摩根小镇有家不错的男模店,温少爷去那里给我跳个钢管舞吧,”仿佛生怕他没听清楚,时祺迎着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一字一句的再次详细重复了一遍。   “时祺!”温怀月含怒的声音响起,他眼底满是摄人的压迫,仿佛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这才慢条斯理的警告道:“你或许该知道很多人都是死在管不住自己的嘴上。”   时祺轻笑一声,她站起身,毫无畏惧的与温怀月对视,甚至有些挑衅的说:“我在你眼里,不是本来就是快死的人吗?”   她一步步走近,接着说:“你利用我去窃取陆祈的信息,自己美美躲在幕后,就连信息录入都要借我的手。”   “不管你最后成功与否,只要陆家发现了这件事,我就会成为牺牲品,不是吗?”   她轻飘飘的撕破脸温怀月温和表面下的恶劣伪装,“温少爷似乎完全不知道,被你设计的普通人也会有火气啊。”   温怀月面不改色,哪怕被戳穿的心底的想法,他也只惊讶的一瞬,随即摇摇头,“为什么要戳破这些东西呢?既然已经心知肚明,你该做的是找找新的生路。”   “我这不是来找了吗?”时祺冲他弯了弯眼睛,已然走到了他身前,下一秒就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温怀月下意识格挡,可时祺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时不察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一个手铐卡在了他腕骨上,而另一端已然系在了旁边高脚桌的桌脚。   温怀月霍然睁大了眼,比起恼火更先涌上心头的是几乎令人屏住呼吸的熟悉感。   “你——”他有些发愣的看向时祺,片刻后,强压下纷扰的思绪,尽量保持着云淡风轻,声音里甚至还多了几分刻意的疏懒:“既然你明明知道是陷阱,为什么还会跳进来?”   时祺难得的冲他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看温怀月的目光像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猎物,漫不经心的语调里透出几分玩味,“不跳进来,怎么惩罚你呢?”   她将手表毫不在意的放回了桌面上,数据迅速进行了第二次匹配,再次和温怀月的电脑连接,这次甚至不需要时祺动作,电脑上已经开始迅速分解密钥,短短十秒钟就破开了陆祈的隐私系统的第一层防护,比刚刚破解生活系统快了不知多少倍。   时祺拽住他脖颈间的领带,声音低到近乎呢喃:“只要二十八秒,你就能拿到你想拿到东西,满意吗?”   温怀月被迫与她目光相接,那双黑得近乎深邃的眼睛紧紧吸引住了他的目光,领带紧绷带来的窒息熟令他呼吸微滞,可那些自从Loki离开后他寻找了许久的熟悉感却更加磅礴的袭来。   电脑边传来一声长长的“滴——”声,机械女声播报道:“已分解完全部密钥,s级生陆祈系统破译完毕。”   紧随其后的却是另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系统故障!系统故障!复制失败!复制失败!复制成功!复制失败!监测到病毒侵入,将自动格式化——”   温怀月瞳孔微缩,在一片警报中他深吸了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江倒海般的惊诧,可他脸上却提不起任何笑意,只眯了眯眼,缓声问:“你干了什么?”   “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时祺低头俯视他,温怀月这张精致的脸上不再装出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时反倒让她顺眼了不少,她抬手轻佻的拍了拍他的侧脸,笑吟吟的说:“但是温少爷,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些代价。你是,陆祈也是。”   “你窃取信息的行为会被他察觉,他想放长线钓大鱼,却也会在无意中暴露部分信息,这样多好玩啊,对不对?”   温怀月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问道:“陆祈知道你还坑了他吗?”   “你猜呢?”时祺笑起来。   当然不知道。   陆祈想要一点风险都不承担,纯靠她从中周旋,坐收渔利是不可能的。   毕竟在小木屋的时候时祺就预料到陆祈未来可能还会来烦自己,那还不如干脆趁这次给他找点事干,别整天盯着自己。   陆祈给时祺的隐私密钥当然有一大部分都是假的,那部分真的还上了追踪锁,一旦攻破系统就会立马被反追踪并且锁上全部文件。   哪怕是时祺也很难解开军方的追踪锁,但是她能在锁住的瞬间偷资料出来。   能偷出来多少都无所谓,主要是要让温怀月手里握点东西。   陆祈单方面占上风,这场对峙就会很快结束,一旦双方手里都有把柄,他们就会被迫长时间的试探应对,会没有时间找她麻烦,打扰她的生活。   到了这种时候,温怀月反倒放松了下来,他算是明白了,陆祈和他都被时祺给耍了,时祺看似和双方合作,实际上早就准备把双方都坑了一遍。   他以为能拿捏住时祺,陆祈以为能够和时祺合作抓住他的错处,结果就是时祺自己隐身了,而他们两败俱伤。   原本他们俩可以在私下较劲试探,现在好了,他和陆祈不得不直接对上彼此,并且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处理这次的事。   他叹了口气,他还得感谢时祺让他输了个明白。   温怀月并不是输不起的人,尤其是在发现陆祈也被坑了之后心里舒服多了。   他靠在沙发上,深深看向时祺,终于问出了从刚刚起就一直酝酿在喉间的话,“你不止是时祺吧?”   “你是Loki。”   这是一句肯定无比的陈述句。   这样高超的技术,这么嚣张的做派,还有那熟悉至极的感觉,除了Loki他想不到别人。   甚至今天的时祺根本没有在他面前有过藏的想法,在她娴熟的停下一开始的密钥传输和他讲条件时他就有所察觉。   而假如时祺是Loki的话,他原本想让一切都只经过她手的想法就显得有点愚蠢了,甚至可以说正好方便了时祺运作。   Loki怎么可能会在网络上留下破绽?   “是啊,”时祺坦然的承认了。   普通学生时祺得罪了温怀月一定会出事,可Loki得罪温怀月他就会有所忌惮了。   偏偏今天时祺是奔着将温怀月得罪死的想法来的,因为温怀月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可在她承认的这一刻,温怀月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哪怕打理得极为精致的发丝被时祺一把揪住,疼痛感袭来,他被迫仰起头,脸上竟然也没有什么愤怒的神情。   “温少爷,你什么时候兑现答应我的条件。”   想到那个无礼的条件,他抿了抿唇,耳垂不由得有些发烫,有些无奈的说:“这个真做不到,换一个吧。”   “是吗?”时祺饶有兴致的捏了下他的耳垂,感受到他浑身的僵硬,若有所思的说:“换一个也不是不行。”   “你该知道,我一向觉得自己的生命很宝贵,可你却想推我出去做炮灰,这让我对怎么报复你感到很为难啊。”   “所以你想要什么?”温怀月眼神有些飘忽的问,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视线最终落在时祺嘴张合的嘴唇上,然后听到了她的恶魔低语。   “电击棍你还有吧?”时祺笑容里满是恶劣,“给我电一顿消消气也行。”   温怀月:“?”   这说的是人话吗? 第49章 太狡猾了   时祺揣着一千万巨额tc走出温怀月房间时心情极好,一想到未来起码一整个月温怀月和陆祈大概率都没时间来烦她,她就觉得连赌场的嘈杂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在她踏出的那间奢侈的房间里,温怀月倚靠在沙发上,身上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打湿,他懒洋洋的盯着时祺的身影毫不留情的离去,这才发出几声被疼痛驱使的轻嘶,眉心也拧了起来,原本还能伪装得毫无波澜的脸上表情一寸寸的崩碎。   时祺对他就没有过手下留情的时候,说用电棍揍他一顿居然来真的。   这一次不是上次那种微弱的发电装置,起码长到现在温怀月没有受过这种罪。   时祺他不了解,Loki他还不知道吗?以Loki的报复心,这次不让她如愿还不知道下次要想出什么招来报复他。   温怀月宁愿愿赌服输,这次让她把怒火发泄了。   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电流在脉搏中跳动的感觉,他整只胳膊都在发麻,却还是强硬的屈起手肘捂住脸,唇角溢出些轻笑。   他并不在意自己和时祺产生什么冲突。   比起这些事,令他更愉悦的是终于找到了真正的Loki。   房间里安静到了极点,他长长的舒了口气,直到自己的手机响起,才终于想起来时祺给他找来了一堆什么麻烦。   他看向屏幕上来自陆祈的电话,哂笑了一下,然后按下了接听。   “她在你那里?”陆祈声音低沉,说话近乎开门见山。   数据终端传递回了他表上缺失掉的部分数据,几乎瞬间陆祈就明白了时祺干了什么事。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被气笑。   太狡猾了。   可他完全不能打电话去质问,因为他很清楚,就算他问了,时祺大概率也就是敷衍到冷漠的回应他“我为什么不能算计你”?   光想想他就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于是重重忍耐下,他干脆的选择将电话打给罪魁祸首温怀月。   温怀月并不诧异此刻接到陆祈的电话,毕竟他自己还有一堆账没和陆祈算。   依照时祺的性格大概率陆祈早就知晓了她的身份,起码比他自己早得多,否则时祺绝对不会主动找陆祈交易。   甚至当初阿尔法赌场停电的时候,陆祈说不定就已经知道了时祺就是Loki。   想到这里温怀月就觉得一股火气涌上心头。   他甚至还上赶着把陆祈喜欢时祺这件事往外散播给了埃里克,提起这件事他就忍不住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可头疼是一回事,怎么讽刺陆祈又是另一回事,他举起自己原本递给时祺被拒绝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才说道:“你说的是谁?时祺?还是Loki?”   “陆祈,你怎么好意思给我打电话?”   陆祈闻言嘲讽道:“我为什么要羞耻于给你打电话,你想偷陆家的资料怎么不自己来?没有长手长脚吗?要拖累无辜的学生。”   “无辜?你说时祺吗?”温怀月轻笑一声,“可是我觉得她玩得很高兴啊。”   他在“玩”这个字上落下些重音,带着点意味深长。   陆祈当然知道今天时祺去找了温怀月,他甚至知道时祺走出温怀月办公室时心情很不错。   他给自己灌了杯凉水,这才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窥探我的隐私硬生生把她拉进我们的纠纷里,她现在还能好好的上课,难怪她这样厌恶你。”   “彼此彼此,”温怀月眯了眯眼,陆祈的话并非没有杀伤力,时祺本就肉眼可见的不喜他,可他又怎么会在陆祈面前露怯,“我看她也不怎么乐意搭理你的样子,否则怎么会转头就把你也给卖了呢?”   这句话落下,两人的电话却反倒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发现时祺对他们俩也都就那样,在电话里争个你死我活,除了发泄情绪并且显得他们气急败坏没有任何用处。   简直可以说越争越心酸。   陆祈轻嗤一声,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温怀月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他知道陆祈的电话只是个开场而已,这件事陆祈一定不会轻轻放过,出招是迟早的事,甚至出于恼火,他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仅仅过了十分钟,他的电话就再次响起,这次来电的是他母亲——向涟。   温怀月任由手机铃声响起,只握着那瓶亚特里尔蓝火花给自己再次倒满了酒,然后一饮而尽。   他勾了勾唇,无声笑了笑。   或许这就是他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的代价,也是时祺带给他的惩罚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恭敬的接起电话,“母亲。”   对面传来女人干练又冷硬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只有一句命令,“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好你捅出来的篓子,否则后果你自负。”   温怀月温声承诺道:“好的,我会处理好。”   电话在他话音落下后就被无情挂断,温怀月揉了揉眉心,将手机丢进了沙发里,可等他再抬头扫到卧室角落里挂着的那件Loki曾经遗留下来的黑色皮衣时眼底却闪烁着奇异的光。 第50章 莫多芬教授   空间计算学院最近热闹极了,因为他们的院长莫多芬女士终于回来了,一同带来的还有联邦授予的联邦守护者称号,这代表着她在这次和谈中做出了重大贡献,而自联邦成立以来,被授予这一称号的人屈指可数。   圣亚菲高层比普通人更先知晓这件事。   圣亚菲虽然本就是联邦中排名第一的贵族院校,但莫多芬的荣誉为学校带来的是更加稳固的地位和利益,不少高层在知晓这件事时当即开了瓶香槟庆祝,为了迎接莫多芬的回归更是早早便筹备起了一场接风晚宴。   当然,这场晚宴和大多数普通学生没什么关系,他们也只能在论坛上探讨周末的宴会将会多么奢华,又会有多少的权贵富豪参与。   甚至这场晚宴并不需要经过莫多芬,邀请函就已经递交给了许多名流。   时祺在宿舍里看了一眼邀请名单,在看到时铭琦的名字时便忍不住将网页彻底关闭。   她并不觉得以时铭琦的忙碌程度会真的来参与这场宴会,顶多也就是派她身旁的助手作为代表,还有半年就是联邦执政官的换届选举,除非必要,她绝对不会离开首都分毫。   一旁的姜仪青也在浏览这场宴会的消息,她快速翻阅着论坛,随即眼睛一亮,将自己的简历递交了上去。   “时祺,给莫多芬院长的接风宴在招徕服务员,我发现我们f级生也可以递交简历诶,”姜仪青有些兴奋起来,“一晚上就有整整一千tc的报酬。”   前段时间姜仪青获得丛林生存赛的奖金后并没有留下太久,她还依旧在参与地下拳场的拳击赛,需要花钱去购置新的装备,十万tc很快就用得只剩下了五万,后来她还请时祺一起去摩根小镇狠狠搓了一顿,剩下的钱不算多也不算少,不过起码还不足以让她放弃能挣到钱的机会。   当然,更重要的是,谁不想急赤白脸的去看看莫多芬院长的接风宴呢?   说着,她往下翻阅,看到了让人瞠目结舌的简历数据。   【您的简历已成功投递,前方排队人数:24537人】   “唉,这么多人里挑五十名服务生,”姜仪青见状往床上一趟,看着天花板叹了一口婉转的气,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优势。   时祺将桌子上的书包收拾好,有些好笑的说:“说不定你就是那个万里挑一的人呢?”   姜仪青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希望还是要有的,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了呢?”   时祺在桌上顺手将姜仪青替她准备的草莓牛奶捎进口袋里,她摆摆手,“我先走啦。”   姜仪青蹭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满脸渴望的说:“你等会儿去讲座可以帮我给莫多芬女士拍张照片吗?”   “一定要威严中带着认真,认真中带着慈爱,像妈妈一样的那种照片。”   时祺提醒道:“可是我坐在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也可以,”姜仪青抱着她的胳膊,叮嘱道:“求求你一定要抓拍到她的精彩瞬间,你不知道,我多想见妈咪一面。”   “妈咪?”时祺满头问号,“这是什么意思?”   姜仪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在了解过她的事迹之后,我们后援会的粉丝基本都偷偷在群里叫莫多芬女士妈咪,你不觉得她简直优雅又帅气到爆炸吗?”   时祺回以沉默,但因为她很少见姜仪青求自己什么,还是答应下了这件事。   一周之前她就抢到了莫多芬回校后第一场讲座的后排票,这场讲座恰好又订在了接风晚宴前,因此本来就抢手的讲座票更是一阵暴涨,中途还来了不少人想要以高价买下时祺手里的后排票。   等她赶到讲座的大厅前时,这里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门口满是不同的豪车,大多是没有收到接风宴邀请函的c级生或b级生特意拿了讲座门票妄图从莫多芬本人这里突破。   时祺刷票进场后却并没有直接进入讲座大厅,早已侦查过的校园地图烂熟于心,此刻只看了一眼人流她便往一旁的洗手间走去。   里面进进出出着不少人,时祺径直进入了洗手间最内部的工作人员休息室,她取下挂在最里间的深蓝色工作服和帽子,等走出洗手间后便转身朝另一边人流稀少的贵宾休息室走去。   举办讲座的地方是第三十二教学楼,圣亚菲最新建设的艺术性教学楼,内部装饰堪比第一礼堂,二楼还有宴会厅,未来莫多芬的接风宴就会在二楼举办,第三楼是专用实验室,据说里面的实验器材昂贵到吓人的地步,在建成之后教学楼当即就被整个划分给了空间计算学院,实际上也是学校高层送给莫多芬的礼物之一。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现在是莫多芬的私产。   一楼特意留下的几间贵宾休息室平常专门用来接待联邦重要人物,内部安全系数极高,时祺低头看了眼自己工作服上的铭牌,上面的名字叫丽莎,她脚下踩着厚实的地毯,从进入贵宾接待区开始,这里就悄无声息一片,连工作人员都少得可怜,让她的进入轻而易举。   很快,她走到了最里间的一扇深棕大门前,按下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哪位?”   “莫多芬女士,我是丽莎。”时祺回答道。   “丽莎?”里面的人轻轻呢喃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发出一声轻笑,“请进吧。”   面前的大门弹开,时祺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入目的是舒适到了极点的环境,正对着门的巨大落地窗放大了窗外明亮的阳光,空气里都有一种被阳光烘烤过的、带着织物气息的暖意,正中心铺着白色的绒毛地毯,上面的布艺沙发是浅棕色,宽大、厚实,带着毫不设防的松弛感。   时祺这才看向沙发边的身影,莫多芬正在掐灭掌心的女士香烟,强大的通风系统让整个房间的没有丁点儿烟味,她并没有立马看向时祺,反而随手摸了摸沙发上正在匆匆系领带的男人的脑袋,淡声说:“乖孩子,先出去吧。”   时祺靠在门边抱胸,她只瞄了一眼那个满脸通红,头都不敢抬的男人,等关门声响起才踱步走到沙发边,若有所思的问:“这是你的助理?”   “不是,”莫多芬按下了一旁的奶茶机,不太在意的说:“只是一块别人送过来的小点心而已。”   她修长的手指握住杯柄,将浓郁喷香的奶茶递到时祺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她身上的衣服,忍不住笑起来,“我们小时祺怎么今天才来找我呢?我可是回来快一个星期了。”   时祺接过,抿了一口之后眉头狠狠拧起。   太甜了,甜得人发腻,像往蜂蜜里又加了一公斤糖。   莫多芬在沙发上坐下,也示意时祺落座。   时祺只将难喝的奶茶杯放下,随即摇头,“今天也不是我来找您,是您叫我来的。”   “所以呢?你这么久不来看我,那不就只能由我来请你过来了。”莫多芬托着腮,脸上多了点无奈。   时祺闻言笑了,她指了指自己校服上的f级铭牌,“看不出来吗?我已经被时家放逐了,按理来说,一个f级生是没资格私下见莫多芬女士的。”   “就算过来也得躲躲藏藏、小心翼翼才行,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变得很麻烦。” 第51章 时祺的过往   其实时祺在一周前就收到过莫多芬私下发给她的消息,甚至还是加密传输,上面只有三个字——来见我。   于是第二天她就购入了莫多芬讲座的门票,并且制定好了怎么来见她的路线。   其实按理来说,时祺应该叫面前的人一声老师,毕竟她能在网络上来去自如出神入化的技巧七分都来源于她。   但她们之间还有更加亲近些的关系,这让时祺更习惯于叫她小姨。   莫多芬并不算完全的时家人,她曾经是时家的养女,后来离开了时家,进入圣亚菲成为一名教授。   但她无疑是网络信息上的天才,这样的天才在见到时祺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觉得这个侄女未来说不定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于是在每次来探望她时都会或多或少的教授她一些新奇的技巧作为启蒙。   而等莫多芬下一次再去的时候总会惊喜的发现哪怕自己不在,时祺也会在这段时间里独自钻研,技术更上一层,于是她原本还是克制着教,后来忍不住放开了教,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再能控制住时祺同时吸收白色知识和灰色知识并且在网络上驰骋了,唯一能控制住她的莫多芬也选择了冷眼旁观,放任自己的小侄女在这一领域不断突破小孩本该掌控的知识。   时祺当时的监护人,也就是她的奶奶,莫多芬的养母,时铭琦的母亲在发觉这件事后大手一挥,干脆的让莫多芬继续教导下去,直到莫多芬离开时家之前。   时祺在整个时家最亲近的人除了奶奶,大概也就只有莫多芬了。   想到这里,莫多芬眼神软了许多,她抬手把时祺拉到自己身边,“那你打算怎么啊?”   柔软的衬衫上还留着女士香水的淡淡香气,时祺伸了个懒腰,在沙上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她云淡风轻的说:“又不是离开了时家就活不下去了,您不也一样活着吗?”   莫多芬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能跟你小姨说点漂亮话吗?”   但她没怎么计较,只直接的问:“最近缺钱吗?”   时祺想起自己还存在阿尔法赌场的三千万存款以及身上现在的tc余额,默默摇了摇头。   陆祈没有来质问她,但是她卡里还是多了一笔她们谈好过的打款,这让她很满意。   “不缺,”时祺回答道。   “看来你自己在学校里过得很如鱼得水,”莫多芬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几颗糖果,像小时候一样塞进了时祺嘴里,“那我就放心了,过几天我的接风宴你来不来?”   时祺嘴里嚼着奶味糖果,默默摇了摇脑袋,“时家会来人,我就不去了。”   莫多芬也没有强求,这个接风宴如果不是出于实际考量,她自己都懒得去。   “所以您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时祺眨了下眼,她并不相信莫多芬会不知道她的现状,更大概率是莫多芬在回到学校的第一刻就会立马知晓自己的大多数信息和所作所为,但是她们都心照不宣的不会过多询问彼此的私事。   这是时祺成年后莫多芬对她的尊重。   所以她突然邀请自己过来,一定不止是闲话家常。   莫多芬闻言表情认真了些,她起身从一旁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让时祺过去看。   “姐姐把你保出来之后联邦最高法庭把你的档案封存了下来,大前天我才用我的功勋全部换了过来,今后这份文件会一直留在我这里,不会有人真正知道你做过什么。”莫多芬抬手抚了抚文件上时祺格外年轻的脸,饶有兴致的说:“623实验室爆炸案会永久封存下来,从前天开始官方准备公布的爆炸原因就会是实验物品操控不当,顶多再过一周这个消息就会发布。”   “但是,在文件彻底封存的前一天,你网上封存的档案有被人侵入的痕迹,我循着脚步找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莫多芬笑起来,将桌面上的电脑推到她面前,“你猜猜妄图找到你资料的人是谁?”   时祺没有回应,因为在莫多芬将面前的页面摆在她眼里的第一秒她就起了极大的兴趣,起码她还没看到过联邦最高法庭的最高级别内页,她无法保证自己来去自如就不会轻易进入,而此刻莫多芬将它摆在她眼前,和让老鼠进了米缸有什么区别?   从内探索可比从外攻破简单得多。   她完全没有将谁要找她资料放在心上,眼底满是对知识和进步的渴望。   毕竟莫多芬既然能这么云淡风轻的开口,那大概率对方以失败告终。   莫多芬一眼看出了她的想法,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笑吟吟的说:“心疼心疼你小姨吧,她还不想年纪轻轻还没享受够人生就被剥夺终身荣誉,你妈未来可不一定会捞我。”   “只准你自己循着脚步找人,别的不要想了。”   时祺抿了抿唇,她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   起码也是短暂获得了一下自己在内页浏览的机会嘛。   她动作极快的找出来那几次妄图进入内网的痕迹,这些甚至不被系统判定为攻击,而是以正常权限进入,如果不是莫多芬早就给时祺的档案多层加固,或许还真会得逞。   时祺循着对方的进入脚步一路追寻,最后发现ip竟然在圣亚菲。   而在ip的最下方显示的路径主人令她忍不住沉吟片刻。   ——阿玛尔•埃里克。   莫多芬却兴致勃勃的说道:“你忘记他了吗?你小时候还和他见过。”   时祺满脸困惑:“什么时候?”   “还是八九年之前的事了吧,你忘记有一年家里开宴会,有个小孩迷路进了老宅里,你觉得对方很不礼貌侵入了你的领地,然后就把他推进湖里了。”   时祺还是满头问号,“有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那个人就是他?”   “不是,那个人是陆家的小孩,后来你把他淹得差不多了觉得惩罚到位了,又把他拉上来然后自己走了,陆家那小孩被人找到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帮你隐瞒了下来,非说是自己掉下去的。”   时祺蹙眉,陆家的小孩?陆祈吗?   她还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估计是心底觉得不太重要的人和事没什么储存的必要,所以懒得记。   哪怕是现在听到这件事她心里也完全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那和阿玛尔•埃里克有什么关系?”   “你推人的时候他在旁观,还叫了两声好,”莫多芬笑起来,“然后被你一拳揍晕在地。”   时祺:“……”   时祺完全不想理会这些她自己都没有丝毫印象的过去,她只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小时候像一抹游荡在老宅里的幽灵,会随机刷新在老宅的任意角落,并且还日常喜欢戴面具,陆祈和埃里克靠脸认出来她的可能微乎其微。   莫多芬看她心里有了数,也没再多说什么,她只低头看了眼表后将一把钥匙丢给时祺,“今后三十二教你想来随时可以来,讲座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时祺刚要再次点头,转瞬又好像想起什么了一般,赶忙说道:“稍等。”   说罢她拿出手机对准莫多芬拍了一张近身大头照,然后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记事本和笔递给对方,“我室友是小姨你粉丝,帮她签个名吧?” 第52章 她不是什么好人   时祺将莫多芬的签名带回宿舍后得到了姜仪青的尖叫,她兴奋得紧紧抱住时祺疯狂摇晃,却也绝口不问为什么她能拿到莫多芬教授的签名。   时祺吸着草莓牛奶,将她拍的照片导给处于亢奋中的姜仪青。   “我刚刚看到大家讨论莫多芬教授,说是这次她一个人拦截住了隔壁奥克兰帝国的黑客攻击,并且重重回击。上个月末,联邦军队护送她偷偷潜入了奥克兰帝国内腹,暗中引爆了对方放置在远离人烟的陆地上的一枚小型炸弹作为警告。”   “这简直也太帅了吧?难怪她被授勋!这是她应得的!”   时祺操控鼠标的手一顿,分了点心去听小姨的光荣事迹。   但她很清楚的明白,莫多芬得到授勋绝不只是因为这一件事。   联邦守护者称号在她尚且还在时家的时候就已经争论不休,拥有这个荣誉大概率能令家族前途更上一层楼,哪怕是她母亲时铭琦也在努力为够格的家庭成全竞争,以方便她今后的竞选。   时家的竞争对手、陆家、阿玛尔家甚至还有教廷都盯着这个空缺的称号许多年了。   联邦守护者称号在联邦建立时设立,一共十五个名额,必须对联邦拥有不可磨灭的贡献者才可以获得这项荣誉,而为了留有空缺,最后的两个名额一直以来都默认保留,实际上同时可以在世的最多的联邦守护者只有十三人。   只有上一任持有者死亡才会为下一个人颁发。   在时祺十五岁的时候持有此称号的最年长拥有者年芙兰上将去世,她曾经领兵在疫病中拯救了几十万人的生命,在她去世后这个位置迎来了长达四年的空闲状态。   正是因为含金量高,圣亚菲才会这么重视。   可含金量这么高的称号颁发给年仅四十来岁的莫多芬本身就是一种问题。   姑侄俩心知肚明,这背后一定有时家在操控,但她们谁都没有提起破坏久别重逢的氛围。   哪怕莫多芬离开了时家,可也不代表她能完全斩断同时家的联系,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保留时家的影子,一旦她受到这种照拂,她的荣誉、她的成就里就会包含权势的推动,没那么纯粹。   这也是莫多芬想要离开的原因,年少时她也意气风发,想拥有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成就。   可惜到了中年,她依旧无法摆脱时家带给她的影响,只能沉默着妥协,将那些不甘心埋进心底。   “时祺!我被选上了!”姜仪青的声音骤然又大了一倍,她几乎要跳起来,“刚刚接风晚宴给我发来消息,说我获得了成为服务员的资格!”   “恭喜,”时祺也笑起来,她将掌心的牛奶一饮而尽,包装盒被精准投进垃圾桶里。   姜仪青开始浏览起这次晚宴的注意事项和来宾列表,突然“咦”了一声,“奥克兰帝国的皇子和教廷的教子也来诶?奥克兰帝国的皇子已经到我们这要入学了吗?”   时祺对奥克兰帝国的皇子没什么兴趣,奥克兰作为战败国,他们皇室的皇子过来实在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早点过来晚点过来没什么差别,她反倒对即将同时进入圣亚菲的教子更感兴趣。   众所周知,联邦在成立之前完全是宗教国家,曾经的教廷把控一切包括前帝王和前帝国朝廷,帝国被推翻后教廷的影响却依旧存在,联邦无法如同轻易废除帝制一般彻底废除教廷,于是只收拢了教廷的一切权利,给予了教廷足够的尊重的尊荣地位,意图慢慢消解教廷影响。   但这件事并没有那么迅速,偏远苦寒地区的民众在长期得不到联邦助力后为了维持稳定也不得不再次启用教廷安抚民心。   为了不让教廷太过出格,联邦决定每一任教子都必须入学圣亚菲的神学院,由联邦监管。   教廷现任的教子叫芬妮·羽多,因为需要与母神联系的缘故,每一任教子都需要等待母神的授意,大多是由母神指定的小女孩,年少时进入教廷成为教子,长大后成为教廷的大祭司,管理整个教廷。   芬妮并非出身于哪个权贵家族,而是边境地区的苦寒出身,在教廷找到她时她险些在冰天雪地里被冻死,据说在前几天她家发生一场大火,她的父亲被烧死在了火里,从此她就成了孤儿,幸好母神显灵让教廷及时寻到了她,否则联邦将会失去他们新的教子。   无论与哪一代教子比,芬妮都堪称身份最低,逆袭最彻底的人。   因为在雪地里的时间太久,身体变得格外孱弱,教廷这些年很少让她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哪怕所有人都知晓她是神学院的学生,她也一次都没有来过圣亚菲。   当然,教廷对外并没有公布芬妮的来历,为了保持她的神秘感和神圣感,更是对她的体弱多病进行了美化,诸如代替“神”在人间留存之类的美誉。   芬妮的外在形象是无害的、圣洁的、充满母神柔和光辉的。   时祺并不信神,她也并不觉得教廷这样的地方能培育出什么无害的花,但不妨碍她对芬妮很感兴趣。   姜仪青正在有些紧张的重复读起注意事项,一想到过几天就能见偶像她就突然干劲十足起来。   时祺和她打了声招呼,整个人没骨头似的瘫软在了床上,很快再次陷入了睡梦中,等她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半,窗外的天暗了不少,姜仪青在她床头留了张字条表示宴会厅让应聘的服务员们紧急集合培训,而在字条旁边,属于时祺的手表正在疯狂震动。   她眼皮都有些睁不开,只趴在床上抬手一摸,按下通话键,艾米丽略显沉重的声音便传来,“时祺,今天早上我们社团的评级从b到了a,但是社团的a级证书我去要了两趟都没有拿到。”   “嗯?”时祺清醒了一点,“怎么回事?”   艾米丽叹了口气,“社团评级证书最后要通过自治法庭仲裁,法庭给我们卡下了。”   “刚刚埃里克直接给我打电话,说想要评级证书,就得让你过去接。”   时祺面无表情的哼笑一声。   幸好莫多芬给她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行,我等会儿去。”时祺淡声应下,情绪平静至极。   艾米丽默了默,有些别扭的提醒道:“你小心点儿,埃里克来者不善。”   “我知道,”时祺勾唇笑了笑。   她当然知道埃里克来者不善,可幸好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53章 埃里克绝对疯了   时祺又一次到了自治法庭,只是这次没有人在身后赶着她往前走,她甚至可以悠哉的欣赏一下这座建筑。   圆拱形的汉白玉缔造了一座颇具艺术性的大楼,夜色里望去,它仿若一尾蛰伏在黑暗中的巨蟒,唯有两只眼睛处闪烁着幽微的奶白色光线,若有若无地注视着每一个路人,仿佛在贪婪的做着计量,只要有陌生人踏入其中,便会被它吞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   晚上自治庭法官们大多都不被允许进入,唯有几个高层的灯光还在闪烁着。   时祺站在门前用手表刷开了大门,门铃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里面安静得很,大厅正中心矗立着威严的正义女神像,她抬头仰视,与女神平静的眼睛对视,随即面无表情的走向一旁的电梯。   社团处理室在五楼,但埃里克和她约的却是顶层。   自治法庭顶层并不是办公区,而是健身区,平常大多供学生法官们娱乐和锻炼。   叮的一声脆响,时祺走出了电梯,她眼前铺展开的是一片葱茏的绿植,枝叶在亮如白昼的灯光里静静垂着,视线越过它们便是空旷的健身去,器械沉默的列在两侧,这里同样安静得能听到通风口道低沉的气流声。   唯有最深处的拳击管,巨大的透明玻璃里传出闷钝的敲击声,垂落的沉重沙包在被反复碾压,埃里克穿着方便行动的黑色背心,布料薄薄的贴合在身上,像是第二层皮肤,肩头的肌肉随着每一次出拳流畅鼓起又舒展,线条漂亮得近乎凌厉。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他才缓缓停下了动作,肩胛骨的活动也格外显眼,仿佛什么蛰伏的动物正在舒展筋骨。   时祺站在玻璃房前,带着些许打量。   埃里克深蓝的眼睛望向她,从一旁捡起两个拳击手套丢进她怀里,饶有兴致的说:“来一场?”   时祺平静的说:“我只是来拿我们社团的东西,应该没有陪自治法庭的会长过招的义务。”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埃里克只将自己手腕上的拳击手套重新扣紧,他漫不经心的说:“我不像陆祈和温怀月那样讲道理,和我说责任与义务更是没用的。”   时祺:“你可以直接说想要什么。”   埃里克笑了,“和我来一场,你就能拿走想要的东西。”   时祺颔首。   行,她知道了,意思就是她得把埃里克打趴下呗。   她随手将披散的头发扎好,然后又戴上了这个一看就是为她定制的拳击套,毕竟除非定制不会有哪副手套这么合帖,看得出来埃里克盯上她很久了。   台子上的沙包被卸下,埃里克为两人空出了一片场地,他凝视着自己面前这个少女,眼底露出些奇异的光芒。   分不清是谁先动手,两人仅仅眼神相接的一瞬,空气就被立刻点燃。   时祺的拳头毫不犹豫的打向他的脖颈,那里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她出手就是杀招,拳风凌厉。埃里克眼底的散漫散去,他没有后退,只是借着巧劲侧身,让这一拳堪堪擦着锁骨掠过摩擦出一丝刺痛,他却兴奋起来,同时一个侧身抬腿向她的脚下扫去。   时祺灵巧的跃起避开,再落地时已经毫发无伤的退开了半步距离,但他没有给她喘息机会,第二拳已经直冲门面紧随而来,时祺偏头,任由拳风擦着耳廓而过,掠起几缕碎发,她顺势矮身,一拳重重的打向他腰侧,被他用小臂格挡开,可时祺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再次使力打向同一个地方,埃里克格挡的手臂被打得肉眼可见的出现淤青,他却恍然未觉,抵挡过这一轮后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压过去,目标落在了时祺肩膀上。   时祺抿了抿唇,她很久没和人动过这么长时间的手了,那些曾经被强压着练习的格斗技巧正在光速回归大脑,可她眼底却多了些厌烦。   她完全懒得和埃里克缠斗,早点将他放倒才是正题,因为她有点儿预感,再继续打下去她很可能在终于把陆祈和温怀月解决掉之后,又要被埃里克给缠上。   而埃里克和时裕是死对头,日常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她很可能会因为埃里克的存在而被时裕发现自己也在圣亚菲,到时候她真的会很头大。   没有人会愿意同时应付这么多脑子有病的s级生。   拳击手套会扩大拳脚相接的声响,在寂静至极的拳击馆里更加明显,埃里克眼底的欣赏和兴奋更加浓郁,在时祺游刃有余的再次接了他几拳之后,他低声说:“你没有尽全力对吧?”   时祺当然不可能尽全力,她只游走在拳台边缘,在沉默中眸光轻闪。   埃里克的话音刚落下,她就像一只迅捷的豹一般扑到了他的面前,拳击手套被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狠狠扣住埃里克的脖颈,时祺这次没有再收敛,瞬间将埃里克压制在地面,膝盖也用力卡在他胸口。   “嘭——”   橡胶垫发出一声巨响,埃里克在窒息感中抬头,只能看到时祺深黑的,居高临下的眼睛。   她的眼底满是漠然与冷酷,平静至极的说:“你输了。”   埃里克有些发愣的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咽喉的震动传递在时祺掌心,埃里克拥有十分健康有力跳动的脉搏。   “嗯,我输了,”他也十分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失败,随即凝视着她的眼睛近乎挑衅的缓缓问:“不过我想问问,我应该叫你时家的时小姐还是学校的传奇f级生时祺?”   时祺扬眉,她对埃里克这么快就知晓她的身份确实有点诧异,但并无所谓。   这件事挑衅不到她,反倒让她云淡风轻的问:“有什么区别吗?”   “其实没什么区别,”埃里克好整以暇的看向她,此刻躺在地上的动作甚至有些放松,任由时祺保持着压制且居高临下的姿态,近乎懒散的问:“你真一点都不记得我吗?”   哪怕在莫多芬那里听到过自己和埃里克小时候的恩怨,时祺也能面不改色的回答道:“记得什么?”   埃里克嗤笑了一声,“原来你真不记得了。”   “不是你自己小时候和我说,看我长得不错,问我要不要跟你走,做你家童养夫?”   这句话就是让时祺也震撼起来。   她猛得低头看向埃里克竟然有点认真的脸,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疯了来找她碰瓷。 第54章 金克丝   时祺怀疑的目光那样直白,让埃里克想无视都做不到,他有点好笑的反问:“你不信我?”   “我应该信你的胡言乱语吗?”时祺回答道:“你如果有病我觉得你可以去校医院看看脑子。”   埃里克脸上却多了点愉悦,“我知道了,陆祈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陆祈但凡知道时祺是时家人,早就找上门去了,她不会在他将那句话说出口时那样震惊。   时祺:“……”   她觉得埃里克简直是她认识的人里病得最严重的。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不信我吗?”埃里克近乎有点执拗的问道:“你真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吗?”   “因为我不可能说出这种话,”时祺基于对自己的了解,她觉得除非自己疯了,否则绝对不会给任何人这样的承诺。   埃里克用手肘撑着地面,这个姿势令他的窒息感更甚,可他却仿若未闻,只牢牢锁住时祺的眼睛,低低笑了一声:“你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这倒是让时祺有了点儿兴趣,她没有回应,只对他露出一个愿闻其详的神情。   “是表上的图案,”埃里克抬手在她腕间的表上扫过,屏幕闪烁了一下,上面亮起一只金色的小鸟。   小鸟翅膀上和头顶有着白色的翎羽,嘴上的喙漆黑一片,正蹲坐在一片树枝上瞌着眼睛打盹,憨态可掬。   “你以前和我说这只鸟叫金克丝。”   这一次时祺的面色认真了起来。   因为她以前真的有一只叫金克丝的小鸟,还是在她尚未被接到奶奶身边抚养的时候,它陪伴了她半年,最后离世了。   后来时祺并没有忘记它,闲暇时为它画了不少肖像,她最喜欢的就是屏幕上这幅,最生动,也最像金克丝死亡前无忧无虑的样子。   她很确定,这个秘密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她的目光里溢满了冰冷的打量。   说实话,她依旧不信埃里克的任何话,在埃里克说出她的秘密的那一刻,她只怀疑对方是不是窃取了她的隐私,编造出这样一套说辞,实际上另有所图。   毕竟普通的f级生时祺没有价值,时铭琦的女儿时祺对于别人来说或许会有些价值。   这种价值让人编造谎言达成自己的企图的可信度更高。   “还是不信?”埃里克扬眉,“还是这么多疑又不好靠近啊。”   时祺骤然松开了他,咽喉被放过,胸腔里涌进大量的新鲜空气,埃里克忍不住发出压抑的低咳。   而面前的时祺却已然站起身来,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淡声说:“文件给我。”   埃里克指了指一旁的置物柜,“在里面,自己拿吧。”   时祺在置物柜的抽屉里找到了早就准备好的评级证书,她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就往外走,埃里克撑着地面坐起来,这次没有叫住她。   他只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时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里,过了良久才嗤笑一声,拎起一旁的冰镇啤酒一饮而尽。   他眼底充斥着刚刚不曾在时祺面前展露过的深邃野望,仿佛一只终于锁定了猎物的野兽。   时祺确实没对他说过那句话。   这样子的人是绝对不会说出这么露骨又亲昵的话的。   可不这样说,又该怎么让时祺和他一样发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呢?   埃里克有一个缠绕他多年的、离奇的梦境。   从他九岁开始到九岁半的整整半年,一到夜晚他就会被迫进入一个女孩的梦里,而让他脱离梦境的方法是让女孩和他交心。   可从小就无法无天的人怎么会愿意遵守游戏规则?他为了脱离梦境选择了不限于破坏梦境环境、杀死攻略对象、自杀等等一系列方式,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环境被他破坏后会自动修复、他对女孩起杀心时痛苦就会反馈到他自己身上、自杀过后他依旧会醒来,直到他这一晚上的梦醒。   而现实中,埃里克无法直白向任何人说明这场梦,他就算去最先进的医院检查大脑也只会显示他健康至极。   年少的埃里克人生第一次感受到挫败和无力,在僵持了整整一个月之后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妥协,他开始去尝试靠近梦中的女孩,起码他要弄明白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自己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可是更令人崩溃的事情是,那个女孩像个木偶,永远只会写写画画,画上偶尔是只鸟偶尔是个人,他在旁边的询问她永远懒得理会,在他耐心告罄忍不住大声说话时她就会眉头拧起,然后冷漠的对他说:“闭嘴,你好吵。”   埃里克不敢置信的看向她,破天荒的知道了什么叫做离谱和委屈,他全部的耐心和好脾气都给了面前的女孩、压下了所有的嚣张和暴躁,就为了能早日脱离这个该死的梦,结果还要被嫌弃太吵了。   于是他单方面和对方进行了单方面长达一整夜的冷战。   可第二天他还是得重新进入梦境想办法套话,他就这么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方法都没有得到她除了让他闭嘴以外的内容,于是干脆也沉默下来。   他开始旁若无人的翻览起这个房间里的东西,而在他拉开一个柜子的柜门时,身后的女孩突然扑了过来将他死死压制在地面,依旧是那样冰冷的眼神,这一次她嘴里起码吐出了新的句子,“不要动我的房间。”   埃里克很快发现了新的方法,那就是触犯她的底线,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提高她对自己的容忍度,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和她打一架。   埃里克也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一点新的兴趣,现实世界里没有人敢真正的和他过招,同龄人打不过他,比他大的不敢动他,只有在这里,面前的这个女孩和他年龄相当,还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后来的几个月,他和她一见面就开始互殴,女孩眼底对他的厌烦越来越浓郁,他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起码不是完全的无视了,也算有进步,而他甚至都可以坐到她写写画画的桌面上不被驱逐。   “你很烦我对吧?”埃里克洋洋得意的说:“那你告诉我你是谁,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消失不见了呢?”   他的话让女孩眸光微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还是埃里克终于拥有可以看她画的权利后在她的画上看到了一个“时”字,也看到了她一直在重复画画的那只鸟叫金克丝。   起初他并没有将这个女孩和时家联系到一起,直到他某一天在她姑姑同好友时铭琦的合照中看到了和那个房间往外看一模一样的景色,他迫不及待的入梦,问起依旧在窗边写写画画的女孩,“你是时家的人吗?时铭琦是你的什么人?”   女孩画画的手一顿。   原本对待他已经宽容许多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且锐利,她和他再次爆发了强烈的冲突。   女孩突兀的扑向他,拳头像雨点一样坠落,埃里克恼火的回击,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竭,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干脆的离开了房间。   而这是埃里克最后一次在梦里见她,从那之后他无论怎样都无法再进入这个梦境,而他甚至不知道女孩叫什么长什么样,因为她从始至终都带着半片面具。   直到他十四岁,时家举办宴席,阿玛尔家赫然在列,他从进入宴席开始就在寻找熟悉的身影,结果却只看到了令人厌烦的时裕,后来他循着记忆前往那片花园,恰好看到了陆祈被她推进池子里。   他靠在树边替她鼓掌,只觉得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性格真是一点都没变。   结果她朝他走来,露出陌生且满含攻击性的目光,在他尚未开口之前就送他进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等埃里克苏醒过来后,他查遍了时家也再找不到她的人影。 第55章 请叫我小姨夫   时祺从自治法庭走出来后并没有立马返回宿舍,她趁着夜色转身前往了三十二教。   莫多芬留给她的钥匙让她轻而易举的开门进入。   【三十二教滞留人数1人,监测到进入人为时祺】   莫多芬显然并不在这里,而整座三十二教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时祺径直走向她的休息室,门口对她没有任何禁制,刷取指纹后大门便为她敞开。   里面的灯光应声亮起,温柔磁性的电子男声响起:“欢迎您,时祺女士。”   时祺在里面打量了片刻,这才在书架旁找到了一个按钮,按下后一旁传来咔嗒声,占据整面墙的书架就这么在中间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露出后面宽敞的单独空间。   这里四周墙壁由哑光白的合成材料铸成,安全系数甚至高于外面的休息室,数台精密的医疗设备摆放在不同的隔间里,最里面还有一间特殊的手术室。   莫多芬对自己的小命向来看重,无论她人在哪里都一定会保证自己拥有最好的医疗设备,以免未来无法发挥自己的才华,每隔几个月的体检更是不会经过他人之手,以前还在时家的时候她就有这个习惯。   依照时祺对她的了解,当她有了自己独属的领域,一定会留下医疗空间,果然没有猜错。   她走到其中一台检测脑电波的机器前,在输入一串数据后将检测的触控头贴在了自己头顶和太阳穴两侧。   尽管她觉得埃里克像在胡说八道,出于谨慎,她还是需要对自己做一个检测,当然,她和莫多芬一样,不允许别人对自己的大脑进行检测,所以才会连夜来这里。   其实埃里克的话让她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她又无法确定究竟哪里不对劲,只能依靠科技手段进行确定。   这台机器除了可以检测大脑波动外还能检测海马体的神经脉冲。   她的记忆可能会骗人,但她的大脑和海马体不会骗人。   屏幕的荧光洒在她平静的脸上,刚刚临时录制下来的有关埃里克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烁,机器上象征她海马体的位置发出红光,这代表的是一次即时记忆的回顾,这是她刚刚认识埃里克后产生的新的回忆,算是一次对机器的测试。   紧接着,她根据埃里克说过的那句话去检索起自己的记忆以及埃里克这个人。   机器上属于海马体的模块只在埃里克这三个字回荡在自己脑海里时有一点微弱的波动,随即就陷入一片平静中。   时祺完成了一次测试,她取下了自己脑袋上的贴片,一旁的智能分析仪开始分析起结果来,而她走向另一台机器这一次要检测的是她的大脑记忆完好程度。   她站在全自动化的检测台上,不过两分钟就完成了第二次检测。   上面显示着结果还有半个小时投递。   时祺并没有在这个空间久候,她转身回了休息室,整个人毫无形象的陷进了小姨家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她忍不住捏了捏胀痛的眉心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的运动量严重超载,这起码得让她休息半周才能恢复过来。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在表上看姜仪青的消息。   “啊啊啊啊时祺宝宝我见到妈咪了!莫多芬院长果然知性又优雅,感觉我今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过我们没去宴会场地,是在摩根小镇重新选的地址。院长说她最近给三十二教的防护系统进行了升级,把接风宴的地址修改了,我还是第一次进这里的私人会所!”   “刚刚莫多芬教授说感谢我们为她接风晚宴的付出,给了我们每人两张下次她讲座的票和摩根小镇的两千tc的购物券!不愧是我偶像!”   “我现在准备回宿舍了,刚刚院长不知道收到了什么重要信息,和主管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主管看我们练习得差不多也给我们放假啦。我在摩根小镇买了不少零食,等你回来一起吃。”   时祺一条条扫过顺手恢复,在莫多芬将三十二教视为私产之后普通讲座还能开开,大规模宴会绝对不允许在这里开展,尤其还会来不少政商名流的那种宴会她更不会希望这些人踏入她的领地范围。   但看到最后一条时她却略微一顿,扫了一眼姜仪青说莫多芬离开的时间。   20:46。   如果没有记错,时祺启动海马体检测仪的时候也是这个时间。   她当然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和莫多芬的终端相连,毕竟她从来就没想过隐瞒小姨什么。   医疗实验室传来一阵“滴滴”的提示,那个温和的机械男声提醒道:“时祺小姐,您的报告已经生成完毕,纸质报告可以在一旁打印,电子报告已经加密发送至您的终端。”   时祺还没有动作,休息室的大门却已经应声打开,男声又一次响起,甚至有些热情,“亲爱的莫多芬女士,欢迎您回家。”   时祺顺着声响看过去,只见她小姨带着点赶路的匆忙,绾起的头发也落下了几缕,在门前快速平复呼吸后径直朝她走来,有些严肃的问:“怎么了?怎么突然检查大脑?”   时祺坐在沙发上眨了眨眼,若有所思的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觉得最近自己有点丢三落四,看看是不是记忆力下降了。”   莫多芬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她在时祺身旁坐下,屋子里的可移动机械臂端着一杯热奶茶过来,那个男声在机械臂里再次响起,“亲爱的莫多芬女士,监测到您的心率刚刚超过了一百二十,要不要来一杯热奶茶?”   “比利下一次不要随便检测我的心率。”莫多芬接过奶茶,下达了命令。   “这个人工智能叫比利?”时祺问道。   “时祺女士,你也可以叫我小姨夫,我跟了你小姨十年了。”比利插话道。   时祺质疑的目光投向莫多芬,“为什么我不知道?”   莫多芬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以前我也没想把他带去时家,去年比利迭代之后系统出了问题,就是死活认定自己是我的伴侣,但是这个问题没有造成什么大影响,贸然修改可能反而会导致他故障,你不用管他。”   “那我可以研究它吗?”时祺盯着那只机械臂,眼底多了点充满探索精神的光芒。   比利却赶忙说道:“时祺女士,不要打你小姨夫的主意。”   莫多芬:“……”   时祺忍不住笑起来,她开始试探面前的人工智能拟人化能到哪一步,“可是我小姨并不止你一个男人,今天下午不是还有一块小点心送上门?”   比利傲然的说:“我和你小姨是柏拉图恋爱,她的精神上只喜欢我就足够了,别人都只是她的过客而已,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家。”   “好了,比利你可以闭嘴了,”莫多芬及时制止住,免得比利口无遮拦将自己的私生活都抖露出来,她喝了几口奶茶才问道:“那你的检测结果怎么样?”   “还没看你就回来了,”时祺走到一旁将结果的纸质版打印出来,她挨个翻看完后递给了莫多芬。   “都很正常,”莫多芬低头看着报告,认真的说:“脑细胞还比在时家的时候活跃很多。”   等翻到关于海马体的检测报告时她顿了顿,不经意的问道:“怎么还检测了海马体活性?”   “因为怕记忆力下滑啊,”时祺找了个理由遮掩过去。   海马体的活性报告只会呈现波段的具体脉冲反应,她依据什么进行测试并不会有所显示,所以私人海马体报告只有自己能看明白想测试的是什么记忆。   她并没有久留,在得到报告结果后就同莫多芬告辞。   等离开了三十二教她才重新将电子版的两份报告从表里调出来,她的大脑记忆并没有出现缺漏,而她的海马体对埃里克说过的过往的回忆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完全没有印象,这证明在今天之前,她脑子里绝对不存在他说过的事。   她自己身上没有任何问题,她非常的健康,从小到大的记忆没有任何缺口。   但她小姨和埃里克看起来都有点问题。 第56章 坠楼   莫多芬的接风宴将近,摩根小镇也热闹起来,姜仪青每天都会带着满满的战利品回宿舍,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喝的,堆满了整个宿舍。   圣亚菲的f级生之间气氛向来沉默且压抑,时祺从入学起到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左邻右舍都是谁,姜仪青就更别提了,被索亚特一群人纠缠的时候她连时祺都陌然对待怕带去麻烦,在索亚特一行人出事后她除了和时祺亲近外依旧保持着f级生们心照不宣的规则,基本不开展什么社交。   f级生抱团在圣亚菲是大忌,一旦被发现很有可能会迎来高等级生的玩弄,他们会选择其中一个或两个霸凌,逼他们向自己的同伴求救,伸出援手的同伴会同样陷入高等级生们的霸凌中,明哲保身的同伴们则会陷入道德高地的指责。   在这里抱团取暖很多时候并没有用处,就像丛林生存赛一样,如果不是姜仪青采取了武力手段和金钱诱惑,很难让里面的参赛者同她一起走出来。   大家都默认自己不会给同等级生带去麻烦,也默认自己不需要处理同等级生的麻烦。   起码明面上是这样。   走在f级生宿舍的走廊上时,只能感受到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回到宿舍里才能感受到轻快与惬意,所以姜仪青每次回宿舍都会走得特别快。   宿舍里堆积如山的东西也就无从分享,只能两个人像仓鼠一样时不时往嘴里塞点当小零食。   在姜仪青带回来的东西里还有不少时祺曾经很喜欢吃的巧克力,一看就是莫多芬的手笔,不过里面附赠的奶茶她就敬谢不敏了。   她实在接受不了小姨糖分超标的奶茶,据说这还是她苦心钻研后的结果。   姜仪青在带回来前就听到总管说这是莫多芬亲手做的奶茶满心期待,入口之后呲牙咧嘴的强逼着自己喝完了,并且不得不承认偶像也是有短板的。   时祺见状将一颗苦味巧克力塞进她嘴里,“这个味道不错。”   姜仪青咽下去后脸拧得更紧了,刚刚吃完甜食又入口百分百苦味的黑巧,她只觉得自己灵魂都要升天。   “如果我有一天死了,一定要在我的墓志铭上写我是被百分百加糖的奶茶和百分百苦味巧克力齁死的,”她一边喝水一边吐槽道。   时祺面不改色的将剩下的巧克力全部吃下去,等硬生生咽下去之后脸上才忍不住皱成一团,“刚刚我吃一小块的时候明明还不错。”   姜仪青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赶紧从旁边倒了杯水递给时祺,“这个下次还是送给讨厌的人吧。”   时祺正要点点头表示赞同,寂静的走廊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随即便是重物坠地的沉重声响。   楼下的紧急警报骤然拉响,刺破了无声的黑夜,它吱呀吱呀持续不断的发出刺耳的尖啸,可却显得整个f级宿舍更加沉默。   时祺和姜仪青对视一眼,她们不约而同的跨步向阳台走去,可视野里却漆黑一片,在那声尖叫后所有宿舍都熄灭了自己的灯光,唯有她们这里和对面宿舍的其中一格依旧灯火通明。   谁也不知道在这栋大楼的每一个房间里有多少双隐藏起来的眼睛在窥视,姜仪青赶忙返身将她们宿舍的灯也熄灭,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时祺趴在阳台扶手默默凝视着楼下。   警报装置下散发着劣质的暗红光芒,隐约映亮了地面,也映亮了缓缓流动的血泊。   刚刚坠落的不是什么重物,而是对面宿舍的学生。   她抿了抿唇,在警报装置的灯光闪向别处时突然视线一凝,转身快速在自己的桌面上翻找出了夜视眼镜。   这一次她看到了下面的全貌,一名d级男学生正悄无声息的倒在血泊中。   f级女生宿舍和d级男生宿舍之间是一片宽阔的草坪,只有一些树木遮挡,时祺的目光落在草丛中那只苍白的手上,在夜视仪的辅助下,她看到那只手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纹路,这个纹路一直蔓延过他的胳膊,直到血迹斑斑的脖颈。   姜仪青睁大眼想尽量看清楚,可只能看得若隐若现,她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对面怎么了?”   时祺没有说话,她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个图腾,直到外面出现刺眼的车灯,是自治法庭的车标闪现,她骤然转身朝走廊走去,一把推开了隔壁宿舍的房门。   “啊!”   里面的女生被吓了一跳,她在黑暗中睁大眼,浑身瑟瑟发抖的看向不由分说闯入的时祺。   “刚刚是你在尖叫。”时祺走近她,抬手按在她肩膀上,冷声问:“你和对面跳楼的男生是什么关系?”   “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女生缩成一团,颤声道:“我也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时祺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头着地坠下去的,脑袋应该已经开花了,已经能够确定当场死亡,你要看看吗?”   她拽着女孩走到阳台上,将夜视仪强硬的扣在她脸上,女生看了一眼下意识要发出尖叫,时祺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对面距离我们这么远,除非一直盯着那边看,否则不会有人能在他坠落的前一刻发现并且尖叫出声,你和他认识,而且在他坠楼前你们或许还有联系,但是你不知道他会坠楼对不对?”   女生紧紧闭着眼,眼泪从眼眶涌出来,在逼迫下她胡乱的点点头。   时祺这才将夜视仪从她头顶拿下来,她们重新回到了房间里,时祺的口吻温和了一些,语气却强势至极,“你现在不用回答我,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叫什么,并且把所有能证明你们之间在今天联系过的数据资料全部删除。”   “顶多半个小时,自治法庭就可能过来寻找平常和他有过联系的人,你会被带去自治法庭问话。”她快速说:“不管对方问什么,你都必须否认你和他熟识,特别是他在死亡前和你有过联系。”   “我、可是我该怎么说?”女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瑟瑟发抖的问:“他们会逼问我的!”   时祺的态度近乎冷酷,“这是你该思考的事,我无法帮你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如果你还想从自治法庭走出来,你就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你叫什么?”   “孟河,”她深吸一口气,被时祺过分冷静的态度感染,起码声音不再颤抖,她并不知道时祺为什么突然闯进来帮她,可直觉告诉她或许只有相信面前的人自己才能有一条活路,“死掉的人叫方扬,是我的同乡,曾经是f级,前几个月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成为了d级。”   “好。”时祺颔首,“现在去把眼泪擦干净,不要让人发现你刚刚哭过。”   她话音刚落,一直在阳台上监视对面的姜仪青在门口探出脑袋压低声音提醒道:“要来人了!”   时祺并没有久留,她转身回了宿舍,随即替孟河删除今夜她和方扬的通话记录以及相关信息,走廊里很快传来脚步声,旁边宿舍陷入一片嘈杂,又很快安静下来。   姜仪青将房间里的灯光打开,刚刚的欢声笑语消失不见,宿舍陷入一片寂静中。   时祺低头看向手表上她黑进的属于方扬的手表和手机空间,与她想象的有些不同,这里面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任何消极内容,这个叫方扬的男生甚至可以说生活积极得过分,手机手表的短信里找不到一点他可能会跳楼的迹象,而他只在今晚八点半向孟河打过一通电话。   时祺看了眼表,到八点四十这个男生就选择了坠亡。 第57章 夜探停尸间   一个d级生死亡,在圣亚菲并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除了底层的f级生和d级生并不会有太多高等级生关注这件事,每年这里都有不少学生死亡或承受不了选择自杀,一点儿都不新鲜,甚至可以说他们已经习惯了。   可对于所有f级学生和d级生而言这却是个不眠之夜,那种死亡随时可能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恐惧在这个夜晚席卷了所有人。   大家都默认这或许又是一个经受不住霸凌选择结束生命的可怜人。   但也没有人敢讨论这件事,所有人都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上课下课,只有回宿舍的走廊比过往更加沉默。   孟河发挥了自己毕生的口才和演技,在时祺的提前告诫下仅仅一晚上就从自治法庭走了出来,但和她同时被带入的其他人却大部分至今还在自治法庭的审讯室里接受审讯。   可她哪怕出来了也完全不敢去主动接触时祺表达感谢。   时祺只在自己宿舍门口看到了一瓶罐装的气泡水,上面用秀气的字体写下了“谢谢你”三个字。   她掌心握着气泡水,把那张字条留下,回了宿舍后无情的将气泡水从八楼阳台上丢了下去,正中下面的垃圾桶。   跟在她身后的姜仪青诧异起来,“那瓶水有问题吗?”   “有,”时祺面无表情的说:“里面有窃听装置。”   “她是在恩将仇报吗?”姜仪青脸上顿时多了些气愤,腮帮子都在恼火下变得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时祺却摇摇头,“她不可能有这种高级窃听装置。”   刚刚在她触碰到气泡水瓶时就能感受到内嵌进薄薄的杯壁里的窃听器,这种极为专业隐蔽还能和物体融为一体的设备普通学生很难弄到。   说罢,她从口袋里拿出探测笔,对准了靠近孟河房间的那扇墙壁,探测笔立马滴滴响起来。   “全是,”时祺重复一遍,“她房间全是窃听设备,密度高到探测笔隔墙也能检测到。”   姜仪青闻言脸色一白,顿时毛骨悚然起来。   “什么意思?”她压低声音问:“自治法庭不是已经放她回来了吗?为什么还要监视她?”   时祺沉默片刻,这才缓缓说道:“不一定是自治法庭的人放的。”   “也不一定只监视了她一个人。”   姜仪青睁大眼,可她没有再问下去,她总有预感后面的东西不一定是她能听的,听完可能会后悔,小动物般的直觉令她沉默下来。   时祺垂眸将那张感谢的字条叠好放进自己桌面的储物盒里,语气放松了些,“今晚你还要去摩根小镇吗?”   姜仪青点点头,“还有两天就要开接风宴了,等会我就要出发。”   时祺冲她晃了晃手上刚刚在食堂里打回来的饭菜,“那我们先吃饭吧。”   姜仪青味同嚼蜡的将她们带回的所有饭菜都用完,孟河被完全监控的事情给了她不小的震撼,令她油然而生一种恐惧,连带着离开的时候都有些恹恹的,等走出了房门又折返回来抱了抱还在缓慢用餐的时祺,她闷闷的说:“你可要好好的。”   时祺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笑起来,她摸了摸姜仪青的脑袋,“会的。”   共同生活了这么久,姜仪青或许对时祺也有了不少了解,哪怕她很少过问时祺的事,却也总能感知到她可能要去做什么。   恐惧和担忧令她忍不住的回过头来叮嘱。   等姜仪青离去后,时祺倒头便在床上补起觉来,等到十点半的闹钟响起,她才从床上爬起来,眼底不再是一片懒散,反倒多了点锐利。   她换了身全黑的衣服,从桌面上扫了几块补充糖分的巧克力,又在柜子里取出几样装备安在身上后便走出了房门。   姜仪青感觉得并没有错,她早就准备今晚探一趟自治法庭,当然,主要是她想去看一下那个叫方扬的d级生的尸体,由于还处于查明死因的阶段,方扬的尸体被临时停放在了自治法庭的停尸间。   外面已经陷入了浓深的夜色中,方扬的死让路上基本没有学生出门,但也方便让时祺更好的隐匿避开摄像头。   她没有选择自治法庭的正门,那双夜里看起来像蛇眼的大灯能将所有靠近它的外来者照得一览无遗,她绕去了自治法庭的后门。   这里和前门一样需要刷卡与通过双重电子锁,以确保不会被外人闯入,时祺打开了上次同埃里克见面时复制下来的权限刷开了第一道刷卡锁,随即又入侵了剩下的两道密码锁,不过一分钟,这扇大门就被轻而易举的打开,她轻巧的闪身进入。   这一次自治法庭里漆黑一片,就连上次她过来时照明的灯光都被全部关闭。   很显然,这并不正常。   自治法庭的卷宗忙碌程度和法庭地位成正比,很少出现整座大楼完全没人的情况。   时祺多了些小心谨慎,停尸间在地下一楼,她不准备搭乘电梯,寻到地下扶梯后她摸黑往下走。   自治法庭的停尸间是学校花了大价钱建立的,并且十分庞大,比之联邦法庭的停尸间也不遑多让,刚一进入地面就有一股阴冷的气息袭来,时祺脚下踩到了柔软的地毯,踢脚线下终于有了几盏惨蓝蓝的灯光勉强可以照亮脚下的路,这条走廊空旷至极,两侧分列着不同的科室,里面停放着过往死在圣亚菲却无人认领的学生遗体。   突然,时祺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她侧耳听了听,察觉到一阵同样小心的脚步声在她身后响起,赶忙闪身猫进拐角。   很快,脚步声靠近,时祺今晚干的事并不方便让人知晓,她更不可能让人打扰自己,掌心的电流棒蓄势待发,感受到另一个带着热气的身影靠近并悄无声息越过拐角时她骤然闪到对方身后,抬手对准他的脖颈狠狠拍去。   可面前的人警惕性超乎她的想象,蓝色的电流在触碰到对方肌理时闪现,她听到了一声闷哼,随即夹带着力量感毫不留情的拳头袭来,时祺灵巧的侧身避过。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啧”,让她觉得声音有些熟悉,可她手下却没有丝毫留情,再次抬起电流棒朝对面袭去。   “时祺!”有些气急败坏却又克制住不至于太大的声音响起,埃里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湛蓝的眼睛与她贴近,“都认出来是我了还打啊?”   一道电流声又一次响起,埃里克轻嘶一声,赶忙松开了手。   时祺有些警惕的看向他,面色不悦。   可两人很快又察觉到了问题,她们这一块安静下来了,后面却再次响起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一同闪身进了一旁的房间躲避。   埃里克穿着和时祺同样的全黑行头,紧身上衣让他流畅且贲张的肌肉格外分明,勾勒出充满着野性的线条。   这个房间比两人想象的都要狭小些,埃里克咬了咬牙,尽量往墙上靠,免得被时祺误解自己在往她身上贴。   时祺屏气凝神,掌心撑在墙上,等待外面的脚步声离去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卡在埃里克劲窄的腰身两侧。   确定外面彻底没有问题,两人才走出去,埃里克只觉得刚刚被时祺触碰到的地方烫得出奇,不对,除了腰,耳垂也烫出奇,他甚至有点怀疑时祺给他下药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刚走出来时祺就质问道。   埃里克气乐了,好一个倒打一耙,他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悠悠问道:“这句话应该要我来问你吧?”   时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理直气壮的问:“这不是你的地盘,你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埃里克:“……”   光顾着和时祺呛声,忘了自己也在做贼了。   但他脸上并没有尴尬,他只笑了笑:“如你所见,我暂时被我家老头子和姑姑剥夺了这里的管理权,现在的自治法庭是联邦法庭接管,就是为了昨晚的跳楼学生。”   “但是我不可能接受他们的介入,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凝视着时祺的眼睛,满是审视与试探,“你也是为了那个学生来的吧?”   时祺闻言眸光轻闪,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淡声问:“你还知道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知道的信息?”埃里克哼笑一声。   时祺见状懒得理他转身就走,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什么都不知道装什么装?”   埃里克:“……”   他觉得指不定时祺哪天舔舔上下嘴唇就要把自己毒死了。 第58章 作案团伙   埃里克赶忙跟上了时祺的脚步,他同她并肩走在昏暗的通道里,这次也没有再藏着掖着,只压低声音解释道:“昨天晚上的坠楼学生第一时间被移交到了自治法庭,我们的法医对他的尸体进行了检查,同时还对他的关系网络做了摸查,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人都进了审讯室进行询问。”   “到了今天下午陆陆续续放出去了几个,只剩下了他同寝的室友和两个c级生,在自治法庭还想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我家老头子给我打电话,让我停止审问,没过半天联邦法庭那边就派人过来强行接手了整个自治法庭。”   时祺侧目,依照埃里克的性格这种接手大概率不会那么平和。   “我确实和他们争了半个小时,”埃里克读懂了她的眼神,勾了勾唇角:“但是他们都是我姑姑的人,我没有办法动手。”   他还是需要给予他姑姑尊重的。   “在他们接手之前你们查到什么了?”时祺问道。   埃里克说:“他确实是自己选择的跳楼自杀,但是我的人赶到他的宿舍的时候,他室友和另外两名c级生正在里面搞不知道什么仪式。”   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大概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语气里多了点嫌恶,“他们在宿舍里安了两盏大灯,地上用血画着六芒星,穿着黑色的袍子站在阳台上笑容满面的盯着死者的尸体看,还幸福的说他要上天堂去找母神了。”   “我怀疑他们吃了什么迷幻药剂,给他们做了化验,结果却显示他们一切正常。不过我还没做完下一步调查,就被我姑姑扫地出门了。”   时祺难得对埃里克有了点耐心——主要为他的坦诚,虽然他脑子有病,但起码会说人话,也让她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她并没有猜错,自治法庭的人确实放过了孟河,埃里克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方扬的室友和两个c级生身上,那孟河宿舍的窃听器只会是拥有更加庞大的权力的联邦法庭的手笔。   甚至他们会通过在嫌疑目标们的日常消费里加入窃听器,这些东西还会像今天这样悄无声息的扩散进她们的社交网络里,顺便监管她们的朋友圈,这样的方式还不会打草惊蛇。   埃里克若有所思的看向时祺,他缓缓说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把知道的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时祺面不改色的说:“不是你自愿和我说的吗?”   埃里克:“……”   哪怕对时祺的油盐不进已经有了些准备,毕竟在梦里她小时候就已经足够阴晴不定了,可是没想到会说话之后的时祺更招人恨,这么一对比,小时候坐在窗边写写画画的她反倒都显得可爱起来。   “你是在心里骂我吗?”时祺突然问。   埃里克愣了愣,随即同样理直气壮的反问道:“你觉得你自己不可恨吗?”   “我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可恨,”她勾了勾唇,难得有点自傲的说:“能让人恨得牙痒痒在心里骂我,我只觉得我很厉害。”   埃里克明白了,时祺纯粹是故意的,她在故意戏耍他。   他有些好笑的说:“那厉害的时祺小姐可以稍微告诉我点你知道的东西吗?”   “毕竟你现在弄不晕我,在未来的几个小时里我们还得一起去看尸体,我勉强算你的同伙吧?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坏事了你的事不就糟了?”   时祺瞥了他一眼,那股埃里克对着她胡言乱语后便有过的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   埃里克对她好像确实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近感,说出口的话也往往会在她的忍耐范围徘徊,让她减少些不耐与厌烦。   这和外界传闻的暴戾、暴躁、看人冰冷的埃里克完全不同。   “先看完方扬再说。”时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这么淡声说道。   埃里克却无声的扬了扬唇角,依照他对时祺的了解,不否认就代表默认,起码她此刻默认自己和她是同伙拥有和她并肩走的资格。   联邦法庭有严格的休息制度,哪怕外出任务也顶多晚上九点半下班,否则埃里克不会选择现在过来,但刚刚的脚步声显然是法庭里的人。   有埃里克带路省去了时祺寻找停放方扬尸体的时间,她们很快抵达了地下停尸场的尽头,方扬的遗体被暂存在冰棺里避免腐烂。   这里是一片极大的空间,每个冰棺之间都有垂落的白色丝绸隔开,通风管道里的冷风呜咽,将白绸时不时的掀起,刚刚过来的联邦法庭的法医正打开了一盏小灯,他趴在方扬的尸体旁,一边开膛破肚一边自顾自的念叨:“真倒霉,大晚上还要被选中加班。”   “希望我下个月的工资更高一倍,不然真不想干这活儿了。”   时祺和埃里克放轻脚步躲在距离他四个身位的隔间里,在黑暗中探出脑袋仔细打量起来。   “他在做尸检,”埃里克动了动嘴唇,只发出了极小的气声,“方扬的尸体过来我们就已经做过一次检查了。”   时祺不语,她只从腰后重新拿出了自己的电击棒,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埃里克。   两人此刻靠得极近,为了能看清对方说什么,埃里克甚至觉得就着那么点幽微的光芒都能数清时祺的眼睫。   “你刚刚说我们是同伙?”时祺突然问。   埃里克极慢的眨了下眼,大概没想到这个词会从她嘴里说出口,他几乎觉得有点儿惊奇。   可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就推在了他腰间,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推了出去,然后身后就是一阵十分刻意的敲击声。   “谁?”正在验证的法医顿时警惕的喊道。   埃里克近乎不敢置信的回头看时祺,只见她已经好整以暇的抱胸冲他示意,用下巴点了点已经朝这边走过来的法医,浑身上下只写了三个字,“解决他。”   有一瞬间,埃里克觉得自己后槽牙都气得痒起来,可事情已经发生,他只能压下情绪认命的猫进另一边的隔间,法医的脚步声逼近,他裹着风的拳头朝他袭去,可对方并不是单纯的柔弱的法医,几乎立刻反应了过来,娴熟的避过后用同样颇具力量感的军体拳朝埃里克脸上打来,一同带来的还有夹带着血腥气的手术刀,堪堪扫过他的肩头,将衣服割裂,涌出一点血迹来。   空气安静下来,法医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埃里克眯了眯眼,笑了。   他的笑里满是恶意,心底的那点火气有了发泄的出口,眼底掺杂了些许暴戾,猛得往前一扑,和对面的法医缠斗在了一起,周围垂地的丝绸幕布不断发出被压裂的撕拉声,埃里克抓住时机卸下了对方的手术刀,准备第二次迎上前去时法医却突然双眼一翻,浑身抽搐,软软的倒向地面,随即露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云淡风轻的时祺来。   而她掌心的电击棍还在滋啦滋啦的冒着凶猛的蓝光。 第59章 母神的裙摆   空旷的地下停尸场又恢复了安静,除了通风口刮起的似哭非哭的怪叫以外再没有任何声响。   埃里克看着时祺平静的将电击棍收回后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忍不住尽量保持理智的、压抑着怒气说道:“下次这种事你可以提前和我说明吗?”   难不成时祺和他提了他还能不答应吗?   时祺蹙眉,眼底也有些诧异,“我没说吗?”   她理直气壮到埃里克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随即才明白她指的是推他出去前的那一句“你刚刚说我们是同伙”,他气得有些头疼,时祺以为她是新时代的皇帝陛下吗?说句话还得让人迅速领会背后的意思?   可偏偏他又拿面前完全没将这当成一回事的已经准备往方扬遗体前走的时祺没有任何办法,为了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甚至还得亦步亦趋跟上。   一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进他怀里,时祺没有回头,只淡声解释道:“止血凝剂。   肩头被划出的刀痕依旧在缓慢出血,只带来些微刺痛,埃里克一边拆包装纸一边想,或许确实是他小题大作了,毕竟从他认识时祺开始,对方就一直是这个不会说人话的样子,只是多年后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会正常说话了,让人忽略了她的本性而已。   苦涩的巧克力味在口腔蔓延,埃里克只觉得舌根发麻。   “苦巧?”他皱紧眉头吐槽。   时祺懒得理他,只是想到了姜仪青说的可以把苦巧给讨厌的人吃,小小的扬了扬唇角。   一直盯着她侧脸的埃里克见状咬了咬牙,最终嗤笑一声,他就知道时祺又是故意的,但这次却没什么恼意,大概是已经习惯了。   时祺低头打量着方扬的遗体,刚刚的法医沿着他心脏的位置开了一刀,在缝合过程中被打扰,现在还能看到他半颗已经迅速枯竭下去的心脏。   她从口袋里拿出口罩给自己戴上,随即就着剩下的手术线接替了法医的缝合痕迹,起码这是她对遗体的尊重。   埃里克注视着她灵巧修长的手,不过五分钟她就娴熟的完成了剩下的缝合,并且开始检查起他的头皮和手臂,他干脆蹲身在法医随身的包里一阵翻找,果然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自治法庭的尸检报告,你看有没有用。”   时祺并没有立马接过,她只把夜视镜戴上并且熄灭了一旁的灯,方扬的手臂上再次显露出了那道一路蔓延至脖颈的图腾,只是这一次她终于能够看清楚全貌。   她拿过纸笔,在黑暗中将图腾描摹了出来,埃里克见状循着刚刚的记忆蹲身在法医的包里翻翻找找,竟然还真找到了一副夜视镜,他戴上后顿时被那大片的荧光图纹吸引,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是什么?”他的语气沉了些,又细致的打量了几眼后只觉得面前的图案竟然透露出几分熟悉,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原本他就怀疑方扬他们在弄什么奇怪死亡的仪式,现在更确定了几分。   时祺已经结束了自己的记录,她平静的回答道:“是母神苏缇娅的裙摆。”   上一次看她只看到一截,这次看,她已经完全确定。   每个联邦人无论信不信仰教廷,可大多人出生后都会被带去苏缇娅的雕塑边祈福,新生儿总会被虔诚的父母带去抚摸母神的裙摆以祈求一生幸福安康。   埃里克眼底露出些恍然,但随之而来的却是若有所思。   时祺将手里的绘图收好,看了他一眼,“不是联邦法庭和政府为了打击教廷暗中做的。”   埃里克微顿,并不好奇时祺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只接着说道:“所以有第三方,法庭还可能盯了他们很久,并且一直知晓圣亚菲里存在这第三方。”   “是,”时祺颔首认可了他的推论。   联邦向来不想让教廷扩大影响力,但又不得不利用教廷的影响力安抚部分民众,可随着社会矛盾越来越严重,教廷需要安抚的民众也越来越多,起码就时祺所知,靠近奥克兰帝国的五个州对教廷的信仰都格外强烈,甚至已经达到了当地官员都必须给教廷让步的程度。   埃里克在知晓方扬手上的图纹是母神的裙摆时怀疑这会不会是政府和法庭故意做局对教廷的围剿再正常不过了,毕竟圣亚菲这边将事情遮掩得严严实实,可法庭那头却立马就知晓了消息并且派人前来,很难不令人多想。   但不是。   恰恰相反,联邦政府和法庭什么都没做,在发现这件事时既没有制止,也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在静静等待着事态发展,然后过来接管一切,以抓住把柄向教廷发难,哪怕任谁都知道这种不知名的协教哪怕是教廷也不可能全面的进行管理,可只要有这个由头就够了。   真是令人厌恶的斗争。   时祺转身朝那名法医走去,她毫不犹豫的拎起他的衣领,拖拽着他准备往外离开。   埃里克拎起地上属于法医的包跟上,他这样嚣张至极的人竟然有朝一日也会格外震撼的问:“你干嘛?你不会要现在宰了他吧?今天晚上不太好处理,要不藏一晚上,明天我吩咐人送去我家原来的化尸场?”   时祺:“……”   时祺向他投去看弱智的神情,“我为什么要宰了他?”   反应过来的埃里克发觉自己说错了话,他压下自己完全不觉得哪怕时祺要干这件事他也能帮忙办好的理所当然,假装自己松了口气,“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时祺打量了埃里克几眼,骤然松开了拖拽的手,“你来把他带出去。”   埃里克一边接手把法医扛起来一边问:“那你呢?”   “我恢复现场,”时祺冷静的说:“我要一间摩根小镇的黑诊所,拥有基本的医疗设备外加一台测试脑电波的仪器,并且房间的安全系数必须极高。”   埃里克这次没和她讨价还价,只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颔首,“可以。”   但时祺已经将这次她准备的报酬报了出来,她并不打算在埃里克身上欠什么人情,“作为交换,我会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你。” 第60章 黑诊所   等时祺将停尸场恢复完毕走出自治法庭时,后门已经停了一辆通体纯黑的豪车,埃里克正坐在驾驶座,卷起袖口的小臂搭在方向盘上,流畅的肌肉线条下是蜿蜒的青筋,在昏黑中显得颇富张力。   他降下车窗冲她扬了扬眉,低声说:“先上车。”   “你要开这辆车去摩根小镇的黑诊所吗?”时祺一边拉开副驾驶一边面无表情的吐槽道:“那你为什么不开一辆亮红色的马尔博拉超跑再到上面贴上你的名字呢?”   埃里克踩下油门,自然的解释道:“这是我车库里最便宜的车,我也不知道今晚还会有运人的任务,先凑合一下吧。”   时祺:“……”   行了,仇富了。   埃里克难得看到时祺露出无语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闭嘴,”时祺有些不耐烦的说:“开到这里去。”   一个位于圣亚菲东南角的地点被投进了这辆车的屏幕上,埃里克扫了一眼在前方调了个头,他透过刚刚调整过的车内视镜看到了时祺显露出些疲倦的脸,默默闭上了嘴。   时祺缩在副驾闭目养神,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中。   很快埃里克就抵达目的地,那里赫然停着一辆没有贴牌的银色货车,时祺在停车的那一刻就睁开了眼,眼底清明至极,她推开车门冲埃里克示意,“把他搬出来,换车。”   埃里克一言不发的干活,迅速将法医从后排重新扛出来放进货车车厢里,等他进入副驾的时候,时祺已经蓄势待发,毫不犹豫的踩下油门朝摩根小镇驶去。   在临近摩根小镇还有十公里的时候时祺顺手从一旁的储物盒里拿出了新的面具,她低头看了一眼,把奇形怪状的恶魔面具贴到了自己脸上,另一张随手丢给了埃里克。   埃里克接过来一看,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上面的图案像只野猪。   埃里克:“……”   他欲言又止的看向时祺,可哪怕对上了眼神,时祺也假装没看到,直到他终于忍不住说:“我现在能说话了吗?”   时祺淡声说:“你也可以继续闭上嘴。”   “我为什么要戴这个面罩?”埃里克把野猪放到腿上,有些无奈的问。   “你也可以不戴,用你这张脸光明正大的走进黑诊所,然后明天被你姑姑直接抓个正着,”时祺语气嘲讽的说道。   “没点儿别的吗?”埃里克撑着脑袋,和她商量起来,“不能给我张你的同款吗?”   “没有,就这个,不然你去后面拿个塑料袋套头,”时祺十分冷酷的回答道。   埃里克深深叹了口气,他认命的戴上野猪面罩,摇摇头,“我们不是同伙吗?”   “如果时间能回到一个小时之前我绝对不会和你一起办事,”时祺语气里的嘲讽更甚:“没有人会选择一个连一辆正常点的车都弄不到的人进行团伙作案。”   埃里克:“……”   埃里克再次闭上了嘴,只有压抑的呼吸能看出他心底憋着些许无处发泄的怒火。   可驾驶权在时祺手上,他怕自己和她吵起来会和小时候的梦里一样忍不住在车上发展成互殴。   不对,是时祺在狭小空间借助环境单方面的殴打,毕竟这个狭窄又冷硬的副驾驶让埃里克连腿都伸展不开,而且她一定会把他从疾驰的车上丢下去,他绝对相信她能干出这种事。   耳边安静了,时祺加速踩下油门,迅速越过了摩根小镇的大门,这里依旧亮如白昼,大概是周五的缘故,哪怕接近凌晨,小镇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依旧极多,一辆货车涌入充满人群的街道并不算太过显眼,每周这里都会有无数辆没有上牌的货车运送物资前来。   摩根小镇有一些地下产业是不会记录在地图上的,它们大多分布在常人难以发现的角落,拥有一定的掩护,还会隔绝屏蔽探索信号。   就如同私人会所下方的竞技场,如果不是时祺亲自去过,很难靠地图和手表的探测功能获得它的具体数据。   黑诊所也一样。   埃里克通过短短五分钟压下了自己的情绪,进入摩根小镇后冷静的给时祺指路,在绕过了四个路口并且第一次穿过小镇的那条人工河后,货车停在了一家糖果店前。   时祺和埃里克进入车厢用黑色的包裹货物的塑封袋将法医紧紧缠绕起来,随即一人一边假装运输工一同走进了一个客人都没有、生意寡淡的店铺里。   门口的风铃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前台的收银员见到两人面不改色的冲她们露出甜美的微笑,“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   “是安塞尔订购的货物,”埃里克自然的回答道:“我们要送去后面的仓库。”   收银员闻言点点头,按下一个按钮后糖果屋左侧的糖果一阵晃动,随即露出了墙后的机械大门,蓝光一闪,大门开启了一道能供两人经过的通道,“请径直向前走。”   时祺打量着这扇门,两人按照收银员的指示快速走出了通道,入目的却不是单纯的一间店铺,她见到了摩根小镇的地下商业街。   来来往往的零星几个学生大多戴着面具匆匆而过,这里比起摩根小镇的奢靡更显科技感,整体都是冰蓝色的建筑,一整排店铺上都有着稀奇古怪的名字代表它们的功能,起码她一打量就看到了不少灰色产业,还有一家情报收集中心和黑市,这里唯一跟摩根小镇相似的就是命名方式了,依旧那样简单且直白。   而她们要找的黑诊所就这么开在黑市旁边,上面同样大剌剌的写着“黑诊所”三个字。   等两人走进这间黑诊所后,一个穿着白大褂,头顶金发乱得像鸟窝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从口袋里取出眼镜,打了个哈欠,“什么事?”   埃里克摘下了自己的野猪面具,他缓缓说:“安塞尔,有点儿小事要你帮个忙。”   安塞尔立马睁大了眼,“阿玛尔少爷?您怎么来了?”   说罢他似乎反应过来了些什么,脸上多了点谄媚和恭敬,赶忙迎上前来,“您刚刚是不是给我打过电话?您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赶紧请进吧,不过这个报酬……”   “你开价吧,”埃里克从时祺手里将法医接过来放到安塞尔推来的小推车上。   “您可真是个大度的雇主!”安塞尔立马喜笑颜开,他看向时祺,颇为绅士的问:“不知道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时祺看向他,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反问道:“知道名字后,你们就能掌握来人的全部身份信息吗?”   安塞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慷慨又圆滑的解释起来:“不,有的人我们没有权限知晓,但有的人在我们知晓名字之后就相当于透明的。您真警惕!”   这里所有的地下产业都有共通的消息网,每一个来到这里的新面孔都会被或多或少的打探一番,这已经是每一个店主的习惯,毕竟他们也得区分记住哪些人会是未来的大财主,哪些人不用太认真对待。   “走吧,”时祺哼笑一声,哪怕在摩根小镇也处处都是陷阱。   埃里克推着推车和她一同进了安塞尔准备好的房间里,他们将法医安置在电击椅上,并且为他安上了脑电波测试设备,随后两人进了旁边的另一间房,这里有一扇单向玻璃,方便用来审讯,还能控制一旁的房间的二氧化碳和氧气浓度。   时祺按下注氧键,在等待法医醒来的过程中埃里克终于有机会发问:“你是不是应该先把这件事的前情和我说说?”   时祺坐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目光奇异的隔着玻璃看向法医,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知道623实验室爆炸案吗?” 第61章 632实验室   “632实验室爆炸案?”埃里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低头思索了片刻后才说道:“知道,这个案子的卷宗在联邦法庭里是机密之一。”   时祺眸光轻闪,接着问:“你看过这个案子的卷宗吗?”   “我还没——”埃里克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他俯身与时祺对视,唇角含笑,“你在套我的话,这个卷宗和你有关系吗?”   时祺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她直视埃里克瞳孔,这双眼睛在明亮的光线下透出深邃的蓝,她甚至也笑了一下,声音懒散:“所以你没有看过。这个卷宗和方扬跳楼有点儿关系。”   “是什么关系?”埃里克盯着她,妄图抓住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毕竟时祺并没有否认这个卷宗和她没关系。   “你先说说你知道多少。”时祺说:“这样我就不用重复说明。”   “去年八月,位于安尼茨州的一个实验室发生了爆炸,炸起的蘑菇云连二十公里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附近的小镇也同样有震感,联邦政府当即派遣人员进入调查,看到的是一个藏在深山里没有在政府登记过的私人实验室,幕后所有者不明,死伤人数不明,爆炸原因不明。在联邦特遣人员进入之后就将实验室整体封存,并且把它的档案提到了绝密。”   “今年二月,这份档案按照流程从联邦政府转移到了联邦法庭,而到一周前,与632实验室相关的档案彻底被封存,联邦政府也将在未来几天宣布这是实验人员操作不当导致的爆炸,为这件事定性。”   这就是埃里克知晓的全部,他对此感兴趣也是因为偶然见过,前段时间在看过联邦法庭提前预备好的新闻稿后,他觉得将一切归咎于实验人员的操作不当本就是欲盖弥彰的说法,于是他兴起之下妄图靠他姑姑的权限看到这件事的真相,可惜以失败告终。   时祺指尖轻点着丝绒扶手,已经能确定埃里克并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的关系,那天她去小姨那里追踪到埃里克大概率确实是一场偶然,毕竟对埃里克而言,联邦法庭的大部分卷宗都对他坦然开放,难得出现一个连他都不能看到,产生一点兴趣实在合理不过。   “623实验室一共死了四个人,分别是实验室的所长、三名男性研究员,联邦政府的特遣人员进入后里面已经是一片废墟,所有的实验结果、实验报告以及实验对象都几乎消失殆尽,只有实验室的墙上还留下了一副奇怪的图腾,就是今天在方扬身上出现的,一模一样的母神裙摆。”   “后来特遣人员将那几具碳化的研究员尸体带回了联邦研究所,在他们的皮肤表面也都发现了这样的图腾残留,而根据残存的盛放在保险箱里的一点少得可怜的纸质资料,他们推断出这个实验室进行的大概率是人体实验,可所有实验体都已经消失不见无从查找,也完全不知道做的究竟是哪方面的人体实验。”   时祺的目光依旧平静至极,并没有因为讲述这件事而产生什么波动。   埃里克深深看了她一眼,好整以暇的问:“完了?那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又参与了多少?”   时祺缓声说:“我没有说过我参与其中。”   “你也没否认不是吗?”埃里克直白的点明:“或许我该换种说法,为什么你会知晓这么多内情?”   时祺却笑了,她近乎闲散的靠进座椅里,明明是她才是需要仰视此刻正站在她身前的埃里克的人,可偏偏这一瞬间,埃里克却觉得她的视线轻慢又随意,仿佛她才是那个居高临下俯瞰一切的人,就连笑里都掺杂着点恶劣,“如果你不信我的话,那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我还有说的必要吗?埃里克,你真想知道什么,就该自己去探索,而不是来这里质问我。”   “就像你今天晚上每一次刻意的顺服我讨好我的样子。”   她的话音落下,屋子里顿时变得死一样的寂静。   埃里克睁大眼不敢置信的看向骤然口出恶言的时祺,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蹿上脑门。   她觉得自己今天晚上一直在讨好她?   有一瞬间埃里克几乎要气笑了,面对时祺冷漠且充满审视的脸他甚至想摔门离去。   哪怕他多次告诉自己,时祺可能没有那一段记忆,她不知道自己对她了解颇深,她不知道自己花了整整半年去寻找怎么才能让她说话、她喜欢什么、她每天在干什么,他用了无数的耐心去学习怎么迁就她,以至于再次和她相逢时,那些过分奇特却又留有缺憾的记忆都会轻而易举的涌出,告诉他那并不是他单纯做的一场离奇的梦,梦里的人真实存在。   这不是讨好,不是顺服,只是一种——   习惯。   真是该死的习惯。   这种习惯甚至到了此刻都令他能这么轻而易举看明白她黝黑眼底的恶意和恶意的来源。   她并不想他加入这次审讯。   她承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他作为交换,那她对他的耐心也只到说完这件事后告罄,并认为他们已经两清。   而现在她想单独审问这个法医,所以才故意用践踏他尊严的方式惹怒他,逼他离开。   就像梦里小小的她厌烦他在她身旁喋喋不休,也会时不时露出这样充满恶意的神情,只是那时候她不想说话,而现在的她,刻薄言语随口就能说出来,她很知晓说什么会让高高在上的s级生脸面尽失、拂袖而去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他努力将时祺的话忽视,极为平静的坐到了她身侧,“既然你让我自己探索,那这位法医这么重要的证词,我又怎么能错过呢?”   时祺沉默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如果是温怀月或者陆祈,应该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为了尊严转身离去,她确实没想到埃里克居然这么能忍。   埃里克凝视着她的侧脸,在捕捉到她的那抹诧异后心底那股火气居然消了些,他只低低嗤笑一声,理直气壮的同她并肩坐定,“你想通过这种方法把我支走,是不可能的。”   时祺:“……”   一旁的房间里传来法医的将要苏醒的临时警报,时祺没有再理会埃里克。   她既然敢用632实验室的大致情况和埃里克做交易,就有十足的把握他就算去调查也查不到任何与自己相关的东西。   她其实并无所谓埃里克留在这里能听到什么,因为她要问的东西还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她只是单纯不想和埃里克产生什么更深的联系,也不想给他什么幻想空间而已。   但现在比起和他纠缠要不要让他留下的问题,当然是审讯面前的法医更重要,反正受气的又不是自己。   所以时祺也很难理解埃里克压抑下怒火后的自得从何而来。 第62章 你老婆不要你了   哈维觉得自己今天很倒霉。   作为一名前特遣队员,现联邦法院法医,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有什么忧愁的事了,毕竟法庭工资很可观,社会地位也不错,唯一有点儿问题的就是时不时要加班,这让他新婚的妻子很不满意,他很害怕有一天自己年近四十才终于追求成功的妻子会被外面虎视眈眈的男人们拐走,于是只能更加努力工作,争取早点将所有的工作完成能够回家休假,结果越努力越不幸,领导发现了他的能力,又不断的给他丢活。   可是无论哪一次都不会有现在这样令他充满着危机感。   头顶的大灯刺眼,而他被束缚在电击椅上,四周都是雪白的墙壁,看不出丝毫特点,看起来他被人在圣亚菲的地下停尸场打晕之后运来了一个难以逃脱的地方,并且即将迎接一场惨无人道的漫长审讯。   他有些绝望的想这场审讯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持续多久,要是超过三天他妻子厌倦了他一定会抛弃他的。   可还不等他思索究竟是什么人将他捆来,房间里就响起了一阵明显变声过的电子音。   “哈维·桑德斯,联邦法院的七级法医,于今晚被联邦法院派遣执行圣亚菲的特殊任务——”这个声音正缓缓念着他的人生履历,就连他曾经在特遣部队的生涯也播报得一清二楚,这让他更有些焦躁起来,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个透明人,尽管以前身为特遣队员他也遭受过不少拷问训练,可这几年的法医生涯早就将那些记忆磨灭得差不多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电子音却没有回应他,依旧在播报着他履历,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心慌的沉默。   “在你就任法医的第四年,你参与了一项联邦法庭下达的秘密任务——前往安尼茨州的一个叫632的偏僻研究所,后续你和原本的特遣人员一同拾取了几具尸身,并且有了一些发现,而这一次圣亚菲里出现的男学生尸体上有相似的发现,对不对?”   哈维瞳孔微缩,满脸惊诧,他很清楚632这份卷宗的私密性,在当初他执行完任务之后所有参与人员甚至都经历了长达一周的禁闭,签下了近乎严苛的保密协议,每个人的任务也并不相通,起码他只知道自己完成的那部分。   如果对面的人想知道的是这些内容,他敢打包票,只要从他这泄漏一丁半点儿他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这让他忍不住再次绝望起来,忍不住在内心祷告一会儿的刑法最好严峻一点,让他直接昏过去,这样他就可以免于开口。   可外面的声音却接着说道:“你好像很爱你的妻子?连钱包里都放着她的照片呢。”   哈维浑身一僵,随即有些颤抖起来,“不,求你们不要动她!”   “我们为什么要动她?”电子音笑起来,“或许她需要知道,你和她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她曾经是你的任务目标。”   “不!不是这样的!”哈维大声否认道:“我很爱她!我要永远保护她!”   “好吧,哈维先生,你也不想你的妻子知道你接近她动机不纯吧?”电子音缓缓说道:“我想知道联邦法庭对632焦尸和今天死去的这名学生及其室友的调查到哪一步了,或许该说得更明白些,他们身上的纹路背后代表的是哪一个组织?”   “我、我不知道,”哈维目光闪躲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内心的焦躁不安更加浓郁,他忍不住恳求道:“你们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有事冲我来!不要接近我的妻子!我求求你们了!”   可这一次,任他怎么说话也再没有了回音。   而在一旁的房间里,时祺面无表情的盯着哈维逐渐发红的脸,安塞尔显然是个做事周全的黑心医生,他准备的房间里不止能控制氧气注射含量,还存有许多不同的药剂,比如在哈维苏醒前的几分钟里她往里填充的能够放大情绪的复合气体,它会刺激神经系统,无形的放大人体情绪,令本就焦虑的哈维更加焦躁不安。   她垂眸看向掌心的尸检报告以及从哈维随身的钱包里翻出来的几张照片。   埃里克中途带来的尸检报告平平无奇,但哈维在解剖方扬尸体后临时做了一半的报告却显示方扬的心脏内部被安装了一个尚未查明用途的装置,这个装置被收进了他的工具包里一同被带来了这里。   哈维钱包里翻出的几张照片,一张是一名笑容灿烂的红发女孩,左上角写着“my love”的字样,而在字样下还有着被划掉的任务目标四个字的残骸。另外几张却是三个男人的照片,照片上被红色的字体写满了“去死”,几个男人的脸也被通通画花,充满着忌恨的痕迹,而在这三张照片的背后标注着他们的死亡日期。   女孩的照片被珍重的放在钱包内衬,另外几张则被藏在钱包夹层里仿若战利品。   埃里克在翻找出来照片后按照他的关系网络查了一下,还真找到了这几个人的死亡信息,一个失足跌进河里淹死,一个去野外徒步被野兽袭击,一个则死在手术台上。   而哈维的妻子开了一家花店,周围所有人都知晓她拥有一个爱她的丈夫和优渥的生活,并且她为人善良温暖,和街坊邻居相处很友善。   审讯室里的哈维情绪已经更加焦躁起来,他甚至开始在束缚他的电击椅上挣扎,双目赤红,对妻子的执念令他难以控制的产生恐惧与焦急,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他破口大骂。   时祺却低头按下了电击椅的开关。   哈维顿时发出闷哼,此刻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电流刺激都令他痛苦至极,仿佛在经受一场可怖的折磨,但所幸这场折磨没有持续太久,在他的精神紧绷到极限的时候,那道电子音再次响起,他却能听到其中的玩味与威胁,“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是你的妻子就会知道她原来你不止曾经将她看作任务目标,还在两人恋爱过程中连续杀了三个她的追求者。”   埋藏最深的秘密就这样被轻飘飘说出来,哈维心脏狂跳,只觉得接下来的每一句话对他来说都像恶魔低语。   “她知道你这么可怕吗?她会彻底抛弃你的吧?想想就好可怜啊。”   哈维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溃败,他流下痛苦的眼泪,在被无限放大的情绪里恳求道:“不要说!不要告诉她!我说!我现在就说!” 第63章 时祺promax   在哈维有些颠来倒去的描述中,时祺终于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哈维作为联邦法庭特派的法医,在前往地下停尸场之前就已经知晓了要在方扬胸口取走一块特殊装置,这是他在今夜过来前就接到的具体任务,他来这一趟为的就是这块装置,本来他应该在明天上班之前将它重新带回联邦法庭,现在却被时祺截胡了。   这个装置具体是干什么的他并不知晓,但他知道,当初参与632实验室任务时,作为法医中的一员,在那几具已经碳化的尸体中也剖出了这样的装置。   只是当时这个装置早已被彻底损坏,甚至看不清原样。   而在此之后的半年里,联邦法庭又接到了三起案件与632实验室案有关,它们共同的特点都是死亡人员的身上有和632实验室死者相同的需要用夜视仪才能被发现的隐形图腾,胸口里也被置入了特殊装置。   直到方扬这里,是自632实验室案发生后出现的第四起。   这些特殊装置的用途以哈维的等级无从得知,但他隐隐猜测和人体控制有关。   而联邦法庭至今也并未查到这个标识究竟隶属于哪个组织,只拥有探查的方向,因为第三起案件的死者在临死前留下了一本堪称精神分裂的日记,一边充斥着绝望与痛苦,一边充斥着对母神的狂热崇拜,只有日记的末尾写着一个村落的名字——月牙村。   她说那是希望之地。   政府和法庭对这个名字进行了长达好几个月的搜寻,都没有找到它究竟在哪里。   而这就是他知晓的全部。   那个黑色的、坚硬的、泛着冷光的装置安静的躺在时祺掌心,她若有所思的打量了片刻后收回,另一边将所有的事情都吐露出来的哈维格外颓唐,他要死不活的坐在电击椅里,情绪过度激动带来的后遗症就是他会在药效结束后变得精神萎靡不振,消极情绪也会不断蔓延。   此刻他后知后觉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对方又掌控了什么,脸色不由得发白,只觉得一切都完了。   他是不是承认了自己杀了三个情敌的事?又把联邦法庭的机密吐露了出去?   “或许、或许你们还拿我有用?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哈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高声说道:“如果你们想要知道这件事的进度,我可以去法庭给你们做卧底!我可以给你们随时报告新的进度,只要、只要你们不把我的事说出去!”   时祺听到他的提议,饶有兴致的问:“可是我不会让你把掏出来的装置带回去,你该怎么解释?”   哈维的大脑极速转动,“你们可以把我打晕丢到随便哪条大街上,等我被人找到之后一定会被联邦法庭带去审问,我可以把今晚的经历三分真七分假的说给他们听,还能骗过测谎仪!一定不会暴露你们!”   时祺忍不住在心底哼笑一声,该说真不愧是能够冷静的将三个情敌伪装成意外身亡的人吗?脑子转得还挺快。   “不好意思,你本来就不知道我们是谁。”时祺淡声说道,她将填充的复合气体彻底关闭,她的问话到此结束了。   可很快她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因为刚刚还有些萎靡的哈维此刻再次激动起来,在时祺不再回应他的话后他在里面表现得越发焦躁,甚至还有些声嘶力竭,而更不对劲的是一旁的埃里克。   从她开始对哈维进行审问他就一言不发,而她自己也陷入对哈维的审讯与戏耍中,完全忽略了这么点异常。   到了此刻,时祺在空气中嗅到了一点异常的、带着甜意的味道。   她扭头看向埃里克,与他正深深凝视着自己的深蓝瞳孔对视,她看到了一抹无比复杂的神情。   “我原来以为你对我够糟糕了,现在突然觉得你对我还挺有耐心的,”他突然开口感叹道。   时祺:“……”   其实在刚刚埃里克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因为在哈维坦白自己做的一切时,本该细心听完的自己居然只觉得这些东西无聊至极,他并不在意真相是什么,对这件事兴致缺缺,他只忍不住的将目光投向身旁的时祺。   他看到了时祺冷漠的侧脸,面对哈维时带着些许恶意,像个高高在上的猎手,轻易的用并不算太尖锐的语言攻破了哈维的心房,随即又像猫戏老鼠一般戏耍着哈维。   就像她戏耍他时一样。   他懒洋洋的想,她才不会和哈维这种人合作。   可当时祺的目光投向自己时,他却又控制不住的想说点什么,感慨一下自己可能在她那里的一点不同,就像完全忘记了在审讯之前时祺对他故意说过多么恶劣的话。   时祺蹙眉,她看到埃里克耳朵上泛起的不正常的薄红,在再次环顾一圈后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轻易的将顺从的埃里克拉离了这个房间。   黑诊所走廊外充斥着消毒酒精的味道,刺鼻但能令人清醒,埃里克仿佛被人从一团棉花里拉出来,连目光都清明了许多,可还是忍不住追随着时祺的身影,直到一盆冷水毫不留情的泼头浇到他头顶,埃里克一个激灵下才彻底从这种奇怪的、令人目眩神晕的状态里脱离出来。   他扶着墙喘了口气,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疼。   时祺面无表情的看他:“哈维那里是对待神经病的方法,你如果想要,我不介意送你去清醒一下。”   埃里克揉着自己的眉心,想起来自己刚刚的状态,立马也反应过来了他们待的房间大概率产生了气体泄漏,忍不住咬牙骂道:“我要宰了安塞尔。”   “你没事吧?”他下意识看向时祺,刚刚他吸入气体后的感觉那样强烈,可和他吸入相同气体的时祺却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这让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困惑。   “我没事,但是收了一大笔钱还办事不牢靠的医生要有事了,”时祺没有丝毫笑意的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她转身往黑诊所的大厅走去,埃里克顾不上还在发疼的太阳穴,赶忙跟上。   只见时祺将正在呼呼大睡的安塞尔从椅子上狠狠拽了出来,随即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将他丢进了他们刚刚待待房间,隔着房门还能看到安塞尔嗅到里面的气体之后疯狂拍击大门的脸,她却只站在门前,甚至冲他温和的笑了笑,然后对他命令道:“你的房间出了问题,我给你五分钟解决里面的气体,否则你说不定会和里面的人一样。”   埃里克靠在墙边,悟了,默默离时祺那边远了点。   时祺确实中招了,只是她能够冷静思考,气体只放大了她本来就足够恶劣的性格,让她变得更易不耐与瑕眦必报。   安塞尔隔着玻璃瞄到他,冲他投去求救的目光,埃里克却只将自己湿淋淋的头发往后拨去,冲他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他相信自己现在只要敢说一句话,一定会被时祺同样丢进房间里。 第64章 工伤索赔   等安塞尔终于狼狈的从审讯室出来时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了。   他宣布时祺在此刻已经升级为了他最痛恨的人,明明他在十分钟之后就已经解决了屋子里的气体,可时祺那张带着恶魔面具的脸上却只冲极为虔诚恳求的他露出一个残酷的微笑,随即传来令人更痛恨的声音:“我怎么知道是真的解决了还是假的呢?麻烦安塞尔医生呆在里面帮我们测试一下里面的气体浓度吧。”   然后他就只能忍着药效,硬生生扛了半个小时。   等时祺将大门打开时,安塞尔本就像鸡窝的脑袋被他彻底揉乱,眼底的一团乌青更是在过度苍白的面容下突兀至极,脸上还有些不正常的红晕,一从里面出来他就忍不住扶住一旁的垃圾桶一通狂吐。   等终于吐干净了他才手指颤抖的指向正抱胸靠在墙边冷眼旁观的时祺。   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不尊重的折腾过了,自从他当了圣亚菲地下黑诊所的医生,哪怕整天睡觉、态度极差也很少会有人对他表达不满,毕竟他是空缺型的技术人才,校医院无法处理的事情学校里的大多数学生都有赖于他处理,没有人会选择得罪一名重要的医生。   可时祺显然不是正常人。   面对安塞尔的愤怒她也只平静的越过他,仿佛刚刚惨无人道的事没有发生般重新站在了审讯室门口,她透过单向玻璃看向里面已经彻底晕厥的哈维。   哈维待的房间里气体浓度可比审讯室高多了,他能撑到现在才倒下就是安塞尔也要说一句体质超乎常人。   “阿玛尔少爷,我这算工伤吧?”无法在时祺那里得到回应,他只能将目光投向同样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埃里克。   “你自己报价,”埃里克淡声说,他只冲安塞尔警告道:“我不希望今天发生的事被别的人知道。”   安塞尔听到自己可以报价,心里舒服了,刚刚受到的折磨也彻底能被他揭过,他打包票道:“ 我办事,您放心吧,我可是咱们阿玛尔家出来的最优秀的医生!”   埃里克:“……”   他感受到安塞尔在说出这句话后时祺投来的嫌弃的目光,像是在说难怪这个医生也这样不靠谱。   这种时刻,他甚至都有些无法确定时祺身上的药性过去了没有,毕竟他也不敢往她脸上泼水,于是只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时祺面无表情的问:“你还有什么需要问他的吗?”   埃里克当然没有要询问的东西了,就时祺今夜审讯出来的内容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起码他已经知晓该怎么拿回自治法庭的自主权。甚至依照哈维的供述,其实大概率自治法庭在探查完方扬的尸体之后就会带着他的室友和那几个c级生陆陆续续的退出圣亚菲避免打草惊蛇。   见他摇头,时祺冲一旁的安塞尔勾了勾手指。   安塞尔见状如临大敌,紧贴着墙壁,有些警惕的说:“你又有什么事?”   时祺蹙眉,她干脆的把不悦的目光投向埃里克,一抹更加明显的不耐在她眼底浮现。   她们对哈维的审讯都结束了,她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吩咐安塞尔怎么处理哈维,他不过来听,难道要她和他在空旷的走廊上大声密谋吗?   埃里克对她这个表情太熟悉了,迎着安塞尔不敢置信的目光,他近乎无奈的、顺从的走到了时祺身边,略微俯身细细听完了她对哈维的处理和要求。   时祺这才满意了一点,她转身准备朝外走去,埃里克眼疾手快的扣住了她的胳膊,在她凉凉的视线扫来后才后知后觉松开手。   “你要去哪儿?”   时祺说:“事情办完了,我当然要走了啊。”   “吩咐完我就想丢,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吗?”埃里克问道。   他深蓝的眼底透着点谴责。   时祺饶有兴致的看向他,语气玩味起来,“阿玛尔少爷,我的时间很宝贵,在我们结束合作关系之后,我当然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除非——”   埃里克顺着她往下说:“除非什么?”   “50000tc一分钟,我允许你暂时跟着我。”   一旁的安塞尔为这狮子大开口睁大了眼,可埃里克已经镇定自若的颔首,他说:“可以。”   时祺低头看了眼表,她冲埃里克摆摆手,“我只在大厅等你五分钟。”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等她人影消失不见了安塞尔才不敢置信的说:“五万tc一分钟,她怎么不去抢?我才两千tc一工时呢!”   “安塞尔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不介意帮你管一下,”埃里克在时祺消失后就瞬间原形毕露,此刻眼底冷漠至极,夹带着安塞尔熟悉的高高在上。   安塞尔满脸困惑,他当然不知道埃里克是在为他刚刚轻易暴露自己是阿玛尔家族的人,从而导致埃里克自己被时祺鄙夷而恼火,他只觉得这个活干不下去了,这年头吐槽吐槽自己的工资都要被大少爷责备了。   “大少爷,我也时间充裕,并且我不挑价,你觉得我可以把工时升级到五千吗?”他充满希望的问道。   埃里克:“……”   “如果你能改掉你不停吃回扣的习惯,你的工时就是一万我都无所谓,”埃里克没好气的说:“有朝一日你要是被学生联名投诉举报,不要找我擦屁股。”   安塞尔闻言连忙说道:“那还是两千工时更好点。”   他的回扣可比那一万工时值钱。   出于人类的趋利避害的天性,他赶忙拍马屁道:“您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今后我也一定会对待刚刚那位女士亲切、亲昵且恭敬,一定不会为您添麻烦。”   可谁知埃里克闻言立马凌厉的看向他,近乎森然的说:“不需要你向她献殷勤。”   安塞尔连忙改口,“您说得对!我一定会像对待普通学生一样对待她!”   埃里克的脸色却没有好转,他定定看向安塞尔,一字一句的问:“所以,你要怠慢她?”   安塞尔:“……”   不行了,他没招了。   他咬了咬牙,“您放心我下次见到她一定恭敬而不失距离感,尊重而保持边界感。”   安塞尔当初能成功从阿玛尔家退出,不再做黑道的医生还得多谢埃里克,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只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浅浅出卖了他。   埃里克凉凉的看向安塞尔的痛苦面具:“你在质疑我吗?”   安塞尔连忙噤声,他很快重新换上了热情且谄媚的笑,“我哪儿敢呢?您还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吗?”   “把里面的包和资料收拾好,做个临时储存,明天处理好这个人。”   埃里克将命令下达后就没有再理会他,他那唯一的一点儿好脾气在今晚已经都给了时祺,此刻实在懒得说话。   安塞尔质疑是因为他不懂时祺是个多么冷酷无情的人,又是个多么有意思的人,几万块一分钟并不算什么,他都找她这么多年了,还能心疼这点钱吗?   他有自己的节奏。 第65章 埃里克的试探   等埃里克来到大厅时,这里已经不见了时祺的身影,在一股再次被她耍了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时,糖果铺门口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喇叭声。   只见时祺已经坐回了开来的货车里,现在正满脸催促的示意他赶紧上车。   此刻人流量多了些,糖果铺周边也渐渐有了学生游荡,埃里克在踏出店铺前重新将面具戴上,这才走上了副驾。   时祺动作迅速的调了个头,脚下一踩油门就沿着刚刚过来的路线朝外驶去。   今天的摩根小镇或许有什么活动,路边的行人比他们进来时还要多,接近中心的位置还响起了悠扬的音乐,矗立得所有方位都能看到的大钟被敲击出韵味悠长的咚咚声,温柔的女声播报起现在时间。   “现在是十二点,新的一天来了,祝大家心情愉悦。”   年轻的男男女女沐浴在一片金碧辉煌的奢靡中,沿着街道闲逛起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展开的小商铺,商铺上大多是不同社团的标识。   埃里克曲肘靠在车窗边,向她解释道:“奥克兰帝国的皇子和使节团已经秘密过来了,联邦政府给圣亚菲高层下令必须展现出这里的优越和繁华,所以学生会趁着莫多芬的接风宴拉了四十个名列前茅的社团过来摆摊,让摩根小镇显得更热闹点,未来一周摩根小镇都不会限制学生出入。”   说着,他声音微顿,慢悠悠的说:“不过你们社团因为风评不好,第一批就被刷了下去。”   时祺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她当初和温怀月要求提升社团等级也不过是因为a级社团拥有圈地的资格而已。   b级社团可以申请自己的社团活动地点,但是地点是公开场合,无权阻止别的同等级学生进入。   a级以上的社团可以将社团活动地点据为己有,严禁非社团人员出入,在触觉博物馆社升级之后的第二天艾米丽就递交了圈地的申请,现在西面森林那一整块都已经归她们了。   对艾米丽来说加入学生会这种政治任务才是要头疼的事。   可埃里克提起这件事的目的显然不是这个,因为对他来说,这种活动同样是件无趣的事。   他观察着时祺没有丝毫变动的神情,只突然说道:“你和时裕是什么关系?”   时祺握方向盘的手一顿,随即平静的说:“你不是已经对我查了个底朝天吗?”   埃里克眯了眯眼,“如果我真的查出来了什么,我就不会过来问你了。你心里也应该有数,谁去时家查你都是查无此人吧?”   他当然在发现时祺的时候就开始调查,甚至该说他从十来岁在时家见过一次时祺之后就一直在时家寻找她。   可找不到,她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线索,时家也完全找不到她这个人。   原本埃里克以为知晓时祺的名字后会更好调查些,可结果还是和过去一模一样。   时家没有时祺这个人。   既然时祺能够出现在时家仅邀请了核心成员的旧宅里,那她在时家的地位一定不低,他很难想到一种足够积极的原因去解释她为什么会被人抹除掉存在。   年少时的埃里克因为找不到时祺而对时裕格外厌恶,他总觉得时裕占据了时祺的位置,一个风光无限、能够肆意妄为、被所有人都包围的位置。   后来家族聚会,几个s级生也不得不展开些交际,他就更厌烦时裕了,他甚至怀疑当年梦里的那个小女孩是不是因为在时家经历了什么残酷的家族竞争才封闭住自己。   只要想想在他面前嚣张至极的人可能折戟在家族内斗中他就有一种气得牙痒痒的感觉。   可重新见到时祺的这几天让他短暂的忘记这些事,直到今天他中了气体后盯着她看时那些复杂又粘稠的情绪攀爬,才终于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就时祺这个性格,怎么可能会是家族内斗失败能产生的。   可一旁的时祺却轻笑了一声,她的声音悠闲又懒散,“我没有为你解答的义务。”   她的态度令埃里克无法分辨她同时裕关系的好坏,毕竟她一直都这么云淡风轻,哪怕提起时家也没有丝毫恨意或怒火,仿佛随口说起的只是一片从自己眼前划过的落叶。   但埃里克并不着急,毕竟就他所知,哪怕是时裕那个眼高于顶的家伙也暂时并不知晓时祺现在就在圣亚菲,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陆祈和温怀月都在暗中抹除掉时祺入校出现在他们身边的痕迹,可他们三方都在不约而同的做这件事。   他还有时间去探寻。   时祺很快将车开出了摩根小镇,那些热闹又喧哗的场景被抛去脑后,车内显得格外安静,他们很快到了出发前的树林边,遥遥能看到那辆豪车依旧低调的停在草丛中。   时祺算了算距离,决定今晚不回宿舍了。   埃里克将她送到了社团的密林前,临到她下车前才听到她说:“从摩根小镇算起,你一共跟了我五十八分钟,一共二百九十万tc。”   这是她这五十八分钟里第三次开口和他说话,说完就毫不留情的转身进了密林中彻底消失不见。   埃里克坐在车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想——   这条路居然才花了五十八分钟,不然捐点钱在摩根小镇到圣亚菲这一块修个复杂点的立交桥呢?   -   时祺很快穿过密林进入了社团,在路上她顺手给艾米丽转了两百万tc作为她这个月在b级食堂的消费额,自从有艾米丽帮她买饭菜之后她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起码在吃这方面她觉得自己有种淡淡的幸福感。   艾米丽消息回得极快,“这个月还是所有的菜都来一遍?”   时祺闻言勾了勾唇,回复道:“当然!要是能多一点水果就再好不过了。”   艾米丽给她回了一个“ok”到表情包。   时祺心满意足的推开了社团大门,里面却并不是一片黑暗,一楼的沙发边亮着一道莹润的光,隐约能让人看到一抹红色的发尾。   听到声响的安衡下意识抬头,随即如临大敌的看向门口的时祺。   在他和时祺的几次交锋中他都以失败告终,并且他很清楚面前这个人性格的恶劣之处。   可已经忙碌了一晚上,精疲力尽的时祺完全没功夫搭理他,她只平静的越过仅仅看着她就有些炸毛的安衡朝二楼走去。   等她走到楼梯中间才传来安衡不敢置信的声音,“你为什么这次不理我?”   时祺勾了勾唇,她靠在扶手边,居高临下的悠悠说:“因为我现在很累,实在没力气扇你巴掌满足你了。”   安衡闻言顿时恼火起来,曾经他很喜欢和安瑜用相同的脸去戏耍别人,可此刻被时祺再次认错他却只觉得不悦至极。   “我不是安瑜。”   可等他解释完之后才发现时祺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给耍了。   时祺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没有再理会又恼羞成怒起来的安衡,打了个哈欠进了二楼,终于躺上了柔软舒适的沙发。 第66章 圣子的抉择   为了迎接莫多芬的接风宴整个圣亚菲都被笼罩进了一种和谐的氛围中,仿佛所有的不幸都被阳光重新挥洒,学校里找不出一个黑暗的角落,到处都是灼灼烈日下的清风拂面,时祺从社团里走出来时就连她们的密林前都多加了几层金光粼粼的薄纱,飘荡起来的时候像是为身后阴森森的参天巨树们都多加了一层磨砂滤镜。   时祺走在这个难得平和的学校里却忍不住的在心底流露出些讥讽。   莫多芬的接风宴当然只是个幌子,方扬的死早已轻飘飘揭过,但最近的商政要员、帝国来使纷纷齐聚摩根小镇,校方怕的是那些受到方扬刺激和平常霸凌与重压的低等级生们受方扬影响做出极端行为,摩根小镇的各个商铺又无法缺失他们来维持这一次庞大的工作量,无法干脆的禁止低等级生们进入,所以才需要为低等级生们增加些柔和的心理暗示。   而今天早上,方扬的室友和几个c级生已经被悄无声息的带离了学校,唯有联邦法庭留在方扬多个联系人身边的监控设备依旧存在。   时祺嘴里叼着一块吐司,刚走了没两步手表就响起一阵震动,看到上面的联系人,她忍不住扬眉。   小姨:【有空来一趟三十二教。】   她并没有立马回复,上午还有两节课必须去上,她抬步往第二教走去,却在门口被重重人影堵个正着。   二教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只能透过缝隙看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对头顶正挂满烂菜叶和菜汤的低等级生正在抱头痛哭,他们眼底满是彷徨与无助,却又隐约怀揣着一丝不甘熄灭的希望。   被他们阻拦在二教门前的人披着一身纯白的修女服,衣料质地极好,剪裁严谨,从肩线一路垂落至足踝,不见一丝褶皱,领口紧至下颚,袖口紧窄的袖扣低调的泛着冷光,胸前标志着等级的“s”级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她头顶戴着一块薄纱,倾泻至手肘,令人看不清她的真容,只隐约能窥见模糊的轮廓,无人知晓那张薄纱后究竟是什么神情,目光又是否悲悯。但她足够高,站得笔直,肩背舒展,脊骨像是用尺子测量过一般端正,乍一望过去仿若一只倩立的白鹤,满是圣洁的光辉。   她似乎在低头看向地上的一男一女,他们的衣服上被人写满了嘲笑的言语,形容狼狈,女生在地面虔诚的抬头,低声啜泣着说:“圣子大人,求您救救我们,求主救救我们,在这里我已经感到难以存活。”   周围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音,站在时祺身旁的c级生哼笑一句,眼底露出些嘲讽来,她摸着自己昨天做好的指甲,漫不经心的和旁边的同伴低声说道:“这个世界上怎么总有些痴心妄想的人呢?”   “要是每个低等级生都求圣子帮忙,那圣子岂不是得忙死?”   她的同伴也笑起来,“好无聊的戏啊,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上课?真不想看低等级生污染圣子的衣摆,好不容易她才来上学,怎么会碰到这种倒霉事。”   这样的嘲笑四处都有,几乎瞬间笼罩了中心的一男一女,他们脸色煞白,仓惶的看向一言不发的圣子。   他们是一对情侣,来自靠近奥克兰帝国的边境地区,在那里他们对教廷的信仰极为虔诚,从来都将自己视为母神的信徒,对于代表母神在人间行走的圣子更是不敢有丝毫的不尊重。   只是走投无路下,他们只能求助于今天才进入圣亚菲的圣子。   圣子会觉得他们不尊敬吗?   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圣子的沉默中逐渐消散,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俯身抬起修长且指骨分明的手,替刚刚说话的女孩儿将她头顶的菜叶摘下,她朝后伸手,一块一尘不染的手帕被她身后的学生放进了她掌心。   她半蹲身细细擦拭着面前少女的脸,声音温和的说:“人世或有苦难,但母神会永远护佑她虔诚的信徒。”   女孩眼底燃起希望,却在看到自己弄脏了手帕后忍不住的往后瑟缩,圣子的力气比她大很多,掌心牢牢包裹住她的后脑,坚定的替她将脏污拭去。   温柔的的动作令她的低声啜泣变成了放声痛哭,心底溢满了受宠若惊,随即她和旁边的男孩察觉到一股力气将他们搀扶起来,面前的圣子对她们接着说道:“母神说希望你们能够与我平视,继续你们的生活,心智坚定。”   女孩吸了吸鼻子,赶忙点头,呢喃道:“圣子大人……”   “去上课吧。”她温声说道:“不要耽误了你们来到圣亚菲本该做的事。”   “今后我们还能向您投去最高的虔诚吗?”男孩忍不住问道。   圣子说:“当然,但不是对我,而是对母神。学校会在未来两个月里建设出新的母神教堂。”   两人闻言,连忙向她躬身,随即互相搀扶着朝里面走去。   圣子站在教学楼前凝视着他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对一旁陪同的神学院学生们平静开口:“走吧,我们也去上课吧。”   门口的包围圈很快消散,学生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学楼,时祺也跟在末尾往里走。   大多数人都并没有对圣子刚刚的处理方式有任何谈论,毕竟s级的权威不容冒犯,可他们眼底闪烁着的看好戏的光却如影随形。   论坛里的帖子甚至都在不断的讨论着今天的事,起码通过圣子的态度,高等级生们隐晦传达着大概率圣亚菲将不会出现一位替低等级公开撑腰的s级生,低等级生们却在不同的匿名群聊中大声呼喊着圣子将会是低等级生们的救世主,她温柔又高贵、圣洁又怜悯。   时祺在课桌边落座,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机,冷淡的注视着这两极分化的风评,随即将屏幕熄灭,无声的勾了勾唇角。   圣子芬妮·羽多来到圣亚菲公开露面的第一天就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演绎。   有一瞬间时祺很怀疑这是有人故意透露了她的行程用低等级生对她进行的试探,毕竟在两个低等级生挡住她的那一刻,她就被成功架了上去,她必须在在场的高等级生和低等级生之间做出选择。   是维持s级生的高高在上还是维护属于教廷的信徒?   这才是刚刚旁观的所有人想看的好戏。   可惜她一个都没选,她只用模糊的态度给两边都发放了友好信号。   起码到此刻时祺能够判断,芬妮·羽多是个玩弄人心的高手。 第67章 小姨的暗示   三十二教依旧静悄悄一片,自从莫多芬将这里彻底占为己有之后就很少有人能进入,幸好它地处偏僻,周围人本来就稀少,时祺白天接近时基本不会被人看到。   她刚刚上完几节联邦历史课,大概是因为今天圣子大驾光临的缘故,几个授课老师都讲得格外起劲,堪称声情并茂,让时祺听得比平常更舒服。   她在门前验证后耳边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时祺小姐,欢迎您的到来。莫多芬女士正在休息室等你。”   比利在这段时间里经过了莫多芬的升级,掌控范围已经单纯从休息室变成了整个三十二教,但日常有别的学生进入他并不会现身,他的程序里只让他对莫多芬与时祺展示亲近。   时祺一边往休息室走,一边问:“比利,我小姨今天心情怎么样?”   “时祺小姐,请叫我小姨夫,”比利提醒道:“今天她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心率血压都维持得很好。”   时祺笑了笑,“我怎么记得上一次小姨不让你随便测她的身体状况?”   “因为莫多芬女士对你没有禁令,”比利公事公办的回答道。   时祺懂了,这是莫多芬在通过比利的口告诉她别想着跑,今天不是来追责的。   她推开了休息室的房门,莫多芬正靠在沙发上看资料,见她进来了也只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坐过去。   比利的机械臂在房间中游走,很快为她端来了一盆新鲜的水果,草莓娇艳欲滴的引诱着时祺享用。   “你知道今天早上联邦法庭私下丢了个法医吗?”莫多芬头都没抬,淡声问道:“据说是昨晚上派来圣亚菲的自治法庭对跳楼学生的遗体进行解剖,结果一直没有回去。”   “中途联邦法庭排查了学校以及自治法庭内部的监控,结果发现一切都正正常常,法医就像进了地下停尸场之后凭空消失。”   时祺面不改色的说:“有意思,您继续说。”   莫多芬哼笑一声,“对啊,还有更有意思的事。今天上午九点,在安尼茨州的边界有人发现了这名叫做哈维的法医,他醒来后坚称自己遭遇了绑架,但是要他具体说起被谁绑架,绑架后发生了什么却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联邦法庭的人只能先将他押回庭里。”   “可是不过到上午十点,一封加密邮件就被传递到了联邦法庭的私密信箱里,里面放满了这名法医犯罪的事实。偏偏法庭查不到发送的信箱地址,于是只能找我进行破解。”   莫多芬紧盯着她的侧脸,忍不住笑起来,“结果我进行破解后发现传信地址在遥远的以奇希州,但因为那边山地太多,范围太广,很难定位发件人究竟在哪里。”   她并没有戳穿时祺的意思,哪怕这一次时祺做得十分完美,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莫多芬也很确定干下这件事的人大概率就是时祺。   这一次叫时祺来只是为了提醒一下事情的发展进度而已。   她并不在意时祺在外如何无法无天或者要做什么,毕竟以时祺现在的能力,要想被人破解是件极为困难的事,哪怕是她自己也抓不到时祺的小尾巴。   长大后的时祺像一尾滑不溜手的鱼,精明得很,就是长辈也很难管住她。   如果时铭琦是个冷血的政治机器,那莫多芬就有人情味得多,她格外护短,在发现这件事时甚至只会为时祺查漏补缺。   莫多芬的笑里带着些许骄傲和打趣,她懒洋洋的往后躺,拿起一旁的平板调出了一段录屏,上面赫然是时祺在社团树林前从埃里克车上下来的影像,而在她离开后,车里的埃里克还在注视着她的背影。   “不过今天我查监控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这个,你什么时候和阿玛尔家的小子玩得这么好了?”   时祺眸光轻闪,她将一颗草莓丢进嘴里,慢条斯理的问:“因为他是个奇怪的人,为什么我明明记忆里没有他,可他却好像对我很熟悉?小姨,你知道原因吗?”   时祺在莫多芬面前向来直接,在对自己的大脑进行检测的那天察觉到莫多芬的不对劲和行色匆匆时她就已经有直接发问的准备,只是为了避免莫多芬和她装傻,总得有点优势才行。   她能有耐心和埃里克待这么久,除了他足够讨好以外也确实在观察他。   或许曾经她会觉得埃里克脑子有病,可经过昨天一整夜的接触,她确实有些相信对方大概率见过她,甚至和她有过相处,人无法同陌生人展现出熟稔,更别提让眼高于顶的埃里克演出熟稔了。   他好像真的很了解她的性格。   这让时祺多了些失控感,她习惯于将一切都掌握在掌心,不出丝毫差错。   所以她要求埃里克和安塞尔替她处理了哈维,又拜托廖莎发出举报信,还特意留下了自己和埃里克接触的最后一段视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引小姨上钩而已。   如果她的记忆真的出现了问题,并且小姨知晓这件事,那她出于谨慎一定会借机来试探,就像上次她发觉了时祺在用仪器检测大脑的反应一样。   莫多芬闻言微顿,在时祺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她也顿时反应了过来自己好像被设套了。   空气里流动着一股微妙的凝滞,时祺不动声色的盯着小姨看,这样的目光竟然让莫多芬有了点儿压力,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女心眼多还聪明,但是这也是第一次被时祺做局,一时只觉得心情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往后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时祺,有的东西可能小姨也暂时没有办法直白说出来原因,”她沉吟片刻后说道:“但是我只能说,如果你接触的是埃里克,那他对你而言是无害的。”   时祺眯了眯眼,只觉得这段话有些耳熟,在不久的过去,她在地下竞技场追问廖莎为什么会选择向自己求助时,廖莎也是这样模糊不清的口吻。   想起后来廖莎想对她说实话后的反应,她并没有逼莫多芬说明一切,今天的话点到即止,起码她相信莫多芬不会害自己。   “那好吧,”时祺说:“我明白了。”   “时祺,虽然你很想离开时家,也很不想面对姐姐,但她当家后要求的有一样东西,我还是很喜欢的。”   莫多芬脸上含着笑,似在暗示什么,“时家的女人,不需要丈夫。你想玩几个男人,什么身份的男人都无所谓,不要带回家就行。” 第68章 奴役安塞尔   接风宴开启的前一天,姜仪青几乎忙得脚不着地,一整晚干脆直接歇在了摩根小镇,就连圣亚菲都很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刻。   平常本就足够奢靡的摩根小镇更是仿佛陷入了金色的幻影中,哪怕是母神节都没有此刻这样繁华。   时祺确实不准备在接风宴当天露面,但开始前一天的混乱和自由进入很方便她进入摩根小镇办些事。   埃里克的钱一私密到账,她余额又浅浅涨了一截,起码已经名正言顺的拥有了将近一千四百多万tc的余额,因为怕引人注目,她浅浅借用了一下莫多芬的权限将自己的余额彻底隐藏。   再次走进机车租售店,里面的老板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校服,有些爱搭不理的在前台刷视频,时祺在店里晃了一圈,不同的车面前都停留了片刻。   上一次她以Loki的名义购置的机车现在还放在001号酒店的停车坪,酒店代为保管的过程中在车上加了个归属牌,将Loki的大名挂在了后视镜上,在被学生们发现后,那里渐渐成了个打卡点,时不时就有人去合影,而论坛上也多了一个【今天Loki出现了吗?】的帖子,每天都会被人顶一下,顺便附上一张和那辆炫酷红机车合影的照片。   这个贴被人戏称为Loki狂热粉丝聚集地,甚至偶尔去赌场的学生都要进贴拜拜,求Loki保佑ta能在赌场别输得太惨,要是能暴富那就更好了。   托他们的福,那辆属于Loki的机车已经变成景点了,还有人晒出来了001号酒店的天价停车费等待Loki去结算。   所以时祺决定彻底抛弃那辆过度显眼的车,在摩根小镇换一辆新车方便出行。   这辆车她有自己的需求,必须低调、性能好、方便隐藏。   很快,她被店里一辆通体黑色的机车所吸引,哑光漆面令它显得格外低调,车身比起别的重机车更显轻巧,同时性能还没有丝毫降低。   上面挂牌价:【5500000tc】   比上次那辆红色的机车还要贵些,时祺却已经毫不犹豫的对老板说道:“我要它。”   原本态度还有些怠慢的老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起码还是礼貌的问:“你确定吗?这辆车比较贵哦。”   时祺颔首,“现在付款。”   察觉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老板脸上连忙多了些笑意,“我也觉得这辆车特别配您!在购买之前还需要我为您解说一下这辆车的性能吗?”   时祺婉拒了她的讲解,爽快的付完款,这次顺便向老板要了一个专属停车位,就在摩根小镇门口。   这辆车开去圣亚菲有些张扬,留在摩根小镇才最好。   很快,她戴上面罩驶离,沿着熟悉的路线再次抵达了糖果铺。   今天糖果铺的前台姐姐依旧温和,很快为时祺打开了通往黑市的大门。   她径直走进了黑诊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最里间的病房里传来模糊的电视声,她推开房门后只见安塞尔正趴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苦情剧,听到推门声连忙扭头看去,他吓得赶忙拿了几张纸擦擦眼泪,这才通过面具认出来了时祺是谁。   “你怎么来了?”他有些诧异的说。   “当然是因为有事找你啊,”时祺倚靠在门框边,语气懒散,目光坦然的看向他只穿着背心,露出大片雪白的肩膀和肌肉线条的上半身,“把衣服穿好,总不至于要我就这么和你说话吧?”   安塞尔今天的头发起码不像鸟窝那样不修边幅了,铂金的发丝柔软搭在脸侧,带着点凌乱感,过分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刚刚哭得太过投入的红晕,他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从旁边拿起白大褂穿好。   时祺并没有在房门前久待,她在大厅撕开了一根姜仪青昨天塞给她的棒棒糖,等安塞尔出来时她已经反客为主的在前台筛查起黑诊所的房间与实验室。   “你在干嘛?你这是侵犯人隐私啊,”安塞尔见状连忙挤过去警惕的看向时祺。   “哦,那你去告我,”时祺面不改色的说。   安塞尔:“……”   黑诊所之所以叫黑诊所就是因为不能出现在明面上,时祺堪称有恃无恐,他忍不住咬咬牙,觉得面前的女孩可恨程度起码要再上升三个等级。   可紧接着,安塞尔的表上就出现一阵滴答声,他低头一看,睁大了眼,只见五十万tc竟然突然入了账,只是无法查询转账人。   时祺扫了他一眼,淡声说:“这是定金,我需要租借你这里五楼的实验室一个月,在这过程中我不希望任何人知晓我在这里做了什么。”   安塞尔张了张嘴,随即还是为钱折服,他语气谄媚起来,“没问题,只要钱给够了,你想把整个诊所包起来都可以!”   “我说的任何人指的是除了你我之外的人,”时祺看向他,眼底多了些威胁,“你应该能理解吧?”   哪怕安塞尔曾经是阿玛尔家的人,此刻也只能咬牙说道:“我还要五十万。”   时祺哼笑一声,难得没反驳,“可以。如果你拿了钱还出卖了我,我保证会让你很惨哦。”   安塞儿不敢和她对视,等剩下的五十万tc到账,顿时开心了起来,连连点头道:“你放心,我是有职业操守的黑心医生,既然答应了,一定给你把事办得——”   “行了,剩下的你不用说了。”时祺有些嫌弃的挡下了他的话,毕竟上一次安塞尔说出这句话之后实验室就气体泄漏了,她只冲他勾了勾手指,“你跟我一起上去。”   安塞尔以为时祺大小姐脾气发作需要他引路,赶忙用一旁的扫帚扫了扫电梯门口,然后摁下开门键之后半躬下身,用老式绅士的口吻说道:“女士,请上电梯。”   时祺:“……”   她一言难尽的看向他,面无表情的问:“你在干嘛?”   安塞尔作为多年社畜,自认为极会揣测甲方心思,他笑容灿烂的说:“在讨好我尊敬的客户啊。”   “收起你这一套,”时祺越过他进了电梯,随即扣住他的肩膀,将他也一同拉了进去,迎上安塞尔有些错愕的神情,她缓缓说道:“你和我一起进实验室。”   “为什么?”安塞尔的假面难以维持,他不敢置信的问:“你刚刚可没说这条!”   自从上次被时祺丢进实验室之后他都对此有点恐惧了。   “上一次你的实验室发生气体泄漏,你觉得我敢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安塞尔喊冤,“那只是一次意外!而且你不是报复回来了吗?”   “如果这次发生什么意外,我估计很难报复回去了,”时祺凉飕飕的说:“而且我需要一名熟悉药理的医生进行辅助,放心,我会以你上次报过的工时价给你酬劳。”   安塞尔就这样生无可恋的被时祺拖进了实验室里,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可等发现时祺要干什么时他才略显震惊的说道:“你这是在研究激素类药剂的解毒剂?” 第69章 您叫我小花就行   圣亚菲的竞技场事件安塞尔也有所耳闻,这几年竞技场对人体的改造程度简直令他这个前黑手党医生都觉得有些惊人,他当然也看到过那些被用药后肌肉骨骼极速生长的的学生,只觉得有些暗暗心惊。   不会有人比一个医生更加明白这种药剂对人体的损害是很难逆转的,至于解药,因为这种药剂的研发时间尚短,本身就存在不稳定性,又是给低等级生特制的,压根就不会有人去费心研究解药。   时祺从背包里将材料一一摆放至试验台上,而在安塞尔手上的是几张配比药方。   在从哈维那里得到关于月牙村的关键信息后,时祺必须要找到这里,但是她现在唯一能够信任的合作对象只有廖莎。   既然是合作,那就需要有付出,廖莎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答应了帮她在她标注过的几个地方进行探访,她将会在明天开始环联邦寻找月牙村,成为时祺的眼睛,但前提是时祺要想办法帮她妹妹解毒。   廖莎的妹妹在被救出后情况并没有发生好转,被用药的后遗症陆陆续续出现,主要表现为智力水平忽高忽低、身体状况也时好时坏,超过50%的时间她依旧没有恢复理智。   在这过程中廖莎倒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在极为有限的情况下,她假设了一部分用药,但因为没有实验器材很难实现,现在她把所有的假设都移交给了时祺,希望时祺能帮她完成用药实验。   廖莎露出来的这一手起码暴露了一件事,她懂药理,并且是很聪明的药理师。   时祺需要尽早完成这件事,所以她看准了安塞尔这个黑心医生。   当然,时祺是不懂研究的,表面说的是需要安塞尔辅助,实际上是她监督安塞尔干活,在又支付了三十万tc之后,她心安理得的旁观起安塞尔陷入水深火热的科研中,直到太阳落山,将廖莎第一期提出的所有假设都试了个遍才结束。   安塞尔擦着额头的汗,生无可恋的说:“尊敬的女士,我现在可以去吃饭了吗?”   “可以,”时祺扫过他做的极为严谨的实验报告,淡声说:“下一轮实验一周后开始,这一周内你必须帮我保存好这个实验室。”   “还有?”安塞尔几乎跳起来,他觉得时祺不是把他当人用,是在把他当奴隶使唤,但想想自己钱包里的余额,又很难提出反对意见。   “不然呢?就你下午的这三个小时,你觉得值三十万tc吗?”时祺理直气壮的反问,并且理所当然的下达了命令:“这是你未来一个月的薪水,从现在开始,只要我来到这里,你必须随叫随到。”   “……”安塞尔欲哭无泪,他很想硬气的说那我把钱退给你,可想想自己今天一晚上就充裕起来的钱包,只觉得一阵肉痛,他咬牙道:“我知道了。”   时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安塞尔表面上挤出一抹笑,心里却在怒骂时祺这个暴君。   反正他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干脆今后就以暴君作为别称得了。   他在心里腹诽,时祺却懒得再理会他,转头往外走去,将收拾实验室的工作也留给了他。   等走出黑诊所,时祺扫了眼周围,或许是今天摩根小镇的流动人员增加,这条地下的黑市街人流量也变得多了起来,黑诊所旁边的几家门店前都来来往往了不少戴着面罩的人走动。   她往返回糖果铺的狭窄通道走去,却在进入前略微一顿,随即骤然回身。   一个跟在她身后,身形高挑挺拔的男孩仿佛受到惊吓一般浑身僵硬的看向她,穿透面罩裸露的那双眼睛充满了心虚和犹豫。   时祺与他对视,眯了眯眼,露出些危险来。   她并不认为在这个灰色地带被人尾随会是什么好事,来到这里的人都有意识的保持着距离,因为大家都默认有见不得人的私事要办。   可她面前的男孩在她的注视下却左顾右盼起来,仿佛在做什么心理建设,随即深吸一口气朝她走过来,清润的声音有些难堪的问道:“你、你需要点男模吗?”   警惕的时祺:“?”   男孩仿佛豁出去了一般,他低下脑袋,胡乱抓起时祺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我、我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可能有点冒犯,但是小姐,你需要男模吗?”   “我很便宜的,只要两百tc一晚上。”   哪怕隔着衣服,掌心下的肌理也柔韧有力,时祺过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抽回手,她看了眼时间,刚想拒绝,却一瞥眼,看到了一男一女相携从前方的情报收集中心走出,男孩大概也是出来寻找客人的男模,穿得格外火辣性感,而他身边的女孩身形高挑优雅,脸上带着白鹅绒的面罩,令人看不清神情。   时祺只觉得女孩的这抹身影有些眼熟。   她顿时改了主意,望向自己面前的人,饶有兴致的问:“这里还有男模店吗?”   “有的有的,”男孩眼底露出希望的光,他说:“您叫我小花就行。咱们店就在前面,是这条街上唯一一家正经有商铺的男模店呢。”   时祺给了他两百tc的小费,扬了扬下巴:“带路。”   小花连忙乖巧的点点头,然后带着时祺一阵七绕八绕来到了一家五光十色装修的颇富情调的夜店。   时祺抬头看向这家店铺的名字,默默感叹不愧是摩根小镇,起名都最简单化。   ——duck。   这是这家夜店的名字。 第70章 男模扯头花   夜店里充斥着躁动的鼓点音乐,台上的打碟的女主唱声音粗犷有力,像砂纸磨过麦克风。可这样的声线正合这里的氛围,像从密不透风的鼓点里长出,透着摄人的魔力,令人忍不住的伴随节奏加入其中。   而这里的人流也让时祺发现了整个地下街区真正的聚集地在哪里。   小花有些拘束的引着时祺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走过,勉强找到了一个卡座,他僵硬的坐下,却始终没什么动作,只有些尴尬的看向神情自若的时祺,鼓起勇气问道:“您要喝点什么吗?”   周围嘈杂的声音太大,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这里的设计就是为了能让男女之间氛围更加暧昧,方便男模推进关系,在他进入这家酒吧进行培训时,主管就已经说过起码需要贴在客户耳边对方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可他暂时还是做不到。   只能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时祺从进入酒吧之后就没有了理会小花的想法,她难得有些好奇的看向周围,刚刚她看到的女孩和男模已经没入了人海中,很难找到,震耳欲聋的鼓点仿佛与心脏连成了相同的脉搏。   等她观察完整个夜店的地形并且靠监控在表里形成了立体图之后她才终于想起一旁的小花。   进了夜店被里面闪烁庞杂的灯光时不时扫过,时祺才终于注意到他身上穿的那件衬衫原来是薄纱款,每一次有晃眼的灯落在他肩头时都会露出下面被包裹的躯体与肌肉,还是磨砂版本,若隐若现,带着别样的诱惑。   “你们这里的二楼消费多少才能上去?”她问道。   小花只看到了她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眼底露出了一抹茫然,随即又反应过来她是自己的客人,赶忙凑过去些,耳尖通红的附在她耳边大声问:“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楚。”   “去二楼消费多少才能上去?”时祺再次重复道。   小花闻言却满脸顿时涨红起来,他脸上露出为难,在时祺耐心快告罄前赶忙诚恳道歉:“对不起客人,我现在只能提供陪酒服务,别的、别的不能提供。”   时祺:“……”   她知道二楼干嘛的了。   “我只是想去二楼看看,”时祺解释道。   小花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可想起自己口袋里好不容易挣到的两百tc,他咬牙点头道:“好的,您跟我来。”   他拉着时祺起身,往一旁狭窄的员工通道走去,绿色的光扫过他的下半张脸,面罩在人群中被挤得歪歪扭扭,残留在脸上的巴掌印在荧光剂的加持下格外明显。   很快,时祺跟着他进入了一块僻静的地方,这里香气扑鼻,长廊上靠着几个和小花穿着同样工作服的男孩,他们都戴着面罩令人看不清神情,只有投向小花和时祺的目光,在昏黑的灯光下也很难掩盖。   小花穿过男孩们投来的忌恨的目光,握住时祺的掌心紧了紧,在他今天第一次进入这家夜店时就已经感受过了一次男人的忌恨心有多可怕,否则他不至于被赶出去自己寻找客人卖酒。   果然——   下一秒,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孩走到了时祺身边,眼底透着能令任何女人都飘飘然的仰慕和崇拜,他刻意的贴近时祺,想用自己线条漂亮流畅的手臂与时祺相贴,结果却被对方避过,可他也并没有任何尴尬,反倒特别如常的说:“客人,我是洋洋,您需要更成熟点的服务吗?”   “毕竟有的人才刚刚来,岗前培训都还没做好呢,可能服务得不周到。”   一边说着,他还要一边暗示性的看向面前的小花。   小花顿时气得胸口起伏,他咬了咬牙,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时祺,可她只面无表情的看向两人,还多了些不耐。   时祺确实很不耐烦,她是天生的目标主义,进来要做什么结果一直被打断会让她很烦心。   男人之间扯头花对她而言像是空气,只觉得很无趣和糟心,更别提面前的男人香水味太过浓郁呛人,令她忍不住的蹙起眉来。   “你,离我远点。”时祺冷声对面前的洋洋说道。   洋洋闻言脸色一白,他下意识还想说些什么,可同时祺冰冷的视线对上时却只敢马上往后退一步。   熏人的香水味消失了,时祺觉得自己的鼻子得到了解放,她转身越过小花朝前走去,刚刚她已经看到这一片的地图,哪怕没有人引路也能走出去。   小花见状连忙跟上,身后的洋洋还有些不甘心妄图向前走两步,想起自己脸上的巴掌印和对方的过分,趁着此刻还有时祺做后盾,小花面无表情的对他说道:“你不知道你一身香水味很熏人吗?每天搔首弄姿也没有几个女顾客喜欢你不觉得可怜吗?还有,我的客户喜欢纯情没被女人碰过的处男,你觉得你够格接近她吗?”   小花当然不知道时祺的喜好,但不妨碍他狐假虎威,而他此刻最骄傲最能打击对方的就是他还是个纯洁的男人。   贞洁,就是男人最好的武器。   洋洋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与忮忌,可小花已经扬眉吐气的追随时祺离去。   时祺一路走出长廊爬了一层楼梯后成功走到了二楼,穿过员工通道不需要任何低消,也算给她省了点钱和时间,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小花,随手抽了几百tc丢进他怀里。   “……这是什么意思?”小花茫然的问道。   “报酬,”时祺淡声说:“感谢你带我到这里,你可以走了。”   “您不需要我了吗?”小花诧异起来。   时祺颔首,并没有理会身后怅然若失的小花,她转身向走廊拐角走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小花捧着掌心的tc沉默了下来。   可下一秒,刚刚才被他怼过的洋洋不知从何处带来了三个安保,他脸上带着畅快,阴阳怪气的说:“这不是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小花吗?这么快就被金主妈妈抛弃了吗?”   “经理找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小花没有立马回嘴,他只看向他身后的三个保镖,感觉到了一丝不妙,下意识转身就想跑。   可很快三个保镖就将他包围架起来,堵住他的嘴压着他朝经理办公室走去。   洋洋望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恶毒,随即心情极好的又回了男模的休息间。 第71章 大闹鸭店1   夜店二楼比起一楼简直可以说安静至极,甚至连灯光都明亮很多,地上铺着酒红色的薄绒地毯,如果不是经过一楼的洗礼,估计任谁都看不出这里是个夜店,只会以为进入了哪家星级酒店。   她循着延长的走廊绕了一圈,找到了一个夜店专门给人留下的散心的露台,这里只偶尔有几对男女经过,时祺找了个不算太起眼的位置,垂眸在手机上查看了一下二楼的监控。   那个她觉得格外眼熟的女孩跟那个男模在进入二楼之后便直接进入第二条走廊最尽头的房间里,时祺沉吟片刻,按响了桌面上的服务铃。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的管家走了过来,他十分礼貌的问:“女士,我可以为你提供什么吗?”   时祺说:“我在下面蹦迪了好一会有点累了,给我开间房吧。”   “可以,您对房间有什么要求吗?”管家问。   “我要278号房间,这是我的幸运数字,”她淡声回答道。   管家面不改色的说:“可以,但是270后的房间可能要加收百分之二十的服务费用。”   时祺摆摆手,她站起身来,“直接带我去吧。”   管家赶忙引着她朝那头走去。   278号房属于贵宾房,在进入前就需要缴纳120000tc的预扣金额以及24000tc的服务费用,时祺眼睛都不眨的花了出去,管家对她的态度又赶忙多了些恭敬,虽然这对于高等级生而言不算什么大钱,但房费只是一道门槛而已,只要需要服务,让一名客人在这里花费超过百万轻而易举。   他将房卡递给时祺,笑着说:“欢迎您随时召唤我,我将竭诚为您服务,请问需要我们这里的小伙子们的名册吗?”   时祺刚要婉拒,一旁的279的大门就“嘭”得一声被撞开,满脸怒气冲冲的高挑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身后跟着的男模满脸惊慌与为难,不住的叫道:“安娜小姐!等等我!”   管家变了脸色,他赶忙拦下对方,措辞了一下后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助您的吗?”   安娜这才扭头看他,语气愤怒,“你们的经理在哪里?”   “是我们的小伙子冒犯到您了吗?”管家问道。   “不是,”安娜沉声说:“是你们的夜店对员工进行了虐待,我要为他赎身!”   她的语气掷地有声,管家这一刻更是脸色大变特变起来,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格外锐利,投向跟在安娜身后的男模,“你对我们尊贵的客户胡说八道了什么?”   男模瑟缩了一下,他嚅嗫着嘴唇不敢说话。   管家这才说道:“亲爱的顾客,您知道的,我们这里很多员工都不太懂事,怎么能用这种谎言欺骗您呢?他只是为了捞您的钱而已,或许您需要一个新的小伙子来服务您吗?我向您保证,我们这里绝对不会出现虐待员工的事。”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个带着风,干脆利落的巴掌扇了过去,安娜满脸怒火的看向他,还反手又抽了一下,似乎不解气,顺便给了他一脚。   管家被捂着肚子被踹倒在地,安娜摸了摸自己比墨更浓密的头发,面具下的唇角往下撇,她说道:“我要你和我说?梦嗲已经和我哭诉过了,他重病的母亲、好赌的爸爸、还有现在等着钱去上学的妹妹,一切都是你们比他逼的,为了让他加入让他欠下了数不清的债务,还每天对他进行毒打。”   管家咬咬牙,此刻脸上没有了恭敬,眼见着安娜要拽着身后更加瑟瑟发抖的男模梦嗲往经理办公室走,他对胸口的对讲机说道:“快来人,有人在279房门口闹事。”   这家夜店能开在地下黑市街还拥有着这么大的面积足可见背后靠山的强硬,虽然他们的宗旨是服务好来这里的一切消费者,可是出现这种闹事挑衅的管家还是会毫不犹豫的找人来维持秩序平稳。   夜店的男模都是他们的资源,如果这个也要带走那个也要带走,他们的店干脆不要开了。   安娜的目光扫向站在一边旁观的时祺,突然左手拽男模右手拽住她,“走。”   时祺:“?”   时祺被迫被她拽着往前走,迎面的走廊上迅速涌来一群保镖,管家发出尖锐的声音,“快!拦住她们!”   安娜松了松筋骨,放开了拉两人的手,她对时祺眨了眨眼,“姐妹,不好意思,估计要连累你和我一起打架了。”   时祺:“……”   她默了默,这才近乎好笑的说:“你故意的?”   “他们人多势众,我当然得努力拉拢所有能拉拢的人,”安娜眼底多了点恳求,“拜托拜托,我真的很想帮嗲梦赎身,今天要是我们能好好走出去,我一定请你吃大餐。”   “可是我们不认识,”时祺慢条斯理的说道。   安娜狡黠的说:“没关系,现在我们认识一分钟了,也算认识了。”   时祺哼笑一声,她抬手把自己的头发扎起,声音懒散,“行吧,交你这个朋友了。”   说罢,她就朝面前袭来的保镖们冲了过去。   两人如同一道闪电插入了人群中,仗着灵巧的身形穿梭,狭窄的长廊里顿时响起保镖们的痛呼和管家气急败坏继续叫人的声音。   眼见着人越来越多,时祺感到一丝不妙,单打独斗或许她们都没什么问题,可俩个人对战三十多个保镖那确实有点小问题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兴致,对身旁的安娜说道:“往后跑,过了这两条走廊就是他们的经理办公室。”   安娜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把拽住跟在身后已经吓傻了的嗲梦朝时祺说的方向跑去。   时祺踹倒自己面前的保镖也立刻追上,三人跑得飞快,迅速抵达了经理办公室门前,时祺去拧门把手,发现从里面上锁了。   她正想说稍等让自己撬个锁,一旁的安娜已经迫不及待的仗着力气优势狠狠踹向大门,门锁传来咔哒被踢坏的声音,时祺配合默契的赶忙一拧门把手,这次大门轻而易举被打开,露出了里面的场景来。   只见富丽堂皇的经理办公室里吃得满脸肥油的经理正坐在办公椅里,他脚下是个半人高的笼子,小花被迫蜷缩在里面,脸已经被扇得红肿。   “咱们这里还是很人性化的,对于你这种不听话的员工,也就是在笼子里关个一天——”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门前巨大的破门声吓得一惊。   时祺和安娜像两个从天而降的正义女神,正面无表情的看向他,而她们身后的背景是蜂拥而至穿着夜店制服西装、面色狰狞的保镖们。 第72章 大闹鸭店2   小花在笼子里有些呆滞的看向时祺,眼底满是错愕。   经理却立马弹了起来,肥腻的肚腩还跟着一起上下起伏,他胖短的手指指向面前两人,恼火的问:“你们是谁?外面的保镖是吃干饭的吗?”   经理在这片地下夜店早已经横行霸道惯了,平常做讨好接待这些工作的也并不是他,加上强势的背景,这让他尚且保持着嚣张本色。   时祺蹙眉,她抬手轻而易举的掰住经理伸出的手将他的手指卸了下来,然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在经理发出惨叫前眼疾手快的将办公桌上的文件团成一团塞进了他嘴里,安娜见状赶忙拿绳子一捆,将他缠在了办公椅上。   世界清净了她才看向笼子里的小花,得亏小花脸上的荧光巴掌印,不然他摘了面罩她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他是谁。   可她并没有说什么,只转身看向外面已经涌进门口的保镖,他们看到被捆得严严实实的经理后顿时不敢乱动了。   安娜在一旁的橱窗里翻箱倒柜,在里面挑出来了一根棒球棍还有一奇奇怪怪的手铐绳索,她把绳索手铐丢给嗲梦,命令道:“给他捆起来。”   嗲梦捧着绳子睁大了眼,一旁的经理恶狠狠的瞪向他,令他瑟瑟发抖,可他看了看眼前的情况,还是闭上眼执行起了安娜的要求。   安娜又一阵翻找,没找到别的武器,她将棒球棍递给时祺,时祺却只摇摇头,她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电击棍,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要和安塞尔谈判,她怎么可能没有带防身的东西。   “你有武器不早拿出来啊?”安娜诧异的说。   时祺语气懒散的回答:“在狭窄的走廊用这个,远不如在宽敞的办公室方便。”   说着,她瞟了一眼安娜手里的棒球棍,这才悠悠开口,“而且,你刚刚不是没武器吗?没武器可就不好配合我了啊。”   “你就这么确定一定是我来配合你吗?”安娜忍俊不禁的问道。   时祺没有回应,只冲门外的保镖们挑衅道:“一群没用的东西。”   “你有本事放开我们经理!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绝对力量?”   “哪里来的疯女人在这里口出狂言?”   “我们直接好好把她教训一顿吧!”   安娜小声在她耳边说:“我觉得拱火你还是比我在行。”   时祺勾了下唇角,她有些嫌恶的看向一旁呜呜咽咽想说话的经理,用眼神示意梦嗲给他揭开嘴上塞的纸团,梦嗲赶忙照做。   嘴刚一得到自由,经理就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进来救我!给我打死她们!”   这个命令一下,门口的保镖再也没有了顾忌,齐齐怒吼着冲了进来。   时祺穿进保镖群里,电击棍闪烁着“滋滋”跳动的紫光,她精准的往最快冲到自己面前的保镖脖颈上按去,甚至不需要她眼神示意,安娜已经明白了她刚刚说的配合是什么意思,十分默契的举起棒球棍狠狠敲在保镖膝弯。   保镖立马捂着脖子摔倒在地抽搐不已,两人宛如一道流水线,穿梭在冲进来的保镖间,一个又一个保镖用同样的方式被两人击倒,大门仅能容纳两个人进入,这也是时祺选择这里开战的原因,保镖进入的速度甚至有一刻已经赶不上她们下手的速度,地上疼痛导致的哀嚎声令后面仅剩的几个保镖竟然有些胆怯起来,但是时祺并没有给他们退后的机会。   大门被安娜踢坏无法上锁,时祺抽了根绳索直接将门绑紧,她脸上露出近乎恶意的微笑,回头看向被两人前后包围的五个保镖。   小花蜷缩在笼子里,近乎仰望的看向立在门前的少女,他看到被吓破胆的保镖们怒吼着什么“兄弟们冲啊!”“我们人多不要怕”之类的话就冲了上去,紫色的电击棍上几乎都要因为过载的电流输出而冒烟,紧接着就宛如一出令人困惑不解的黑色默剧,冲上前的保镖们不过三十秒,就已经被越发熟练的时祺和安娜像切菜一样放倒,地面哀嚎的贵宾又增加五名。   时祺在一地人中走到已经被吓破胆的经理面前,淡声问:“钥匙呢?”   “什、什么?”经理下意识发问。   时祺眼底多了些不耐,她将电击棍举起,抵在经理肩头,冷漠的说:“需要我再问一遍吗?”   经理这才反应过来,眼泪都出来了,近乎尖叫道:“别电我别电我!钥匙在我口袋里!”   嗲梦有眼色的在他身上一阵翻找,果然找出来了笼子的钥匙,他赶忙替小花打开笼子,将人拉出来。   小花被迫在笼子里待了太久,整条腿都麻了,一被释放膝盖就忍不住发软,他跌跪在时祺面前,只能仰头有些呆愣的看向她。   “谢谢您,”他迎上时祺俯视他的目光,向她解释起来龙去脉:“您离开之后我就被经理捉到这里,他说我私收顾客小费,所以要让我涨涨教训。”   一个面具被戴到了他脸上,遮住了他狼狈不堪的脸,时祺柔软的指腹擦过他火辣辣的肌理,上面还有一点不知道从哪里沾到的血迹,被残留在了他下颚。   小花长相偏清俊,乍一看确实像朵被摧残过的小白花,这张脸与他优越的身体线条并不太相符。   哪怕此刻时祺看他的目光依旧冷漠,他却为对方还能顾及到自己的那么一点微末尊严而动容,只觉得心口都被浸泡在酸涩中。   安娜扛着自己的棒球棍,呼出一口气,看向尽量想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经理,“他们的卖身契呢?”   “我们这里没有卖身契,”经理目光躲闪,妄图装傻充愣。   下一秒安娜的铁棍就砸在了他膝盖上,“别和我扯有的没有,就是你们逼他们签下的不平等条约呢?”   眼见经理又要尖叫,一旁的嗲梦已经十分上道的为他们堵住了经理的嘴,等他满头冷汗的捱过这一阵才放开他。   所有男模只要进入夜店都会被迫签下一份极为不平等的条约,相当于一进来就倒欠夜店五十万到一百万万不等的tc,而每个新进来的男模最基本的tc只有每天五百,只有慢慢靠客人攒到十万才能把每天的基本tc提一提,而客人给男模的小费是绝对不能私藏的,必须全部上交。   那个叫洋洋的男模也是靠这方面告状才这么轻而易举的让小花受了遭罪。   “他好像不想说,再来一下?”安娜问道。   时祺抱胸,凉凉的视线扫向经理,“不然换我来吧。”   说着她从口袋里重新取出了电击棍,休息了五分钟的电击棍此刻散发出比刚刚更加强大的电流,“滋滋”声似乎还加大了不少。   经理赶忙往椅子里缩,吓得涕泗横流,他尖声道:“我不会告诉你们所有合同都在旁边的保险柜里,我也不会告诉你们我的电脑密码是我的门牌号,里面的电子档合同密码都是八个八!你们打我吧!打死我都不会背叛夜店的!” 第73章 大闹鸭店3   他的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寂静。   就连地上还在哀嚎的保镖们都不敢置信的闭上了嘴睁大了眼,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时祺哼笑一声,扬了扬眉,安娜赶紧行动起来,很快就将属于小花和梦嗲的合同翻了出来又在电脑上将他们的电子档彻底删除。   小花有些怔愣的看向时祺,“……我自由了?”   “对,”时祺淡声说道。   她的目光并没有投向他,只冲安娜说:“事情解决了,走了。”   她转身往门外走去,安娜却一下扑过来,想和她勾肩搭背往外走。   时祺默默避开了她的手,安娜轻笑一声,“我们一起走呀。”   “我还是不打扰你的约会了,”时祺回答道。   “我只说要帮梦嗲赎身,可没说过我喜欢他,”安娜并不顾忌跟着她们走出来的梦嗲和小花,只笑着说:“我和他没有约会,纯粹是我正义上头了而已。”   梦嗲脸色一白,他默默低下头,掩盖住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时祺没有对此做出评价,她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同样茫然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花。   四人很快离开了办公室,有机灵些的保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给经理松开绳子,然后就迎接了经理的一个沉重耳光,被打得偏过头去。   “愣着干嘛?还不快派人去追!要是她们真走出去了我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时祺一行人循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电梯,一旁的安娜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几人和里面穿着西装,脸上戴着墨镜的保镖们撞了个正着,这一批显然比刚刚那批还要魁梧壮硕。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时祺和安娜甚至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她们别无二致的选择了拽住身后的男模掉头就往另一边的安全楼梯跑去。   ……   一楼的鼓点依旧律动着,所有人都沉醉在五光十色的疯狂款摆中,蹦迪的音乐能够盖过一切内心的暴躁和无奈,平日里在圣亚菲等级森严的重重压制带来的不安与压抑,到了这里可以尽情释放。   而通往二楼的阶梯却突然传来一阵小小的躁动,似乎有人在惊呼、又似乎有人在尖叫,正在舞池中蹦得大汗淋漓的女孩忍不住抽空问道:“发生什么了?”   她身旁的同伴正在刷手表,突然也发出一声惊呼,“刚刚我看论坛发帖,说是我们这里有两个女生怒发一冲为蓝颜,和夜店经理打起来了。”   “真的吗?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爱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她将脑袋凑过去,忍不住“嚯”一声,只见论坛上飘得最高的帖子是【两姐妹勇闯鸭店,为鸭闹事,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而下面就是楼主的直播,仿佛身临其境。   “楼主今天去大家姐妹都懂的那个店进行了一番消费,结果在被人服务舒服出房门之后突然发现二楼一群大汉在狂追两女两男,问过之后才知道此二女听闻鸭店男模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过往,一怒之下把嚣张的经理教训了一顿,结果反而遭到了打击报复。谁不说一句蓝颜祸水呢?”   “楼主别感叹了,快直播,居然真有人敢在鸭店闹市?起码b级以上了吧?我记得这里背景很强。”   “不知道,我只知道两个男模的身材很曼妙,难怪有勾引女人为他们出头的资本。”   “楼上有图吗?”   “夜店太暗了,没有图,但是她们已经从二楼打到一楼了,两位姐妹气宇轩昂,下手干脆利落。看得我都想上去踢两脚。”   “蓝颜祸水啊蓝颜祸水。”   “……”   看完帖子之后她才注意到这好像不是她们平常用的圣亚菲校内论坛,“这个是哪里的论坛?我怎么没见过?”   她的同伴诧异起来,“这是一个不知名大神建的男模店铺交流论坛,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不知道,赶紧分享给我。”她眼底带着吃瓜的兴奋,忍不住往二楼到一楼的安全扶手那边看去,可人头太多又太暗,只能听到嘈杂的声响。   而话题的主角之一时祺现在的感觉并不算特别好。   她不喜欢太过嘈杂的环境,更不喜欢这样激烈的鼓点,一开始进入夜店的好奇早已被不耐取代,她手里挥舞着电击棒,紫色的光电融入了闪烁的灯光里,仿佛也成了夜店的一环,身后时不时扑过来几个妄图抓住她的保镖,她往人群里钻去,本来想借着人潮掩护往外走,可面前的客户们却看了她一眼就如同摩西分海一般为她让开了路,然后在她拽着小花走过去后又立马为她合上了路。   恍惚间还有人似乎在为她欢呼,耳边传来,“快跑快跑,后面又来了两个保镖。”之类的提醒声,她仿若陷入了一场大型的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有无数人给她通风报信。   而安娜那头也是同样的情况。   在诸多看热闹的女孩或玩味、或好心、或当乐子看的帮助和放水下,时祺终于拽着小花跑出了夜店,不至于让他在里面被保镖抓住打死。   安娜一踏出夜店门就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身后的保镖们却也隐约冒头,时祺看了她一眼,只扬了扬眉说道:“跟上。”   她也没有再拽着小花走,自己一个人迅速朝糖果铺的大门跑去,身后追她们的保镖已经涌出,安娜三人见状不妙也赶忙跟了上去,追逐从夜店演变到了地下黑市街,周围的行人都忍不住侧目望过来。   安塞尔坐在二楼饶有兴致的旁观,他当然知道那是一直奴役他的时祺,难得看到对方被人追杀,他只觉得颇为稀奇。   可很快,他的电话就被打响,低头看了眼来电提示,他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埃里克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可他还是不敢不接大少爷的电话,恭敬且谄媚的说道:“阿玛尔少爷,有什么事?”   “时祺是不是在你那边?”埃里克问道。   安塞尔想起时祺的威胁和那一大笔钱,难得仁义了一把,连忙回答:“我也不知道呢。”   “不知道就出去看看,去你们那边的鸭店看,”埃里克语气复杂。   安塞尔:“……”   他除了答应大少爷还能说什么呢?   但他当然不打算去旁边的夜店,毕竟以时祺她们的脚步,现在起码已经出糖果铺,上摩根小镇大街了。   不过作为想看热闹的人之一,安塞尔还是站起身,准备找到自己的车钥匙往外走。   可他忽然摸起自己的口袋,又开始在桌面上到处寻找。   奇怪了,他的车钥匙呢?   紧接着他的手机又传来滴滴两声响,只见他的车绑定的软件上显示他的车正在移动中,而点开摄像头,赫然正是时祺坐在驾驶座。   安塞尔:“……”   时祺什么时候偷的钥匙?   不对!   他的车!   安塞尔赶忙打开车内语音,恼火的对那头谴责道:“你怎么能开我的车!”   对面很快传来时祺懒散且无比欠揍的声音,“征用一下,钱照常打给你。”   说罢她就挂断的车内来电,并且还设置成了拒接来电。   安塞尔气得脸色涨红。   他就说时祺是个暴君!强盗!无耻!太无耻了!   偏偏他现在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期待千万不要弄坏自己刚刚新提的车,那可是他辛辛苦苦当黑心医生才提的!   时祺同安塞尔说话时身后的保镖们也正开着车紧追不舍,她按掉自己的耳机,车内几人都没听到她在同谁交流,只有安娜扭头盯着后面的保镖替她报位置。   沿着摩根小镇无人的大街,时祺几乎将油门踩到底,她的神情冷静至极,性能优越的跑车轻而易举的能做到漂移转弯,身后那群保镖的身影也在她的操作下逐渐消失不见,她一路开到人工河堤边,确保安全了才停下车。   小花和梦嗲忍不住一下车就扶住墙缓解自己的晕眩感,安娜却满脸红润和兴奋的跳下车。   时祺靠在车边,她淡声对面前的两位男模说道:“既然已经出来了,你们自己会回学校吧?”   小花微愣,他有些茫然的看向时祺,随即低声感谢道:“谢谢您,我可以自己回学校的。”   梦嗲还想说什么,可安娜看他的目光也并不复在夜店时热情,甚至有些漠然,他暗暗心惊,只能同样低头道谢,“我也可以。”   两人很快一前一后离去,河堤边的风卷起时祺在打斗过程中偶尔散开一两缕的发丝,安娜干脆的和她并肩靠在车边,凝视着波光粼粼的河面。   “这次认真交个朋友?”安娜笑了笑,“我叫安娜·查尔斯,你呢?”   时祺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她并没有立马回答安娜的问题,只将她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安娜·查尔斯?”   “这不是你的名字吧。”   安娜微愣,“什么?”   时祺这才悠悠说道:“或许我该叫你芬妮·羽多吧?”   “圣子大人。” 第74章 芬妮与安娜   河堤边的风夹带着泥土的香气,拂在人脸上时像是母神在亲昵的抚摸脸庞。   芬妮在教堂里进行无数次礼拜时就总觉得,母神应该是这样,带着清新的、自然的气息,她的眼底爱着一切,连带着她这个教子也在无时无刻感受到她的爱抚。   时祺点明她的身份并没有让她转移话题或者撒谎,她只轻轻取下自己肩头的那枚叶片,笑着说:“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呢?时家的时祺?”   时祺哪怕被点明了身份也很平静。   她并不意外芬妮知道自己是谁。   可这更证明了她的猜想。   “你今晚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吧。”她缓缓说:“你故意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出现在我眼底,也是故意在我进入278房间前走出来。你帮那个叫梦嗲的男模也是故意的。”   “为什么接近我。”   芬妮却反问:“这话也该我来问你吧?为什么你又会在我出现在你面前,甚至还不确定是不是我的情况下,跟踪我呢?”   时祺笑了,她扭头打量起芬妮,眸光轻闪,“当然是因为好奇啊,谁能不为圣子是什么样的人好奇呢。”   芬妮冲她眨眨眼,“那我的回答也是因为好奇。”   “好奇为什么时家从来不提你的名字。”   她们都知道对方没有说实话,可谁也没有再接着问下去,因为她们都知道不会得到真正的答案。   摩根小镇晚上十点整的钟声响起,大广场上的乌鸦在红水晶镶嵌的屋檐上起舞,芬妮站直身子,她说:“我该回去了,你的身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时祺颔首,“你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人知晓。”   芬妮双手插兜,哪怕被点明了身份她也依旧没有拾起属于教子的庄重,走路晃晃悠悠,行至一半她才突然回头,对时祺说道:“但有一点我没有骗你。”   “安娜·查尔斯是我的真名,是我成为教子之前真正的名字。”   时祺低低笑了,这场母神眷顾的风也拂到了她脸上,碎发被凌乱的扬起,她点头说道:“好的,安娜。”   芬妮这才真的转身离去。   时祺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一盒姜仪青留给自己的草莓牛奶,她插上吸管之后饮尽,并没有等多久,喘着气的安塞尔匆匆跑到了她的身旁。   时祺可没有再把车给他开回去的兴致,她将车钥匙丢给他,“来的真慢。”   安塞尔:“?”   天可怜见,他可是整整跑了六公里才跑过来的,跑步不需要时间吗?   钥匙在他掌心翻了个面,他狠狠又喘了口气,这才平复下剧烈运动后的难受。   时祺手里的牛奶抛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落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要我送你到门口吗?”安塞尔出于对金主的尊重,客气的问了一嘴。   时祺并没有拒绝,“也行,你回去顺便替我把我的机车也送回门口的停车位。”   安塞尔沉默了一下才忍不住吐槽道,“我是你的仆人吗大小姐?”   时祺拉开副驾驶,淡声说道:“我是你的金主妈妈,不是吗?”   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钱,安塞尔默默忍了。   只要有钱,别说是主人或者金主妈妈了,让他纯叫妈妈都行。   安塞尔开车讲究一个稳字,时祺一路狂飙过来,带着保镖们绕了十几圈,预估有二三十公里,也就花了十来分钟,安塞尔从这里到小镇门口却开了整整半个小时,开到最后时祺都忍不住说:“你是蜗牛吗?”   安塞尔老神在在的说:“开车要规范,我还要留着命享受生活。”   时祺:“……”   她打开了车窗,外面繁华的风光向她敞开,街边巷角都挤满了人,热闹的人、有说有笑的人,今天戴面具的反倒成了少数,大多都西装革履盛装打扮,莫多芬的接风宴还有一个半小时开启,据说学校安排了一整天的狂欢。   头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嗡嗡声响,是一串直升机从穹顶飞来,时祺目光一顿。   那并不是普通的私人直升机,上面属于联邦的标识十分显眼。   认真开车的安塞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顺嘴说道:“好像是两位副执行官的直升机。”   时祺收回目光,淡声说:“我知道。”   “今年时铭琦副执行官和卢拉副执行官好像争得很激烈。”安塞尔和她闲聊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结果,老执行官韩赛飞死了快一周年了吧?现在联邦政策都是两位共治。”   但众所周知,当初韩赛飞同时提拔两人是为了平衡,韩赛飞出身中等阶级,家世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他成为执行官后下一任本该是出身军政世家的时铭琦,但在他退任前又从底层一路提拔上了他的心腹卢拉。   卢拉出身底层贫民窟,她的出身向来是联邦的励志教材,从一无所有的贫民少女到能够和权贵对立的副执行官,堪称传奇。   当然,在她的故事里,时铭琦向来担任反派角色。   这也是联邦民众时不时要津津乐道的事。   两位副执行官一位代表着老牌贵族的傲慢,一位代表着新生力量的发展,究竟谁能够成为下一任?   就是安塞尔这样的人也忍不住去探寻一二。   可时祺没有兴趣,她靠在副驾驶里,闭上了眼睛,在安塞尔还想说什么时,淡声道:“闭嘴,可以吗?”   安塞尔已经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甚至现在都没有恼火的情绪,十分顺从的闭上嘴,直到车行驶至摩根小镇门前,他才小声说:“金主妈妈,咱们这个额外的服务费是不是……”   时祺随手从手里抽了两千tc给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下了车。   安塞尔赶忙露出谄媚的笑,铂金色的头发在一片璀璨的灯光中也颇为显眼,他脑袋越出车窗,笑着说:“下次有事欢迎继续叫我。”   时祺懒得理会他,转身上了24小时班车,可刚一上班车她眼底就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厌烦来。   只见最后一排,一双蓝色的眼睛正遥遥看向她,埃里克穿着兜帽卫衣正冲她扬了扬眉。 第75章 接风宴风波1   时祺没有理会埃里克,她面无表情的选了中间的位置,只当没看到他。   可埃里克却直接从后排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   这还得感谢陆祈,要不是上次他看了陆祈在24小时班车上等时祺还真等到了的视频,他也没想起来自己还能来这里等。   毕竟时祺的行踪十分飘忽不定,进摩根小镇或者回圣亚菲等她大概率等不到人,远不如直接来这里效率高。   身旁的时祺一脸的“不要打扰我,敢打扰我你就死定了”的表情,埃里克见状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草莓牛奶味的软糖,垂眸用灵巧修长的手指往她衣服口袋里塞,等把她的口袋塞得满满当当,又拿出一百面额的tc往她另一个口袋里塞,直到再次塞满才说道:“我可以说话了吗?”   时祺闭着眼,冷笑一声,“我挡着你说话了吗?”   “我是真的有事才来找你的,”埃里克辩解道,“而且是很重要的事。”   时祺不语,但也没骂他,以他的经验,现在说自己想说的话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被她冷嘲热讽,还有百分之五十点概率被她彻底无视,不过问题不大,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小时候,他被无视的概率向来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大多数时候,那场梦里,时祺和他打架的时候都不出声,嘴和锯子似的,反而会把他打得呲牙咧嘴,痛呼出声。   “明天莫多芬教授的接风宴,我可以当你的男伴吗?”埃里克问道。   时祺:“……”   她没忍住,诧异的看了埃里克一眼,带着点审视和莫名其妙。   她不觉得埃里克会需要人陪同才能进接风宴。   接风宴不是舞宴,不需要一对对的进,更别提以埃里克的身份,他就是想把头发染成绿的再进去跳段霹雳舞都没人能说他什么。   “我不去接风宴。”   但这次时祺没有讽刺,她只直白的告知埃里克自己的决定。   “你确定你不去?”埃里克眼底闪过一丝兴致,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掏出来一瓶草莓牛奶,顺手把吸管给给她戳开,递给她,“这次接风宴,应该会很有意思。”   时祺刚刚喝完一瓶,此刻有点犹豫要不要接他手里的东西,随即又想起来其中重点,质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喝什么?”   说着她有些不敢置信的厉声问道:“你还去翻了我丢过东西的垃圾桶?”   埃里克:“……”   他气乐了,他有些无法理解时祺的脑回路,自己得在她眼里是个什么形象,才能被她理解成去翻垃圾桶?   “你每次出门都在口袋里揣一瓶,发现是件很难的事吗?”   “哦,”时祺接过,面无表情的坐好,脸朝窗外,一副不想和他沟通的表情。   埃里克懒洋洋的控诉道:“你还喝奶不认人?时祺,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这次接风宴确实很有意思,我觉得你应该会想看。”   “刚刚你应该也看到了,你母亲时铭琦和另一位副执行官卢拉都来了,其实这次不止她们,我父亲和姑姑、陆祈的父亲、还有温家的家主向涟,甚至还有教廷的教子和代理总祭司也来了,来的人多了,热闹总会变得很大。”   时祺看向他,弯了弯唇角,“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埃里克脸上多了点认真,“你觉得为什么两位执行官会同时出现?我也只是向你提个醒而已。”   他很知晓时祺的脾性不喜欢人指手画脚,他本来也没准备在这件事上多谈,反正只要时祺改变主意,第一个选择的男伴肯定多考虑他一点儿就行了。   时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有问题。   她本就猜测时铭琦绝对不会在选举的关键时刻离开,在看到对方的直升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发现事情不对劲起来。   可她为什么要顺着埃里克的心,去问他知道什么?她完全可以去问她小姨,而且要不是埃里克在这里堵住她,她下了车就会直奔三十二教,以她小姨的懒惰程度,现在大概率还在比利的服务下美美享受生活,而因为埃里克等会有概率跟随,她还得先想办法把他甩开,麻烦了许多。   车上沉默下来,时祺吸着掌心的牛奶,看向窗外的风景,离开摩根小镇后一切都暗了许多,只有遥遥的光点能够证明摩根小镇依旧的喧嚣。   埃里克扭头看向她的侧脸,其实他想问问今晚时祺为什么要去鸭店,那里的男人肮脏又心思多,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可是他很清楚,这样的话一旦说出口,必然会收获时祺厌烦的目光。   他以什么身份询问?他又凭什么去问?   他现在并没有资格管她的事。   他其实也还没想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的赶来,到了最后却一言不发,只能稍微提醒她一下接风宴。   直到班车到站,时祺站起身从他面前跨过,一颗苦巧克力被她弹到了他怀里,那盒饮尽的牛奶被她丢进了垃圾桶里,埃里克捧着巧克力,眼睛弯了弯。   时祺淡声说:“回礼,你的糖我收下了。”   说罢她转身向下走去,埃里克跟在她身后,默默打开了巧克力的包装,苦涩的味道在他口腔融化,可他却好像产生了些错觉,比上次她给自己的甜点。   揣着一兜糖,时祺心情稍微好了点,她不是很理解埃里克为什么吃下巧克力之后还反倒也肉眼可见心情好起来,她只推起自己停放在校门口的单车,准备往三十二教赶去。   她相信她给了埃里克回礼,他应该不好意思跟着自己了。   果然,埃里克看着她离去,只笑了笑,并没有跟上去接着打扰她,毕竟还有一个小时十分钟莫多芬的接风宴就要开始,作为阿玛尔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他必须出面,他转身回了同样停在校门口等候的车里,向司机命令道:“去摩根小镇。”   时祺很快到了三十二教,她刷开大门,很快找到了莫多芬的休息室,比利对她说道:“亲爱的时祺小姐,今天莫多芬女士心情可能不太好哦。”   时祺蹙眉,她没有接比利用机械臂递来的奶茶,只问道:“我小姨在哪里?”   比利说:“她在楼上的实验室里销毁数据呢。” 第76章 接风宴风波2   这是时祺第一次上三十二教四楼。   这里是属于莫多芬的私密空间,甚至比下面的休息室还要更加私密,当时祺踏上第四楼时到处都是和休息室的医疗室一样的复合材料,长廊在察觉到她的进入后闪烁着蓝色的冷光,比利对她说:“时祺女士,欢迎你打开三十二教新的地图,请走至最前方的实验室。”   时祺往前走,脚下的合金地面上有晃动的光条指向前方,在替她引路,整个四楼一共只有三个实验室,在进入比利指向的实验室前,她便已经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   面前宽敞的大门在她距离还有五米时就已经隔空扫到她的脸替她打开,露出了复杂且林立着不同空间电子设备的实验室内里。   她穿过这一块空间,径直朝焦味的源头走去。   只见完全封闭的玻璃房里,莫多芬正面无表情的将一张又一张纸质资料丢进卷起的火舌中,那呛人的烟雾从缝隙里涌出来,时祺见状赶忙将玻璃门打开,进入内里时更呛人的烟雾熏得她忍不住的蹙眉。   哪怕里面有极为强大的通风系统,也还是很难快速疏散燃烧后产生的气体。   莫多芬只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息,她棕色的眼瞳注视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烈焰,带着一股平静到极致的冷酷感。   “为什么?”时祺看向她掌心尚未被火湮灭的资料,那里书写着无数复杂的公式和研究成果,每一滴都是属于小姨的心血。   对于一个计算机天才而言,要销毁资料先销毁计算机内的留存是第一步,走到要将纸质记录统统销毁是最后一步,这代表着所有数据都不再可逆,彻底放弃这一切,连备份都不一定还留下。   “因为如果这些东西会成为攻击你母亲的工具,那不如不存在。”莫多芬淡声说:“任何实验成果与奖章都没有家人重要。”   时祺沉默下来,那抹烈焰仿佛从火里转移到了她的眼底,一股从胸腔蔓延出的怒火将她席卷,可她还是只能用同莫多芬一样平静的神情说道:“那为什么牺牲的总是你?你为她牺牲过多少次了?”   莫多芬笑了笑,“或许是因为我愿意。”   她将剩下的资料都丢了进去,轻声说:“我愿意保护我的姐姐,就像我也愿意保护你一样,无论那份档案你需不需要。”   “可让自己家庭的后辈拥有安稳的环境,本来就是长辈该做的。”   她可以用自己的功勋去交换时祺的档案,也可以为了时铭琦放弃自己现在的研究资料。   对于一个曾经在孤儿院求生许久,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家的人来说,她想离开时家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不代表她舍弃了自己的家人。   时祺双手插兜,过了许久才哂笑道:“小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   “我想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为时家牺牲。”   或许莫多芬选择的是为时铭琦牺牲,可时铭琦背后代表的时家才是她真正牺牲的对象,时铭琦和时家这个庞大且利益复杂的家族早已融为一体,甚至时铭琦本身都在无限牺牲着自己的情绪与人生,就为了这艘船能够扬帆起航,在联邦永远保持着一席之地。   “我从来不觉得你做的事是错误的,”莫多芬说:“炸毁632实验室并不是错,你惹出来的也并不算麻烦,如果是我也会这样做。”   可这对处于选举期的时铭琦来说确实是一场麻烦。   莫多芬并不期盼这对已经对立背离了十多年的母女能够理解彼此,甚至在她看来,母女关系变成这样,错误绝不在时祺。   她的姐姐是个很糟糕的母亲,却又是个很好的姐姐。   于是她只能在自己的母亲去世后代替她成为夹在两人中间的人。   人性是个复杂的东西,亲情带来的情感联系更是复杂至极,哪怕是莫多芬也很难说清道明,就像在二十八岁前的自己眼底,时铭琦不止是姐姐,更是为她遮风挡雨的一片天,在她眼底时铭琦永远不会有错。   时祺诞生后,她才知道原来时铭琦也有这样偏执到残酷的一面,她或许不适合做母亲,也学不会如何做一个母亲,时铭琦并不理解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做到和她一样从小宛如政治机器。   哪怕她对时祺寄予了浓烈的厚望,可那些厚望中本来就掺杂着强迫,这对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   莫多芬领着时祺走出了玻璃房,这片实验室有个供人休息的大露台,圣亚菲今夜格外明亮,却反倒衬得将大多数灯光都熄灭的三十二教更加昏暗,模糊的光描摹着两人的侧脸,莫多芬微微卷曲的发尾如同深秋的落叶一般垂落在肩头,深色的风衣令她几乎融进黑暗里,包裹着她一切情绪。   她倚靠在栏杆边,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将同侧的风衣衣摆撩起利落的弧度,另一只手则冲时祺晃了晃自己指尖的女士香烟,“小时祺,今天小姨没办法在你面前保持着完美的形象,希望你不要介意。”   莫多芬的内心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冷静,亲手销毁自己的心血足够令她惆怅了,本就不想去的接风宴也让她更加兴致缺缺。   时祺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整个三十二教的通风系统无处不在,莫多芬就是面对着她吐口烟她都闻不到。   “您什么时候完美过?”她只尽量带着点笑意的问道。   比利的机械臂一边替莫多芬点烟一边带着点醋意说道:“对啊,莫多芬女士,你忘记和时祺小姐第一次在这里见面时你在做什么了吗?”   “还有,吸烟有害健康,您这周的吸烟额度已经用完,我将全部没收。”   “比利,你又产生了什么奇怪的自我意识?”莫多芬吐槽起来。   可比利已经不再理会她,装死般抱着她的烟盒匆匆离去。   莫多芬忍不住笑了笑,她对时祺说:“你记得你小时候因为好奇偷偷抽烟吗?”   时祺有点印象,那时候也是因为莫多芬时不时做实验压力太大,忍不住跑出来在小花园里偷偷抽烟解压,时祺出于好奇进行了几次尝试,结果差点被奶奶发现。   当然,最后没有,因为时裕帮她顶包了。   奶奶或许心知肚明,但是并没有戳穿,她只惩罚了时裕并且把莫多芬狠狠骂了一顿勒令她戒烟。   于是莫多芬不再在她面前抽烟,时铭琦对此颇有微词,只是那时候时祺的抚养权已经转移到了她母亲名下,她被剥夺了对时祺教育的资格。   “其实有件事我也得告诉你,”莫多芬说:“在你炸毁632实验室被通缉追捕后,时裕那孩子虽然嘴上总和你不对付,可替你去求了姐姐很久。”   “姐姐斥责了他,罚他在大厅里跪了一整夜,第二天他若无其事的爬起来又去上课了。”   “我知道,”时祺淡声说,眼底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如果一个家族总有数不尽的人需要牺牲,那我希望牺牲的那个人不是你。”莫多芬勾了勾唇角:“你的奶奶也这样想。”   “我真心希望你是随心所欲不被裹挟的。”   指尖的烟燃到尽头,她拍了拍时祺的肩膀,“行了,我要去赴宴了。”   时祺安静的坐在原地,深邃黝黑的瞳孔像一片深潭,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十二教真正的安静了下来,莫多芬离去前还让比利把灯光打开,恢复了这里本该拥有的明亮。   时祺深深吸了口气,她闭上眼往椅子上靠,任由脑袋往后仰,脖颈间几乎紧绷出窒息的弧度,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好,只是这次睁开眼后目光清明至极,仿佛已经做下了什么决定。   “比利,把我加进今晚的接风宴名单里,”她目光锐利的缓缓命令道:“不要让我做宾客,让我做服务员,但给我开通主管权限,我知道你能做到。”   比利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亲爱的时祺小姐,你的小姨夫愿意为您效劳。” 第77章 接风宴风波3   跑车的大灯闪烁,很快驶到圣亚菲门前。   车里的安塞尔很郁闷,任谁刚刚回了自己的黑诊所准备开始躺床上享受生活,结果又被一个电话叫过来都会很郁闷。   可偏偏他并不敢忤逆自己的金主妈妈,不对,是十分慷慨的金主妈妈。   作为交换时祺答应过了今晚再给他的黑诊所投资二十万tc购买试验设备,这让他当即决定还是应该做懂事的乙方,甚至他还违背了自己一定要缓慢开车的自律,一踩油门半个小时不到就抵达了圣亚菲门前,颇有曾经他还在黑手党中效力的作风。   在车灯改成近光灯前安塞尔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降下车窗后他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眼给他感觉有些不同的时祺。   她依旧带着那张恶魔面具,只是眼神似乎更加冰冷,周围围绕着一股极为明显的锐气,仿佛即将上的不是他的车而是什么战场。   副驾门被打开,安塞尔又险些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时祺好像依旧是那副散漫且不着调的样子,她靠进舒适的座椅里,淡声吩咐道:“开车,送我去今晚的接风宴场地。”   安塞尔没敢问为什么突然要过去,他只踩下油门,以他多年服务黑手党家族的经验,这种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可等他扭头过去才忍不住一惊。   “你在干嘛?”   只见时祺已经解开了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和一片松垮的领口,清晰可见的锁骨上有一颗小痣,又很快被她的手将扣子合拢,随即她套上了属于服务员的黑色马甲。   在学校里穿着服务员的衣服乱晃是找死,她必须在进入接风宴会场前换好衣服,车里是最佳选择,况且也就是换个外套的事,配套的西裤因为不太显眼她在三十二教就已经换好了。   安塞尔看清她的打扮,顾不得有些泛红的耳尖,诧异起来,“你要混进去这种规格的接风宴吗?”   时祺有些不耐烦的说:“你能好好开车吗?不能开你下去,我来开。”   安塞尔抱紧方向盘,“你休想再对我的宝贝爱车做什么。”   时祺:“……”   她往后一靠,看向前方的道路,来来去去又回了摩根小镇,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路边已经开始狂欢起来,因为一次性来了太多大人物,短短两个小时内,摩根小镇的安保系数直线提升,好几个街边的行人时祺都能瞄出来大概率是军队系统里的,便衣混在学生群体中,以免发生意外。   接风宴会所遥遥可见,这里的奢靡程度甚至超越了摩根小镇的中心广场,矗立着核心大钟的大楼难得敞开一次,任由衣香鬓影且优雅的上流人士进入,遍地都是豪车,头顶还有直升机巡回盘旋。   “停哪儿?”安塞尔问道。   时祺脸上的表情很沉静,她缓缓说:“直接开进去。”   安塞尔:“?”   “你确定?”安塞尔满脸质疑,“我的车没有登记,也没有邀请函,怎么进去。”   “直接开进去,”时祺重复道:“你的车被登记过了。”   安塞尔略微蹙眉,但还是听了时祺的要求,在靠近会所大门时居然真的“滴”的一声,让他径直通过了安全检查。   “你怎么做到的?”他不敢置信的将车停到停车位。   时祺没有回答这句话,她只略微偏头把那张恶魔面罩取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这大概是安塞尔看到她的脸最清晰的一次了,哪怕只有下半张脸,他下意识记住她脸部的特征,可时祺已经推开车门走了出去,“你可以走了,不要久待。”   几张tc被丢在副驾,安塞尔却忍不住看向她已经融入人群中的身影,难得听到一次她对自己好心的提醒,竟然有些受宠若惊。   ……   时祺很快从通过了人员认证进入接风宴大厅,有比利帮她开后门,她甚至近乎堂而皇之的走入,会场大厅已经满是参宴的客人,铺着细腻绢布的长桌到处都是,上面放着琳琅满目的餐食,和时祺穿着同样侍应服的服务员们有秩序且娴熟的穿梭其间,无时无刻不在补充着新鲜的食物和酒水。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突兀,她默默绕了偏僻些的路,尽量没有往中心走去。   她很快选择了一个二楼隐蔽的观察点矗立,这里是是繁华下的阴影,很少有人会将目光投向这个角落,就算投来也大概率以为只是一名服务生尽责的站在此处等候差遣。   而这里却也足够她将整个一楼大厅收入眼帘,看清每一个从大门口走进来的人。   既然无论是埃里克还是莫多芬都提醒她今晚可能会出点事,那她并不介意在此静候这场接风宴下究竟埋着什么阴谋。   很快,门前多了点嘈杂,原本在大厅各聊各的人纷纷朝门前看去,只见温怀月正和一个女人一同走了进来,温怀月有七八分像她,周围不少人赶忙上前去打招呼。   毕竟平常温家的家主向涟是个大忙人,很少有现在这样能直接打招呼的机会。   温怀月脸上没有玩世不恭,面带得体的微笑同向涟一同应对着源源不断的闲谈,而并未过多久,陆祈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同自己的父亲并未一同抵达,想从交际里脱身比温怀月更轻而易举些。   向涟在一圈问好中游刃有余的走过,懂眼色的人并未太过跟随,在进入第二层前她扭头看了眼正在准备进入一楼的专用休息室的陆祈,对温怀月淡声说:“你不用跟着我。”   “陆家和温家虽然有摩擦,”她的语气里多了点警告,“但我希望你今天克制住自己。”   在温怀月和陆祈各自握住对方的把柄后,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没少偷偷斗法给对方使绊子,向涟用冷眼旁观的态度表示了纵容,毕竟温家和陆家这段时间为了那一批人才也没少暗斗。   温怀月平静的颔首,“当然。”   向涟没有再理会他,上了二楼,温怀月脸上依旧挂着笑,目送她离开后同样毫不犹豫的走向圣亚菲在这场宴会里为s级专门准备的休息里。 第78章 接风宴风波4   温怀月走进s级休息室时才发现除了陆祈原来埃里克也已经到了。   他低头将自己的袖口解开,在旁边挑了杯香槟,冲两人笑笑,“难得见到埃里克你来得这么早啊。”   埃里克和时祺分开后便加速来了这里,在两人进场前他已经和他父亲还有姑姑在里面转了一圈把该办的都办完了,此刻正颇为悠闲的靠在巨大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吃巧克力。   当然,巧克力是出于时祺两次给他的品牌购入。   “毕竟宴会的主人是时姨的妹妹,总不能输了晚辈的礼数。”埃里克回答道。   “礼数?”陆祈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从你嘴里说出来这个话不觉得好笑吗?”   埃里克看向陆祈,其实从温怀月把陆祈凝视时祺的视频放到他面前起他就知道陆祈对时祺有贼心,但很显然,他并不知道时祺的真实身份,甚至就连温怀月也并不知晓时祺的真实身份。   想到这里,他眼底多了点傲慢,指尖摩挲着掌心的巧克力包装的锡箔棱角,他缓缓说:“对时姨和莫多芬院长我还是很尊重的。”   温怀月倒是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扬眉道:“苦巧,你最近还爱上吃零食了?”   “不是,只是有人喜欢吃而已,”埃里克勾唇笑了一下,眼底带着些微对陆祈的恶意,“我尝了一下,发现味道好像不错。”   陆祈蹙眉,他没弄明白埃里克的恶意从何而来。   这段时间他忙着和温怀月在边境斗法,甚至已经快半个月没回学校。   温怀月私自盗取中心司令区的人员资料,可他手里也捏着陆家越过联邦潜藏核心技术人员的把柄,双方都没有选择把这件事闹大,只是在私下的摩擦频出。   就在三天前,陆家还留在边防军里的几个高职别的老部下被边防军调离了核心工作岗位,出于不忿他们上报了半年前发现了边防军内部人员和奥克兰帝国私自联络的证据。   半年前边防军的归属并不是温家,而是率先向温家投诚的实权首席指挥官,现边防军统领。   温家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旦要处理这件事就必然要牺牲掉威信颇深的边防军统领和一批投向他们的高阶将领,有卸磨杀驴的嫌疑,而保下他们就相当于给陆家递去话柄,斗争一定会升级。   于是温怀月也不得不匆匆赶往边境处理,结果在处理过程中发现那三名被调离的校尉也涉嫌传输联邦机密,只是传输方向至今未知。   简而言之就是泄密了,但是不知道泄给了谁。   这几年虽然和奥克兰帝国战争频发,但边防军却是松懈下来的,他们并未参与奥克兰的正面战争,在向涟下了令要求严查之后才发现内部松散得和筛子没两样,也就是说,谁都能在里面挑出些问题来。   包括曾经在里面埋了不少钉子的陆家。   陆祈和温怀月这段时间倒是经常见面,不过大多是在边境的仲裁庭上。   温家和陆家斗法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陆祈并不觉得埃里克会选择这种时刻站边表明立场,阿玛尔家更不可能插手军事,他看起来更像在炫耀什么,可是陆祈看不懂。   他只能蹙眉说道:“你吃错药了?”   “吃错药的是你们俩吧,”埃里克嗤笑一声,“在边境斗得你死我活,在这里倒是能装上你好我好了。”   他可懒得惯着人,陆祈觊觎时祺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故意把时祺的视频推到他面前的温怀月在他眼底更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他看来完全是一个想靠近时祺,一个想害时祺,哪儿来的脸?   埃里克向来无所顾忌惯了,要不是怕暴露时祺身份惹她不快,他早就狠狠嘲讽,哪用得着现在这样暗戳戳阴阳两人,结果他们还听不懂。   但是他比谁都知晓陆祈和温怀月的痛脚在哪里,用别的东西惹他们不爽也手到擒来。   温怀月笑容不变,看不出情绪,他只悠悠回答道:“斗法也不能斗到莫多芬教授的晚宴上啊,这是起码的礼貌。”   男人友情易碎,更何况温怀月和陆祈这样本就靠原本的利益链接的脆弱情谊。   他冲陆祈笑了一下,近乎挑衅,“所以我相信,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军方有共识的下一代一定不会和我在这里闹起来,对吧?”   陆祈墨黑的眼睛看向他,突然勾了勾唇角,“当然。”   温怀月眯了眯眼,他并不怕陆祈出手,反倒有些担心陆祈不出手,只是陆祈的态度令他多了些警觉。   埃里克懒得理会两人,只觉得男人多的地方果然事情多,他转了个身就往外走,结果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大厅里骤然一阵巨大的喧哗,紧接着他们头顶的灯在跳动了两下后彻底熄灭了。   埃里克脚步一顿,温怀月和陆祈面色也是一变。   甚至有一瞬间,原本面不改色的温怀月脸色变得格外难看起来。   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机,在泻出一丝光芒后又顿时反应过来,摁灭。   此刻屋子里的三个人都没有心思再说话。   埃里克的手机铃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来自他姑姑阿玛尔·弗莱娅。   “先来三楼躲避,一楼大厅出现了恐怖袭击。”   女人的声音干练冷肃,却穿过手机传递到了屋里三人的耳中。   -   时祺在停电的那一刻就忍不住眉心轻蹙,不用多想都知道现在一楼肯定乱成一团,她的位置能够纵览全局,在停电的前一刻她就已然发觉了问题的不对劲。   一楼大厅的水晶吊灯重达一百七十公斤,缀满了整个屋顶,能够在黑暗中也塑造出反光的效果,而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它已经开始有细微的摇摇欲坠。   陷入黑暗后传来的巨大喧哗大概率是因为这座水晶吊灯坠落了一部分,时祺眯着眼朝头顶看去,左上角那一块已经失去了属于钻石的反光,暗沉一片,而另外那一大片也在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她垂眸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路线,一楼大厅用来招待普通的宾客,重要宾客大多都在二楼,而更加重要的商政军界贵客大概率在顶楼。   这一串水晶吊灯当初有十分保险的设计方案,就算全部坠落也伤不到宾客,顶多砸毁一楼专门布局与水晶吊灯呼应的花园,但是创造出来的声响足够令人惊慌。   时间过去整整两分钟还没有来电,那足以证明绝对不是网络入侵损毁的电路,否则以她小姨的水准顶多半分钟就恢复了,大概率是电路受到物理毁坏。   时祺眸光微沉,她并不信今晚做出这件事的人会雷声大雨点小,对方一定会有自己的目的。   不知想到了哪种可能,她骤然转身往上跑去。   脚下的地毯柔软,掩盖了时祺全部的脚步声,她一边靠比利给她的权限刷开了通往三楼的大门一边往外掏手机,却发现被她静音的手机在震动,居然是温怀月的来电。   她本来想摁灭,但是片刻后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今晚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温怀月没有任何渲染,只压低声音直白问道。   “你脑子有病吧?”时祺不出所料的给了他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重要信息,她眼底多了点不耐,准备把电话挂断。 第79章 接风宴风波5   “等会,别挂,”温怀月语气却松弛了些,起码没来电时那么焦躁,“你现在在会场哪里?”   在又一次停电下他已经快有ptsd,下意识怀疑时祺和这件事有关,在时祺接电话之前他甚至已经在权衡要是这件事是真的他得付出点什么才能替她掩护,连怎么算计陆祈他都快想好了。   很难说他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焦躁,起码在他知晓他母亲向涟没什么事后他对这件事已经转变成了看乐子的兴致,如果时祺确实参与其中,破坏了如此重要的宴会,他应该拍手看戏。   可想到肆意妄为的Loki可能被捕,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忍受。   但幸好。   以时祺现在还能有心思骂他的态度来看,大概率和她无关。   “一楼什么情况?”时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骤然问道。   “恐怖袭击,顶部吊灯被隔断,电路全方位损坏,要修好起码二十分钟,联邦军队已经从摩根小镇收拢回了宴会厅。”温怀月并没有卖关子,干脆的说道:“对方要做什么还不清楚,你先躲好——”   可他话音还没落下,听到自己想听的东西的时祺就已经将电话挂断。   温怀月有些无奈的看向自己的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笑了一声,将手机收起,显然心情颇好。   时祺倒也不是完全故意挂断电话,她此刻靠在拐角的墙壁边,连呼吸都完全屏住,只安静的看向前方走来的一队看起来并不是联邦军队的潜入者,他们穿着联邦军队的制服,可行走方式却显然是完全不一样的步调。   她现在已经身处三楼,顶多再有两楼就能到顶层,显然联邦这边出现了内应,否则这队人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出现。   如果一开始莫多芬和埃里克给她的暗示是代表这场宴会很可能会成为两位执行官斗争的舞台,那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外邦人就显得格外奇怪了。   这潭本来就浑浊的水在此刻只变得更加浑浊,令人看不清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时祺并不确定莫多芬是否知晓这件事,她翻转了一下手表,将刚刚扫描录入的信息临时发给了莫多芬和比利。   在莫多芬无暇顾及其它的时候,比利会视事情的危险程度采取对宾客的保护措施,在莫多芬进入场馆前就已经将比利接入了总控系统中,只是在现在停电的情况下,比利能发挥多少用处就不知道了。   她沿着墙准备翻向下一楼,可刚刚那队人离去的方向却传出了极为激烈的打斗声,时祺脚步一顿,随即毫不犹豫的往远离那一块的方向跑去,避免自己被波及。   那片打斗声越来越远,她已经走到了通往四楼的大门前,一旁的黑暗中却突然扑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时祺鼻尖微动,嗅到了一股带铁锈的血腥味。   她往另一边一闪,躲开了这次并不算袭击的袭击,适应黑暗的眼睛视野在渐渐扩大,戴在眼睛上的墨镜也发挥了它夜视仪的作用,一头漂亮的金发率先涌入她眼前,对面的少年面容精致,一缕月光跳进来,让他根根分明的眼睫都格外清晰,他同样正在警惕的看向她,眼底夹带着锐利。   像只漂亮的金钱豹。   时祺看向他受伤的手臂,又看向他繁复的礼服,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份。   ——那位奥克兰帝国前来交流学习的皇子。   叫什么来着?   时祺在姜仪青的礼单人员上好像见过一次,好像叫莱利·奥克兰?   她只略带审视的上下打量着他,突然说道:“莱利殿下,我是这次负责宴会安全的官员,不是你的敌人。”   莱利闻言并没有放松下警惕,他的身体靠近了些,略微抬手想摘下时祺的夜视镜。   时祺面无表情的拍开了他的手,“如果你想活着见到联邦长官,就跟上我。”   她刷开了第四层的大门,率先踏上了前往第四楼的阶梯,莱利沉默着,却并没有任何犹豫的跟上了她。   四楼比三楼安静很多,两人都没有说话,时祺却扭身一把拽住了莱利的胳膊,随即将他拉进了一个房间里。   这里更像上世纪的书房,莱利被拉扯到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随即一双手开始毫不犹豫的解开了他系到脖颈间的衬衫纽扣,温热的指腹贴在皮肤上令他下意识一抖,他原本显得有些冷漠的脸上升起讶然,金色的瞳孔骤然闪烁起不敢置信来。   他一把扣住时祺的手腕,哑声问:“你干嘛?”   声音里满是疲倦,却意外的好听。   时祺面无表情的抽出手,“如果你想因为不断流淌的血迹吸引来追杀你的那批潜入的奥克兰人,我不介意你现在就出去。”   “不想死就把衣服脱了,先把伤口处理干净。”   黑暗中莱利有些僵硬的同面前这个无理冒犯的女官对视,最终还是妥协的说道:“我自己脱,你别碰我。” 第80章 接风宴风波6   莱利的伤口有些狰狞,一看就知道是被利器划伤,时祺庆幸自己每次出门带的东西都很完善,而刚刚还顺手在安塞尔车上补了点装备,起码此刻还能拿出最基本的止血药和一小捆纱布。   止血药不要钱似的往他裸露出来的半边手臂上撒,血迹混合着药剂沿着青筋突出的胳膊一路蜿蜒到指尖,莱利在巨大的疼痛下额头冷汗直冒,却咬牙尽量保持着一声不吭。   时祺的动作十分利落,起码暂时帮他把血止住了,她拿出手帕一边擦拭自己的指尖一边从容不迫的说道:“奥克兰人进入这里你有什么头绪吗?”   “作为能被皇室舍弃来联邦的皇子,为什么还会遭受追杀?”   在发现莱利被追杀的那一刻她就敏锐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   奥克兰作为战败国在推举前来联邦交流的皇子上经历了一番厮杀,最受宠的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是绝对不可能被送来这里的,莱利要么不受宠,要么是在权力斗争中的战败方,最后作为祭品被送来联邦,简而言之他大概率没有奥克兰帝国的继承权。   但假如真的是这样,奥克兰帝国派人来追杀他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莱利的政敌想要趁机斩草除根顺便把莱利的死诬陷在联邦头上;第二种可能,奥克兰帝国本来就想借莱利的死向联邦发难,获取战后更少的赔偿,而莱利不愿意在进入联邦后自尽,帝国才不得不派人前来执行任务。   可时祺并不相信就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这么简单的事,时铭琦和卢拉还有联邦议会的那一群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派人特意保护莱利?怎么可能让莱利面临现在的境地。   她的目光堪称锐利,扫向正慢条斯理穿好自己的衣服,脸色从痛苦中平静下来的莱利身上。   他却恍若未觉,只轻声说了一个时祺没听懂的奥克兰词汇。   在时祺要命令自己的表进行翻译前,他略微叹了口气,“你不是联邦的官员吧?”   时祺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只突然说道:“你在用自己做诱饵和联邦的高层进行交易,达成合作。”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她的话语像连珠钢炮,眼底闪烁着些许推测到重点后了然的幽光,毫不停歇的说道:“你作为诱饵将奥克兰埋藏在联邦的钉子和联邦内部被收买的内应全部引出来,所以今晚这个宴会大厅才会轻而易举的停电,那群奥克兰人才能这样越过好几层楼精准找到你。”   “并且这是你临时决定和联邦进行的交易,也是因此两位执行官才都匆匆赶来,她们预计让自己的到来加重砝码,令奥克兰帝国忍不住投入更多的资源人力,几乎将所有内应都暴露彻底。”   “为了追求真实也作为投名状,你的身边才缺少人员保护,只有你处于被追杀的状态,奥克兰才会为了加速终结你的生命暴露更多破绽。”   “而你现在只需要登到顶寻求联邦的庇护,这场戏就算演完了。”   莱利沉默了下来,时祺的话令他不得不再次重新审视她。   因为她说得没错,甚至可以说就这么一会儿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莱利作为奥克兰帝国曾经落败的王储,现在已经是弃子一枚,他要在必死的结局里寻求出路,那只能选择和同样傲慢的联邦高层合作,并且表达自己的诚意。   只是他没有想到面前的女孩竟然在同他接触的短短十分钟里就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所以你又是谁?”莱利金色的瞳孔被一缕跳进来的月光照亮,他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似乎发现了什么同样有意思的事,“潜入宴会里,冒充女官,却又对这些事了如指掌,还拥有宴会高楼的进出权限。”   “是联邦哪位高层的孩子,还是反叛势力的潜入人员?”莱利略微低头,凑近了些时祺,带着些许探寻,“我觉得像是前者呢。”   下一秒他金色的发丝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毫不留情的将他的脑袋向后拉扯,可他脸上并没有任何被冒犯的不悦,反倒笑得更灿烂了些,“是被我猜中了吗?”   时祺哼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试探,脸上的神情都没有波动,她只用另一只手近乎轻佻的拍了拍莱利的脸,缓缓说:“莱利殿下,作为落荒而逃被帝国抛弃的丧家之犬,总该有点丧家之犬的自觉,不然就太招笑了。”   她嘴上叫着殿下,眼底却没有丝毫敬畏,唇角扬起的弧度满是恶劣,仿佛想看看高高在上的前任王储可以被她挑衅到什么程度。   可偏偏莱利却真的没有因此而产生任何恼怒的情绪。   他只在疼痛下抬手替时祺擦拭了她下巴上沾染到的血迹,轻声说:“你羞辱人的手段,仅限于此吗?”   时祺眯了眯眼,她已经察觉到了莱利精神上的不正常。   在她刚见他的时候,他还起码是正常的保持着理智,连触碰他都很抗拒,但是此刻在发现时祺或许也有秘密后,莱利仿佛在密闭又私密的空间里找到了一个短暂的可以暴露自己本性的对象。   这种打他一巴掌他可能都很兴奋的感觉真让人不爽。   于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用疼痛让莱利清醒清醒,她用力握住他受伤的胳膊,面不改色的说道:“莱利殿下,你觉得这是羞辱吗?相反,我觉得对你来说更像奖励。”   “斥骂是奖励,羞辱是奖励,就连疼痛都是奖励吧?你是个变态吗?”时祺靠近他疼的发白的脸,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要求你说谢谢主人?”   莱利出于本能的推拒,可却忍不住的睁大眼,为时祺的大胆。   手臂上的疼痛像是一把镰刀,在收割着他的理智,令他心头狂跳,而他耳边却传来了时祺轻慢的声音,“我忘了,大概连这句谢谢对你来说都是奖励吧?”   伴随这句话结束的,是消失的痛楚,他在原地大口大口地汲取着空气,时祺却已经极为冷淡的退后两步,她仿佛真的是个颇有分寸的联邦官员,刚刚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梦,她对他颔首:“如果你还想活着见到联邦的领袖们,跟我走。”   理智归笼,手臂上的绷带上多了点血迹蔓延,可时祺显然手下留情,不至于让他的伤口崩裂,也可能是怕伤口崩裂会拖后腿,莱利靠在繁复的餐桌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像餐桌上的一盘菜被享用过了。   但适当的发疯或许真的有助于缓解情绪,起码自他落败后从帝国被派遣至联邦这一路的阴郁和愤怒似乎被压下了许多,他有些疲倦的眨了下眼。   他扫向已经准备往外走的时祺,月色勾勒出她朦胧的轮廓,并不柔和,反而和她这个人一样透着锐利与冷漠,可他忍不住多看几眼,待到她快打开大门才沉默着跟上。   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她们又平静的走出了临时躲藏的房间,在黑暗中摸索着往第五楼走去。 第81章 接风宴风波7   那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还在四楼扩散,追杀莱利的奥克兰人显然已经在内应都帮助下行至了第四楼,但是光听脚步声便已然知晓比一开始在三楼的人数少了许多。   大概是联邦军队已经开始出动清扫,一部分奥克兰人已经被捕获,这让剩下的人更加急切的想找到莱利完成任务,夜视镜下时祺甚至能看到对方的夜视仪里闪烁的不同光谱的亮光从四面八方折射而来。   而那一片光的尽头是通往顶层唯一的通道,对方大概率已经放弃了活着回去的希望,现在只把守住上下通道准备进行无差别的厮杀,顺便拦截莱利与联邦高层联络的可能。   时祺手表上没有莫多芬的回信,也没有比利的回信,她垂眸沉思片刻,将自己的定位再次发了过去。   顶楼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但既然她遇到了莱利,就不能让他死去成为可能给莫多芬带去的麻烦。   接风宴虽然是圣亚菲举办,可打的却是莫多芬的旗号,一旦发生意外,她相信卢拉副执行官并不会放弃这个攻击时铭琦的借口,平常她们之间打架,可供攻击的理由太多了,哪怕这一次卢拉知晓内情也大概率会拿这件事发难,甚至可能不止这件事发难,否则莫多芬不至于还要销毁自己的心血来做提前预备。   时祺无法确保时铭琦会不会牺牲莫多芬,她对她从来就不怎么信任。   所以必须把所有意外扼杀在摇篮里。   她扭头看向莱利,压低声音问:“你会使用枪械吗?”   “会,”莱利回答道。   时祺若有所思的看向前方快朝她们走来的一名小心翼翼的奥克兰人,她说:“我们需要点武器。”   发觉她想做什么的莱利提醒道:“我的手受伤了。”   “你不用提醒我你是个废人,”时祺淡声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但你必须展现一下自己的价值。”   莱利和她蹲在墙角,此刻靠得极近,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眼底却闪过一丝异色,回答道:“好吧,我去做诱饵。”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奥克兰时他总是忍不住怀疑周围的一切,怕有人想夺位、怕自己跌落高台、怕自己被人暗害,可当他担忧的一切都成真后,他来到联邦,反倒没了这些毛病。   他轻而易举的信任了时祺,并且认为她不会想害死自己,掺杂了多少考量他不知道,但他只觉得心情很轻松,一种难得的轻松,哪怕两人刚刚还有过一次激烈的冲突。   他身旁的时祺已经开始悄无声息的绕后,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莱利都无法确定她的方位究竟在哪里。   前方的脚步声渐渐沉重起来,距离也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捂住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臂,抬脚踢了踢身后的扶手。   复合材料的扶梯传来轻响,本就精神紧绷的奥克兰人抱着自己的武器朝这边探来,莱利放缓呼吸,靠着墙缝借力让自己站起身来,随即轻轻用奥克兰语说了一句话。   奥克兰人目光一厉,哪怕尚且不确定这里是谁,他也加快了脚步走来,顺势打开了对讲器。   莱利苍白的脸很快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眼底露出即将完成任务的狂喜,一边准备按下扳机一边准备朝另一头报告,可下一刻,他浑身抽搐起来,翻着白眼倒下,而他的对讲器也被一只手捏进了怀里。   时祺垂眸看向地面上的人,将他手里的枪取出来丢进了莱利的怀里。   是很标准的联邦出产的枪械,奥克兰并非没有做足准备,如果不是时祺对联邦军队的行走姿态十分熟悉,她也很难看出来这批人究竟来自何方。   莱利又喘了两口气,失血的症状渐渐显露,他眼前甚至有些发晕,但他还是握紧了掌心能带给他安全感的武器。   时祺扬眉问:“能走吗?”   “虽然废,但不至于路都走不了。”莱利扯了扯唇角。   时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停电已经超过了三十分钟,顶楼的路又被堵死,现在只能以自保为主,但她相信这个电不会停太久。   四楼没有三楼那样的房间提供躲藏,少数的几个密闭空间都逼仄得惊人,还不如在曲折的长廊里躲避,往远离顶楼的方向走。   两人如法炮制的又解决了几个分散的奥克兰人,终于找到一个方便躲藏的拐角。   莱利的脸已经苍白到了极点,他仰头看向时祺,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需要知道,”时祺淡声回答。   她的表亮了一下,在长达十多分钟的失联后她终于得到了莫多芬的回信。   ——一切都好,不要着急。在原地等,很快派人过去。   看着这行字她勾了勾唇,将新的定位点发送。   并未等待多久,四楼传来新的打斗声和痛呼,时祺扭头看向莱利,才注意到他一直在凝视着自己。   “是到了你要走的时候吗?”他仰头问。   “嗯,”时祺应了一声。   莱利笑了笑,“希望下次我见你的时候,不会这么狼狈。”   时祺没有回答这句话,甚至在她应下那一声时已经在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莱利沉默了下来,他只能注视着时祺的背影离去,直到融入夜色与黑暗中,融入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就这么消失在他眼前。   头顶的灯骤然亮起,适应黑暗的眼睛不得不在过度明亮的光线下闭上缓解,很快一队联邦军队从远处赶来,他们尽责的扶起莱利,为首的领队向他致歉道:“抱歉,是我们来迟,让您受惊了,不过这一路上倒地的几名暴徒是您解决的吗?”   莱利丢下手里的枪,他脸上挂起完美的微笑,仿佛自己的伤和虚弱都不存在,只温声回答道:“没关系,我相信你们也在努力找我。我确实沿途解决了几个人,但不确定是不是你们说的人。”   他相信时祺应该并不想暴露自己,有的话三分真七分假才能糊弄人。   领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他脸上依旧带着周到的礼数和尊重,对身后的人吩咐道:“我们先带您去包扎一下,您现在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莱利颔首,他不着痕迹的最后朝时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跟随他们离去。   -   时祺趁着黑灯瞎火和联邦军队已经清扫完毕的功夫一口气下到了一楼。   宾客大多已经被人疏散或紧急带上二楼的休息室躲避,她借着权限轻而易举的抵达只剩下零散几个人的一楼,屋顶的钻石吊灯已经全部坠毁在地,迸溅的渣子撒得到处都是,地面踩起来甚至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并没有在一楼久留,迅速出了宴会厅,沿着停车场的边缘准备离去,而在她准备翻墙离去时身后传来一阵喇叭声。   安塞尔开着车正停在她身后,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连带着车上的灯光都被全部摁灭,此刻他正探出头来,冲她说道:“外面戒严,先上车。”   时祺没有时间诧异安塞尔居然今天愿意做个人,还这么仁义,她迅速从墙上跳下来进入副驾驶,这才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想走,但是后来想想,我要是就这么走了,我的金主妈妈出来岂不是没了座驾,出事我可就拿不到钱了。”他调侃道:“所以就留下想碰碰运气看今天还能不能挣点外快。”   时祺迅速将身上的马甲换下来,她的衬衫上沾了莱利的血迹,此刻不好更换,只能将外套直接套上。   不止墙外,甚至是宴会厅的出口也已经戒严,门口已然有了人员值守,严格进出,安塞尔遥遥看去,忍不住说道:“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被拦住。”   “不会,”时祺此刻脸上多了点疲倦,她懒洋洋的靠在副驾上,扫了一眼依旧没有更换的智能验证出口。   安塞尔闻言放心了些,他踩下油门妄图开出去,却在发现看到在门口检验车辆的是谁时忍不住睁大眼,怀疑自己会不会要完蛋。   “阿玛尔少爷怎么会在这里核验车辆?”他惊呼出声,随即感受到了车外一道凌厉的视线穿透挡风玻璃袭来。   时祺与车外的埃里克对视,她面无表情的说:“不要管他,直接开出去。” 第82章 接风宴风波8   安塞尔除了硬着头皮开出去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他有些尴尬且讨好的冲车外的埃里克笑了笑,心虚溢于言表。   埃里克沉默的看着车辆通过系统的核验,在有人要拦下进行下一步检查时他才平静的出声,“让它过。”   几个守卫对视一眼,划过一丝了然,自然的打开了升降杆。   从这里出去的宾客总有几个是不用核验的特批车,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不是第一辆也不是最后一辆。   安塞尔趁机迅速离开了宴会场,看到外面依旧繁华一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摩根小镇才松了口气,宴会厅虽然全面戒严,但一点风声没传出去,起码对大多数人而言也就是宴会厅停电发生了点小意外。   时祺打开车窗,让人工河带来的凉风能够吹进来,驱散一点疲倦。   “去哪儿?送你去大门口吗?”安塞尔问道。   “不,去你那儿。”时祺淡声回答道。   “你这么说就显得我们好像关系匪浅了。”安塞尔小声嘀咕起来。   他还没忘记埃里克刚刚差点想吃了他的眼神,正头疼于该如何跟等会大概率会杀过来的大少爷解释,听到时祺的话却有点诡异的愉悦感。   时祺指尖抵着额头,并没有听到他这声小小的吐槽,她正在沉思今晚的事究竟还有什么问题,尽管她已经确定了这一场停电是联邦高层心知肚明的“意外”,甚至那些奥克兰人能那么轻易的进来说不定都有故意放水的成分在里面,可她直觉事情还没这么简单结束。   她现在也完全不知晓自己小姨在里面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在今晚的事还没有彻底结束前,她并没有回学校的想法,所以干脆选择前往安塞尔的黑诊所,既隐蔽又方便。   两人在糖果铺前停下车,时祺原本想更换自己的面具,可却发现那张恶魔面具出现了裂痕,远不如直接戴着墨镜方便,她干脆的舍弃了它,推开车门朝外走去。   安塞尔垂眸看向那张面具,默默将它收进了口袋里。   他想说不定还能修修呢,只是一点小裂痕而已。   两人很快回到了诊所,时祺脱下了外套,内里的衣服已经不能看,全是莱利的血迹,从衣袖到肩膀都被染红了,她有些嫌弃的皱起眉,黏腻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   安塞尔看了她一眼,从自己的房间里拿出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递给她,“换这个吧。”   时祺接过,从口袋里摸出来十来张tc递给他。   安塞尔愣了片刻才扬起唇角,咧出一个灿烂的笑,他如同往常对待每一个大手笔的客户一般奉承道:“不愧是金主妈妈,出手就是大气。”   时祺拎着衬衫进了他指引的卫生间,安塞尔的衣服比她大一圈,但盖上外套之后也看不太出来,等她出去的时候安塞尔已经将她染血的衬衫熟练的处理掉,一看就是专业团队,过去没少做这种事。   他在药柜中一阵翻找,将基础的止血药还有绷带掏了出来,对走出来的时祺说道:“你的手腕是不是受伤了?”   和那群落单的奥克兰人碰面到放倒他们的过程中时祺并没有受什么大伤,今晚她唯一产生的伤痕是被奥克兰人倒下时飞溅的木屑划到了,但是也不怎么严重。   安塞尔再晚点说,应该已经愈合了。   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她从容的进了安塞尔位于二楼布置堪称奢侈的办公室,在柔软的沙发上懒洋洋坐下了。   安塞尔跟在她身后,半蹲在她腿边,握住她的手看了眼刚刚被她用卫生间的水冲洗过有些发白的伤口,细心的替她上好药,确实不用上纱布,顶多明天就结痂了。   说实话那一身血确实有点吓人,可以想见在宴会厅究竟发生了什么混乱的事,但安塞尔是个聪明人,他从来不打听自己不该打听的东西。   时祺半瞌着眼看他,能看到他铂金色的头顶,发丝柔顺的搭在脑后,她饶有兴致的俯视着他立体的五官。   她当然知道安塞尔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可能代表着什么,可这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觉得蹲在自己面前的这位黑心医生难得顺眼了点。   诊所里安静了下来,安塞尔察觉到她的视线,背脊有些僵硬,他掌心还捧着时祺的手,比他的小一圈,修长且线条流畅,宛如一件艺术品,可她的手不仅是柔软的,食指指腹和指节侧还有浅浅的茧,那是时常动笔后留下的痕迹。   安塞尔在心里默默想,这样带着茧的手才更符合时祺的特性,而他此刻的动作近乎虔诚。   可下一刻,一句略显克制的冷漠声音打破了他的出神,“你握够了吗?”   熟悉的声音令安塞尔一惊,随即看到了正站在办公室门口,面无表情的看向他的埃里克。   他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看到安塞尔跪在时祺面前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埃里克迈步过去将安塞尔的手毫不客气的抽出来,在瞟见时祺手腕上的伤口时忍不住问道:“受伤了?”   时祺收回自己的手,表情骤然变得很淡,还有点不耐,“小伤口。”   安塞尔作为一个合格的社畜,他迅速整理好了自己有些复杂的心情,将医药盘收拾好,笑着对埃里克说道:“既然阿玛尔少爷来了,我就不打扰你们谈话了。”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埃里克等他离开了才在时祺身旁坐下,沙发往下陷,他扭头看向她,“为什么你每次看到我都这个表情。”   时祺懒得理会他,埃里克思考了一下,学着安塞尔的样子在她腿边半蹲下,扬眉问道:“还是得这样你才会愿意和我说话?”   “时祺,你今晚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他凝视着她缓缓说道:“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我可以知无不言。”   或许晚上他想用好奇心引诱时祺来询问他关于宴会的事就错了。   因为时祺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诱惑或者言语陷阱,她确实是骄傲到近乎傲慢,只接受别人捧上的真诚,否则不屑一顾。 第83章 接风宴风波9   埃里克在发现时祺宁愿选择和安塞尔合作也不愿意理他时在想什么呢?   他很想宰了安塞尔,可却发现自己也在被时祺狠狠打脸。   她坐在车里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云淡风轻的与安塞尔招摇离去,只是在对他不屑的说一句话。   ——s级算什么?优越的家世又算什么?哪怕是现在远离时家核心的时祺也绝不会任人摆布,屈居人下。   埃里克以为可以延续梦里的相处经验,可那时候的还是一个尚未生长完成,只暴露出性格冰山一角的少年时祺。   他陷入了那场迷梦里,又在时祺无数与少年时期重叠的交影中陷入了错误的判断。   时祺已经不再是可以和他用肢体冲突与试探拉近距离的小女孩,现在的她更加冷酷、也更加自信,骨子里都是恶劣与嚣张,她没有任何关于梦境的记忆,只会毫无差别的用最严酷的态度击垮面前所有令她不悦的路障。   而埃里克已经在错误的处理下,和陆祈、温怀月他们一样,被归类到了路障这一类。   反倒是安塞尔这样的人,成为了她选择的可以操控、可以勉强认真对待的对象。   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与傲慢令埃里克将一切都想象得理所当然,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自信得过头了。   “知无不言?”时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似乎轻声笑了笑,“今晚的事你知道多少?”   “不算特别多,只知道你母亲还有卢拉副执行官和奥克兰的皇子有交易,今晚停电她们早有准备,莫多芬院长很早就将电路修好了,但是等待到四十分钟之后才把电力恢复,”埃里克回答道:“奥克兰的间谍今晚抓了十四个,奥克兰的皇子莱利受伤,我离开前他正前往宴会厅顶楼和执行官进行会谈,但是时姨没有出现,接待他的是卢拉副执行官,预计二十分钟后两位执行官应该都会离开。”   他将今晚的情况进行了概括,时祺眸光轻闪,与他深蓝的瞳孔对视,“还有呢?”   埃里克笑了笑,“剩下的是联邦机密,不能说了。”   他只能把自己能说的告知,剩下的情报来自于联邦法庭,在得到结果之前他有起码的保密底线。   但属于时家相关的事他会全部告知,毕竟其实他想不出刨除时家这个因素,时祺为什么要卷进这场宴会中。   时祺并没有强求,她已经在埃里克这里得到了想要的有效信息。   时铭琦和莫多芬都不是任人宰割的人,假如卢拉副执行官为她们设下了陷阱并且她们提前知情,那大概率她们也会回报以同样的陷阱,作为反击。   时祺觉得不对劲的根源只是她没找到时铭琦的反击在哪里。   她的母亲,高傲而冷酷,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她唯一担心的只有时铭琦会因为反击不够及时而不得不牺牲莫多芬保全自己的地位。   但现在显然她们尚算安然的度过了这一夜。   只要离开了圣亚菲,后续无论怎么斗都很难波及到已经授勋的莫多芬。   时祺颔首,“好,你想要什么。”   她确实不喜欢被人引诱被迫询问,可也不喜欢欠人人情,欠下人情意味着要产生联结,今后还会循环往复,是件极为麻烦的事。   她既然决定了主动询问,那就做好了付出点什么准备。   “我说过,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也不用觉得会欠下我人情,”埃里克往后坐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他仿佛看穿了时祺心底在想什么,略微勾了勾唇,“真要给点东西做交换,再给我几颗糖吧。”   时祺盯着他看了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了几颗巧克力丢进他怀里。   埃里克低头看向包装都没有变化的巧克力,忍不住笑起来,他撕开包装,苦涩的味道再次在舌腔蔓延,沉吟片刻后才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今天一整晚时裕都没有出现,大概率时姨吩咐他去做别的事了,你警惕点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时祺没有回应这句话,她只在埃里克快将糖吃完时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既然已经基本猜测完了今晚的形势,那还不如早点回去睡觉,剩下的东西她大可以明天再去质问她小姨,毕竟她今晚办了什么事也还得和对方通个气。   她并不在意时裕去了哪里,埃里克猜测的应该没什么问题,时裕无非是去做时铭琦掌心的一柄剑,参与对卢拉的发难而已。   可她刚站起来,埃里克就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的手,甚至十分不要脸的借着她的力站起身来。   “要回去了?”他问道。   时祺无声的看向他,直到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才点点头。   埃里克低头看向她刚刚因为坐姿从外套里溢出来的衬衫领口,此刻终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他几乎立刻就发现时祺穿的是男款。   除了安塞尔还能有谁!   他连时祺手都不敢碰!安塞尔他凭什么?   他眯了眯眼,一开始对安塞尔的那股火气又涌了上来,但他只如常的说道:“我送你回去?”   时祺难得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   等她回到一楼,坐在前台里整理电脑资料到安塞尔也问出了同样的话:“需要我再送你到摩根小镇的门口吗?”   时祺懒洋洋的回道:“不需要。”   说罢她毫不犹豫的离开了黑诊所,而她的手表上闪烁着姜仪青的消息。   【我已经找到你的机车了,还有十分钟应该就快到你说的糖果铺啦!】   她勾了勾唇,有室友来接,让她觉得颇为愉悦。   姜仪青现在比以前机灵很多,宴会厅刚一停电她就已经在二楼的休息室里躲避了,全程都安全得很,宴会大厅的电力一恢复,立马就给时祺发了消息吐槽,并且两人约定好了接头地点。   而在她离开后,安塞尔才终于感受到那种等候已久背后一凉的注视感,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正站在一楼颇为冷漠的看向自己的埃里克,露出一如往常的谄媚的微笑,“阿玛尔少爷,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埃里克审视的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一声,“不要勾引她,你觉得你配吗?”   安塞尔脸上的笑凝滞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埃里克从他身边走过,只平静的说:“安塞尔,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吧?一转眼,你都快二十六了。”   安塞尔:“……”   行,这句他听明白了,在嘲讽他年纪大是吧? 第84章 争吵与刺杀   宴会厅顶楼的休息室安静一片,大多数前来参会的联邦高层都在清理战场之后临时离去,以免吸引更多的注意力面临危险,也是为了降低圣亚菲校方的压力。   莫多芬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上收到的属于时祺的信息,并没有立马回复,她脸上难得多了些紧绷与冷意,面前单独的贵宾休息室房门紧闭,她靠在窗边,下方是摩根小镇那台年代久远的大钟,璀璨夺目的灯光令它宛如一个人造太阳一般矗立在小镇中心,而更下方却是不知疲倦也不知危险依旧在热情狂欢的学生们。   她指尖的烟燃了好一会儿,最终被她有些暴躁的掐灭,身后的贵宾休息室大门此时被打开,时铭琦贴身跟随的私人医生抱着药箱走出来,她冲莫多芬笑了笑。   “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医生云淡风轻的说道:“不过执行官这段时间估计很难用笔了,得休养半个月。”   “这是不可能的事,”莫多芬语气沉沉的说。   竞选在即,时铭琦不可能让自己露出一点破绽。   “没事儿,别担心,”医生却反倒态度积极,“这和她曾经受过的伤比起来确实只是小事,以前她被刺客刺了两刀,第二天还要爬起来去演讲呢。”   “我知道了,多谢你,”莫多芬没有因为她的安慰而高兴起来,她冲对方略微颔首,推门走进了休息室里。   时铭琦正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她已经穿好了合身的女士西装,浑身上下连一道褶皱都看不见,被治疗包扎过的痕迹更是彻底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一如她往常,冷酷、干练,浑身上下透露着令人信服的强大与傲慢。   时铭琦的长相和她的性格一样,野性又冷淡,锋利的眉眼不带一丝多余的弧度,略高的眉骨投下淡淡阴影,令那双深黑的眼越发深邃逼人却又没有丝毫温度,与人对视时只会令人感觉自己像一份正被她审阅且不够完美的报告。   但在察觉进来的人是莫多芬时,她眼角眉梢还是柔和了些许。   “人抓到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莫多芬的语气有些强硬,她偏开头不愿意和时铭琦对视。   今晚针对莱利的刺杀都在她们的掌控中,可脱离掌控的是莫多芬去维修电路的那么一会儿。   再回到属于时铭琦的休息室时她发现对方遭受了不知名刺客的刺杀,来人被时铭琦和她的护卫队当场击毙了五个,还剩下一个活口,但时铭琦也因此受伤,肩膀被刺穿,莫多芬进来时战场刚刚结束,鬼知道她看到时铭琦倒在血泊中时吓到差点尖叫。   结果时铭琦自己爬起来捂着肩膀说没事,又开始吩咐自己的护卫队保持警惕打扫战场,在莫多芬想立刻恢复电路呼叫医生时又被她叫停,时铭琦硬生生又挨了十多分钟才按照原定计划将宴会厅电力恢复。   这也是莫多芬无法及时回复时祺消息的原因。   “刺客会发挥自己的用处,”时铭琦淡声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再过十分钟我要离开了。”   莫多芬盯着她心头涌出来一股火气,“就这么算了?怎么说你也是个执行官,你被人刺杀这么多次,就一直一声不吭?”   时铭琦语调冷酷,“有的东西必须放在合适的位置,现在爆出我被刺杀的消息对我没有任何益处,卢拉也一样。”   执行官遭受的刺杀数不胜数,无论是前任总执行官还是现在的两位副执行官,但是坐在这个位置上时不会有人选择将此公开,甚至有的刺杀幕后指挥对象如果有朝一日卷进权力漩涡成为斗争的一环,时铭琦和卢拉都会毫不犹豫的以自己收集到的证据作为砝码,以逼迫对方支持。   “所以这次刺杀你的人,你觉得是谁?”莫多芬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会是卢拉吗?”   时铭琦闻言难得笑了一声,眼底带着点玩味,“不是,她不做这么下作的事。”   这个派遣刺杀的人一定对这次联邦和奥克兰皇子之间的交易十分了解,并且大概率是时铭琦周围的熟人,能够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组织起这次浑水摸鱼的刺杀。   时铭琦其实已经有了几个怀疑的对象,只是现在还不是和对方对峙的时候。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吧,”莫多芬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和手段。   时铭琦不是她能劝动的人。   电话叮铃铃的响起,时铭琦看了一眼此刻的来电人,眼底冷硬恢复,她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打开了扬声器。   “母亲,你吩咐的任务完成了。”   对面传来时裕冷淡且平静的声音。   时铭琦回答道:“干得不错,你可以回圣亚菲了。”   一句简短至极的回复后她便掐断了电话,抬头看向莫多芬,“我会让时裕这两天回到圣亚菲,但我希望他远离时祺。”   莫多芬叹了口气,“你指望我去做这件事吗?你觉得可能吗?”   “在我选举之前我不想我的家族出现哥哥爱上妹妹这样的传言成为我的软肋,”时铭琦目光堪称锐利,冷笑一声说道:“我女儿宁愿和他交流都要离开我的视野,你觉得其中没有他推波助澜吗?”   “你能不能不要一切都往阴谋论的方向去想,”莫多芬扶额,有些疲惫的说道:“还有,你为什么总觉得时祺不愿意听你的命令,想离开时家会是因为时裕挑唆?”   “你觉得时裕能左右时祺的想法吗?不对,你觉得时祺会很在乎她的哥哥吗?”她近乎无奈的说:“时祺因为什么而离开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吧。”   “时伊!”时铭琦的目光沉了下来,叫出了莫多芬的本名。   莫多芬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失控,她深吸一口气,她也不是故意插时铭琦的心,只是这么多年,时铭琦永远不会反思自己,令她太苦恼了。   时祺小时候被她们的母亲抱走,她觉得是母亲斩断了她和女儿的联系,长大后时祺自己选择离开,她又开始找新的理由为母女关系的破裂而开脱,莫多芬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或许再厉害的人都会有偏执到极点的缺陷,明明小时候她也看不出时铭琦会这么做母亲啊,她做姐姐教育自己的时候明明很正常,她能和母亲一起把自己养得这样健全,为什么和自己女儿的关系却会处理得一团糟?   明明时铭琦也很爱时祺,做的每件事却都在将她推得越来越远,让时祺对时家的态度越来越恶劣。   “抱歉,当我没说,”莫多芬与时铭琦对视,多年来养成的体谅姐姐的习惯还是让她率先让步了,看到时铭琦冷硬的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时也无法再说任何重话。   她退后几步,“你选举期间不会有任何谣言传出来,我保证。但时裕回来之后会不会发现时祺在圣亚菲,我无法保证。”   时铭琦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她只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窗外传来直升机的响动,已经到了她要离开的时候,她看向贵宾休息室窗外的夜景,沉声说:“记住你说的话。” 第85章 廖莎的线索   摩根小镇的狂欢在第二天就被收拢了起来,昨晚发生的事在论坛似乎有了些讨论,但大多数都是风言风语,参与宴会的高等级生都默契的缄口不言,而这些风言风语在不到半个小时就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有关教子和奥克兰帝国的皇子入学之类的消息。   圣亚菲属于教子的教堂已经动工结束,即将在两天后揭幕,据说投入的资金堪称天价,大多是教子的信众们捐赠,这座教堂有望成为整个圣亚菲数一数二的精美之处,充满艺术感与构造感,母神苏提娅的光辉挥洒在教堂每一个角落。   在它还未竣工前就有不少低等级的信徒慕名前去,但被学生会值守的成员通通劝退了。   联邦并不希望圣亚菲的太多低等级生成为圣子的信徒,更不希望圣子的拥趸太多。   时祺自从接风宴前一晚之后就没有再见过芬妮,她回到宿舍补觉补得昏天黑地,很难再去关注别的东西,等她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宿舍里空落落一片,姜仪青给她留了张字条说自己休息好了一秒不停的去了拳击社地下参与拳击比赛。   她表示自己已经爱上了这种在拳击场的八角笼里将人打趴下的感觉。   时祺摸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眼课表,晚上并没有课程。   没在床上再待多久,她收拾好东西也离开了宿舍,一边往三十二教走一边翻阅起廖莎发给她的信息。   廖莎寻找月芽村的进度并不理想,毕竟联邦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搜寻数月都找不到的地方,怎么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个人找到。   但这段时间也不是没有收获,时祺给了她线索后她前往安尼茨州的那个山谷去了一趟,632实验室在被联邦勘查后就临时封存,但联邦也没有派出人力值守,只在消除它可能的辐射影响后就彻底撤离。   这方便了廖莎了解情况,她在安尼茨州呆了几天,在实验室没找到什么残留的线索,却在离那个山谷最近的小镇里听到了一则耐人寻味的故事。   是关于物种变异的传言,并且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有了这些风言风语。   说是大山深处时不时就会跑出来几个诡异的生物,不像他们任何人认知中的动物,更像多个动物的组合拼接,每次有居民抓住之后没两天就会被一个买家高价买走。   但这些生物只有偶尔少数几次出现,可遇不可求,那些宣称自己抓住诡异生物的居民全都没过一段时间就带着钱离开了小镇,剩下的居民们也不知道他们搬去了哪里,但大多是默认他们得了一大笔钱享福去了。   为此还专门有人想去山里捕捉诡异生物妄图发一笔横财,可要么是无功而返,要么是在山里遭受猛兽袭击,再也没有回来。   廖莎十分敏锐的抓住了其中关于买家的信息,决定沿着线索侦查下去。   同时她向时祺讨要了一大笔资金,说过段时间要给她一个惊喜。   时祺没什么犹豫的打给了她,现在她每个月起码收入将近四百万tc,转换为联邦币足够廖莎用很久了,廖莎要的一大笔资金对现在的她而言并不算太多,而且绝对回报比投入多。   她选中廖莎替自己追查这件事就是因为廖莎总能挖掘出高高在上的联邦政府和联邦法庭找不到的东西。   就像小镇里只有居民们知道并在私下传播的传言。   她收起手机重新踏进了三十二教的大门,一如既往,门口一个人也没有。   比利的声音在她踏进门口时响起,“时祺女士,欢迎您的到来,你小姨正在休息室享受个人spa。”   “个人spa?”时祺扬眉,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就看到她小姨正惬意的趴在按摩椅上穿着睡袍享受比利机械臂的服务。   “是的,我最近学习了不同的按摩手法,你如果需要我也愿意效劳,”比利骄傲的说:“我现在的技术水平已经堪比外面的老师傅了。”   “谢谢,但不必了,”时祺婉拒道。   莫多芬闻言从按摩椅上坐起来,她理了理自己散开的睡袍,比利有眼色的给她递上一杯养生茶。   她窝进沙发里,看了眼时祺,声音有些懒散,“比利,把我前段时间研发的按摩仪拿给时祺。”   比利应了声好,欢快的去一旁翻箱倒柜。   时祺这才在莫多芬对面坐下,她没有询问昨天发生了什么,只对自家小姨说道:“过几天我想离开圣亚菲一趟,大概半个月的样子。”   “离圣亚菲放假也只有一个半月了,”莫多芬算了下时间,“一定得这个节骨眼出去?”   “是,”时祺点头,“请您帮我打个掩护,顺便批个假条。”   圣亚菲规定除非寒暑假,否则学生不得随意离去,当然,对s级生来说这条规则形同虚设。   可时祺作为f级生,要跨越规则离开圣亚菲只有得到实权教授的批准。   “我能问问你要去干什么吗?”莫多芬喝了口杯里的茶。   时祺直白的回答道:“不行,但我能保证不会出现对她选举有影响的事。”   “好吧,小时祺现在有自己的秘密了,”莫多芬故作伤心的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对我坦诚一点。”   不过她也只是随口调侃,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沉吟片刻后说道:“四天后给你批准,下个月月初的校庆典礼之前你必须回来。”   “可以,”时祺颔首。   “没别的想说的了?”莫多芬似笑非笑的看向时祺,“比如昨天你都做了什么,或者好奇我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您应该知道了个大概,至于您做了什么,我想我应该也知道得差不多了,”时祺微微一笑。   一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那就没有必要重复了,时祺做事向来效率为主。   达成目的后时祺准备告辞离去,比利的声音却同步响起。   “莫多芬女士,圣亚菲的学生会长时裕正在三十二教门口想拜访您。” 第86章 时祺,我妹妹   莫多芬没有想到时裕回来得这么快。   明明按理来说今天晚上的时候他应该还在联邦边境,结果不过下午居然就已经回到了圣亚菲。   时祺往外走的脚步微顿,她似笑非笑的说:“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主动要求回避一下?”   她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暴露在时裕面前,但依照她对时铭琦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不想她现在和时裕见面,并且一定会要求莫多芬实现她的要求。   “你先去医疗室等一下。”莫多芬脸上划过一丝无奈,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吩咐比利,“把这里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再去给时裕开门。”   比利忙碌起来,将茶几上的碗盘都丢进了洗碗机里,又给莫多芬递来一件外套。   直到时祺推开医疗室的大门,比利才将三十二教的门打开,将在外等候多时的时裕请进来。   休息室的门铃响起,莫多芬喝了口茶,淡声说了句:“请进。”   “时裕先生,欢迎您的到来,”比利的语调里也不再有面对时祺的打趣与温和,变得十分机械化。   很快,一个身影从门前走入。   哪怕趁着夜晚奔波,时裕也没有任何疲色,疏朗俊秀的脸上夹带着和时铭琦如出一辙的冷漠,微扬的眼尾带着锐利与英气,瞳色如墨,沉静时仿若一汪深潭,自带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感。   他身上挺阔的圣亚菲制服妥帖的撑开在他肩头,没有一丝褶皱,利落的剪裁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步伐沉稳无声,他与时祺懒散下展露的锐气逼人完全相反,整个人都宛如一把锋芒内敛,被收入鞘中的利刃。   平心而论,莫多芬这个侄子很优秀,各方面而言都很优秀。   “小姨。”时裕冲莫多芬略微颔首。   莫多芬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坐下,“有什么事吗?”   时裕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机械手端了一杯奶茶过来,他递出一个u盘和一包密封袋放在桌面上,缓缓开口:“这是我这次前往安诺州找到的一伙反叛组织自研的加密资料,我想您应该会感兴趣。至于另一个,是边境发现后被温家垄断的矿物质取样,我记得您也找了许久。”   莫多芬盯着这两样东西,有些无奈的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想要什么,说吧。”   时裕修长的指节握住奶茶杯壁,他轻抿一口,甜腻到极致的味道,他却面不改色仿佛没有味觉般咽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答道:“她在哪里。”   “谁?”莫多芬问。   时裕与她对视,“时祺,我妹妹。”   “我如果能告诉你她在哪儿,你又何必还要特意找东西贿赂我呢?”莫多芬有些无奈的说:“我没有办法违抗姐姐的命令。”   “没关系,”时裕黝黑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您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够了。”   “我不保证能给你所有问题的答案,”莫多芬淡声道。   两人都是聪明人,这样的暗示已经足够时裕明白她的态度。   “她在圣亚菲吗?”时裕慢条斯理的问道。   “在或者不在,你应该可以自己搜索吧?”莫多芬笑了一声,“我们的学生会长如果想在圣亚菲找一个学生,会找不到吗?”   “如果有人故意在我回来之前删除掉了她在校的一切痕迹呢?”这一次他的目光紧紧的锁住莫多芬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堪称锐利。   “时裕,如果要从严谨的角度来说,你身为科学家的小姨只会告诉你,当你对一件事怀有质疑的时候,求证它才是最好的选择,”莫多芬悠悠回答道:“为什么你会产生这样的怀疑?”   时裕垂眸,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一切过于巧合,在此之前他的母亲并不会要求自己长时间离开圣亚菲,可是从两个月之前起,他便开始时不时接受外出的任务,只有少部分时间停留在圣亚菲。   尽管对外的信号是时铭琦要开始逐步培养时裕,为他的未来打下根基,可时裕没这么天真。   他能清晰的明白时铭琦对自己压抑着的恶意,或许全靠骨子里的秩序与公正压制才不会显得那么明显。   他接受时铭琦的恶意,更知晓时铭琦的恶意从何而来,毕竟很多时候他对自己也怀着满满的恶意,尤其在时祺彻底抛下他离开后,这股涌动的恶意每时每刻都在攻击着自己。   如果一开始对这件事还只是一点怀疑,那在莫多芬这里询问过后,他几乎可以肯定时祺就在圣亚菲   可等他重新抬头,脸上依旧一片平静,他只略微颔首,“我明白了,多谢您。”   说罢,他也没有久待的想法,起身告辞。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休息室门前,莫多芬才揉了揉眉心,小辈们一个两个的都那么精明,就会让长辈很为难,这就是她不乐意和时裕打交道的原因。   身后医疗室的门被推开,时祺面色如常的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莫多芬愁眉不展的脸忍不住笑出声,“看起来小姨您今天挺累。”   莫多芬倒头靠进自己柔软舒适的沙发里,她懒洋洋的摆摆手,“其实比起你,我觉得时裕品味更好一点。”   “就因为他喝了你的奶茶?”时祺扬眉,看向茶几上被喝了一小半的奶茶,“他向来会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伪装,哪怕是这样难喝至极的奶茶,你让他夸两句说不准他还能昧着良心说美味呢。”   “你还挺了解你哥啊,”莫多芬打趣起来,“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欢喝呢?瞧瞧,为了找你的下落,还特意拿东西贿赂我呢,我的喜好倒是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啊。”   时祺并没有否认,她只勾了勾唇角,眼底掺杂着些恶劣,“我确实了解他的一切,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您觉得有您帮忙,他几天能找到我?”   莫多芬赶忙说:“可别造谣,我哪儿帮他了?我可一句话都没说啊。”   “也是,”时祺点点头,“不管您说不说都没用。”   时裕本来就已经认定了时祺在圣亚菲,无论莫多芬回答什么,他都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观点,找到时祺只是迟早的事。   她在桌面上摸出来几颗草莓软糖,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莫多芬说道:“别忘记您答应我的事。”   “行了,去吧去吧,肯定给你办好,”莫多芬近乎无奈的应道,顺便吩咐起比利:“给我接着按按脑袋。”   时祺走出了三十二教,她看了眼已经一片浓黑的夜色,突然扭头看了一眼三十二教后遍布的密林,这里不像埃里克的自治法庭,两盏大灯将周围照得灯火通明,莫多芬为了追求自然美,后面的那一片被树林包围着的花圃里少有灯光。   影影绰绰一片里,时祺玩味的哼笑一声,她双手插兜,往宿舍走去。 第87章 孟河的线索   刚一回到宿舍楼下,时祺就诡异的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今天宿舍太安静了。   起码她傍晚离开前这栋f级宿舍还没这样寂静,楼道里的f级生们哪怕大多行色匆匆,却也起码是有人的,结果她出去一趟回来,甚至是在八点半这样人流量应该极高的时候回来,居然一楼都安静到能听到鞋跟敲击地面的脚步声。   她敲了敲门口的宿管阿姨的值班玻璃,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在她以为里面没人时,这块透明玻璃刷得一下变成了不透明面,隔绝了外界的全部眼光。   时祺:“……”   她给姜仪青发了条消息,随即换了个角度敲响了对方的房门。   噔噔噔几声后,里面骤然露出宿管阿姨披头散发的脸,她眼底满是惊恐的打开门,有些恼火的对时祺说:“干什么!不要敲门!出了事你负责吗!”   时祺闻言眯了眯眼,她将阿姨推进了房间里,然后如她所愿一把关上了门,阿姨有些惊慌的靠坐在椅子上,“你进来干嘛?”   她当惯了f级生的管理者,此刻无意识的带着点命令的语气,“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时祺蹙眉,她随手将阿姨推倒在椅子上,冷声问:“发生了什么?”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出去!”阿姨有些声嘶力竭的说,眼底止不住的躲闪。   时祺有些不耐,出于对中年人的那么一点尊重,她从旁边抓了几张纸揉成一团塞进了对方嘴里,然后在她不敢置信的眼神中近乎漠然的说道:“好好说话,不会吗?如果不会,我不介意教教您什么叫有问必答。”   阿姨被吓了一跳,用眼神示意她自己属于欺软怕硬的那一类,被她教训了一下之后就学乖了。   时祺只扬了扬眉,“发生什么了?不要有任何语言修饰和语气词,直白一点告诉我。”   说罢,她取下了阿姨嘴里的纸,对方呸了两口之后才在她锐利的目光下吞吞吐吐的说起来,“是、是去年跳楼的学生!她的鬼魂来报仇了!”   时祺:“?”   她特意往窗户上挂的圣亚菲f级宿舍的牌子上看了一眼,以确定自己还在现实世界而不是走着走着进入到哪个诡异小说世界,以至于鬼魂报仇这种离谱的事都出来了。   “真的!”阿姨见她不信,赶忙说道:“七点天黑之后我们这栋楼就开始响起奇怪的歌声,我在巡查的时候找了个遍都找不到究竟哪里在唱歌,后来那几个欺负去年跳楼的学生的女孩子就开始在宿舍里尖叫,然后被通通赶去了顶楼。”   “然后呢?”时祺扬眉。   “没有然后了,我害怕就赶紧回来了,还顺便在大群里发布通知要求所有学生不要出房间,没回宿舍的也先不要回宿舍,你没看通知吗?”   时祺还真没看通知,她打开手机瞄了一眼,确实看到了阿姨的通知,不过是命令式,没有告知任何缘由的。   “哎呀,你要么快回宿舍,要么就走,不要一直待在我这里,我已经通知了教堂和学生会让两边派人过来处理。”阿姨催促道:“谁知道那个女学生会不会乱报复人。”   她的胆子小得可怜,能做好这些事已经算是她十分有良心的结果了,至于让她行使老师的责任去拯救楼上的女生们?   那是不可能的,她早就习惯了做旁观者,面对霸凌她一言不发,那面对报仇她也不会有任何行动。   虽然这个世界上存在母神和多种神话传说,甚至还有标志着神权的教子和祭司们存在,但是时祺还是十分坚定的相信,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鬼魂这种东西。   她若有所思的看向一旁的监控,抬手切换到了顶楼,几个女孩正缩在角落里,而她们面前站了一个背对着监控,身形高挑,动作却略显凝滞的女孩。   一楼听不到顶楼的尖叫,但从监控里看,她们应该正被吓得持续性尖叫,而只要叫一声,就有人会得到一个耳光。   比起鬼魂报仇,时祺宁愿相信这是一场来自个人的报复。   并且那个复仇的人她只看背影都觉得有些眼熟。   时祺没有再在阿姨的房间久留,她毫不犹豫的回到了自己那一层,戴上面罩后一把推开了隔壁孟河的宿舍大门,只见地板上正用白色的涂料画着她熟悉的、在方扬死的那一天出现过的图案,大概是快要干了的缘故,这一片图案在肉眼可见的消失,她拿出夜视镜,果然在夜视镜下展现出荧光的色泽,母神的裙摆飘逸至极。   她并没有立马上楼,只在孟河房间一阵探寻,找到了联邦法庭残留在这里的几个隐形录音装置,又用检测笔做了一次检测,待到确认了房间确实是安全的之后才抱胸坐到了孟河的座位上。   她看了眼时间,她们住的八楼楼层已经离顶楼足够近,间或着能听到些许尖叫声响和清脆的巴掌声,十分钟后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很快,走廊外传来一阵颇为愉悦的脚步,戴着假发和面具的孟河推门而进,却又在下一秒脚步僵硬在门口。   她身后的门被穿堂风一吹,嘭得一下被合拢,她有些惊慌的看向坐在她座位上,正慢条斯理将面罩摘下的时祺。   此刻时祺手上正握着她的日记本,上面展开的页面用血红色的笔迹画着繁复的图案,她一如那一次闯入她的房间里救下她时那般,冷漠到近乎冷酷的质问道:“这是什么?你最好说清楚。”   孟河脸色一白,她嚅嗫了一下嘴唇,有些挫败。   如果是别人她或许还会选择撒谎,可面对时祺,她觉得自己很难瞒过对方。   时祺往后座椅后靠了靠,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我劝你直接和我说明白,在你装鬼吓唬那群女孩的时候,宿管阿姨已经把事情上报给了教堂和学生会,你猜她们会不会在你宿舍也搜出来这个东西。”   孟河深吸一口气,“你觉得你最好不要寻根究底,否则可能你会被我连累。既然我做了,被人抓住也是迟早的事而已,我有准备。”   时祺闻言却只轻笑一声,语气近乎狂妄,“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你现在可以趁着这个时间说清楚了。”   -   自治法庭最近颇为忙碌,第一个季度的卷宗需要整合上交给联邦法庭审阅,这是联邦法庭最新制定的规则,但埃里克很清楚,这是他姑姑对他上次干涉联邦法庭办事的一点教训。   尽管他姑姑没有任何证据,但就是能确认是他绑架的法医哈维。   不过这点教训对埃里克而言不痛不痒,他扫了眼桌面上的文件,袖口卷起的小臂上青筋迭起,他刚刚去拳击馆活动了半个小时,此刻白皙的皮肤上还有些红色的印痕。   门外沈黎熙抱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文件走进来,他这两天已经基本快成了自治法庭的搬运工,对搬运工作颇有心得,此刻放下东西后熟练的说道:“会长,还有四份重要文件需要你签字。”   埃里克接过,随口问起来:“刚刚外面怎么那么吵,学生会和教廷的车都开出来了。”   沈黎熙尽责的回答道:“据说是f级女生宿舍出现闹鬼事件,请学生会和教堂一起处理。圣子和时裕会长都在赶过去的路上。”   埃里克笔尖一顿,听到时裕的名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时裕今天回来了?”   “刚回来,那边的消息送到学生会时正好被他碰上,就直接带人过去了。”   埃里克丢下笔,眼底划过一抹暴躁,鬼知道时裕为什么会突发奇想,为了这么点破事往时祺宿舍跑?   他轻啧一声,面无表情的对沈黎熙说:“备车,这么热闹,我们自治法庭怎么能不去插一手?” 第88章 截胡   埃里克赶到现场时f级宿舍下已经灯火通明一片,属于学生会的车嚣张的停在了楼下,而他们对面还停靠着教堂那辆更为突出的车。   教子的信众们为了表现对教子的尊重,特意为她在圣亚菲出行制定了重型保姆车,上面的东西一应俱全,主要为了确保他们从小身体不太好的教子芬妮能够舒适出行。   属于教子的高挑身形正立在车前,依旧是那股遗世独立的风姿。   一名f级女生被神学院的几位学生簇拥着正要进车里,学生会的人脸上大多带着怒火正在阻拦。   他走近了些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按理来说出了这种事,应该由学生会审理,教堂凭什么把人带走?”   “这位学生被恶魔附身了,她本该在母神的光辉沐浴下茁壮成长。”   “你们又怎么能确定她不是在装神弄鬼呢?”学生会的成员反驳起来,“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她是被恶魔附体?你让她现在附一个看看?”   “恶魔是内化的体现,每个人心底都有,如果没有神的洗礼与压制,就会变成她这样,”神学生平静的说道。   “那我平常也没有接受洗礼啊,也没见我被恶魔附身啊?”学生会另一个成员恼火的说:“你们是在强词夺理吧?”   神学生近乎傲慢的看了他一眼,露出看傻子的目光,“母神的光辉会挥洒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哪怕你不曾礼拜也依旧会护佑你,但当人被恶魔触碰过,母神单纯的余晖就不够了,需要更加深刻的洗礼。”   “噗嗤,”埃里克身旁的沈黎熙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和学生会这群眼睛朝天的人打过很久的交道,深知他们有多难缠有多刻薄,第一次看到他们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宛如街边菜市场吵架,如果不是顾及自治法庭的威严,他甚至想拍视频留念。   见所有人的目光朝自己打来,他摆摆手,“你们继续,不要在意我们。”   “你们教堂的人是不是有病啊,能说点正常人能听懂的话吗?”   “成途,”时裕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他淡声说道:“让她们把人带走。”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若有所思的审视着面前神学院的学子和从刚刚开始就站在车边一言不发的教子。   f级宿舍的宿管同时向学生会和教堂发送信息,教会甚至比学生会还要先到,并且当机立断的上楼带下了装神弄鬼的元凶。   等学生会抵达时,神学院的学生已经强势的将f级宿舍的大门堵死。   时裕如果看不出其中有猫腻那他就是傻子了。   埃里克的到来更让他发觉事情的不对劲,一个简简单单闹鬼的事又怎么会让埃里克眼巴巴赶过来。   “感谢时会长的通情达理。”一直沉默不语的教子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温和到没有丝毫语调起伏,只冲时裕略微颔首,随即带着自己的人和那名f级生一同上了车。   沈黎熙这才看清孟河的脸,他压低声音对埃里克说道:“又是这个学生。”   “嗯?”埃里克问:“你认识?”   “上一次,就方扬那次我们不是审了一批人吗?她就在其中。”沈黎熙解释道。   埃里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看向已经将视线投向自己的时裕,毫不在意的冲他笑了笑,随即对自治法庭的人说道:“既然没热闹看了,我们就走吧。”   “埃里克,”时裕叫住他,目光锐利,“一桩小小的闹鬼事件,也值得自治法庭的会长跑一趟?”   埃里克一顿,随即说道:“你也说了是小事件,但这么点小事教子和学生会长都来了,我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说着,他嘲讽起来,“只是没想到,来了这里才发现,学生会长居然连宿舍门都进不去啊。”   这句话里他的幸灾乐祸格外明显,肉眼可见提起这件事是真的在愉悦。   时裕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而恼火,他只突然冷不丁说道:“楼上是有什么你害怕让我见的人吗?”   埃里克:“……”   他目光微敛,神情认真了些。   这段时间和时祺相处太多,以至于他有些得意忘形,险些忘记面前的老对手时裕是个细致入微的观察高手。   而他自己却尚且不确定时裕究竟发现了什么。   “你在说梦话吗?”埃里克笑出声来,如常的讥讽起来,“去了趟边境把脑子去坏了?我是不是该感慨一下自己今后工作会轻松很多?”   时裕却只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冷漠的扯了下唇角,他没有回应埃里克,转身回了车里,命令道:“走吧。”   学生会成员们听话的上了车,在车窗落下前,时裕才流露出一丝平静下掩埋的恶意,对窗外的埃里克说道:“觊觎有些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埃里克沉下脸来,“你什么意思?”   直到车开出去,时裕脸上的恶意缓缓消散,他眸光轻闪,扭头再次看了一眼这栋f级宿舍。   从十年前开始,阿玛尔家派来时家打探时祺的人一波又一波,他阻拦了一轮又一轮。   时裕比任何人都知晓埃里克有什么心思,他甚至完全知晓埃里克在圣亚菲见到他后的恶意从何而来,只是他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只需要知道时祺会站在他身边,而他和时祺永远不会分开就够了。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匆匆而来的埃里克,验证了他的猜测。   时祺就在学校里,甚至就在这栋楼里,而埃里克也早就接触过她,这才因为怕他发现时祺赶忙前来。   可他握在扶手上的指尖却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着难言的忌恨。   他无法接受,他的妹妹宁愿和这些外人接触,也不愿意来见见他。   埃里克的到来,也在验证着,其实自己在时祺心底,也并不重要。   -   芬妮的车一路行驶至圣亚菲教堂,神学院的学生们押着孟河往内室里走,一路将她带到了母神雕塑前。   她们面无表情的对孟河说道:“在母神像下礼拜一个小时,以驱散你身上的罪恶。”   孟河忍不住的扭头,她其实已经做好了被严格审问的准备,可结果居然只是坐在母神苏缇娅的雕塑下忏悔一个小时?   她看向站在雕刻着精美浮雕的华丽门槛前的教子,忍不住问道:“我只需要做这些吗?”   芬妮俯瞰着她,看不清面纱下的神情,她走近孟河,俯身替她将右手的袖口卷起,只缓缓说道:“你觉得你做的事还需要什么更严厉的惩罚吗?”   孟河一愣,她无法确定面前的教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只能回以沉默。   “你只是被恶魔附身了而已,母神的光辉降临后,”芬妮笑了笑,“你依旧是母神喜爱的孩子,没有罪恶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孟河眸光轻闪,她眼底划过一丝了然,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谢谢您。”   芬妮却说道:“你不用说谢,该谢我的另有其人。”   说罢她转身向外走去,越过繁复的长廊,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揭下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后芬妮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舒展了一下一直僵立着的身体,随即拨通了电话。   很快,对面传来时祺的声音,像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带着点朦胧的鼻音,“什么事?”   芬妮乐了,“你拜托我帮你办事,结果你自己倒头就睡了?” 第89章 与芬妮的交易   时祺似乎也发出了一声轻笑,电话那头传来她从床上起身的动静,随即是水被倒进杯子里的声音,她狠狠喝了一口水缓解口干舌燥,这才如常的对芬妮说道:“你都答应我肯定会保下孟河,我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你还挺相信我,”芬妮说道:“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解释什么?”时祺的声音有些轻佻,“我们不是公平交易吗?”   “但我也想听听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芬妮回答道:“起码有关于教堂的部分我要知道,我看到她右手手腕上的图纹了。”   “母神的裙摆。”   时祺懒洋洋的说:“安娜,这是你们教堂和联邦政府法庭之间的斗争,我可没资格参与。”   “除非,你和我这次交易的要求就是让我告诉你这件事。”   “我可真不愿意和你这种精明至极的人打交道,”芬妮默默吐槽道:“挑个时间告诉我。”   时祺笑起来,“可以。”   她挂断了电话,脸上却没有和芬妮交流时的轻松,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属于孟河的日记本上,沉默了许久才把手表放在上面要求录入信息。   在得知宿管阿姨同时请了教会与学生会时她就已经想好了怎么保下孟河。   无论是出于她个人基本的是非观还是出于对632实验室线索的追查她都不能让孟河落入学生会的手里,更不能让她落进时裕的手里。   所以她选择和芬妮合作,请芬妮提前过来截胡,当然,时祺从来不做落于下风的合作,母神的裙摆这件事本来就是联邦政府要用来追责教会的一桩由头,这件事在一定程度上她和芬妮利益一致,甚至对芬妮而言或许还要更加紧急一些。   毕竟联邦政府问责教会也就是马上的事。   只不过一开始芬妮答应下来时并不知晓孟河身上还有“女神的裙摆”,尚且能游刃有余的和时祺谈条件妄图让时祺欠她个人情,可在刚刚发现孟河手腕上的图腾才明白过来时祺还是那个时祺,她可不乐意去求人,每一步都算得恰好。   时祺靠在座椅上,此刻姜仪青还没回来也还没回复她刚刚的信息,大概率还在拳击台上没下来,她指尖轻点着桌面,等待手表扫描结束。   孟河在离开之前给她补全了方扬死后的事。   方扬的死对于所有f级生来说都是要缄口不言的事,尤其是和他有过接触还因此进过联邦法庭的人更是需要退避三舍。   可孟河在方扬死后的第三天就发觉了不对劲,她发现有人在监视自己,也发现自己的宿舍里布满了监听设备。   这让她悚然一惊,浑身发冷,可她不敢声张,只能正常生活。   更令她感到焦虑的是她还有一件事没完成。   当初她会接近方扬除了两人来自从一个地方更主要的是她也想知晓,方扬究竟是如何从f级生升级到d级的。   等级判定来源于联邦特定系统,判定方式无非就是经济、实力、影响力、地位等等,而普通学生在入学后等级就会定死,很难完成晋升,也完全不知道晋升标准是什么,迄今为止成功晋升的f级生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可不会有f级生不想抓住这个渺茫的机会,脱离困境。   对于孟河而言,这更迫切。   f级宿舍是标准的两人间,f级学生也没有资格选择室友或者申请单独居住,而孟河却一直独居,这是因为她原本的室友已经死了,从顶楼一跃而下死亡。   而导致她死亡的原因甚至不是来自高等级学生的欺压,而是来自f级同级生的霸凌。   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室友很蠢,来到一个堪称地狱的地方居然还能保持着善良与热情,霸凌她至死的人里甚至还有曾经她帮助过的人。   当然,她觉得自己也很蠢,仅仅因为被她在痛苦中帮过几次就对这份恩情恋恋不忘。   她应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去想,人死了就死了,谁都会死,她自己都自身难保为什么还要去想别人会不会死。   可是做不到,午夜梦回时,她室友亮晶晶的眼睛,含笑的脸总是出现在她眼前,她如同往常愚蠢的叫着她的名字,不停的说“孟河孟河,不要生气哦”。   怎么可能不生气。   怎么可能不愤怒。   她憎恶圣亚菲高高在上的绝大多数人,也憎恶向同类挥刀的那群f级生,可到了最后她可悲的发现,自己只有努力升级成为d级生才能实现向那群人的报复并且保全自己,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可是被她视作唯一出路的方扬也死了,并且死得那么凄惨,惨到令她绝望。   直到方扬死后到第四天,一封邮件如同跗骨之跗骨之疽死死缠着她,上面只问她是否想成为c级生,如果想,只需要跟随邮件照做。   无论她删除多少次,第二天那份邮件都会重新出现。   她心底隐隐有预感,这或许就是方扬升级的原因,而方扬仅仅只升到了d级,她却被判定可以升到c级。   方扬的死历历在目,孟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知道自己一旦照做等待自己的或许也是死亡,可另一种近乎胆大包天的想法出现在了她脑海中。   为什么她不利用这封邮件作为自己的退路呢?   当她开始报复那群欺压她室友的f级生时,假如被人抓住问责是必然的结果,那她就不该思考如何躲避被抓捕的命运,而应该考虑被抓到后自己要如何避免被问责。   方扬同宿舍的室友和两个c级生最后都离开了学校,据说被联邦法庭带走,那她也完全可以将一切推托到这份信件上,说不定反而可以得到前往联邦法庭申诉的机会。   于是她照着邮件里的内容伪造了“女神的裙摆”的纹路,播放了诡异音乐,假装自己被鬼上身,完成了一直憋在心底的事。   时祺听完她近乎天真的想法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圣亚菲的低等级生总需要用一些东西麻痹自己,比如离开了学校或许一切就好了,比如外面或许不是这样呢?   时祺都觉得自己很难去戳破她的幻想。   一旦她沾染上“女神的裙摆”,等待她的不会是去法庭申诉的机会,只会是无休止的禁闭与审问,到最后甚至可能查无此人。   普通的错误或许能够得到申诉的机会,但一旦陷入教会和联邦政府与法庭间的斗争,那只会彻底沦为权力旋涡里不起眼的炮灰,名字都很难留下。   而等时祺准备看一眼孟河收到的邮件时,那些邮件却仿佛知晓主人已经出事一般,在一瞬间被通通销毁,哪怕时祺想追溯源头都很难。   唯一剩下的线索,只有孟河为了追求真实,回应对方的几封邮件的备份和一个无法查找的邮箱名。   这些都被记录在了这本日记本里。 第90章 她会活着把人带回来   触觉博物馆难得灯火通明一片,在上一次时祺成功将博物馆从b级升至a级后,这里就再也没有外人进入,整个博物馆范围都成了社员的领地。   时祺抬手摸了摸温热的杯壁,这是芬妮带来的苦树汁,据说来自于边境地区,苦树果采摘艰难,尤其到夏季的时候苦树的生长范围出现变化,需要爬到悬崖峭壁上才能摘取果实,但苦树汁十分美味,并不苦,反而甘甜可口。   “你可以尝尝,我没有骗你。”芬妮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我可以保证这是十分美味的一款饮品。”   时祺闻言到底还是赏脸的喝了两口,结果滋味真的还算不错,她拧成疙瘩的眉心舒展开来。   孟河被教会带走后至今还没回来,时祺也整整两天联系不上芬妮,但她并没有太过焦急,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果然在两天之后芬妮主动联系了她,并且带来了孟河即将加入神学院的消息。   在出现“母神的裙摆”这件事后,芬妮如果还没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那时祺才会开始犹豫是否需要继续展开合作。   这两天很明显是芬妮留给自己的去完整了解这件事经过的时间,时祺并不着急,甚至很期待教会能给自己带来新的线索。   联邦政府、法庭与教会几乎是两个系统,对于联邦而言教会虽然比起上个世纪已经堪称没落,瘦死的骆驼却比马大,芬妮作为这套系统现在的实权掌控者之一,总能拿到不同的信息。   “孟河从今天开始会加入教会,我已经帮她办理了转入神学院的的手续,”芬妮也喝了一口苦树汁,她说道:“明天起她会搬离f级宿舍进入神学生的专用宿舍。”   “她自愿的?”时祺只淡声问。   “当然,”芬妮颔首,“我从来不做强迫人的事,而加入神学院是现在对于孟河而言唯一的出路。”   孟河这一次大概率会引起本来就在监控她的联邦法庭的注意,如果不是芬妮及时截胡,或许她当天就已经被法庭带走,后续就算她从教会里走了出来,也很难逃离被带走的命运,只不过可能一个是光明正大的带走,有教会背书后法庭只能偷偷把她带走。   在几方势力的角逐中,她想活下来只能接住芬妮抛去的橄榄枝,没有别的选择。   当然,时祺很清楚芬妮将孟河握在手中等于和她共享了信息,也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谈判优势。   毕竟这样看来,时祺从孟河那里掌握的,芬妮大概率也知道得一清二楚,唯一少了的只有那本日记本。   但时祺从来就没有准备把日记本藏起来,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个早已被她扫描过的笔记本,递到了芬妮面前。   “‘母神的裙摆’这个组织在圣亚菲的几次行动大概率都是通过邮件传递消息,它的洗脑程度很高,会引导学生一步步走上绝路最后再献祭掉自己,”时祺沉吟片刻后说大:“一开始引诱学生的方式是用等级进阶的方式,但是在和孟河的几封邮件里并没有展示任何进阶的方式,大概率是因为她的程度还不算太深。”   “而对方在发现孟河暴露之后立马与她进行了切割,但孟河在顶楼报复曾经霸凌过她室友的学生时,身上并没有任何监听设备,她宿舍的所有监听设备是由我拆除的,邮件删除时间也是在我拆除后的两分钟内。”   芬妮接过日记本,若有所思,语气带着点试探,“孟河宿舍的监听设备来源于联邦法庭,你觉得联邦法庭会是‘母神的裙摆’身后的人吗?她们可能会在自导自演?”   “安娜,这种时候你没有必要试探我,”时祺笑了,“我已经知道你的立场是教会了,而我不会参与你们三方的斗争,更没有任何立场,但你如果需要回答,我只能说联邦法庭不会故意做这件事来针对教会,她们没有自导自演的必要。”   芬妮摸了摸鼻子,她面不改色的夸张说道:“你也知道现在教会势微,我们过得挺难的,有的力量能拉就拉嘛。”   “但你为什么确定她们不会自导自演呢?”   “你真的需要这个解释吗?”时祺往柔软的沙发里躺了躺,她的目光格外明锐,在头顶的炽光灯下像黑色的漩涡,“联邦法庭里没有你的人吗?联邦政府里也没有你的人吗?”   “哪怕联邦法庭和政府表面上在这件事达成一致,可它们之间就没有纷争了?联邦法庭会做这种随时可能被政府抓住把柄的蠢事吗?”她轻嗤了一声,“更何况,要从这方面找茬,随便哪个组织都可以啊,联邦这么大,由教会衍生而来的不同组织多得很,要问责多得是机会,只是‘母神的裙摆’格外突出,并且挑衅到了联邦权威罢了。”   “好吧,”芬妮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学校里、联邦法庭、联邦政府,甚至可能还有教会里或许都有‘母神的裙摆’的内应。但法庭和议会他们在明知这件事的前提下,还是决定先借机把教会洗礼一遍,而不是先将可能危害联邦公民人身安全的内应拔除。”   “你觉得这样看起来到底谁更可恨点?”   “你要听实话吗?”时祺缓缓问   “不,我不想听实话,”芬妮婉拒道:“我只是在随口吐槽而已。”   她现在已经深知了时祺的性格,她既然敢这么问那绝对吐不出一句好话,芬妮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可不想听时祺尖酸刻薄的数落自己一顿。   时祺却只深深看了她一眼,“和我再做个交易吧。”   芬妮来了点兴致,“你想要什么?”   “我要教会里的那个内应。”时祺说道:“把他交给我。”   “你是说今后还是——”   “现在,”时祺这才意味深长的说道:“教子殿下,这两天你做了不少事吧?我要你清洗教会后抓到的那个内应。”   芬妮无奈起来,“我是不是该再清洗一次,把你的内应也抓出来?”   “只要你能抓到,”时祺勾了勾唇角,带着点玩世不恭,“反正你们也要处理他,不是吗?不如交给我一天吧,一天后我保证把他活着还给你。”   她与芬妮对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权衡。   芬妮的掌控欲并不比时祺低,她和时祺聊天哪怕偶尔落入下风也一定要在别的地方赢回来,而这一次的谈话她能感觉到自己全程在被时祺带着走。   她能很清晰的感知到,哪怕‘母神的裙摆’这件事她已经进行了详细勘察,并且联系几位大祭司妈妈将教会内部紧急清洗过了一次,也一定还没了解彻底,时祺还有所隐瞒。   但对面沙发上的时祺说出自己的条件后姿态就格外悠闲,甚至还能将面前的苦树汁喝完,芬妮很想告诉自己这或许是又一场试探,可经验告诉她,时祺并没有再试探她的必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无声的叹了口气,“好吧,如你所愿,你想什么时候要人。” 第91章 我们的母亲领了个小爹回家   时祺看向芬妮离去的身影,今天她并没有佩戴薄纱,也没有穿属于教子的制服,这或许就是她平常戴上面罩的好处,起码现在她摘下面罩走在学校里也不会有任何人认出她来。   不过在两人将事情谈完后,芬妮倒是又恢复了她上次见她时的不着调,笑着和她说:“我准备晚上去摩根小镇好好玩一圈,你要一起吗?”   时祺婉拒了她的邀请,毕竟现在她实在没有心思去看男模跳舞,当然,芬妮已经被地下街区的那家鸭店拉黑了,必须得换新的身份才能进去。   不过以芬妮的性格而言,她更愿意换几家更优质的店铺享受生活。   其实时祺能感知到她并不那么喜欢鸭店的男孩们,所以她曾经对梦嗲利用起来毫不手软,也并没有怎么看得上他,或许自诩是母神的孩子,她只喜欢鲜活的、纯洁的少男,每次去鸭店也确实只是消遣而已。   时祺觉得她的性格很复杂,明明是母神最虔诚的信徒,却永远走在违背教义的道路上。   她争权夺利、享受生活、深谙演戏之道,人前人后两张面孔,可时祺偏偏还觉得她挺有意思。   这么想着,时祺忍不住哼笑一声,她把自己陷进了沙发里,准备在这里躺一晚。   博物馆里的灯光应声被关闭,只有不同展柜上的灯光闪烁,连成一片星河。   她的手机叮铃铃的响起,居然是艾米丽的来电,接通后传来对方有些紧张的声音,“时祺,我刚刚发现安衡往社团去了,你那边结束了吗。”   “结束了,”时祺眯了眯眼,“具体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之前,他还没有到?”艾米丽有些诧异起来,“我刚刚在监控里看到他进入密林的脚步有点奇怪,看起来还有点虚浮,不会倒在树林里了吧。”   时祺算了一下时间,在手表上调取起树林里新装的监控,在切换了三轮之后终于发现了安衡的踪迹。   “我知道他在哪里了,”她懒声说道:“我去看看吧。”   艾米丽只松了口气,“他没有打扰到你的事就好。”   连绑架陆祈这种事艾米丽都一起参与了,时祺和教子见面她当然也知情,甚至还是她帮时祺调开的安衡和安瑜,让他们今天没机会接近这里。   时祺挂断电话后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这才踩着拖鞋往外走去。   深夜的密林安静得不像话,哪怕是有些炙热的夏天这里也阴凉一片,在临出门前她顺手拎了瓶水,沿着刚刚在监控里的记忆,她沿着古堡转了一圈,绕向古堡她从未去过的背后。   那里是一圈破旧的台阶,被艾米丽用来种植联邦四面八方的怪异植物了。   深青色的砖面干燥至极,甚至还有去年秋天落下的落叶沉没在地,脚踩下去却是被潮湿的水汽浸透的柔软触感,安衡就靠在最低那级台阶的墙边,脸色红得异常,整个人都在有些痛苦的喘息着。   时祺走到他面前,略微蹲身拍了拍他滚烫的脸,“安衡?”   安衡反应迟钝的抬起头来,火红色的发丝在夜色里格外张扬,他眼尾夹带着难受的红,“你怎么来了?”   “在这里待了多久?”时祺问道。   安衡眯了眯眼,尽量保持着大脑的冷静,“在你和另一个女人秘密谈话结束的时候就到了。”   “是吗?”时祺笑了笑,她将手里的矿泉水拧开,毫不犹豫的浇在了他头顶。   冰凉的水沿着额头下滑,打湿的发丝贴在他脸两侧,却只衬得他唇色更艳。   夜风吹来,安衡被冷得打了个激灵,朦胧的眼睛也多了一丝清明。   “你可以自己走吗?我可不想把你扛进去,”时祺抱胸靠在墙边,她对安衡怎么中的药并不感兴趣,能出来接他一下已经算她颇有良知了。   安衡看了她一眼,胸口不知为何憋了股恼火,他只是在心底想,如果今天不小心中药的是安瑜,时祺会不会这样冷淡。   大概率不会,安瑜会忍不住搂着她的腰大声说难受,然后被她不耐的打几巴掌,再满脸享受的被她带进博物馆去。   他扶着墙歪歪斜斜的站起来,喘了几口气之后一言不发的跟在时祺身后往里走,几乎刚刚踩上博物馆的地毯他就膝盖一软,跌倒在地。   时祺将自己的头发扎起,低头看向他。   她并不怕安衡会偷听到自己和芬妮的对话,毕竟博物馆门口早就被她和艾米丽安装上了完善的警报系统,任何能偷听到里面的对话的角落都会在有生人踏进时发出警报。   当然,安衡和安瑜并不在系统里,只是时祺今天约芬妮时临时删掉了两人的权限。   此刻她眼底的玩味更甚。   只是纯粹的因为看到平日容易炸毛的安衡变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很有意思。   安衡察觉到了她冒犯的注视,他从一旁的冰柜里又掏出来了两瓶冰水往自己头顶倒,想尽量保持一下大脑清醒。   “你中了什么药?”她淡声问道。   “市面上没有的药,”安衡的声音带着点压抑,几乎说几个字就要大口呼吸两下,仿佛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时祺用手背触碰了一下他滚烫的脖颈,安衡骤然睁大眼,用力避开道:“别碰我!”   时祺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幽光,她平静的开口,“是刺激感触的药。”   说罢,她抬手扇了安衡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安衡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仿佛被灼烧一般,他白皙的脸上也多了个显眼的红印,但很快这股疼痛又诡异的消了下去。   时祺慢条斯理的拿出纸巾擦拭自己的指尖,“但痛感好像不会被明显刺激到,对痛的感触反而被削弱了。”   “我记得你们家好像就是药业吧?”   安衡与安瑜的家族垄断了联邦北部的所有制药权,在联邦的四家药业品牌中排名居中,时祺早在进入社团时就已经查过两人的资料。   安衡眨了眨眼,他很想咬牙不说话,可时祺已经俯身与他对视,语气难得温和,眼底却带着他熟悉的恶劣,“你不会,是被自己家人下的药吧?”   安衡呼吸一滞,最终还是极为消极的点点头,他近乎漠然的说:“我们的母亲领了个小爹回家,后来我们的日子就都不算太好过了。”   “这次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在篮球赛前派人给我下了还在临床研发的免痛药剂。”   安家的药剂大多运用于战场上,临床研发的时间很漫长,毕竟一旦出现问题,对于安家来说会是灭顶之灾。   免痛药剂原本是为联邦军队研发,目的是为了让人能一定程度屏蔽痛感的同时还能保持身体状态正常,现在还在初始阶段,用药十分大胆。   原本该打给小白鼠的药剂打在了安衡身上,这才导致他出现这些奇怪的反应。   而此刻更加糟糕的是他甚至有点想让时祺再扇他一巴掌,这绝对不是出于他的本心,大概率是被药物控制后的结果。   可面前的时祺并没有离开的想法,她反倒眼底闪过一丝兴趣,温热的掌心捧住他湿漉漉的脸,低声说:“安衡,让我试试这个免痛药剂还有哪些副作用。”   安衡下意识去蹭她的手,汲取掌心的温度,眼睛却倏然睁大,恼火的说,“你把我当玩具吗?”   时祺闻言顿时变得兴致缺缺,她松开手,居高临下的问:“不愿意?不试试怎么给你找解药?”   感受到抚摸在脸上的手离去,安衡只觉得空落落一片,而时祺已然毫不犹豫的转身准备离去,他咬了咬牙,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沉得不像话,“别走,我给你试。” 第92章 她给了我很多耐心   等时祺从二楼走下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她走到冰柜边拿了瓶水,大口大口的往下灌,随即又拿了瓶能量饮料走回去。   安衡正躺在沙发上,他脸色依旧有些泛红,手臂搭在眼睛上,身上的白色短袖下摆被卷起,整个人都泛着疲倦感,头顶的发丝更是乱糟糟一片。   没人知道他昨晚究竟受了多么漫长的折磨,时祺要试用免痛药剂的副作用对他没有丝毫手下留情,光为了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失去痛感,就让他被迫吃了好几个巴掌。   以至于到现在他脸色都通红一片,整个人都显得更加脆弱。   哪怕他母亲向来花心风流,不怎么管他们兄弟俩,可他们也是锦衣玉食长大,从来没受过这种罪,偏偏他并不觉得恼火,触痛药剂绝对临时更改了他的大脑,这让他觉得丢人至极。   时祺扫了他一眼,看穿了他此刻的羞愤,难得没说出什么刻薄的言语,只蹲身将能量饮料递给他。   “补充一下体力,”她缓缓说道:“我已经拜托艾米丽通知安瑜给你带点餐食,应该等会就到。”   安衡手臂下的眼睛眨了一下,他抬起手来,露出通红的湿漉漉的眼睛,接过饮料后赶忙喝了几口。   一晚上他早已口干舌燥,但此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特意帮我叫的他吗?”   “不是,艾米丽要给我送早餐,碰到了安瑜,”时祺丢了床毯子到他身上,淡声开口,“他自告奋勇要过来送餐。”   安衡眼底闻言闪过一丝不悦,他就知道,时祺怎么可能特意让安瑜过来,一定是安瑜自己贴上来。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脚步声,安瑜那张一模一样却格外红润的脸出现在了楼道中间,他探出头来率先看到此刻同样只穿着短袖的时祺,笑着说:“我今天可带了不少好吃的,是不是要好好奖励我一下?”   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时祺身后正躺着的安衡,他仿佛被好好奖励过了一般,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倦怠感和满足感。   安瑜睁大眼,“你怎么在这?”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满脸警惕的说:“你们昨晚一直在这吗?”   时祺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过餐盒,选了一个十分美味的面包后就将剩下的东西都丢给了安衡,她走到桌面边,将昨晚的实验报告和安衡的一小管血液拿上就准备离开,丝毫没有理会安瑜的意思。   “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在临离开前她扭头对安衡说道。   安衡抿了抿唇,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他昨晚上记忆比较颠倒,并不太记得自己答应了什么。   可很快,他的手机跳动了一下,时祺把一个耳机放在他耳朵里,两人的声音传来——   “这个药有点意思,可以再弄一点来吗?”时祺的声音依旧冷静至极。   “弄……一点?”他自己的声音却朦胧至极,还有黏糊糊的尾音,“那你可以再奖励我一下吗?”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传来,他又听到自己说:“好,我帮你去弄。”   安衡:“……”   他的脸瞬间爆红,羞愤欲死。   时祺冲他扬了扬眉,转身准备往楼梯边走去,站在旁边被无视好一会的安瑜眼底的困惑与狐疑不减,但早已了解时祺的性格,他从食盒里拿出一袋热气腾腾的面点,“特意给你弄的,带着路上吃。”   香气从精美的包装袋里透出来,这一次时祺多看了他几眼,伸手接了过去,颔首道:“感谢。”   说罢,她没有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博物馆。   二楼安静了下来,安衡在餐盒里翻出来一块和时祺刚刚用过的一样的面包,安瑜赶忙眼疾手快的一把将它打掉。   “怎么?人家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吗?”他不悦道说道:“我怎么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学人精呢?”   “呵,”安衡低低笑了一声,他慢条斯理的在袋子里翻出别的东西,咬了几口吞咽下去后才觉得胃里舒服了点,也有力气反驳安瑜了,“把你眼里的忌恨收一收吧,我以前说,你迟早有一天会被她玩得像狗一样的。”   “结果我现在才发现,她根本没想过玩你,是你自己想给她当狗,还当不上,怎么这么上赶着啊?”   安瑜在他的讽刺下满脸怒容,“安衡!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还不是自己往她身上贴?”   安衡默了默,这才说道:“我没有,我是碰巧和她遇见。”   昨晚的事他并不想告知安瑜,更不想让安瑜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晚只会令他更加警惕。   时祺是个令人生畏的女人,哪怕自己极力想保持理智也会轻而易举被她牵着走,他无法想象不克制和她接触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不管如何,一定是令现在的他陌生且恐惧的样子,就像刚刚时祺给他的耳机里一样。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样没有半点抵抗的服从她,明明他告诉过自己很多次见到时祺一定要远离。   “你猜我信吗?”安瑜眯了眯眼,他靠在墙边,“你知道我从小最烦你什么吗?”   “你总是口是心非。明明每次你看到时祺眼珠子都控制不住想粘她身上,却偏要装出一副不想的清高样,装什么装?”   “你想当狗可以自己去当。”安衡反击道:“用不着拉上我。”   安瑜嗤笑一声,嘲讽道:“你在我面前有什么优越感?你忘了你和我从小是什么坏种吗?这会儿还要起底线来了。”   对于安瑜而言,他早已习惯了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他需要时祺的奖励,那时祺把他当什么他都无所谓,只要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行。   他并没有什么道德底线。   所以他看不上安衡的欲拒还迎。   这只让他觉得这是安衡的手段,用这种态度去勾引时祺而已。   这种态度只会让他想到,曾经被两人联手赶走的几个妄图动摇他们的地位还想站着赚他们母亲钱的小爹,每一次枕头风都只会换来母亲对他们的惩罚,要求他们和对方好好相处。   真恶心。   安衡抬头看向他,突然说道:“比起你确实该有优越感。”   “你不要自尊的缠着她给你奖励,她给过你吗?”   说着,他笑起来,“但昨晚她给了我很多耐心。”   安瑜顿时因为他的挑衅而涨红了脸,面色骤然变得极为难看,他抬脚踹向安衡躺着的沙发,声音冰冷,“安衡,你真是贱得没边了。” 第93章 26岁算老吗?   时祺从博物馆出来后并没有前往教学楼,而是赶往了摩根小镇,趁着现在是周末,人流量还算多的时候她戴上面具混入了人群中,随即寻到了自己的机车后赶往糖果铺。   今天地下街道略显清冷,大概率是时间太早,许多人还没从昨夜的狂欢中苏醒,毕竟整个摩根小镇的繁华总会令大多数人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她再次走进了黑诊所,门口的风铃一阵摇晃,还睡得酣畅淋漓的安塞尔被惊醒,他懒洋洋的抬头看向门口,在见到时祺的身影时睁大了眼。   “大早上的,我尊贵的金主妈妈怎么来了?”他脸上下意识堆起谄媚的笑,“是看我研究困难,又要来给我送一笔资金吗?”   上一次埃里克警告过他后他并没有很当一回事。   作为职场老油条他很明白办事的尺度,并且像条滑不溜手的鱼。   埃里克对他的讽刺他只会全盘接下,再在别的地方使点坏。   “不,是来给你增加研究难度,”时祺勾了下唇,她从怀里拿出刚刚带过来的那一管属于安衡的血和研究报告。   埃安塞尔一边接过一边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你觉得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身体素质会下滑吗?”   时祺:“?”   “什么意思?想说自己现在年纪大了,干活要加钱?”她敏锐的问道。   安塞尔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主要我怕你觉得我年纪有点大,质疑我的学术能力。”   “学术能力?”时祺骤然反应了过来,她饶有兴致的问:“学术能力不是年纪越大掌握越多吗?”   她眼底多了点了然,戏谑的说:“是有人质疑你年龄吗?”   “差不多吧,”安塞尔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你觉得二十六岁算年纪大吗?”   “你得说明主题,我觉得二十六的你算年纪大还是我觉得二十六岁这个年纪算大吗。”时祺抱胸,悠悠的说:“只要你能帮我把事情办好,我无所谓你的年纪,至于我个人对二十六岁——”   她笑起来,眼底充满自信,神采飞扬至极,“我自己到二十六岁那当然不会觉得年纪大,无论到了多少岁,我都只会觉得自己风华正茂。”   安塞尔与她难得亮得惊人的眼睛对视,忍不住愣了愣,随即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去翻阅她递给自己的资料。   时祺二十六岁,那他已经三十二岁,这真的有点老了……   不对,他为什么要对比自己和时祺的年龄差距。   安塞尔凝神去看资料,越看眼睛睁得越大,“这个是?”   “一种最新的免痛药剂,是实验阶段,“时祺解释道:”但是它的副作用会令人除了痛感以外别的感触都被扩大。”   昨晚时祺拿安衡做实验的时候就发现,这个药的大部分副作用和廖莎妹妹中的药产生的副作用完全相反。   廖莎的妹妹在注射进特制的药剂后会时不时失去理智,失去五感,而这个药却会放大五感,或许会有助于她的恢复。   现在时祺需要弄明白这个药的副作用是否会对人体产生太过严重的伤害,如果产生会有哪些伤害,这需要安塞尔替她办,她无法把这些事摊开在莫多芬面前,否则大概率遭遇她的劝阻。   “你觉得可行吗?”时祺问道。   “我觉得可以试试,”安塞尔沉吟片刻,脸色正紧了些,“不过还需要更多免痛药剂。”   “我会给你,你先用这管血液进行化验,”时祺说道:“不过不是现在。”   “嗯?”安塞尔嗅到了她的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两天后你有空吗?”时祺问道。   “两天后?”   时祺颔首,“我给你三倍薪酬,你跟我去一趟安诺州。”   安塞尔诧异起来,“你能出去吗?”   “这你就不用管了,如果你可以,就空出来十五天,如果你不可以就直白说,”时祺眼底染上点不耐,“早点给我一个答复。”   安塞尔叹了口气,他无奈的俯身,十分绅士的将右手搭在肩头,“只要钱给够,愿意为您效劳。”   时祺满意起来,出发前的事情办完了,她脸上多了些一晚上没睡的疲倦,“行,那你准备吧。”   说着她就准备离去,安塞尔见状叫住她,“你是熬了个通宵吗?”   “不然这些实验数据怎么出来的?”时祺扬眉。   “金主妈妈当然有特殊对待,”安塞尔将资料合上,笑起来,“你可以去楼上休息一会儿,现在回学校还要将近四十分钟吧?”   时祺思索了一下遥远的路程,最终还是决定接受安塞尔的提议。   她往楼上走去,安塞尔打开空出来的高级病房大门,里面干净整洁,明亮宽敞,舒适得仿佛不是地下街道的产物。   安塞尔极为有分寸的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着离开了房间。   时祺几乎脑袋刚刚接触柔软舒适的枕头,就再次被困意席卷,等她醒来已经是傍晚,地下街区的人造天空泛起晚霞,她从床上爬起来。   下楼时安塞尔正在诊疗室看骨折,时祺在台子上给他留了张字条后便转身离去。   这个时间应该恰好是摩根小镇的餐厅集体营业的时候,她准备随机挑选一家改善伙食,于是一边在手机上刷看商家一边往外走去。   待到走出了糖果铺的大门,她正要提自己的机车时却略微一顿。   此刻糖果铺门前并没有什么人,人造河的另一岸才是人声鼎沸,衬得这里便格外寂静。   而在糖果铺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雷德蒙里安正停在那里,时祺敏锐的感受到车内有一阵强烈的视线在注视着她。   她动作微顿,心底却很快划过一丝了然,有些懒散的扭头看去。   只见车窗在她视线落去的下一秒就应声下滑——   随即,时裕冷漠的脸出现在了车窗后。 第94章 耀武扬威   时祺此刻戴着墨镜,只露出下半张白皙的脸,透过煊赫的灯光望向车内的时裕。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喜欢端着架子,背脊挺得笔直,连下颌线的弧度都透着几分矜持的冷淡,一副冷漠、严谨到极致的样子,仿佛呼吸频率都已经算得正正好好。哪怕此刻凝视着她的目光冷沉且专注,却也令她完全不想理会。   时祺与他短暂对视一眼,随即漫不经心的移开了视线,仿佛他只是窗边不起眼的华丽摆设。   她跨上了自己的机车,戴上头盔之后准备毫不犹豫的启动油门向前驶去。   坐在车里的时裕深深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对车内的司机说道:“跟上她。”   司机闻言毫不犹豫追了上去,就这么不远不近的坠在了时祺身后。   时祺仿若未觉,一路将车开到了摩根小镇的另一面,在人工河的尽头是两条盘山公路,更是两条赛车跑道,一条里已经布满了狂欢的人,几辆跑车咆哮着在山间疾驰,而另一条其实也是赛车道,只是这条赛车道错综复杂,安全系数极低,曾经出过几次事故后就少有人进入,而时祺并没有丝毫停顿的进入了这条更为复杂的路线。   时裕在车里命令司机停下,他望向朦胧的远山,时祺的机车轰鸣声变大,这条路上安装的灯光应声依次响起,她的身影也逐渐要消失在闪烁的聚光灯下。   他吩咐司机下车,自己坐上了驾驶座,踩下油门往里追去,很快就追上了正停在路边等他的时祺。   她靠在自己的纯黑机车上,摘下了头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缓缓说:“时裕,比一场,如果我赢了,未来在圣亚菲不要打扰我。”   时裕透过车窗与她对视,四目相对间,两人神态那么相似的眼底都仿佛聚拢着一股风暴。   时裕曾经想过找到时祺时要质问她些什么,那些被她轻而易举抛弃的怨恨、不被她放在心上的恍然在此刻却通通凝聚成了此刻的一腔怒火。   没有任何解释,她留给他的只有一句“未来在圣亚菲不要打扰我”。   哦不,起码还施舍给了他一次机会。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沉静的说:“好。”   时祺扬了扬唇,她重新扣上了自己的头盔,跨上机车后宛如离弦之箭疾驰而去,发动机的轰鸣响彻天际,经过刚刚那段还算不错的好路之后,剩下的路一点没修,堪称嶙峋陡峭原生态,坡度大的地方颠簸丛生,她却紧紧贴合在机车上,完成漂亮的压弯。   时裕一脚油门踩下,跟在她身后,黑色的轿车也宛如她身后的倒影,如影随形。   夜间的山风呼啸,卷起时祺背在身后的长发,时裕在车里默默凝视着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时祺的场景。   她好像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的看他,稚嫩的脸上满是冷漠的说:“不要打扰我。”   然后留给他一个被夜色淹没的背影,仿佛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仿佛在沉默中彻底融入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可那是过去,不是现在,那时他尚且可以平静的对待妹妹对他的冷淡,现在却已经如同烈火烹油,在车辆加快的行驶中他握紧了方向盘,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淡。   他不能输。   只能成为这场比赛的赢家。   因为他真的相信自己如果输了,时祺会直接斩断和他全部的联系。   哪怕他至今也无法理解时祺为什么要离开时家,又为什么对自己突然这样抵触。   他好像就这么无声的被时祺抛在了过去。   山路变得越来越扭曲,转弯的道路也越来越多,时祺透过后视镜看向时裕的车,勾了勾唇角,她再一次更快的拧下了油门,她的机车以一种几乎要飞驰出去的速度重重的碾过了松软打滑的土壤,却没有丝毫停顿的越过好几个陡坡,没有任何刹车的“吱呀”声响,时祺一路畅通的完成了最危险的路段。   而她身后的时裕本该受限于车型,却和疯了一般,跟着她踩下了油门,质量更重的车几乎要被颠得飞起来,最终又稳稳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两人在沉默中竞速,重叠的山峦仿佛都成了背景,直到遥遥的快要见到尽头隐约的灯光,时祺依旧冲在前列。   她或许骨子里就是激进的冒险者,在山间飞驰甚至有一瞬间让她想尖叫出声,让她忘记那些复杂的事,忘记令人厌烦的圣亚菲,也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后还跟着个时裕。   有时候她其实也能理解芬妮总说世间的每一缕风都是母神在抚摸她的孩子们,因为被风包裹的感觉确实很像被母亲拥抱,宛如飓暴的风是刚烈的母亲,宛如溪水的风是温柔的母亲,总归会令人产生点和自然的归属感。   而在她几乎快冲向终点时,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响,属于时裕的车辆自毁般的撞上了一旁的峭壁,冒出一阵火光,挡风玻璃里的时裕脸色还是那样平静,他透过玻璃看向时祺,与临时回头的时祺对视,随即被车辆的惯性彻底带翻。   时祺头盔下的神情近乎冷酷,她拧下油门的手没有丝毫停顿,甚至加速飞驰过了终点,从自己的机车后抽出一块当初赠送的红色旗帜插入地面,随即才调转车头往回驶去。   时裕的车头已经开始燃烧,但车内的灭火系统也开始启动,灼热的温度传不进车厢内,时裕靠在主驾驶,额头上的血迹格外明显,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   时祺抽出撬棍撬开了车门,用力将他从车里拉出来,时裕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跌跪在地面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血迹模糊了他的视线,令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眼睫上的血滴往下落,砸在黑色的土壤里一滴又一滴。   时祺摘下头盔,略微躬身,叹了口气,有些玩味的说道:“哥哥,用苦肉计对我没有用,你不是很多年之前就试过了吗?”   时裕闻言仰头看她,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过她,他此刻甚至有点不想说话,只一遍又一遍深深描摹着她恶劣又张扬的眉眼。   然后他听到她说:“你输了。”   时裕这才注意到离她们不过数百米远的终点上,有一块写着时祺大名的红色旗帜正在耀武扬威的飘扬,嚣张到极点。 第95章 妹妹,妹妹   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握住时祺垂在腿边的手腕,缓缓说:“做不到。”   “小时候你让我别打扰你,我做到了。可是现在,我做不到。”   时裕俊秀疏朗的脸此刻被染红了小半边,令他恍如枯井中水气腾腾的男鬼,尽管表情依旧平静,却仿佛死气沉沉。   在发现时祺真的彻底离开时家,甚至连他都无法找到她时,或许他就已经有点疯了。   他知道苦肉计没用,可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时祺还能为了他的安危回头,那就足够让他骗自己她还是有点在乎他的了。   毕竟他很清楚时祺的铁石心肠。   上一次他使用苦肉计还是在时祺十二岁的时候,彼时时祺要上中学,决定前往安诺州,他赶去问奶奶这是谁的决定,被奶奶点明这是时祺自己的决定。   那是他到时家的第七年,整整五年从未离开过时祺身边,从一开始时祺不愿说话,陪伴她到她愿意开口叫他一声哥哥。   他属于时家的归属感全部留给了时祺,在他初到时家前甚至不敢置信自己快有家了。   他急于在时家寻找一个锚点,他需要为时家做些贡献,于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时家唯一的女儿身上。   那时的时祺是个冷漠的、死气沉沉的五岁小女孩,也是时家唯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人,于是他自觉担负起了哥哥的任务,他沉默的如同一个影子一般待在她的身边,细细领会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可能代表什么。   时祺愿意张口说话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要来打扰我。”   于是他很少再正面出现在她面前,只在暗地里包揽照顾她的使命。   一开始他只以为这是自己生存的手段,可直到有一天,他看顾时祺时她突然消失不见,那一刻他如坠冰窟。   他无端的心慌,他在老宅里找了她很久,可她像只懒惰的小豹子一样,哪怕明明听到了他的呼喊也一声不吭的躲在人工湖边,回避了所有的佣人和长辈,还有他。   后来他找到半夜,在人工湖的地下仓库里找到了她,他只觉得腿软,紧紧抱住了已经陷入梦乡的妹妹将她带了回去。   在被她叫哥哥前,他先学会了怎么纵容她、怎么包庇她、怎么忍耐她为她所有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她偷偷跑了一定是因为心里难受,她不回话一定是有她的原因,说不定是没听见呢?   他永远不会承认时祺有错,哪怕知道她半年前炸了一整个秘密实验室他也觉得时祺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在那一次时祺失踪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好了些,时祺也不会再要求他不要打扰,然后在十一岁时终于开口叫了他一声哥哥。   他无法言说那一刻的惊喜充涨在心口有多令人飘飘然。   时祺十二岁决定离开时家为她规划的路线,前往安诺州上学,时裕为即将到来的分离焦虑,甚至到了不惜自毁来博取时祺关心的地步。   可当年少的时祺推开他的房门出现在他面前时,脸上一片平静,她只同这次一样,俯身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缓缓说:“哥哥,苦肉计没有用哦。”   “没有人能改变我的选择。”   时裕在床上喘着气妄图求母亲让他跟着一起去,结果被冷漠拒绝。   “你和她必须有一个去完成家族使命,”时铭琦冷漠的看向他,对他命令道:“要么是你,要么是她。”   她冷笑一声,似乎对那个选择远去的亲生女儿怒其不争,“没有权力和地位,她能活下去吗?好像我在害她似的。”   时裕迎着时铭琦沉甸甸的目光,他没有任何选择。   做替代品也可以,帮时祺守着时家等她回来也可以,短暂分开也可以,起码他知道是为了什么而分开。   可令他越来越无法接受的是,前往安诺州的时祺是会变的,那些他照顾她时留下的痕迹短短半年不到就消失殆尽。   她不再有和他相似的习惯,她拥有了完全与他无关的生长轨迹,像一只被放飞出去的雌鹰,一展翅就飞了很远很远。   但起码她还会叫他哥哥,起码他还是她最亲昵的亲人之一。   那时候他以为会永远这样,直到时祺炸毁632实验室后彻底消失。   她似乎也真的要变成一只鹰飞走了。   就像此刻,时祺将手从他掌心抽出,她用微凉的指尖碰了碰时裕的脸,冲他笑了笑,“哥哥,你要背弃比赛约定吗?”   “我从来不会背弃和你的约定,”时裕眼底闪烁着贪欲交杂的复杂情绪,他冷静的说:“我不会在圣亚菲主动找你。”   时祺与他对视,哼笑一声。   一旁的车火已经被彻底熄灭,这里此刻昏暗一片,再死一般的沉静中,只有两人相似的目光如同几点星子,充斥着对彼此的挑衅,满是疯狂。   “哥哥,不要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她低声说:“如果你让我不开心了,我只会让你更加不开心。”   “是吗?”时裕额头抵在她小腹上,声音轻到极致,“没关系,你可以尽情让我不开心。”   没有一件事比被她剔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更令人痛苦。   时祺没有再说话,她只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时裕的靠近,懒洋洋的说:“不要弄脏我的衣服。”   说罢,她转身离去,只留下时裕一个人在原地,机车的轰鸣声响起,她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黑夜中。   时裕扶着一旁最终估计要进回收站的车站起,理了理自己散乱开的领口。   远处的大灯亮得刺眼,刚刚没有跟上的司机换了一辆车紧急赶来,他看向已经成为废墟的雷德蒙里安,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却在时裕冷漠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走吧,”短短数十分钟他仿佛又恢复了属于自己的冷静矜贵,拉开车门走了进去。   在车里他摇下镜子看了眼自己的额头,伤口面积不算大,起码不至于留疤破坏自己这张还算不错的脸。   很快他收起镜子,向司机吩咐道:“去医院。” 第96章 安塞尔表示绝望   时裕的事并没有影响时祺的心情,因为她已经处理好了离校之前的所有事,时裕今天和她闹完,反正未来她半个月都看不到他,他也找不到自己。   时祺从来不为还没发生的考虑太多,比起时裕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仪青看她收拾行李,还给她加了几盒只有学校才能买到的草莓牛奶和一堆小零食。   等时祺拿到了莫多芬给她的秘密出校函后,第二天她就离开了圣亚菲。   圣亚菲因为占地面积过大位于核心的瓦伦汀州的边缘地区,这里有大片大片的为开荒的原野,才能满足圣亚菲和摩根小镇的建设,而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际轨道站台非常近,一切都是为了方便圣亚菲里的学生们,当然,主要是高等级生。   等她走到站台前,遥遥就看到穿着短袖和西裤的安塞尔正坐在候车大厅里,难得看到他走出黑诊所一次,铂金的头发梳在两侧,看起来还吹了个造型,脸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是十分年轻的打扮。   他脚边放着方方正正的木质手提行李箱,此刻正在低头看手机,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才下意识抬头看去。   “车快开了。”   他看向声音的主人,愣了愣。   这一次时祺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戴面具,他对面前这张哪怕表情透着懒散也无法掩盖五官明丽到充满攻击性的脸有些陌生,却又觉得时祺就该长这样没错。   否则他无法想象时祺这样的人真容究竟该是什么模样。   而且,他到现在其实也不知道时祺的名字。   于是他笑了笑,站起来绅士的向她躬身,“第一次见到金主妈妈的真容,冒昧问一下该怎么称呼?”   时祺扫了他一眼,把自己的行李丢去了他手上,一起的还有两张车票。   她略一扬眉,淡声说道:“走吧。”   安塞尔低头看了眼票上属于时祺的名字,忍不住低低的笑了笑,随即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跟上了她。   两人很快进入车厢里,这个时候坐车离开圣亚菲的人少得可怜,她们挑了个采光好的桌子落座,身下的坐垫柔软舒适,弹性十足,安塞尔几乎刚一坐下就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榨汁机和几个水果,甚至还有两瓶牛奶。   时祺托着腮看向窗外时他开始研究水果汁的配比,榨汁机传来嗡嗡的声响,也炸开了清甜的香气,随即一杯透着浓郁奶味的西瓜汁递到了她面前。   “为金主妈妈投进来的钱也该一路上好好服务,”安塞尔露出职业的谄媚微笑,“毕竟我是十分有职业道德的人。”   时祺接过西瓜汁,喝了几口发现味道真的还挺不错,安塞尔在这方面显然很有经验,这趟车程需要整整四个小时,她眼睁睁看着安塞尔又默默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水果刀开始做果切,甚至还拿了实验室的加热酒精灯给时祺做了个酸奶布丁。   等她一路吃好喝好,城际轨道行驶到了安诺州,周边的城市建设肉眼可见的朴素了许多,不再有瓦伦汀州的热闹繁华与奢侈,周边浮现一片又一片的平原,苍翠的草原上间或点缀着几棵树,大片大片的残阳挂在天际,洒下漫红的光辉。   安诺州是完全不同的风情,初次进入的人只会觉得这里的一切美得像幅画。   安塞尔在拿到票的时候就看过这一次的目的地,那里是安诺州的首府安诺市,等他终于觉得结束了漫长的旅程,可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时,时祺却看了他一眼,脚步不停的说:“跟上,车快到了。”   安塞尔:“?”   随即又有两张车票被塞进了他掌心,这一次看,是个他从未听过的偏僻小镇,名叫落星镇,而票上并不是她们俩的真名。   安塞尔盯着上面的名字睁大了眼,拎着行李跟她一同上了车,两人这次找了两个偏僻的角落位置落座,刚一坐下,他就忍不住问道:“金主妈妈,都到安诺州了,你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我们究竟去哪里?你需要我干什么?”   “还有,这两张票上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把票放在桌面上,只见其中一张写着姓名叫“伊拉贝拉·二妮”,一张写着“汤姆·铁柱”,每一个名字都土气得令人发指。   “伪装,”时祺言简意赅的说:“这次要去的地方不能用真实身份。”   “我们有时髦一点的名字选择吗?”安塞尔默默吐槽道。   时祺听到安塞尔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自己带他去做见不得光的事就知道没看错人,这件事只有安塞尔这种黑心医生能办。   “没有,”她挑出早就准备好的身份证件丢给安塞尔,目光不善,“就这个名,你在质疑我的起名水平?”   安塞尔:“……”   他伸手把时祺伪造的证件拿过来看了几眼,发现信息十分完善,大概率早就准备好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他已经渐渐摸清楚了时祺的性格,很少有让她不悦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忘了时祺是个说一不二的暴君型人格,哪儿轮得到他提出质疑。   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露出十分专业的职业假笑,“好吧,咱们这一次要坐多久呢?”   “快了,”时祺回答道。   安塞尔点点头,信了她的话。   等真的到站了他才知道时祺嘴里的“快了”是句假话,在他以为两人终于可以休息的时候,时祺又带着他继续往前走去,这次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走到车站边的一辆二手旧车边示意他上车。   安塞尔:“?”   他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二手车里烟雾到处都是,就是启动后吸尘都吸了十分钟才让空气清新起来,时祺坐在驾驶座上,油门一踩带着他往更偏僻的乡下驶去,此时头顶的天已经彻底黑了,繁星点缀,地下的泥土路甚至没有修过,二手车摇摇晃晃,颠得人快把食物都吐出来。   时祺面无表情的将他领到一条荒无人烟的河边,示意他下车,安塞尔白天打理良好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他扶着树狠狠吐了几下才算缓过来。   曾经他被人拉进枪战里抢救阿玛尔家族的伤员都没有出现过这样可怕的反应。   可是事情还没结束,时祺站在河边,从一旁抽出一根麻绳,绳子的尽头捆着一艘被掩藏的汽艇,她已经换上了救生衣坐上去,并且用眼神示意安塞尔跟上。   安塞尔彻底失去表情管理,他一边把东西往上搬一边绝望的问:“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目的地?”   时祺十分冷静的说:“快了。”   安塞尔:“……” 第97章 最后一角拼图   但这一次时祺确实没有骗他。   在熟练的开着汽艇越过这条河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一个闪烁着灯光的村落。   仿佛神遗落在世间的仙境,在他从汽艇落地的时候,竟然发现这里没有他想象的落后,甚至还有几条街道和区域划分。   街道上十来家商铺吊灯正在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时不时有些小孩坐在提供餐饮的商铺前享受美食,最前方的商铺老板打开吹风机正在和一旁的老板闲聊,他一个扭头,恰好看到正缓步走进来的时祺和安塞尔,睁大了眼。   “时祺小姐来了!”   说着他有些开心的和一旁的老板说道:“快去通知村长!”   他从商铺里跑出来,很快就走到了两人面前,稚嫩的脸上满是欣喜和愉悦,“时祺小姐,你好久没来过了。”   时祺看了他一眼,盯着他特殊的绿色头发在思索他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是阿尼耶?”   “是的是的,”阿尼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有些受宠若惊,“您还记得我啊?”   “你们的村长呢?”时祺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   “她很快就来,您稍等一会儿,刚刚她去莫娅奶奶家帮忙喂猪了,”阿尼耶引着两人往村里专门为时祺建造的独栋小别墅走去,“最近莫娅奶奶家的猪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到处乱跑,非得掰开它的嘴塞进去才行。莫娅奶奶年纪大了,赶不动猪了。”   面前的小别墅有两层,颇富田园风光,二楼推开窗户就能看到后面的平原上村民们刚刚种下的麦子,柔和的风也会席卷整个厅堂,堪称村里最好的住所。   阿尼耶带着两人到门口就离去,只让她们稍等片刻。   时祺推开了大门,脸上露出些疲倦,懒洋洋的把自己摔进了用棉花填充得十分有弹性的布艺沙发上,舒服得喟叹出声?   安塞尔将大包小包放在门口,巡视了一下屋内,终于在角落找到了自动的饮水机,他喝下一大口水才令自己缓解了又晕车又晕船的难受。   往嘴里丢了颗糖,他终于有闲心问已经在沙发上伸展开躺平的时祺,“这里是哪里?”   时祺闭着眼淡声回答:“难民村。”   “无家可归的难民在这里建立的村落。”   “谁给他们建的?”安塞尔敏锐的问道。   难民之所以成为难民就是因为已经失去了基本的生存保障,这样的人群就连活下去或许都很艰难,根本没有办法自己建立起这样生活设施齐全的村落。   刚刚他打水时甚至观察到这里的饮水系统十分先进。   “我,”时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答,她勾了勾唇,“我建的。我收留的他们,我为他们建的村子。”   安塞尔没有接着问下去,因为他隐约预感到,自己似乎就要触碰到时祺的核心秘密而那些秘密他可能不知道比知道好。   时祺身上总有很多秘密,她的身份、她的背景、她的行为这些都被迷雾包裹,安塞尔从来没有想过拨开迷雾看看下面的真相。   这是属于一个职业的黑心诊所医生的谨慎。   客户的隐私不是他该探究的东西。   “我今晚睡哪里?”他只问道。   “二楼除了主卧,随你选择,”时祺淡声回答。   她很确定,在她离开后心存感恩的村民们一定会时不时的换洗给她预留的屋子的床单被褥,确保她只要过来就能得到最舒适的体验。   安塞尔点头,他提起两人的行李箱往楼上走去。   等他的身影消失,别墅的门铃被按响,时祺按了一下沙发边的开门键,门外很快走进来一个穿着朴素高地格纹裤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脸上有一条从下巴到左边眼角的刀疤,眼底盛着严肃冷静,在走进屋子里后率先换了鞋,这才走到时祺身边,落座在了她的对面。   “好久不见,时祺小姐。”   时祺睁开了眼,她从沙发上挣扎着抵抗困意坐起身,“赵楠村长,你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赵楠颔首,“最近村里又多建了几套新的屋子,伙食也越来越好了,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们有在一直变好,我没有辜负你交给我的管理任务。”   “赵楠,你们的村子变得越来越好受惠的是你们自己,是你们在让自己的生活变好,你本来就是最合适的管理者。”时祺从旁边的包里翻了翻,看到姜仪青给她捎的草莓牛奶,顺手递了一瓶给对方,“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楠手里握着牛奶,陷入了沉默中,过了许久才说道:“除了莫遥星,大家的状态都不太好。”   “我带了靠谱的医生来,明天可以去看看,”时祺安慰道。   赵楠抿着唇点点头,她的年纪也不算太大,也就二十三岁,身上却肩负着一整个村子的重任。   她们是632实验室的最后一块拼图,也是联邦政府出动特遣队后一无所获至今都无法确定里面到底在做什么研究的原因。   普通的动物实验资料早已被时祺彻底炸毁,而在此之前,她进入632实验室看到的是曾经用在动物身上的实验用药已经开始作用于第一批实验人体身上。   赵楠她们才是原本最靠近632实验室的村落,她们居住在那座山脚下,消息闭塞,在632实验室选址时就盯上了她们,一开始是给村子里带去一些小小的工作机会,后来借着工作机会的名义开始将村里的人关进实验室里,只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这项实验。   而时祺会毅然前往安尼茨州的632实验室救下这一村的人,仅仅是因为一封信。   ——一封来自已经被关进实验室里,差点被注射药剂,努力挣扎的赵楠发在网络上淹没在无数声音里的求救信。 第98章 632往事   【这是一封求救信。无论任何人看到,请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这里有很多人快死了。救救我们。我没有说谎,我们】   十九岁的时祺在网络上畅游时恰巧看到了这条评论,彼时她正在瓦伦汀州时家的老宅里准备平静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回到安诺州。   她奶奶刚刚去世不到半个月,她在奶奶临死前紧急赶回家,只来得及见上了她最后一面。   时祺记忆里那个强壮且强大的女人最后在病床上虚弱对她说:“我们时祺长大了,奶奶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只告诉你。”   “我不叫立春,我其实叫王二丫。”   她逐渐黯淡的眼睛轻轻凝视着时祺,直到快闭眼前才说道:“今后都追随你自己的心意活着好不好?”   奶奶最后留给她的话只有追随你的心意而活。   时祺完整的听了进去。   紧接着她就在无意中瞟见这条留在搞笑视频下被许多人以为在玩梗,说博主反串得有点假,明明前一天还在网上开心冲浪,今天就开始角色扮演了,但是角色扮演还是很敬业,甚至细节到只把句子打一半。   下面大多是别人询问“我们”怎么了,快继续编下去的留言。   时祺顺着点进主页,却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因为在这条留言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就被立马删除,而这个发布求救的账号也立马清空了账户内所有的发言与视频,变成了一个空号。   她干脆的定位了这个账号的具体位置,在看到安诺州那一片荒无人烟的大山时她就已经确认,这绝对不是一场单纯的恶作剧。   她尝试锁定了账户的绑定人员,却发现绑定人员是一名男性,工作履历是科研机构的研究员。   在结束了奶奶王二丫的葬礼之后,她背着自己的行李赶往了安尼茨州,没有任何理由,仅仅是因为她愿意。   就这么巧合的在茫茫人海中发现了些不对劲,就这么在庞大的联邦里看到了残缺不全的求救信息,她披着星月直抵安尼茨州的高地,想办法潜入了632实验室,看到了近乎地狱的一幕。   已经有许多村民成为了实验品,他们被注入了632实验室研发的人与动物的优势融合的药剂,却大多出现呼吸困难和生长变异的情况,几个研究员们不得不将他们放入液体舱,让他们陷入沉睡,以避免科研成果的损失。   而这些凄惨的村民们就这么大剌剌的挨个摆在实验室进门的巨大培养皿中,每一个都安详的闭着眼,竖着躺在人造羊水里。   这一幕几乎成为了时祺长到十九岁见过的最诡异的画面。   因为她能感觉到,进门的画面是来自这里的研究员们的炫耀。   他们在炫耀自己无法公之于世的科研成果,也在炫耀自己的罪恶。   时祺没有办法装看不到,她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和暗中联系上的赵楠一起端掉了这个实验室。   赵楠在被注射第一次药剂后因为实验室缺少看上去能干活又老实的人,主动成为了村子的叛徒保全自己,她加入了实验室。   第一次药剂剂量稀少,但作用在她身上的效果就是语言功能紊乱,情绪难以控制,还令她力气奇大无比,这也是实验室会接受她的加入的原因。   这里缺少出力的搬运工。   而她在获取信任后借故偷走了一名男性研究员的手机妄图偷偷向外求救,这才会出现那一条读得十分不通顺的求救信息,因为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说话方式。   可字打到一半她就突然被发现,出于自保她和情绪激动下她和那名研究员产生了搏斗,在搏斗过程中或许出于药剂的影响,她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失手杀了他。   赵楠惊慌下率先删除了自己发出的信息并且清空了这名研究员的账号内容,然后为了自保划伤了自己的脸,并且假装晕倒。   等科研员们赶到时,她才转醒,并且茫然的表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名研究员划伤了自己的脸,看到血之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她不知道自己的说辞会不会取信于这些研究员,总之她被关进了临时的监狱里。   直到时祺伪装成的研究员进入了这里。   一名研究员的死亡会成为缺口,时祺暗中监控了这个实验室一个月,在他们决定秘密加入新的研究员时篡改了研究员的信息换成了自己的照片,随即截胡了通知那名研究员上任的邮件,开始了她的潜伏。   她在看到进入实验室的诡异画面后终于通过别的研究员的嘴明白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并且拼凑出了赵楠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她以赵楠也是珍贵的实验副本并且观察价值巨大为由说服了研究所准备对她进行的处决并且让赵楠重新变成了搬运工,只是戴着电子镣铐的那种。   后续她和赵楠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在实验室铺设的神经内气体,等待一个研究员们聚集开会的时间,然后彻底释放,迷晕了所有人,并且趁机带着剩下的还没有被注射药剂的村民们一起运走了这里的羊水仓。   根据时祺这一段时间的判断,这里的研究员没有一个无辜之人,并且多多少少手里都沾染过性命,曾经有过违法科学实验,所以她在和村民们离开前彻底切断了这里的一切通讯设备,销毁存放的食物,并且炸毁了实验室的出口,将研究员都困在了里面。   而她和赵楠,带领着村民们前往了时祺早就选定的远离此地的一片荒地,并且建立了新的村落。   在耗费了一整个月将所有人安定下来后,时祺才重新返回了632实验室。   里面已经是一片废墟,被迫滞留在这里的几个研究员早已没有了生息。   时祺呆在这里的时间过短,并没有进入核心研究层,也更没有打探出来实验室的归属和幕后之人,这里的普通研究员们实际上也大多不清楚这些事,他们只需要知道自己能进行违法研究还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支撑就行。   至于核心研究员——   时祺在翻找了这些人的尸体后第一次看到了“母神的裙摆”这个图腾,并且通过扫描仪在他们的心口发现了奇怪的置入装置。   可她并不知晓这代表着什么。   一个组织?又或者是一个标志?   于是她从其中一具核心研究员的尸体里拿出了装置。   依靠她自己的力量很难研究透这个装置,也很难追溯到这个实验室后究竟站着什么人。   但没关系。   她有更好的接手这件事的对象。   ——她需要用一点特殊手段引起联邦政府和法庭的关注,同时要销毁掉这里从建立开始的所有实验资料,避免被联邦方发现。   ——她需要让联邦政府和法庭的关注点都放在“母神的裙摆”上,将这个当成追查这件事唯一的线索。   于是有了那一场爆炸。   她和赵楠站在山巅最高处,静静凝视着炸出来的蘑菇云。   那时尚且单纯的赵楠低声问她:“只有这个办法吗?或许我们可以直接把这件事报告给联邦呢?”   时祺过了许久才缓缓说:“你想让被注射进药剂的村民再次面临成为实验体的风险,那可以试试。”   联邦政府发现这件事,一定会第一时间下令禁止实验,可这也代表着这场秘密实验注定会被联邦上层阶级大面积知晓。   时祺保证,绝对会有心动的人想要重启实验,而这些好不容易脱离苦海的村民大概率会变成一些人眼底的肥肉。   她们摧毁掉所有实验资料后哪怕还有些许实验动物的尸体残留那也没什么问题,毕竟等被联邦找到,几千具已经掩埋在实验室地下,并且早就已经开始分解的动物尸体要么碳化,要么已经只剩下一个骨架,没有任何研究价值。   可一旦活生生的村民被找到,他们就会成为实验资料被销毁后唯一的研究个体。   她必须掩盖住一切。   赵楠愣愣的看向她,有些绝望的说:“那你怎么办?”   时祺转身往下走去,她背对着她摆摆手,声音懒散,“我会出来的,不用担心我。”   赵楠只能选择相信她。   也幸好相信了她。   时祺站上了审判台,也完好无损的走下了审判台。   她掩盖住了所有的秘密,并且成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第99章 莫星遥   时祺在难民村准备的屋子里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她房间,令她从睡梦中苏醒。   昨天一整天的赶路令她在送走赵楠后几乎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后此刻只觉得精力充沛,舒服得不行。   她从二楼走下去,闻到一股香味,只见安塞尔正穿着波点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做早餐,听到脚步声,他头都没有回,挥动锅铲将里面的煎鸡蛋放到盘子里,唇角带笑的邀请道:“亲爱的金主妈妈,吃个早餐?”   时祺坐到餐桌前,安塞尔端着盘子放到她面前,里面除了鸡蛋还有半块牛排,旁边还放了一杯鲜榨的西瓜牛奶,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样子。   她拿起刀叉将牛排切开,鲜嫩的滋味在口腔里炸开,令她难得侧目看向安塞尔。   “味道怎么样?”安塞尔坐在他的对面,扬眉问道:“是不是很美味?只要你支付我更多的小费,我不介意承包你的一日三餐。”   “你要多少?”时祺淡声问。   “起码也要五十tc吧。”安塞尔玩笑道。   时祺将一张面值50的tc币丢去他面前,安塞尔收进口袋里,“好吧,钱给到位了,想吃什么都行。晚上我做个烤鸡?”   “都行,”时祺对美食十分受用,但让她点餐她并不熟练,安塞尔安排好晚饭她只觉得他很会办事。   两人安静的在餐桌上用完了早餐,餐后时祺示意安塞尔跟她走。   白天的村子和夜晚相差颇大,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场景,时不时有人和时祺打个招呼,她都平静的回以颔首,难得的好说话。   很快,她们到了一个和村里格格不入的医疗所,看起来破破烂烂,里面只有一个护士在值班,她见时祺来了连忙说道:“村长已经在里面等您了,我来给您开门。”   说着,她引着两人走到了一扇大门前,这里用上了与村里格格不入的高科技瞳膜检测,护士刷过三次自己的眼睛之后一扇厚重的钢筋大门出现在两人眼前。   护士替两人打开了大门,她们踏进了一条堪称隧道的半圆形甬道,直到快走到尽头,时祺才突然对他说道:“不管你见到什么,都不用惊讶,里面的一切也不需要你记在脑子里。”   安塞尔听到她的提醒,调侃道:“那我现在还有走的机会吗?”   时祺直白的说:“没有,你只能往里走。”   安塞尔叹了口气,“作为乙方果然没人权啊。”   时祺哼笑一声,推开了面前的另一扇大门,安塞尔刚刚走进去看到里面的场景就浑身一僵。   只见里面的灯照温和且明亮,而在灯光下,矗立着八个如同标本博物馆里的展示缸一般的巨大容器。   而每一个容器里都躺着一个人,他们竖躺在展示缸里,脸上都带着氧气面罩,呈现十分平静的神态。   可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里面有部分人脸上竟然长出了鱼鳞或者动物毛发!还有一部分走近看才会发现身体上已经出现了些微动物的特征。   最令人惊奇的是放置在最里面的那个展示缸,缸里躺了一个十分年轻且容貌俊秀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头棕色的头发已经长到腰侧,耳廓上已经有了半透明的蹼状结构,耳后甚至已经长出了小腮孔,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带氧气面罩的人。   他的下面标注着他的名字——莫星遥。   他似乎已经可以在营养液中呼吸!   时祺没有理会安塞尔的僵硬,她只缓步走到这些玻璃缸前。   一开始她和赵楠救出来的人一共有十二名,而现在只剩下八个人了。   “给他们检查一下身体状况,”时祺对安塞尔说道:“再抽几管血,我们带回去进行化验。”   安塞尔这才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弄违规实验吗?”   “不是我,”时祺回答道:“你确定你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吗?”   安塞尔一阵语塞,没有人能不在看到这一屋子人时起鸡皮疙瘩,产生困惑,可当时祺这么问他时他就明白,这也是他不应该知晓的事。   “不用,”他被时祺的话浇醒,坚定的拒绝了,随即给自己戴上了口罩,变回了那个专业到心无旁骛的黑心医生。   屋子里仪器在响动,跟在赵楠身边的男孩替他搭手,方便他爬上楼梯去给浸泡在营养液里的村民们取样。   时祺见他开始干活,缓步走到了莫星遥的身边,仰头看向他耳后长出来的腮孔。   他身上产生的变化并没有损坏他的容貌,反而令他多了些神秘感,仿佛被海浪冲上岸边的海底种族。   赵楠见状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没找到他是谁,他的家人是谁。”   莫星遥是这里唯一一个不是村民的实验体,赵楠也并不知晓他从何而来,那时他只是进村里做客的游人,结果恰好遇上了实验室行骗,将所有人都扣下囚禁。   原本他和赵楠是唯二妄图救所有人出去的人,后来他率先被带走,注入药物后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于是赵楠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拯救大家,也失去了同行者。   时祺抬手在莫星遥的名字上划过,过了很久她才说道:“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第100章 孩子一百章啦!!   时祺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学生证,夹在了莫星遥的名字卡片上。   那上面的照片是比现在年轻五岁的莫星遥,二十岁还尚显青涩的男人意气风发,笑的开怀,等级一栏写着:B级生,而下面的职务则写着:触觉博物馆社社长。   在时祺初加入艾米丽的社团,听她给自己介绍二楼的那一架被拼接起来的人鱼骸骨时,时祺就觉得这个世界很奇妙。   因为当天夜里,她为了弄清楚触觉博物馆的情况,将里面的所有社员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原社长莫星遥的名字就那么明晃晃的钻进了她眼里。   而这个对人鱼充满了兴趣的社长,在距离圣亚菲数千公里外的难民村里,真的长出了在水里呼吸的呼吸系统,他也真的有可能变成人鱼。   于是时祺这一次前来顺手带上了属于他的已经放在社团里落灰的学生证,也算物归原主了。   “那他的家人呢?”赵楠看着这张学生证眼底有了点犹豫,忍不住问道:“有在找他吗?我们需要把他的情况告知吗?”   以她朴素的、甚至一辈子没怎么离开过村子的观念来看,失去孩子的家庭总会痛不欲生,就像她们的村子遭难时原本熟悉的朋友可能很快就失去了气息,无论是父母还是朋友都会陷入浓浓的哀伤中。   可现在这件事是个秘密,以保护村民们的角度来看,她绝对不愿意有不知道底细的外人再进入。   时祺很坚定的摇头,“不用。”   据她打探出来的信息,莫星遥是莫家的怪胎,在他的姐妹兄弟通通通过了圣亚菲的检测稳定保持在A级时,只有他这个从小就沉默、孤僻的孩子被评定为B级,从此之后他就被提出了莫家继承人的角逐名单,基本上开始被莫家放养。   从圣亚菲毕业后他并没有回到莫家,而是从此之后就失去了踪迹,莫家也就相当于没有这个孩子了,现在莫家家主住院,整个家族都处于水生火热的夺权中,更不会有人想把他找回去增加压力。   赵楠闻言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些,“这剩下的八个人最近情况都很稳定,我觉得未来苏醒有望,只是我们不敢让她们醒来。”   没有人会比赵楠更加明白,被注入药剂后人会变成什么模样,她哪怕只注入了一星半点都足够当时瘦弱的她蓄力单杀一个比她强壮一倍还高一倍的男性研究员,并且大脑变得异常活跃。   更别提这里的人全部被注入了比她多数十倍的高浓度药剂了。   哪怕每个人产生的副作用完全不同,甚至适应能力也完全不同,就比如那四名已经逝去的村民,就是因为身体无法承受药物伤害才导致身体器官衰败死亡,而剩下的村民有一部分甚至已经开始和药剂融合,谁也不知道融合后会出现什么反应。   赵楠心底有预感,真正的融合一定会带来很可怕的结果。   这并不是她的分析,而是在她自己被注射进药物后骨子里产生的恐惧。   在被时祺救下之后她靠长期的锻炼才将那些微小的药剂彻底排除体内,但不知道为什么,曾经拥有过的力量感却没有彻底消失,反而在她锻炼过程中完美的融入了她的身体,只是这个融合过程痛苦至极,好像自己的身体都被打碎重组,在许多个夜晚她都忍不住的想像自己被注入的猛虎基因药剂一般躺进雪地里,用爪子破开自己的胸膛,直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爪子。   她需要极强烈的理智才能控制住自己。   哪怕到了现在她偶尔也会幻视自己其实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成年的雪地虎,这或许就是后遗症之一。   时祺略微蹙眉,她对已经给前面的七名村民采过血的安塞尔说道:“你觉得我们可以把他给弄醒吗?”   现在综合考量来说,只有莫星遥的状态最好,也只有他身体条件最好,要想弄明白这些药剂究竟会对人体产生什么影响,必须要有足够的实验样本。   安塞尔将刚刚采集到的血缘样本递给一旁的村长助理,脸色有些凝重的走向莫星遥,很快检查过他的状态后才蹙眉说道:“他的身体状态确实比别人好。”   说着他指向莫星遥的手臂,“别的村民们在长时间没有行动的情况下肌肉都出现了一定的萎缩,只有他,身体的肌肉是以一种很均匀的状态生长的。”   莫星遥哪怕此刻沉睡在水缸里也很难令人忽视他此刻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甚至连身上的皮肤都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   “或许可以尝试让他苏醒,但看他的样子,醒来之后能不能保持人类理智,我就不确定了。”安塞尔哪怕不知道前因后果,可以他多年丰富的医疗实验经验,也能基本判断这里的村民们遭遇了什么。   赵楠看向时祺,等待她来做出决策。   时祺的目光在莫星遥身上逡巡,并没有让人等待多久,她做下了决定,“那我们试试。”   “你觉得什么时候能开始?”她看向安塞尔。   “我还需要一些检测仪器,确定他的生命体征,”安塞尔沉吟片刻后才说道:“如果能做个详细点的身体检查,那做完之后确保没问题的第二天就可以尝试唤醒。”   时祺算了一下时间,这才说道:“你要什么仪器告诉我,五天内能到。”   安塞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么闭塞的地方要运来一大批仪器实在有点困难,但他还是遵守了黑心医生的职业守则,不问只执行,他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在记事本上写了几个比较进阶的仪器递给时祺。   时祺瞄了一眼,计算了一下价格,这才点头说道:“没问题。”   在确定下唤醒莫星遥的事后赵楠也不再久待,准备趁着这个时间在村里呼唤村民们建设新的房屋,房屋材质她甚至用上了钢材,还加了一个巨大的水盆,并且紧急打出来了一套连接在地下的镣铐,避免他苏醒后无法控制。   安塞尔也开始进行唤醒前的准备,为了保证自己的金主妈妈满意这几天他完全没有闲着,白天做饭晚上去研究记录几个村民的状况,但最后还是判断只有莫星遥的身体状况适合唤醒,别的村民甚至可能过不了脱水这一关,一旦离开昏睡和浸泡在水中的状态,身体里还沉积着没有转化的药剂很可能先吞噬她们自己。   而到了第五天,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时,时祺坐在村口的商铺边,嘴里叼着棒棒糖,从下午三点等到了五点,遥遥的在村口的那条大河边终于看到了一辆陌生的船只,船只上载满了食物和医疗器械,而廖莎站在船头,看到时祺后朝她挥了挥手。   时祺忍不住笑起来,她惬意的眯了眯眼,像只在自己领地里闲庭信步的狮子,看似懒散眼底却藏着笃定与十足的掌控感。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快的划了两下,点开赵楠和安塞尔的电话,轻描淡写的说道:“东西到了,找人来搬。” 第101章 苏醒   廖莎早在时祺刚刚离开圣亚菲时就在顺着她的脚步往落星镇赶。   她现在也属于无家可归的一员,整日带着自己的妹妹东躲西藏,再加上一直在帮时祺调查“母神的裙摆”,来这里汇报一下调查情况天经地义。   而在她抵达落星镇前的一个大城市时接到了时祺的购买要求,并且通过她的指引成功找到了当地的地下黑市,仅仅花了两个小时就将所有东西都买齐,还顺便买了一堆零食和一堆鱼,还有一条船。   这么多东西,售卖的黑市甚至有帮忙送货功能,特意帮她送到了落星镇,她又辗转找人从落星镇搬运到了离村里四十公里外的大河上游,这才和妹妹驾驶船只驶来,这样能够确保村子的位置不会暴露。   赵楠和村里人欢喜的将医疗器材往里搬,又卸下了大批食物,廖莎轻巧的跳下地,一段时间不见,她看上去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眼睛更亮了些,她妹妹此刻没犯病,躲在她身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好,我叫廖露。”   廖露曾经也是圣亚菲的f级生,但在上一次竞技场的事发生后圣亚菲已经公布了她的死亡,姐妹俩现在都是黑户。   赵楠给她们分配了房屋,两人也算安定了下来,起码今后廖莎和时祺再次合作出门办事的时候不用担心妹妹没人照顾了。   而安塞尔拿到医疗器械后就开始紧锣密鼓的为莫星遥和别的村民进行身体检查,趁着这个时间,时祺将廖莎带回了自己的小屋,两人靠在朝阳面的阳台上,外面绿色的麦浪翻滚,时祺将村子的状况告知了她。   廖莎于她而言是个可信的人,也是一个一旦扎根下来,今后可以好好保护村子的人,是绝对的好帮手。   廖莎听完之后托着腮说:“那一次我去了632实验室旁的小镇之后在那里又住了几个月,直到今天到了这里我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还记得那些捡到奇怪动物最后被不同的买家买走一夜暴富的居民吗?”廖莎说道:“这些村民经过我的打探应该一共有十二个人,分布在最近五十年内,他们捡到的生物都越来越复杂,代表这五十年内632实验室的研究成果也越来越突出。”   ”这十二个人离开村子之后就失去了音讯,我怎么打听都打听不到,并不是因为联邦太大,而是他们离开的方式十分相似,基本都是雇了搬家的货车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人能联系上,但我觉得大概率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最近的捡到奇怪动物的人并不是村民,而是一年半之前旅行到这边的游客,在我打探到的信息里,这名游客是个年轻男性,他带着一份奇怪动物的骨骼标本进入了小镇,并且在小镇酒馆里询问了相关情况。但是因为上一次出现奇怪动物出逃已经是十年前,一开始没人知道这件事,于是他一路询问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根据酒馆老板的说法,有个他并不认识的人给他指了一条路,说这些生物在更深的山里或许可以蹲守看看能不能捉到活的。”   “后来这名游客就真的进山了,再也没有出来过。当地的居民说他大概率死在山里了,毕竟山里多得是猛兽,基本没什么人敢进入。”   时祺了然的点点头,“所以你说的这个游客,就是莫星遥?”   “是,”廖莎肯定的说:“我找酒馆老板看了监控,监控里的人就是莫星遥。”   “我怀疑对于有生活关系的当地居民,为了怕发现不对,幕后的组织就会给一笔钱让他们离开再动手清除。而对于莫星遥这种不知来历的游客就干脆的引进深山,做出被猛兽袭击的假象。”   “但因为当时已经到了用人做实验的阶段,实验室需要更多的人,于是干脆的将莫星遥骗进了实验室里成为实验体。”   廖莎的分析很到位,时祺脸上难得多了点沉思的迹象。   如果是普通的游客,那廖莎的分析应该可以达到百分之百的正确,可是莫星遥不是。   他再怎么说也是莫家的人,以实验室的能力做出调查就能知晓他的身份,实验室用人选择的是赵楠村里这样和外界没有什么联系又封闭的村民就足以证明他们不想太早惹麻烦。   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把一个身份不明的游客直接当实验体,这年头还有闲钱出来到这种荒郊探索的很少有穷困居民,大多比较富庶或许有一定的社会地位。   除非莫星遥真的发现了什么秘密,让他们哪怕知晓对方的身份也毅然用这种不会浪费的方式灭口。   时祺的思绪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拍了拍廖莎的肩膀,“辛苦你了,我们先等他醒来再说。”   廖莎摆摆手,冲她眨了下眼,“你可是付了钱的,还帮我和我妹妹找了收留地,是我该感谢你。”   时祺懒洋洋的哼笑了一声,手机很快响起,里面传来安塞尔的声音,“我已经给莫星遥做完检查了,他的身体状态很健康。”   “健康到哪种程度,”时祺问。   安塞尔的语气有点无奈,“壮得能打死一头牛的程度,营养液里的营养成分他都会自动吸收。”   “今晚可以尝试唤醒吗?”   安塞尔点头,“可以,我已经和村长说了,现在正在把他搬运去新建的屋子,你们过来吧。”   时祺挂断了电话,冲廖莎扬眉,“走吧,我们去看看美人鱼怎么苏醒的。”   等两人赶到时莫星遥已经被从玻璃钢里捞了出来,他被预防性的锁在了床上,四肢都带着紧贴在床上的铁制镣铐,脖颈上则连接那条深入连接地下的锁链,这令他整个人都多了点脆弱感。   屋子里只有安塞尔和赵楠在,见两人进来了,安塞尔从一旁的药剂里开始抽取,西林瓶上泛着冷光洒在他脸上,等他举着注射器走到床边才看向时祺,“你们确定吗?这一针下去,他顶多五分钟就会醒来。”   时祺和他并肩站在床边,颔首,言简意赅的说:“打。”   安塞尔这才沿着手臂将药注射进去。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贴在莫遥星身上的检测设备在滴滴作响,而监控大脑神经的设备更是在两分钟后疯了一样发出尖锐的声音。   很快,锁链上响起细微的挣扎,莫星遥的呼吸开始激烈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中,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   而到了第四分三十秒,检测仪突然停了下来,恢复了正常。   莫星遥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锐利至极,夹带着难言的野性,在醒来的第一刻就下意识扭头,看向站在床边,目光平静的注视着自己的时祺。 第102章 主人   安塞尔在莫星遥睁开眼的那一刻便下意识的准备上前隔开时祺。   这个眼神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不像是人类的眼神。   可时祺挡住了他抬起的手臂,甚至往前走了两步,她俯身与正定定望向自己的男人对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莫星遥琥珀色的瞳孔顺着她的手也晃动起来。   “莫星遥?”时祺低声叫他的名字。   “莫、星、遥?”他艰难的跟着回应起来,声音晦涩到仿佛砂纸磨过石头,可他看向时祺的目光很专注,仿佛刚刚出壳的雏鸟在看自己的母亲那般依赖,他妄图抬起手来,发现自己的四肢被束缚后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动作幅度极大的挣扎起来。   锁链被他挣扎得吱呀作响,尤其是扣在床上的几个铁制锁套,开始嗡嗡作响起来。   安塞尔瞳孔微缩,他一把扣住时祺的手腕将她拉开些,“不好,这个可能关不住他,先离远点。”   可看到安塞尔对时祺的触碰,莫星遥仿佛一瞬间被激怒,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安塞尔,艰难的说:“放、开、她。”   他开始猛烈的挣扎起来,手腕上脆弱的皮肤被划伤也无所谓,安塞尔赶忙放开自己的手,可却并没有令莫星遥冷静下来。   赵楠和廖莎见状不对赶忙上前妄图压住他的手脚,结果却迎来了他更加激烈的挣扎,伴随着尖锐的啸叫,而扣在床上的镣铐上的螺丝钉已经开始松动。   “不行,他要是挣扎出来我们很难控制住,”廖莎说道:“要叫更多人来先按住他,或者先让他再上针麻醉我们加固一下锁扣。”   “再上麻醉会不会让他脑子出事啊?”赵楠有些担忧的问:“他的思维现在看起来真的不像人类。”   她此刻也有些后怕,如果她当初被完整注入猛虎药剂,会不会也变这样?   这样几乎没有人性的思考,只剩下兽性的本能。   “不会,”安塞尔回答道:“以他的身体素质,短暂的麻醉剂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   说着他将目光移向时祺征询她的意见,“要不要上?”   从被安塞尔拉开就在观察莫星遥的时祺此刻却摇了摇头,她突然抬步走上前,一把拽住了莫星遥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脆弱的脖颈上覆盖的铁链叮铃作响,头皮传来的剧痛令对方有一瞬间的怔愣。   “莫星遥,不要动。”她缓缓问:“我是谁?”   “你、是、谁?”他的眼底陷入了迷茫,却真的因为忽如其来的问题而冷静了些,他看向近在咫尺的时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是谁?”   这一次语气流畅了许多。   时祺趁机给赵楠几人使了个眼色,他们赶忙拿起螺丝钉重新加固了床上的镣铐。   “是母亲还是创造者?”他喃喃自语起来,“还是伴侣?”   他的脑子嗡嗡作响,因为思考太多而陷入混乱,头顶令他疼痛的手在缓缓放开,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抬手阻拦,正在他手腕处加固镣铐的安塞尔火急火燎的说:“别松手别松手!”   “都不是,”时祺的声音在莫星遥头顶响起,她居高临下的看向他,“我叫时祺。”   “时祺?”莫星遥眨了一下眼,仿佛在极为缓慢的将这个名字录入进自己的脑海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我应该追随的人。”   “是我的饲养者,是我要提供忠诚的人,未来会成为我的族群的领袖。”   “是什么?你应该是什么?”   一个称呼卡在喉咙口,莫星遥却满脸茫然,他一个劲的盯着时祺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终于把手上的工作干完的安塞尔忙中忍不住插嘴,“那你得叫主人。”   莫星遥充满敌意的看向他,却觉得这个称呼对极了。   作为一条鱼,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可以是母亲、可以是创造者、可以是主人,鱼需要被人饲养,隔着玻璃缸被人饲养,用唇舌亲吻主人的指尖来换取果腹的食物。   哪怕是一条从热带丛林里被人抱出的凶猛鱼类,在几百年的驯化饲养下,也需要一个主人。   “主人。”他认真的说:“时祺,是主人。”   时祺:“……”   她默了默。   可一旁的廖莎却反应极快的说:“没错!时祺就是你的主人,所以你必须听她的话,否则你会被她抛弃。”   莫星遥一听着急了,“我会听话,不可以抛弃我。”   他深切的看向此刻正面无表情看向自己的时祺,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抿了抿唇,眼神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透露出属于小动物的躲闪。   时祺后退了一步,这才回答道:“现在不会。”   莫星遥的大脑暂时无法处理现在和未来的差别,他只知道自己得到了时祺的承诺,安心的点点头,这一次躺在床上任由人摆弄。   众人没有想过莫星遥会这么轻而易举的认时祺做主人,可此刻看他骤然安静了下来都松了口气,能够将剩下的工作完成。   在他安静下来后时祺就没有再待在房间里,这么折腾一番,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山了,她靠在小院的躺椅上,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廖莎看自己在里面帮不上忙,便从屋子里走出来,落座在了她的对面。   她脸上原本笑吟吟一片,目光落在时祺头顶的空白处,微微一滞,随即收起了笑脸,有些认真的问:“你生气了吗?”   时祺若有所思的看向她,“你好像不止能把一件你想办的事能否成功的概率数据化,也能实时看到一个人情绪的变化,也是数据化吗?”   她的敏锐令廖莎冷汗直流,廖莎试探的张了张嘴,“百分之五十?”   疼痛没有来临,她松了口气。   时祺笑了笑,“那刚刚的事成功概率是多少?”   廖莎如实说:“百分之九十。”   “原来如此,”时祺这才说道:“是因为你看到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才会主动替我做出承诺吗?”   廖莎一噎,有一瞬间她甚至不敢同时祺骤然变得锋利的目光对视。   替时祺应下成为莫星遥的主人确实是她急中生智,而她从未见过时祺不悦的样子,因为时祺无论面对她还是面对赵楠都是游刃有余包容度极高的。   “我——”她想解释一下事急从权,可是被时祺的视线笼罩时,她将剩下的狡辩咽回了嘴里,只缓缓吐出一句极为真心的,“抱歉,下次我不会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时祺脸上却放松了下来,沉凝的气氛也顿时一松,她往后靠了靠,“承诺是很重的东西,我不喜欢轻易给出去。”   一旦有了承诺那就意味着有了牵绊,要承担责任。   她从来都是能做到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更不愿意去承诺自己办不到的事。   那会很麻烦。   就像当初廖莎求她帮忙,她也绝不会去做当场将廖莎从笼子里放出来的事。   廖莎这次极为认真的点点头,“我明白了。”   一根棒棒糖被丢进她的怀里,时祺笑了笑,“你的麻烦我找完了,还有一个人的麻烦我还没找呢。”   廖莎接过棒棒糖,为还在里面忙碌不知道危险降临的安塞尔默哀了一下。 第103章 因为我是她的仆人   安塞尔从关莫星遥的房间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他在村里食堂吃完饭回到属于时祺的别墅时外面已经昏黑一片。   别墅里却灯火通明,时祺正坐在沙发边翻阅资料,听到门口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淡声问:“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安塞尔将自己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已经睡着了。”   可等他回头才发现时祺黝黑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安塞尔很少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上一次这么可怕还是她和埃里克用黑诊所的房间审问结果气体泄漏的时候。   那一次他被丢进了气体泄漏的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   这样的记忆令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退后一步。   时祺却冲他堪称温和的笑了笑,“你过来。”   “有什么事吗?”他后背贴着墙,警惕的问道。   “如果你不过来,我就得走到门口,你的面前去,”时祺靠在沙发柔软的扶手上,缓缓说:“你觉得对你的金主妈妈应该选哪个?”   安塞尔闻言深吸口气,这才走到她面前去,扬起熟练的谄媚的微笑,“金主妈妈,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下,时祺就一把拽住了他胸前的领带,巨大的拉力下令他不得不半跪在沙发前,双手撑在时祺腿侧。   这个姿势令他活动十分困难,偏偏脖颈上属于领带的拉力还掌控在她掌心,就连那一点窒息感都令他无法摆脱。   “你好像很喜欢帮别人认主人。”时祺低头与他对视,慢条斯理的说道。   安塞尔几乎立马就明白了她是要为什么事找自己麻烦,要不说君心难测呢?以前他跟在阿玛尔家的黑手党老大边上的谨慎这段时间应该喂狗了。   当惯独裁者的人最讨厌别人为她做决定。   他眼底多了点懊恼,是在怪自己怎么就闲着没事要搭那句嘴,既要被莫星遥当雄竞对象,又要被时祺敲打一顿。   但出于职业素养,他立马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绝对不敢了。”   “你看我像傻子吗?”时祺另一只手轻佻的拍了拍他的脸,笑了笑,“既然你这么喜欢帮别人认主人,你也做一段时间奴隶吧。”   安塞尔微愣,紧接着发出灵魂质疑,“我难道现在不是吗?”   他现在和给时祺做当牛做马的奴隶好像没有丝毫区别。   时祺对他说:“不,安塞尔现在 is free。”   安塞尔瞳孔微缩,不敢置信道:“你让我给你打白工!”   这一次时祺真的戳中他的痛点了,爱财如命才是他的底色,人怎么能没有钱?人怎么能打白工!   “我应该还有一笔尾款没有打给你,”时祺看到他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接着说道:“给你一个月的考察期,如果我不满意,这笔钱你永远都收不到了。”   安塞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闭上了,以沉默来表示自己的不满,铂金色的头发都仿佛蔫了下去。   但时祺没有管他,自顾自的拿起一旁的平板,继续将刚刚没有分析完的资料分析好。   脖颈重新恢复自由之后他反倒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花了好一会儿才将愤愤不平压下去,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时祺还小,她还是个二十岁意气风发的暴君,正是最接受不了别人反驳她的时候,越反驳她肯定越生气,越生气肯定想出更多的招来惩罚自己。   所以接受她提出的要求是最优解。   顺着她。   不就是当仆人吗,他不一直是吗?   深呼吸了好几下,安塞尔把自己哄好了,也终于能理直气壮抬头去看她了。   恰好时祺也合上了自己的平板,她说道:“明天下午你和我去一趟落星镇买点东西。”   “什么东西?”安塞尔心平气和的问:“需要带什么吗?”   时祺为他此刻的上道心情愉悦了点,也并没有藏着掖着,“去一趟落星镇的黑市,带几个面具吧。”   安塞尔脸上带了点邀功的讨好,“放心,我一定办好。”   时祺瞄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起身向楼上走去。   安塞尔很快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脸上的表情松了松,这才想到什么一般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几个面具。   在他接受时祺的邀请出来时就以为两人依旧要靠面具交流,所以真的带了几张不同款式的方便伪装,而在这些里面那张已经被他修复好的恶魔面具最为显眼。   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带上了它,但哪怕被时祺这样压迫的此刻他也并不打算把这张面具当成讨她欢心的工具,只默默将它收进了自己的行李箱最里层,然后重新合上。   第二天,安塞尔醒来之后趁着时间还早任劳任怨去查看莫星遥情况,准备把今天的检查任务提前,以便于下午和时祺出门,但刚推开房门,就见早已醒来并且目光切切看向大门的莫星遥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他的鼻尖翕动了一下,很快开始满脸怒火的对安塞尔说:“你的身上为什么被我主人的味道包裹?”   安塞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很想告诉自己忍耐,但面对莫星遥理所当然的挑衅,他还是忍不住靠在墙边,懒洋洋的冲他笑了笑,调侃道:“因为我现在和她住在一起,是她最信赖的仆人。” 第104章 渡鸦社   等时祺再见安塞尔时,他正在别墅里裸露着肌肉线条优美的上半身,往自己身上涂抹去淤青的药膏,肩膀上肉眼可见的一片淤青。   见时祺推开门,他才仿佛受到惊吓一样赶紧拿衣服挡住胸肌和腹肌。   时祺:“……”   过度明显的姿态令她都一时默然了起来,她倚靠在门口,好整以暇的看他。   安塞尔见到是她,仿佛松了口气,将衣服放下,他毫不见外的指着自己的肩膀对她说道:“不给我发薪水,但总要给我算工伤吧?”   平心而论,安塞尔身材很好,皮肤白得耀眼,宽肩窄腰,四肢修长且不单薄,作为医生他对自己的每一块肌肉都有浓烈的掌控欲,妄图达到完美。   这种情况下时祺甚至觉得他并不像在控诉,而是在借助身体吸引她的视线达到提前告状的目的。   “他一个全身上下都被锁住的人,你给我解释一下他是怎么打出来的?”时祺好奇的问。   安塞尔说:“他用头槌给撞出来的。”   时祺眯了眯眼,突然哼笑一声,“这不是巧了,你知道我刚刚从哪里回来吗?”   “哪儿?”安塞尔问。   早上他去给莫星遥做检查之后时祺好像确实也出门了,等到他都回来两个小时了时祺才重新回到别墅,他弄这么一出还是特意看监控发现她已经到门口了紧急演的。   按照他以前的打工经验,自己受伤了一定要大声告诉老板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劳苦功高。   “我刚刚从莫星遥那儿回来,”时祺悠悠说道:“他拉着我磕磕巴巴控诉你居然虐待一条鱼。”   “他放屁!”安塞尔有点恼火的说:“我虐待他什么了?”   “所以我把他教训了一顿,让他不要对这里的任何人产生敌意,否则我一定会放弃他。”时祺说道:“他向我道歉,说今后一定不会闹事。”   “他的问题解决完了,你的呢?令人尊敬的安塞尔医生?”   迎着时祺警告的目光,安塞尔咽了口口水,他赶紧把衣服穿上,十分懂眼色的说:“那我也没问题了,我和我的病人莫星遥只是闹着玩的,绝对不存在什么吵架或者打架的行为。”   “不过我从他嘴里听到了很有意思的事啊,”时祺却并没有放过他,“听他说他也想和你一样当我的仆人伺候我,你是这么和他说的?”   此刻安塞尔有点懊恼自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面对时祺的询问他只能干巴巴的笑了笑,“我和他开玩笑呢。”   “既然你自己也默认是仆人,那你今后干脆都给我打白工吧?”   安塞尔闻言赶紧低下了自己的头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我绝对不会再招惹他了。”   时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她只越过安塞尔一边往楼上走去一边说道:“把东西收拾好,一个小时后出发。”   安塞尔下意识抬手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铂金色的发丝被打乱,他给自己加了个外套之后就回了房间将昨天已经打包好的东西拎下来,很快时祺就换了一身衣服从楼上走下来。   她换了身松松垮垮的休闲服,身上背着一个大旅行包,两人很快到了村口,重新坐上了那艘摩托艇,依旧是令人难以忍耐的颠簸路段,安塞尔一到落星镇就忍不住吐得七荤八素,时祺将自己的二手车停进仓库里,冲他伸出手。   “啊?”安塞尔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从包里拿出两个面具。   时祺挑了个凶神恶煞点的带上,领着安塞尔开始绕着落星镇的小巷七拐八绕的走起来。   落星镇人口并不算太多,这里的特色是啤酒,因为处在高寒地带,哪怕现在已经是夏季每天平均气温也不过二十来度,大部分酒馆都二十四小时营业,所以到处都是浓郁的酒香,仿佛整个镇子都被腌入味了。   酒量低一点的人估计进镇子待一会儿就要微醺。   不知道绕了多久,她们终于在一扇不起眼的酒馆大门前站定。   推门而入,里面正播放着摇滚乐,台上还有乐队在奏乐,这里没有前台更没有吧台,只有二十来个一人高的酒桶矗立在内,每个桶里都装着不同口感的啤酒,只需要两联邦币就可以自助打一大杯,打好啤酒后就可以在酒馆里享受自己的时光,跟着音乐活动身体或者找个安静的角落和朋友聊天都无所谓。   时祺穿过林立的酒桶,径直走去掀开了通往酒馆内部的门帘。   门帘后便是另一番景象了,仿佛酒馆里的吵闹都被丢去了脑后,这里只有一面带一扇窗户的高墙,这扇窗户有将近两米高,十分厚实,窗户前还有一个复古的手工门铃。   时祺抬手摇动,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很快里面递出了一块棕色的木牌,上面写着“3”的字样。   “这是什么?”安塞尔忍不住问道。   “号码牌啊,”时祺把号码牌丢给他,解释道:“你知道渡鸦社吗?”   “这不是那个出名的情报组织吗?”安塞尔诧异起来,“这里也有分部?”   曾经他在黑手党供职的时候和渡鸦社也打过交道,这是个遍布联邦的情报组织,谁也不知道幕后大老板是谁,但只要想,大多数情报基本都能买到,就算没有也可以挂牌等待渡鸦社去搜查,有消息了自然会通知付过钱的买主。   “是,”时祺颔首,“这里就是渡鸦社在安诺州最偏僻的分部。”   两人并未等待多久,玻璃上的铃铛自动摇晃起来,玻璃后也出现了一个戴着渡鸦头套的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女人,她坐在办公椅上,声音响在这间小屋子里。   “你好,三号客人,可以叫我小鸦,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不会在这里问出我想要的东西,”时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着花纹的字条,递给她,“对于老客人,我想你们该敞亮点。”   小鸦看了一眼字条,语气顿时更热情了些,“原来是尊贵的老客户!快请进吧!”   说着,她们面前的这扇玻璃就伴随着一阵吱呀作响,悄然打开,一条通道出现玻璃后,小鸦的声音再次传来:“请进,要注意不要碰到头顶哦。”   安塞尔这才诧异的说:“刚刚玻璃后面的是投影?”   小鸦笑着说:“是的哦,小鸦是不会进入玻璃里的。”   通道并不算太长,时祺和安塞尔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穿着黑袍戴着渡鸦头套的小鸦正在里面的珍珠桌面前喝酒,她冲两人笑笑,“两位客人,请坐。”   而在她的身后,堆叠着金光闪闪的珠宝钻石,那些价格昂贵到一颗就足够普通人生活好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珍品像石头一般随意的铺洒在地面,足够令任何进入这里的人目眩神晕。 第105章 展示财力   “这是刚刚招待完了客人?”时祺看向桌面上还没来得及收起茶具。   小鸦点点头,“是的呢,刚刚2号客人刚刚离开哦。”   她坐下给两人倒了杯茶,骨瓷的茶具用镊子从滚水里夹出,上好的红茶飘进了杯子里打了几个漩涡,在杯面荡漾出一片波纹。   “您想问什么?”   时祺歪了歪头,问道:“我听说今晚落星镇有一场拍卖会,里面的压轴珍品是一样能够改变人的身体状况的反向针剂,可以让身体虚弱的人短短两个月内就变得强壮起来,也能让身体强壮的人短短两个月就开始变得无比虚弱,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是你想询问的事吗?”小鸦问道。   “不是,”时祺否定道:“我想知道,我前面的两位客人打听的也是这个消息吗?”   小鸦沉吟片刻,这才说道:“我们有义务为客人保密。”   话音未落,一袋银币被丢到桌面上,沉甸甸砸出一声闷响,时祺没急着说话,只不紧不慢的打开了自己的背包,里面鼓鼓涨涨的盛着满当当的银币,在昏暗的光线里堆叠出一片冷白的光。   小鸦目光微顿,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多少钱能告诉我?”时祺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松散。   小鸦的目光不由自主在银币和时祺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具上来回游移,当过多年狗腿子的安塞尔终于明白了时祺带自己来的原因。他垂眸将那一袋银币从包装的布袋里倒出,仅仅一袋就几乎铺满了小鸦面前的桌面,还有几枚甚至滚到了她身前,他尽职的充当着跟班,毕竟这种谈判的时候,有的事让时祺来干就会显得很没排面了。   空气安静了几息,小鸦在心底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可以,但是再加一袋。”   时祺打了个响指,将自己的书包丢去安塞尔腿上,他从里面又拿出了沉甸甸的一袋丢去桌面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时祺冲小鸦颔首:“你可以说了。”   “是,”小鸦强忍住将这一堆银币抱进怀里的欲望,言简意赅的说道:“不过只有你前面的二号客人是,一号客人不是。”   “二号客人不是联邦人吧?”时祺淡声问道。   既然已经起了个头,小鸦也干脆的说道:“据我观察,确实不是。”   说罢她连忙说道:“剩下的涉及客户隐私的,我不会再说了。”   “我也不需要你说了,”时祺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站起身说:“行了,问完了。”   “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会怀疑二号客人不是联邦人吗?”小鸦有些好奇的问道。   “因为联邦人很少爱喝红茶。”时祺的指尖抹过面前桌面上残留的糖粒,“更很少人会在红茶里加这么多糖。”   “看来你的茶让你的客人觉得很有自己家乡的风味。”   那半杯刚刚被小鸦撤下的杯子还放在一旁的洗碗机边尚未处理,小鸦眼底却闪过一丝恍然。   “看来我下次得更小心点。”她笑了笑,“感谢您的解答,下一次如果有需要,可以凭借这张字条再次进入渡鸦社的内部,可以打九九折。”   时祺指尖夹着那张和她一开始递进去的有微妙不同的字条,有些好笑的说道:“我是不是也应该感谢你们难得的慷慨,居然为我活活便宜了百分之零点零一。”   她没有和安塞尔久待,很快就离开了这个地下金库重新回到了玻璃窗户外,酒馆里依旧在唱着激烈至极的音乐,浓郁的酒气钻进了两人的鼻孔,刚刚在里面一直没有发问的安塞尔直到两人重新回了二手车上才好奇的问起来,“你今晚要拍的是那支针剂吗?”   “不是,”时祺启动车辆,周边的景色开始往后移动,她有些不屑的说:“你作为一名医生,觉得世界上有可能存在这种不存在副作用的药剂吗?”   “不可能存在,”安塞尔难得正经的回答道:“任何药用完都会有一定副作用,只是分大小和能否被人体消解而已。”   “不过说不定这种药只是副作用很小,小到除了它所展现的药性,任何副作用都比较表面呢?”   “那又怎么样?”时祺哼笑一声,“这个药对我来说没有用。”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安塞尔问道。   时祺丢给他一张用料奇特的介绍信,他展开后才发现居然是落星镇今晚拍卖的拍卖清单。   “我要的是人,”时祺抬手指了指介绍信最角落的一个被拴在铁笼子里的落魄男人。   “这男人长得也就这样啊,”安塞尔下意识说道:“他配不上你——”   说完他只觉得自己语气酸酸的,但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得太快了,脸上连忙扬起谄媚的笑:“我绝对没有质疑你决定的意思。”   “不过他看起来拍卖价很贵,咱们今天带过来的银币会不会不够。对村里来说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时祺瞟了他一眼,“有一件事我可能没告诉你。”   安塞尔:“什么?”   “村子后面那座山,是座银矿山,”时祺说说道:“村里的重建,用的都是银矿里的钱。”   甚至可以说,这些银矿除了见不得光外,基本可以算时祺的私人财产,只是绝对不能出现在她账户里,一出现她就必定因为私自屏蔽银矿信号而二次荣登联邦法庭。   所以时祺除非必要,从来不用这些钱。   安塞尔睁大了眼,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那有钱我们也不能这么花啊。”   时祺扬眉,突然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花钱拍下他了。”   “嗯?”安塞尔:“什么意思?”   “一个黑色拍卖组织,我就算把人直接偷出来,又能拿我怎么样?”时祺脸上扬起一抹笑,极为嚣张。   与此同时,她终于停下了车,这一次车停在了一间远离城区的废弃工厂,她一把拉下工厂的电闸,一个落着灰但一应俱全的实验室和武器库出现在了安塞尔面前。   时祺冲他扬了扬下巴,“给你五十分钟,去挑选容易把人弄晕的药剂和防身武器。” 第106章 土匪来袭1(ps:土匪指的时祺)   安塞尔这次算大开眼界,尤其在他选好东西后时祺还丢给了他一把被改装过的微缩手枪防身时,他突然觉得跟着时祺好像也还不错。   紧接着时祺就从车库里开出了一辆十分低调的黑色跑车,认不出牌子,但能看出安全系数极高,车身整体都用上了最佳的防弹材料,磨砂的外表让它只要进入黑暗中就会仿佛一只潜伏起来的钢铁巨兽,只有轮廓若隐若现。   安塞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辆车可比他的那辆跑车帅气多了,难怪时祺当初并不怎么看得上他的车。   这辆车的轮胎都比普通跑车大一倍,胎纹密且深,一看就知道不是花架子,是为了在各种极端路况下能够抓住地面。   时祺降下车窗,露出已经戴上墨镜此刻显得格外锋利冷漠的侧脸,她只朝副驾驶偏了偏头,示意安塞尔上车。   她已经脱下了自己那件松松垮垮的运动服,换了套更正式点但又很轻便的衣服,毕竟去这场拍卖会穿得太随意或太隆重都很容易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给人留下印象。   直到上了车,安塞尔才有功夫从被这个私人仓库震惊到的情绪中脱离,问起刚刚就想问的事:“你对压轴药剂不感兴趣,为什么还要花钱去渡鸦社那里问问题?”   “因为我需要确定今晚财力最高的几个参与者会不会对这个人感兴趣。”时祺淡声回答道:“那支药剂在我眼里一文不值,在别人眼里又不一定。”   “你不是打算明抢吗?”   “对啊,越多人对这件事感兴趣,对药剂的守卫就会越严格,特别是询问这件事的人身份地位就代表着有钱之后,拍卖会为了赚取更多的联邦币只会守卫更严密,而人力是有限的,药剂守卫越严密,我要的人的守卫就会越疏松,我只是在借机推测自己应该带多少装备,做多少准备而已。有什么问题吗?”时祺难得解释了一下,对于她来说既然选择带安塞尔来做这件事,那起码得把来龙去脉给他说清楚,否则她很担心自己会被拖后腿。   当然,在这场咨询里她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奥克兰人居然也参与其中,并且对那支针剂感兴趣。   是莱利那头的人还是奥克兰帝国剩下的钉子?   但不管是谁都代表着奥克兰帝国的内斗哪怕到了联邦也并没有消停下来,今后还多得是要闹腾的时候。   很快,时祺开车带着安塞尔上了落星镇的主路,这场地下拍卖并没有定在镇内,而是在镇外三十公里的落星镇地下农场里。   这里原本是上个世纪躲避战争建立的地下居室,后来被渡鸦社接手改造成了庞大的地下建筑,大多数时间接手承办各类地下拍卖或者地下宴会,是个绝佳的灰色场所。   这一次的拍卖会卖家也是通过渡鸦社来进行这场拍卖的。   地下农场的表面是荒废的荒野田地,只有木围栏围出一片辽阔的土地,这里甚至连路灯都很少,只有一盏小灯亮在前方,那是属于一座小木屋上的吊灯,琥珀色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明显,时祺将车停到木屋门前时,周边已经停了一圈车了。   她快速瞄了一眼,什么车都有,或贵或便宜,唯一的共同点是安全性能都出奇的高。   她眸光轻闪,和安塞尔戴好面具下车后将邀请函递给了门口唯一一名负责检查的门童,很快就被放行。   这里和她们想象的地下宴会厅不同,从小木屋的电梯下去,入目的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河,透过电梯玻璃望去,这里已经发展出了两条街道向左右延伸,每一个店铺上都挂着今日售卖或拍卖的物品,供不同阶层的客户进入,而她们的目的地是街道交错的尽头——那里有一家灯光格外明亮、布置高级的一级拍卖场。   这里在渡鸦社的扩建下完全可以称呼一句地下城。   而两人刚落地,就有一辆代步车自行移动到了她们面前。   “客人,请上车,小鸦003号将带您前往目的地。”   很快,代步车载着两人一路向前,越过了不少店铺后直接抵达了一级拍卖场门口。   这里的拍卖场所等级划分从七到一倒推,数字越大代表等级越低,也代表拍卖所需的价格从低到高,每一个等级都有拍卖封顶价,只有一号拍卖场,上不封顶。   “拍卖场到达,还有半个小时开启拍卖,祝二位能收获自己满意的拍品。”   小鸦用机械手递给两人两个臂章,大屏幕上亮起一张笑脸,它冲两人告别后又慢吞吞的往门口赶去。   此时一级拍卖场门前陆陆续续多了不少客人,大家都戴着面罩,在小鸦人工智能代步车送抵后进入了拍卖场。   两人跟随人群一起往里走,肩上的臂章在经过大门口时进行了人数和化名的登记。   里面也庞大得如同迷宫,灯光如同它的外形,是极为明亮的白炽灯,头顶还有一片人造天空,和某些赌场一样,里面注入了极浓的氧气,让客户拥有愉悦放松的体验感,几乎刚一踏入就会有十分明显的不同感受。   时祺在自己的手表上按了一下,将一级拍卖厅的地图发送给了安塞尔。   这段时间在难民村她闲着没事给自己的表做了个升级,已经能够实现自动生成所在位置的立体地图,在她们刚刚踏入这里的那一刻,相关地图已经完成,并且已经自动锁定可能放置拍卖物品的可疑地点,现在只需要对可疑地点进行一轮搜查。   这一次的拍卖一共有十三样东西,那个男人是唯一一件活物,大概率和别的拍品没有放在一起,需要单独关押。   时祺率先找完了左面的两个可疑地点,里面放的是这次拍卖会里最重要的几件拍品,她才刚刚靠近还有三十米就已经被渡鸦社的保镖给礼貌客气的劝离。   这边的图像传递到了已经进入拍卖厅人工记录地形的安塞尔手机上,毕竟这里一部分没有安装摄像头的地方会只有模糊的标识,无法进行具体内部情况探测,她的耳边传来安塞尔的声音,“看来您预料的没错,这次的这根针剂应该已经有了中意它的买家,并且对方出价很高,比起我五年前参加过的一场渡鸦社的拍卖会里的安保严格了好几倍。”   “这边拍卖快要开始了,我亲爱的主人你还要去下一个地点吗?”   “嗯。”时祺淡声应了一句,她已经堂而皇之的走在前往第三个地点的路上,这一次门口依旧有两个保镖看守,但比起前面的两个房间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安保水平松弛了。   她刚一经过面前的两个保镖就冲她投来警惕的目光,其中一个更是直接说道:“女士,这里是我们放置拍品的地方,请您不要靠近。”   “抱歉,我在找洗手间。”时祺说道。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洗手间的旁边再走二十米就是宴会厅了,”其中一个保镖向她解释道。   时祺眸光轻闪,她顺着两人的指路往前走去,而口袋里的生物探测仪在闪动着红光。   这只证明这间屋子里关押的拍品是活物,而她找对位置了。   等走过拐角,她停下脚步,在隐形耳机上轻敲两下,对另一头的安塞尔说道:“你配制的催眠药剂,可以在两秒内放倒两个壮汉吧?” 第107章 土匪来袭2   安塞尔立马反应过来了时祺是什么意思,他赶忙压低声音说道:“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不过你这么快就找到了吗?”   “是,”时祺淡声应了一句,顺手把安塞尔一开始留给自己的药剂安装到身上方便拿取到位置。   “你现在就要行动?”安塞尔说道:“要不等等我,我来给你打个下手?”   “不用,”时祺看了一眼这里的地图,“你现在过来,给我善后,拍卖会已经要开始了,这个人是第四件拍品,顶多半个小时就会轮到他,时间不够。”   说罢,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出于安全保护,这里并没有用高精度的电子锁,刚刚她瞄过关押男人的地点,那里上了足足六把大锁,要靠自己光明正大打开就必须要先悄无声息的解决门口的保镖,不发出半点声音。   这不现实。   但是这里有通风管道。   时祺找到了通风管道的入口,很快从通风管道的入口进入了关押房间的顶部,但出口已经被精钢焊丝,用人力很难掰开,她倒是带了电动切割刀,但是发出的声音绝对能够让门外的两名保镖听见。   于是她干脆的趴在天花板上,静静等待起来。   屋子里确实关押着她想抢走的男人,此刻他正被锁在角落里,身上很显然被人狠狠抽打过,衣服都破破碎碎,只有一张脸比起下午安塞尔看到的那张邀请函上的照片干净许多,头发也被人好好打理了一下,露出略显苍白的皮肤和同他的目光一样充满着野性的脸部线条。   这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想把他拍给哪些特定人群的打扮。   此刻他靠在墙角,眼睛紧闭着,似乎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并未等待多久,时祺大门口传来响动,时间快到了,两个保镖准备提前进入将他带去后台,时祺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压缩式加湿器,将安塞尔早就准备好的药剂加入其中,随即给自己戴上严密的隔离口罩后将加湿喷头对准了房间里。   下面的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敏锐些,在水雾进入房间后的第三秒他就骤然抬头看向被密网笼罩的通气口,可药力令他几乎抬眼的瞬间就感到一股困倦失去了知觉。   门口的保镖开锁花了一分钟,他们进来后合上房门,目光投向已经昏厥的男人,忍不住说道:“要把他弄醒吗?”   “我们先把他带过去,让老板决定吧,万一是特意把他弄晕的呢——”   两句话的功夫,两个保镖也在强大的药效下双眼一翻,就这么昏了过去。   感谢他们顺手关门防止男人逃跑的习惯,时祺此刻可以堂而皇之的拿出切割机将这扇通风口给切开。   在她落地后就拿出了空气清新剂覆盖原本的安眠喷雾,这时候她才有心思看看角落的男人,并且给他打了一针解毒剂催醒。   很快,解毒剂就发挥了作用,短暂陷入昏迷的男人悠悠转醒,他棕色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展露出一股茫然无措,紧接着他就听到了一阵陌生的女声,语调懒散而轻松,似乎在对他说话。   “我确认一下,路明博士,两年前因为反对实验室研发滥用不同药剂而被人陷害叛国罪。本该判处死刑,却被人中途劫走,从此失去音讯,直到落星镇拍卖会被当成拍品流出。是你吗?”   路明蹙眉。   已经很久没人叫过他的真实姓名了。   而他也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起来自己现在在哪儿发生了什么,在他昏迷之前他已经察觉了有人在屋顶。   “你是谁?”他哑声问道。   时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轻轻笑了一声,她走近了一点,低头看向路明狼狈的身体,“你不需要管我是谁,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说着,她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继续成为这场拍卖的拍品,被哪个有特殊癖好的富婆给买走,成为她的私人宠物,继续每天戴着项圈和胸链。”   路明胸口的链条发着冷光,仿佛嵌进了皮肉里,甚至隐隐有了勒痕,这也是他作为拍品被进行的装点。   “第二呢?”路明看向她。   “第二,跟我走,今后做我的仆人,帮我完成我想要的科学研究。”   “有什么差别吗?”路明近乎冷静的说:“都是去做我不愿意的事。”   “我已经无法再进行科学实验了,所以才会被丢出来拍卖。”他陈述起自己这两年的经历,“当初有人把我劫走也是这样为了我的科研价值,但是我不会做违背我良心的科学实验,于是为了逼我就范打了我无数次,可我依旧不愿意。这一次我被彻底放弃丢来这里是因为我的手已经废了,我用了铁锤一根根把我自己的手指敲断,哪怕他们立马来为我医治,今后我也再也不能进行精密的科学实验了。”   说着,他笑了一声,“如果你也是因为看中了我这一点,那你可以走了。”   可时祺只扬了扬眉,语气调侃,“你穿这身衣服说这么硬的话,让我还挺欣赏。”   路明:“……”   他咬了咬牙,从没想过这种时候面前的女人还有心情逗弄自己,可耳尖却在她那双黝黑的眼睛的注视下忍不住的发烫。   “你还有十分钟做决定,”时祺略微俯身与他对视,深黑的瞳孔里并没什么笑意,“我没办法保证未来会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但最近我需要你做的事,你应该会感兴趣。”   路明沉默了一会,这才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弄走,还要来问我的意见?”   “因为我从来不救不忠诚的人,”时祺说:“你如果不愿意跟着我,那你就不值得我出手。”   路明抿了抿唇,他仰头看向她,这个房间比起走廊昏暗许多,白炽灯溢出的光晕打在她头顶,仿佛让那张凶神恶煞的恶魔面罩都被圣光环绕。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跟你走。”   “恭喜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但你刚刚的态度让我很不喜欢,”时祺勾了勾唇,她与路明对视,眼底漫上一股恶劣,居高临下的说:“求我。”   “求我带你出去。”   她需要一个能力强悍、拥有原则、对她抱有感激、同时还对她充满敬畏的科研人员入驻难民村。 第108章 土匪来袭3   路明脸色僵硬起来。   他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不敢置信,看向时祺的目光甚至有些茫然,似在确认她究竟是单纯在羞辱自己还是在说真的。   可时祺在说完这句话后便已然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还有七分钟,”她只在长时间的沉默后提醒道。   路明深吸一口气,如果一开始他还能坦然告诉自己被卖给富婆也无所谓,受折磨的这两年他早就将一切都抛去脑后,可当他已经选择了跟面前的女人离开这个魔窟,他的下限就已经被拖低了太多,无法在忍受在可能获得希望后重新回到痛苦中。   这是太明显的心理攻势,面前的女人不止需要他跟她走,还需要他彻底的臣服与忠诚,需要他抛弃最后一点尊严展露心底对求生的本能与妄念,可偏偏他没有办法抗拒。   隐隐作痛的伤口、沉闷不透气的环境、还有他身体的不适都与面前代表着平静、安定、游刃有余的女人形成对比,仿佛在大脑里叫嚣,只要服从她就能够得到解脱。   “还有五分钟。”   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并没有任何催促,在路明耳中却仿佛丧钟。   他强撑着坐起来,脖颈上的锁链压得他喘不过气,令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可他仿若未觉,只调整了一下姿势,半跪在时祺面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求您,带我走吧。”   他仰头与那双黝黑的眼睛对视,可里面并没有他所想象的得逞的愉悦,只有冷酷与审视,一只手覆盖上他的脖颈,电动切割机与他脖颈间的锁链摩擦出火花,却又在下一秒让他感受到窒息消失的快乐。   压在脆弱脖颈上的重压轻而易举被消除,他下意识想抱住面前能令他支撑住的东西,却想起来这是时祺的小腿,赶忙收住手改为撑在地面,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手腕上的锁链被带得叮铃作响,可这一次他十分真诚的哑声说道:“谢谢……”   “一分钟,”时祺垂头看向他,“给你缓一分钟。”   路明抬手虚虚拉住她的衣摆,摇摇头,“不用,现在就可以。”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拧动门锁的声音,只见安塞尔铂金色的脑袋从外面探了进来,随即赶忙关上了门。   他脸上的行色匆匆在看到倒地的两个保镖和正半跪在地面,拉着时祺的衣摆,穿着狼狈又火辣的路明时忍不住瞠目结舌,紧接着赶忙走进去将人挡开,有些警惕的看向路明,“这种地方怎么还有人勾引我尊贵的金主妈妈?”   用尽毕生脸面才做出这套动作的路明:“……”   时祺没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她把手里的电动切割机丢给安塞尔,扬了扬下巴示意,“快点给他解开。”   安塞尔这才不太情愿的蹲身替他将手腕上的链条切割开来。   重获自由的路明拧了拧自己已经遍布淤青的手腕,一件带着清新的洗衣液味道的外套被丢进他掌心,时祺慢条斯理的合上自己的包,“你想你应该不会愿意穿着你那身衣服跑路吧?”   她的视线着重扫过路明胸肌上被勒出的若隐若现的红痕与溢出的肌肉,胸链上的钻石洒在他锁骨上闪闪发光,这个样子估计才刚跑出去没几分钟就会被人发现。   路明掌心的外套与他的身形格外合适,他下意识想要去撕扯身上的链条,却因为绷得太紧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时祺眉头轻蹙,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突然说道:“赶紧把衣服穿上,别管别的,我们先走。”   于是路明只能将外套简单粗暴的套上,任由链条继续在身体上摩擦。   时祺顺手将另一个面具丢给路明,并且从地上的保镖手臂上撕下臂章给他安在手臂上,随即示意安塞尔打开门。   三人轻而易举的离开了这个房间,在离去前时祺还不忘吩咐安塞尔将门口的六把锁都重新锁好增加麻烦。   一级拍卖厅是个圆形建筑,无论从哪里绕路最终都会回到大门口,三人贴墙走得小心翼翼,但因为拍卖会早已开始,走廊上反而没什么人,三人一路顺着长廊轻而易举抵达门口,那里正有小鸦代步车在等候。   出来的路通顺得不像话,渡鸦社的地下拍卖场安保系数比摩根小镇低得多,于时祺而言堪称如入无人之境。   她们迅速出了农场小屋,直到坐上了车安塞尔都觉得有点恍惚。   事情发展得太顺利,似乎只要跟着时祺出门,无论干什么都能把脑子收进裤腰带里,只要听从命令就足够了。   他握着方向盘看向坐在后排,此刻正隐藏在阴影中的路明,眼底闪过一丝审视,总感觉他像来抢自己的工作的。   但路明好不容易进入安全的环境,脑子里紧绷的弦突然就断了,此刻闻着车里的香薰,只觉得整个人空前的轻松,甚至完全不想去担忧时祺想将自己带去哪里。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对她起码还有用就行。   因此他甚至刚刚上车就有些昏昏欲睡起来,完全注意不到安塞尔的眼神。   时祺此刻坐在副驾驶看平板,她一上车就将手表和平板连接,此刻上面正在播放那间关押路明的封闭房间的画面,微缩摄像头是她破开通风口时安插进去的,完美和通风口的残骸融为一体,确保不会有人察觉。   只见画面里有一伙人戴着面罩和武器从外破门而入,在看到里面倒地不醒的两名保镖和空荡荡的房间后立即有人发觉不对,冲为首的人说道:“人不见了,估计有人嫌我们一步截胡了。”   “要不要报告少爷?”   为首的人眉心紧蹙,再次环顾一圈后才说道:“先撤退,等会渡鸦社的人要来了。”   时祺听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勾了勾唇,她指尖飞跃,只见下一秒,那间房间里响起尖锐的警报声,里面的闯入人员哪怕戴着口罩都能看出变了脸色,但此刻想撤退已经来不及,渡鸦社的保镖已经赶忙朝这边冲了过来,将大门口堵住,看到里面的场景后更是直接扛着武器准备制服这群闯入者。   “四号拍品不见了,”保镖对主系统说道:“四号拍品不见了,牢房里多了一批闯入者,请求支援。”   而被堵个正着的几名闯入者已经对视一眼扛起枪准备射击,最里面的老大在对讲机里说道:“让少爷撤退,别在门口等我们了,任务失败。”   时祺若有所思的看着几人与联邦军队极为相似的战斗手段,隐隐对他们嘴里的少爷有了猜测。   但成功挑拨,让人做了挡箭牌,她勾了勾唇,终于有心思重新侵入渡鸦社的地下系统,将三人刷肩章出门的记录删除。   只要有人代替她向劫走路明的事负责,以渡鸦社的懒惰程度,绝对不会去深入探查,只会将这个结果交给卖家再赔偿一笔不大不小的补偿金和稀泥。   跑车轻而易举的隐入黑暗中,但废弃农场却开启了一场追逐战。   等候在门口的温怀月收到信息,没有丝毫犹豫的下令手下紧急离开,但车灯刚亮起已然来不及了。   渡鸦社内部的保镖早已通知外部预防闯入者同伙跑路,温怀月的车已经被半包围起来。   坐在副驾的手下有些紧张的问道:“温少,怎么办?”   温怀月扫视一眼周围,眼底却没有丝毫恐惧,他扬起唇角,近乎平静的说:“怎么办?当然是冲出去啊。”   说罢,他毫不犹豫的踩下了油门。 第109章 求求你   很快,安塞尔就驾驶着时祺的车回到了仓库里,明亮的灯光亮起,白天就静静躺在这里的各类实验用品以及枪支器械再看一次依旧令人震撼。   这里和小型军火库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在路明比他更诧异的脸上,安塞尔诡异的找到了一点优越感。   时祺并没有多说,她去另一个车库将那辆二手车开出来,示意两人上车,三人再次在夜色中上路,朝难民村驶去。   在经过再一次的颠簸后安塞尔几乎都快觉得自己能适应了,除了下车的时候有点腿软。   这么想着他不由看向后排可能和他抢工作的路明,却见对方居然一路睡过来,脸色都在好好休息过后红润了点,此刻下车的脚步居然也稳了些。   时祺示意他将摩托艇拖出来,三人一路跋山涉水终于抵达了村里,此刻已经快晚上八点了,闻讯赶来的赵楠脸上有些憔悴,她对时祺说道:“今天一整天莫星遥都有点儿坐立难安,平均隔三个小时就要问一次你什么时候回来。”   “所以他在闹?”时祺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闹得你脸色这么差?”   “那倒不是,”赵楠摇头,“是我们后山的矿洞塌了一个,今天在整理,不过幸好你设计出来的矿洞支撑架派上了用场,只有两个村民受了点小伤。”   她们说话并没有避着跟在身后的路明,他生锈的大脑此刻终于开始转动,下意识的分析起两人话里的意思并且开始观察难民村的环境。   起码这里不像什么邪恶组织,甚至可以说安宁得过了头。   很快,她们走到了时祺的别墅前,赵楠有些抱歉的说:“村里的房屋还没扩建好,这位——”   她的目光看向路明,时祺说道:“叫他路明。”   “这位路明先生,可能得在你家再待两天。”   时祺颔首,“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正她的别墅宽敞得很,路明入住于她而言也不过是在众多房间里拨一间给他住而已。   赵楠很快就离去,时祺领着路明和安塞尔回了别墅,几乎一进门安塞尔就松了口气,准备和时祺平常一样直奔沙发躺平,结果被时祺拎住了后脖领。   “怎么了?”他茫然的问。   “做饭,”时祺言简意赅的说道:“我要吃烤鸡。”   安塞尔:“……”   他被疲惫占据的大脑顿时清醒了过来,赶忙说道:“那你先上去休息,我给你做。”   时祺脸上这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神情,她扭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路明,淡声说:“你跟我过来。”   路明亦步亦趋的跟她上了楼,时祺径直领着他到了二楼的一间客房前,“你先住这里,被褥衣服在里面,自己拿,药箱也在里面,自己上药。”   说罢,她就转身往自己宽敞的主卧走去。   路明有些发愣的站在门前,推开房门机械性的将柜子里的床单被褥还有透着柠檬洗衣液味道的睡衣拿出来后,有些恍惚的坐在床头,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他已经整整两年没有在这么正常到温馨的房间里待过了,他的嘴硬让他被伴随着鞭打和各种逼他就范的惩罚,他最常睡的是有老鼠窸窸窣窣的牢房或者被锁链吊起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打的刑房。   路明满是伤疤的手抚摸过面前平整的棉质床单,像被烫到一般收回手,看到被褥上被他手上的脏污弄脏一片后眼底多了点懊恼,他眼眶略微泛红,强忍着眼泪不掉下来,随即转身进了浴室。   时祺回房之后并没有立马进浴室洗澡,她只打开平板率先给远在瓦伦汀州的艾米丽发了一封邮件,并且感谢她提供的消息。   如果不是艾米丽提前告知她这场拍卖会,那估计路明今天就要落进温怀月的手里了。   很快,对面有了回信。   【如果真的这么感谢我,回来请我吃饭,并且和我说说,你在这场拍卖会里究竟拿到了什么。最近安衡和安瑜难得挺安静,也不吵也不闹,安瑜还每天都把你负责的区域打扫得干干净净,是不是你的功劳?】   时祺没忍住笑了一声,她刚想给艾米丽回消息,门口就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起身开门,只见已经穿上村民准备的睡衣的路明正站在门口,他的脸上带着一点难堪和犹豫,高大的身躯离门口有些远,见时祺出来了更是退后了两步,背脊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墙面上。   “怎么了?”时祺抱胸问道。   “我想问,有钳子吗?”路明哑声问。   “钳子?”时祺在他身上扫过,察觉到了些什么,干脆的将他一把拽进了房间里。   陌生的带着些凛冽的香气将路明包裹,他下意识的推开时祺的手,扶住了一旁的靠椅。   “是你身上的胸链解不开吗?”时祺已然逼近了几步,她饶有兴致的说:“就算用钳子,你也很难打开吧?”   路明沉默下来。   他确实就算用镊子也很难打开,因为给他捆上链条的人本意就想让他像一件礼物一般被送到买家面前,让买家拥有拆开礼物的愉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闭上眼睛,耳根赤红的说:“可以帮我打开吗?”   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他睁开眼就看到时祺正不动如山的看向自己,他深吸一口气,顿时明白了她在等什么,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低声说:“求求你。” 第110章 拆礼物   路明说完之后解开了自己的睡衣纽扣,露出了被舒适的布料包裹的精壮上身,一些能上药的地方他已经上过药,还有一些伤口被锁链覆盖,哪怕被温热的水冲洗过也依旧被摩擦着时不时溢出些血迹来。   时祺把他压在椅子上,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虎口钳,冰凉的精钢材质贴在肌肤上,令路明下意识一抖,他恨不得将自己彻底缩进椅子里,紧紧贴在椅背上。   “别怕,”时祺难得有了点耐心,她的目光落在他同样白得惊人的背脊上,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淡声开口:“要是我没有救下你,你真的被拍走了会怎么样?”   路明抿了抿唇,努力忽略她带着一点薄茧的柔软掌心,不太有所谓的说:“那我已经是个废人了,既然注定会被卖给别的富婆,还不如发挥最后一点用处。”   他感受到她温热的指尖从背后移动到自己胸前,那条嵌进他肌肉里的链条泠泠作响,一股疼痛袭来,令他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他突然想起自己因为抗拒被人触碰,像个货物一样被丢上机器,机械手让他无法动弹将这一串胸链紧紧束缚在他身上的场景,而面前包裹他的气息是温暖的,令人仿佛被氤氲的水汽包围,哪怕时祺本身的目光冷淡至极,却也让他觉得天差地别,无法抵抗的想追逐着疼痛。   “什么用处?”时祺问道。   她平静的声音打碎了路明的回忆。   路明轻喘一声,抵抗住心底莫名其妙产生的妄想,这才带着点他说自己敲断了手指时一模一样的、疯狂又绝望的笑意对时祺说:“我无所谓自己被卖给谁,谁都行,对方越有钱越好,反正我会在被拍下后转移的过程中自裁。”   “买家只会得到我的尸体和一肚子火气,最好冲一直折磨我的组织去,能添点麻烦也行。”   他在最绝望的时候,充满仇恨的时候,早已放弃了苟延残喘的想法。   那些折磨他似乎已经脱敏,只有这个,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更无法忍受任何陌生人触碰自己的身体。   如果时祺没来,或者他自己放弃了时祺的拯救,那他的生命就会终结在今天,他也以为自己该死在今天。   否则不至于在看到属于自己的宁静而温暖的房间时忍不住落泪。   他本身就是个格外烈性的人,忍受两年已经是他的极限。   或许时祺并没有说错,接住她递出的手就得代表着对她献上全部忠诚。   哪怕路明说不出口,却也已经准备今后追随她。   房间里响起一阵清脆的“咯哒”声,时祺终于找到了他胸前的链条最薄弱的地方,虎口钳从链条与胸口的缝隙挤入,轻而易举的剪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就像她下午轻而易举的将他救出来一样。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很像时祺拆开的一件礼物,一件战利品,可他却只想问问她满不满意。   “……谢谢,”路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勒出来的凄惨的红痕,低声说道。   他原本以为以时祺在关押他的地下房间展露的恶劣,求她给自己解开还得被她逗弄一次,结果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就这么简单的替自己解决了困扰的链条。   时祺已经直起身子从旁边拿了一片纸巾擦拭指尖,“你可以走了。”   路明点点头,并没有久待,很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再洗一次澡再上药。   并未过多久,房门再次被敲响,门口传来浓郁的香气,时祺顿时被馋虫打败,跑去打开门,只见安塞尔正穿着围裙端着一锅烤鸡和饭站在门前,见她开门扬眉笑道:“吃饭吧。”   时祺侧身让他进门,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那盆烤鸡,哪怕面部表情依旧冷淡,心却已经跟着烤鸡飞到房间的餐桌上了。   安塞尔戴着手套将鸡拿出来,上面还放了几块苹果提香,他在进了难民村之后就发现了时祺很难抵抗各种美味的食物,每次吃自己做的饭的时候脾气都会好很多,甚至偶尔还会矜持的夸他做得不错。   时祺拿起筷子看了安塞尔一眼,并没有拒绝他在自己对面落座。   “你直接说,什么事,”她一边撕下一块汁水饱满的鸡腿肉一边问道。   “你留下路明是要让他去研究莫星遥他们的解药吗?”   “是,”时祺淡声回答道:“这边需要一个懂医疗知识并且能够以他们为样本进行研究的科研员,他是最好的选择。”   起码她能够相信路明拥有足够的底线,不会妄图将这些村民交出去。   甚至因为他这两年都在为这件事抵抗,在他见到村民们后大概率会觉得这是实现自己人生目标的体现,他不止不会出卖难民村,必要时刻大概率还会为了自己的原则底线保护所有村民。   “那你需要我干什么?”   时祺难得正眼看了他一次,她扬了扬唇,玩味的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上赶着来问我要工作。”   “因为我有点儿危机感了,”安塞尔微微一笑,“路明来了之后我怕你觉得我没用了,真不给我结尾款。”   当然,这只是个虚假的理由,真实的理由是安塞尔并不想被时祺一脚踹开。   这段时间跟着时祺来到这边后,几天发生的事比他在黑手党里好几个月都刺激,他得承认,其实他很喜欢这种刺激感。   离开黑手党是因为怕自己的小命迟早有一天要交待,他需要给自己一点安全感。   可一个当初会选择做黑手党私人医生的人就不会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只有时祺,既能带给他刺激感,又能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他死心塌地的追随。   他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埋下,眼底只有一片面对金主妈妈的讨好,“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时祺又尝了一口苹果鸡,沉吟片刻后才说道:“把他的手治好,你有多少把握?”   “他的手到什么程度了?”   时祺说道:“脆弱到连钳子都用不了。”   安塞尔摇摇头,“没救了,放弃吧。”   时祺:“……”   她沉默无声的看向安塞尔,安塞尔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开玩笑的,我可以试试,但是不能保证恢复如初。”   “而且,这边医疗设备不够,如果有更专业的复健设施,应该会更好点儿。”   “要什么你自己去找赵楠批条子,”时祺这才说道。   现在难民村的财政大权都在赵楠手里,时祺偶尔都得找赵楠批条子。   安塞尔应下了,两人在房间里吃完了整只鸡,当然,主要是时祺在吃,安塞尔并不太感兴趣,等他将盘子端出来才看了眼时间,想起自己非常“不小心”的还没给路明送饭。   但等他走到一楼,却见穿着睡衣的路明已经站在厨房里,正在娴熟的颠锅,爆炒出来的菜香气扑鼻。   这令他顿时多了点危机感,赶忙说道:“干嘛呢?谁允许你进厨房了?”   路明看了他一眼,其实在路上他就已经感受到了安塞尔的敌意,此刻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捧着几盘菜,如他刚刚那般端上去了,并且径直敲响了时祺的房门。   安塞尔:“……” 第111章 献上忠诚   时祺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但等她下楼的时候路明已经在沙发上等候了。   桌面上摆放着早餐,一看就是安塞尔的手笔,时祺走过去才看到桌面上还有他留下的字条,大概意思是让她醒来了就趁热吃,自己先去村里医院给村民们做日常检查了。   时祺用过餐之后才示意路明跟上,两人一同出了别墅。   走在前往医疗署的路上周边时不时有悠闲的村民和她打招呼,路明若有所思的看向她,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时祺小姐,我现在和废人没什么区别,您想让我做什么呢?”   这个问题昨晚已经在他心底辗转,在离开地狱并且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之后,他终于有时间正视起自己来。   今年他二十五岁,如果是两年前他还能意气风发的说自己拥有足够优秀的科研成果,前途不可限量,两年后的今天他已经失去了一切,甚至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双手。   一个连握住试管都可能颤抖的人,能干什么?   一丝恐惧从昨晚起就萦绕在他心口——恐惧被抛弃,恐惧时祺发现自己货不对版后抛弃自己。   时祺扭头看了他一眼,黝黑的眼仿佛早已看穿了他的忐忑不安,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药剂递给他。   路明接过看清这是什么后有些怔愣。   “这是你两年前还没有被人陷害的时候做的解毒药剂,主要针对动物研究,后来因为被人剽窃了实验心血并被逼迫做出反向药剂不愿服从而被踢出团队,送上了联邦法庭。”时祺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而把你劫走的组织叫‘Dohill’,他们劫走你是因为得到了错误的消息,误以为你已经研发出了反向药剂,他们妄图通过对人体有害的先进药剂改变人类基因,扩张组织力量,并且逐步散播进人群中,完成人种进化。”   “Dohill”——多希尔,这并不是个多耳熟能详的名字,因为这是教会神话中母神苏提娅最不受宠的儿子,他的力量没有正义女神强悍,他的野心也没有Loki澎湃,唯一令人有些印象的是他的自大与无耻,在Loki妄图将众神拖进地狱时他甚至是第一个反叛跪倒在Loki脚下求她宽恕的神,当然,最终只迎来了Loki的讥讽。   在Loki占据神庭,囚禁母神,为世间降下神罚,诸神逃散的时候多希尔被关进了无尽之火中灼烧。   因为Loki看不上背叛母神的东西。   但每个神都有自己存在的理由,多希尔代表的是人性的贪婪、无耻与软弱,哪怕到了最后他在神话中也没有任何高光。   昨天一晚上足够时祺通过渡鸦社的地下拍卖会场网络追寻过去,一路找到真正的卖家是谁。   在看到卖家的组织名字时,她也忍不住乐了。   至于为什么这个组织会想用多希尔作为精神图腾,大概是母神的神话里她的儿子们大多不怎么中用,既做不了正派也做不了反派,反倒多希尔是唯一一个有完整故事情节的男神。   最不受宠、被忽视、自大在某些人眼里都能成为报复世界的优点与理由。   路明注视着她的背影,听着她嘴里说出的关于自己的经历,恍惚间仿佛在听故事,仿佛这一切已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   此刻他站立的地方鸟语花香,安宁平静,是能够掩盖一切风霜的避风港,也是他能够安心的归处。   直到时祺回头,她年轻的脸上带着难掩的锐气,像一柄棱角锋利的巨剑,下一秒就要插进人的胸膛,剖出一颗滚烫的心脏。   “我要你把你原本的研究继续下去,”她说:“我要你为我研究出真正的可以用在人身上的解毒药剂。”   “你可以做到吗?”   路明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目光,那颗砰砰跳动的心令他呼吸乱得出奇,只能用最后一丝理智,近乎狼狈的说:“可是我的手——”   时祺眯了眯眼,她突然笑了,笑得很轻松,“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该解决的问题。”   “我只要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我可以,”这一次路明肯定的说道,他眼眶发红,抿了抿唇,冲时祺躬身,“只要是您想要的,我一定做到。”   没有任何一个研究员能够抵抗愿意接纳他不切实际的理想又愿意给予他信任的投资人。   这一次时祺笑得真心实意的些,她很喜欢路明此刻恨不得指天誓日向自己效忠的样子,加在他身上的最后一层砝码已经落下,她也能够安心让路明待在难民村了。   “行了,走吧,”时祺很快恢复懒洋洋的原样,她双手插在兜里,朝前走去,路明赶忙跟上了她。   两人一路穿过村里的主路很快进了医院里,路明在看到已经产生变异的村民时眼底的震撼程度不比安塞尔低,但他比安塞尔聪明点,起码不至于脱口而出“你们在做人体实验吗?”这么愚蠢的话,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时祺要研发解毒药剂是为了什么,并且投入了与安塞尔的工作交接中。   毕竟在他来之前这里通通由安塞尔负责。   很快,门口传来新的开门声,只见赵楠领着绿头发的阿尼耶走了进来,她脸色有些严肃,在吩咐了阿尼耶去帮路明的忙之后就走到了时祺身旁,向她耳语了几句。   时祺的神情也变得严肃了一点,她干脆的对安塞尔招招手,示意他过来,随即领着他和赵楠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三人很快走出了房间并且坐上赵楠准备好的车,等上车之后安塞尔才终于有机会问道:“发生什么了?”   赵楠说:“刚刚在离我们这里二十来里的悬崖下面发现了一辆坠毁的陌生车辆,我去看过之后发现可能是时小姐以前给我看过照片的人,叫温怀月。”   “所以呢?”安塞尔有些茫然。   时祺眼底有些不耐,她看向窗外,“所以现在要带你去吊住他的命。”   “一定得救他吗?”安塞尔有些诧异的问:“我们要这么好心?”   “温怀月要是死在这里,温家绝对会掘地三尺找他,大概率会找到难民村,到时候很麻烦。”赵楠见状解释道。   所以温怀月是绝对不能死在落星镇附近的。   “那他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坠崖?”   时祺:“……”   她沉默良久后才说:“我们怎么知道?你话这么多干嘛?”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摆了温怀月一道,结果玩脱手了,温怀月居然误打误撞差点死自己地盘上这么丢脸的事的。 第112章 谁说我们没有起重器?   几人很快抵达了山脚下,遥遥的时祺就看到一辆翻倒在石堆上的车,温怀月被弹出来的气囊砸晕,正糊了满脸血迹。   赵楠有些犯难的说:“怎么把他弄出来是个大问题,这辆车估计得弄个起重器吧?但我们村没有啊。”   温怀月的车安全系数极高,也是他保命的基础,但就是因为太高了,全车重工制作,能保住他的命也很难让他挣脱出来,也很难施救,普通的切割机完全切不开大门。   如果不是赵楠每天日常巡山,那大概率温怀月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现买一个?”安塞尔出主意道:“得先把这辆车翻过去,不然大门挡住很难打开的。但是太明显了,最近的落星镇一年也卖不出几个起重器,到时候他一查就知道是我们买的。”   时祺凑近看了看,问赵楠要了个破窗锤,在车玻璃上实验了一下,普通的破窗锤连车玻璃都很难砸开。   她若有所思的片刻后,突然意味深长的说:“谁说我们没有起重器。”   赵楠:“?”   安塞尔:“?”   只见时祺很快打通了廖莎的电话,对面传来廖莎忙碌的声音。   进村之后廖莎就开始沉迷种地,说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天赋,一定给难民村把产量提高,从此就开始过上早出晚归的日子,每天不是在地里就是在去地里的路上。   此刻她把汗巾往自己肩膀上一搭,汲着拖鞋走到了田垄边,“什么事?”   “你帮忙把莫星遥带到我发给你的位置来,我有一辆机车在村里,你开那个过来。”时祺说道。   廖莎忍不住隔空指指自己,“我?我带莫星遥?他把我打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时祺被她逗乐了,“你等会把电话给他。”   廖莎嘴上抱怨着耽误自己种田,但电话都没有挂断就往锁着莫星遥的屋子赶去,她站在莫星遥面前把电话举到他耳边,冲对面说道:“行了,你可以给他交交待了。”   莫星遥满脸困惑的看向廖莎,随即电话里就响起了他主人的声音。   “和廖莎一起过来,中途不要闹事。”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他仿佛久旱逢甘霖,连眼睛都亮了起来。   “你要带我去见我主人?”   廖莎一边给他解开锁链一边说:“对,走吧。”   时祺的那辆机车她眼馋好久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问她能不能借来开一会儿,难得有机会时祺主动提出,她当然兴奋。   另一边时祺挂断电话后扭头就看到赵楠冲她竖起大拇指,论脑子她还是觉得自己自愧不如。   毕竟不是谁都能想起村里还有一个力气大得能把房子掀飞的莫星遥的。   “我还有五天假期,”时祺将手机收起来,对赵楠说道:“这五天我会尽量让莫星遥完成社会化,能够在村里生活。”   “你的意思是?”赵楠问道:“让他今后在村里不被束缚?”   “你可以这么理解,”时祺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安塞尔有眼力见的从口袋里拿出了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纸递给她,清甜的味道在嘴里溢开,时祺这才发现这个棒棒糖是安塞尔纯手工制作,口感和别的味道很不一样,但是好吃。   “我们村里现在什么都缺,一个人都不要浪费,”她接着说道:“莫星遥武力值很高,变异之后很少有人能打过他,力气又大,平常闲着没事让他下田种地或者下池塘捞鱼都可以。”   “也行,”赵楠没有否认,她对时祺向来无条件的信任,哪怕对莫星遥依旧持怀疑态度,但只要时祺说能做到那肯定能办到。   “你要棒棒糖吗?”她冲安塞尔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给赵楠一根。   赵楠摆摆手拒绝了,“不用了,我不喜欢吃糖。”   更何况她可不想吃安塞尔专门给时祺做的东西,今天一大早她就看到安塞尔从别墅里走出来,然后去食堂借了主厨阿姨的锅灶,一大早自己熬的糖浆,做出来的棒棒糖,连包装纸都是他特意去阿尼耶的杂货铺买的。   几人正闲聊着,机车的发动嗡鸣就传来了,只见廖莎载着莫星遥如同一抹闪电般抵达了峭壁下,巨大的沙滩轮让机车哪怕在嶙峋的石头间也如履平地。   廖莎刚一停车,莫星遥就从车上跳下来,他眼睛发光的走到时祺身边,俯身想亲昵的和她打个招呼,却被一个指尖抵住了肩膀。   “离我远点,”时祺指了指面前侧翻的车辆,“把车翻过来。”   莫星遥眼底多了点委屈,但还是乖乖听话走到了那辆重工制作的车辆面前,肩膀上的肌肉一阵鼓胀后狠狠一用力,就将车翻了过来。   随即他脸上又多了点笑意,转身看向时祺,想讨要夸奖。   时祺没有理会他,和赵楠几人走到车边,车辆放平之后才能看到正面居然没什么损毁,只有车头摔坏了一点,这一次打开车门扶手顺利多了,有莫星遥从旁协助,主驾驶的车门被轻而易举卸下,时祺打量了一下温怀月,示意安塞尔先给他做个检查。   “好像没什么大事?”安塞尔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过后才说道:“只是小臂骨错位,断了几根肋骨。”   “他从这么高摔下来,结果只受了这么点伤?”廖莎诧异起来,她忍不住上下打量起温怀月的车,“村长,我们救人都没有收钱呢。”   赵楠轻咳一句,看向时祺,暗示道:“对啊,一路过来,油钱都不少呢。”   莫星遥看看她们俩又看看时祺,竟然难得明白了其中的暗示,他自认为十分聪明的说道:“是要我把这辆车扛回去吗?”   时祺笑出声来,她饶有兴致的看向莫星遥单纯的脸,“你一个人能搬回去?”   “我觉得可以,”莫星遥第一次看到时祺冲自己笑,赶忙说道:“主人你信我!”   “不用,”时祺冲他说道:“把这个人搬出来,先把他处理了,等回来我们再把车运回村里。”   “处理?是要杀了他吗?”莫星遥理所当然的问。   时祺:“……”   安塞尔有些幸灾乐祸的解释道:“是把他运上车包扎伤口,就算你觉得自己是条鱼,也要长点脑子吧。”   “你凭什么说我?”莫星遥有些愤愤不平的看向他,下意识想去找时祺给自己做主,却见时祺已经不再看他,开始规划等会把温怀月送到哪里去。   她肯定不能把温怀月送回村里,最好是找个离落星镇远点的大城市,把他丢医院或者哪个酒店门口。   几个人吵吵嚷嚷的将人运上了车,最终决定分头行动。   安塞尔用纱布和酒精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廖莎则还是开机车带着莫星遥回了村,她必须回村叫人,再开一辆车来将这辆车搬回村里去。   时祺给赵楠投了个地址,跟着上了车,正要让赵楠开车,和她一起坐在后排的温怀月却在一阵疼痛中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他扭头看向自己身旁熟悉的侧脸,突然哑声说道:“时祺?”   这句声音让车里的人一惊,时祺凌厉的目光看向刚刚还保证温怀月已经昏得透透的安塞尔。   温怀月重重的的咳嗽了一下,他抬手握住时祺的袖摆,有些恍惚的问:“你救的我?”   下一秒他就无力的软倒在了时祺的腿上。   车外的安塞尔举着麻醉剂冲她露出了一个讨好且谄媚的笑。 第113章 准备回学校   未贴牌的车辆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赵楠拧开了车载音响,躁动的音乐鼓点冲散了空气中有些沉默的气氛。   安塞尔默默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棒棒糖递向前方,率先道歉道:“消消气,我保证他绝对记不起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就算有印象也只会以为自己做了个梦。”   时祺接过他手里的糖,她倒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有多大火气,出现点意外很正常,反正不管安塞尔出了什么纰漏,她都会在别的地方讨回来,比如延长他的打白工时间。   但时祺依旧没有理会他的意思,车辆很快就驶上了她预定的目的地,距离落星镇一百六十公里的最近的中型城市,这里人流密集,算是阿诺州里人口比较多的地方,她们的车进入之后很容易就能藏进车流里。   等到了夜晚,几人戴上面罩之后毫不犹豫的将温怀月从车里扛出来丢在了这里最高级的星级酒店门口,然后上了车之后就转身离去。   温怀月这种等级的人全国各地的酒店都会要求认识他的脸避免冲撞,将他丢在这里已经算是时祺非常善良的选择了。   果然,并没有等她们离开多久,酒店门前的保镖就发现了他,在看清是谁的脸之后赶忙呼叫的总管,城市里最顶级的私人医院的救护车声很快响彻云霄,而时祺已经删除了酒店门口的监控和赵楠安塞尔两人重新上了公路。   这一次到了深夜她们才回到村里,而平常到了这个时候格外宁静的村庄此刻颇为喧嚣,廖莎领着人也正将温怀月的那辆车拖到村门口。   在她准备拉人过去的时候就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主要是得拆除温怀月车上半损坏的定位系统和别的乱七八糟的装置花费了点时间,毕竟她们并不需要那些已经被录入过完整信息还不能更改的高科技,需要的只是这辆车钢筋铁骨的材料。   时祺从车上下来,周围的村民们赶忙和她问好,打了三十年铁的大娘希拉和她拍着胸脯保证,一天之内绝对把这辆车拆解开来。   她以前就是村里的老资历,一大把年纪了还生龙活虎,被救到难民村之后也没有放弃自己的铁匠铺,还带了几个学徒,村里许多大大小小的铁器生活用品都是她的铁匠铺现打的。   一看到这辆车她就知道是好钢,手痒痒得不行。   “您还是要注意休息,”赵楠忍不住说道:“这个我们不着急。”   希拉瞪了她一眼,赶忙把她拉到一旁窸窸窣窣的不知聊什么去了。   廖莎伸了个懒腰,她看向忙碌了一整天也有些倦色的时祺,“回去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时祺没有拒绝,几人走着回了别墅里。   莫星遥经过今天一整天的适应已经能够在地面上如履平地的行走,不至于因为体内基因的异化而想像条鱼一样在地面游动。   他亦步亦趋的跟在时祺身后,等到了别墅门口才眨眨眼,满脸茫然的想跟她进去。   安塞尔赶忙拦住他,“你家不在这。”   “我得跟着主人,”莫星遥面无表情的说。   “让他过来,”时祺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她看向正无意识勾着唇角的莫星遥,对他说道:“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行动,但现在你回自己家去。”   莫星遥的眼睛一亮,“明天我可以跟着你?”   时祺颔首。   莫星遥这次也不往里闯了,他立马转身往关自己的屋子走去,脚步甚至带着点迫切。   毕竟他时刻记得时祺说过的,只要他听话就不会被抛弃。   等莫星遥走了,时祺才懒洋洋的扫一眼还站在身旁看热闹的安塞尔,她轻飘飘的问:“你现在该在哪里?”   安塞尔与她对视,赶忙扬起讨好的笑,“我这就去厨房做饭。”   客厅里总算清净了,时祺捏了捏眉心,她像史莱姆一样瘫软在了沙发上,一只带着疤痕的手十分有眼力见的端着一杯热水和已经被打湿的毛巾递到她面前。   是早就回别墅的路明,他脸上此刻多戴了副黑框眼镜,衬得他充满野性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谨与书卷气。   “喝杯水再擦擦手,可以缓解疲惫。”   他低声说道。   时祺接过,示意他先坐下。   并不等她询问什么,路明就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我已经给几个村民做了新的检查,我总觉得他们被注射进的药物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回忆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不着急,慢慢来,”时祺难得鼓励了一句,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手机丢进他怀里,“手机已经加密过了,我的联系方式在第一个,村长的在第二个,我走之后你有事先找她。”   路明微愣,“你要走了吗?”   “五天之后我就启程,”时祺将热茶饮尽,淡声吩咐道:“把村民照顾好,我不希望村民再出现伤亡。”   路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点点头,对时祺保证道:“我一定会尽己所能照顾好你在意的人和村子。”   时祺感觉四肢多了点气力,从沙发上站起身,朝楼上走去。   路明看向茶几上被留下的毛巾和茶杯,将它们好好的重新收进了掌心。   他扫了眼还在厨房里忙活的安塞尔,捧着这些东西也回到了二楼,细心的存放进了自己的书柜里,然后回到了书桌前开始写报告。   他的镜片在灯光照射下反光,想起下午在医院和阿尼耶的交谈,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在时祺带着赵楠安塞尔三人离开后,医院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安静,阿尼耶跟在他身后打着下手,等把事情干完之后,他才找到时间状似不经意的问:“我昨天在时小姐给我分配的房间里找到了几件没拆封的男装,这些衣服是她原本的朋友的吗?”   “不是,”阿尼耶顶着一头绿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都觉得像时祺姐这种人,多少人仰慕都是正常的,所以当初给她建房子就考虑好了她的客房里要备用几件男人的衣服,方便她放心的带人回家还不用劳神。”   他仅仅花了半秒钟就接受了阿尼耶理所当然的说辞。   时祺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为这些劳神,就该是别人为她服务,不要让她为这些琐事烦恼。 第114章 社会化训练   剩下的几天时祺大多在带着莫星遥在村里和落星镇之间穿梭。   路明和安塞尔对他进行了二次检查后一致认为他现在的记忆正处于半人半兽的状态,并且对曾经属于人类对记忆基本消失大半,还保留基本的语言能力都算不错了。   也就是说,需要给他重新构建道德与三观,否则他只会带着热带凶猛缸养鱼的记忆去生活。   弱肉强食、绝对服从主人、哪怕知道自己在做错误的事也会追随生物本能。   路明甚至怀疑这个鱼类基因很大概率是那一缸热带鱼中厮杀出来的王者,否则不会对人类饲主有这么强的依赖本能。   可要帮他重构三观是件极为漫长的事,时祺的时间不多,她决定利用莫星遥服从主人命令的本能直接下达最直白,他最能听明白的命令。   第一天,她带莫星遥在难民村闲逛,让他认清了每一个村民的脸,鱼并不是只有七秒的记忆,他注入的热带鱼类基因寿命极长,记忆更是强得离谱。   他仅仅花了一天就认清了所有人的脸,并且牢牢记住了时祺下达的第一个命令,这里所有人都是他必须保护不能伤害的,他要用尽自己的一切力量守护她们,让她们能够平静的生活。   第二天,时祺带他去了落星镇,夜晚的星空极美,他在落星镇里闲逛过后趴在地铺上仰望星空,时祺对他说,在这个镇子里他永远不能摘下自己的头巾,露出自己的不同之处,更不能在这个镇子里令任何人死亡。   他点点头应下了,夜里他偷偷翻了个身面对高床,抬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时祺落下的发尾,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他居然能和主人一起出门,两个人待在屋子里,他还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主人,开心得他想找个水池晃动着尾巴游动。   察觉到时祺在床上似乎有要翻身的迹象,他又赶忙躺平,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过一般,哪怕属于鱼的记忆告诉他,鱼没有什么不能做的,可他还是会下意识畏惧于时祺仿佛能将他从内到外都打量得透彻的眼睛。   “莫星遥,你后悔过吗?”时祺却突然问道。   莫星遥有些茫然的看向她,“主人,什么意思?”   “我问你当初进入安诺州的村庄,潜进研究所,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后悔过吗?”她俯视起莫星遥,妄图从他茫然的眼睛里寻找一点异常。   安塞尔和路明都说过,莫星遥的记忆现在像个被封锁起来的箱子,或许只有用让他愤怒或痛苦的事刺激能让他时不时想起来点儿。   时祺只是很好奇,莫星遥对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潜意识究竟是什么想法。   可他却只眨了一下眼,想抬起手再摸摸她的发尾又悻悻放下,他说:“我觉得我这样很好啊,为什么要后悔?”   “鱼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是后悔。”   时祺哼笑一声,她缓缓说:“很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好呀,”莫星遥乖乖点点头。   第三天,时祺教会了莫星遥开车,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开始能够上高速开得飞快,她坐在副驾命令他开回村里去,窗外喧嚣的风卷起她的头发,她大大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总算安心了。   她其实也从未像看护一棵小树苗一样看护过什么东西,难民村是她长大到现在的第一样属于自己的、付出心血营造的乌托邦。   强大如时祺也会偶尔担忧这棵摇曳在联邦的世界里,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的弱小苗苗会有一天被人按灭。   所以她付出了不少的心血去创造它,维护它,让它变得更加强大,不让村里信赖她的村民们遭受再一次的灾难。   现在多了廖莎廖露协助赵楠,又多了莫星遥和路明这两个忠诚的存在,再加上后山还没有开采完的矿产,足够这里变成铜墙铁壁。   等到终于回村里,两天不见的廖莎正扛着锄头准备下地,她看了一眼已经初具人形,甚至不仔细看耳后完全看不出不同的莫星遥,冲时祺竖了个大拇指,“真厉害,才三天就帮他完成社会化了。”   “还没有,”时祺吩咐莫星遥去停车,她和廖莎并肩往地里走去,若有所思的看向她,看的她甚至下意识缩了缩肩膀,觉得寒毛直竖。   “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要老盯着我看。”   “村里还缺一个老师,不然你顶上吧?”   廖莎睁大了眼,“你知道我现在每天要干多少活吗?现在你还要我当老师?”   “你和路明轮流去,”暴君时祺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她沉吟片刻后接着说道:“起码把普通的知识给她们普及好,不要像以前那样容易受骗,再开个夜间扫盲班,让村里老人认认联邦字体。”   “她们现在除了你的话谁都不听,怎么可能会被人骗走?”廖莎诧异道:“还有让村里老人认联邦字体?你知不知道前两天我和希拉大娘说咱们打铁还是得多认点字,结果被她轰出去了。”   “这是你和赵楠的事,”时祺十分耍赖的做起了甩手掌柜,“反正你在这里还要待很久,迟早有一天会自己忍不住上手的,就像你教村民们种地一样。”   “时祺!”她扛着锄头有些好笑的说:“你这是看准我了?”   “是啊,”时祺理直气壮的回答:“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廖莎:“……”   廖莎很想笑骂时祺两句,最后却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唇角,“行了行了,答应你了。”   时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说出她这段时间不知道第几次说出口的话,“要钱找赵楠批。”   很快到了时祺离开的日子,她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什么行李,走的时候安塞尔却给她收拾出了大包小包,大多是村民们送的农副产品,光村民们采的美味蘑菇就有好几袋,她准备到时候让安塞尔带回黑诊所慢慢吃完。   但特别的礼物却有三件,一件是希拉大娘熬了几个通宵把温怀月的车给化了之后取最核心的钢材替她打出来的一把匕首,削铁如泥还方便携带,平常不注意只会被人以为是件小工艺品;一件是路明趁着这几天靠记忆研制出的解毒药剂,能够解决市面上百分之六十的有毒产品,保命有绝佳效果;最后一件是莫星遥耳后长出来的一块最坚硬的鳞片,他想到时祺要走满脸难过生拔下来的,具体用途不明,但洗干净之后在太阳下会闪闪发光。   两人在村民的欢送和不舍下终于登上了回圣亚菲的火车。 第115章 回程异变   从落星镇前往安诺城的火车这一次要整整六个小时。   安塞尔坐在时祺对面将他尘封好几天的榨汁机与在落星镇里新购入的奶茶机拿出来,顺便将村民们送的水果铺了满桌。   周围车厢都没什么人,落星镇太偏僻了些,要出远门的人少得可怜,两人花两张车票几乎享受了包下车厢的清净。   时祺托腮看向窗外,安塞尔将鲜榨的橙汁递到她面前,这几天他看清了,时祺这个人挑嘴得很。   饭菜还能用香气诱惑她来吃,这些饮料奶茶什么的她不知道为什么格外警惕,除了草莓味的东西会放心吃,别的吃起来都小心翼翼,除非味道真的惊艳到她,否则总会拖拖拉拉不愿意吃。   这需要安塞尔格外花心思找到她喜欢吃的口味才能讨她欢心,让她把自己做的东西全部吃完。   就像现在,时祺接过橙汁之后蹙了蹙眉,随即就丢去了一边,她并不喜欢喝橙汁,除了草莓和西瓜外,她小时候经常被莫多芬的怪味饮料和高糖奶茶给迫害,不然也不至于长大之后爱草莓如命。   “我保证这是好喝的,”安塞尔举起手向母神起誓,“如果不好喝我再替你打半年白工。”   时祺瞟了他一眼,眼底精光闪现,玩味的问道:“真的?”   安塞尔见状赶忙说:“但前提是我的金主妈妈得实事求是的说,不能故意说难喝。”   时祺往后一靠,满脸写着没劲,“你给我打白工本来就没有具体期限。”   “唉,”安塞尔深深叹了口气,认命的把橙汁拿过来,给她换了杯草莓牛奶,“请喝吧。”   时祺这才满意的接过,果然还是草莓味的最好喝。   窗外晃动的景色慢了下来,她们已经上车三个小时,估计已经到了安诺州中部,她看了眼火车停靠站台的名字——布雷市。   这个城市她还挺熟悉,每次村里挖出银矿有百分之四十都流向了这里的高价买家。   站台上等待上车的行人比车里的客人还要多些,时祺看向窗外,吸草莓牛奶的动作微顿。   时刻关注着她的安塞尔问道:“怎么了?”   时祺没说话,她只看向车窗外几个被薄纱完全罩住的身影,以及另一伙理着精短头发,哪怕被衣服包裹都能看出蓬勃肌肉的高大男人。   她指尖轻点着桌面,直到火车再次启动这才对安塞尔说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截车厢。”   安塞尔警惕心在此刻上线,“什么意思?刚刚上来的人有问题?”   “有,”时祺直白的解释道:“那伙男人不是联邦人。”   她的解释令安塞尔立马反应过来,“奥克兰人?”   时祺颔首,她抬手在手表上敲击了几下,点击发送,并未过多久手表叮铃一声响,她站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安塞尔下意识想阻止,但触及到她的目光时又将一切担忧都憋了下去,只将她装便携药物的包递给她,“一切小心。”   很多事时祺没有告知过他,他也秉持着知道得越少越安全的准则,此刻却反倒懊恼起来,他觉得自己该知道得多一点,更多一点,才能发挥用处,而不是到了这种时候只能坐在原地让她注意安全。   时祺没有管他千折百转的少男心事,她拿着包朝下一截车厢走去,在走到中间车厢时闪进了一旁的母婴休息室里。   刚一进去就有熟悉的、含着调侃笑意的声音传来,“没想到居然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还能遇到你啊?”   时祺合上门,扭头同正靠在窗台边的芬妮对视,她蹙眉走过去,“为什么你会在这趟车上?”   “如你所见,每个月我和我的祭祀妈妈们都得去联邦偏远的小镇进行巡礼,顺便体察教民们的生活,”芬妮耸耸肩,她早已揭开了自己脸上的轻纱,露出一张格外红润的脸。   “所以这次教会的高层来了几个?”时祺问道。   “三个,我和两个大祭司妈妈,主教大祭司没来,”芬妮脸色严肃了些,“发生什么事了?”   时祺在学校里都恨不得避开她走,出门在外不可能还会想主动和她接触,在收到时祺邀约见面的消息时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性格使然总想先活跃一下气氛,但看时祺此刻的态度,立马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应该不是冲你们来的,”时祺又看了眼窗外,她刚刚在进来之前已经连接了火车内的监控找过另一伙疑似奥克兰人的肌肉男人,他们在四号车厢。   一开始她怀疑这伙人想趁机刺杀教会高层,可是教会实际的掌权人主教大祭司不在,只有两个大祭司和教子,刺杀她们没有意义。   八个大祭司哪一个死去都会有下面的红衣主教来补位,在教会神话中教子在成为主教大祭司前如果死亡那就代表母神的意志将重新轮回,选择新的小女孩,哪怕教会上下都会陷入一片悲痛中却完全不会影响到教会的正常运行。   做这件事吃力不讨好,还会彻底惹怒教会这个庞大的敌人,芬妮是包括主教大祭司在内的九名大祭司共同抚养长大的孩子,伤害她必须承受九名失去女儿的母亲的怒火,以及数十万信众的怒火,轻易不会有人动她。   车上一定还有一个她没发现的奥克兰人的刺杀对象。   联想到渡鸦社的拍卖会,时祺几乎能肯定渡鸦社拍卖的那一根药剂必然没落进奥克兰皇室手里。   那一天排在时祺前面的两个号码,一个可能是温怀月,另一个大概率是莱利·奥克兰。   车上这个刺杀对象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莱利·奥克兰。   这边地处偏僻,安保没那么到位,这群奥克兰人才能这样大摇大摆的上车,一旦抵达安诺市,就会有比拟瓦伦汀州的安保系统,他们要刺杀必然只能在这段路上进行,顶多一个半小时,这趟列车就会乱起来。   “带你的亲人和下属往后面的车厢退,”时祺目光锐利起来,“越后面越好,通知列车员车上有恐怖分子,盯紧第四节车厢,让前后车厢的人都往后撤。”   芬妮与她对视一眼,没有寻根究底,甚至感受到了一股紧迫感,她点点头。   以教会的名义通知列车长足够引起重视,也不会让车厢生乱,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   两人立马分开行动,时祺出了母婴室就往自己的车厢走去,她的回归令一直紧盯着车厢连接处的安塞尔松了口气。   “我们往后撤,”时祺将桌面上的东西收进了自己的包里,和安塞尔往最后一节车厢撤去。   很快,周围陆陆续续进来了些满脸莫名的乘客,大多有些茫然,但还是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少部分看起来难缠的客人在前一截车厢向列车员抱怨着什么。   原本平静的车厢变得吵吵嚷嚷,时祺和安塞尔坐在角落,她的表震动了一下,是芬妮发来的信息。   【四号往后的乘客已经都疏散了,前面的不太好办,怕打草惊蛇,我已经带我的人撤离到第17节车厢了。】   时祺蹙眉,正要敲下些什么,耳边却骤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   所有乘客都忍不住的尖叫出声来,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火车内的自动保护装置启动也无法平息晃动。   时祺扶稳一旁的栏杆,她看向车窗外,脸色沉了下来。   只见第四节车厢正在散发着浓浓的烟雾,红色的火光在上面炸开。   她的手表再次疯狂闪烁起来,芬妮同样沉重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们用了人体炸弹。” 第116章 真是个疯子   车厢的震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停息,连带着高速行驶的火车也在紧急制动下缓慢停了下来,只有第四节车厢的浓烟顺着风朝后扩散开来,在内循环系统下也渐渐在车厢内蔓延到了车尾。   时祺拎起一旁的求生锤狠狠将最靠近自己的玻璃敲碎,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所有陷入恐慌的人, 大家纷纷拿起破窗锤敲碎玻璃,免得在车厢内被熏死。   “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人大声问道。   可没人能给他回答,车内的广播也没有再响起,大家把脑袋探出去大口喘气,有人妄图从车内逃离,头顶却传来枪响,那人捂着肩膀大声尖叫起来倒在了列车地面,血迹很快从他肩膀上溢出。   车内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开了些,刚刚还格外嘈杂的环境顿时安静了下来。   时祺蹙眉,这群奥克兰人还派人留在车上狙击想逃跑的乘客,那大概率他们弄出来的爆炸没有达到效果,莱利估计还在这趟车上。   她戴上隐形耳机,点开了和芬妮的通话,对面很快传来芬妮压低的声音。   “二十分钟,”她说道:“联邦军队已经赶过来了。”   “头顶有人狙击,他们没有达成目的大概率会劫持这趟车,搜索车厢,军队过来的时候这一车人都会变成人质。”时祺冷静的同她分析道:“列车长呢?”   “联系不上了,”芬妮叹了口气,“我私下偷偷和他说了之后他就已经联系不上了,刚刚副列车长还给我发了个消息,结果我再联系,她也联系不上了。”   “现在乘客都退到哪一节车厢了?”   “聚集在倒数五节,”芬妮捏了捏眉心,一想到明明是联邦政府在交通系统审查不严,结果最后要替政府和军队收拾烂摊子的是自己她就头疼,更何况一旦这伙奥克兰人开始占领车厢进行搜索,她和几个祭司妈妈这么显眼一定会成为他们首当其冲的劫持对象,并且用来向联邦政府提出更加恶劣的条件。   未来教会的威严必然受损,让她们本就有些艰难的生存空间更加艰难。   而且这种情况完全不能切断最后五节和前面的列车之间的连接,起码不能由她下令。   这是个电车难题,切段连接之后或许能保住后面几节车厢的乘客,但正副列车长和第四节车厢前的乘客必然会被恼羞成怒的绑匪变成人质进行威胁。   或许哪怕她不切段这些人也早已变成了人质,但只要她下令,未来人质出现损伤就必然会被算在她头上,而如果她不下令,绑匪入侵后面的车厢,未来教会也一定会被指责不作为。   “这种难题有点儿为难人了,”她有些无力的说:“好像选什么都会牺牲一部分人。”   可电话里却传来时祺的哼笑,轻飘飘的,带着独属于她的从容和笃定,“我好像从来没说过要你做选择。”   “嗯?”芬妮回过神来,她立马来了兴致,“所以你有什么办法?”   “你带着列车员们维持好后面五节车厢的秩序,”时祺指尖跳动,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安塞尔坐在她身旁替她阻挡住不安的人群可能投来的视线。   屏幕上正跳动着火车爆炸前的监控,爆炸后那群绑匪就切断了前面几节车厢的电源,然后又波及到了后面。   她开的32倍速,几乎要晃花人的眼睛,她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屏幕,过了好一会才按下暂停键,“五分钟。”   “撑五分钟,必要时刻可以切断和前车的联系。”   “五分钟?”芬妮惊呼出声。   她其实想问时祺自己能不能信任她。   可她很清楚时祺是个骄傲到近乎傲慢的人,她不喜欢别人质疑,要么全然信任她,要么全然不信她,这向来是她的做事准则。   问多了可能会得到她意味不明的嘲讽。   真是个独断专行的女人。   但芬妮沉吟片刻后还是说道:“好,注意安全。”   时祺挂断了电话,她的目光在屏幕上一扫,将东西都丢给了安塞尔,自己戴上面具和别的工具,离开了这一节车厢,逆行向前走去。   几节车厢里都挤满了人,但时祺往前走的路藏在乘客中并不算太过明显,很快她从第23节车厢抵达了第20节车厢,这里的人比后面车厢里少些,大多数都缩在角落里,尽量不惹人注意。   时祺在车厢里巡视一圈,终于在最边缘的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一个带着牛仔帽,浑身上下都穿得格外轻便,短袖加西裤的男人。   她走过去,坐在了出口的位置,直接堵住了他的出路。   在坐在里侧的男人预备跨过她起身往外走时,时祺才压低声音悠悠说道:“莱利殿下,因为你引发了这列火车的事故,难道你还想走?”   莱利淡金色的眼睛闪过一抹了然,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他甚至有些想笑,他重新坐回了里侧,像一只金钱豹盯住了自己的猎物般看向一旁的时祺,“行政官女士,好巧,居然在这里还能遇见你。”   “确实很巧,”时祺扬眉,“你已经被追杀几天了?”   “三四天吧,”莱利淡声说:“本来以为把他们甩开了,谁知道又被跟上了。”   “所以你就干脆用这趟列车和车上的人做掩护,”时祺慢条斯理的说出了他足够险恶的用心,“他们要找你需要时间,只要你躲在人群里就绝对能够等到联邦的救援。”   “差不多。”莱利说道:“行政官女士,你在这里质问我是没有意义的事。”   “谁说没有意义?”时祺勾了勾唇,她看向莱利的目光平静而深刻,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就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莱利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火辣辣的疼,就连耳边都出现了些耳鸣的迹象。   这一次不是在封闭的空间里,也不再是两个人,周围所有乘客都被这清脆的声响吸引,或明或暗的投来打探的目光。   莱利近乎不敢置信,羞耻与尊严被人踩在脚底的愤怒涌起,他压根没想到时祺会在这种时候对他出手,还是明晃晃的羞辱。   可紧接着,时祺俯身靠近,她用一个在外人看来十分暧昧的姿势贴近他,嘴唇靠在他耳边缓缓说:“你惹出来的事,负点责把它解决了吧?不然我不介意把你从火车里丢出去,反正你死了,我们就都安全了。”   有人以为两人是情侣吵架,移开了视线,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下火车的恐惧令他们没心思去旁观可能的八卦。   但只有莱利知道,面前的女人正将一把冷硬的匕首抵在他腰侧,匕首的尖端已经刺穿了他的外套,碾压在皮肉上,那里正在溢出血液,令贴在腰身上的布料湿了一小块。   莱利眯了眯眼,似在压抑着什么,他的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面,任由时祺用这个姿势将他困住,并且将匕首递得越来越深。   “你知道杀了我会是什么后果吗?”他顶着泛红的脸,沉声问道。   时祺却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以为你会很爽啊,毕竟你的身体这么下贱,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羞耻。”   她的语调带着浓浓的轻佻与不屑,对待他仿佛在随意对待哪个路边的玩具。   莱利强忍着自己腰间的刺痛,心底憋着一股火气,目光冷了下来,可时祺压根不惧,她沉静如水的视线与他交汇,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莱利深吸一口气,在求生的本能下还是输了这场对峙。   他能感受到,时祺真的无所顾忌,她并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奥克兰帝国的皇子、也并不在乎杀了自己会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如果他敢说个不字,或许这把匕首真的会直接刺进他的腰侧。   而他还想活着回瓦伦汀州。   真是个疯子。 第117章 她不喜欢被动   莱利的识趣让时祺满意了点。   她并没有直接放开他,反而抬手摸向他的脖颈。   “干什么?”莱利有些警惕的问。   时祺越过他前来推拒的手,将一个闪烁着的亮片安在他衣领上。   咔哒一声,时祺温热的掌心一触即离,莱利蹙眉,“这是什么?”   “炸弹,”时祺缓声说道:“定时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内你没有完成我说的话,你就会和四号车厢一样。”   莱利:“……”   他抬手就要去把这个亮片取下来,时祺却笑了笑,悠悠说道:“别碰,巨力撕扯也会立马爆炸。”   莱利:“……算你狠。”   他闭上了眼,面无表情的问:“你要我做什么?”   “做诱饵,”时祺冷静的说道:“上面的狙击点有两个人,四号车厢到一号车厢有七个人,你去做诱饵,把他们引过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不过来,用手里的人质要求换我呢?”莱利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   “这是你的事,”时祺淡声回答:“如果你做不到把他们引过来,那你就去换人质。”   她的目光此刻冰冷至极,“我没有在一开始就拿你去换取那些无辜的人质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莱利再次深吸一口气,此刻他终于明白,如果不想被时祺气死,那他必须放弃自命不凡和在帝国养成的目下无尘的习惯。   在帝国他无需考虑平民的感受,因为他哪怕落魄也站在权力的顶峰,而这里是联邦,一个阶级同样分明,却更需要做戏维持稳定的地方。   他作为一个外籍人士,甚至可以说是联邦的战利品之一,在这里不会得到保护,起码在联邦政府心里,他并不一定比这里的平民重要。   因为一旦平民遇害,联邦政府就可能会面临一轮舆论攻击,而他如果死在联邦,还是因为奥克兰的内斗而死,联邦甚至连哀痛都不用装,完全可以带着他的尸体去找奥克兰帝国的麻烦。   他从某些方面来说甚至得感谢时祺点醒了他这件事。   “行,”他长叹一口气,妥协道:“我可以去,那我引过来之后呢?”   时祺眸光轻闪,她看了眼自己手表上的倒计时,距离向芬妮保证的五分钟还剩二十秒,她勾唇笑起来,只笃定的说出来四个字,“全部放倒。”   列车从第16节开始都是真空状态,帕尔默作为一名从奥克兰帝国潜入联邦的优秀狙击手在今天就没想活着回去。   他趴伏在火车顶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条列车,只要有人胆敢将头探出,他会毫不留情的爆头对方,这是他这一次的任务。   耳边的对讲机里传来他们老大的声音,“前十节车厢搜查完毕,没有帝国叛徒的身影。”   “车顶一切正常,”帕尔默赶忙回答道。   “我们将前往后面的车厢——”   耳机里队长的声音渐渐小了些,帕尔默有些听不清楚,他敲击了两下自己的对讲器,结果却只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这让他产生了一点不好的想法。   他妄图看向和他一同管控整个车顶的队友,可距离太远,失去了对讲机他就是高声呼喊对方都不一定能听清楚,更何况现在四号车厢的烟雾还在蔓延,头顶都是一片逸散的烟雾。   他不能违背队长的命令离开,能做的只有趴在这里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可紧接着他目光微顿,只见在第十五节车厢和十六节车厢的连接处,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帝国叛徒莱利!   他瞳孔微缩,下意识觉得他此刻就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在自己面前实在蹊跷,却又难以劝服自己放弃这个机会。   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等联邦军队来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眼看着莱利妄图切断两个车厢之间的连接,彻底封死第十六节车厢的出口,帕尔默顾不得思考什么,手里的枪给了他勇气,他瞄准莱利露出来的手,毫不犹豫的开枪了。   倍数镜里漫出一股血雾,他心中一喜,击中了!   眼见着被他击中的莱利难掩痛苦的要跑,帕尔默赶忙在车顶向前跑去,然后利落的纵身跃进了第十六节车厢里。   莱利护着受伤的右手正要仓皇往后逃跑,他举起狙击枪对准他的脑袋,唇角露出胜利的笑容。   “现在该处决帝国叛徒。”   他冷酷的说道。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后脑勺一阵剧烈的疼痛,并且听到了一句嗤笑。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时祺收回了自己捏着刀尖的手,掏出手帕擦拭起刀把上的血迹。   “失败者大多都是死于话多,”她慢条斯理的对还想努力睁开眼的帕尔默说道:“你刚刚要是直接开枪,说不定真的能打死他。”   可帕尔默注定无法回答她的话,沉重的敲击让他彻底陷入昏迷中。   时祺捡起地上的狙击枪,冲莱利扬了扬下巴示意,“把他捆起来。”   莱利认命的找出绳子把人捆成容易拖拽的模样,他的手腕并没有受伤,帕尔默打中的是玻璃上挂着的血包,无论哪个角度最终都会产生血雾,让他有击中的错觉。   他的对讲机也是时祺侵入后临时切断了他的频道,让他以为对讲机损坏,无法向上级请示,只能自己临时做出错误的决策。   时祺的做法总是这么干脆利落,并且总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人掉进陷阱。   莱利回想起在摩根小镇时,时祺好像也是这样把他推出去当诱饵,并且完全没有管过他的死活,这也成为她总能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为什么这次偏偏就更令人恼火呢?   大概是因为这一次他并不是她的合作对象,更像奴役对象。   衣领上闪烁的亮片在时刻提醒他动作再不快点就可能被她拉出去牺牲掉。   莱利忍不住被自己的思考气笑了,他用力捆紧了帕尔默,主动问道:“接下去干嘛?再来一次,把另一个狙击手也吸引过来?”   时祺靠在墙边,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热衷于做诱饵?”   莱利:“……”   “那你准备怎么办?”   她闻言勾了勾唇,眼底跃动起一种叫做缺德的光,“现在诱饵有了,武器有了,肉盾和人质也有了,为什么还要吸引他们过来?”   “我从来不喜欢被动。” 第118章 赵芙薇的提醒   莱利妄图理解一下时祺所说的她不喜欢被动是什么意思,但他万万没想到时祺会让他拖着帕尔默往前走,自己站在他身后举着枪,走过一节车厢就封闭一节,然后在奥克兰绑匪靠近之前在车厢里放满催眠气体,有人闯过来了就给一枪,有人妄图对他们开枪就把帕尔默挡在身前做盾牌。   她们在引诱帕尔默进入车厢前切断了他的通讯,可他的队友们也并不是傻子,在发现他无故离开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并且其中一部分加速往后车厢赶来。   时祺将信号屏蔽器放在了中间,像钓鱼一样,赶来的绑匪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她们面前的人质一个接一个的堆积成山,像一通黑色幽默的默剧。   莱利算是彻底明白时祺的狡诈和阴险,不到十分钟,她们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一半劫匪,并且阻止了他们和前面的车厢传递消息。   时祺看了眼时间,从其中一个奥克兰人身上取下对讲器,她调整了一下变声器,把对讲机和变声器都丢给了莱利。   “和他们的队长报告,帝国叛徒莱利奥克兰身受重伤正往四号车厢潜逃,让他们准备拦截。”   莱利立马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如实打开了对讲机,冲对面复述了一遍时祺的话。   果然,对面传来队长的声音,“什么时候返回?”   时祺冲他比了个16的手势,他勾了勾唇,回答道:“帕尔默被车厢内反抗的联邦人袭击,我们正在十六号车厢和他们对峙并劫持到了新的人质,不必管我们的死活,请尽力射杀帝国叛徒,一切为了帝国的荣光。”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   顶多还有五分钟联邦军队就能赶到,劫持前四号车厢的奥克兰人绝对不会放弃人质,如果他们觉得莱利已经死亡,大概率会为了给联邦添堵以及加速逃亡进度直接杀掉所有人质。   必须用理由拖延住他们,等待联邦军队到来,还不让人生疑。   看着面前躺了满地的人,时祺毫不犹豫的切断了第十五号车厢和后面别的车厢的连接,将这群奥克兰人封在了这截车厢里,既斩断了前面的连接又斩断了后面的连接。   做完这一切,时祺转身向后走去,莱利见状赶忙追上,他指了指自己领口尚且还在闪烁的炸弹,“这个可以给我取掉了吗?”   时祺闻言抬手往他肩头抓去,莱利侧身躲过,他蹙眉说道:“不是说碰了也炸?”   时祺哼笑一声,眼底多了些恶劣,莱利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她就悠悠说道:“骗你的。”   莱利:“……”   他就知道。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他的肩膀,轻而易举的将他肩头闪烁的亮片取了下来,时祺夹着冲他晃了晃,“其实只是少年偶像欧拉若的应援徽章而已。”   莱利:“……”   大概是被时祺欺骗的次数太多,这一次他竟然没什么波澜了。   等两人回到第十七节车厢,芬妮正靠在中间的连接处,她看到时祺的身影眼睛一亮。   “解决了?”   时祺冲她颔首,“解决了,剩下的只等联邦军队来了。”   “两分钟,”芬妮说道:“两分钟之内一定会到。”   时祺放下了心,她错身绕到了芬妮身后,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剩下的你管,帮我保密身份。”   说罢她朝后面的车厢走去。   莱利还想跟上前去,芬妮却一个越位挡在了他身前,露出礼貌且客气的笑容,“莱利殿下,很快联邦军队就到了,我想你还是跟教会待在一起等待吧?”   两人在莫多芬教授的接风宴上也算见过,见跟上去无望,莱利倒是没多纠缠,他只平静的凝视着时祺的身影消失在后面的车厢中,再也看不到才对芬妮说道:“那就多谢教子了。”   时祺很快进了第十七节车厢,脚步微顿,只见坐在最前方的中年女人正在用一种温和且包容的目光看向自己,她甚至很快就猜出了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大祭司之一赵芙薇。   也是在位大祭司中年纪最大的一位,还有三年就要退任了。   除了主教大祭司,整个教会她的话语权最高。   时祺与她温润的眸子对视一眼,继续往前走去。   赵芙薇却在她经过她的座椅边时突然问道:“这位小姐,我曾经见过你吗?”   “没有,”时祺回答道:“我从未见过您。”   “那或许是我年纪大了,记错了,”赵芙薇冲她笑笑,“联邦军队还有一分钟到,这次带队的是陆家的小孩,快回到自己的车厢里去吧。”   时祺眸光轻闪,她很确定赵芙薇或许知道她是谁,甚至在她刚刚和芬妮相识后她就有这种预感。   她这个突兀和芬妮结识并且让她带回“母神的裙摆”的人怎么可能不被教会调查得清清楚楚?   她奶奶以前就念叨过,让她永远不要小看教会里的那群女人,她们能在这个时代依旧将教会撑起来,就足够体现她们的能力。   “多谢您,”时祺只感谢过她的提醒,这一次径直走出了第17节车厢。   很快她就赶回到了最后一节车厢,坐在角落里的安塞尔看到她的身影松了口气,见她走近赶忙给她让了个位置,低声问:“有没有受伤?”   “没事,”时祺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想起赵芙薇的提醒,又从安塞尔包里拿了另一个面具戴上。   手上戴着的手套擦过皮肤,她才感受到一点粗粝的湿润感,低头一看,手套上还沾了一点血迹,大概是和莱利拎着帕尔默做肉盾盾时候沾上的,只是黑色不怎么显色而已。   安塞尔帮她把手套摘下来,用纸巾将血迹擦干净。   他还来不及说话,窗外就已然传来破空的枪响,随即是子弹进入人体的噗嗤声。   时祺靠在窗边,遥遥看到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联邦军队已然将火车包围了起来,而在车顶的另一名狙击手已经被击毙。   很快他们分开了一部分守在后面的车厢旁,另一部分有序的登上了前半部分列车,仅剩的几名还在等待帝国叛徒莱利出现的奥克兰绑匪终于察觉不对劲想回去继续劫持人质却已经来不及。   时祺把自己的外套换了下来,车内的气氛从一片死寂变为了欢呼,另一面的车窗里有闪光灯闪烁了一下,一名跟随而来的记者拍下了几节车厢里获救的联邦民众的欢呼。   时祺的脸偏向窗外避开了镜头,随即却与另一道视线交汇。   只见站在窗外的陆祈正深深的看向她,面色探究。   时祺坦然的上下扫视了几眼陆祈,今天他换了身额外合身的军装,将他的身形都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线条,整个人显露出一股挺拔的锐气,眉峰下的视线已经隐隐有了威压。   仅仅几眼她就失去了兴趣,平静的将目光移开。 第119章 莫多芬的致电   火车上的绑架被很快镇压,好消息是所有乘客都安然无恙,人质也成功解救出来,更好的消息是绑匪在联邦军队过来之前就已经被人解决了一部分,这部分奥克兰人大多只是身受重伤陷入昏迷中,唯一彻底确定死亡的是一名叫帕尔默的狙击手,身中数枪而亡,但看起来像是被同伙打死的。   教子和大祭司出来领了这件事,并承认是她们手下的人花了点功夫解决了一部分绑匪,以拖延时间。   陆祈看向拒人于千里之外且面容神圣的芬妮,突然问道:“可以问问是教会哪位能人做到了这件事吗?”   芬妮淡声说:“这是属于教会的秘密,联邦军方或许不方便插手。”   这么多年教会有多少底牌没有人知晓,芬妮其实还挺开心时祺愿意把这件事归功于教会名下,起码这样能让联邦军政眼底的教会更加神秘些。   “我们的人晚来了二十分钟,教会发挥了难以估量的作用,联邦政府会给予教会该有的表彰。”陆祈说起了场面话,“或许我该进去同赵主教问好。”   “不用了,赵芙薇女士受到了惊吓,正在里面休息,不好见人。”芬妮毫不留情的回答道。   陆祈:“那请代替我向她问好。半个小时左右会有新的火车开过来。”   两人并没有久待,陆祈还需要去处理车上受到惊吓到乘客以及声称自己出门游离却被奥克兰绑匪被盯上的莱利。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面前,芬妮面纱下的脸色才松弛些,她身后的修女问道:“教子,我们现在要回车里等候吗?”   “回去吧,”芬妮转身往车里走去,等进了临时车厢她才抽出时间给时祺发个消息,告知她莱利已经被陆祈带走。   莱利是块烫手山芋,芬妮领他去了第十七节车厢后到陆祈的军队过来的这十分钟里,她们没有一句交谈,直到联邦军队打开了这节车厢,他才主动报上了自己的身份。   芬妮并不清楚时祺和莱利是什么关系,现在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能做的只有趁机提醒一下,等上了车厢周围就到处都是联邦军队在站岗了。   收到芬妮的信息时,时祺这一节车厢已经在组织下车换站台了。   她并没有取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在门前的士兵要求她们出示身份证件时她和安塞尔掏出了那两张提前作伪的证件。   面前的士官蹙眉看向证件上的“伊拉贝拉·二妮”和“汤姆·铁柱”两个名字,妄图和面前的两人对应上。   证件上并没有照片,只有旁边的电子基因码连接了联邦的信息库,他拿出扫描仪扫描,上面亮起了绿灯。   “请把面罩取下来。”士官对时祺说道。   “我的面罩和身份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她脸上露出点微妙的为难,“我的脸上有疤痕,刚刚上完药,需要避光。”   “对啊,”安塞尔赶忙在一旁说道:“请您通融通融吧,我妹妹现在可能不太方便,我们绝对不可能是绑匪啊。”   士官思虑了一下,又对应了一下两人的身份证件,并没有太过为难,“行,你们先过去吧,沿着站台往里走,另一班火车就在对面。”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却伸来一只修长的手将两人的身份证件抽走,陆祈低头饶有兴致的看向手里的两张卡牌,听到士官向他报告才抬头与时祺对视,“我刚刚听你们同车厢的人说,这位二妮女士好像在中途离开过第十七节车厢?”   “我能问问为什么要离开吗?”   “因为我想去前面看看发生了什么,有问题吗?”时祺回答道。   “没什么问题,你们可以过去了,”陆祈笑了一声,他伸手将两张身份证递过去,伸到了时祺面前。   时祺没有动,示意安塞尔接过来。   可安塞尔的手举起时,陆祈却精准的避过,他深深看向时祺,“这位女士很像我一位故人,我们见过吗?”   时祺冷笑一声,“我倒是不知道,这年头联邦军队还要用这么老套的方式搭讪了,我对你没有兴趣。请把我们的证件还回来。”   陆祈眯了眯眼,觉得面前的人不止身形和时祺特别像,性格也特别像,可是这反倒让他生出点疑心。   如果是时祺不该这么拙劣的表演自己,她一定藏得好好的绝对不会露出任何马脚。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安塞尔见状连忙圆滑的说道:“这位长官,我妹妹小时候受到过严重的烫伤,从小就不怎么会和人好好说话,她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陆祈被他这么一说,疑心又打消了些,他将证件递给安塞尔,正要再说什么,身后的车厢里却突然有人着急的想往外跑,面前的女孩被人撞到,脸上的面罩散开了一大半。   下面是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每一道疤痕都看上去狰狞而可怖。   陆祈蹙眉,他并不想否认自己的直觉,可面前的这张脸明确的告诉他这不是时祺。   他指挥士军维持起当前的秩序,对正将面罩扣回脸上,满脸不悦的时祺说道:“是我冒昧了,你们走吧。”   时祺没有理会他,直接越过他朝另一个站台走去,安塞尔拎着行李紧跟在了她的身后。   陆祈没忍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人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决定等回学校再弄清楚这件事。   时祺和安塞尔顺利上了另一趟班车,直到火车启动安塞尔才松了口气。   “我看他还是起疑心了,”他对时祺说道:“你都包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能认出你啊?”   时祺坐在他对面享用他制作的新鲜草莓汁,缓缓说道:“无所谓。”   她并不在乎陆祈还有没有疑心,她不想当面和陆祈碰面仅仅是嫌麻烦而已,并不是害怕被陆祈发现。   在这里被陆祈缠上会让她很烦。   毕竟一想到自己假期结束又要回圣亚菲她的心情就一直不算太好。   很快,火车驶到了终点站,时祺和安塞尔换了回圣亚菲的班车。   两人在天黑前回到了圣亚菲,安塞尔带着大包小包秘密回了摩根小镇,时祺在经历了这一整天的奔波后本来想回宿舍狠狠睡一觉,可她才刚刚踏进校门,就接到了莫多芬的电话让她去一趟三十二教。   据说情况非常紧急,让她务必在半个小时内赶到。 第120章 贤惠男人最好命   时祺抵达三十二教时已经临近深夜,漆黑的大门在她进入后闪烁着银色的灯光,比利熟悉的声音响起:“亲爱的时祺女士,欢迎回家。”   时祺闻言脸上多了点笑意。   欢迎回家四个字对她而言冲散了些返校的不虞,反而有种落地的妥帖感,起码圣亚菲里还有一个能够让她完全放松的地方。   不过这种落地感在她进入莫多芬的休息室后消失殆尽。   任谁一进门就看到小姨审视看向自己的脸都会严肃起来。   比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尽量在凝滞的氛围中压低声音道:“你小姨等你好久了,她今天下午打了个电话之后就一整天都不太开心。”   时祺:“……”   “你声音在这里立体循环,再小声我小姨也能听到啊。”她忍不住吐槽起来。   “没有办法,我对你小姨永远没有秘密。”比利遗憾的说:“谁让你在进三十二教的时候不主动问我。”   时祺:“……”   说得好像她有准备一样。   她走到莫多芬对面坐下,忍不住问起来:“小姨,怎么了?”   “布雷市的火车劫案你在上面?”莫多芬蹙眉问道:“是你制止了这件事?”   时祺微顿,她难得有些诧异这件事为什么会被莫多芬知晓,毕竟她自己已经伪造了大量的不实信息掩盖身份,这次事件里知晓她身份的一共也就只有那么几个人。   “你不用猜了,今天下午出事的时候,联邦军队找我做的技术分析,”莫多芬捏了捏眉心,“我在查看车厢被切断监控的时候一眼就发现了你。”   时祺是她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就是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时祺实在无法预料布雷市的事居然还能远程找上小姨来做技术指导,但既然已经被点明,她也不打算隐瞒,只接着问道:“那您是怎么知道我在上面做了什么?”   “赵芙薇是我的学姐,”莫多芬往沙发上靠了靠,“我发现她也在列车上之后给她打电话问的。”   “赵芙薇?”时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位大祭司,“她不是教会的祭司吗?”   “她在做祭司之前是网络空间学院的第五任院长,”莫多芬说:“我以前还在她手下做过事。”   接到莫多芬的电话后赵芙薇还想帮时祺隐瞒一下,但莫多芬又怎么能是轻易糊弄住的人,无奈之下赵芙薇只能将事情先告知她一部分。   起码让莫多芬知道了这趟列车上,她侄女领着奥克兰帝国的皇子杀穿了半个车厢的事。   赵芙薇还狠狠说了些时祺的好话为她找补。   骄傲当然有,但更多的是后怕。   说实话当初知道时祺炸了个实验室之后她的心情就是如此,怕她出事,怕她受伤,结果现在又一次知晓时祺把自己置于危险中,这才过去一年不到。   “时祺,你为什么和你母亲一样,总喜欢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处境里?”她有些严肃的说:“如果你真的受伤了呢?如果在这次的事里你真的出事了呢?你要我们怎么办?”   时祺与她对视,心头软了一点。   她只是突然回想起当初自己炸了632实验室之后从联邦法庭里出来,莫多芬冷着脸来接她,并且恼火得整整半个月没有理会她的事。   她没办法像时铭琦一样理直气壮说受伤也无所谓、或者说自己有把握不会受伤这样让莫多芬更加生气恼火的话,她难得一脸正经的说:“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会了?”莫多芬冷笑一声,“是下次会藏得更好了吧?”   时祺:“……”   被精准猜中想法的时祺闻言看向一旁的比利,转移话题道:“比利,赶紧给我小姨泡一杯奶茶消消气。”   “时祺女士,你转移话题的水平很糟糕。”比利一边去一旁做奶茶一边说道:“但如果你叫我小姨夫,我将为你多说好话。”   时祺面无表情的回答:“谢谢,不用了。”   莫多芬叹了口气,“算了,我也懒得说你了。”   她深邃的目光凝视着时祺,只觉得她和时铭琦的性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基因或许真的是很强大的东西,哪怕时祺不断的想远离时铭琦,身上却也存在着属于母亲的烙印。   无非是一个说话直白点,一个说话委婉点而已。   她一开始发现时祺又背着自己以身犯险的怒气早就在等待的过程中消磨了许多,此刻也不过是向时祺释放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已,总不能一直让她担惊受怕。   就这个事,她还得帮时祺扫尾,起码不能让时铭琦知道,否则母女两人免不了又要爆发一次争执。   比利端着浓香的奶茶走了过来,机械臂在她身后替她按摩起太阳穴,莫多芬这才说道:“今天这么晚了,你在这里睡吧。”   “可以,”时祺见事情过去了,终于能懒洋洋的软倒在沙发上,她脸上透露出了些疲惫,“我的房间在哪里?”   “比利已经帮你收拾出来了。”莫多芬回答道,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在离开之前对时裕做了什么?为什么他这半个月每隔几天都要来我这里拜访一次?”   “男人心海底针,我要是能弄明白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就不会来找您了吗?”时祺耸耸肩,不太在意的回答道:“反正也就消耗您一点茶水,实在不想应付您可以让比利来招待。”   “你惹出来的麻烦,总让我来帮你解决?不过估计你今天刚返校他就知道了,这段时间应该不至于来找我了,”莫多芬瞟了她一眼,失笑道:“比利前两天还和我抱怨说时裕每次来这里都干坐着,总让他很尴尬。”   时祺来了点兴趣,“比利又自我更新迭代了吗?连尴尬情绪都有了?”   “不好意思,时祺小姐,我要纠正你一点,不是连尴尬的情绪都有了,在我的自主迭代过程中,模仿人类的情绪是必修课,我很早就有了,”比利纠正道:“只是作为你的小姨夫,我觉得我不应该将这些过度私密的情绪分享给你,毕竟作为男性长辈需要端庄稳重些,这样才能做好一个贤内助。并且我是专属于你小姨的男人,这种私密情绪如果告知别的女人那我就不够忠贞了。”   “这是一件很神圣的事。”   时祺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真诚的问道:“小姨,比利的贤惠人夫教程哪里下载的,我收藏一下。”   她此刻甚至怀疑比利平常看到莫多芬和别的男人暧昧过后会不会偷偷使别的手段取悦她,博取她的关注。   莫多芬没忍住笑出声来,她饶有兴致的说:“晚点我让比利发你的邮箱。”   还真有啊?   时祺只是开玩笑,但没想到真的有。   等她回到比利给她准备的房间后,手表发出叮的一声,显示邮件已送达。   时祺看了一眼上面的《贤惠男人最好命》几个字,躺在床上默默翻看了几页,困意横生,她关闭屏幕,在心底默默思索,决定今后等再被谁纠缠的时候甩过去。 第121章 时祺的发现   等第二天时祺回到宿舍,迎接了姜仪青欢欣的拥抱后她将给对方带的礼物通通拿了出来,两人开心的分享了安诺州的特产还有难民村的村民们给她特意晒的爽口零食。   时祺很是过了几天平静的回归生活,每天只需要和姜仪青出门上个课吃个饭,剩下的时间都能用来补觉。   中途廖莎给她发了一次消息,说是路明要的实验设备已经抵达难民村,他开始投入了对变异村民的研究中,并且提取了莫星遥的一部分血液作为样本。   按照路明的话来说,因为失去了原本的实验药剂,要自行探索解药估计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自从决定今后要跟随时祺后路明的心态很是焦虑,总想迫不及待的做出一点成绩变成她身边的有用之人,对此时祺喜闻乐见,毕竟不会有人嫌弃自己手底下的人干劲十足。   没两天,圣亚菲就发布了举办校园运动会的通知,姜仪青举着宣传单兴致勃勃的回了宿舍,和她谈起上面的特殊运动。   圣亚菲的运动会从来不搞办普通的运动,大多数是马术、射击之类的项目,每年还会根据不同社团报上去的项目进行删改。   “今年加了一场拳击赛,我们社团还在旁边设了流浪物品收集点,”她举起平板将运动会布局图片发给时祺,“我准备参加,你要来观看吗?”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赢了的话有七万tc的奖励,我觉得我能拿下。”   拳击赛很少高等级生加入,大多都是看戏居多,还有部分会逼迫自己霸凌的奴隶进入参赛,和摩根小镇的竞技场很相似,但没那么残忍暴力,顶多让参赛者负点伤而已。毕竟每年圣亚菲的运动会还会请不少社媒前来,不好出这种笑话,特别是今年已经陷入过一次舆论危机,哪怕对于学校来说无伤大雅,可麻烦多了,学校高层总会被股东们指责一二。   或许以前姜仪青会恐惧那些看笑话看热闹的目光,但时至今日她已经彻底蜕变,她已经能够用拳头将所有看她不顺眼的人打趴下,用最冷酷最坦然的姿态去拿到自己该拿的东西。   时祺忍不住笑起来,她并没有拒绝姜仪青的邀请。   而到了下午她就接到了艾米丽的电话,让她去思考一下她们社团今年报个什么运动项目上去,毕竟运动会有明文规定,A级以上的社团必须报备运动项目。   往年她们社以摆烂著称,艾米丽也完全不想参与,此刻问起时祺是想偷懒当甩手掌柜。   其实时祺也想当甩手掌柜,所以她理直气壮的把这件事甩给了安衡跟安瑜。   这段没人打扰她的好日子持续到了运动会前,她前往摩根小镇找安塞尔看他的实验结果。   在她们进难民村的第一天安塞尔就采集了一次村民们的血液和基因样本,后来又采集了一次廖露的,回了黑诊所之后他就沉迷进了实验室,直到现在才给时祺报信说有了新的研究成果。   等到入夜,时祺赶到摩根小镇准备从停车位取出自己的机车前往黑诊所,结果不到十分钟就感受到了身后有一辆车正在跟随。   她挑了个靠近人造河的位置下车等待,果然没一会儿那辆车就停在了自己面前,埃里克从车上走下来。   上一次他见时祺还是莫多芬教授的接风宴,他在黑诊所狠狠嘲讽了安塞尔,之后就再没机会见到她。   时祺的踪迹很难把握,这段时间他知道时祺不在学校里,但是他也找不到时祺究竟在哪里,只能用点别的方法守株待兔,比如锁定她在摩根小镇的停车位。   此刻见时祺倚靠在栏杆边,好整以暇的看向自己,埃里克深蓝的瞳孔里多了点笑意,他走近些对她说道:“好久不见。”   时祺眼底染上些不耐,“你跟着我干嘛?”   埃里克叹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巧精致的蛋糕,还有自己所有的tc现金,“这样可以让我说几句话吗?”   时祺瞄了一眼蛋糕上的字样,眉头轻蹙。   这是个生日蛋糕。   “还有四天就是你的生日,但我得出趟远门,”埃里克和她并排站,“只能提前把东西交给你。”   说罢,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我想你会对此感兴趣的,不要急着拒绝我。”   时祺没有接,她只审视的看向埃里克,缓缓问:“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生日?”   她在学校里的档案是假的,生日当然也是假的,上面标注的日期是11月30日。   时家对她的信息管的非常严格,从来不会泄露她的信息,埃里克也不可能从别的渠道知晓她的生日。   可四天后真的是她的生日。   “有的东西,我也很难解释,”埃里克想起自己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梦境,只能回答道:“但祝你生日快乐。”   时祺眯了眯眼,她突然问:“是没有办法解释,还是你受困于某种可能,无法说出口。”   埃里克微顿,他感受到时祺发觉了些什么,一种惊喜感涌上心头,“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时祺直白的否定道,她难得深深看了一眼埃里克:“但是我可能确实知道了点什么。” 第122章 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时祺给自己的大脑做过测试,她没有任何问题。   埃里克对她的熟悉感却又很难做假,不止这次生日,过去的许多次埃里克都展露出一种对她的性格习惯很熟悉的样子。   他的语焉不详,无法说出口只能让时祺想到两个人——廖莎和她小姨莫多芬。   当初她去给自己的大脑做测试时,小姨匆匆赶来,后续只对她说自己无法直白说明原因,但埃里克对她而言是无害的。   她几次提起廖莎的异常,廖莎也无法直白说明。   埃里克是第三个。   但埃里克、莫多芬与廖莎有显著的不同,前两者像是被某种规则束缚无法说出口,后者是可以说出口但只要说出来就会遭受难以预料的痛苦。   她生活的世界好像真的有些奇怪。   要从小姨那里弄明白很难,她也怕自己的寻根究底会给小姨带去像廖莎那样的痛苦。   但找埃里克合作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埃里克此刻已经练就了一身精准的捕捉时祺目光的本领,一看她扫过来的视线就感知到了她肚子里要开始冒坏水了,但他只略微偏头,凝视着她的侧脸,有些好笑的问:“你想干什么?”   “应该是我问你这句话,”时祺缓缓说:“我想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你想要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我上次说过,我不想和你做交易,只要你需要,我可以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他有些无奈起来,“但这个,我就算原原本本告诉你,你也——”   听不到。   时祺看向他,眉心轻蹙。   埃里克最后几个字像被主动消音了一样,她只能看到对方红润的嘴唇在动,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突兀至极,甚至她想努力读明白埃里克的唇语也只觉得眼前发晕,什么都看不出来。   埃里克却习以为常。   在他十来岁第一次进入梦境的时候,他已经感受过无数次自己向周围的人抱怨、倾诉没有一个人能听到他在说什么的情况了。   但迄今为止也只有时祺会真的正视他的问题,触及到他真正的经历。   “就像这样,”埃里克说道:“说不了。”   时祺若有所思的说:“你说不了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是是不是可以说你对我的了解?就像金克丝。”   埃里克眼前一亮,“金克丝?”   对哦,上一次他提起金克丝的时候,是能够说出口的,只是因为他说过之后时祺怀疑他脑子有病,所以他没有再继续提起过去。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时祺再次问道。   “因为你书房里以前有一个生日蛋糕,上面用奶油雕塑出一只小鸟,上面还有一张时姨给你写的卡片祝你生日快乐,下面标注的日期是六月二十六。”埃里克回忆道:“你不喜欢这个蛋糕,也没有看上面的卡片,但是我看到了,那天正好也是你生日。”   那只是埃里克无尽的梦境中很平常的一天,只是因为他太想逃离,反而对这个困住他的房间和里面的女孩格外注意,有一点儿变动都会被他发现,包括那个蛋糕。   他妄图借此和少年时祺打好关系,还主动祝她生日快乐,捧着蛋糕端到了她面前,他想他都这么上赶着了,时祺总该给他点好脸色了吧?   结果他还是被无视得彻彻底底,时祺甚至拍开了他的手,在他将时铭琦留给她的卡片念出来之后,他迎接的是时祺突然仿佛应激般打向他的拳头。   紧接着两人就在房间里缠斗起来,他被时祺借助床单狠狠压倒在地上,那个蛋糕糊了满地。   那是埃里克第一次看到时祺露出那样阴沉又抵触的神情,两人累得气喘吁吁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时祺骑在他身上,抬手高高举起拳头,可最终还是没有打下来,她仿佛突然回过神,恢复了理智,从他身上下来,然后又一言不发的坐回了椅子上。   埃里克能记得这么清楚,主要是因为这是时祺少数的几次他还没有挑衅就对他动手的时候。   梦境里的记忆反而令他加深了印象,牢牢记住了她的生日,也记住了她和她母亲关系似乎不太好,这是她的逆鳞。   时祺陷入了沉默中。   她确实在八岁的生日收到过时铭琦的蛋糕。   只是她没有吃,也确实没有看过上面的卡片写了什么。   因为她抗拒看到,也不想看到时铭琦任何对自己的期许和激励,她无法变成她期待的样子。   原来上面并没有写这些。   她错过的卡片上,仅仅写了祝她生日快乐。   是时铭琦作为母亲难得对她这个女儿宽和的时候。   而这个蛋糕,就连她奶奶和小姨都没看过。   起码埃里克的话再次印证了时祺的猜想,他确实有一段和年少的她相关的经历,而对于这段经历她没有丝毫印象。   “我没有说过要你做童养夫的话,”时祺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这是你编的吧?”   她看向埃里克的目光明锐且笃定。   这一次埃里克没有再胡说八道,他只颔首承认:“是。”   时祺嗤笑一声,她就知道自己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找时间,把你的经历都告诉我,”时祺又问道:“你想要什么?”   “又不想欠我东西,想和我两清?”埃里克略微躬身,湛蓝的眼与时祺黑沉的眸子对视,他扬起抹有些畅快的笑,“和我加个好友吧,这就是我想要的。”   时祺并没有什么迟疑,她伸出手表和埃里克碰了一下,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   埃里克心满意足的说:“要和你原原本本说完,估计要花不少时间,等我回来之后吧。”   说着,见时祺没有问他要去哪里的想法,他还是主动说道:“我最近要去一趟最高法庭,最多五天就回来。”   “哦,”时祺淡声应道,她像一潭深泉的眼底泛起一点波澜,审视的视线在埃里克挺拔的身姿上打量着,最终吐出的却是埃里克很不想在此刻听到的话,“埃里克,不管在你那里我和你经历过什么,都不要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埃里克顿了顿,他并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展露出任何失望或愤怒,只仿佛自己的情绪未曾在她的话下产生任何波动,“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时祺没有再理会他,只重新跨上了自己的机车。   “你是要去黑诊所?”埃里克目送她,忍不住问道。   “和你没有关系,”时祺冷漠的声音从她纯黑的全覆盖头盔下传来,机车的发动机声轰鸣而起,她像一阵轻黑的烟雾一般窜了出去,很快身影就消失在了街角。   埃里克靠在两人刚刚并肩而立的地方并没有离去,他的目光定定看向远处金碧辉煌的中央大钟,脸上面对时祺时温和到极致的神情一寸寸冷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冷笑起来。   他倒是小看了安塞尔这个二十六岁的老男人,谁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勾引得时祺大晚上还一次又一次往他那里去。   看来上一次的警告并没有到位。 第123章 鸭店点二送一   入夜,时祺抵达黑诊所时整条地下街像是换了个包装外壳,从冷淡金属风变成了嚣张霓虹风。   纵横的两条街上到处都是酷炫的灯影,刚一进街就会被地面五光十色的印着“Duck”的灯光吸引,一条由此拼成的路大剌剌从四面八方延展而来,通通指向街道深处那座鸭店。   就连黑诊所门前都有同样的灯光闪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也是鸭店分店。   她推门走进去后安塞尔正靠在前台的电脑前打游戏,依旧是熟悉简单的白t恤配白大褂,但头发显然打理过,似乎从上次出门之后他都习惯了将铂金色的头发柔软的搭下来,显得他还能年轻几岁。   时祺在他面前的桌子敲了敲,“外面怎么回事?”   安塞尔见她来了,脸上挂起标志性的讨好笑容,解释道:“后面鸭店周年庆,给我们每个店铺都投了广告费,我想着不赚白不赚嘛。”   “周年庆?”时祺扬眉,饶有兴致的问道:“要办什么活动?”   安塞尔微顿,上一次时祺去大闹鸭店他还能稳坐黑诊所看热闹,现在一听她对此感兴趣却只觉得心里十分不得劲,但迎着她问询的视线,还是老实解释道:“听说是点男模,点二送一,点四送二,充值之后一比一赠送tc金额,二楼消费通通五折。”   说着,他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你上一次去,上过二楼吗?”   “怎么了?”时祺瞥了他一眼。   “没什么,”安塞尔抿了抿唇,难得认真的说:“那里面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二楼最低消费更是专门坑人的,里面的打光会让男人的皮相显得更加好看,但实际上他们都没那么好看,而且最擅长花言巧语。”   “我怕我亲爱的金主妈妈被骗钱。”   时祺哼笑一声,准备把这段话记下来,下次去笑话一下芬妮,毕竟她确实对给男人花钱没什么兴趣,反倒是芬妮,为了接近她和她认识,真的给男模花了一笔不小的钱。   “行,上楼吧,”时祺冲他扬扬下巴,示意他领路,“去看看你的研究成果。”   安塞尔欲言又止还妄图提醒一下,又怕时祺不耐烦听,最终还是决定闭上了自己的嘴,在心里暗暗安慰自己鸭店的男人一个个脏得很,时祺怎么可能看得上,就是去了二楼大概率也只是好奇,年轻的女孩有这种好奇心很正常。   两人很快到了楼上的实验室,时祺刚踏入大门就被里面有些诡异的味道刺激得往后退了一步。   她随即将质疑的目光投向安塞尔,只见安塞尔在门口按下了通风系统,这才有些歉意的说:“大概是下午做完实验之后忘记通风了,稍等三十秒。”   “这是廖露的血和我们曾经做过的实验药剂产生的反应。”   两人安静的待在门口,安塞尔摸了摸鼻子。   其实并不是他忘记了,他也是刚刚才下到楼下,前面一直待在实验室里,在实验结束准备等待时祺过来的中途接到了埃里克的又一次警告电话。   他夹着电话嗯嗯啊啊的敷衍应对埃里克的冷言冷语,哪怕对方在电话里痛骂他一个二十六岁的老男人还想肖像自己配不上的人实在下贱至极也心情十分平静。   甚至能在埃里克电话挂断前用温和包容的微笑询问:“阿玛尔少爷,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埃里克气得冷嗤一声,挂断了电话。   毕竟他现在自认比埃里克了解时祺得多,或许埃里克是想用言语逼他向时祺告状,让他出现疏漏,可他知道,时祺永远都不会管哪个男人为了她可能受到什么委屈。   因为对时祺来说,都和她无关。   男人的忮忌心只会让她觉得不耐和麻烦。   她是个注重实绩的人,要想在她心中占有位置只有做对她而言不可或缺的有用人才这一条出路。   他也并不怕埃里克要对自己做什么,一旦埃里克真的动手耽误了实验时间,他才是真的只要悄摸摸的卖个惨,时祺就一定会去警告对方,想想都能知道埃里克到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年龄带给他的除了自卑起码还有老谋深算和阅历,他并不觉得埃里克这样做惯了大少爷的人能够舍弃自己的立场全心全意的辅助时祺。   从这方面来说,他已经完胜了。   实验室内的气味很快消散,安塞尔这次打开了大门,露出了里面的全貌。   里面被收拾得很整齐,只有实验桌上还用厚重的巨大透明玻璃罩罩住了培养皿。   标注廖露的培养皿里属于她的血迹从红色已经变成了金色,正散发着淡淡的流光。   这都不叫变好了,时祺严重怀疑这叫变异了。   “我用廖露的血液和廖莎给我们的假设进行了配比融合,”安塞尔指了指一旁的另一个培养皿,里面的血液已经发黑,被氧化得彻底,看上去像一潭死水,“廖露的血液本身就偏暗沉,我在加入了活性药剂保持血液颜色和活性后发现廖莎的假设对她并不起作用。”   “于是我做了别的选择,”他指了指时祺面前这滩金色的血液,“我把一个村民的血液做了分解,将其中一种很特殊的物质提取了出来,暂时我还没有起名字,只能把它叫做强效基因,用它和廖莎的血液结合之后,廖莎的血液一整晚都保持了属于自己的活性,而到了昨天,血液和强效基因的混合物发出了你刚刚闻到的难闻的气味,并且变成了金色。”   “今天上午我把它注入了一只小白鼠体内,”说着,他示意时祺看向一旁被他用更加厚重的玻璃关住的小白鼠,只见它正安静且乖巧的坐在玻璃箱里,看起来无害至极,雪白的皮毛像镀上了一层微光。   时祺凑近了些,她细细打量起它,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它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安塞尔闻言在玻璃箱边敲了敲,只见刚刚还乖顺的小白鼠仿佛受惊了一般,开始在玻璃箱里到处乱窜,玻璃箱里响起沉重的敲击声,不到半分钟就有了细小的裂纹。   但小白鼠又很快冷静了下来,它感受到没有危险,又缩回了角落里。   时祺眉心轻蹙。   “这是怎么回事?”   “如您所见,这只小白鼠没有失去理智,也没有发生外形上的变异,但它拥有了超越一只老鼠的力量,”安塞尔将小白鼠往时祺面前推了推,“我今天下午抽取它的血液进行了化验,它的寿命可能也会从原本的两三年拉长到十多年,而它也和同类老鼠进行了智力测试,现在它的智商已经普遍高于别的实验鼠,并且情绪更稳定。”   时祺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被推至面前的小白鼠,一旁的安塞尔却笑了笑,“金主妈妈,给它起个名字吧。”   “只要对它加以训练,它能成为和你并肩作战的小宠物。” 第124章 恶劣的垂青   花枝鼠是一种社会性很强的生物。   如果被它们的族群认同,就会将你视作家人。   面前的小白鼠就是一只花枝鼠,它的身形比起普通实验鼠大得多,此刻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正同时祺对视,带着点胆怯与不安。   “到你这里养几天吧,”时祺若有所思的说:“我得征求我室友同意才能把它带回去。”   “可以,”听到时祺没有拒绝后,安塞尔扬起愉悦的微笑。   但时祺并没有给它起名字,起了名字就代表有了牵挂,在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带走它之前时祺无法给它姓名。   “这个金色的物质究竟是什么还得化验,不过上一次你给我的另一管止痛药剂和廖露的血液融合确实对她的病情好转有帮助,”安塞尔接着说道:“我可以再试试。”   时祺指尖搭在桌面上,“你把这份金色的试剂和实验报告寄给路明一份。”   安塞尔从善如流的点点头,仿佛自己曾经和路明的明争暗斗完全不存在。   等两人出了实验室,时祺才说道:“中期的科研款打给你了。”   说要安塞尔打白工,工资可以不给他,但科研款不可能也让安塞尔垫付,中期的投入并不是一笔小数额。   等走到安塞尔的办公室,时祺才坐在沙发上扬眉看向他,“除此之外,你把科研鼠送给了我,你想要什么?”   “这只是我给我金主妈妈的一点小礼物而已,”安塞尔在靠近时祺的扶手边坐下,脸上的金边镜框掩藏住了他眼底的得逞,他只接着说道:“不过如果你一定想回礼,随便送点什么都可以。”   时祺思索了一下,向他示意,“表抬起来。”   安塞尔好奇的看过去,这可是时祺送他的第一个礼物。   两人的手腕碰了一下,滴的一声安塞尔发现自己的邮箱里被投送了一个文档,上面写着《贤惠男人最好命》。   他满脸困惑的看向时祺,时祺悠悠说道:“我前几天找到的一本很有意思的书,送你了。”   安塞尔向来擅长揣摩上司心思,他将自己的困惑压下不表,只笑了笑,“很奇特的礼物,我会好好观看。”   时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突然抬手将他的眼镜摘了下来,安塞尔琥珀色的眼睛在她的动作下眨了眨,带着点惊诧。   她只慢条斯理的将眼镜折叠起来放进他白大褂的胸前口袋,那里被锻炼得极好的胸肌撑得很是挺阔,哪怕隔着衣服,安塞尔却也忍不住往后退了退,妄图稀释她指尖带来的触感。   “你不戴眼镜更好看些,”她说道:“你最近穿衣风格好像也变化很大,是想显得自己更年轻点?”   安塞尔被她戳破了小心机,面不改色的笑起来,“是啊,不然我和金主妈妈站一起像差了辈分似的,下次出门我怎么继续伪装汤姆·铁柱呢?男人对自己的外形得管理一下。”   可他泛红的耳垂出卖了他,时祺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两人间有了些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氛,她凝视着安塞尔的眼睛,对视的目光令安塞尔抿了抿唇。   他只觉得时祺大概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她用这样若即若离却又充满着冒犯的目光与他交汇,仿佛他所思所想在她面前无所遁形。   她像潜藏在暗处的猎人,又像伸出尾巴诱人上钩的响尾蛇,在等待他心甘情愿的走进陷阱中,成为心甘情愿向她俯首的人。   而她,永远不会对他负责。   她只会高高在上的俯视,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永远这么坦然而理直气壮。   安塞尔俯身,精致的面容上有些无奈,他拉近与时祺的距离,缓声说:“当然,只要我的金主妈妈喜欢,我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可以做与她同流合污的恶人,也可以做她手边的伥鬼,安塞尔本来就贪恋她带给自己的刺激和稳定,又怎么可能拒绝她的暗示?   一只指腹带着薄茧的手摸了摸他苍白的侧脸,时祺修长的指节扫过他的眼睫,并没有接下他的话,只声音懒散的说:“过几天你帮我去办件事吧。”   安塞尔垂眸看向她扬起的唇,只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轻声说:“可以。”   时祺饶有兴致的问道:“想要什么奖励?”   “都可以,”安塞尔无所谓的说。   于是时祺没有再说话,她又捏了捏安塞尔滚烫的耳垂,然后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并没有在黑诊所久待,安塞尔和她并排从办公室走出来,将她送到门口,直到时祺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才懒洋洋退回里面,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垂。   被她触碰过的脸侧和耳尖还在持续性的发烫,安塞尔深吸一口气,妄图平复下自己被时祺垂青的情绪,最终却以失败告终,他狠狠喝了杯凉水后转身重新埋回了实验室。   -   校运会很快就要到来,时祺本来和艾米丽约好前往社团看一下安珩跟安瑜上报了什么项目,却又临时接到了芬妮约她秘密见面的消息。   上一次火车站劫持事件后芬妮就一直未曾返校,她和教会的大祭司们的巡礼并没有结束,哪怕出现了意外休整两天后还是得继续完成,直到今天才终于回了学校。   思索了一下轻重缓急,时祺还是选择了先去见芬妮。   这还是时祺第一次进摩根小镇的酒楼。   这座酒楼外观十分庞大,建筑也是酒壶的形状,四面十五米的高墙上放满了不同的酒液,琳琅满目,颇为壮观。   她刚进门就被侍应生带去了最顶层的房间,里面芬妮正裹着浴袍和浴帽趴在床边,一名容貌出众的男按摩师正在替她揉捏肩颈,听到推门声,她才冲对方摆摆手,按摩师很懂事的站起身来,还对时祺颔首算礼貌打招呼后才转身出门。   芬妮从床上爬起来,拿起一旁的杯子抿了一口酒,这才说道:“要试试吗?口感最醇厚的红酒,教会出品的。”   “我怎么记得,教会的圣经第十三条就是,母神说饮酒会变成恶魔,”时祺在她对面坐下,拎起茶几上的那一大瓶红酒,看到了上面的标价——65000tc。   “所以我正在变成恶魔呢,”芬妮懒散的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你需要找个技师试试吗?这里的按摩师手法都很好。”   “不必,”时祺拒绝道:“我想母神也不会知道,她虔诚的信徒会在这里开一整座酒楼吧?”   “这里可不是我的私产,”芬妮笑起来,“这是大祭司妈妈的产业,我只是临时使用而已。”   “有什么区别吗?”时祺扬眉,“大祭司默认一生为母神奉献,养育母神的圣子,她们没有孩子,你就是她们唯一的孩子,最后不都是你的?”   “那也是未来的事,”芬妮打趣着说:“就像我也不会在现在默认,时家是你的呀。”   时祺低低笑了一句,“说说你要干什么吧。”   “这一次我出去巡游,发现了关于‘母神的裙摆’的新消息,我想在学校里把高层的叛徒引诱出来,”芬妮脸色正经了些,“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125章 咱们这叫临时同居   芬妮这次巡游到了安尼茨州的边远小镇时发现了问题。   她发现了一起小镇的孩子集体自杀的事件,大多是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们手牵着手在小镇中心的献祭了自己,狠狠坠下高楼。   教会为他们举行了追悼会,而芬妮也终于亲眼看到了‘母神的裙摆’这个花纹出现在人体上。   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图腾,甚至比时祺一开始给她描述的还要大,从这群小男孩的脖颈蔓延到脚踝。   但是她在他们的心脏探查过,并没有置入奇怪的装置。   赵芙薇留在了小镇里准备着手更深入调查这件事,芬妮则先回了圣亚菲。   时至今日她已经不能容忍这个组织对母神的玷污,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都会成为母神被人攻讦的手段。   芬妮绝对不会让怜悯众生的母神遭遇这样的灾难。   要弄明白那个小镇的小孩是如何接触的邪教还要时间排查,但圣亚菲的低等级生是如何接触到“母神的裙摆”的她们却一清二楚。   陷入绝望中、处境极为艰难却又一心想往上爬的人才能成为目标。   可等听完芬妮的计划之后,时祺有些好笑的问:“我?我和你去扮演被霸凌者?你觉得有可能吗?”   无论是芬妮还是时祺,她们俩都不可能成为被霸凌者,哪怕真的面临极为艰难的情况,她们的第一反应也绝不是感到绝望,而是伺机反杀。   以她们的状态,压根无法透露出焦灼与崩溃,很难做到取信于人。   “我的身份太瞩目了,但是幸好没什么人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去顶替一名f级生的身份没什么大问题,而你本来就是f级生,前期资料又都被彻底删除,你再顶替另一名f级生应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芬妮有些无奈的说:“我但凡还有选择也不会来找你啊。不管谁来我都怕她们被这个奇怪的组织洗脑,只有你,又不会被洗脑还有强大的能力,现在身份还被多重保密,就连学校高层都不知道你究竟是谁。”   “况且你不是也很想知道这个组织背后是谁吗?”   时祺思索了一下她计划的可行性,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你如果愿意,明天我们就能开始,”芬妮将两张学生证放到了桌面上,上面已经挂上了两人的照片,名字则属于别的女孩。   上面的两个女孩都比时祺高两个年纪,一旁还放着她们详细的经历。   共同来自边远小镇,两人都性格孤僻,时常遭受来自不同等级学生的校园霸凌,原本她们是很好的朋友,后来为了保护自己对对方进行过数次背叛,最终又会重归于好。   入校两年,她们没有进行过任何社交,就连同年级的同学都不认识几个。   时祺抚摸着属于自己的学生证上“苏月”两个字,淡声问:“她们人呢?”   “放心,在和她们谈好之前,我已经承诺事情结束就帮她们转到神学院里,受我庇护。”芬妮笑了笑,她拿起另一张名叫原莱的学生证,“她们并不是整个学校最惨的人,却会是母神的裙摆最可能盯上的人,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一种黑色幽默了。”   太过凄惨的学生会彻底丧失斗志,要洗脑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母神的裙摆反倒只会选择孟河和方扬这种拥有一定自保能力却又怀有期待的人。   而苏月与原莱基本和这两人处境差不多。   时祺将学生证收进口袋里,她并没有接芬妮这句话,只站起身说道:“你把计划发到我的邮箱,我只有一周的时间和你做这件事。”   毕竟孟河当初被盯上也就一周不到,时间太长投入的沉没成本太多,还不如她自己花时间去找找月芽村在哪里,直接找到大本营。   “懂,大忙人,”芬妮提醒道:“这一周我和你得住她们的房间,勉强算临时同居吧。”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有歧义,”时祺低头看向她,哼笑一声,“不然我怕你每一个坚信教子垂怜他们的小宠物会伤心。”   芬妮轻啧一声。   教会并不会阻拦她们寻求刺激,母神也从来不会怪罪自己的孩子们陷入甜美的迷梦。   芬妮刚进教会的时候熟读明面上的教义,恪尽职守,生怕自己好不容易迎来的好生活不保,活得像个苦行僧。   直到她八岁,撞破大主教妈妈的私情,她瞳孔震惊且惊慌失措的远离,结果反倒惊到里面的人,在她以为自己一定会被处理掉的时候,大祭司妈妈却只轻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抱着她走到母神的神殿前,脸上还带着享受后未消散的余韵。   “芬妮,你看,母神从来不会苛责她的孩子们,”她笑着吻了吻她的侧脸,“你是母神自我之后最珍贵的孩子,她更不会苛责你。”   “不要害怕自己的地位不保,不要害怕这里发生的任何事,因为你会是教会未来当之无愧的主人,你迟早会继承我们的一切。”   “在你成为我们的教子时,你已经拥有了这个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权力。”   芬妮震惊的靠在她怀里,低声问:“那房间里的那个跪在您腿边的——”   大祭司轻声说:“是母神馈赠的礼物。”   “每一个心甘情愿为你献上忠诚的人,都是母神馈赠的礼物,需要好好使用。”   芬妮很难形容大祭司妈妈眼底闪烁着的疼爱和冷漠,她对她的疼爱与温柔是真实的,她对每一个追随她的男人的冷漠也是真实的。   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总能用母神的馈赠解释一切行为,她看谁都仿佛包含着宽和的眸子里实际上盛放的是算计、权衡与利用,她会不择手段的延续教会的权威,并寄希望于芬妮维持下去这一切。   她似乎是整个教会最温柔的人,可教会的所有高层也都知晓,她更是教会最锋利的刀尖。   包裹在温柔下的是掺着血色的利刃,刀背只朝向家人。   芬妮倒是没有完全被养成这样,起码她灵动天真得多,只是大祭司身上的某些习性在她身上也很明显。   因为她的爱也总是散播得很广,并且总是恶趣味的让人以为自己是她真心喜爱的人。   但时祺并不吃这一套,因为时祺比她更无情,更恶劣,她轻易的看穿了她的本质。   可两人在某些角度来说,确实是同一类人。   芬妮忍不住笑起来,她举起酒杯对准备离去的时祺遥遥一敬,这才意味深长的对她说:“他们什么都不算,而你重要至极。因为你是我迄今为止唯一的朋友。” 第126章 直到我满意为止   芬妮的准备十充足,在第二天就二次邀请了时祺前往摩根小镇的酒楼,只是这一次是去换脸的。   苏月和原莱被她请来了酒楼扫描面部轮廓,然后根据她和时祺的脸型做出了两个面具,第一天白天苏月和原莱依旧会在校园中生活,而到了晚上双方则会短暂交换身份,未来几天由时祺与芬妮来替代两人。   临时扮演两个人是很难做到一模一样的,哪怕苏月和原莱曾经为了降低别人对自己的伤害存在感极低,却也不代表随便谁都可以替代她们,时祺起码需要一天的时间来熟悉她们的习惯。   很快就到了入夜时分,时祺换上脸后准点从自己的房间赶到了四楼两人的房间里,芬妮早已就位,她摸了摸脸上属于原莱的拓印脸膜,冲时祺笑了笑:“苏月和原莱原本的生活有点太凄惨了,我觉得我可能很难接受。”   时祺靠在一旁的衣柜边,她检查了一下里面是否被放上了监控装置,这才缓缓说道:“我也很难接受。”   “我确定一下我们是不是想到一起了,”芬妮嘿嘿一笑,“你知道学校里没有监控的点位都有哪些吧?”   时祺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她将整个宿舍检查过之后躺到了苏月特意为她收拾出来的床上。   很显然,苏月和原莱为了她们的到来特意将自己最新的一床被子拿了出来,背面还散发着阳光的清新气息。   她想起自己在酒楼里见到的两个瑟缩的、小心翼翼的小姑娘,她们眼底闪烁着惊惶却又怀揣着一点希望,在芬妮说出目的后她们几乎只对视了一眼就异口同声的答应了这件事,甚至可以说像是怕芬妮改变主意一般带着恳求。   她们并不像资料里显示的那样斤斤计较、时常背刺对方、孤僻且不善社交,更多情况下她们所展现出来的更像是一种自保手段。   只有这样木讷、远离人群、时常用背刺对方来作秀让高等级生们满意才能避免自己被疯狂针对。   这是在这个学校几年来她们摸索出的生存规则。   就连身下的这床被褥都带着她们小心翼翼的讨好,她们不敢置信幸运会在自己身上降临,所以格外想抓住这次机会。   芬妮躺在另一张床上,她罕见的沉默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我还没有成为教子的时候,”芬妮的声音在沉静的空气里响起,可却没有下文。   时祺扭头看向她,“你可以接着说。”   “算了,不说了,”芬妮笑了笑,她在被铺得尽量柔软的床垫上翻了个身,原莱大概怕芬妮这个高等级生睡不习惯她的床,在下面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被褥,芬妮感受到了她的心意。   很快,到了第二天,时祺和芬妮按照苏月和原莱的课表去上课。   苏月和原莱的生存法则让她们已经很少直接面对高等级生的恶意,比如直接的攻击行为或者公众场合的被当出气包的行为,针对她们的恶意大多来自一些阴暗处,或者无法言说的压迫以及压榨。   就像时祺进入洗手间之后就感觉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在她进入洗手间隔间门后就听到有人关闭了洗手间的大门。   而里面响起带着点跟的皮鞋敲击在地面的声音,随即她就听到了外面的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今天黎姐生日,随机抽取的目标就是她啦?”   “随意啦,反正都是抽签选择的对象,对f级生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了。”   “水准备好了吗?”   “刚打好。”   时祺抱胸站在隔间都快忍不住笑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面临过这种麻烦了,哪怕对方的手段光明正大到令人发指,还一把扣住了隔间的大门。   她低头慢条斯理的给芬妮发了条消息,然后看向将自己关住的大门,抬腿狠狠踢了下去。   “嘭——”   一声巨响之后,堵在隔间门前的木棍被踢断,隔间的大门也开始摇晃起来,外面嘈杂的哄笑停息,她们有些呆滞的看向正大摇大摆从门里走出来的时祺,像见了鬼一样。   时祺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冲她们笑了笑,“我刚刚好像听到你们想把水泼到我头上?”   为首的女孩轻声笑了一下,她扬起下巴,她身后的女孩代替她施舍般说道:“今天是黎粟姐的生日,你很幸运,是今天这堂课里唯一被我们抽中的人。”   “你最好乖乖做她的生日礼物,否则我不能保证你今后的校园生活还能不能像蜗牛一样缩在角落里。”   时祺与她对视,颔首:“那我是不是应该好好谢谢你?”   她的话音刚落,洗手间门口的门锁咔哒一声被人打开,随即就见芬妮也闪身走了进来,并且十分严谨的合上了门还用另一个拖把头将门锁扣住。   “到哪一步了?”芬妮眼底有些兴奋的问。   “我正要好好感谢几位选我作为她们黎粟姐姐的礼物呢。”时祺懒洋洋的搭话道。   几个女孩狐疑的看了两人一眼,有些怀疑她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平常这种时候f级生早该乖乖求饶了,可她们却还在不知所云。   “不会觉得,叫个同样低等级的帮手来,我们就能放过你们了吧?”   “怎么会有人读了三年还这么天真啊?”   她们并没有将时祺和芬妮放在眼里,作为c级生,她们连跨了f级生两个等级,平常就是做得再过分都不会有人给f级生声张正义。   时祺和芬妮对视了一眼,她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朝几个女生走过去。   封闭的洗手间里的尖叫声被隔音良好的墙面阻断,门口请勿入内的牌子上让每一个想过来的人都绕道远离,因为众所周知,学校的清洁工只会在夜里工作,从来不会打扰学生们正常的生活,这块牌子仅代表此刻洗手间里或许有哪个低等级生正在被人霸凌。   时祺其实还挺开心她们选择的地点在这里,起码这样她就不用再费劲把监控删一遍免得露馅了。   刚刚还嚣张至极的几人此刻缩在角落里,有些惊恐的看向两人。   其中有的人并不是没欺负过苏月或者原莱,她们从来不知道两人的战斗力居然这么强!   黎粟肩膀此刻疼得不行,她被迫半跪在地面,愤怒的目光几乎想将时祺和芬妮凌迟至死。   但时祺却并没有理会她,只在看自己掌心刚刚抢过来的手机。   只见这个属于黎粟的手机上正编辑着一条帖子。   【家人们,今天我生日了~小姐妹们为了替我庆生特意帮我随机抽选了一名f级生,今天我会得到什么生日礼物呢~】   下面留下了图片编辑页,大概率是准备等待她带着这群人霸凌完“苏月”之后再把对方狼狈的照片加上去。   真够恶意满满的。   时祺勾了勾唇,她坐在洗手台面上,平静的目光扫过几人,“你们刚刚想做什么?把我关在隔间里淋得浑身湿透?”   “是又怎么样呢?”黎粟嗤笑一声,“你不会以为在这里教训了我们一次,等我们出去之后就能全身而退吧?你并不知道权势带来的力量吧?”   “我确实不知道,”时祺从洗手台上跳下来,她走到黎粟面前,抬手掐住了她的下巴,“但是宝贝,你要知道现在在别人掌心的是你们。”   “起码你们如果想好好走出这扇门,最好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明白吗?”   黎粟咬牙道:“你们想做什么?”   时祺扫了她一眼又扫了一旁愤愤不平的几名c级生一眼,仿佛恶魔低语:“你们想对我做什么,就对彼此做什么吧。”   “直到我满意为止。” 第127章 这一定是挑衅吧!   黎粟和一众c级生的心理是崩溃的。   任谁轮流在洗手间隔间接受好几桶水的洗礼也会崩溃至极。   而这一切的两名罪魁祸首就站在洗手台边饶有兴致的看向她们。   倒也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她们打不过。   每一个高等级生的生活中,格斗术都是为了自保必须练习的,她们的家庭从来不会让她们失去这一课,在此之前她们抱团霸凌别的学生时哪怕单个体力不支也会因为团体力量极强而从未失手。   谁知道这一次仿佛蚍蜉撼树,不过两个回合她们就被两人狠狠压制,并且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仿佛骨头都被松了一遍。   她们出去之后能不能弄死苏月和原莱不知道,但是她们觉得如果不按她们说的去做,她们能不能活到走出洗手间大门都很难说。   一盆又一盆的水泼在厚重的校服上,做工良好的布料与刺绣此刻反而成了累赘,吸水后沉沉的覆盖在身上,她们保养良好的头发也被迫紧紧贴在脸侧,显得狼狈至极。   时祺举起黎粟的手机让她们转过身去拍了几张照。   听到咔嚓声,黎粟有些忍耐的说:“可以了吧?”   天之骄子们此刻被迫低头,第一次受到这种羞辱,她眼眶有些泛红,心底的愤恨无以复加。   见时祺不说话,芬妮也不说话,她咬了咬牙道:“只要你让我们走,我保证今后不会再找你们麻烦。”   可谁知她只听到了芬妮的一声轻笑,“今后你们还得继续找我们麻烦哦。”   黎粟:“?”   她眼底透出些不敢置信来,被冷水浇得凉透的脑子开始思考这是不是一句反讽。   可芬妮的神情却很真诚,“未来一周,你起码得找我们四次麻烦并且发帖子庆祝我们的惨状,最好说明我们是你们小团体的专属出气包。”   黎粟:“?”   她找茬都说不出这么离谱的话。   “我都说了今后不会找你们麻烦了,”她有些恼火的说:“你们还要怎样?”   “黎粟小姐,你理解错了我们的意思,”时祺面无表情的说:“你今天准备编辑的帖子必须继续发出去,未来一周你需要明面上时不时找我们的麻烦。至于图片,你们自己解决。”   “你们是不是脑子有病啊?”黎粟没好气的说道:“我凭什么听你们的?”   说着她似乎反应过来了些什么,突然笑起来,“我懂了,你们想借我的势力自保是吧?被我们打上标记,别的人就不会觊觎你们了,怎么想得这么美呢?”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算猜对了一半。   昨天晚上时祺和芬妮就准备把这段时间来找她们麻烦的人先打服,再让对方配合自己。   当她们被小团体打上标记后能够避免很多麻烦,起码别人会知道她们是黎粟她们的猎物,c级生们不会再上前来找她们麻烦,给她们省去了许多事。   偏偏黎粟这一伙人又是最喜欢在论坛上展示的人,还省去了两人把自己推到台前让“母神的裙摆”盯上的过程。   芬妮叹了口气,她看向时祺,“我就知道她们没那么容易答应。”   时祺打量着几人,笑了笑,“没关系,她们会同意的。”   两分钟后,黎粟好脾气的同意了。   她们几人此刻看向时祺和芬妮的目光已经从愤恨变为了惊恐。   时祺从洗手间的备用休息室里拿出学校放置在这里干燥的备用校服外套,她递给黎粟,扬眉说道:“祝你今天生日快乐,还有,合作愉快,可一定不要让人发现你们遭遇了什么。”   黎粟恶狠狠的接过校服,气得脸色涨红,可时祺和芬妮已经转身离开了洗手间。   真是两个疯子!   这一定是挑衅吧!   当天晚上黎粟就发布了早就编辑好的帖子,当然,只有她们自己知道里面的配图是自己的。   其实哪怕时祺她们不说,她也依旧会把帖子发出去,毕竟她每年都要发,今年不发大概率被自己的死对头嘲笑,只是如果没有时祺来这么一出,在时祺这里失败了,她们只会再寻找下一个霸凌对象。   可是天杀的两个疯子把她们打得站起来都会腰酸背痛,搀扶着走出洗手间之后怕被人嘲笑,硬生生忍着疼痛大摇大摆故作无事的回了宿舍就直接趴下了,哪里还有时间再去霸凌别人。   时祺和芬妮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看到她发的帖子之后满意的点点头。   毕竟让她们自己发帖都发不出这个感觉,一看就能感受到图片里的女孩们足够狼狈,并且时祺严重怀疑黎粟的小团体内部是不是对她不满很久了,毕竟所有照片里,只有黎粟自己看上去最可怜,感觉像是有点私仇在里面。   等她们吃饱喝足准备回宿舍,时祺的腕表却响了起来。   这块属于苏月的手表上传来她加入的社团副社长的消息。   【苏月,把文件打印出来送去学生会,现在就去办。】 第128章 兄妹碰面   时祺带着资料赶到了学生会。   芬妮在知晓她即将奔赴学生会时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毕竟在知晓那么一星半点儿详情的人眼底,时祺和时裕本该为了时家水火不容。   就像芬妮,她并不相信像时祺这样的人会愿意和谁共享权力或者看谁踩在自己头顶。   哪怕她并不确定为什么这么些年来,时祺从未出现在时家台前,可这不妨碍她在知晓时祺本性后觉得迟早有一天,时祺会和时裕为了权力地位撕破脸。   还有埃里克,他比芬妮的想法更简单直白,他总认为是时裕抢走了时祺的位置,于是他一直都和时裕不对付。   当时祺接到苏月社团让她去一趟学生会的要求时,芬妮只笑着说:“其实我也很好奇,你和你哥哥时裕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着她眨眨眼,“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随时愿意,比如这次替代你去送一趟。”   时祺那时已经将文件打印好,她短促的笑了一声,“你觉得我需要避开他?”   只看她的表情芬妮心里就有了数,从口袋里掏出刚刚顺手买的糖果丢进时祺掌心,“那母神祝你好运。”   时祺指尖夹着这颗糖,把包装纸撕干净后丢进了嘴里。   居然也是草莓味。   芬妮对她的了解比她想象的多一点。   学生会的建筑风格偏严肃工整,是一栋高大内敛又处处透露着权威的高楼,几乎看不到多余的装饰,只有均匀排列的浅色落地窗,像一排排沉默的眼镜,冷静的俯瞰着下面走过的人群,秩序与权威都砌进它的一砖一缝。   任何人走进去的第一件事都是下意识的放轻声音,哪怕是学生会的成员也是如此。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但学生会里人已经少了许多。   苏月加入的社团叫星轨叙事社,主要研究方向是记录不同行星的轨迹并且根据行星表面的不同形态搭建不同的世界观,社长是个c级生,社团里也基本以c级和d级生为主,至于剩下的f级生则主要承担跑腿抗压等任务。   比如来学生会送文件。   学生会的最低等级为c级,社内成员习惯了在社团内称王称霸,来了学生会需要小心翼翼或者卑躬屈膝的讨好高等级生,哪怕学生会成员并不屑理会他们,也会让他们有一定心理落差,所以将所有事都干脆的推给了几个f级生。   时祺此行是要将星轨叙事社的社团评级表交过来。   她抵达四楼时里面却在资料一片乱飞,评级室的几个学生会成员有些焦头烂额的趴在地上翻找,时祺在门口敲了敲门,响动惊得里面的几人一惊,看到门前的人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成途来催命了呢,”里面职级最高的范遥拍了拍胸口,她蹙眉看向时祺,“你来干嘛的?”   “送表格,”时祺将自己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咱们这里哪儿还有时间处理这些表格啊,”周麟抱怨起来,他抬眼看了一下时祺肩头的等级,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能踏进学生会里了。”   时祺视他如空气,只对范遥说道:“社团评级表的最后整合时间是今天晚上,你们的上交时间也是今晚,星轨叙事社的评级表你们如果不需要,那我就拿走了。”   “你——”周麟有些恼火起来,脸色肉眼可见的涨红。   他们现在是被一个低级的f级生威胁了吗?   可等时祺的视线终于如他所愿扫向他时,里面的威慑却令他下意识闭上了嘴,心底涌现一层难言的压力,这让他的脸更红了些。   时祺故意吓唬完人之后冲范遥歪了歪头,开始等待她的答复。   范遥若有所思的看了时祺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精光一闪,她从地上堆满的资料里找出来一部分,语气诱哄道:“这位,苏月同学,你也看到了,我们特别忙,你的报表当然很重要,但是我们现在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要做。”   “不过为了你能及时交差,也为了我们能及时交差,我想我们该互相体谅一下,”说着,她把这份资料放到了时祺手里,并且接过了她掌心的报表,微微一笑,“麻烦你帮我把这份资料送到顶楼成途副会长的办公室,就说是范遥拜托你交给他的。你的报表,我们现在就帮你录入。”   时祺低头看了一眼被放进自己手里的资料,她在心底扬了扬眉,并没有拒绝这个要求。   “可以。”   等时祺离去了,周麟才蹙眉说道:“这样能行吗?”   范遥重新坐回了如麻的资料堆里,属于星轨叙事社的报表被她轻慢的丢去了垃圾桶旁边,她嗤笑一声,“如果是我上去送,成途绝对会骂我一顿,既然有人上赶着来办事替我去挨骂,有什么不行的?”   她又不傻,那份文件上的事以她们的能力是绝对做不到的,原本她就想糊弄过去挨顿骂得了,现在这个叫苏月的女孩自己赶上来,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时祺走出报表室之后并没有立马上电梯,她找了个避开监控的角落用手表扫描了整份文件。   这是关于学生会与董事会向温怀月借用边境新型矿产的合作书,上面已经写上了多次被打回或对方拒绝合作的标识。   很显然这场合作靠下面的学生会成员很难完成,最终交到副会长成途那里大概率最终还是会变成成途或者时裕去和温怀月洽谈。   当然,时祺并不在意谁去谈这件事,她只是对文件上要的这批矿产很眼馋想截胡而已。   毕竟如果她自己去和温怀月谈少不得得付出点什么,哪儿有顺手来得好啊?   等她扫描完毕后才重新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按下了上楼的电梯,范遥给她的权限卡顺利刷开了顶层的专属电梯。   顶楼属于副会长的办公室比楼下好一点,起码不像被炮炸过,但里面的文件也摆放得到处都是。   成途正坐在桌后满脸疲惫的揉捏着眉心,另一名副会长最近生病,所有事务全转给了他,他已经好几天没睡个完整觉了。   时祺敲了敲他同样敞开的大门,成途眯着眼睛睨了她一眼,玩世不恭的脸上泛起一抹懒散的笑,饶有兴致的问:“是谁让你上来的?”   “范遥,”时祺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了他桌面。   成途都不用看就知道范遥她们的事绝对没办成,否则也不至于不敢上来见他。   如果是平常他还有力气的时候一定会好好想办法为难一下被她们推上来的炮灰,再把这群人叫上来狠狠骂一顿,但今天他难得没什么心情。   他只调侃道:“你知道她们为什么让你上来吗?”   时祺并不想应付他无趣又高高在上的戏谑,她只淡声说:“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慢着,”成途从办公椅上起身,他走到时祺身旁,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显示的名字,“苏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种样子的f级生。”   “你一点都不怕高等级生啊?”   他的语气有些刻意的惊奇,仿佛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没有忐忑,也没有故作淡定,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时祺扭头看了他一眼,缓声说:“不能。”   “不然你明天来学生会报到怎么样?她们这样利用你,我给你一个反击的机会,”成途眼底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但时祺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她目光冷了下来,正想出手,耳边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成途,你在干什么。”   冷漠至极的声音伴随的是时裕冷漠至极的目光。   他扫过成途花枝招展扬起的唇角,目光里的冷意更重了几分。 第127章 你在质问我?   成途在时裕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脸就垮了下来。   他哀嚎一声,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趣,往后一靠倒在了沙发上,这一次他脸色认真了些,对时祺说道:“你先走吧,不然等会你就要看我是怎么被会长狠狠羞辱,我尚且算光辉且乐于助人的形象将消失殆尽。”   时祺:“……”   她面无表情的同时裕对视了一眼,越过站在门口的他从旁边穿了过去。   身后响起关门声,紧接着她的手腕被一只熟悉的手扣住。   时裕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仿佛尽量维持着语气中的冷静不让自己的怒火溢出,只克制的说:“跟我来。”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谁比时裕更了解时祺,了解到她的方方面面和每一寸肌理,哪怕她戴上足够以假乱真的面具,时裕也总能在看到她的第一秒认出她。   然后发现成途对她有非分之想和她靠得那么近。   时祺一把甩开了他的手,但她并没有拒绝时裕的邀请,甚至反客为主、大摇大摆的进了会长办公室。   身后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时祺扫视了一眼宽敞明亮的会长办公室,里面的布置冷淡得和时裕这个人一模一样,唯一柔软的大概只有面前的沙发。   她抱胸坐在沙发上,并没有率先开口。   时裕今天穿了一身学生会的制服,衬衫的领口系到顶端,纯黑的西服外套服帖的裹住了他的肩线,腰间收窄,勾勒出一道流畅收紧的曲线,再往下是笔挺的西裤,包裹着他笔挺的双腿。   合上门之后时裕从容的走到时祺面前,对她对于自己的打量和扫视并没有半分不虞,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时祺的审视与逡巡,甚至只会觉得时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给予了自己些许安全感。   起码他的妹妹,对这具身体还是很感兴趣的。   “这一次,不是我找的你,不算违背我们的约定。”他略微俯身,垂眸看向她。   那双他熟悉的,黑沉得仿佛一轮漩涡的眼睛里终于完完整整有了属于他的倒影。   “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呢?”他缓缓说:“顶着f级生的身份来学生会只会让你拥有越来越多的不悦,感受到越来越多的冒犯。”   他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他很难忍耐别人怠慢时祺,只要想起成途刚刚落在她身上,抱着一点野心和高高在上的目光,他都格外恼火。   “你知道我为什么厌烦你吗?”时祺往后靠了靠,她的目光比时裕更冷,“如果仅仅因为我是f级生就会遭受冒犯,那一定不会是我的问题,也不是f级生的问题。”   对于时裕而言,等级制度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他并不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问题,又或许该说,他知道有问题,但他很享受。   他和时铭琦并没有任何区别,都迫不及待的想将时祺推到顶端,他避免时祺被冒犯到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时祺回归到她本该的等级,让时祺站到金字塔顶端,让时祺也成为高高在上者的一员。   不对,对时裕而言,甚至希望时祺越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有时候时祺怀疑要是联邦有个王位,时裕说不定都会想让自己坐上去,然后用时家的权势逼迫所有人给她下跪。   他比时铭琦还无可救药。   时裕深吸一口气,他对于时祺随口而出的锐利言语早已习惯,但听到她再一次将厌烦挂在嘴边还是觉得呼吸微窒,连心口都绞痛起来。   “你厌烦我?”时裕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缓缓说:“所以你不让我接近,但你让对你居心不良的埃里克、陆祈甚至还有温怀月接近你,他们又好到了哪里去?”   说着,他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两张熟悉的证件照,上面明晃晃挂着时祺和安塞尔的照片,是时祺为了躲避车站检查伪造的那两张。   “你以前不是说过,只有我一个哥哥吗?”他眼眶略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克制而平静,“他们有我会服务你吗?他们有我顺从你愿意做你成年之后的玩具吗?”   迎接他的是时祺忍无可忍的一巴掌。   她站起身面无表情的看向偏过头的时裕,俯身与他和自己几乎相同的深黑眼眸对视,一字一句的问:“哥哥,你在质问我吗?”   “我永远不会质疑你,”时裕泛红的眼眶落下眼泪来,可他却同样的面无表情,只缓缓说:“是怪外面的贱人使尽手段勾引你。”   他瞳孔深处掺杂着一股疯劲。   在这段时间彻底查清,时祺来到圣亚菲之后唯独瞒住了自己,那股如影随形的可能被她抛弃的恐惧就早已吞噬了他。 第128章 谁都配不上时祺   时祺没有说话,她过了很久才在一片寂静中俯身替时裕擦掉了脸上的眼泪,轻声说:“时裕,你的恐惧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平静的眼睛注视着他,里面冷酷到了极致。   时裕突然想起来,前些年小姨莫多芬开玩笑般说他和妹妹脾气性格越来越像了,哪怕时裕是被领养也一看就是两兄妹。   他一直坚信着自己和时祺会是最亲密的人,他足够了解时祺,所以他永远会为了两人之间的关系让步。   也就是因为太过了解时祺的脾气,他才知道要做出让步,纵容她肆意妄为的人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哪怕时祺恶劣到在成年那一晚上低声问他:“时裕,你能好好服务我吗?”   他也能够应好,尽管他知晓一旦迈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依照时祺的性格也永远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昏暗的阁楼里,时祺居高临下扫向他的视线令他连灵魂都在颤抖。   对。   时祺就应该这样高高在上的俯瞰所有人。   他陪伴她长大,见证她的成长,领会她的冷漠与那么些微的热度,几乎恨不得为她付出所有。   那一天她眼底氤氲着惬意的波光,只有对新体验的好奇与满意。   那几天的荒唐没有人知晓,后续便又是时祺前往安诺州长久的求学,她像只向往天际的飞鸟一般肆意的去了外界翱翔,只有时裕一个人枯守在时家等待她下一次回家,任由内心偏执且疯狂的情绪疯涨,那些恐惧与思念只能压在平静的表面下默默蔓延。   或许在答应服务时祺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患得患失,是他自己让这段关系变得格外扭曲。   就是因为足够了解时祺,他才知晓当时祺同他体验过这件事后必定不会再停留在他一个人的身边,外面多得是男人低三下四的想向她求欢,他们花招频出,恨不得使尽浑身手段来引诱时祺得到她的垂青,而时祺遇到感兴趣的大概率不会拒绝。   可他无能为力。   甚至开始被时祺渐渐排除到她的世界之外。   直到此刻。   他的恐惧和时祺有什么关系呢?   那是属于他的占有欲和他的偏执,这一切都在驱使着他往更崩溃更疯狂的方向前行。   可是不行。   他不能失去时祺,那么多年,这两个字几乎快融进他的骨血里,他无法忍受将时祺剥离出自己的世界,也无法忍受她离开。   所以时裕无法回答这句话,他精致的脸上一片死寂,最终只笑了笑,抬手抚上她的脸,低声呢喃道:“时祺——”   “我不会放手的。”   他抬起的眼底黑得似墨,脖颈弯折的弧度脆弱且倔强,扬起的唇角让他像从哪个枯井里爬出来的男鬼。   时祺眼底染上了不耐。   比起别人,时裕对她而言确实有一点特殊性,这起码让她保存了一点还能和他好好说话的想法,可现在很显而易见,时裕已经有点发疯了,她没有继续和他说下去的必要。   她直起身,只淡声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   说罢,她没有再停留,毫不犹豫的越过他走了出去。   时裕缓缓站起身,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最终坐到了沙发上时祺刚刚坐过的位置,只有脸上阴云密布且充斥着疲惫。   门口传来敲门声。   时裕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按下了开门键。   进来的是成途,他手里抱着资料,目光有些好奇的在房间里看了一圈,虽然时裕刚刚一把合上了他的门,但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时裕当时有点儿不对劲。   他快速整理了一下资料就赶来也是为了看看时裕想做什么。   见里面没有其余的身影,他压下自己的八卦心,一边将资料放到他桌面上,一边说道:“会长,关于和温怀月合作的资料需要您再确认一下。”   可他的报告并没有得到回复,等他回身看去,却只见时裕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点冷意和审视。   他很难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凉飕飕的像被什么阴暗的生物盯上。   平常的时裕也很高高在上,但他的高高在上是无视一切,看人都像在看空气,冷漠至极。   而此刻却像在打量他,审视着他,仿佛在挑挑拣拣着什么又难以压抑自己内心的忌恨,给人浓浓的不适感。   “你是干净的吗?”时裕突然开口问道。   成途:“?”   他满脸茫然,“啊?”   时裕沉默了片刻,突然像卸力了一样,恹恹的说:“出去吧。”   成途就这样被赶出了办公室,可背后已然多了一层莫名的冷汗,似乎在无形中逃过了一劫。   等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时裕才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   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疯得有点不正常了。   居然妄想自己挽留不住时祺就找时祺感兴趣的人去诱惑她。   成途他也配?   谁都配不上时祺的。   他总有别的办法让时祺愿意来见他。   -   时祺从学生会出来之后就直奔向宿舍。   说实话,和时裕交谈让她感到有些厌烦,但起码目的达到了,她成功把监听器和监控放到了他办公室,剩下的只需要等待学生会和温怀月谈成,确定好交货时间与地点。   宿舍里芬妮正在剪指甲,教会明面上不允许并且要求所有成员遵循的只有一样——不允许她们留太长的指甲。   明面上的解释是因为母神曾经斩杀恶魔时跌落过地狱,仅仅是因为自由生长的指甲断开后坠落,成为了恶魔们反击的武器,于是信奉母神的教徒们都不被允许留指甲,那是累赘的象征。   当然,发展到现在教会不让留指甲只有一个原因——长指甲会成为累赘,教徒们不需要。   太长的指甲容易影响手部的灵活,还容易在教会的活动中分叉造成伤害,芬妮作为教子许多祷告活动都得参与,那些祷告的器械很容易将指甲劈断。   时祺一进门就忍不住想往床上躺去,但想想还是决定先去洗个澡,芬妮见她去衣柜翻衣服,笑着问:“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吧,”时祺随口说道:“该办的事办完了。”   芬妮往椅子上靠去,她端起桌面上的牛奶喝了一口,这才悠悠说道:“不过我觉得,以现在的进度,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要变成‘母神的裙摆’看上的人了。”   时祺闻言起身,饶有兴致的问:“发生了什么?”   芬妮将手机递给她,有点好笑的说:“你去学生会干了什么?论坛在刚刚突然有了两条帖子,一条提醒学校大众说‘苏月’得罪了学生会某位重要成员,一条深扒‘苏月’和‘原莱’的关系妄图将‘苏月’的关系网一网打尽。” 第131章 找茬   时祺接过手机,开始看起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就突然出现的帖子。   第一条的标题叫【吃瓜!某f级生惹怒学生会高层,今后日子可能不好过咯~】   里面的主楼明晃晃的贴着时祺按下顶楼电梯,坐上去的图片,同时还贴着一张时祺离开了学生会的背影,并且做了一定处理之后显得很模糊,然后极尽渲染之能,夸张的说道:“今天去学生会交表,发现有个f级生抱着重要资料上了去顶层的专属电梯,没过多久她就被轰了出来,大概率是得罪了楼上的大人物,今后日子难过了。”   “爸呀大哥,这年头f级生都敢上学生会顶楼的电梯了?”   “一个f级生如果不是有学生会内部的帮助,怎么可能能够刷开电梯?是哪位又拿f级生打赌要求她去做什么了吗?”   “她看起来离开的时候好狼狈,我都有点迫不及待看她未来会怎么样了。”   “谁把她扒出来了吗?得罪了学生会感觉未来生活估计很艰难了,也不知道得罪的是哪位。”   “据可靠消息,得罪的可能是a级生成途,她领了一个巨无敌艰巨的任务去找给成途办,后面估计被副会长赶出来了。”   而第二条帖子和这条相差不过十分钟。   【我知道这是谁了!是f级生苏月!】   “最近黎粟几个人特别喜欢找她的麻烦,本来就够惨了,特别是黎粟生日那天,还被折磨了好久,结果又摊上这件事,我都觉得可以开个赌盘看看她还能活多久了。”   “这个苏月是不是有个朋友叫原莱?两个人每次被人盯上了就热演背刺对方来逗高等级生笑,扮尽丑角,等没事了又你好我好了。”   “楼上说得我都有点心动了,想去找她们麻烦玩玩,反正都是被学生会标记的人怎么玩都不过分吧?”   “确实,最近好久没看乐子了,想去的朋友记得开贴直播啊。”   时祺一路面不改色的刷下来,几乎不到三秒就知道了发帖人可能是谁。   但她没有直接入侵网络系统,只好整以暇的看向芬妮,“背后是谁?”   芬妮作为一个s级生,天生拥有动用权力查看一切发帖人的资格,她对时祺说道:“一个叫周麟的学生会成员。”   时祺就知道。   她低低哼笑一声。   在被她的眼神吓退后,哪怕范遥哪怕将她推去顶楼,周麟也并不会觉得畅快。   因为他并没有亲手报复到这个让他丢脸还吓到了他的f级生。   范遥是明着坏,周麟却是小肚鸡肠阴着坏。   他预感时祺大概率会得罪成途,早早的等着发帖将这件事闹大,让她成为矛头。哪怕时祺没有得罪成途,他也并无所谓,一个b级生想整一个f级生不是简简单单吗?   很好。   时祺将手机丢回给芬妮,并不太在意的回了衣柜旁。   周麟现在的行为相当于帮芬妮和她的忙,省了她们不少功夫,这种程度的霸凌确实很容易能让“母神的裙摆”盯上她们。   但是这不代表时祺能让这件事轻飘飘过去。   第二天,时祺和芬妮几乎刚一去上课就被恶意的目光所包围,昨晚的帖子显然起到了煽动作用。   一到下课就有人蓄势待发的准备上前找两人麻烦,时祺和芬妮对视一眼,十分机灵的跑到了黎粟身旁,一左一右的抱住了黎粟的手臂。   “黎粟姐,昨天你不是说让我们给你跑腿买东西吗?”时祺说道:“我们今天就一起去好不好?”   芬妮也说道:“对啊,但是可不可以给我们俩留点tc呢?一块就好,我们还想去食堂打一碗蛋花汤。”   两人演得很入迷,黎粟满脸茫然,但已经被架了起来,她们扛着她就往外走,黎粟的拥趸们也赶忙跟了上来。   一直走到小树林里,时祺和芬妮才放过了她。   黎粟满脸怒气的说:“你们俩要干什么啊?”   “没什么,”时祺靠在树上,笑着说:“只是需要你帮个小忙而已。”   “今天发布的关于你霸凌我们俩的帖子可以把我们的照片p得惨一点吗?”   黎粟:“……”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在被两人霸凌。   “凭什么?”她嘴硬的说道。   芬妮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根棒球棍,在手上掂了掂,顿时让黎粟想起了在洗手间被两人痛击的往事,她咬牙说道:“行,我答应你们,行了吧?”   时祺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拍拍黎粟的肩膀,认真的说:“你可真是大好人。”   黎粟:“……”   她严重怀疑她在讽刺自己。   可时祺和芬妮已经在得到她的承诺后大摇大摆的往宿舍走去。   往后倒几天投递在时祺和芬妮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单纯靠黎粟已经很难压住,两人只能照搬对付黎粟的方法再次用武力镇压几个人,营造自己过得水深火热的场面。   夜里回到宿舍,时祺有些疲倦的上了床,芬妮经历这几天后应完全适应了f级生的生活,她坐在桌前冲浪,在时祺快睡着的时候才突然说道:“我说怎么最近盯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了呢,你知道这几天帖子说辞都变了吗?”   时祺迷迷糊糊的问:“嗯?变成什么样了?”   她假扮f级生的室友满脸都是刻意的惊恐,夸张的说道:“你得罪s级的大人物了吗?”   时祺:“?”   她面前被放了一块屏幕,上面论坛最新的帖子堂而皇之的写着【惊!最新消息!其实那个叫苏月的冒犯到的不是副会长,而是不可说的学生会长!】   时祺眯着眼看了一会,骤然发出了一声冷笑。   很好,她现在不困了。 第132章 双生藤   学生会此刻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但顶层的落地窗里依稀可见明亮的光线溢散。   时祺站在楼下眯了眯眼。   不过不管里面有没有光线,时祺都很确定时裕就在里面。   毕竟前几天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里面安装好了监听设备。   芬妮给她的消息点醒了她。   哪怕她和时裕并不是亲生兄妹,可这么多年也足够时祺将他当作家人看待。   从时裕被领养回时家的那一刻,他就是时家的一份子。   所以她对时裕的忍耐程度远超大多数男人。   尽管在当初她曾经因为恶劣的心态和他产生了对时家而言堪称被德的关系,可她并不觉得她们需要沉湎其中。   起码她不会。   在她走出时铭琦曾经带来的阴影后,她其实玩心很重,甚至很多时候,她无论提出多无理的要求时裕都会配合她。   这么多年来,时裕习惯了,时祺也习惯了。   习惯到她想尝试新的体验也从未有过任何犹豫,因为她知道时裕不会拒绝。   他的唇舌会在几天的时间里展现出难言的灵活程度。   也会在几天的时间里深切明白时祺什么时候需要什么。   但走出那间阁楼后,她和他依旧是名义上的兄妹,其实她确实很喜欢时裕克制冷淡的外表下展现出来的另一面。   ——堪称凌乱的另一面。   却也仅仅是喜欢而已。   那时候她终于得到了奶奶的许可,不再需要向家人报备自己在外游学时的经历。   当然,曾经需要报备的时候她也时常报虚假的经历,只是这一次她真的获得了自由和自主选择的机会。   那时的她内心像被放出笼的猎鹰一样雀跃,又怎么会留恋留在时家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锁链束缚住手脚的时裕。   广阔的世界等待着她去探索,记忆里的哥哥只会被她抛去脑后,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居然也只剩下了昏黑阁楼上他流畅的肌理与那双充斥沉迷的眼睛。   于是她时不时会偶尔邂逅些新的干净的男人,很多都和时裕相像,很会服务。   但他们不是时裕,他们没有时裕身上那股自傲又贪心的劲,也没有时裕眼底时不时闪过的充斥着愧疚和痛苦的情绪。   时裕是个复杂又矛盾的混合体,是时祺曾经很长一段时间的观察对象。   她在沉默与无声中观察时裕对待她的小心翼翼与纵容,观察时裕将一切喜怒哀乐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只为了在时家寻找到锚点,她也默许了这件事。   她和时裕的生长像两根缠绕着的藤蔓,只是她有根,并且深深扎进了土壤里,而他没有。   她会汲取着阳光茁壮长大,他却只会在日复一日围着她转圈生长时彻底无法离开。   时祺愿意叫他哥哥仅仅是因为他确实把哥哥的任务完成得很好,这是他应得的。   只是到了今天她才发现,对待家人的心软并不能让时裕好好听话。   她的好哥哥需要的是更加暴烈的平复手段。   时祺轻而易举的打开了学生会的大门,在昏黑的大厅里这一次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卡,仅仅通过虹膜检测她已经可以登上通往顶楼的电梯。   大概上一次时裕就已然将她的信息录入了整个学生会里。   叮的一声,电梯门被打开,空荡荡的顶楼只亮了一盏灯,朦胧的立在会长办公室门前。   同样的,几乎她刚一走近,门就叮的一声自己开了。   时裕正坐在办公桌后不知在处理什么,听到声音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修长的指节正搭在桌面的水晶玻璃杯边,清澈醇香的酒液表面泛起一圈涟漪。   等时祺走到了他的办公桌前他才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从时祺的角度能看到他敞开的衬衫领口,不过也没有敞太开,也就是能够看到他修长的脖颈和一截锁骨而已。   时祺将手机丢去他桌面,面无表情的说:“解释一下。”   屏幕上飘起来的【最新消息!其实那个叫苏月的冒犯到的不是副会长,而是不可说的学生会长!】【热】标题格外刺目。   时裕却平静的回答道:“这么些天,你和教子改头换面藏进f级生宿舍里,想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吗?”   时祺看向他,并没有接话。   她并不意外时裕猜出来了一些她和芬妮的目的。   “你们让黎粟周麟这些人蹦跶,想弄出自己被霸凌的情况,应该没有直接被人发现得罪了学生会长传播范围更广吧?”他往座椅里靠了靠,终于对上了时祺冷漠的眼睛。   他对时祺和芬妮真正的目的其实猜得很准,在方扬跳楼死的时候学生会没有介入,后来孟河的事,学生会让步由教会带走了孟河。   但孟河宿舍的取证并没有学生会还是取到了。   在时铭琦的有意培养下,他接触很多东西都太早了,甚至连军政想对教会做什么都早早知晓。   稍微一整合他就能猜到时祺和教子大概率是为了“母神的裙摆”这个早就为教会埋下的钉子。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和时祺有什么关系,“母神的裙摆”第一次出现在他视野里是源于一起边境地区的自杀案,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知晓时祺要做什么,伸手介入就简单太多了。   如果不是知晓时祺想要这样的效果,从周麟发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该从学生会滚蛋并且感同身受的遭受全校的针对。   “我以为你来见我,是来找我帮忙的,”他的目光中甚至带上了一点挑衅,“原来是来质问我的啊。”   “哥哥帮妹妹完成她想做的事,不是理所应该吗?”   下一秒,时祺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下,时裕白皙的侧脸被打得泛红,可他却连头都没有偏,只定定的看向她。   时祺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她慢条斯理的收回手,轻轻嗤笑了一声,“时裕,惹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以前有没有说过,不要插手我的任何事情,更不要探究我在做什么。”   就算是助力,她也不需要。   发现时裕的手笔时,哪怕她当即猜到了他的目的,心头涌上的也只有自己的领地被人冒犯的不虞。   可偏偏这一次不得不让时裕如愿,因为她真的得为了这件事亲自来一趟学生会好好让他长长教训。 第133章 求你别说了   “你想以什么身份要求我?”时裕反问道:“哥哥?一夜情对象?时家领养来服务你的佣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有些好笑的说:“时祺,我从来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但前提是,你得让我明白,我究竟是你的什么人。”   他的目光深邃得如同一团迷雾,极力压制的是怕被时祺看穿的疯狂。   “你想做什么?”时祺往后靠在一旁的座椅边,她指尖轻轻点着扶手,缓缓说:“当哥哥,你好像不满足,做一夜情对象你又不甘心,至于别的什么东西——”   她嗤笑一声,眼底多了些嘲弄,“时裕,你眼底的贪婪快溢出来了。”   “是吗?”时裕走到她身旁,解开下面两颗扣子,露出了身上蔓延至锁骨下侧一闪一闪的链条,他握住时祺的手,从领口往里,冰冷的链条压在她掌心,他的语极为坦然,“我从来不觉得贪婪是什么坏的形容词。”   “就像你现在,眼底不也是充斥着贪婪吗?”   “这不是贪婪,是兴奋,”时祺笑了笑,她凑近些,几乎要和时裕耳鬓厮磨,“我一想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就特别兴奋。”   说罢她抬脚用力踹向时裕的膝窝,他被迫跪倒在厚重的地毯上。   时祺将链条拴在了他脖颈上,低头俯视着他这张哪怕现在屈居下风也依旧完美无缺并且极为平静的脸,缓缓说:“哥哥,你忘了以前当我的狗时是什么样子了吗?”   “忘记了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她将办公桌上还剩下半瓶的酒打开,近乎粗暴的拉紧链条往他嘴里灌。   透明的酒液从他唇角溢出,还有些倾倒在了他的鼻腔里,时裕眼眶泛红,他唇舌几乎要被酒精溺毙。   确实同他那几天的回忆很像,高高在上的时祺和溺水一样的感觉。   直到一整瓶酒被灌完,他已经一片狼藉,衬衫都已经被彻底打湿,他大口大口的汲取着新鲜空气,却又控制不住的猛烈咳嗽起来。   他狼狈的笑了笑,“就这样吗?”   “对你来说是奖励对吗?毕竟你就是一个这样下贱的人。”时祺同他对视,眼底有与他同出一辙的疯狂,她俯身拍了拍时裕的侧脸,声音居然带着几分温和。   这几分温和却反倒令时裕心底陡然升起警惕。   “我现在还能让你知道我在哪里,你再闹下去,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再也找不到我,”时祺在他唇角吻了吻,语气近乎温柔,可在时裕耳里却宛如恶魔低语,“我会走得越来越远,远到你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什么哥哥,什么情人,只有我愿意和你保持的时候你才拥有这些称呼。”   “我早就说过,把我惹怒,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好处,”她笑了笑,“哥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舍不得离开你吧?”   “我知道,你害怕被我抛弃,可是你继续下去,我保证你恐惧的事会离你越来越近,近到下一秒就会发生。”   时裕睁大了眼,时祺每多说一句话,他都会脸色再苍白一分,连手都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比起身体的惩罚,言语上不遗余力的威胁对他而言可怕得多。   因为他知道时祺言出必行,绝对能做到。   时祺并不怕说出这些会伤害他,也并不在意他的痛苦和崩溃,她解决事情的方法总是这样直接粗暴,而在时裕身上,因为多年以来的纵容,她更加无所顾忌。   时裕和她纠缠依托的不就是她心底那么一点不舍得,没关系,时祺会彻底撕碎他的幻想。   好吧,她承认,在看到时裕眼底的傲慢、挑衅和疯狂终于彻底消失,演变为恐惧的时候,她愉悦得出奇。   双生的藤蔓总会争夺些什么,时裕妄图用放纵和权力缠住她留下她,而她只想用痛苦与威胁摧毁他。   当时裕对她而言比别人更特别的时候,那也代表着她对时裕违逆她,不顺着她时反应会更大。   她的哥哥怎么能威胁自己呢?   她的哥哥怎么妄图绑住自己呢?   他都已经是她的哥哥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婪想得到更多呢?   为什么不能留在原地等她偶尔的垂青呢?   既然普通的劝导没有用,那他只能迎接她毫无保留的恶劣。   “为什么我宁愿和温怀月、埃里克、陆祈他们说话都不想理会你呢?”   时裕下意识偏过脸,他发现自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时祺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一定会令他更加崩溃。   可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令他不得不像只引颈就戮的天鹅般直视时祺充满恶意的目光。   “因为他们新鲜、有趣,是我探索这个世界时遇到的比你更有意思的东西。”   时祺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着时裕脸上的红印以及脖颈上被她掐出来的那一圈红痕,指腹下的肌理白皙且泛着凉意,反倒是时祺的指腹是温热的,但时裕却仿佛如坠冰窟,哪怕这样的触碰都令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撑在地面的手背上满是压抑的青筋,目光像死了一样,只轻声说:“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可早已被他惹怒的时祺并没有停下,她居高临下的看向他,哼笑一声,“只有你,在我身边待了太久了。”   “哥哥,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我都了解透了,早就变得格外无趣了,你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   “我厌烦你不是理所应当吗?我在你这么多次的挑衅下厌恶你,不是你自找的吗?当你真的被我抛弃的时候,那只会是你自己的问题啊。”   这一刻,哥哥两个字反而成了穿心的利刃。   曾经时裕想方设法想让时祺叫自己哥哥,是没有血缘的哥哥,她唯一的哥哥,她最习惯留在她身边的人,这会是一个多么让人迷恋的位置。   此刻他却恨不得求她不要这样叫他,不要用这样的语气叫他。   十几年来他苦苦营造的假象就这么被时祺轻而易举撕碎。   甚至他无法思考,时祺是不是故意这样说,正是因为太了解对方,才会知道说什么话能伤害最深,时裕永远狠不下心放出狠话,可时祺从来不会有这些顾忌。   或许因为她也知晓,无论她做了什么,未来时裕还是会像狗一样回到她身边。   本来就是他离不开她。   有眼泪落下,时裕死气沉沉的看向时祺含笑的脸。   厚重的地毯上有了湿润的痕迹,他的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地面,时祺唇角的弧度却更大了些,她晃了晃他脖颈间的链条。   其实有一点她说得不对。   她确实对时裕了解足够深刻,但是她也是最近才知道时裕被逼到极致后落泪这么有意思。   就像一个完美的假人有了裂痕,起码比他曾经自以为是扮演的好哥哥有意思得多。   至于时裕在她这里产生的痛苦会不会被发泄去温怀月他们身上,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本来就是她的想法,否则她为什么要提这些同样令她不耐的男人呢?   反正他们斗起来,就没工夫来烦她了。   时祺低头看向时裕,笑容里的恶意更浓重了些,她慢条斯理的问:“哥哥,现在你知道你该干什么了吗?” 第134章 时裕的承诺   时裕没有回话。   他只静静凝视着时祺的身影,感觉大脑都被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时祺的言语下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一半却在感受到时祺带来的伤痕和痛苦时更加贪婪想要更多。   他甚至有一刻,迫切的想要时祺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以此来证明他同她的关系依旧亲昵。   可最终导致的结果却只是他眼睁睁看着时祺神色不耐的直起身,她抬起腿,毫不犹豫的踩在他膝头,一股剧痛袭来逼得时裕被迫发出一句闷哼,他抬手扣住时祺的足踝,却并没有用力,只虚拢着,像在捧着一件珍宝。   他彻底跪在了时祺面前,膝盖上的压力越来越重,时祺没有丝毫手下留情,却也同样没有说话。   她深黑的眼底只有权威被挑衅的不悦,脸上的表情淡到了极致,在这场拉锯中她已经快失去了耐心。   在进入他的办公室前撕掉伪装的脸上满是独属于她的锋利,一种令时裕多看几眼都难以抑制的想要靠近想要被割裂出血液,死在她手下的锐利。   时裕眼睫上已经分不清挂的是眼泪还是酒液,他顶着疼痛紧紧拥抱住了时祺,把脸严丝合缝的贴在她小腹上,难以控制的大口喘着气,过了良久才哑声说:“好。”   时祺淡声说道:“听不见。”   “好,”时裕有力且锻炼得状态极佳的手臂在颤抖,他的声音从衣料中模糊的传出来,“妹妹,我会做你想要的哥哥。”   “不会再有下一次。”   “我保证。”   时祺拽住他的头发,将他从自己身上拉远些,发根传来的刺痛被他尽情消化,他沉默无声的与仰头与她对视,整个人仿佛被打碎重组后又回归了清醒的外表一般,起码明面上又恢复成了过去那个克制的兄长。   就像他刚刚被收养到时家时那般的克制着。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他此刻的狼狈和依旧颤抖的手。   “记住你说的话,”时祺轻笑一声。   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云淡风轻的抬起了自己的腿,也松开了自己的手。   时裕脖颈上的链条还在因为她的动作簌簌作响,而她已经毫不犹豫的转过身离去。   她并不在意时裕此刻在想什么,反正只要他乖乖听话不给她找麻烦就是了。   直到走出学生会,感受到外面夏夜里还算凉爽的风时祺才把被时裕勾起的兴奋与恶劣压下去,现在已经将近凌晨一点半,她慢悠悠往宿舍楼走,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芬妮居然还没睡觉,屏幕的冷光洒在她脸上,衬得她的表情兴奋到有点变态。   起码时祺觉得比自己刚刚应该变态很多。   “你在干嘛?”她出声问道。   芬妮指尖在键盘上飞动,过了好一会儿才一边回头一边说:“我告诉你——咦?”   她的声音到一半就断了,有些惊疑不定的看向时祺,忍不住多打量几眼。   “你不是去找时裕了吗?”她的目光在时祺身上扫视,“为什么你看上去心情这么好,还有你衣服怎么湿了?”   说着说着她脸上多了点了然,起码有过许多小宠物的她对于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在小腹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十分有经验。   原本她以为时家兄妹是纯粹的竞争关系,只是以时祺的地位格外有把握而已,今晚她满脸不悦的出门大概率要找时裕展开厮杀。   结果原来是这样。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厮杀了。   一定是时裕勾引了时祺!   她在心底轻而易举的做出了结论。   时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把自己的外套和里面被时裕弄脏的衬衫脱下,泰然自若的说:“把你的视线收收吧,我可没有在进行任务的时候让自己处于失控状态的习惯。”   “你要告诉我什么?”   “差点被你打断了。”芬妮闻言也收起了自己的调侃,她把屏幕转给时祺,贼兮兮的笑起来,“快看我苏月的邮箱里收到了什么。”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份邀请信。   【苏月小姐,对于你的遭遇我作为一名陌生人深表同情。如若你需要任何帮助或倾诉的对象,我都愿意,请完全信任我。根据你的经历,我们深刻认为您完全足够成为一名c级生,请不要放弃希望。】   没有落款,也没有任何别的信息,但时祺和芬妮对视一眼,已然知晓了发件人来自何方。   这和孟河对她们描述的第一次接收到的邮件几乎一模一样。   时祺闪身坐到了桌前,迅速打开了电脑。   只要邮件没有删除,就足够她顺着邮件找到对方的地址。   圣亚菲的所有学生邮箱只有通过校内网络才能传递信息,起码发信方现在应该还在学校里,很快她就定位了地点。   芬妮凑过来看,有些诧异的说:“居然是阿尔法赌场?”   这是温怀月的地盘,无论她们想做什么都可能有些麻烦。   时祺已经驾轻就熟的改切进了阿尔法赌场的内部监控,完全无视了里面的所有防御系统,如入无人之境般切到了定位点的监控位置。   “为什么你对赌场的内部结构这么清楚?而且你以前就入侵过赌场监控吗?”芬妮好奇的问道。   时祺勾了勾唇,故意张了张嘴吊起芬妮的好奇心,最终却只笑着吐出了两个字,“秘密。”   芬妮:“……”   她就说今天晚上时祺肯定在时裕那里玩开心了,情绪里的兴奋并不比她少多少。   时祺看了眼邮件的发送时间,切到了赌场第二楼的第五个房间。   这里时祺都并没有去过,是赌场的会议室。   “一个小时之前会议室里一共有十七个人,温怀月还有五名赌场负责人,剩下的七个是校方领导,和三名c级学生,还有两个——”   时祺眉心轻蹙,细细辨认了一下这两个人的面容,在记忆中搜索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说道:“其中一个是中央军区的司令员,还有一个应该是他的副官。”   她能记得这么清晰主要是因为他过分的年轻。   按照辈分算他应该是陆祈的小叔陆越山,时祺在莫多芬那里看到过关于他的功勋与介绍,第一眼就被那张锋利到极致却又好看得出奇的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陆祈和温怀月的斗争大概已经被陆家和温家紧急叫停,陆家派遣了陆越山过来和温怀月洽谈。   但给苏月发送邮件的人必然在这里面。   “等一下,”芬妮眉心轻蹙,她按下暂停键,在那几名c级学生中仔细分辨,这才缓缓说:“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时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张被她忽略的脸。   上一次她看到他还是在“duck”里,一张可怜又涂脂抹粉的脸,为了揽客小心翼翼的握住她的手抚摸他的胸肌。   而这一次他已经戴上了臂章,意气风发的站在学校领导的身侧,十分有礼的同几个大人物握手寒暄。   ——是小花。 第135章 恭喜二位成功找到了我   时祺和芬妮在发现小花还混在里面时产生了浓浓的诡异感。   毕竟太巧合了些。   目标地的人群构成实在太复杂了。   曾经时祺和芬妮都推测应该是学校高层里有“母神的裙摆”的内应,这一次会议室里也确实有学校高层,但突兀出现的小花还是令两人警惕起来。   一个要沦落到去鸭店卖身的人哪怕是个c级生,也不可能够得上被圣亚菲高层领来这种军方与s级生家族的内部会议。   用另一种方式来说,今晚能出现在会议室里的学校领导和学生多多少少都会和温家或者陆家沾点关系。   时祺刚刚来到圣亚菲时仅仅打着陆祈幌子恶劣至极的赵存都足够无法无天,都能来参加这种等级的会议,又怎么会有机会沦落到要被鸭店扣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芬妮也摇摇头,她的脸色认真起来,她在几个校领导中间逡巡,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这么挑选很难挑出谁有问题。   况且出现在这里的人既然和温家陆家有关,又必然有母神的群摆里的人,那很难不让人思考温家或者陆家是否参与了这件事,还是单纯被手底下的人给骗了。   “这两个有问题,”时祺指了指坐在会议长桌正中间的两个人,一个偏胖的校领导,另一个应该是圣亚菲从属于陆家的股东之一。   因为陆家从军,商业方面大多是由旁系分支进行,圣亚菲的投资也是如此。   但时祺的意思并不是他们之中的哪个有问题,而是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在这样的派系谈判中两人明明坐的是对立的位置,短短一个小时内却有超过五次的眼神交流,还专门挑的旁人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时候,与此同时坐在偏胖股东旁的小花有好几次恰好在两人目光交流时遮挡住了别人传递来的视线。   三个人明显在打配合。   现在这场会议已经结束了超过十五分钟,双方洽谈得应该还算不错,温怀月还特意将陆越山送到了门口。   至于小花和两个校高层也早就各自离去。   时祺将监控切换到了圣亚菲的校园监控,一路追寻小花的踪迹,果然,在十分钟后,小花和微胖的股东汇合上了他的车,并且直直的驶向了摩根小镇。   时祺又切了一次, 这一次监控换到了摩根小镇的大门前,那辆被她标记过的车一个闪身在进门前停下,会议上从属温家的那名高层也在角落里上了车,三人一同驶向小镇内,最终在通往地下街区的糖果铺前失去了身影。   芬妮托着腮,“地下街区的监控你还能翻到吗?”   “地下街区没有监控,”时祺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地下街区作为灰色地带除了各自门店里的监控,压根就没有街道上的监控,但她直接调开了曾经侵入过的鸭店监控,然后将屏幕转向芬妮。   没过三分钟,戴着面具的三人就抵达了鸭店门口。   芬妮向她竖了个大拇指,“厉害,太厉害了。”   时祺抱胸,冷静的分析道:“他们的行为太明显了,像在吸引什么有心人的注意。”   “他们应该也很难猜到你的水平这么高吧?”芬妮说道:“任何人在你的手下都很难藏住自己的踪迹。”   “不,”时祺摇头,“母神的裙摆里有黑客技术很高的人,既然有这种人的存在,那这个组织就不可能这么大剌剌的在有监控的地方暴露自己。”   就像时祺自己因为知晓圣亚菲里除了小姨大概没有技术能超越自己的人,所以除了防着莫多芬以外基本肆无忌惮。   孟河事件的时候她靠邮件追溯过来源,或许对方并不一定能发现她,但只要还在学校里,就很难逃过莫多芬的追踪,有这根定海神针在,对方只会小心再小心,不留任何痕迹。   “所以呢?”芬妮问:“选择等待下一封邮件,找到更多线索还是抓住这一次的漏洞,直接顺藤摸瓜,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她好整以暇的看向时祺,甚至十分确定时祺的选择。   时祺只低低笑了笑,她合上笔记本,语气懒散:“不管对方给我们准备的是陷阱还是刀子,总得看看才知道。”   少年的勇气所向披靡,她可没耐心再继续这场你追我躲的游戏。   她相信哪怕有下一封邮件来临,追溯源头后说不准依旧会和这三个人相关,等待并不是她的行事准则。   芬妮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车钥匙,“那我们走吧。”   时祺从衣柜里拿出新的方便行动的衣服,顺手还丢给了她一个面具。   两人很快下了楼,转了几个弯之后坐上了芬妮的机车。   大概是许久没有开过,芬妮安全帽下的眼睛闪烁着新兴奋的光,踩下油门后两人几乎飞了出去,不过短短十五分钟就抵达了糖果铺门前。   时祺在刚刚就已经用监控重点标记了几人,等终于抵达鸭店门前,属于小花的最后踪迹已经到了顶楼,随后就消失不见,两个学校高层更是进入第四楼后就同样消失不见。   在芬妮准备冲进去前时祺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往后门绕去。   “鸭店已经把我们拉黑了,”她凉飕飕的提醒道:“你想从正门进去直接打草惊蛇再吸引二十个保镖追杀?”   芬妮:“……”   她闻言赶忙跟在时祺身后,然后看她十分娴熟的撬开了鸭店后门的锁。   两人一路爬至顶层,现如今已经是凌晨两点半,顶层的天台漆黑一片,只有硕大的“duck”几个字形成的霓虹灯背光传来一点点迷离模糊的光线。   而在她们视线的尽头,正架着一把椅子,上面模模糊糊的坐着一个被鞭打过,血液正顺着椅凳往下流的人。   时祺从后腰摸出手电筒,这一次终于看清了小花苍白的脸。   他被束缚在座椅上,唇角却挂着诡异的笑,强烈的灯光令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却在看清时祺和芬妮的身影时轻轻笑了起来。   “两位尊贵的客人,”他对她们缓缓说道:“恭喜你们找到了我,我就是组织送给二位的礼物。” 第136章 你也配?   “礼物?”   也不知道这到处封闭的地下街区顶楼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风,刮得人就连声音都有些听不清楚。   时祺模模糊糊的听到对面的小花在说自己是组织送给她们的礼物。   地上的血迹还在流淌着,小花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越发苍白,时祺发觉了不对劲,她的靴子毫不留情的碾过染上灰尘的血液走到了小花面前。   夜间手电筒巨大的光线打在小花身上,这才能让人看清他身上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不断流血的位置是他的腰侧,那里仿佛破了个窟窿,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流,几乎打湿了他整个下半身。   “先把绷带和创伤药拿过来。”时祺对身后的芬妮说道。   芬妮眯着眼走进,她面对这样血腥可怖的场面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或许是多年的巡游让她对这样凄惨的场面早已脱敏,她熟练的将剪刀先递给时祺。   时祺低头迅速剪开了小花腰部的衬衫,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可等看清伤口的情况后时祺却忍不住手一顿,目光骤然深邃起来。   小花腰间确实破了个大洞,血肉横飞,看起来像被六棱刺之类的管槽类武器掏出来的,而在正中心的伤口里嵌进了一个正在闪烁着红光的怀表。   这才是他剧烈疼痛的来源。   时祺把手电筒光聚集在他腰间,终于看清了怀表上显示的数字——倒计时一个小时。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是炸弹。”   芬妮也诧异起来,她忍不住吐槽:“为什么我和你每次出门都会碰上炸弹。”   还每次都是人体炸弹,这是什么诅咒吗?   时祺妄图在怀表上找到一根线条,但是很显然,所有线大概率都被收束进了表内,而怀表被狠狠扎进了小花的血肉里,要打开怀表就得小花承受难以言喻的痛苦,然后还得在微缩的表内寻找断电线条,每一项都是大工程。   等她们解决了小花的事,另外两个学校高层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不是礼物,而是拖延时间的人质。   他们在赌时祺和芬妮有没有基本的良心。   “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们俩在监视你们,”时祺问道。   小花冲她虚弱的笑了笑,“我不会说的——啊!”   他整个人骤然像被电击了一般弹起来,喉咙里发出尖锐而破碎的惨叫,背脊忍不住的想弓起却又被束缚的绳索牢牢捆在椅子上,只能痉挛着蜷缩起指尖。   时祺抬手按进了他的血肉里,她脸上表情极淡,就这么静静凝视着痛到声嘶力竭的小花,在黑暗的夜里霓虹灯的背光打在她脸上,粉紫色和极光蓝交错映照,把她的脸区分出一帧一帧不对称的画面,明明是暖色的灯光,却只让人觉得她冷酷至极,就连脸上面具的金属扣都在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小花的痛呼持续了好一会,他靠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冷汗直冒。   芬妮抱胸对此冷眼旁观,她面具下的眼睛是和时祺如出一辙的居高临下,在小花快昏厥时才从口袋里拿出矿泉水一把泼在了他脸上,让他被迫保持着清醒。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时祺平静的问。   小花这一次与她对视时眼底多了点瑟缩。   没有人会真的适应痛苦,他腰间的伤口也并不是在清醒的时刻造成的,时祺早在伤口之上看到了针孔,那是局部麻醉的痕迹。   “咳咳……是……是在我们进鸭店的时候,上面的老大告诉我们的……”   小花半垂着脑袋,声音已经彻底哑了。   “他、他说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但不知道是谁……”说着他骤然抬起头,眼底居然带着细碎而疯狂的笑意,“我没想到,居然是你们!居然是你!”   “解救过我的救世主,让我朝思暮想的救世主!”   时祺蹙眉沉吟片刻,她并没有理会小花莫名狂热的眼神,只和芬妮对视一眼,从小花的话中提取出了最关键的信息——她们的身份并没有泄漏。   这个组织只知晓有人窥探了他们,但是没有追溯窥探者的能力,为了断尾求生,让可能被发现的两个学校高层成功逃离,不惜把小花留下作为拖延她们的人质。   “有点麻烦,”时祺说:“我没带工具啊。”   芬妮从口袋里又拿出来一个小拇指粗细的螺丝刀,郑重其事的交给了她,“试试这个呢?”   时祺瞄了一眼接过,“勉强吧。”   她把手电筒递给了芬妮示意她给自己打上,拿出止血药粉后仿佛不要钱一般洒向了小花腰间的伤口。   他的惨叫顿时响彻天际,疼痛令他浑身难以自控的颤抖起来。   “不要,不要碰我!”他尖叫出声,承受能力达到了阈值,痛苦的恳求道:“求求你们不要碰我了!”   “你不要说得好像我们在对你做什么一样好吗?”芬妮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还乐意浪费时间把你腰上的炸弹卸了救你一命你就该感恩戴德了。”   可小花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在重重痛苦下他双眼翻白,已经快处于休克的边缘。   时祺淡声说:“把他再泼醒。”   说罢她十分利索的用这个小螺丝刀卸下了怀表的外壳。   芬妮的另一瓶水成功再次浇到了他脸上。   小花再次被迫清醒,他靠在椅子上,高高扬起自己的脖颈,觉得自己大概下一秒就要死去。   可紧接着,时祺冷静的声音传来,“好了。”   腰间异物感消失,那枚被硬生生嵌进他血肉里的怀表炸弹此刻已经转移到了时祺的指尖,压抑的疼死几乎瞬间少了一大半,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妄图以此证明自己还活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终于反应过来时祺和芬妮选择了浪费时间解救他,他咳出来两口血,有些着迷的仰头看向时祺站直的身影,照样那么冷淡且高高在上。   “您是怀有大爱的人,您的无私让我怀抱着崇高的敬意。”他轻声说:“恭喜您已经通过了考验,我们的组织随时欢迎两位加入,为美好的新世界做出贡献。”   “呵。”芬妮发出一声轻嗤,她靠在一边的墙面,这一次狠狠抬腿踢向小花坐着的椅子。   大得惊人的力气将他踢翻,伤口被扭到的痛苦令他再次闷哼一声,唯一的好处是终于不用听他聒噪又神神叨叨的邀请她们加入神秘组织了。   时祺用绢布将怀表擦干净,收进了密封袋里,她若有所思的看向小花。   从刚刚让他疼痛的表现来看,应该被洗脑程度还不算太深,起码还无法做到无视身体的疼痛,在遭受生命威胁的时候会选择出卖组织。   “知道疼脑子才能清醒点吧,”她讥讽道:“你以为自己加入的是什么组织?还代表组织送给我们的礼物,邀请我们加入?”   “你也配?” 第137章 正义女神的审判   时祺的话音落下,趴在地上的小花瞳孔骤缩,脸上不知为何臊得一片火辣辣的红。   可他还是嘴硬的说道:“你们不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公平吗?你们不觉得这个世界需要改变吗?我们是正义的!”   时祺听他的话来了火气,她扣住他的脑袋磕向地面,面无表情的说:“你知道你们组织害死了多少人吗?”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通过考验,”小花强忍着额角的疼痛,色厉内荏的说道。   “那你呢?”时祺厉声问:“你也是没有通过考验所以才被割肉塞炸弹,还被丢下成为人质吗?”   “那你是不是也应该直接为了自己没通过考验去死?”   一把锋利的匕首被时祺丢到了他面前,她的拇指抵住他的后脑勺,强迫他看向泛着寒光的刀锋,他的鼻尖几乎刚刚触碰到就被轻而易举割出了细碎的伤口。   小花眼底满是恐惧,越靠近那把匕首他越抖得像筛糠。   在最初的热血上头消散以及被疼痛折磨后他的心气已经消失了大半,此刻死亡的恐惧彻底席卷了他,时祺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她一字一句的说:“来,用这把匕首割掉你的鼻子,然后再在身上掏出一个洞,放干你的血,跟着你的组织一起死,显示你的忠诚怎么样?”   这样的死法可怖至极,他只要想想就几乎觉得手脚冰凉。   “你怕了?”时祺冷笑一声,“你知道一个月之前,在安诺州的边境你们的组织害死十几个小孩,其中有几个就是这种死法吗?”   “怎么?让你去做却不愿意了?”   她举起匕首,恍如正义女神举起巨剑落下,小花从下仰视她,只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不容人冒犯的威严,在对他做出最后的审判,“可是我觉得你该死,你有罪。”   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并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字的楔进他骨缝里,仿佛连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我……我有罪?”他嘴唇颤抖,“我有罪?”   下一刻,锋利的刀光快速落下,小花在极度的恐惧下发出一声尖叫。   “不要!我不想死!”   可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偷偷睁开了眼,那把匕首正贴着他的脸深深插入地面,冰凉的刀背贴在他遍布泪痕的脸上,属于金属的寒意像一条蛇缓缓划过他的皮肤,而束缚在他手腕上的绳索早已被整齐割断。   小花茫然的抬起头,视线尚且不能聚焦。   时祺已经站起身来,她半边身子倚靠在宽阔的扶手边,有风正吹着她的脸颊,扬起她散落在脸侧的一缕发丝。   她看起来平静且松弛,仿佛刚刚完成一件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霓虹灯依旧闪烁着,天台下传来鸭店聒噪的音响和欢呼。   这一次他真的感受到了劫后余生和活着这么美好。   时祺接过芬妮递来的湿纸巾,她慢条斯理擦拭着自己的指尖,缓缓说:“五分钟内,你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   她已经快失去耐心,能够来这么一出让小花清醒过来也不过是因为现在她们已经跟丢了两个学校高层,指望他们回来那是不可能的,只有从小花嘴里问出来他们的去向,直接拦截。   这五分钟格外漫长且沉默,小花狼狈的趴在地面,他腰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起码他不至于因为失血过度而死。   他神色复杂的看向时祺,终于缓缓开口说道:“一个半月前,我被人找回了家,他们说我才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爷,要迎接我回家。”   “哪一家?”时祺眼底有了点兴致。   “乔家,”小花接着说:“乔家人说我的真名是乔一,也是因为我是乔家人才一进入学校后哪怕我家庭贫困,评级也是c级。”   这才是他沦落到来鸭店卖身的原因。   乔一原本来自边境的小城市,从小就是孤儿,可进入圣亚菲之后他的评级却远超同乡和他一同前来的友人,直接一举进入了c级。   这让他又惊又喜,哪怕不知道缘由却也证明他未来的日子起码不会太难过,可他虽然很少遭遇霸凌,却遇到了更可怕的问题。   c级生的花费太过昂贵,同样的书籍c级生购买比f级生购买要贵30%,食堂也是昂贵到他难以负担。他倒是想去低等级食堂就餐,可他心里清楚,为了不至于在c级生们中间格格不入,他伪造了自己的家世,一旦他前往低等级食堂就一定会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他只能加倍努力的打工,后来打工也填补不上漏洞,只能前往鸭店卖身。   可鸭店也是个火坑,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第一天他就被时祺救了出来,并且替他毁了卖身契。   但他的经济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乔家的人终于找到了他。   他们说他是乔家被抱错的真少爷,这么多年流落在外,现在一定要将他接回去。   为了生存他只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可谁知道,他所谓的亲生家人并不打算将养尊处优多年的假少爷赶走,甚至要求他和假少爷和平共处,而在明面上假少爷会处处照顾他,一旦回到学校就露出了真面目,会领着他的小团体前来霸凌他,讽刺他,并且在一个月前告诉了他回家的真相。   乔家仅仅是温家的远房旁系之一,甚至难以搭上话,而因为乔家人的挥霍,乔家已经基本是个空壳,乔家未来要么会把所有债务都转移到他身上,由他一个人承担,再制造一场死亡,要么会把他直接卖给一个中年富商作为联姻对象,让他赘进去当玩物。   据说对方已经五十多岁,是掌握新型能源的大佬,她有些特殊的癖好,时常折磨自己的床伴到神情恍惚,下场凄惨。   原本这是乔家不得已的下下策可能会把假少爷送出去,而现在,可能的对象变成了乔一。   在他充满绝望的时候,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乔一先生,对于你的遭遇我作为一名陌生人深表同情。如若你需要任何帮助或倾诉的对象,我都愿意,请完全信任我。根据你的经历,我们深刻认为您完全足够成为一名b级生,可以将您的家族和弟弟踩在脚下,请不要放弃希望。】 第138章 母蛹   起初乔一并没有把这条信息当回事。   在圣亚菲生活,手机里随时可能出现各种陷阱,上一秒这或许会成为你的安慰,下一秒说不准就发现这是无聊的高等级生们抛出的诱饵,等你真情实感后又会将你引向地狱。   但是这样的短信他连续收到了三十二条,每一条都详细记录了他被假少爷霸凌的过程,而这仅仅过去了一周而已。   直到某一天,乔一捧着被假少爷踩到淤青的手腕,头顶下起了暴雨,他凄惨的在雨中独自前行,发现舍友拒绝为他开门,无处可去的他只能前往顶楼。   原本在疲倦和绝望下他想一跃而下,结果却在他即将跳下前被赶来的校园高层之一王健叫住,他笑着对他说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是充满意义的。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你本来应该是天之骄男却被抢走了人生。   ——现在你还变成了乔家即将牺牲的炮灰,如果就这么死了是不是太可惜了呢?   乔一无法拒绝绝望中伸出的手,也无法真的就这么轻易放弃心底的恨意。   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了相信,也选择了加入这个以“母神的裙摆”为图腾,名叫母蛹的组织。   这时候他才发现,学校里两位明明看上去在不同阵营的高层原来都是这个组织扎进圣亚菲的钉子,在他们的观察下,觉得无依无靠的乔一很合适成为第三颗钉子,并且决定帮助他吞噬乔家成为母蛹的助力。   于是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变了,他不必再恐惧自己的未来,也不必再恐惧自己的现在,他只要将自己奉献给母蛹成为母蛹的养料就足够了。   他体会到了成为人上人的感觉,也体会到了掌握别人生死的感觉,短短半个月他就在王健的帮助下掌握了乔家这个岌岌可危的空窍并且报复了假少爷。   在看到曾经嚣张的假少爷在他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时,内心的畅快让他对母蛹的忠心更上一层楼。   甚至在某些时候他还想到了曾经将自己救出水火的时祺,那个冷漠而傲慢的女人。   在王健提出未来由他成为圣亚菲的负责人时,他只觉得自己的神经都都要被刺激到时刻保持兴奋,他幻想着等自己握住权力后一定要找到她。   她比自己更合适站在顶端,他甚至愿意将负责人的位置交给她。因为他做小花的时间已经太久了,他被欺凌的时间也太久了,他好像无法自己站立起来。   进入蚕蛹后他只能靠听王健的指示去做事,而当王健和另一个原本同样从属温家的负责人Flank可能退出前往别的地方任职时他只剩下了无措。   但没关系,从前他没有选择上司的权力,未来他却能亲手挑选自己的上司,只要想想他都觉得格外激动。   在一切都在有序进行,他还被带领着进入了陆家和温家的合作会议时,这一切的美梦都碎了。   他们进入母蛹在圣亚菲的据点之一——Duck时被组织内的黑客高手告知已经被盯上,通过管理者裁决最终决定由他来拖延时间,方便王健与Flank逃离,他义无反顾的接受了这个决定,并且平静的躺上了手术台。   紧接着等他醒来,就只剩下了腰侧的剧痛和那个在他的血液中依旧不断跳动的怀表炸弹。   直到此刻,他彻底被面前的时祺和芬妮从可笑的幻想和忠诚中拖出来。   他几乎麻木的说起自己这一个半月的经历,有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飘去了天上,他分不清面前这个嘴一张一合的是自己吗?这个声音居然是自己发出的吗?   时祺抱胸,并没有因为他说出口的话而产生任何同情,在乔一选择加入母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不再值得同情。   但起码他带来了一个还算有用的信息,追查了整整一年,她终于知道了这个用“母神的裙摆”成为自己图腾的组织名叫什么——母蛹。   芬妮在一旁打电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走过来,脚下的钢化模板被她踩得砰砰作响,可见她心底应该隐藏着怒火。   “怎么了?”时祺问道。   芬妮脸色有些沉,她和时祺并排靠向栏杆,对还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乔一说道:“刚刚得到消息,乔家一家三口,已经全部死亡,两口子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别墅里,至于假少爷乔诺死在了自己的宿舍里。在我们过来的这段时间里乔家已经宣告破产,所有资金全部转移。”   “不过有一样东西,倒是留了下来。”她若有所思的看向乔一,脸上很想升起一点属于教子该有的、与母神如出一辙的怜悯,可很遗憾还是失败了,她实在没办法对蠢货产生太多同情,取而代之的是不自觉的溢出的嘲讽,“乔家的巨额债务,整整七十二亿联邦币。”   “一个小时前全部转移到了你的名下,如果我没记错,那时候你们甚至应该才刚刚发现被我们监控吧?”   乔一的脸已然面无血色,他张大了嘴,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被扼住咽喉的鸭子,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明明芬妮的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狂野的砍在他脆弱的神经末梢上,令他瞳孔骤缩,指尖用力到发白都撑不起自己已经虚脱的身体。   “他们……骗了我?”他声音颤抖却又声嘶力竭,比起刚刚被时祺和芬妮物理意义上打碎重组的痛苦,此刻的绝望更是铺天盖地,“他们骗了我!母蛹是个谎言对吗?”   “陆越山!他们准备凌晨五点和陆越山一起离开圣亚菲!”   眼泪从他眼眶里滑落,他趴在地面哭得歇斯底里,眼底的恨意蔓延,终于说出了他最后还妄图为母蛹掩藏的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在地上努力爬到时祺脚下,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恳求道:“求您再帮帮我,求求您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时祺冰冷的目光。   她面无表情的睨视着乔一爬过来时留在地面蜿蜒的血迹,最终只蹲身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指节。   乔一抬起头,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的世界里唯一的救世主好像也要彻底抛弃他了。   时祺却在这片绝望中不徐不疾的说道:“如果在母蛹的世界里,你已经死亡,那你最好真的死了,没有人能找一个死人的麻烦。”   “你说是吗?小花。” 第139章 陆越山   等时祺和芬妮从鸭店的顶楼走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她们靴子上还沾着血迹,尤其是时祺脚踝上那一圈被乔一大力握住沾上的血迹格外明显。   等走出霓虹灯的范围,芬妮才有闲心笑眯眯的调侃道:“我也没看出来,咱们的时祺还是个有善心的大好人。”   时祺正在低头擦拭自己靴子上的血迹,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看不出来的事多了去了。”   芬妮揽住她的肩膀,摇摇头,“我只是看不出那个乔一有什么值得帮的地方而已,还能让你帮他想了个出路。”   时祺眸光轻闪,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淡声说:“还有一个半小时陆越山会坐直升机离开,王健和Flank跟着走,这次让他们跑了,下一次见到的估计就是在某座山发现了圣亚菲校董的尸体,从此他们带着财富彻底脱身,去下一个地方继续发展母蛹。”   王健和Flank和陆越山并没有什么关系,以时祺对这场会议的记录,两人被指派前往温家的边境矿脉协同陆家进行开采,但麻烦的就是陆越山权限太高,要在这一个半小时之内找到王健和Flank必须得拖住他。   这两个人做事阴狠又小心,从乔一的事就能看出,他们大概率从来没想过真的让他成为母蛹的继承人,他们看中的是乔家的财富和易碎,以乔一为突破口十分迅速的摘掉了乔家的阻碍,然后把对乔一的利用最大化,堪称吸骨食髓,榨干了他的最后一滴利用价值。   而既然已经选择乔一作为弃子牺牲,那他们必然已经前往了最安全的地方等待离开。   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无疑就是陆越山身边,为了推进温家和陆家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合作,他必然会不遗余力的推动边境矿山的开采。   时祺看了眼自己的表,上面有了信息标注,她勾了勾唇。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了,”她说道。   “哪儿?”   “一号酒店。”时祺吐出了一个位置。   她对王健、Flank以及乔一进行监控标注,并不意味着仅仅是地下商业街或者“Duck”里,而是代表在整个圣亚菲,所有她入侵过监控的地方,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只要两人的脸出现,都必然被立马无声捕捉,越过所有权限拥有者优先被报告给她。   想从她手里逃脱,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但是那里已经被陆越山带来的军方控制了,”时祺若有所思的说道:“要偷偷进去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件事不能光明正大的告知任何人,母蛹的事越少人知晓越好,教会没有办案权,单纯和军方交涉要人大概率被强硬拒绝,除非有正当的理由。   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先把这两个人留在圣亚菲,哪儿都不准去。   “你去带教会的人过来,在五点之前强硬闯进去,”时祺眯了眯眼,“我去潜入一号酒店内部,一个小时,够不够?”   芬妮几乎立马明白了她想做什么,教会虽然没有办案权,但只要有正当理由去要人,军方没有道理和教会在此刻产生矛盾。   而陆越山是个半脱离陆家的怪胎,这个人正得发邪,不管做什么都一板一眼,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很出名的刚正不阿,从十五岁就被陆父以历练的名义将这个弟弟丢进了军营里,从此之后就没出去过。   哪怕是芬妮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如果教会交涉的对象是他的话,那确实能够用这样的方法把人弄出来。   因为只要她站在道德高地,陆越山就绝对做不出徇私枉法的事来。   “够了,一个小时足够了,”芬妮笑起来,她找到了自己的机车,将一包东西丢给了时祺,等戴上头盔后说道:“我保证一个小时内赶到。”   说罢,她骑着机车绝尘而去。   时祺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紧急去了一趟安塞尔那里,这才心满意足的朝一号酒店走去。   陆越山和他的随行部队在最顶层,时祺很快率先潜进了酒店内部并且将自己的伪造身份加入了酒店管理人员中。   她快速找到休息室,并换了一身管理人员的制服,同时给自己换了张丢进人群都无法找到的新人脸面具,这才心满意足的操控顶层按响了服务铃。   等她理直气壮的推着小推车踏上顶楼的电梯时,不出所料几乎刚刚走出来就被门口守卫的两名军士挡住。   “是顶楼按响的服务铃,有两间屋子要求睡前房屋整理,”时祺将电子屏幕交给两人看,并核对了时间,客房信息会同步到他们的终端,方便工作,也不用打电话给上级反复询问,这是一号酒店的小巧思,却反而成了时祺能够利用的漏洞。   毕竟改个终端信息对她而言实在是太简单的事了。   她轻而易举就被放行,一名军士指向前方,“只准进那两间房间,不要乱逛。”   时祺应了好,但在拐过弯后她当即闪身进了一间空房间。   这里是Flank和王健登记在系统里的套间,现在他们应该还在和陆越山开会,两室的屋子里空无一人。   时祺迅速将里面翻了一圈,里面只有电视在播放关于乔家破产的新闻。   她没有久待,完成任务之后就准备出门,走廊尽头却传来些许说笑声,预示着有人即将回来。   正面碰上大概率穿帮,时祺瞄了一眼旁边的房门号,推着小推车闪进了里面,伴随着她关门,门外响起脚步声,隔壁房门咔哒一下被打开。   等声音消失她才有闲心打量起这套一看就规格更高的房间   很快她就发觉了不对劲,浴室的灯亮着却没有水声。   这个房间有人。   可显然房间的主人并没有给她离开的时间,几乎在她察觉不对的下一秒,浴室的门就被打开。   属于陆越山的那张脸从里面出现,他刚刚洗完澡的上半身还留着未来得及擦拭的水珠,肌肉形态近乎完美,只有一块浴巾卷在腰间,正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房间的闯入者。 第140章 您在邀请我吗?   房内的灯光骤然熄灭,阻断了陆越山看向门口的视线。   时祺轻啧一声默默收回了关灯的手。   被陆越山发现了,那就很难按原计划推动了,因为傻子都能猜出来芬妮到时候赶来要人绝对和今晚突兀出现在这里的自己有关,陆越山只是轴而不是蠢。   所以她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拖住他或者解决他。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月光吝啬地从缝隙里漏进来几缕,只能勉强分辨家具的轮廓,两人间隔着数十步对峙,却谁都没有先动。   时祺眯了眯眼,迅速适应了昏暗的环境,她给自己戴上夜视镜,并没有再继续等待下去。   或许陆越山还能有时间等待她想做什么,可她已经没时间了,顶多半个小时芬妮就要到了。   时祺脚尖碾过厚实华丽的地毯,贴着墙边像一道被黑暗吞噬的影子一般朝陆越山掠去。   陆越山几乎在瞬间就捕捉到了那股细微的空气流动,他眉眼变得更加锋利,猛得抬起右臂,带出一阵沉猛的风,朝时祺正面袭来,她灵巧的矮身避过,身后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   刚刚那一拳要是砸实了时祺觉得自己估计肋骨都得断几根,对此她更谨慎了些,并没有给他收势的机会,只借着重心压低的功夫,左手像一条蛇一般贴着他裸露的小臂滑到了手腕,身形像弹簧般往地面借力拧转,将他整条胳膊拧打了背后。   陆越山闷哼一声,肩膀一沉,被时祺裹挟的手臂肩头处传来咔哒一声响,竟然直接被他自己卸力成了脱臼状态,而另一只手已经借机往时祺脖颈上掐去。   时祺往后仰起脖颈避开了他的手,但那只粗糙、滚烫的手却牢牢握住了她另一只胳膊,并且像铁钳一样收紧,掌心还带着刚刚洗完澡后未曾擦干的水珠,时祺眸光微暗,眼底多了点兴致。   她已经很久没碰到过能和她打得有来有回的对手了。   她并不慌张,一个猛然跃起,双腿绞住了陆越山的脖颈,利用身体的重量带着他朝下倒去,陆越山一个越步,两人一同重重的倒在了床上,时祺也终于借机收回了自己的胳膊,被他握过的地方有些火辣辣的疼。   “迷药?”黑暗中传来了陆越山的声音,他若有所思的看向和自己近在咫尺的时祺。   “对你没用是吧?”时祺笑了笑。   她并不是非要近身陆越山,只是想速战速决给他下个药,但是谁知道陆越山体质异常或者在军队里早就经过无数试炼,对于大剂量的迷药抵抗力很强。   就是一头牛在时祺偷偷下的药里也该晕了,可他却仅仅是现在力气小了点。   时祺膝盖抵在他胸口,一边用坚硬的膝盖骨一点点挤压着他体内的空气,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陆越山并没有因为窒息而露出任何痛苦,他只平静的眨了下眼,时祺甚至能感受到他失去的力气正在慢慢恢复,因为他胸口的阻力越来越大,形状姣好的胸肌也在黑暗中变成了深粉色,澡后沐浴露的清香此刻终于挥散出来。   时祺并没有放过这个空隙,她拿出一副精钢的手铐将他双手吊去床顶,只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只没有脱臼的手。   要不给他两只手都弄脱臼会不会好控制一点?   毕竟以陆越山的能力,但凡留一只手她都怕他趁机把手铐解开。   时祺想到就做,咔哒一声将他另一只胳膊也卸了。   “你是什么人?”陆越山对于她的动作仿佛没有知觉,沉静的眼睛只细细描摹着她此刻居高临下的脸,“戴了人皮面具?”   时祺抬腿将他踢得翻了个身,阻断了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她抬手扣住陆越山的脖颈,缓缓收紧,将刚刚他想对自己做的事狠狠还了回去:“陆司令,我没什么恶意。”   “我看出来了,否则你要制服我应该还要点时间,”陆越山缓缓说:“你有这种能力,要来军区向联邦效力吗?”   时祺:“?”   她难得脸上多了点讶然。   “你这是在招揽我?”她有些好奇的问。   “能力很强,身手也很好,”陆越山认真的说:“能和我打得有来有回,如果上了战场会是个好苗子。”   时祺没忍住笑出声来。   陆越山的耿直还是超越了她的想象,起码在此之前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你觉得,现在这个状态适合谈这些吗?”   她正坐在陆越山赤裸的腰侧,他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背脊在被吊起的手下隆起漂亮的肌肉弧度,可依旧无法阻挡他背肌的宽阔。   她往后瞄了眼他挺翘的屁股,没忍住手痒在上面狠狠拍了一下。   陆越山:“……”   他愣了愣,随即轻斥道:“胡闹。”   时祺眯了眯眼,“你在教训我?”   她说罢又拍了下去。   隔着浴巾发出沉闷的响。   陆越山:“够了!”   他尽量冷静的问:“你一个十来岁朝气蓬勃的小姑娘,为什么要来调戏一个三十来岁的老男人?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对了,你三十几来着?”时祺戏谑的问。   陆越山:“……”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老实回答道:“三十三。”   “那确实是老男人了,”时祺点点头。   陆越山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平常训练新兵都不会有半点情绪,此刻却被她三言两语挑拨起恼火,但时祺却在调侃过后轻而易举越过了这个话题。   “我说了是什么事你会答应吗?”她好整以暇的问。   陆越山的情绪卡在喉间不上不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先说,”   “等会外面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出去,也不要出声。”时祺说道。   “你布置了什么?”   时祺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能向你保证,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不会对温家和陆家的合作有任何影响。”   “你连这也知道?”陆越山有些诧异起来。   时祺没有回话,她只松开了掐住陆越山脖颈的手,在看到上面那一圈明显的红痕之后心情好了些。   可她也没有立刻听到陆越山的回应,于是极为恶劣的在他屁股上又拍了一下,示意他快点抉择。   “行,我答应你。”陆越山终于开了口,他有些忍耐的说道:“不要再碰我。”   “陆司令,你有没有想过每次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都会得到截然相反的效果,”时祺瞄到了他泛红的耳垂,眼底满是恶劣。   陆越山:“……”   时祺的话让他终究还是难以忍耐住火气,哪怕她还坐在身上他也用有力的腰腹骤然发力,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翻过身来,快得像战场上的奇袭。   时祺却比他还要快半拍,灵巧的在他转身前压着被褥游刃有余的闪到了床边。   陆越山在黑暗中看向她,眼底压着薄怒,冷笑一声,“行,那你赶紧来碰我,多碰几下。”   时祺与他对视,目光闪烁,欺负老实人比她想象的更快乐,她甚至装模作样的用上了尊称:“您在邀请我吗?”   陆越山:“……” 第141章 你又输了   时祺倒是确实很眼馋陆越山的胸肌。   毕竟她见过这么多人,很少有像他一样练得又大又好的,而且还特意邀请她去触碰,这种事她当然不会拒绝。   可惜她只用指尖戳了几下,感受了一下柔软的手感,门外就传来卫兵按响门铃的声音,放在门口的对讲机清晰的播放出了卫兵的来意:“司令,教会的教子带人过来,说希望我们配合她逮捕两名盗窃了教会圣物的盗贼。”   “按照教会提供的证据,我们确实在Flank和王健房间里找出来了那几样东西,但是这两个人都声称自己是被诬陷的。”   陆越山原本被她冒犯后还有些愤怒的脸上骤然多了些了然,时祺一把捂住他的嘴,警告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陆越山只用眼神示意她把手拿开,时祺将回话的装置拉远些,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示意他说话。   “你诬陷的他们?”陆越山脸上满是不赞同,他没有办法在明知这两个人是被诬陷还放人给教会。   “你怎么证明是我诬陷的他们?”时祺反问道:“你红口白牙说我诬陷没有证据,但教会的教子是带着证据上门证明他们进行了盗窃,你难道要凭感官断案?”   陆越山被气笑了,他对面前这个女孩无耻程度的认识又上了一层楼,可眼底却忍不住透出些欣赏。   他手下很多人都是被他捡回去为联邦发光发热的,他的人才雷达响起来从不会出错,时祺各方面素质高得离谱。   “你要带走他们的理由是什么?”他骤然问道:“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没有理由,”时祺回答道:“就算有,我也不能告诉你。如果我随口编了一个,你应该也会很快找到漏洞,对我质疑,然后再妄图继续将这两个人扣住。”   这确实是陆越山能做出来的事,毕竟他很难忍受语言中的漏洞并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时祺真的编不出完美的谎言吗?   那当然不可能。   陆越山意味深长的看向她。   仅仅是因为她懒得编吧?   面前的女孩从刚刚起就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不论是骤然对他的冒犯还是现在不想说明真相的态度,都代表着她在他面前越来越轻松且游刃有余。   陆越山叹了口气,他往床后靠了靠,长时间吊起的双手已经令痛感麻木,他示意时祺将手里的对讲机拿过来。   时祺这一次并没有什么质疑情绪的将对讲机放到了他唇边,紧接着就听到他对外面的卫兵淡声说:“把人交给她们,派人带上教会的圣物一起过去一趟旁听她们的审讯,给我带个结果回来。”   门外的卫兵应了声好。   时祺这才满意的将对讲机收起来。   可下一秒,她又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床上的陆越山肉眼可见的力气恢复得彻底,手腕上的镣铐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被他迅速解开。   时祺趁着这个功夫一下退到了门边,陆越山黝黑的眼睛凝视着她,尚且处于卸力状态的双手靠在床边,借助墙体被轻而易举的接了回去,他脸上甚至没有丝毫痛感。   “我们该算个账了,”陆越山缓声说。   时祺却轻轻笑起来,“在算账之前,你最好解决一下我送给你的小礼物。”   陆越山这才感受到身上的浴巾多了些往下坠的力道,他低头,只见一个怀表正贴着在他浴巾边缘,古铜的色泽下是二十分钟的倒计时。   很显然,这是个炸弹。   时祺的招数还真是层出不穷。   “很厉害,”陆越山诚恳的感叹道:“你的未来真是不可限量。我该感谢你的小礼物吗?”   “那就不用了,”时祺冲他扬了扬手,“提醒一下,炸弹威力很大,在取下来前你一摘浴巾就绝对会炸。”   她并没有在这里久留的意思,在说完之后堂而皇之的拿回了自己推进来的小推车,理了理自己刚刚因为打斗而显得有些凌乱的制服,这才笑着说:“感谢款待,陆司令。你还有十八分钟拆炸弹。”   说罢她推开了房门,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陆越山站在原地,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走到门口合上了门并且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光。   低头看向自己浴巾上的炸弹他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了螺丝刀,不过两分钟就将炸弹拆除。   等他准备将废掉的怀表彻底销毁时抬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上了眼,这才看清自己裸露的胸口上有好几个指甲戳出来的红印,完全不能看。   难怪时祺走之前要说感谢款待,真是被她占尽了便宜。   时祺从酒店里出来后绕路走了好几圈才绕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她并没有回头却也知晓身后跟着人,手表恰好响起,是芬妮的来电。   “你在哪里?”时祺接通电话后问道。   “在茶楼,你直接过来就行,”芬妮语气有些沉凝,“王健被我扣进地下室了,Flank刚刚被我们捏到手里之后咬破了嘴里的毒牙想要自杀,被我手下的人发现,现在在洗胃。”   “会死吗?”时祺问。   “死不了,”芬妮骄傲的说:“都到我的地盘了还能让他死了?”   时祺勾了勾唇,这一次她透过身前的镜子看向身后,那里骤然又多了几个可疑的身影,她对芬妮说:“先挂了,马上到。”   电话挂断后她撑着墙一个跃身过了高墙,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微缩炸弹,这一次狠狠丢去了自己刚刚翻过的那一面。   和追踪过来的脚步声一起响起的是炸弹的轰响,那头跟随的士军嚷嚷着赶忙找掩体掩护。   时祺悠闲得抬步往前走去,腾手从自己的衣角下摸出了一个微型定位器,她用了一点力定位器就被捏得粉碎。   与此同时,陆越山的手机闪烁,刺耳的铃声响动,直到他打开手机才停止。   而他的手机上只有一行极为嚣张的大字:   ——陆司令,你又输了,输掉的惩罚,我下一次再来取。 第142章 咱俩什么关系啊?   摩根小镇的酒楼外灯火辉煌一片,经过的高等级生时不时要揣着昂贵的酒液心满意足的走出。   这里是摩根小镇最纸醉金迷的地方之一,参天的酒柜夺人眼球,二楼的宴会厅永不停歇的举办着酒会,时不时还会请来最时兴的明星前来,在外再如何受人追捧的明星到了这里也只能低下头颅,小心翼翼的招待前来的尊贵客人们,哪怕客人们的年纪说不准年轻得离谱。   而在酒楼的地下室里储放的却并不是大众所想象的望不见尽头的酒窖。   这是里教会的秘密场所之一,下面放满了针对男人的刑具。   又或许该说是惩罚男神的刑具。   在教会的圣典中,毁灭与新生的女神Loki怀揣着无尽的仇恨将安努斯诸神拖下地狱之后霸占了安努斯山脉的神殿,并且自立为新的主神,所有投靠她的神祇都被迫立下永远效忠的誓言,否则将遭受地狱的惩罚。   结果倒向她的二十四名神祇中,六名男性神祇摇摆不定妄图两面下注,被判定为违背誓言,Loki大怒之下定下了针对几人的惩罚。   她后来被正义女神为主的诸神合力打败,被囚禁的母神苏缇娅被解救,几名男神也免于一死,追随苏缇娅的剩余神祇通通被清算,却无人悔过,一同被关进了地狱之火里灼烧。   而Loki曾经想出的惩罚也留在了地狱,并且被教会复刻,在教会统治期间成为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刑法之一,专门惩罚罪大恶极之人。   但是后来教会的统治越来越腐败,刑罚也越来越滥用,在联邦成立后彻底废除了一切教会的陈旧惩罚,一律改为直接击毙。   时祺以前看上个世纪的书时倒是看到过,不过也没见过实物,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芬妮抬手摸了摸这里的几个模具,她倒是真的希望这些刑具真能用,否则也不至于这么难撬开王健的嘴。   教会里确实还保留了上个世纪的一部分刑具,但祭司妈妈们一缕觉得她还太小,不宜过早接触这些东西,从没让她见过,就是酒楼地窖里这一套都只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徒有其表。   唯一能用的估计只有那个能夹手指的夹片,但是她以前用毛绒玩具玩过,力气过大就会崩碎。   把王健放到这里来审讯也不过是为了能给他心理上的压力罢了。   结果母蛹高层不愧是高层,在她们觉得他脑子里全是利益和诡计的时候,他又表现出了对母蛹的高度忠诚,坚定的称他们做的事是正义的、正确的,她们这些阻碍者迟早不得好死。   起码时祺赶到的时候就正巧听到他在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放在他面前的炭火盆子一盆,连烧红的碳都仿佛要被他浇灭了。   芬妮觉得在时祺面前很丢脸,没忍住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因为用力太大,成功把他踢晕。   此刻芬妮有些疲倦的坐在一旁,她特意泡了两杯热可可,在打光参照地狱异常可怖的地窖里坦然自若的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时祺。   “咱们也不着急让他醒,就他们这种人得慢慢磨,”她说道:“当初我把教会里的内应抓出来,审问也花了这么久,不过那个人是单线联络,小心得很,不管我们怎么问都说不出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中途还故意放过假消息给我们,很精明。”   “王健和Flank作为知道更多东西的高层,那肯定嘴更严。”   时祺接过了她的热可可,并没有质疑她的这句话。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芬妮更知道宗教植入人的大脑后产生的忠诚可以有多大了,这也是时祺会和她合作的原因,专业的事得专业的人来做。   她只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针剂。   芬妮见状扬眉,“这是什么?”   “触痛药剂,”时祺淡声回答道:“可以将人的痛觉放大十到二十倍。”   芬妮眼睛一亮,“哪儿来的?”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时祺喝了口热可可,悠悠说道:“怎么老问没有结果的事呢?”   芬妮:“……”   她装模作样的深思了一下,郑重的说:“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一直在占我便宜调戏我?”   时祺上一次听到调戏两个字还是一个小时前,陆越山也这么说,但是她对陆越山是真的在调戏,并且调戏得很开心,对芬妮却不一样,她对芬妮从来不会这么轻佻。   “这怎么可能呢?”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咱俩什么关系?我当然是在和我的朋友闹着玩啊。”   芬妮眼睛一亮,“所以你会告诉我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时祺斩钉截铁的说:“当然不会。”   芬妮:“……”   芬妮轻哼了一声,但也没强求。   她和时祺如果没有身份束缚一定会是非常好的损友,但是她是教会的教子,时祺是时家未来可能的继承人,她们都有自己的秘密要隐瞒对方。   “但是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和我说,”时祺笑了笑,“来处我不能说,但做供应商我还是可以的。”   芬妮闻言立马也喜笑颜开,“那也行,给我个收款账户吧。”   教会对医疗方面涉足不深,根本无法量产某种药剂,只能通过和不同的药商合作来进行交换,时祺提出的方案其实更合她心意。   “晚点发给你,”时祺将剩下的热可可一饮而尽,她懒洋洋的站起身,“我就不继续看了,有结果了你告诉我。”   反正药都给芬妮了,以芬妮的能力靠它审问再简单不过。   “你真这么相信我啊?”芬妮眼底闪烁着一缕复杂的情绪,却只笑吟吟开玩笑般的问道:“就不怕我私吞消息?”   时祺深深看了她一眼,黝黑的眼底竟然浮现几分认真,“你会吗?”   芬妮脸上的笑缓缓收了起来,那层玩世不恭的面具褪去,她也正经了些,“不会,有消息了联系你。”   两人目光相接,时祺漫不经心的轻笑一声。   “走了。明天开始我回去住了。”   很多情况下她确实不能相信芬妮,但既然选择了和芬妮合作,她就不会吝啬于自己的信任。   这场试探轻易的被时祺的真诚打散,反倒让一开始真的产生过私吞消息想法的芬妮有点愧疚。   毕竟这是教会内部的事与危机,就像一开始她不知大时祺为什么要好心提醒她一样,她现在也并不确定时祺为什么要追查到底,这种不确定且脱离掌控的事,以大祭司妈妈们的教导而言,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提前斩断与对方的联系,获取主动权。   但时祺实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意思到芬妮和她每一次合作和交锋都酣畅淋漓。   起码此刻无论怎么样她都决定相信对方,也留住这个朋友。   和时祺做朋友一定比和她做敌人好。   不会有人想要拥有一个像时祺这样的敌人的。   芬妮垂眸看向桌面还泛着冷硬光泽的针管,这一次她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神情,仿佛又成为了大众眼底冷淡如同傲然独立的白鹤般不可接近的教子,她举起针管朝尚且昏迷的王健走去。 第143章 盘踞的恶龙   时祺从摩根小镇回圣亚菲后回了触觉博物馆,现在已经将近凌晨四点半,再过一个小时天都快亮了,她可不想回去吵醒姜仪青。   她将机车一路驶到古堡前,这里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从里到外都让她能够彻底放松下来,展露自己的困倦与疲惫。   博物馆里展品上的灯光连成一线,像是浮动的光点,只有正中心的圆台边还有一盏灯光在散发余热,灯光下安衡红色的头发被照成了橘红,连带着冷白的肤色也变得更加细腻,他头上戴着一顶MR眼镜,显示器里正在缓慢还原他面前的那一堆头盖骨,显然他正准备完成博物馆里藏品的修复。   听到开门声他也没有抬起头,直到时祺走到他面前,影子遮挡住了光线他才发觉不对。   “怎么是你?”他有些诧异的问。   “你以为是谁?”时祺好整以暇的问。   安衡有些不自在的往后坐了点,自从上次他中药时祺拿他实验并且帮他解药之后他每次见她总有些不自在。   “我以为是安瑜。”   他解释了一下。   时祺在柔软的沙发边坐下,她看了一眼桌面上被涂抹了闪粉的头盖骨和别的零散骨骼。   “是一只隼的骨头?”   安衡诧异起来,“你认识。”   “认识,”时祺像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边,她的金克丝死去后被她做成了标本永远的留在了老宅里,对于禽鸟的骨骼她再清楚不过,毕竟幼年时为了怀念它,她抚摸了无数次。   但她此刻并不是来和安衡谈天说地的,她用表和安衡贴了一下,一个陌生的账户进入了安衡的名下。   “这是什么?”安衡有些诧异的问。   “订单,”时祺回答道:“三天之内,我要足量的安家的镇痛药剂。”   “三天,这么多?”安衡眉心轻蹙,他和安瑜最近和小爹的斗争白热化,起码母亲给了他们一点对安家的管理权,但时祺要得有点太多了,“你要拿去干嘛?”   时祺没有回话,她只定定看向安衡,眼底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安衡张了张嘴,最终只唇瓣轻抿,扭过头没好气的说:“好,我帮你办。”   “这种为难人的事你只会找我。”   他语气里有些不忿,这一段时间他为时祺从安家的药业已经冒险拿过了无数研发中的药品,被他母亲知晓绝对会忍不住把他关进暗室里狠狠惩罚再骂他吃里扒外的东西。   可这种危险的事时祺从来不会让安瑜做,每天安瑜都是一副献殷勤的蠢样子,还总来挑衅他。   安瑜这个蠢货压根不知道面前的女孩是个多可怕的人!   自己简直和以身饲狼没什么区别!   “那我也可以去找安瑜,他应该比你更乐意做,”时祺说道。   安衡立马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反应迅速的说道:“你以为他是个什么靠谱的东西?母亲给他机会他都不中用,他只会毁了你的想要的东西。”   时祺扬眉,饶有兴致的看向他。   接收到她的目光,安衡紧急闭上了嘴。   任谁半分钟内前后矛盾,立马自打脸面,也会是这个反应。   他只是纯粹的抱怨一下而已,可没想过真让安瑜去干这种事。   毕竟以身饲狼的只有他一个就够了。   时祺不再说话,她打了个哈欠,准备转身往楼上走,却又突然想起前天艾米丽和自己说过楼上刚重新装修完,正在散味。   她看了一眼弧形沙发,没有任何犹豫的拿了个抱枕搭在安衡腿边,然后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   安衡浑身一僵,他赶忙低头看向已经压着他的腿,枕在枕头上安然闭眼的时祺,她甚至还给自己加了一床薄毯。   “你干嘛?”   “睡觉,”时祺说:“我现在非常非常困。”   “我们这样不太合适,”安衡憋了半天才心慌意乱的憋出来这么几个字。   他对时祺算什么?他低头看时祺闭上眼睛后柔和些的侧脸,整个人都坐得笔直。   “现在说有点晚了吧?”时祺过了好一会才懒懒开口,“上次为了给你解镇痛药剂,用了那么多方法,你浑身上下我都看过了,你再表演坚贞不移就有点过头了。”   “我——”   安衡睁大眼。   她认为他这是在表演?   可时祺的话真的让他想起了上次自己的狼狈不堪,他甚至一次又一次在时祺冷漠的目光里崩溃,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实验台上的试验品。   “我没有!”等他终于顺过这口气,立马反驳道。   时祺在些微的灯光里睁开了眼,她同正一错不错看向自己的安衡对视。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允许你和安瑜随意进入我的领地?”她的目光里带着难言的侵略性,仿佛这个触觉博物馆从一开始就属于她似的,她抬手拍了拍安衡的脸,缓缓说:“因为你们足够无害又有意思啊。”   “而你,从里到外,从身到心,每一个角落我都看得明明白白。这不是你该感到庆幸的事吗?”她唇角多了些恶劣,一字一句的说:“毕竟下次你和安瑜闹起来,你又能赢了。”   安衡眸光震动,却又很难反驳时祺的话。   从博物馆升为A级开始,这里和时祺的地盘没什么区别,她像是古堡顶端的恶龙,牢牢盘踞在此。   而她的话带着令人窒息的掌控欲,仿佛一尾蛇一圈一圈的缠绕吞噬着他,可他却无法压抑心口猛烈的跳动,甚至在她每说完一句话都都跳动得更猛烈。   哪怕她毫不留情戳破了自己每一次在暗地里和安瑜的竞争。 第144章 安衡的请求   时祺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她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这几天校运会压根就没课,也不用着急会被教授扣分。   博物馆的沙发并不比她的床质量差,原本被她靠着的安衡不知踪迹,不过时祺也没心思去管他去了哪里。   凌晨的氛围很暧昧,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话说出口后安衡那颗怦怦跳动的少男心,但是她实在太累了,困意袭卷,无欲无求,只想倒头就睡。   一觉睡过之后她伸了个懒腰,随手打开了博物馆的灯。   里面顿时明亮了起来,时祺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博物馆二楼的走廊重新修缮了一间屋子,而那间屋子也正亮着灯光。   下一秒房门被打开,安衡趴在二楼扶手边,对她说道:“你饿了吗?”   “二楼新修的是厨房?”时祺问道。   “是,”安衡颔首。   其实当初对博物馆进行修缮是安瑜提出的,毕竟以艾米丽和时祺的性格压根不会有这种想法,就算修缮以时祺的性格也是加强这一片区域的防护和监控,艾米丽则大概率会选择把所有展柜都换一遍。   但是安瑜想修缮博物馆是带着私心的,他一共就修了两个地方,一个是时祺经常睡觉的二楼,他把里面修得更舒服了些,连地板都换了一遍,沙发更是被他换了个更大更舒适的,还加入了扫地机器人和各类便捷的家具,主要是为了方便时祺休息。另一个就是将二楼的一间房间改装成了厨房,安瑜还特意去学习了烹饪。   毕竟当初时祺懒得去c级食堂的时候都是安瑜给她带美味的料理投喂,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时祺喜欢吃什么,并且发现只要有好吃的,时祺对他的耐心都会比平常多许多,所以干脆在这里装厨房,还愁勾引不到时祺经常过来?   彼时安衡对此很是不屑,他还嘲笑了安瑜太过殷勤,但是后来安瑜留在博物馆的烹饪资料他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通通看了一遍,然后又极其不小心的学会了。   他把煎好的牛排端下去,发现时祺正在看日历。   “怎么了吗?”   “没事,”时祺看了眼时间,姜仪青今天下午还有一场比赛,她早就同她约好了去观看。   安衡瞄了一眼日历上画上红圈的时间,“二十四号,这是放假后第四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不是什么大日子,”时祺一边拿起刀叉一边回答道。   还有一周就到了圣亚菲法定的假日,这场假日会持续两个月,运动会开在假日前也让大家基本都沉迷进了即将解放的自在里,整个学校的氛围都轻松了些。   她并没有骗安衡,二十四号不是什么重要的时间,只是刚刚她安装在时裕办公室的监控设备向她传来信息,在她系统自动处理并且捕捉关键词后,通知了她今天上午温怀月受邀去了趟学生会并且和学生会达成了协商,二十四号将会从边境运输一批新型矿物质前往瓦伦汀州,帮助学生会开展研究。   她为了这批东西不惜主动去找时裕,留下监控器,当然要记录一下具体时间以示尊重。   安衡看向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目光闪烁,极为显眼,时祺正在品尝他手艺高超的煎牛排,哪怕看到了也完全没有理会。   “咳咳,”他咳嗽了一句,见时祺终于愿意赏他一个眼神才说道:“假期你有安排吗?”   “什么事?”时祺只淡声问。   这一次安衡脸上的表情认真了些,“你想要我家为你所用吗?”   时祺:“?”   空气凝滞了一秒,随即响起她放下刀具的清脆声响,她冲安衡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与其未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我母亲的男人害死或者赶出去,不如联合一个更加强大的人确定下我的继承权,”安衡真诚的说,他目光里溢满了复杂又忐忑的情绪。   时祺确实很像恶龙,可他想想自己能被恶龙视为所有物而霸占只会莫名的怦然心动。   他一直很缺安全感,从小既要接受母亲严厉的责备,还要和数不清的小爹斗,还要护住安瑜这个蠢货,这种情况下不能奢望他的性格有多正常。   曾经的远离和口是心非仅仅是因为他从时祺身上感受到了更加危险的气息,下意识自我保护,他很清楚遇到时祺这样的人,如果深陷一定会失去自我。   他们所有人包括艾米丽都心照不宣的相信时祺一定不是单纯的f级生,她的背景一定比他们想象的强大,普通的家庭永远培养不出她这样的人。   但是昨天一整夜他在反复纠结中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如果他通过献出自己的忠诚,能不能得到她从指缝里漏出的帮助。   能够让他平静、踏实、不用再在家族中搏斗、随时小心自己要被人设计的帮助,哪怕这需要付出整个安家为她所用。   安衡从小就知道交易的守则是对等,而在时祺面前,他必须付出更多东西才能打动她。   “你的继承权?”时祺漫不经心的笑了笑,“你母亲一共就只有两个儿子,不是你就是安瑜,为什么需要确定呢?”   “没了我们她也多得是继承候选人。”安衡沉默了片刻,这才如实说道:“我母亲并不注重亲缘关系,她在二十年前投资了一家孤儿院,里面大多数孩子在未来都进入了安家的药业效力,她和里面几个义女和义子关系比我们更好。”   他们的母亲安宁能这么多年放任小爹陷害他们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她并不在意自己的亲生孩子,又或许该说她不怎么看得上安衡和安瑜,她觉得他们性格顽劣,不够强硬,也不够狠毒,连母亲几个普通的情人都不敢下手,反而只在安家的别墅里和对方斗得你死我活。   当然,他们如果真的动手了,她肯定勃然大怒,狠狠惩罚他们,只是他们连动手都不敢又让她十分看不上。   所以这些年她着重培养的是孤儿院里挑中的几个小孩,并且以安衡对她的了解,未来大概率她会挑中其中的一个女孩继承整个安家,可能给他们俩一个信托基金,每月大款作为生活。   只是安衡见过那个被母亲看中的接班人,她眼底的野心或许很被安宁欣赏,但是安衡知晓未来她一旦接手安家,大概率自己和安瑜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不会容许他们两个隐患留在安家的药企里威胁自己的地位。   曾经安衡和对方还互相构害过,但是放养的两个儿子比不过安宁着重培养的继承人,哪怕他们都同样暴露了做下的恶行,最终被惩罚的依旧是他和安瑜,可几人的梁子算彻底结下了。   现在安宁虽然给了安衡一点集团权柄,可他怀疑自己大概率是安宁设置给对方的磨刀石。   如果此刻不找到方法自救,未来等待他和安瑜的结局一定不会太好。   时祺饶有兴致的听着他的讲述,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安衡忐忑的目光中说道:“可以,假期抽时间我去安家找你。”   安衡那双像红宝石一般的眼睛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真的吗?你愿意?”   “是啊,”时祺颔首。   有人白送一个安家给她,她为什么不愿意,只是她的“愿意”和安衡想象的“愿意”或许相差甚远。   看着面前显得格外天真的安衡,她很理解安宁为什么不愿意把家族交给这俩兄弟,如果她是掌权者也只会选择野心勃勃的开拓者。   可安衡却已经陷入了喜悦中,时祺给他的答复和确定了自己是她羽翼下的所有物没什么区别,他并没有看到时祺笑容下的暗流。 第145章 拳皇   等从博物馆走出来已经下午四点,时祺驾驶着机车赶到姜仪青的比赛场地时间掐得正正好好,刚巧看到她站上拳击台。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人头攒动中姜仪青的身影立在八角台上,她对面的对手是个比她还要高一个头的男生,但对方脸上并没有轻视,反而十分警惕。   毕竟这里大多数人都知道了姜仪青的厉害,前三天的四场比赛里姜仪青已经无视身高体重的差距,成功击败了四个对手,从一开始被大多数拳击社以外的人轻视,到现在已经被人开始叫拳皇了。   是的,这是她的新外号,并且她非常喜欢这个新外号,还给时祺分享过。   时祺手上握着从博物馆里顺来的饮料,倚靠在机车旁安静的看向已经发动进攻的姜仪青,这段时间她的肌肉肉眼可见的被练得结结实实,那是被多次捶打磨练后形成的,没有半点水分。   只见她一声低吼,起身跃步,狠狠将对面高大的男生摔倒在地面,并且死死压制。   裁判开始记数,在五声倒数后周围安静了一刻,随即爆发出激烈的尖叫,观众们大声呼喊着“拳皇”的外号,显然不少人在她身上下了注,此刻激动异常。   姜仪青轻巧的跃下了八角台,她在自己的休息长椅边寻找起擦汗的纸巾,一只修长又熟悉的手递到了她眼前,她顺着手往上看,见到的时祺后忍不住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你的事结束了?”   “对啊,”时祺将运动饮料递给她,还递了几颗糖过去,“结束了所以马不停蹄的过来了,真厉害啊,拳皇女士。”   姜仪青被她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在台上面对对手的严肃认真在此刻被打破,她瞪了时祺一眼,“刚来就打趣我是吧?”   “我认真的,”时祺满脸无辜,“可没有打趣我们的拳皇。”   姜仪青没忍住笑出声来。   好吧,其实她很受用这个自己挣来的称呼。   她把随身的背包收起来,冲时祺扬了扬下巴,“这次拳击赛我挣了不少,今晚去好好吃一顿吗?”   “好啊,”时祺没有拒绝,只带着她走到了自己的机车边,随即收获了姜仪青的惊叹。   但她没有立马开车,反而将车钥匙丢给了她。   姜仪青捧着钥匙有些无措,“我没开过机车。”   “试试就知道怎么开了,”时祺回答道。   “小时候,我们那里的几个人有钱人都说这样的车不是我这种乡下的丫头能开的,碰坏了我赔不起。”姜仪青抿了抿唇,她回忆起自己压抑且处处受人鄙夷的童年。   其实不止是机车,还有很多东西,她小时候陪母亲去有钱人家里做帮工的时候,他们都会高高在上的说出十分恶毒的话,大致是她身份低贱,这辈子都不配触碰这些东西。   她的母亲会强忍着眼泪拉着她道歉,然后回到小小的保姆房沉默的抱住她。   但等到放假,她们回到村里,出门做帮工的父亲也回家,她们一家三口又会一起去集市上,她母亲哪怕拮据也会给她买一辆机车模型。   她会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虽然现在她们买不起,但未来一定能买得起。   后来那辆她视若珍宝的机车模型还是被雇主家几个恶劣的孩子发现,他们当着她的面摔坏了它,踩碎了它,把她打进泥地里。   可那时候的姜仪青似乎突然就长大了,她擦干净自己身上的土,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一般回了家。   从此之后她再也没有问母亲要过任何超出家庭负担的东西。   因为她知道,留不住。   哪怕只是一个模型也留不住。   而此刻,她站在这个世界上贫富差距最大的地方,她唯一的朋友将机车钥匙随手递给了她,对她充满了信任。   “仪青,”时祺跨坐上机车后座,她拽着她坐上了驾驶位,并且将安全帽戴到了她头顶,冷静且理所当然的声音传来,“以你现在的积蓄,买一辆机车轻而易举,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可以改变自己的未来,而你已经做到了。”   “很伟大,不是吗?”   “我很伟大?”姜仪青笑起来,她觉得眼眶有点酸涩,有时候她都不敢想如果自己进入圣亚菲后没有遇到时祺会怎么样。   “对啊,拳皇大人。”时祺声音懒散,却出奇的能令人安定。   和她做朋友抑郁的情绪永远保持不了两分钟。   是的。   姜仪青在心底默默想,以她现在的积蓄,等到她毕业,足够她带上她母亲和父亲过上富足且平静的生活。   她已经足够幸运,不该沉湎于过去的恶劣情绪中。   时祺简单指导了一下她怎么操控机车,两人很快像一道弧线般从操场边穿过,驶出了圣亚菲的校门。   等到了晚上十点半她们才算尽兴而归,为了庆祝姜仪青夺冠,她们还喝了点酒,惬意异常。   姜仪青率先去浴室洗澡,时祺这才有时间看向自己的手表。   表上多了个来自莫多芬的未接来电,大概是她和姜仪青玩得太开心没看到,她立马回拨了过去。   对面的莫多芬接通得很快。   “小姨,什么事?”   “出去玩啦?”莫多芬在电话那头声音温和。   时祺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驱散一点醉意,这才回答道:“对,和朋友出去庆祝了一下。”   “不错不错,我们小时祺都有朋友了,”莫多芬点点头,拐向了正题,语气里带了点无奈,“还有一周放假了,我姐姐,你妈妈给了我通知,要求你下周直接和时裕一起回时家。” 第146章 利用bug   “你不要急着拒绝,”莫多芬在时祺说话之前打断道:“她这一次绝对没有别的意思,仅仅是因为她选举在即对你们的保护而已。”   “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时祺过了好一会儿才好好说道。   哪怕莫多芬不提,放假后她也会回到时家的老宅子,因为下周是她奶奶去世后的第一个忌日。   无论她和时铭琦有多深的矛盾,她多么不想重新进入时家,她也会回去。   “时祺,”莫多芬的语气重了些,“不要存在任何侥幸心理。这个世界有的东西,或许连我们自己都无法抵挡。”   她话语里带着意味深长,有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也说不出口,但她相信时祺能明白。   就像她质问自己为什么埃里克会拥有她没有的记忆时,她的无法明说一样。   果然,时祺没有再问,但她也没有彻底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后时祺眯了眯眼,那种有东西脱离她的掌控的感觉又来了。   小姨的语焉不详让她心里有了点数,但这不够。   第二天时祺再次抵达了触觉博物馆,只是这一次这里没有任何人,她甚至对周边的监控设备做了一次加强,确保整座古堡和森林牢不可破,同时加上了对三十二教的信号屏蔽和侵入预警,这是为了防止小姨可能的窥探。   将自己的堡垒建得固若金汤她才在昏黑的空间里打开另一台笔记本,这一次她向廖莎发起了加密传输的视频通话。   很快,通话被接通,露出了廖莎尚且在田地里插秧的身影。   她把手机随意的立在田垄边,见到了时祺的脸没忍住笑起来,“好久不见啊,有什么事。”   她在难民村过得很开心,这里让她不用去想多余的事,还能玩基建和种田,她完全沉迷其中,每天都是一副村民打扮,下地干活比谁都积极,晚上还要负责扫盲,但精神上的快乐比身体上的疲惫多。   就连和时祺视频都是她提前安排好的时间,否则她还真不一定能腾出手。   昨天晚上时祺就紧急联系了她,要她空出一个小时却没有告知她要做什么。   “你先坐。”时祺打量了廖莎一下,一段时间不见,对方的皮肤彻底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脸上的苍白也消失得彻底。   廖莎从地里淌着泥巴走出来,仰头喝了几口水,这才按照她的话坐下了。   “如果我想做一件事,你可以看到我成功的概率吗?”   “噗——”廖莎刚刚喝进嘴里的水骤然吐了出来,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时祺,“你可真聪明啊。”   她从来都没办法和时祺详细说明自己能做什么,但是时祺却已经基本摸清楚了她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甚至找到了不让她感到痛苦的问话方法,现在更厉害了,她都开始寻思着利用自己的能力了。   “但是很遗憾,不能,我只知道自己要做一件事有多大概率成功。”廖莎摇摇头。   “那我要求下周你和我两个人回家,这件事成功的概率是多少?”时祺很快换了一种问法。   廖莎默了默,她为时祺的机灵而感叹,因为在换了一种问法之后,她真的能看到显示在时祺头顶的数字了。   但此刻她凑近了些屏幕,脸色有点儿沉重,“很低,低到你可能会死。”   “具体多少?”   “百分之五。”   时祺轻啧一声,她换了一种问法,“如果我要求你和我下周一起顺从我家里的安排,和我一起回家呢?”   廖莎眼底露出讶异,时祺已经知道了答案。   “百分之百。”她眨了眨眼,“你家这么厉害吗?”   “你觉得活着的概率从低到我可能会死然后飞抵百分之九十,会是因为我的家族厉不厉害吗?”时祺冷静的问道。   外力保护总是有限的,从百分之五飞到百分之三十或四十,那还能说得过去,飞抵百分之百那就不可能是时铭琦设下保护的原因了。   要是时家真的厉害到这个程度,时铭琦身上的一身伤疤就会显得十分可笑。   这很明显有大问题。   廖莎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欲言又止,妄图张嘴,可时祺的声音却已经懒洋洋飘了过来,“如果你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再次陷入痛苦,可以不说。”   “我并不着急。”   廖莎抿了抿唇,“好吧,我想想有没有可以避开规则告诉你的方法。”   “或许不用,”时祺若有所思,“这个假期我说不定能弄清楚。”   “行吧,你放假之后回来吗?”廖莎问起来:“那个莫星遥,一天要问赵楠二十遍你什么时候回来,赵楠都快被他给烦死了。还有那个路明,每天起来就泡医院实验室,最近新买了二十多个新的实验器材,医院都快重新装修了,我怀疑他迟早有一天会把睡眠进化掉。”   “前两天阿尼耶去看他,发现他差点晕倒在实验室里,拉着村长去劝他多休息一下,结果他直接去找希拉大娘打了张床放进实验室里了。”   “后来阿尼耶说他再不休息都长白头发,未来二十来岁的年纪看起来和四十岁一样,才让他赶忙去休息,他好像还挺在意自己的外貌和年纪哦。”   “还有最近赵楠和我说想给咱们村换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难民村吧,多难听,要不你来起一个?”   廖莎说起村里的趣事滔滔不绝,时祺托腮在屏幕前听着,唇角难以控制的扬起抹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等我回去一起起名吧。”   廖莎应了声好,后头有村民在叫她的名字,她急匆匆的回了一声,“不聊了,我先去种地了。”   时祺颔首,她挂断了廖莎的电话,属于难民村那头的欢声笑语也一同被隔绝,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她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她叹了口气,早知道还不如当初直接退学跑路算了,去村里建设可比在圣亚菲有趣多了。   但时祺从来不会让自己沉浸进遗憾的情绪里,她走的每一步她都不后悔。   很快,她在笔记本上拨通了另一个联系人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得很慢,几乎等了整整一分钟才被对面接起。   画面起初一片黑暗,对面动作有些迟缓的拿起手机,过了好一会儿,小花被包裹住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   他此刻裹着防风的长袍,只露出一双圆润的眼睛,看到另一头的时祺后眼底多了点喜悦。   “我现在已经抵达了安尼茨州,明天就准备出发了。”他并没有等时祺说话就赶忙汇报道:“您给我的信息我已经都看过了,我会好好办事的。”   时祺指尖轻点着桌面,有些审视的看向他。   小花眼底的喜悦很快在沉默中被忐忑所替代。   是的,他确实假死了,甚至他假死之后立马离开了圣亚菲,但刚走出圣亚菲的大门就被一伙人劫持着一路抵达了安诺州的边境。   他险些以为自己快要丧命,结果一个戴着面罩的男人上下打量过他后对他说:“我们是Loki女士的人,从今以后,你向她效力,可以吗?”   小花没有别的选择,当然,他也很乐意为时祺办事,甚至求之不得,迫不及待。   时祺对他做的事无异于重塑了他,让他本就狂热的追随心更加狂热,他在这个世界已经相当于透明人,现在唯一愿意收留他的是他的救世主。 第147章 各怀鬼胎与私心   芬妮当初说时祺真是个仁慈的人,其实说错了。   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救下一个人。   当初拜托廖莎替她寻找母蛹实验员提及的月芽村,但后来廖莎去了难民村,而寻找这个地方的危险程度也直线上升,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完全受自己掌控,又没有任何别的选择的人替她继续做这件事。   而当她在鸭店顶楼看到的小花时,仅仅花了0秒钟就确定下了这个人选。   一个深入过母蛹、还能被拉回来、无依无靠、对自己还有狂热的追随心的人太合适不过了,特别是他真实的身份在世界上还彻底死去。   但是月芽村的事她从未告知过芬妮,所以她默认下了芬妮的对自己的评价。   她和芬妮本就在互相隐瞒互相试探,就如同当时芬妮提起私吞那两人的心思一样,时祺也早就提起了私吞下小花这个人的心思。   甚至还是在芬妮眼皮子底下私吞掉的。   在前往一号酒店活捉王健和Flank前她特意去了趟安塞尔那里,除了拿药也是吩咐他在自己离开后立马出门拦截小花,并且把人绑到安诺州。   她当然知晓芬妮和她兵分两路除了去教会叫人也是为了提前布置,一旦拿到王健和Flank她必然需要做出选择。   ——是继续和时祺合作还是趁机私吞拿下两人,彻底将后续的秘密捏进教会手心。   如果芬妮做出第二种选择她们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对手。   她其实并无所谓芬妮有没有过私吞的想法,毕竟在这件事上她们本来就各怀鬼胎,互相利用居多。   但是她没有想过芬妮在游移不定的时候竟然选择了对两人的友情做出试探,或许是因为在此之前时祺开玩笑似得提起的“朋友”两个字让她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选择了一个在两人之间最经不起揣测的东西作为赌注。   反倒也让时祺内心多了些触动,最终还是决定给她自己最真诚的答案。   于是得到了一个两人都很满意的结果。   芬妮彻底放弃了私吞的想法,选择了信任时祺,保留下了两人的友情。   不过真的偷偷私吞了小花的时祺还是有一瞬间的愧疚闪过,但也仅有一瞬间而已。   毕竟她们都很清楚,她们还瞒了对方不少事,教会对母蛹的了解也一定不会全然让自己知晓。   找月芽村的事更紧急。   上一次廖莎的线索断在安尼茨州,这一次由小花延续她的线索进行调查。   “你可以先养好伤再出发,”时祺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小花提到嗓子眼的心在她的话下骤然放松下来,他眼底又升起对自己的工作无比狂热仿佛能连续工作十年不休息的光,“没关系!都是小伤!我现在可以的!”   时祺看了一眼他此刻格外苍白的脸,却也没有阻止他继续行动,“今后每两周向我汇报一次情况,这是单向沟通通道,未来你的联系手机每一个月换一次,我已经给你创建了一个新的账户专门用来购买这些东西。”   小花看了眼自己手机上突然打进来的钱,睁大了眼睛,“这有点太多了吧?”   就是被乔家认回去他都没有掌握过这么多钱。   “这一笔钱,你需要再去购买探测设备以及一部分我现在分身乏术无法买到的高科技产品。”时祺吩咐道:“剩余的可以归你处理。”   她从来不做竭泽而渔的事,要找这么一个合适的人选实在很看运气,寻找月芽村是个漫长而危险的任务,未来他少不了受伤,甚至可能受重伤,母蛹的洗脑能力可见一斑,要抵抗的唯一方法是让小花拥有另一套狂热追求的目标,就像现在。   当然也少不了别的令人保持清醒的方法,比如时祺留下的购买清单里还有能让人迅速恢复清醒的电击腕环,价格昂贵但有用,以备不时之需。   小花很欢喜的记录下了她的每一条命令。   等时祺挂断电话后太阳已经落山,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头终于涌上了些轻松。   剩下的几天她都过得很平静,在临近放假的最后一天才回复莫多芬表示接受时铭琦的安排。   姜仪青曾经对于回家总有些恐惧,因为那代表着她不止要在学校里接受霸凌,还要回去接受霸凌,但这一次她回家却格外期待,毕竟曾经霸凌她的人已经不存在了,而她也拥有了保护家人的力量。   她在宿舍依依不舍的和时祺告别,很快大包小包登上了回家的班车。   莫多芬受邀去参加学术峰会还得晚两天才能回家,时祺几乎什么行李都没带的找到了时铭琦派来接她和时裕的车。   车上时裕坐在靠窗的另一侧,他黝黑的眼睛看向时祺,只如常冲她颔首,然后接过了她背上的背包替她放下。   车内气氛沉默至极,时铭琦安排了最快的路线回时家,车会将她们送抵阿雅玛市的车站,那里有时家包下的一整趟列车,列车的主人是时铭琦本人,整趟车都用最顶级的防御材料构建,安全程度和舒适程度都堪称一流。   窗外的风景一路闪过,时祺的手边时不时的就会多些她爱吃的零食。   时裕这些年对她的了解可以说是细致入微,对于她的口味喜好更是知之甚深,时祺没有拒绝他无声的服务。   两人在入夜时分抵达了阿雅玛市,属于时家的列车早已准备就位,时祺躺在舒适至极的休息仓托着腮放空了一下思绪。   毕竟一想到等会可能要见时铭琦她就忍不住的有些暴躁起来。   可很快,她休息仓的房门被敲响,门口的时裕端着一杯果汁递给她。   时祺尚未收起的情绪直突突撞进他眼底,他略微一顿,躬身细致的将果汁连带餐巾纸放到了她掌心。   然后一声不吭的蹲下了身,时祺眼疾手快的抬腿制住他,扬眉问道:“你干嘛?”   时裕抿了抿唇。   压抑不住的疯狂和偏执只会让时祺彻底厌烦他,反倒是当初他安安分分作为时祺的哥哥时还能得到她更多的垂怜。   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现在在时祺面前能做的只有少说话,多办事,说得越少错得越少。   但是他完全清楚时祺对即将回时家的暴躁从何而来,也很清楚如何让她疏解这种情绪。   毕竟他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任由时祺的腿弯搭在自己肩头,仰头看向她,尽量让自己显得格外平静且正常。   “使用我好不好?像过去一样,用完就丢也没关系。” 第148章 时裕的懊恼   车窗外的景象还在变换,头顶的星子亮得惊人。   时祺在黏腻的气氛中听到时裕低沉的喘息,过了许久她才眉心轻蹙着略微闭上眼,车厢内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   时裕捧着被她放去一旁的果汁细心的往里放了根吸管后递到她唇边,十分熟练的喂她喝了下去。   时祺浅酌一口,刚刚尚且有些迷离的神情在此刻迅速清明下来,她抬眼看向时裕。   青年脸上正氤氲着一抹奇异的仿佛醉酒一般的酡红,眼眶湿润,他正拿起纸巾有些依依不舍的擦拭着自己的唇角和脸侧。   这一次甚至她还没说话,时裕已经主动说道:“还有一个小时到站,你休息会儿吧,有事叫哥哥。”   他近乎匆忙的离开了车厢,仿佛再慢一步,他就将忍不住的在时祺面前暴露自己眼底的悸动与惊喜。   起码这一次时祺没有拒绝他的讨好。   直到回了自己的车厢,时裕脸上才多了些懊恼与悔恨。   他到了此刻终于确定,自己在圣亚菲时做出的决定有多么的错误。   长时间见不到时祺的焦躁不安与可能被她抛弃的恐慌几乎击垮了他的一切理智,让他在重新发现时祺踪影的时候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   他不应该声嘶力竭的用恳求的姿态让时祺看自己,那太难看了,除了会惹人厌烦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时祺只会以为那是自己在逼迫,对他更加不留情面。   他更不应该为了展示自己的作用插手时祺的事,她连时家都不想要,又怎么会在意自己依托于时家带来的用处。   时裕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打开了水龙头。   他的头脑终于清醒了起来,甚至可以说清醒得离谱。   正是因为清醒了才被悔恨和懊恼吞没。   他应该在见到时祺的第一眼就极尽所能的诱惑她、勾引她,放下任何可笑的怨恨与清高。   他自己搞糟了一切。   糟糕到此刻时祺愿意接受他的服务都令他受宠若惊。   时祺并不知晓时裕心底的波涛汹涌,她只能说时裕在这方面确实有点用,大概精力发泄之后就会进入倦怠期,她从口袋里拿了颗糖丢进嘴里,窗外的建筑群逐渐越来越少,她打开了随行车厢里的电视,点开了这一条线路上的新闻。   很快,新闻里响起播报,在她们进入瓦伦汀州北面后一个小时,沿路发生了一次泥石流,将一辆火车压毁并且有五人死亡。   她的神情认真了些,将另一条高速公路的新闻播报也调了出来,果然,在前往瓦伦汀州北面的关口发生了一起恶劣的绑架事件,匪徒持枪扫射击伤了三名路过的行人,并且摧毁了他们的车辆潜逃而去。   而在最后一条航空线上,已经在警示夏日特大暴雨出现在对流层上空,导致一架航班坠毁,现在正在全力寻找其踪迹。   看完之后时祺陷入了沉默中。   她很难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意外。   也就是说,今天如果她没有坐上这趟由时铭琦准备的,并且莫多芬强烈要求她和时裕一同回时家的列车,她很大概率碰到这三场灾难中的一场。   确实如廖莎所说,除了高速公路说不定能勉强活下来,别的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过了良久,时祺忍不住被气笑了,她眯了眯眼,按灭了面前的电视。   列车很快到了站,站外已经有时家的车辆在等待,时祺和时裕趁着夜色回了时家老宅。   时铭琦在独立之后在时家的老庄园旁新买了一套别墅,但在她掌权之后她的别墅和老庄园又连接到了一起,后来在时祺被奶奶接去老庄园后,两者中间的那堵墙又重新建了起来。   时祺拥有老庄园的钥匙,平常除非必要的宴会,时铭琦也很少进入老宅里,双方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   车开到庄园门口,时祺将钥匙递给司机,庄园里依旧井然有序,这里的管家和佣人都上了年纪,大多是她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就追随,在她奶奶去世之后就替她守着庄园里。   此刻见时祺回来了,老管家安妮赶紧迎上来。   “时祺小姐,您终于回来了。”她眼角已经有很深的皱纹,今年安妮也快六十岁了,几乎从小看着时祺长大,说是长辈也没什么区别。   几乎一看到时祺,她眼眶就有些泛红。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安妮只知道时祺出了些事,那段时间整个时家都处于低气压中,时铭琦每天都阴沉着脸,许久不回来的莫多芬也回来了,时裕少爷被家主罚跪在正厅一跪就是一整天,后来某一天又仿佛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她忐忑的问莫多芬,时祺还好吗,这才得到肯定的答复。   那时莫多芬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对她说:“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于是安妮就按下了担忧,一直在等待着时祺有朝一日回家。   时祺安慰了一下安妮,随即就被迎了进去,桌面上已经摆满了她喜欢吃的晚餐。   “咱们家大厨知道您要回来的消息,早就准备好了您平常喜欢的东西,”安妮压着时祺坐下,随即看向刚刚将行李都放好正准备离开的时裕,有些欲言又止。   时裕下意识扭头看向时祺,见时祺并没有看他,这才冲安妮笑笑:“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就不用饭了。”   说罢,他就转身离去。   安妮有些困惑起来,她斟酌片刻后才问道:“小姐,您和时裕少爷吵架了吗?”   但还不等时祺回答,她脸色却肯定起来,“一定是他惹您不悦了,我去嘱咐一下厨房今后不用做他的饭了。”   时祺被老人家逗乐出声。   她倒不至于吝啬到连给时裕吃个饭都小心眼,反正每次她坐下之后时裕和全自动夹菜机没什么区别,现在恢复正常不会找存在感了之后她更是可以和过去一样轻松忽视他的存在。   只是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询问安妮,时裕不能留在这里而已。   但她也没反驳安妮的话。   “您坐,”时祺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脸色多了点郑重。   安妮见状脸上多了些好奇,“怎么了?”   在老宅里时祺反倒多了些轻松和游刃有余,毕竟在这里她生活了十多年,而在奶奶去世后老庄园也成为了她留给她的私产,这里很安全,完全不用担心任何人窃听。   这里在她奶奶生前就已经被打造成了保护她的铜墙铁壁。   “我想问您,”时祺眸光轻闪,“我奶奶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带有时间期限的,当时不准您拿出来,要求必须在死后过几年才能让您拿出来的东西?”   安妮在她的话音落下后出现了些诧异,随即就有些游移不定起来。   时祺心里有了数,她直白的问道:“是什么,现在告诉我。” 第149章 奶奶的遗物   安妮脸上的犹豫在时祺的话语下消失,她叹了口气,“确实有,但是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她眼底多了些回忆,“在你奶奶去世之前,我应该算她最后单独见到的人,她说自己给你留了一本日记,但是不需要我在她死后告知你,一切随缘,除非你问题,否则要我把这个秘密埋进心里就行。”   可时祺并没有轻易相信这句话,她有些审视的看向此刻似乎已经对她彻底坦诚的安妮。   她很了解自己的奶奶,也算了解安妮奶奶。   她奶奶心眼多得很,稍不小心就容易掉进她设下的圈套,作为她奶奶坚定的拥护者,年轻时还担任过她奶奶的副官的安妮,早就把她奶奶的作风学了个七八成。   这种事能这么轻而易举告诉她,那一定不止浮上来的这么一点。   时祺抱胸,好整以暇的说:“这段话奶奶还让您说给过几个人听?”   刚刚还气定神闲的安妮此刻骤然眼神飘忽起来,她左右看看,以一种与自己的年龄不相符合的身手准备往外跳,时祺眼疾手快的尾巴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有点无奈起来,“我都多大了,您怎么还和我玩这招?”   曾经她奶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或者回答不上就总会顾左右而言它然后脚底抹油抽空逃走,这么多年了她的作风影响了安妮,连带着安妮也总喜欢来这套。   “哎哟,”安妮扶额,她撑在桌面上,表现得比时祺更无奈,“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你是奶奶不让我说。”   “那您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时祺给了她另一种选择。   安妮见跑不过,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问吧。”   时祺这次拖过一旁的椅子和她面对面坐下,“她有我小姨莫多芬相似的遗书或者日记本吗?”   安妮颔首:“有。”   “我小姨拿到了吗?”   “拿到了。”   “那她有留给时裕相似的东西吗?”   “有。”   “时裕拿到了吗?”   “没有。”   时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她有留给我母亲相似的东西吗?”   “没有。”这一次安妮的目光也复杂起来,“她给你母亲留一份遗书,让我当即交给她,没有藏起来过。”   “好吧,回到第一个问题,既然小姨也有并且她拿到了,那我奶奶肯定给我们留了线索吧?”时祺眼底闪烁着狡黠的精光,她扬起唇角调侃道:“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不然我会很难办。”   安妮有些招架不住,她没想到时祺问这些问题不止是为了询问遗物数量,原来还是为了向她逼问遗物的位置。   “嗯……”安妮沉吟片刻,这才败下阵来,她揽住时祺的肩膀,突然说道:“有的东西可能不看比看了会好些,你确定你做好准备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时祺反问。   她相信安妮并不一定知晓奶奶留下了什么,奶奶不会把无辜的人扯进来。   “因为你小姨拿到你奶奶的遗物后,整个人消沉了很久很久,从此之后更少回家了,”安妮感叹道:“后来她就申请上前线,以前她除了研究什么都不感兴趣,后来短短一年,你看她获得了多少荣誉,你觉得这些都是她想要的吗?”   “时祺,我看着你长大,说实话,我很害怕,你会和你小姨一样,拿到东西之后就变得不像你自己了。”   莫多芬的性格最是放荡不羁,除了感兴趣的研究她基本没什么追求,但是短短一年内,她甚至得到了联邦勋章。   时祺甚至还在三十二教问过她值不值得,现在看来莫多芬说的话里还有许多她没有了解到的东西。   “安妮奶奶,我宁愿清醒的活着,”时祺这一次语气极为郑重。   于她而言只有掌控在自己掌心里的东西才是最安全的。   任何脱离掌控的东西,都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日给自己重重一击。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挑战,而是无知。   就像这一次,如果没有莫多芬的强硬要求,她会无知的走向一场泥石流或者一场风暴,又或者是一场令人猝不及防的扫射。   安妮抿了抿唇,她很清楚自己劝不住时祺,就像她劝不住莫多芬一样,最终也只能再叹一口,将可能藏日记的地点告知。   时祺感谢了她的回答,用过饭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房门关闭,她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才终于能够露出深思的神情。   ——东西在你的房间里,在你最想逃离的的记忆里。   最想逃离的记忆。   时祺对自己的房间每一个角落都很熟悉,闭着眼睛她都知道哪些东西放在哪里。   而最想逃离的记忆,对于安妮而言或许是一句云里雾里的线索,对于时祺而言,却与明摆没有什么差别。   她走向被挂在一旁,埃里克提起过许多次的金克丝。   ——被她做成标本时不时轻轻抚摸着皮毛的金克丝。   她的掌心捧着它略显庞大僵硬的身躯,摸向了它柔软的腹部。   果然,那里显得坚硬无比,她使劲按下后发出一声咔哒声。   金克丝的肚子开了,里面掉落了一个巴掌大的日记本。   日记本泛着古旧的金属色泽,时祺蹲身捡起,上面她奶奶用熟悉的字体写着——送给时祺的礼物,二妮留。 第150章 时祺想要的都要得到   时裕从庄园里走出后回了自己在另一侧的别墅,随便弄了点东西吃。   别墅里向来异常冷清,一年下来他也不见得回来住几天,就像时铭琦的别墅也同样冷清。从他被领养回来,就一直住在这里。   这一块都属于时家的地盘里整块别墅群都很少有人回来住,留在这边打理最多的反倒只有管家安妮。   用完饭后他回屋迅速洗了个澡准备完成被堆积起来的工作,毕竟他每天的日常就是这样无趣,在时祺消失之后就变得越发无趣,只能用不间断的工作麻痹自己。   可他刚刚坐到办公桌前,口袋里的手机却嗡嗡作响,随即响起了特殊的铃声。   这让他微微一愣,大概他也并没有想到时祺还会给她打电话。   “时祺?”   “过来。”   时祺简短的留下了两个字便掐断了通话。   忙音嘟嘟响了几秒,时裕才缓缓放下手机。夜色已深,他衣领微敞,此刻却陷入深思。   他心底因为惊喜的来电而带来的一点悸动很快消散,本能的察觉到了时祺平静语气下藏着的某种不对劲。   可他没有丝毫迟疑,随手披了件外套就起身返回时家的庄园。   此刻夜色浓稠如墨,庄园的夜灯只零落的亮着几盏,偌大的宅邸都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寂静中,时裕步履匆匆的穿过花园,整个庄园都仿佛陷入了沉睡,可他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   他径直来到她的房门前。   两声轻敲后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腕,五指收拢,力道大得想要在他腕骨上烙下印记,他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拽进了门内。   昏暗中属于时祺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涌来,一种他熟悉的、清淡的、冷冽的气息包裹住了他,明明她比他矮了半个头,此刻她将他强硬的按在门上的姿态却像蛰伏许久的猎手终于抓住了送上门的猎物。   他被迫撞上坚硬的房门,发出一声闷响,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攀爬上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有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战栗是来源于自己可能要成为她猎物的恐惧,还是自己可能被她折磨成为她发泄的窗口的愉悦。   他低下头,与时祺对视。光线很暗,只有一缕月光穿入,勾勒出时祺模糊又锋利的轮廓,只有那双黝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漩涡,几乎要将人拖拽进去溺毙。   时祺在可怖的沉默中一言不发的吻上了时裕的唇,另一只手却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她眼底没有丝毫暧昧,反倒冰冷一片,真的带上了些令人难以琢磨的杀意。   时裕眉心轻蹙,他敏锐的感受到了这股莫名的杀意,却没有丝毫躲避,只任由她一点点挤压掉自己胸腔中的氧气,然后牢牢扣住她的腰着迷的加深了这个吻。   他从来不惧怕时祺对自己的任何伤害,他惧怕的只有时祺不再看他。   窒息感涌上,时裕感觉自己几乎离死亡似乎只有那么一点点距离。   时祺修长的指节紧紧扣住他,没有感受到丝毫挣扎,时裕就这样任由她泄愤,哪怕他并不知道这种怒火从何而来。   她并没有在这个吻中闭眼。   冰冷的视线扫过时裕涨红的脸,仿佛某种高高在上的顶级掠食者,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然后推开了他。   时裕靠在门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他摸了摸自己必然已经留下红痕的脖颈,声音发哑,“发生什么了?”   时祺后退几步,坐到了靠窗的桌面上,她身后的窗帘在飘飞,而她却在近乎审视的看向时裕。   “不要问,”她淡声说,过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去告诉埃里克,我要见他。”   时裕瞳孔微缩,他用指尖紧紧抵住自己的掌心,一瞬间仿佛从天堂到地狱。   可他想起自己在列车上一遍遍告诫自己的话,略微垂眸,眼睫在脸上打出一片阴影,掩盖住了自己的神情,他回答道:“好,明天一定让你见到他。”   仿佛埃里克同样是什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似的。   但是没关系。   时祺想要的,都必须得到。   时祺勾了勾唇角,她冲时裕招招手示意他过来点,借着月光轻轻抚摸着他脖颈上属于自己的杰作。   “哥哥,你想要一个项圈吗?”   时裕的脖颈上修长的弧线从耳后一路延伸至微敞的衣领深处,颈侧的皮肤在月色下仿佛被镀上一层冷冽的光泽,隐约可以见到皮肤下浅青色的血管纹路,随着脉搏一下一下地微微跳动,如同他这个人给人在外的形象,沉稳且有力。   如果戴上项圈应该也会很像艺术品。   “你会给我吗?”时裕任由她的动作,只低声问道。   起码上一次他主动戴上项圈勾引,跪坐在她脚边也并没有得到她多余的眼神,这让他更觉得这大概率只是时祺一时兴起的玩笑。   果然,时祺轻轻笑了一下,她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指尖划过他的侧脸和背脊,像在摆弄着什么大型玩具。   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飘荡在这座庄园里的幽灵,语气恶劣,“你觉得我会给你奖励吗?你这么下贱又银荡,每天肆无忌惮勾引妹妹,别人知道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学生会长在私底下是什么样子吗?”   时裕被骂得眼睫轻颤,心尖震颤,被时祺揭开他卑劣的真面目并不会令他感到多么快意,羞耻和深深的自我唾弃涌上心头,他却只沉默不语的抬手将靠在他肩头的时祺拥进怀里,掩盖掉眼底病态的自厌,轻声说:“那我应该上绞刑架,被Loki处决掉。”   时祺轻嗤一声,情绪却在这场发泄里渐渐平复下来,她眼底有时裕看不到的戾气和思索。   当然,这戾气并不是因为时裕,时裕仅仅是她临时选择的泄火对象而已。   她真正的戾气来源是此刻正被她一页页贴在房间墙上的日记本。   如果时裕此刻偏头,或许也会因为日记本里的内容而感到震撼,彻底颠覆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联邦历2109年6月1日,祇要绞杀我的孙女,失败。伴随我三十年的第一个朋友为此彻底损坏牺牲。 第151章 埃里克到访   ——联邦历2109年6月1日,祇要绞杀我的孙女,失败。伴随我三十年的第一个朋友为此彻底损坏牺牲。   ——联邦历2113年6月15日,第二次杀害我的孙女,失败。无法反击,无法打败,只能安静等待第三次到来。   ——联邦历2117年7月1日,第三次杀害我的孙女,我得到了第三个新来的朋友帮助,我们决定改变思路,寻找它必然杀害我孙女的理由。   ——联邦历2121年7月15日,假如这是一场戏剧,我的孙女不是主角,也不是配角,甚至不是炮灰。她的出生出乎意料,没有规则可以依据,需要被彻底消灭。已经有了解决方法,为她同重要角色建立关联,让她成为戏剧的主角,这个世界不可或缺的一环,让这个世界失去她必然坍塌。已找到第一个重要反派并收养,已为第二个重要反派与时祺建立单方面联系,均无害,此次祇的杀害平安度过。   ——联邦历2125年8月1日,第五次杀害失败,时祺与世界已经初步建立联系,祇将选择别的方式进行消灭,第二个陪伴我四十年的老朋友也已经受损离去,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联邦历2128年8月15日,等不到下一次杀害,我已无法支撑,即将离去。对孙女的保护到此为止。亲爱的时祺,未来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你所面对的是我花了整整十九年都未曾堪破的对手。衹对你充满恶意,妄图将你绞杀消灭,一定要小心。我相信你的强大,也相信你的智慧可以克服未来的所有问题,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能将衹消灭的人,那一定只有你。不必为我的离去而难过,我或许会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又或许是真的彻底解脱。奶奶永远祝福你。   零零碎碎的几张日记,却包含了巨大的信息量,大到时祺仔细阅读了许多遍,也大到解答了她的许多问题。   就像她同廖莎说的,这一次回家,说不定她就能得到答案,毕竟她总是信任自己的家人,她的奶奶绝不会在她迷茫的时候还故布疑阵。   可解答带来的冲击确实太大,太令人有些难以接受了点。   她并未感知到过自己从小到大遇到过这么多的危机还一一躲过,足可见奶奶将她保护得很好。   而她按照日记本上的日期规律看了一眼今天的时间——联邦历2129年8月15日,奶奶日记本里的“衹”第六次要杀害自己的时间,今天那些她避无可避的灾难在此刻有了解答。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真的有东西想让她死。   可衹的力量已经在奶奶的布局下削弱的许多,并且在探究新的方法。   会是什么呢?   没关系。   她可以静静等待,然后彻彻底底的将这个藏在阴沟里见不得人的东西揪出来。   她眯了眯眼,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时裕挺拔的躯体在她掌心下紧绷,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她掌心带来的温热和强势,她垂眸摸了摸时裕低下的头颅,过了许久等到她终于玩得尽兴了,才极为平静的说:“你回去吧。”   那些暴戾的情绪消失殆尽,时祺重新回归了自己的冷漠。   时裕深深吸了口气,他眼睫上的水珠在起身的动作下滴落,纸巾用力的擦拭带来刺痛感,他眨了下眼,将时祺从桌面上抱到了床边,没有对她的命令有任何异议。   第二天时祺在一片晨光中睁开了眼,那几张日记依旧贴在她的床头,过了好一会她才一张一张的收起来,好好夹进了一旁的文件夹里。   等到下午,安妮摁响了她的房间电话。   “时祺小姐,门外阿玛尔家的埃里克少爷说收到邀请上门来拜访您。”   时祺声音懒散的说道:“让他进来。”   很快,多日不见的埃里克走进了庄园别墅的正厅,他湛蓝的眼睛看向正坐在沙发上的时祺,扬起了些笑意,将自己的带来的礼物递给她。   时祺没有接,他十分习惯的将东西放在了茶几上,然后坐到了她对面。   “我知道你喜欢不同的材料,这次特意给你带了点新的东西,”他调侃道:“下次你要传唤我,直接在手表上叫我不就行了。我特意加你好友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保证随叫随到。”   上一次他加了时祺好友后两人的交流基本是他单方面偶尔发送消息,比如他说过自己五天之后回圣亚菲,结果并没有回去,向时祺报备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当然,时祺没有理他。   此后他也非常有分寸感的没有太过打扰,原本以为自己起码得开学之后才能再见到时祺了,结果没想到今天早上居然接到了时裕的电话。   说实话,他对时裕的电话十分不爽但是没办法拒绝这次邀请。   连续快一个月没有见到时祺,他想见她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时祺没有同他说废话,只好整以暇的说道:“上一次你答应我的事,现在兑现吧。”   “我的梦里有过什么都说吗?”   时祺点头,“对,所有细节都原原本本告诉我。”   埃里克沉吟片刻,顺应她的要求说起了这么多年藏在自己记忆深处的梦境,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些梦境却没有半点褪色,仿佛就是为了有一天将它们通通诉说给梦境真正的主人。   在他每一次进入时都会有一种很浓的客体感,就像他进入的似乎不是自己的梦境而是别人的梦境。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却在他花费了整整一下午说出口之后令这种感觉越发清晰。   时间走得极快,埃里克知无不言的说得口干舌燥,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才发觉时祺陷入了沉思中。   时祺再次确定,这段记忆她真的没有过,她上下打量起埃里克,这就是她奶奶送给她的第二份礼物,那个单方面与她建立联系的重要反派。   “吃饭吧,”时祺开口说道,她对于埃里克说出的记忆并没有什么触动,只准备吩咐安妮上菜。   埃里克脸上露出了些遗憾,“我很想吃,不过我还得赶回联邦法庭。不然我们下次再约一场饭?我知道你家附近有一家饭店很美味,里面的草莓布丁更是特别美味。”   原本想拒绝的时祺听到草莓布丁几个字改变了主意,但她也并没有答应,只饶有兴致的说道:“那你把地址给我吧。”   埃里克:“……”   他脸上多了点懊恼,早知道说远点的地方了,到底还是没经验。   但他还是迅速将地址发给了时祺,这才匆匆离去。   等走出正厅,埃里克前往时家庄园的停车场取车时,维持了一下午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一辆低调的车当着他的面停进了宽敞的停车位,时裕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的穿着维系了以往挺拔且工整的风格,连衬衫的纽扣都扣到最上面,可在衣领掩盖不到的地方,露出了一片仿佛被人烙印上标记的红痕。 第152章 这么多人勾引她!   埃里克上下打量了一下时裕,重点落在他脖颈上,随即像有伤风化般移开了眼。   他并没有把时裕和时祺联想到一起,毕竟在他眼里两个人不为了家产撕得昏天黑地就不错了,他只有些挑剔的说道:“怎么说你也是时祺的哥哥,顶着别的女人的吻痕到处招摇过市,多给她和时姨丢人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时家男人的家风就这么浪荡。”   “别的女人?”时裕掀起眼皮,目光里含着与时祺如出一辙的居高临下,他冷笑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傻到去直接说明自己身上所有的痕迹都是时祺留下的,毕竟直白的告知并没有在过多的巧合下自己发现更可恨,他张口说了时祺说不准还会不开心。   “这一块从山上到山下都是时家的戒严区,如果不是时祺要见你,你连门都进不来,”他唇角勾了勾,“阿玛尔会长,怎么没留下吃饭呢?”   “时祺确实有留我吃饭,可惜我还有事,只能和她改约下一次了,”埃里克可不怕时裕,他回答道:“时会长,有的人亏心事做多了,今后总会有报应的。这么优秀的妹妹把你踩在脚下,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时裕微顿,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埃里克是什么意思。   在过去他确实知晓埃里克每年都要想方设法寻找时祺的消息,并且还就是他亲手拦截的,但他还真没想过在埃里克眼里,是自己夺走了时祺的地位。   毕竟时家每个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未来时祺要继承属于时铭琦的一切,时裕从来没有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甚至恨不得让时祺赶紧接班,自己就能发挥用处成为她脚下作用最大的人。   踩在脚下?   想想这个场面无论是物理意义的还是文字意义,他只会觉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时裕没忍住,笑出声来,他有些嘲讽的看向埃里克,“你不知道吗?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成为时家的太子,又或者是联邦的太子。”   当然,这只是戏称。   时铭琦和卢拉对执行官的争夺水深火热,在大执行官肉眼可见的苍老并且快退下时,圈里人对时铭琦和卢拉戏称为联邦的两个皇位争夺者,谁赢了自然就会成为大权在握的土皇帝,她们的孩子自然也会被戏称为太子。   “阿玛尔,你对我家情况好像并不是很了解,”时裕缓缓说道:“我妹妹年纪还小,心思不定,喜欢谁也从来不会显露太多,你有用的时候她能多看你几眼,你没用了,说不定有一天突然就厌烦你了,到那时候你该怎么像今天一样大摇大摆的进时家的大门呢?”   “你——”埃里克被时裕的阴阳怪气气得眼底充满了怒火,可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时裕眼底也带着幽微的火光,仿佛被他的哪一句话激怒过。   假如时裕和时祺没有利益冲突,那他又为什么会恼怒?   埃里克眼底染上了些不敢置信,“你是畜生吗?时祺是你妹妹,你喜欢她?”   说罢,他又反应了过来时裕裸露起脖颈原来是在向他耀武扬威!可恨他还完全没发现!   那不会是时祺留下的吧?   埃里克在心里震撼的思考起来。   “我妹妹还等着我去给她做甜点,就不送你了,”时裕冲他颔首,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恼火,更没有解释自己和时祺并不是亲生兄妹。   可埃里克哪里会轻易放过他,多年来和时裕斗争的经验让他迅速回归了战斗状态,他瞥向对方,突然开口说道:“你根本没有被时祺邀请吧?”   他嗤笑一声,“时祺本来就没准备过你的饭菜,她现在早就已经开始吃饭了。甚至没想过等你一下,你这个哥哥在她心里的地位也不过如此。”   “在圣亚菲她宁愿和我合作好像也不想找你,是我这个她新认识的朋友容易让她厌烦还是一个她连在学校里都不想见,怀揣着恶心心思的哥哥更容易让他厌烦?”   “哦?是吗?”时裕脸色冷了下来,埃里克确实句句都戳中了他的痛处,哪怕想想都难受得呼吸也在发疼,但被时祺敲打过后他已经不会为这件事再失态,让自己丑态毕露。   他只抬手摩挲了一下自己脖颈边的吻痕,扬起抹极为冷淡,近乎挑衅的笑,锐利的眼底溢满了刻薄的讥讽。   “哥哥和妹妹从小长大的关系,你大概无法想象能亲昵到什么程度吧?”   埃里克:“……”   他气得胸口起伏,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言语。   确实,不管他怎么骂,时裕脖颈上的吻痕很难作假,他用这件事来耀武扬威,埃里克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   真是个刻薄又阴险的小人,谁知道他在时家怎么低贱的勾引时祺?   他还真不信时祺这样的人会对哪个男人特别喜欢。   埃里克沉下脸,他打开车门,踩下油门,等驶出了时家的庄园才在路边停车,湛蓝的眼底多了些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拨通了电话。 第152章 一个发现   电话另一头很快传来安塞尔恭敬的声音。   “阿玛尔少爷,有什么事吗?”   埃里克沉吟片刻后才终于直白的开口问道:“时祺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吗?”   “噗——”   电话那头传来安塞尔的呛水声,他不敢置信的说:“您说什么?”   埃里克有点不耐烦起来,“我问她会对你的身体感兴趣吗?”   “……她对我的身体好像并不感兴趣呢,”安塞尔沉默良久之后才默默回答道。   “你还真敢靠近她,勾引过她?”埃里克眯了眯眼,顿时不悦起来,“你一大把年纪了,要不要脸?”   为什么时祺周围都是这么不要脸的货色?   一个两个的居然真想勾引她。   他语气里充满了自己都没克制住的忌恨。   安塞尔清了清嗓子,语气小心翼翼,说出的话却嚣张至极:“这是我和她的事,和您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呵,”埃里克冷笑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总不可能说自己被时裕刺激疯了,想到安塞尔和时祺似乎关系尚可,于是决定给他打个电话听听他有什么勾引时祺的招数,结果发现他真的和时祺关系颇好,反而先受不了开始破防吧?   如果不是安塞尔曾经救过他姑姑的命,他真想一枪打死他算了,居然敢挑衅到他头上来。   他在车里冷静了好一会儿,这才终于重新启动了车辆向山下驶去。   -   瓦伦汀州的核心在中央莱瑟恩市的首都市大楼,政治核心人物名义上的居所大多在首都大楼后防卫严密的慕伦新区,这里是联邦成立后为方便办公建设的政治新区,有大片的别墅群,进出严密,每日都有卫兵巡逻。   莫多芬抵达时铭琦的临时住所时脚步匆匆,但等她通过瞳膜核验与指纹验证之后见到的就是正坐在巨大的单向落地窗边还悠闲的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的时铭琦。   她深邃的目光正在看向另一头并不算太远属于卢拉的住所。   莫多芬见到她的样子松了口气,有些无语的走到了她身旁,“你不是说有十万火急的事需要我过来吗?吓我一跳。”   时铭琦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旁,随即指了指卢拉别墅的大门前正往那边走去的人影。   莫多芬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露出点诧异的神情,“这不是你的男秘书吗?”   “对,但现在也可以是别人的男秘书,”时铭琦淡声说道:“一个愚蠢的,光明正大跑到另一个副执行官家里明晃晃勾引的男秘书。”   “卢拉没有拒绝吗?”莫多芬眉心轻蹙。   “她估计也在想这是不是我出的花招,”时铭琦笑了一声,随即从一旁拿出了一份文件,她眼底多了点锋利,“这个人的异常我从半个月前就发现了,中途我派人将他强制催眠了一次,这是他催眠后零零散散说出来的话,我想你应该会想要。”   莫多芬接过,几乎在看到上面的第一句话就瞳孔微缩。   “进入了这个人的身体……”   “攻略下……做继父……”   “完成……百亿大奖……”   后面大多是些颠颠倒倒的东西,像是他整个人在说出最关键的几句话后大脑突然被人掌控,无论审讯人员怎么问都只会说些乱七八糟的句子,诸如“今天扶老奶奶过马路”、“明天该去吃顿大餐”之类。   可透露的这几句话也足够莫多芬紧张起来。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时铭琦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却云淡风轻,“你和母亲总有一堆秘密瞒着我,现在又来要求我及时向你告知吗?”   “可是这个人一看打的就是时祺的主意!”莫多芬有些恼火起来,但时铭琦的下一句话又让她瞬间哑火。   “所以他会在今天晚上八点通过马路的时候,准时死亡。”   时铭琦缓缓说道,语气充满着冷酷和独断专行,她并不在意这个人的身份是什么,又或者从哪里来。   只要他威胁到时家最优秀的下一代,她的女儿,他就必须死。   “叫你来只是把东西给你而已,”她慢条斯理的说道:“看完了你自己录入一下然后销毁,你的事我不管,收拾一下,准备明天跟我一起回去吧。” 第153章 特殊的礼物   埃里克有些话并没有说错,时祺确实没有邀请时裕。   否则时裕也不至于在听到埃里克说时祺邀请他留下吃饭之后被刺激到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时祺邀请谁往家里来过,更别提昨天晚上她还是吻过他之后提起的埃里克,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埃里克的替身,其实时祺想玩的应该是他,只是来不及才选择了自己。   毕竟时祺当初在办公室骂他的话他真的听进去了。   ——“因为他们新鲜、有趣,是我探索这个世界时遇到的比你更有意思的东西。”   ——“只有你,在我身边待了太久了。”   ——“哥哥,你全身上下从里到外,我都了解透了,早就变得格外无趣了,你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呢?”   每一句话都像梦魇一样缠绕着他,令他无时无刻都在担心自己真的被时祺玩腻了。   今天早上他甚至不敢过来,他害怕看到自己的猜测成真。   时祺用过午餐之后上了楼,夏日午后的时家庄园透着一股懒惰的闲散,阳光虚虚笼罩下来,软软地铺在廊柱与窗棂间。   从她的房间露台往下看去能够看到修剪齐整的花园,几丛绣球花团锦簇,碧绿的草坪像铺展开的丝绸,安静的衍生到远处魁梧的巨树下,偶尔有风穿过庭院,树叶便轻轻颤动,像是梦呓般含糊不清。   房门被敲响,她懒洋洋的按下了一旁的开门按钮,只见时裕正端着一份甜品走进来,他将精致的碟子放在了时祺身旁的矮几上,随即半蹲在了她的躺椅旁。   “母亲和小姨明天下午就到家,”他轻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此刻的安宁。   时祺的目光落在那份熟悉的散发着甜香的甜品身上,印象里时裕确实很会做好吃的哄她,特别是她每次被迫尝试过小姨的大作后,他都会做点好吃的拯救一下她的味蕾。   她拿起叉子闲闲的戳了几下这块草莓布丁,随手放了一口进嘴里,浓郁的香甜在唇齿中蔓延,令她颇为享受的眯了眯眼,连带着心情也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她终于有心情看向蹲在自己身旁的时裕,随即眸光微顿。   今天时裕很不正常。   平常恨不得把纽扣系到顶的人此刻胸前几粒扣子却都被扯开,领带也松松垮垮,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上面时祺昨晚留下堪称凌乱的红痕。   可他并没有因为扣子被解开而显得身上的衬衫也松垮起来,反倒四处都透着一股紧绷,柔软的布料牢牢贴在手臂和胸口上,连肌肉的形状和起伏都被忠实勾勒,肩峰的利落线条、胸肌饱满的轮廓、甚至腰腹处收窄的弧度,都被交代得一清二楚,连衣料都被撑出细密的褶皱,像是随时要被挣裂,偏偏针脚又咬得牢固,维持着一种危险的体面。   也让他像一件主动献上来妄图勾引时祺来拆封的礼物。   半挽起来的袖口下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时裕仿佛没注意到时祺打量的视线,他自然的拿过一个腰靠替她垫在身后,为她提升了些舒适度。   随即问道:“在楼下客厅坐了一早上,累了吗?”   “你想干什么,直说吧,”时祺饶有兴致的注视着他,这一次是真的有点好奇时裕拐弯抹角的想干什么了。   毕竟以时裕的性格,仅仅被她这么盯着就开始耳根发烫,那就代表他等会想做的事一定让他本能觉得羞愧,却又忍不住的去做,这才感到心虚。   时裕有些紧张的犹豫了片刻,这才握住时祺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眼底带着些炙热和羞耻,像是一块清凌凌的冰正在被火灼烧融化。   时祺指尖微顿。   她隔着衬衫触碰到了一颗坚硬的明显是金属的小圆珠。   时裕闷哼一声,抬手拥住了她的腰。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胸前的触感明明火辣辣的疼,却让他觉得自己连心尖都在发颤。   从未有过的感觉。   “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他仰头看向时祺,深黑的眼睛被一层雾气包裹。   时祺这一次是真的被时裕给惊到了。   字面意义上的惊奇。   时裕确实很诱人,并且越来越知道该从哪方面讨好她。   今天无论是故意穿小一码,将浑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展示自己线条的衬衫,还有这一对突兀的装饰品,他都在给时祺带来一种新的体验。   当然,她其实最喜欢的是时裕每次放下姿态后产生的羞耻。   身体很诚实,心底却在暗暗自我唾弃,眼底依旧充满着贪婪,被她触碰时却又纯情得异常。   他有最正经的脸和最放荡的身体,并且总是想尽办法邀请她享用。   她垂头,眼底露出些漫不经心,时裕紧紧抿着唇,却还是难以自抑的溢出几声轻喘。   他的身体产生细微的颤抖,空气中传来破空的脆响,清脆的巴掌带来的疼痛令时裕骤然睁大了眼。   时祺捏住他的下巴,有些好奇的看向他已经红透的耳朵,声音难得温和,“你可以忍一下吗?”   时裕眼眶泛红,他把额头贴在时祺臂弯里胡乱点了点,倒吸了几口了凉气。   时祺的指尖在他的下巴上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   她像拆礼物一样终于看到了那一对被她玩了许久的装饰品,银白的色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有一颗钻石在闪烁着细碎的光。   时祺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好像快生日了?”   “今年送你一对更漂亮的作为礼物怎么样?”   时裕眸光轻闪,在疼痛中涌上一股病态的欣喜,他扬唇说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第155章 无情女人乳腺通畅   时铭琦和莫多芬回到时家的时候,时祺刚刚醒。   她昨天一时上头玩了时裕很久,两个人连晚餐都没有吃,一直到深夜她才上床睡觉。   但是时裕显然比她精力充沛,中午就起床准备去迎接时铭琦和莫多芬归来。   等时祺伸了个懒腰准备到房间的阳台看看时,莫多芬已经提着行李走了进来,而她身后正跟着一个大概一米九左右身形高大穿着西装的……人?   时祺仔细看了看,那显然是个制作精良的机器人,但是莫多芬并没有给他人类的面容,机器人在察觉到时祺的窥探后摘下了帽子,露出了自己机械精密的脸,随即时祺的耳机里响起的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时祺小姐,好久不见。”   是比利的声音。   比利作为一个不断进化的人工智能,意识大概可以转移到任何科技造物里,就像现在,他轻而易举的融入了时祺尚未加密过的耳机里。   “比利,我小姨没告诉过你,随意进入别人的电子设备是件很不道德的事吗?”时祺对他说道。   “是我让他和你打个招呼,毕竟我看你在上面看了挺久了,”莫多芬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她懒洋洋的说:“还不下来迎接一下小姨?你对我可真不热情啊。”   “我确实有些事要找您呢,”时祺意味深长的说道。   她很快洗漱完下了楼,比利正在十分贤惠的帮莫多芬整理行李,刚刚他一个人就将莫多芬重达事达八十公斤的行李独自搬了进来, 现在更是在莫多芬的房间和大厅里穿梭个不停,甚至还拒绝了安妮和一众佣人们的帮助,嘴还很甜,刚一见安妮就将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欢欢喜喜的离开大厅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时祺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时裕昨天做的冰镇果汁递给正坐在沙发上的莫多芬,这才问道:“怎么这次把比利也带回来了?”   “我准备给我们老宅的防御系统和报警系统做一次升级,比利可以直接对接,免了我操作。”莫多芬解释道。   “仅此而已吗?”时祺可是知道莫多芬并不愿意让时铭琦知晓她居然在和机器人谈恋爱的事。   “还有一个原因是你小姨这一次要回来住很久,需要我的陪伴啊,”准备抱着莫多芬的衣服往上走的比利笑着说道:“你小姨可给我增加了不少新功能,起码现在我可以服务你小姨了。”   莫多芬:“……”   她有些烦恼的看向比利,哪怕比利在努力学习人类知识,但他口无遮拦的毛病却很难纠正,恨不得到处说自己是她的人要终身为她服务。   但她对这些事提起来也并不羞耻,只看向时祺好心的问:“你有感兴趣的明年生日我倒是可以送一台给你。”   “脸也可以定制吗?”时祺饶有兴致的问。   “可以,”莫多芬说:“仿生皮肤和肌肉今年都有了深入研究,明年想要类人机器人可以实现。”   她若有所思的打量起比利的手臂和裤管下的机械腿,比利仿佛后面长了眼睛,突然回头认真的说道:“但是你不可以打你小姨夫的主意,因为我只属于你小姨,生是她的人,死也是她的金属零件。”   时祺没忍住笑出声来,“除了上次那本贤惠男人最好命,比利最近还看了什么新书?”   “想要?晚点发你邮箱。”莫多芬笑了笑。   时祺这才认真了点,“明年送我两个仿生人,是认真的吗?比利现在的身体最大的用处不是网络升级吧?是他极高的战斗力对不对?”   “不愧是我侄女,一眼就看出来了。”莫多芬没有否定,“比利现在暂存的身体是主打战斗防护的主机,安保性能极佳,并且可以扛住子弹射击与高空坠落。”   时祺眼睛亮了亮,弄两个去难民村做保安岂不是美滋滋?这样就彻底解决了安保人手不足的问题了。   莫多芬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从我进来到现在你就不想问问你妈去哪儿了?”   “她要么去别墅休息了,要么去接待执行官竞选的支持者了,还有别的路线吗?”时祺淡声回答道。   “好吧,她确实去见竞选支持者了,”莫多芬捏了捏眉心,“我可没她那么好的精力,我要上去休息了。”   很多时候莫多芬都怀疑时铭琦是个永动机,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每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就能够坚持一整天。   “对了,我还问了时裕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也不知道这孩子昨晚去做什么了,看起来好像也一夜没睡似的,我就让他赶紧去休息了。”   时祺目送莫多芬上楼,她指尖轻点着沙发扶手,她兴味盎然的想时裕现在应该睡不着。   毕竟她昨晚挺过分,想尝试的都试了一遍,依旧佩戴着那对低调装饰品的地方估计现在肿得他穿上衬衫都火辣辣的疼。   一想到这么难受他还要表现得一本正经去接时铭琦和莫多芬,并且避免被两人察觉,她就觉得很有意思。   时祺心底没有丝毫愧疚,反正是时裕邀请自己找罪受的。   原本她下来想和小姨说奶奶留下的东西,但是看到莫多芬脸上的倦容到底还是选择了先按下不表。   等到入了夜,时祺用过饭之后手表突兀的闪烁了一下,她低头看去,目光却略微一顿。   只见属于安衡的账号发来了一张图片,上面安衡整个人都被浸泡在阴森的水池里,双手被左右延伸的锁链吊起,他整个人无力的垂着脑袋悬挂在水池中,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答应了安衡的邀请后时祺和他确实交换了账号,但是此刻这张没有任何文字描述的图片就这么被突兀发来还是让时祺感到一丝诡异。   但紧接着,她的手机铃声响起,一下午的时间足够比利联通将整个时家庄园的电子设备,时祺没有立马接听,她只是在客厅里叫了一声比利的名字。   “有什么小姨夫可以帮忙的吗?时祺女士。”他十分迅速的响应道。   时祺忽略掉了他嘴里不断强调的身份,“替我追踪一下这个电话的来源。”   “好的,请您给我进入您手表的高级权限。”   时祺临时打开了高级权限,有的事她倒也不是不能干,但是她确实想借此测试一下比利单独情况下的能力水平。   很快,比利就说道:“信号来自赛缪尔州北部,具体定位到了安氏药业的主人安宁的私人豪宅里。”   时祺看了眼电话响起的时间,从召唤到找出具体位置一共花费了三十秒不到,她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想救你的小情人吗?”   时祺沉默片刻,这才扬唇说道:“小情人?你指的是哪一个?”   “你——”对面似乎卡了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当然是我刚刚发给你的那个,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赶来塞缪尔州,否则我保证他会死得很惨。”   “哦,那就让他死吧。”时祺面无表情并且十分果断的挂断了电话。 第156章 威胁电话   “时祺女士,您真是一个无情的女人,”比利感叹道。   时祺像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她对比利的评价不置可否,只反问道:“你觉得我很无情?”   “是的,但是我所储备的大数据告诉我,让一个女人对自己无感或无情,需要先反思是不是自己的魅力有限或者没有好好服务对方。”比利回答道:“显而易见,对面的人并没有做到这一点。”   时祺闻言有些好笑的问:“如果你遇到同样的情况,我小姨也做了同样的选择呢?”   比利语气骄傲起来,“我的意识无处不在,任何人抓住我损坏的只会是我的躯壳,永远不可能真的损害我的灵魂。这代表我对你小姨十分有用,不会失败到让她陷入选择的难题中。我和一般的男人可不一样。”   “这样的竞争也是在别的书里学的?”时祺扬眉。   “当然,我一直在努力吸收人类的知识,”比利说:“人类雄性之间的竞争是激烈且残酷的,我必须展露出自己的不同才能吸引到你小姨,这些手段包括贬低我的竞争对手们。”   时祺对和机器人沟通很有兴趣,也是为了打发点时间,毕竟她还在等对方的下一轮来电。   一开始她以为这或许是安衡和安瑜的恶作剧,但接到这通电话之后她打消了这个想法。   虽然安衡和安瑜性格顽劣,但他们智商起码是正常的,不至于愚蠢到在家里堂而皇之给时祺打电话。   毕竟他们都很清楚惹时祺生气会是什么后果,时祺更有把握他们不会轻易挑战自己的权威。   无论是有求于人,妄图将自己和整个安家献给时祺的安衡还是每次一见时祺就脸红耳赤,听话得像小狗一样等待她施舍几巴掌的安瑜都不可能和她开这种拙劣的玩笑。   那安家和他们有仇,又想除掉他们俩并且还这么蠢的很显然只有一个人。   那个被安宁宠坏的小爹。   当然,她对安衡也有些不满,她很难理解安衡为什么会两次栽在这种人手里,毕竟以安衡流露出的素质,哪怕斗不过他母亲安宁选择的继承人,也不至于斗不过一个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权势的宠物吧?   时祺也很奇怪,他要除掉安衡和安瑜,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   她对他的目的有点好奇。   很快,她的手表果然再次震动起来,还是一样的来电显示。   伴随的还有几张安衡更加狼狈可怜的照片。   拍照的人似乎想塑造他的惨状,但由于安衡过分清俊的脸和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腹肌胸肌的衣服,让这一组照片反而像某种诱惑私房写真,处处都在展现安衡的脆弱与无助,连他抬眼的那一下都像在无力的勾人。   比利兴致勃勃的调出来了来电邀请人的信息,并且投放在了时祺面前。   ——罗初向,28岁,擅长迎合富婆,并且拍摄性感照片,私下为了诱惑安氏药企的董事长安宁给自己拍摄的写真照有一大堆。   这样就能解释他拍摄手法为什么这么神奇了,原来是老手。   时祺再次按下了接听键,那头很快传来有些凶狠的威胁声,“我警告你,如果三天内你没有来这里,我保证会曝光你和他的关系,并且对外说明,安家的安衡实际上是个被女人玩过的烂货,你猜安家这么丢脸,他母亲安宁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时祺:“……”   时祺的沉迷震耳欲聋。   随即又没忍住大笑出声。   电话里安静了下来,那头有些恼羞成怒,“你在笑什么?你不知道安氏的势力有多大吗?你一个圣亚菲的小小f级生,安家要捏死你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就像现在,我仅仅从他的手表里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身份背景就已经被我翻个底朝天了。”   “捏死我?”时祺慢条斯理的说道:“确实,我好怕啊。”   “三天是吧?我可以三天之后过去,但是你现在总得让我和安衡说会话吧?”   对面听到她态度软化,语气里多了点高高在上,“可以给你一分钟时间和他通话,最好也劝劝他,不要和他争不起的人作对。”   时祺忍着笑,等待安家小爹将手机放到了安衡耳边,电话里响起锁链晃动的声音,大概率是罗初向不愿意下池子,用别的东西将电话举到了安衡面前。   “……喂?”   安衡沙哑的声音传来。   “三天,能撑住吗?”时祺只淡声问道。   “可以,”安衡的声音有了些强忍的委屈,他只轻声说:“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他并不想在时祺面前暴露自己的狼狈不堪,可偏偏每一次都会被迫暴露在对方面前。   这样的口吻反倒令时祺心底多了点不爽。   就像自己养在外面的猫突然有一天被人捉起来虐待了一顿似的。   “为什么会中套?”她反问道。   “不知道,”安衡低声说:“这次回来他很邪乎,在进门之后我突然就晕倒了,再醒来就已经被他关注,安瑜不知道在哪里。但这次晕倒我感觉不是下药。”   “而且这次他非常有恃无恐。”   “是吗?”时祺若有所思。   但两人的交流就到这里,罗初向已经抢走了电话,并且恶狠狠的警告时祺记得三天之后赶到,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你真的要去吗?”比利在电话挂断后有些诧异的问。   “去,为什么不去,”时祺往沙发里靠了靠,“这件事向小姨保密。”   “抱歉,我不会向你小姨隐瞒任何事,”比利无情的拒绝了她。   “那除非她问起,你不要主动告知,这总可以了吧?”   这一次比利答应了,“语言的艺术确实很美妙,这个我可以答应。”   时祺办完事,去冰箱里又拿了瓶果汁,刚准备上楼休息,比利的声音却再次在大厅里突兀响起。   “时铭琦女士,欢迎回家。” 第157章 母女往事   时祺转身上楼的动作因为比利的话而略微顿住。   她知晓这次回来必然同时铭琦碰面,可她也没想过会在这么寻常又这么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碰面。   时铭琦稀松平常的走进来,依旧如她印象中那样冷肃,深邃的眼底满是锋利与野心。   她看向已经踏上扶梯准备上楼的时祺,随即说道:“见到我也不打招呼?”   时祺冲她笑笑,礼貌而疏远,“母亲晚上好。”   她脸上仿佛披起一层温和的假面,对时铭琦的态度任谁都无法挑出理来,“如果您没事,我先回房了。比利,通知厨房替母亲去做点饭菜。”   时铭琦很清楚,自己的女儿绝不是展露出的模样,她唇角抿了抿,皱着眉说道:“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我以为你想要的是我这样,”时祺低头看向她,屋内的灯光极大,足以两人将对方眼底压抑着的不满看得一清二楚。   就像曾经时祺不清楚时铭琦究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女儿,她尚且五六岁还未曾被奶奶接过去时,仿佛做什么都是错的。   时铭琦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她的事业占据了她人生的百分之八十,她的情感只占据了百分之二十。   而她能够给孩子的所有感情都给了时祺。   时祺孩童时就能感觉到,所以才会在懵懂无知的时候心存幻想。   但她得到了很糟糕的结果。   “你很清楚,我不需要你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时铭琦的语言一如既往的锐利,“我也知道你是个什么样子。”   总之不是她曾经期待的样子,但做出来的事却又让她觉得颇为骄傲。   可她面对大多数人都能平常心对待,唯独对待时祺不行。   她们或许是世界上最僵硬的母女,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我是什么样子?”时祺扬了扬唇角,她趴在扶梯的栏杆边,突然说道:“您还记得金克丝吗?”   时铭琦的眼底难得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显然,她并不记得。   “那是我养的鸟,你说它只会成为我的软肋,让我变得懦弱不堪。后来你给了我个笼子,说让我把它驯化,让它变成我的武器,你告诉我这叫熬鹰。”时祺对她说道:“我那个时候才五岁,金克丝是我唯一的朋友,它被塞进了你的笼子里一下午就变得精神萎靡,我去触碰它也会紧张应激,差点咬到我。”   “你牵着我的手,对我说‘凡不能为你所用者,都不必要存在。’,于是你下令让人把金克丝带走。”   时祺有些艰难的回想起当时时铭琦对她险些受伤而紧张的眼神和对金克丝冷漠的目光。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痛苦。   当过量且强势的母爱和自己的情感发生冲突时,她唯一能做的却是遵循本能违背母亲的命令。   时铭琦期待她在未来成为时家的继承者,走到联邦的顶峰去,她希望从小替时祺扫清障碍,让时祺成为一个优秀且冷漠的政客。   正是因为身处其中,她才更加明白作为政客不需要多余的软肋,需要一副铁石心肠,这样才能避开更多的明枪暗箭。   要得到权力,总要牺牲些什么,她自认为自己正在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时祺。   可她忘记了,一个强势且极有主见的母亲,只会养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强势且极有主见的女儿。   她走过去将金克丝抱进怀里,第一次露出了时铭琦一模一样冷酷的神情,看向的却是别墅里时铭琦的手下。   “我看谁敢。”   她执拗的看向时铭琦,也是第一次违背她的命令,“您不能替我决定金克丝的生死,它是我的。”   “我不需要它被关在笼子里,我也不需要它被驯服。我喜欢的就是它这个样子。”   自由自在,野性未化,有什么不好吗?   她很清楚金克丝永远不会背叛自己,因为它是她的朋友。   后来的事,时祺的记忆都很模糊,她似乎看到了时铭琦像冰霜般的目光,看到了她手下们的踌躇,最终她和金克丝一同被送回了房间,金克丝在她掌心瑟瑟发抖,清澈的目光没有了过去的自由自在,看向时祺的眼神里多了些小心翼翼与惊恐,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   时祺从未见过金克丝这个样子。   她坐在房间的桌面前一边轻轻安抚着它一边失神的看向窗外。   这是她陷入自我封闭的开始。   她的年纪太小了,她理不清其中的复杂情感,只能凭借本能反抗。   那时她挺立着背脊转身,却也不敢去看母亲的眼睛,因为她也怕看到那双对她饱含期待的眼睛里露出失望。   可时铭琦对她充满的期待与理所当然,在时铭琦心里,时祺足够优秀,时祺足够聪明,她相信时祺一定能处理好这些情绪。   ——就像幼年时的自己一样。   时铭琦幼年时看到了母亲的艰难,看到了父亲对母亲的打压,哪怕才五岁她也深深知晓自己必须成为一台优秀的政治机器才能实现母亲的理想和自己的期盼。   她从小到大,没有向自己的母亲倾诉过一次情绪,她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未来要挑大梁的女儿也会如此。   可时祺不是她,时祺是一个她亲手孕育出来完全不同的个体。   她面对的是每一个母亲在女儿成长的道路上都会面临的问题,可她不会解答。   就像她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在记忆的深处对时祺提起的这件事有了模糊的印象。   也突然想起了当时对于时祺爆发的强硬态度里的惊诧与愉悦。   没有失望的情绪。   明明一点也没有。   可当她和时祺再次对话时,却又变成了,“但最后你成功了,我没有再干涉过你怎么培养金克丝。”   “对啊,”时祺突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她发现自己和时铭琦确实说不明白。   金克丝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金克丝让她明白了自己和时铭琦的矛盾,她仰慕自己的母亲却无法认同母亲对自己的培养方式。   顺从母亲,必然会压抑自我。   反抗母亲,必然会导致母女的争执升级。   一个五岁的小孩突然想明白了这一切,出现的只有手足无措。   而更可怕的是,她的母亲不会理解她的犹豫。   因为假若她顺从,母亲会很开心自己能对时祺进行塑造,看到一个自己精雕细琢的小孩逐渐长大,这要付出的是时祺的自我。   假若她反抗,母亲会在她一次次强硬的态度中觉得她逐渐长大,羽翼开始丰满,有了自己的主见。   可是时祺那时尚且是个会轻易共情的人,她反抗中对母亲带去的伤害只会让她发现,母亲并未把自己当成一个有情绪活生生的人,她是一台政治机器,所以她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对时祺违背她的命令而诧异愉悦,并且忽视母女关系的恶化。   她在为时家付出奉献自己的一切。   时祺无法对一个全心为自己的人理所当然带去这样的伤害,哪怕时铭琦并不觉得这是伤害。   但时祺知道,自己矛盾了这么久,真正想不通的只是母亲为什么不能不带目的,不带要求的和自己说哪怕一次话。   她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生活了整整三年,数不清和时铭琦发生过多少次争执,后来有一天,她看向高大的女人,突然觉得这一切真没意思,于是她选择了闭嘴。   与此同时,远征的奶奶终于归来,她看到了一个沉默不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的孙女和一个精疲力尽终于露出正常人惊慌情绪的女儿。 第158章 口是心非   那是时铭琦第一次被自己的母亲劈头盖脸的斥责。   “时祺现在情况很糟糕,我只是出去了几年,为什么你会把自己的女儿养成这样?”母亲明锐的目光扫向她,语气中带着苛责,“我出门前就说过,做母亲和做姐姐不一样,我从小到大我和你说过多少次我们母女必须谈谈,但你每一次都说不需要,没关系,我明白您想说什么。你真的明白吗?你知不知道你的自大已经伤害到了你自己的女儿。”   母亲的话每落下一次,时铭琦的心口就像针尖扎到一样,最后她独自走出了时家的大庄园,彻底放手了时祺的养育权,也终于发现自己将和女儿的关系弄得糟糕至极。   但她就连伤心的情绪都不能拥有,进入政坛担任要职,炙手可热也代表着无数的工作雪花般涌来,她没有任何梳理情绪或者伤心的时间,走出时家就必须踏上直升机前往边境,等待她的一场接一场演讲和自己颁发下的政策实施,她的政绩越垒越高,她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时祺并不愿意见她,直到时祺在奶奶和小姨还有时裕的陪伴下走出了沉默,也并不代表她还愿意见到她。   这么多年她看时祺最多的角度是在她母亲的房间里,透过单向落地窗,偶尔有闲暇时间安静的看自己的女儿抽条似的长大,她的性格似乎确实向着自己想象的方向走去,但这一切并不是因为自己,母亲在她的人生轨迹上居然代表的是第一份不安与痛苦。   后来时铭琦尝试过服软,尝试过迎合女儿,可得到的是时祺震惊和压抑着愤怒的眼神。   她无法理解时祺的愤怒从何而来,有时候甚至要思考自己在她心里是不是真的这么罪无可赦,再后来就只剩下了无力感。   当初在庄园里晃荡的小孩现在已经长大了,时铭琦眨了一下眼,台阶上的时祺和她实在长得很像。   大概是不再想继续这场无意义的对峙,毕竟这些年来母女两人只要一碰面就仿佛都不会说人话了似的,对外的游刃有余也通通消失殆尽,像是被关进斗兽场的两只困兽,只能在原地刨爪子然后对着彼此吼来吼去,远不如各自生活更好。   “你去睡吧,”时铭琦缓缓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时祺对她礼貌的说了句晚安便转身离去。   第二天一早,时家几人就去了庄园后山的墓地。   奶奶去世后并没有进入公墓,她的墓碑屹立在时家之后。   比利扛着七八束鲜花,在墓碑前摆了一圈花环,在所有人都祭拜结束后,突然倒地就跪下,对着墓碑念叨起来:“您好,我是比利,是莫多芬女士忠实的追求者,初次见面,希望您喜欢我。”   莫多芬:“……”   她有些尴尬的捂住脸,在时祺面前丢人不管什么,在姐姐面前丢人那是真的丢人。   她一把将比利提溜了起来,不敢置信的问:“你在干嘛?”   “我昨晚学的知识,说祭拜死者必须要虔诚,最好认真跪下。”比利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不行了,时裕啊,你快把比利给我捎下去,”莫多芬忙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她都能想象要是母亲没死现在得把自己笑话成什么样。   时裕看了一眼从早上开始就明显心情不算太好的时祺,如果长辈不在他一定会想尽办法贴在时祺身边,让她为所欲为,直到她将情绪发泄完毕为止。   但时铭琦从上来开始,看向时裕的目光就颇为冷冽,并且给他连夜安排了从今天下午开始到圣亚菲开学连续不间断的五十三天的高强度工作,要求他祭拜结束后立马到岗,时裕感觉此刻自己就是和时祺多说一句话,说不准都会让今天本就格外紧绷的场面立马被引爆。   于是他只应了一声好,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捏了时祺的指尖。   时祺抬头看向他,深黑的眼底满是无所谓,她只示意时裕先离开。   比起莫多芬的叮嘱,时祺无声的命令更有用,时裕很心下稍安,带着比利匆匆下了山。   山上空寂了许多,莫多芬看看时祺又看看时铭琦,这才悠悠说道:“你们俩又吵架了吗?”   “比利该告诉你的,应该早就告诉你了吧?”时铭琦淡声回答:“你也没有装的必要。”   莫多芬摸了摸鼻子,她确实不太擅长演戏。   时铭琦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倚靠在树荫下的时祺,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再试图强行和时祺交流,只接着对莫多芬说道:“我下午还有会议,你把该告诉时祺的事告诉她。”   说罢,她也转身向山下走去,她的专车就停在山脚,时祺站在山顶能看到那辆和时铭琦一样冷肃严谨的车辆朝时家庄园外驶去。   莫多芬和她一同看,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时祺,你能告诉小姨,你想要你母亲怎么做吗?”   “为什么你母亲上一次向你服软示弱,你却会愤怒呢?”   这是莫多芬一直想问的事,毕竟时祺十三岁那年还是她撺掇的姐姐去试试向时祺示好,妄图帮忙修复母女关系,她亲眼看到平常沉默的侄女愤怒的离开。   “她为什么要向我示好?”时祺过了许久才问出了莫多芬意料之外的话。   山顶的风卷起她的乌黑的发丝,她缓缓说道:“我和她在我小时候争吵过那么多次,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委屈。但是我也一次次顶撞她,挑衅她,为什么她要反过来低下头向我示好。”   或许时铭琦觉得对不起她。   可时祺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只是愤怒于,时铭琦依旧是一台政治机器,甚至某一刻她想质问对方你不会有觉得自己也委屈的时候吗,你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情绪去了哪里?   但这些和小时候一样,时铭琦不会理解的。   山间平静下来了,莫多芬悠悠叹了口气,她甚至笑了一下。   在时祺困惑于她为什么笑时,她才轻轻说:“时祺,原来,你是在心疼你的妈妈啊。” 第159章 世界真相   莫多芬的问话并没有得到时祺的回答。   她凝视着奶奶墓碑上的照片,将自己怀里的花放下。   或许说来说去,她确实就是在心疼时铭琦,承认这一点并不丢人。   但这和她现在实在很不愿和时铭琦面对面交流并不冲突。   “小姨,现在我该问你一件事了。”   “什么?”莫多芬问道。   “奶奶死后,给你留下了一样东西,”时祺站起身同莫多芬对视,刚刚的闲散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沉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交由安妮奶奶告知你这样东西的藏身之所,我要知道你拿到的信息是什么。”   莫多芬微愣,眼底立马闪烁起了惊诧,她被这突兀的问题打得猝不及防,第一反应却是在心底思考时祺是真的发现了这件事还是在故作知情的样子套话。   以前她说和时裕聊天得应付他言语的锐利,但时祺一旦认真起来只会比时裕更难缠。   毕竟时祺的想法天马行空,比时裕难捉摸多了。   “我不是在套话,”时祺看破了她的疑虑,她没有留给小姨丝毫思考应付她的对策的空隙,干脆利落的往下说:“安妮奶奶已经把奶奶留给我的那一份给我了。”   “她留给了母亲一份,当场交给了母亲,里面大概率不涉及任何秘密,只有对未来的叮嘱。除此之外她还留给了你、我以及时裕一人一份。如果我没猜错,留给你的那一份应该是要安妮奶奶在我身陷囫囵的时候交给你,以方便你及时采取措施来救我。是她死后,我炸了632实验室,被联邦法庭带走当天由安妮奶奶交给你的吧?”   她的问话尖锐,没有留出任何回答的余地,因为时祺并不需要答案——她只是在确认一个自己在拿到奶奶的日记本后推演过多次的事实。   头顶的阳光洒落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凌厉的轮廓线,此刻的她锐不可当,酷似一把悍然出鞘的利刃,语气近乎咄咄逼人,那些平日包裹在外的懒散与慢条斯理、用来藏锋的玩闹与漫不经心被她通通撕毁,露出了她冷冽、锋芒毕露,夹带着令人无处可躲的压迫感的真面目。   莫多芬望着她,似在重新认识她,可流露出的却只有欣赏和无奈。   过了许久她才悠悠叹了口气,“你猜得没错,我确实是那时候拿到了一样东西。”   一样突破她的认知,让她感到格外无助的东西。   但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同时还要面对自己的侄女在当时被联邦法庭秘密带走,背上令人窒息632实验室的炸毁案。   她能做的只有立马联系姐姐摆平这件事。   所以安妮见到她才会看到她的一脸憔悴。   “现在您可以告诉我那是什么了。”时祺对她说道:“请完完整整的告诉我。”   莫多芬沉吟片刻,这才说道:“你相信我们的世界可能有漏洞吗?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甚至非常可笑的漏洞。”   “比如有的人并不是一开始存在于我们的世界,又比如有的人是带着任务前来杀害某个人。”   “比如来谋杀我,对吗?”时祺接道:“想方设法的把我杀死,就像这一次如果我没有和时裕一起回来,我就可能死。”   “对,”莫多芬颔首,“又或者有别的人,将我们的世界称为书中世界,而我们每个人对他们而言都是书中人物,他们的目的要么是攻略下某一个书中角色,要么是杀死顶替某一个书中角色。”   当然,这并不是奶奶告知她的,奶奶对于这个世界的揣测被莫多芬命名为世界真相1.0,是通过对这个世界的观察与分析得出的结论。   当初奶奶留给她的东西里其实只告诉了她一件事。   她的母亲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一次爆炸事件后她再睁开眼就来到了这里,那时联邦正在混乱中,她身上有两个陪伴她许久的老朋友是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基础,但她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我以为这只是我意外穿梭来的一个世界,但后来我想尽了所有方法,发现我真的无法离开,我未来的人生只能留在这里。于是我只能认命和陪伴我的两个老伙计开始加入联邦的战场中,由于根基不够,我想站到高位只能选择同你的父亲联姻。我和他互相防备又互相算计,最终以我斗争失败退居二线,他称为联邦指挥官终结,我只能将希望放在你姐姐身上。”   “你姐姐按部就班的进入政坛,你父亲也失去了作用,发生意外死亡,我本来以为后续可以好好生活了,但是在时祺出生后,我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的两个老伙计都发出了警告,说这个世界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在盯着我的孙女,因为我的到来,让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的人出现,她必然会遭受抹杀。”   “从此之后的整整七年,我都在想方设法的思考怎么保住时祺,以至于错过了你姐姐对时祺的教育过程。后续我确实找到了新的方法,你可以记住,在这个世界对时祺完全无害的现在有两个人,一个是阿玛尔家的埃里克,一个是时裕。他们会是时祺最忠诚的追随者。”   “我从来都只信奉人定胜天,这个世界有问题,却绝对不是我们时家的问题。时祺有资格好好的活在世上,享受千姿百态的人生,哪怕是老天也没有资格剥夺我孙女的性命。在我死后这件事我唯一能交托的只有我的小女儿莫多芬,铭琦已然为了时家付出太多,并且一举一动都受大众监视,行动不便,我实在不忍让她再得知这些事情,对此我很抱歉。”   这就是莫多芬得知的所有内容。   在看完那一张熟悉的字迹后,一股无言的愤怒在心底燃烧,烧尽了她这么多年安逸的生活。   她并不觉得母亲需要抱歉,因为综合考量下,她本就是时家知晓这件事最佳的人选。   她有足够的时间,也足够富余,并且研究方向在信息生命与网络空间,做许多事再方便不过。   在得知了1.0内容后莫多芬并没有单纯等待下一次对时祺的绞杀袭来,在632实验室的事件落下帷幕后她创造了比利。   比利可以进行最高端的大数据分析,并且一直在不断进化,足够替她监视这个世界信息网络的方方面面。   在多次杀害时祺失败后,今后想对她进行新的谋杀必然会更加小心,而每一四年一个月一次,准时准点的谋害必然是因为祇对时祺出手也有限制。   在这么久的信息搜集下,莫多芬终于知晓了祇想出来的新方法是什么——   将外来者送进她们的世界,完成杀死时祺的任务。 第160章 临别礼物   这并不是莫多芬的揣测,而是在她抓住了好几个人可疑人员进行审问后得到的结果。   而唯一一个她没有来得及审问的,在前天晚上已经准时被她姐姐时铭琦弄死了。   在看过时铭琦给她的审问材料后她已经明白了她的男秘书来到这里后的任务是什么——靠接近时铭琦上位,成为时祺的继父,完成杀害或毁掉时祺的任务。   她只能说迄今为止,接到任务来杀害时祺的人大多质量都很低,带着自以为是和高高在上,或许他们看这个世界并不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存在,所以可以想当然的轻视这里的一切,认为这里的所有人都是npc。   可实际上,在他们露出异常的那一刻,就早已被锁定,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莫多芬遇见的第一个可疑人物是在时祺从632实验室出去之后,那个人的目标很明显是自己,在自己参与联邦同奥克兰帝国的信息战争时被派来做自己的助手。   他看莫多芬的每一眼都带着打量,完全没有任何属于高端人员的素养,于是他理所当然的被莫多芬找理由扣下,然后派比利的第一代模拟机器人对他进行了审问。   中途此人一度出现了浑身疼痛,心脏骤停等问题,每一次都是在他即将说明自己的目的的时候,有某种阻力在阻碍着他说明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但是莫多芬连猜带蒙也差不多能明白。   毕竟这些人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哪怕有的东西说不明白,套点话还是足够了的。   她捉住的几人,包括时铭琦发现的男秘书,大多都出现在时祺的亲朋好友们身边,很少有直接出现在时祺面前的攻略者,她怀疑这是祇的试探,祇不止有针对时祺的限制,在探寻新的杀害时祺的方法上也无法立马让素质超高的人前来完成任务。   通过这次男秘书的事,她相信自己在做的事以时铭琦的敏锐或许已经有了些感知,否则她不会将这次的审讯资料特意移交给自己,但莫多芬暂时并不打算让姐姐牵扯进这些事里。   “现在确实很危险,”莫多芬说道:“我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人为了你前来,时祺,你需要很小心。”   可时祺却一时没有说话。   她陷入了沉思中,原本她还在猜测奶奶日记本里杀害她的新方法是什么,莫多芬给她解释过后她已经有了眉目,却也有了更深的怀疑。   “如果我只是一个无关痛痒,不该存在的小角色,祇要杀死我不应该这么小心翼翼又这样艰难,”她想起莫多芬刚刚提到的奶奶对这件事的定义,眉心轻蹙,但她也暂时无法推翻奶奶的推测。   “时祺,慢慢来,”莫多芬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切都慢慢来,这一次四年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下一次祇再想对你下杀手或许也是四年之后,而出现在你身边的攻略者现在还不至于成为我们的负担。”   “我知道了,”时祺冲她笑了笑,脸上刚刚为了逼问小姨所展露的锋利收得彻彻底底,“我会小心的。”   “接下来你还待在时家吗?”   “当然不,”时祺看了她一眼,她可不信比利没有偷偷泄密,虽然他答应自己只要莫多芬不问绝对不说,可她小姨是个脑袋多灵光的人,肯定在听到自己和时铭琦的争执之后就把能问的都问了,她意味深长的说:“我要去救我的小情人啊。”   莫多芬:“……”   她被时祺说得有点儿牙酸,“你可以不要故意说得这么肉麻吗?”   时祺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吧,我要去救我的社员,我和他可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这样好了吧?”   莫多芬想严肃点提点她几句,但最终还是只揽住她的肩膀,嘀咕起来,“满家长辈你就和我没大没小的。”   “出门还是要注意安全,需要帮忙的时候及时叫我。”   时祺从墓园回房后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行李,她既然和安衡约定三天到,那就一定会遵守承诺。   只是收拾到一半,房门就被敲响。   一声请进后本该前往联邦议会实习的时裕出现在门前,他手里捧着一个礼盒,安静的放在了桌面上。   “今年你生日,我准备的礼物没有送出去,现在补送也不知道你还要不要。”   大概是准备把礼物送给时祺就离开,时裕此刻穿戴整齐,一身低调的黑色西装令他长身玉立,整个人都带着克制与清冷。   “是什么?”时祺看向那个礼盒。   “妹妹,你来亲手拆开好不好?”时裕眼底多了点期待。   时祺难得没有拒绝,她走到桌前将包装迅速拆开,露出了里面的便携式强光手电,但很快她发现了些不对劲。   这个手电筒只有她中指长,在手里能完全包裹住,十分轻便小巧,按下发光按钮后哪怕是白天光线也足够刺眼,可以想见如果是晚上使用在光线出来的一瞬间应该就足够让对方失明片刻了。   但时祺摩挲到后面,察觉到它并不止这一个功能,这显然是个电击棍改造的,按钮往回拨就是更改电击强弱。   时裕送她的是一件比她平常随手带的更方便点的武器。   “最大电流有多大?”时祺饶有兴致的问道。   “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彻底麻痹,失去知觉好几个小时,”时裕如实回答道。   她打量了几眼时裕,直将他看得心口狂跳,因为他几乎瞬间领会了时祺此刻投来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他略微躬身与时祺平视,主动如她所愿的开口恳求道:“我可以成为礼物的第一个使用对象吗?”   “我很欢迎妹妹对我为所欲为。” 第161章 冷笑   从瓦伦汀州到塞缪尔州的列车需要十个小时。   时祺从时家庄园出发之后就径直踏上了前往安家的路。   等她抵达约定的地点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列车车窗外的天蒙蒙亮,塞缪尔州山地偏多,列车途经的地方一半都是高大的山体,隧道望不尽尽头,手机也基本属于断网状态,时祺从舒适的座椅里起身,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身体,她拖着行李箱找了一家酒店临时歇下。   几乎手机刚刚重新开始她就收到了时裕的信息。   时裕:【图片】【图片】【图片】   三张图片照在胸口、肩头和手腕,主要在向她展示西装半敞坠着的铃铛、被她的光电手电筒留下印迹的肩膀还有手腕被绳子捆绑过后留下的一圈又一圈的红痕。   时祺瞄了一眼,并没有回复。   时裕也没有一定要她回复的意思,只接着发来一条消息说道:“下次还想看什么,哥哥都可以。”   时祺扬眉,她实在不知道时裕下次还想做什么。   毕竟这一次的礼物已经让她看够了对方狼狈的样子了,时裕很难忍受电流,哪怕最微弱的电流都会令他麻痹颤抖,但因为想要让时祺尽兴又会咬牙忍耐。   最后造成的结果就是等时祺玩得没兴趣了,他也浑身大汗淋漓,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苍白的脸氤氲着病态的红晕,哪怕时祺用指尖戳戳他的脸都足够他发出压抑的喘息,连肌肉都紧绷起来。   直到现在时祺都觉得铃铛清脆的声音像幻存在耳朵边,毕竟任谁听了好几个小时都会有点幻听的。   时祺将手机合上,洗了个澡后在床边躺下了。   从那天接过电话后她就彻底屏蔽了安家打来的所有电话,她并不打算再和安家的小爹有任何交流,也懒得听对方用安衡催自己过去,反正她进入塞缪尔州后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   但等她睡到下午,率先等来的人却在意料之外。   门外的服务员敲响了她的房门,礼貌的问:“您好,旅店的晚餐服务。”   时祺摁开了房门,侍应生推着精致的餐点和小推车走了进来,帽檐下一截挺翘的鼻梁和红得似火的发丝令她几乎一秒不到就认出了对方。   “晚餐?”她哼笑一声,目光从银器盖碗上掠过,懒散的抬了抬下巴,“放那儿吧。”   侍应生动作利落,很快将餐盘一一摆上桌面。银质餐盖揭开,露出煎得恰到好处的银鳕鱼和一盅尚且冒着热气的浓汤。他没有离开的想法,安静的站在桌边,姿态恭谨得像个真正的侍者,等时祺走到他身前时才帽檐下的眼睛露出些藏不住的兴奋,唇角刚要扬起——   时祺动作却比他更快。   她迅速抬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安瑜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句完整的惊呼,就被狠狠放倒在了地面。   他的脑袋磕在床边的木质柜子上,砸得眼冒金星,帽子滚落一旁,露出乱糟糟的红发和一张皱成一团的脸。   时祺居高临下的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凉薄的冷漠和审慎,“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安衡呢?”   “你为什么总是先提起他?”安瑜捂住自己的后脑勺,他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忍住,疼得眼泪直冒,呲牙咧嘴,声音却闷闷的,又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就从来不舍得对安衡下这么重的手。”   时祺拇指抵住他的下巴,并没有因为他的抱怨面色变动分毫,只重复了一遍,“安衡呢?”   安瑜那张和安衡一模一样的脸上出现了些无趣的神情,他干脆的躺倒在地面,摆烂道:“还在安家,被罗向初扣着呢。”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偷跑出来的啊,”安瑜回答道:“他又认不出我们谁是谁,在折腾安衡的时候我趁机往外跑还不容易?”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巴掌声,他骤然被打得偏过头去。   可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时祺的另一巴掌又袭来了。   “啪——”   屋子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安瑜被时祺没有收劲的两巴掌扇得头更晕了些,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心疼了?”他闭着眼,梗着脖子问道:“就因为我丢下他跑出来了,发现跑出来的是我不是他,你心疼了对吧?那你打死我好了。”   时祺的手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余地,她冰冷异常的眼睛眨了一下,抬手又狠狠给了安瑜两巴掌,见他躺在地毯上彻底不说话了,这才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   “再说一次,”她冷静的问道。   安瑜此刻脑袋疼得要命,大脑和脸侧带来的疼痛令他恶心想吐,生理性眼泪流个不停。   时祺过于冷酷的态度了令他像个疯子似的,姿态太难看了。   “是他想办法把我送出来,还把和你的联络器留给我了,让我来塞缪尔州的主州等你。”安瑜吸了几口气,这才终于乖乖把实情说出来,“他还被关在地下水牢里。”   “你一到这里,我就知道了,所以就赶过来找你了。”   时祺立在窗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酒店楼下,她并没有回应安瑜的话,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安瑜咬牙从地毯上爬了起来,他撑着一旁的座椅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然后走到了时祺身侧。   “他想找你去救他,”安瑜靠在落地窗边,硬生生挤进了时祺的视野里,这一次他低头认真的看向她,语气诚恳,“可是这一次不一样,罗向初有问题,我感觉他甚至不像原来的人,他跟了我妈三年,这几年都只敢搞点小动作,绝对不是敢这么光明正大向我们下手的人。”   “而且他背后一定还有人,安家现在被人从里往外包围住了,都不是安家的人,情况太复杂了。”   时祺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目光成为了鼓励剂,安瑜极为刻意的将脸靠得更近些,此刻努力将自己的身体扭成极为诱人的形态,劲窄的腰贴在玻璃上,衬衫叠起暧昧的纹理,还留着红痕的脸在他故意为之下显得尤为可怜,像一只被欺负狠了却还倔强想要靠近的幼兽。   他压低声音对时祺说道:“我们不要去救他了,我不能看你以身犯险,也不想看你陷入危险中。我们走吧,离开塞缪尔州,去哪里都可以,他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们还长得一模一样,我来替代他陪在你身边好吗?我还带走了家里所有现金,全都给你。”   他像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仿佛真的带着真诚的期待和炙热。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沉甸甸的寂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安瑜艰难的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时祺终于开口。   没有回应,也没有讥讽,甚至没有对他说的话表达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只发出了一句冷笑。   “呵。” 第162章 战袍   时祺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同自己对视,悠悠说道:“怕我以身犯险?你在逗我笑吗?”   在进入塞缪尔州开始时祺就已经远程扫描过了安家的庄园,对里面有什么人一清二楚,这么点人可到不了会令时祺以身犯险的程度。   甚至对于安瑜而言,安衡都能趁机给他传递消息让他都能跑出来,这里面能有多少含金量。   如果真的想救安衡,安瑜第一反应绝不是来找自己,而应该是去找安母安宁。   罗向初在安家再怎么发疯又能怎么样?他的一切权力来源于安宁,只要让安宁回家,谁能在安家光明正大虐待安衡?   可他没有,他放弃了去找母亲求助,反而来了这里找时祺。   她能不知道安瑜有多恶劣?   安瑜刚刚开口她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他是故意的,他在故意拖延时间,他不想让时祺进入安家救下安衡。   “安衡真有一个好弟弟,每天想的不是坑他就是恶心他。”时祺捧着他清俊的脸左右转了转,轻声笑了起来,“让我听听你为什么这么忌恨他,忌恨到恨不得他去死,说不定我听开心了,真答应你了呢。”   真诚纯真的假面被时祺轻而易举撕碎,安瑜眼睫轻颤,幸好他从来没否认过自己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种。   此刻时祺的问话反而令他终于不装了,他眸光微沉,脸上流露出对于安衡难言的恶意,“没有为什么,他死了或者活着我都无所谓,但如果他死了我就能取代他,那他还是死掉比较好吧?”   “他和你做了什么交易?我也都可以啊,”安瑜说:“在社团,是我先见到的你,是我先认识的你,他甚至还装模作样的劝我别接近你,可实际上呢?”   “自己发烧私底下恨不得脱光了爬上你的床勾引你吧?每天一脸清高样子给谁看呢?除了会夺走我的一切,他还会做什么?就连我好不容得到的你的喜爱他都要抢走,还要来挑衅我。”   “他全身都被你看过了吗?他每一寸肌肉都被你碰过了吗?”安瑜说着,一颗一颗揭开自己的胸前的纽扣,眼底的阴郁快要溢出,“我也可以啊,我不比他差多少,他有的我都有。”   他的肌理比安衡还要白得多,倚靠在落地窗边动作粗鲁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扣子崩开沉沉落进了地毯里。   “但是现在他不如我了,他被关在地下水牢里,身体都快被泡烂了吧?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没有受伤没有留疤的皮肤了,”安瑜说:“罗向初脑子有毛病,每天心情不好就用皮鞭抽他,他样子凄惨得我都有点开心了。”   此刻太阳已经落山,只有一层蒙蒙的晚霞挂在天上,时祺借着这么点光线看向安瑜裸露的上半身,发现居然还有点细腻的珠光闪烁,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清新不甜腻的香气,很显然,在见她之前安瑜大概还好好做了点准备。   “所以呢?你想干嘛?”时祺略微扬眉。   “勾引你啊,”安瑜靠近了些,他用脸蹭了蹭时祺尚且搭在他脸侧的手,近乎耳语,“见过我的身体,再去看安衡的身体,就只会有腻烦了吧?”   “他像根木头似的,可没我有意思。”   他想得很好,可惜时祺今晚并没有心情。   她倒是不在意安瑜有多恶毒,反正又不是对自己恶毒,平常她说不定还会感兴趣的和这一款男人玩玩,听听他能够在床上冒出多少忌恨同性的毒汁来讨好自己。   但可惜她早已安排好了去安家的行程,又怎么可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不去。   时祺拍了拍安瑜红印未消的脸,缓缓说:“说完了?去给我收拾行李,走吧。”   “走?”安瑜眨了一下眼,有些高兴的以为时祺被自己说动,好奇的问:“去哪儿?”   “安家。”   时祺留下了两个字,转身坐回了沙发上。   安瑜闻言顿时恼羞成怒起来,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他都这样了,居然还是没有说动时祺?   “为什么?”他愤怒的跟过去,蹲在她腿边,眼底充满了愤愤不平,“你就这么喜欢他?这么非他不可?时祺,你不能这样!”   “他不值得!”   “哦?”时祺有些好笑的逗他,“那谁值得?”   “谁都不值得,”安瑜没好气的说:“我是烂人,他也是烂人,两个都是烂人,你为什么又要偏心其中一个呢?他连做菜都是在学我!”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递了一把勺子过去,“我为了见你,特意做了清洁,擦了身体乳,还做了你喜欢的菜,结果你居然不愿意享用我?”   “上一次我在博物馆见到安衡那么狼狈,为什么你还愿意接触他?我明明比他好那么多。”   时祺嗤笑一声,她并没有解释自己和安衡的交易,也没有打消安瑜的愤愤不平的想法。   她只如常的接受安瑜的服务,喝了一口他特意做的浓汤。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趁着假期练习了手艺,安瑜做出来的东西比他在学校的时候做得更好吃了些。   见时祺把他做的都吃光了,安瑜心底的火气和憋屈渐渐消了下来点。   安衡再会讨好勾引又怎么样?   反正现在陷在安家不能出来,还要等着时祺去救的不是自己,未来被时祺看到狼狈不堪的一面的也不是自己。   他反而可以跟在时祺屁股后面耀武扬威高高在上的走过去。   想想到时候他和时祺一前一后走进去,安衡估计眼睛都要羡慕红了,他就把自己哄好了。   并且主动帮时祺收拾起了行李。   等到两人临出发前,他还特意做了头发,换了一身极为华丽的西装并且给时祺也准备了一套舒适闲散气场强大的衣服。   时祺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的上下扫视着站在自己身旁精致到了极点,仿佛和车站都不在一个图层的安瑜,“你在玩cosplay吗?”   “不是啊,”安瑜认真的回答道:“这是我的回家战袍,你可以随便穿,但是我要回去见安衡,我不能让你丢脸。” 第163章 打上门去   安家的庄园在塞缪尔州的最北部,群山环绕之后。   不得不说,安宁确实很会选地方,这里进可攻退可守,整片庄园都在山岗上,嶙峋陡峭的岩石遍布四周,只有从下往上修好的一条柏油马路通往大门前。   时祺和安瑜在凌晨抵达安家庄园后就这么坦然用安瑜的脸刷开了大门并且开车驶了进去。   时祺特意压下了大门的警报和信息传递,两人堪称嚣张的趁所有人没有醒来前走到了关押安衡的地下室前。   安瑜在看到那扇门时都忍不住眨眨眼,他诧异的说:“我们就这么简单的快把安衡救出来了?”   “你觉得要多难?”时祺拿了根铁丝撬开了挂在地下室门口的陈年旧锁,反问道。   安瑜摸了摸鼻子,从她的语气里诡异的察觉到她似乎在骂他和安衡是两个废物。   但这种话从时祺嘴里说出来又显得格外有信服力。   时祺早在安瑜出现之前就摸清楚了安家庄园的构造,罗向初要扣住安衡和安瑜逼时祺过来,那就必然不会让庄园里还留多少人,毕竟他本人没有任何权势,庄园里的人全体只会听命于安宁,一旦出了点什么事闹大了一定会立马通知安宁。   罗向初监视庄园的眼睛是所有监控和他自己招聘来的三个保镖,要躲过这些简直不要太容易。   面前的铁门发出咔哒一声,时祺抬手推开,露出了这个阴暗潮湿地下室的全貌。   这里应该是庄园里的地下泳池改建。   从四角延展而来的几条锁链坠在空中,连接着此刻已然昏倒在水中的安衡的四肢,清澈的水面以安衡为中心有血迹向四周蔓延开来,他脖子以下都埋在水里,只露出了一张苍白无比的脸,甚至难以令人分辨他是否还有呼吸。   哪怕是一心恨不得他去死的安瑜都瞳孔微缩。   时祺抬头看向地面,在四周走了一圈找到了出水口,示意安瑜把活塞拔掉。   很快,一池水就被排空,露出安衡伤痕累累并且被泡得发白的身体,时祺跃下泳池,靴子踩在湿润的地面溅起水花,她走到安衡身旁摸过他脖颈的脉搏后轻轻拍了拍他冰凉的脸。   安瑜站在她们身后,有点吃味的说:“你从来就不会对我这么斯文。”   时祺懒得理会他的抱怨,从口袋里拿出了营养针和刺激人体强制清醒的针剂,毫不犹豫的注入了安衡体内。   安衡苍白的脸色开始变得红润了些许,并未过多久,他缓缓睁开了眼。   如安瑜所想,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在他面前的时祺和穿得花枝招展的安瑜,察觉到自己此刻的狼狈眼底下意识露出些惊慌,手腕带动了铁链,发出一阵清凌凌的响动。   “你来了。”安衡虚弱的说道,他妄图尽可能的缩拢自己的身体,以避免伤痕累累的凄惨样子被时祺注视太久。。   时祺的气息在他身侧掠过,束缚他的锁链应声而落。   她的目光扫向安瑜,示意他背起安衡。   安瑜嘴里嘟囔着什么,满脸的不情愿,但最终还是乖乖听话,将安衡背到身后。   “我们现在去哪里?”安瑜问道:“离开吗?”   “离开?”时祺轻笑一声,带着些漫不经心,“你以为我特意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他背上的安衡无力的咳了几句,这才赶忙说道:“罗向初在最顶层的房间里休息。”   时祺丢了粒巧克力到他掌心。   安衡握紧,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和喜悦,故意问道:“是奖励吗?”   “算是吧,”时祺说:“我们直接上去。”   包装纸被撕开的声音在安瑜耳边响起,他眼底多了些阴郁,这一刻他仿佛被排除在了时祺和安衡的世界之外,他不知道两人做了什么交易,也完全不知道时祺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可安衡知道。   他哪怕此刻狼狈不堪也依旧能够撑起力气配合时祺,让她愿意多看他几眼,甚至还给了他奖赏。   “平常你也是这么勾引她的吗?”在时祺听不到的角落,安瑜阴冷的问道。   “我还会做更多事去勾引她,得到她更多甜蜜的奖励,”安衡品尝着苦涩的巧克力,语气坦然,“你自己不招她喜欢,又派不上用场怪谁呢?”   “真以为穿得花枝招展的出现在我面前能对我有什么打击吗?”   “呵,”安瑜冷笑,“哥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以前多想远离她,对她又多么避如蛇蝎,真是虚伪的贱人。”   安衡没有再回应他,时祺给他注入的清醒药剂不足以支撑他和安瑜吵架,他必须得留着力气去看罗向初的惨状。   几人很快搭乘电梯到了顶楼,时祺抬脚踹开了那扇精致复古大门,罗向初尚且还在睡梦中,舒舒服服的躺在柔软华丽的被褥里,时祺冲他扬了扬下巴,安瑜就将安衡随意丢去沙发上,然后几个跨步走上去,一把掀了罗向初的被褥,揪住他的头发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仿佛要将刚刚被安衡气出来的怒火通通发泄掉。   罗向初被打得背过身去,鼻血顿时就流了下来,他发出一声尖叫,并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时祺坐在沙发上,拿出安瑜一直替她背着的保温杯和茶碗,从容不迫的给自己倒了杯红茶,她吹着上面的白雾,悠悠说:“别把人打死了,我还有话要问。”   安瑜回头冲她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有人撑腰底气都不一样,他自己以前也没少受这个小爹的气,此刻下手怕手腕受伤,还特意从旁边拿了根鞭子。   “我妈玩得还挺花啊,”他看向这根牛皮鞭,抬手就朝下挥去,破空声响起后是鞭子狠狠打上皮肉的痛击,罗向初发出一声惨叫。   安衡感觉吃过那颗巧克力后自己又有了点力气,他扶着沙发爬起来,随手抽了另一条马鞭,加入其中。   “你们干什么!你们居然敢打我!”   “住手住手!你们知道惹了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我要告诉安宁!等安宁回来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救命!饶了我饶了我!我错了!”   “呜呜呜呜呜!”   短短五分钟,罗向初就被双胞胎打纯恶意的打得面目全非,再也嘴硬不起来,也没有了一开始的耀武扬威,安衡对他的尖叫与求饶失去耐心后还特意拿了枕巾塞他嘴里。   在罗向初浑身上下都痛苦到极致,险些以为自己快要被打死的时候,一直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向他的时祺终于云淡风轻的开口了。   “行了。”   随即罗向初就看到嚣张跋扈的双胞胎令行禁止的停下了手,并且像两个保镖一样退到了对面女孩的身后。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面,眼底充满了恐惧。   他认识这个女孩,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的攻略对象。   可谁能告诉他,剧情中和安家两个双胞胎关系亲密的低等f级生,为什么会这么堂而皇之的领着他们走出水牢,来到这里?   更关键的是,这个女孩为什么会拥有这么可怕,甚至比安宁还要锋利的目光? 第164章 冷酷无情的女人   “你认识我。”   这是一句肯定句。   时祺察觉到罗向初看向自己的目光时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我、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呢?”比起身体的疼痛,似乎和时祺的对峙更令他恐惧,他磕磕巴巴的说道:“为了弄清楚这俩兄弟身边都有什么人,我当然要做完备的调查。”   “是吗?”时祺不置可否的勾了勾唇,对安瑜说道:“消火了就带着你哥哥先出去。”   安瑜有点儿不情愿,“万一他偷袭你怎么——”   安衡却猛烈的咳嗽起来,他拽住安瑜的衣袖,微不可查的冲他摇了摇脑袋。   安瑜不甘心且极其阴冷的剜了罗向初一眼,这才和安衡一同走了出去。   待到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时祺以更闲散的姿态看向对方。   “说说吧,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罗向初擦了擦自己鼻头涌出来的血,眼里满是算计,他看了看自己和时祺的体型对比,一边慢吞吞的在地上爬至时祺脚边一边说道:“你是因为想为他们报仇才来的吗?你知道他们压根就没有安家的继承权,你跟着他们最后只会一无所有。”   “哦?你想说什么?”时祺低头看向他。   男人大概靠身体博取女人欢心习惯了,往前爬的同时还要解开自己的睡衣系带,渐渐裸露出保养得宜此刻还泛着青紫瘀痕的肩膀。   “不如和我合作,将这两个双生子重新困住,安家的家产,我和你对半分怎么样?”罗向初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要疼得散架了,在心底痛骂安衡跟安瑜两个贱人下手那么重,但他很快就要到时祺面前,这让他多了点希望。   一秒钟,只要一秒钟就足够他把对面这个小女孩放倒。   他把声音放得更温和些,更蛊惑人心些,“你和我都是从底层爬起来的人,这帮天龙人吸我们的血,挖我们的肉,我们一起把他们拖下来好不好?”   “可是你在电话里还说他们才是我的小情人,”时祺托腮,笑吟吟的说:“我不觉得他们吸我的血吃我的肉啊,有了他们我还能同时享受两个人的服务。”   “他们在骗你!我给你打那通电话是为了不冒犯到你啊,”罗向初说:“等你真的爱上他们了,他们就会本性暴露,你不知道他们会是多恶毒的人,他们会想方设法的留住你、让你失去自由、再利用权势折断你的羽翼。”   可他带着激烈情绪的话并没有得到回应,等他抬头,只见时祺正有些无趣的看向自己。   “这就是你拿到的剧本?”   罗向初闻言心里咯噔一声,“……你、你什么意思?”   他有了些很糟糕的预感。   下一秒,不等他对时祺出手,时祺就已经抬脚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骨节碾过的细微响声,夹杂着鞋底纹路陷入皮肉的感觉,让罗向初那张精致的面孔顿时扭曲。他发出一句难以抑制的痛呼,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掰她的脚踝,可时祺却丝毫不动,甚至还有闲心微微歪头,像在欣赏一场并不精彩的表演。   紧接着她用光电手电筒压上了他的另一只手背,电流带来的灼烧感令罗向初的尖叫骤然拔高,整条手臂都开始颤抖,赶忙狼狈地松开了手,眼泪糊了满脸。   他向来养尊处优,又怎么能忍得下这种折磨?   “这么看来,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也不是很厉害啊,”时祺慢条斯理的收起手电筒,在指尖转了一圈,像在把玩一件普通玩具,“既没有办法在我进入安家的时候给你提醒,也没能把我全部的个人信息翻出来告诉你。”   说着,她微微一顿,垂眸看向蜷缩在地的罗向初,语气里掺进了一丝真心实意的失望。   “还找了你这么个货色来完成任务,真没意思。”   在拿到奶奶的日记和小姨的分析之后,她就已经确定不惜靠扣下双胞胎也一定要见到自己的罗向初必然也是攻略者之一。对于她第一次遇到的特殊人群,她还是怀抱着很高的期待的。   但结果和小姨说的一样——被派来的人素质很差,智商也不是很高。   罗向初如坠冰窟,他不敢置信的抬起脑袋来,连嘴唇都开始颤抖。   他的瞳孔里映出那张年轻且冷漠的脸,这一瞬间属于穿越者的优越感消失殆尽,甚至终于意识到这本书内的人物每一个都比他想象的要可怕。   “我、你,”他有些语无伦次的说:“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懂,啊——”   时祺表情不变,只有下脚的力气更重了些,她眼底掺杂着恶劣与无趣,收放间似乎都在看罗向初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大叔,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个惺惺作态的样子干嘛?要是安瑜和安衡脱光了在我面前扭还能说句年轻的肉体在勾引我,你都三四十了,还这么扭,就让人眼睛很痛苦了。”   这样赤裸裸的羞辱和对比令罗向初满脸通红,他恼火的说:“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像我这种年纪大的才会照顾人!”   “是吗?那你原来就很精通这行?”时祺眸光轻闪。   “你以为为什么安宁会这么宠爱我?”罗向初咬牙说道。   他在原来的世界傍大款傍得好好的,硬生生被弄到这个见鬼的世界里,幸好他要攻略的第一个人物也是个出了名的大款,扮演温柔贤惠的小爹他十分在行,一来就让宠爱日薄西山的原主又得到了安宁的喜爱。   再一看要完成的终极任务目标是个平民小丫头,他更觉得自己来这个世界来对了,准备快速完成任务拿钱回去。   可谁知道他小瞧了任务目标,此刻他凭着一腔怒火维护自己当职业小爹的尊严,但再与时祺对视却只觉得心脏恐惧得直跳,那双锋芒毕露的眼底像是将他剔得一干二净。   “安衡和安瑜说,你很诡异,能够让他们在无知无觉中昏迷,也能够毫不在乎今后的影响,妄图用他们俩把我引过来,让我猜猜你的任务是什么。攻略我?还是杀了我?你弄晕他们的方式,是你脑子里的东西带给你的手段吗?刚刚你靠近我,是也想这么用一次?”   时祺终究还是直白的问出了他认为最吓人的事。   他竟然被一个剧本里的npc看得一清二楚,像个小丑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见他不语,时祺碾在他手背上的靴子再次发力。   “别别别!我说我说!”不堪痛苦的罗向初哭着喊道。   时祺这才松开了些力气,好整以暇的等待他开口。   “是、是,我身上确实有个系统——”   这句话结束,罗向初身上出现了时祺熟悉的痛苦反应,曾经在廖莎那里她也见过,但这一次她早有准备,安家研制的止痛药剂已经到了临床阶段,她要通过安衡拿到实在是轻而易举。   注射型药剂被她毫不犹豫的打进了罗向初脖颈。   刚刚还浑身痛苦抽搐的男人顿时觉得自己舒服了许多,他仿佛骤然失去了四感,一点系统带来的反噬都再也感觉不到。   时祺见他好了点,这才无情的示意道:“继续说。” 第165章 恶犬出笼   罗向初在原本的世界是个苦心钻营的小人物,他一开始在酒店做男模,后来又碰上喜欢他的富婆包养他让他上了岸,后续一直在给富婆做情人,兢兢业业伺候了她五年并且尽心尽职的照顾她的女儿充当佣人才成功上位。   后来他妻子去世,继女并没有成为集团董事长,因为她能力不够,她母亲生前为她准备了足够游戏一辈子的基金与遗产。但继女妄想开创自己的天地,拿着基金前期供应的钱去创业,结果因为能力不佳导致公司破产,负债累累。   在罗向初原本还想着自己熬出头了,终于能够随心所欲的生活时,继女直接趁他去夜店包场喝得烂醉时哄着他签了法人转让协议,令他背上了一大笔债务,不得不变卖妻子留给自己的集团股权和城郊别墅抵债。   为此他和继女大闹特闹,还被黑社会找上门威胁过。   最终他被赶了出去,继女还有一大笔基金后半生吃喝玩乐无虞,他却只能干回老本行才能生存。   在好不容易勾搭上另一个喜欢年纪大些又温柔周到的男人的富婆时,脑子里多了一个系统。   它告诉罗向初,可以进入小说世界攻略小说人物完成任务获得现金红包。   罗向初一开始还有些犹疑,但在系统说完成全部任务可得百亿补贴,回到现实世界成为首富后他一口答应了下来。   系统还有商城可以根据积分给他提供不同的道具,只是这些积分都需要积攒。   在罗向初来到这里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后信心满满,他的第一个攻略对象就是安宁,成功让她对他产生好感+5积分,成功让她给他送礼物+10积分,产生肉体接触+20积分,在圣亚菲没有放假的这段日子,他为了百亿补贴兢兢业业讨好安宁,成功得到了家里的部分权力,同时还完成了分支任务,也就是暗中偷偷给安衡或安瑜下药,让他们处于水深火热中,完成【小爹的下马威】这个任务后他得到了整整200积分。   紧接着系统就告诉他,前期的积分积累已经完成,攻略的终极任务来了,只要想办法杀死时祺,他就可以携带巨款回到现实世界。   隐忍了大半辈子的罗向初一看时祺的资料,就立马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快来了,也完全没有思考过假如对方真的只是一个f级生,为什么会是这场游戏的终极人物。   他一心只想用双胞胎将人钓过来,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基本无往不利,安宁也被他哄得眉开眼笑,这让他对这个世界本能的轻视,在他眼里这不过都是一群纸片人而已。   他原本打算干完这票就跑路,这才直接对安衡下了狠手,毕竟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再不发泄等离开之后可就没机会了,他看这两个总给他找麻烦的双胞胎不爽太久了。   但此时此刻,罗向初后悔至极。   他恐惧的看向在他如实说完一切之后一言不发,只沉沉看向自己的时祺。   哪怕在他说出这么耸人听闻的事后,对方脸上连一点惊讶都没有,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峡谷,压力如山般袭来,令他觉得连呼吸都多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算得上平静,“现在你还能联系到系统吗?”   罗向初骤然睁大眼,一股比刚刚还要浓烈的恐惧顿时涌上心头,连手脚都冰凉一片。   时祺的提醒恰好到处又残忍至极,他猛得意识到,真的从刚刚开口讲述属于系统和自己原本世界的事之后,那个藏在脑海深处冷冰冰又无处不在的声音就再也没出现过。   此刻任他在心里怎么翻来覆去的呼喊、哀咒骂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系统……消失了?   时祺甚至不需要他开口回答,只看罗向初惨白如纸的脸和失魂落魄的眼睛就能确定自己的猜测分毫不差。   在发现无法阻止罗向初说出实情的那一刻,系统就选择了彻底放弃他,就像丢弃一颗废掉的棋子一样轻而易举。   她冷笑一声。   这句笑对罗向初而言宛如冬日屋檐下结起的冰棱,锋利得刺骨,他惊恐的看向她,“你想对我做什么?”   时祺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挑剔的打量起对方,“你对我来说也已经没用了,你觉得我还能对你做什么?”   罗向初闻言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听到时祺低头按下了自己的手机,冲对面命令道:“进来。”   “哦,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你还想杀我呢,是该好好报答你一下。”   她悠闲的声音令罗向初顿时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刚刚被赶出门去的安衡安瑜很快走了进来。   时祺冲他们扬了扬下巴,“他交给你们了,别弄死就行。”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不能这么对我!”罗向初声嘶力竭的叫嚷起来。以他对双胞胎做的那些事,他们只会恨不得杀了他!   时祺嗤笑,“我逼你了吗?”   “难道没有吗?”罗向初微愣。   “当然有,所以我知道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付出劳动,辛苦审问你得到的,而不是你主动告知的。”   时祺从桌面上捏了张纸,慢条斯理的擦起手来,“既然你已经在我手上了,应该认清的是自己的位置,我想怎么对你都可以,但可惜,我从来懒得介入你们男人之间的小争端。”   对于罗向初这种小人物自己动手都慊浪费时间,还不如交给双胞胎去玩。   “这种小事,当然还是交给我们就行啦,”安瑜笑嘻嘻的说道:“我刚刚给你炖了汤,要下去喝点吗?肯定比某个现在走两步喘三下的人做得好。”   安衡瞪了他一眼,他拿了块纸巾蹲身替时祺将靴子上的血迹和水渍擦干净,这才说道:“谢谢你来救我,给我撑腰。”   时祺垂眸,摸了摸他的脑袋,趁着刚刚这么一会儿安衡赶忙洗了个澡洗了个头,让自己不至于那么狼狈不堪,此刻发丝被吹得柔顺干净。   “别墅里别的人都拿下了吗?”   “拿下了,”安衡回答道:“罗向初的几个保镖已经被关进地下室了。”   “干得不错。”   时祺简短的夸奖令安衡耳尖泛红,眼底多了几分喜意。   哪怕他母亲都从来没有给出过他干得不错这样的夸奖,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肯定。   她懒洋洋的往门外走去,双胞胎目送她离开后才小心的将门关上,一回身,两人脸上甜得似蜜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们一模一样的脸上挂满了阴沉,两双暗红的眼睛看向趴在地上的罗向初,目光沉甸甸压下去,像两块烧红的铁。   罗向初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忍着剧痛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往后退至墙根,直到退无可退才惊恐的瞪着面前的双胞胎,声音发紧“你们想做什么?”   安衡大步走到他面前,连一丝停顿都没有,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响亮清脆的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安衡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配合着他脖颈上盖不住的狰狞可怖伤疤,整个人像从见不得光的地狱里爬出来的凶兽,他想到自己身上的伤疤可能留印,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   “老骚货,脱成这样给谁看呢?就你这个贱样子,还敢勾引时祺?”   罗向初被打得脑袋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嘴唇哆嗦着,脑子却一片空白。   他只在看剧情的时候听说过圣亚菲的霸凌厉害,血腥残忍毫无底线可言。   可他进入这个世界后从未真正感受过,他也不是从小在这个世界成长起来的人,安衡安瑜在安宁面前更是乖得和小鸡仔一样。   这让他完全忘记了,他们俩作为c级生,并且性格本就恶毒,怎么可能在进入学校后就洗心革面好好上学,半点习气都不沾?   头皮传来的剧痛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迫仰起脸来,正好对上了安瑜那张笑吟吟的脸。   “脏得被这么多女人用过的东西。怎么还有脸活着呢?可惜时祺不让你死,我就不能违背她的命令,”安瑜的笑容温和至极,带着几分天真与残忍,轻得像在哄小孩,但他的手指在罗向初的头皮上慢慢收紧,像是终于欣赏够了对方疼痛扭曲的表情才终于接着说道:“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脱,不然我把你扒光了丢到最繁华的市中心去吧?也让大家好好看看你,怎么样?” 第166章 大孝子来了   时祺在安家休息了一天,期间安瑜和安衡直到晚上才终于舍得从罗向初的房间里出来。   安瑜捧着自己熬的汤,兴冲冲的放到时祺的餐桌前。   在时祺审问罗向初的时候安衡去洗澡了,他也没闲着,不止做了饭还把两人中间的房间收拾好了,连被褥都是他亲手铺的,还有时祺的睡衣也是他亲手在酒店过来前洗好烘干再收拾进行李箱的。   “我们把罗向初都安排好了,”他托腮坐在时祺对面笑着说。   安衡在收拾了罗向初之后实在撑不住了,加上时祺为了让他保持清醒给他打了激发潜能的药剂,此刻已经在床上大睡特睡恢复精力。   难得能够单独和时祺待在一起,安瑜眉眼弯弯,完全没有在罗向初面前展露的暴戾,他像小狗一样给时祺热情的盛菜,时祺刚刚喝完浓汤就发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堆满了山一样高的菜。   等到时祺吃完了,他才讨好的坐去她身边。   “好吃吗?”   时祺用纸巾擦拭着唇角,瞥了他一眼,“还行。”   “那可以给我点奖励吗?”   安瑜露出自己对着镜子练习过许多次的笑容,在他贴近时身上清淡得宜的香水气息蔓延,让他像在阳光下晒过的艳蔷薇。   “你想要什么?”时祺抬手轻佻的拍了拍他的脸,“再扇你两下?”   “不是不是,”安瑜赶忙否认道,他耳根发红,平常跪着求时祺赏他两耳光还能笑出来,这次反而有些扭扭捏捏,低声说:“可以像摸安衡一样,也摸摸我的头吗?”   “我刚刚特意去把头发洗了,没有留一点发胶。”   时祺眼底露出些诧异,但她并没有拒绝,抬手抚摸上他的头顶柔软的发丝。   安瑜脸色更红,他忍不住的蹭着时祺的手,眷恋这种难得的温柔,随即干脆的一把抱住了时祺的腰,将脑袋搭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说道:“妈咪。”   “嗯?”时祺手一顿。   安瑜眨了下眼,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有点儿手足无措,却又觉得自己没叫错。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时祺这样强大又冷酷,时时都透着安全感,还会来为他们撑腰的人了。   “……我可以这么叫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时祺重新放下了摸他脑袋的手,感觉自己在摸一只大型犬,她只若有所思的说:“随你。”   安瑜顿时开心起来,他趴在时祺颈窝大大吸了几口气,这才继续黏糊的说道:“我可以跪在地上服务妈咪,打我也没关系,我可以做妈咪的玩具。”   他说起这两个字时是与公事公办叫母亲完全不同的语气,话尾仿佛带着钩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愿落后于安衡,势必要引诱到时祺的决心。   时祺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婉拒了他勾引。   现在她确实没什么心情。   第一次直面完攻略者,原本她兴味盎然,但审问完罗向初之后她就感到有些无趣起来。   如果被她奶奶、小姨如临大敌的对手派来的只是这样的货色,那她实在觉得有些可笑,哪怕它在罗向初身上展现的手段超乎常识,却也无法令时祺感到丝毫恐惧。   她只有被冒犯、被窥视、被轻看的不虞。   “好吧,那下次需要再和我说,”安瑜倒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硬生生塞进了时祺旁边剩余的沙发里,他试探的用头顶蹭了蹭她的大腿,“你准备在安家待多久呢?”   时祺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扫过他白皙柔软的脸,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安瑜能明显察觉到她在思索着什么,于是也没有再继续说话,任由她的随意玩弄。   “找个时间,把你母亲约回来吧。”   这句话令安瑜打了个激灵,他不敢置信的说:“什么?”   “我说把你母亲安宁约回来,我想见她一面。”时祺淡声说道。   安瑜顿时眼睛放光,有些羞涩起来:“是要和她去要我和安衡的所有权吗?”   时祺:“……”   她就知道吩咐事情不能交给安瑜,这么对比下来也不算特别聪明的安衡简直堪称办事周到,起码大部分时间她一个眼神对方就知道该干嘛了,安瑜也就占了身体好长得不错这两个优点,论大脑那是一点都没有的。   她的目光充满了挑剔,安瑜很快意识到不对,他眨了下眼,“不是这个事吗?”   时祺没有说话,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冷酷,安瑜凭借小动物般的直觉赶紧说道:“我等会就去联系她!”   时祺这才勾了勾唇,她垂眸拍了拍安瑜的脸,“听话的puppy。”   安瑜与她对视,只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从未想过“小狗”这个词汇从时祺嘴里吐出会这么让人心跳如擂,往常他在学校里再怎么讨好她,她都懒得赏他几个字,今天这一天他感觉自己幸福得都快晕过去了。   “我知道我母亲的保险柜密码是多少,”他眼睛亮晶晶的说:“她这个人很难交流的,我等会先带你去把保险柜撬了,你要是和她没谈拢,可以拿里面的文件做把柄威胁她。”   时祺:“……”   她一言难尽的看向安瑜,最终还是缓缓说道:“这就不用了。” 第167章 安宁   安瑜找了好几个理由妄图请安宁回家,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哪怕他对安宁说罗向初出轨给她带绿帽子了,安宁也只极为冷淡的对他说让他把证据发她邮箱,要是属实她再处理了对方。   安瑜对老妈无可奈何,完全没招,安衡在旁边看尽了笑话,哪怕躺在床上虚弱恢复也不忘大肆嘲笑他。   但时祺的任务还得完成,在双胞胎想尽办法抓耳挠腮妄图将安宁请回家中时,安宁趁着空闲自己回来了。   倒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想看看家里三个不中用的男人又在作什么鬼。   在安宁心里,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有新看中的情人罗向初都不是什么需要投入精力时间的人,平常他们小打小闹只要没闹到自己面前就无所谓,大多情况都极为敷衍,反正只要在她面前乖乖听话就行啦。   可一旦他们的打闹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与工作,那她就没法子坐视不理了。   等安宁踏进自家庄园时,见到的却不是想象中被三个人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家,恰恰相反,她家庄园井然有序,草坪修剪平整,甚至连家里的佣人都似乎换了一批,大家脸上都生机勃勃,干活干得热火朝天,一看就是薪资很高的样子。   而她那两个顽劣不堪还愚蠢至极的儿子正穿着和他们发色一模一样的背心短裤,裸露着线条漂亮的臂膀和肩背,在绿茵草坪上打羽毛球,阳光洒落,照得两人发丝都在散发柔光,羽毛球在两人之间飞掠,动作称得上矫健,连带着安宁也难得多看了几眼。   草坪的另一头,一个女孩坐在舒适宽敞的藤椅里,手边的矮几上摆满了精心烹饪出的小零食,曲奇饼干正在冒着热气,果茶里的冰块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正惬意的观赏着这一切。   至于平常一定要和双胞胎作对的罗向初则不见了踪迹。   安宁挑了挑眉,察觉到了些不对劲,看起来她的两个儿子像找到了靠山啊。   作为一个商人,还是一个不断选择往上爬妄图扩大商业版图的商人,安宁从来不会随意放弃自己掌心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她的两个儿子。   毕竟她很清楚这两个孩子的能力,没有留给他们继承权的打算,他们又长了两张不错的脸,丢去圣亚菲万一能勾搭上b级或者a级的女孩,也是不错的。   如果未来能够达成商业合作,那她更是完全不介意将两人都送出去的。   几乎一眼,她就看出了坐在座椅里的女孩大概率身份不一般。   她身后的男秘书有眼力见的重重咳了一声提醒在场众人。   安瑜和安衡下意识停下了动作,有些诧异的看向突然出现在庄园里的母亲。   “您怎么回来了?”安衡问道。   安宁没有回答他的话,只看向还坐在座椅上的时祺,“这位是?”   在安宁进入庄园的那一刻,时祺就已然知晓了她的到来,同样的,她也在观察安宁。   安瑜和安衡一头红发很显然遗传自她,女人理着干练的短发,她并不像安衡和安瑜描述的那样可怖,在进入庄园的一路上她时不时和自己身旁的男秘书说笑,她身上的气质比起冷漠其实更趋向于温和圆滑,带着一股万事不愁的闲散。   时祺主动站起身,向安宁伸出手,“您好,我是安衡安瑜的同学,时祺。”   “时祺?”安宁有力的手与她轻轻一握就松开,“你好,我是他们的母亲,叫我安姨就好。”   “有时间和我聊聊吗?安姨。”时祺从善如流的问道。   安宁扬眉,她细细打量起她,笑着说:“看来时祺小姐是早早就盯上我了?这几天我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想方设法让我回家,应该也是为了你吧?”   “是,”时祺承认道。   “行,我们去会议室里谈。”安宁爽快的答应道,丝毫没有提起罗向初去了哪里,仿佛就不存在这个人似的。   她只回头看了一眼安瑜和安衡,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们接着打吧,多锻炼锻炼身体,也就不要动脑子了。”   安瑜:“……”   这一次他听出来了安宁是在讽刺他。   安宁实在很难理解这两兄弟的思路是什么,既然在家里请来了可能背景强大还要和她聊聊的同学,直接电话里说一声不就是了?   这几天安瑜状况百出,绞尽脑汁的让她回家,她还以为又是要她回来断案的呢。   两人进了早就被佣人们打扫干净重新的会议室,这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面朝绿茵草地,遥遥的还能看到安衡安瑜确实听了安宁的话在继续打羽毛球。   穿着紧身黑色上衣和西裤的佣人恭敬的上了一盏茶和甜点,安宁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白皙姣好又低眉顺目的脸,似乎从她进入庄园开始,一路上新进来的佣人大多都是这样年轻又有朝气的男孩。   “这些人是你聘用的吗?”   “是,”时祺看向她,笑了笑,“安姨,你才是这个庄园的主人,为了让自己每次回来赏心悦目点,也要选帅气优质还干净的男孩做佣人更好些吧?”   安宁微微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来,“你说得对,我才是一家之主,当然该选让我喜欢的。”   她看向时祺的目光柔和了些,带着些欣赏与女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这个世界闯出一番事业的女人很多,当然更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享受,只是曾经她实在懒得回家,也就随便罗向初去折腾了,这么想起来,她能给罗向初花钱,当然也能给更加稚嫩年轻的男人花同样的钱,还能享受更加好的服务。   固定的伴侣对她而言也就是个漂亮的摆设而已,实际上除了罗向初,她的情人并不算少。   “是安衡和安瑜拜托你替他们解决掉罗向初,再想出这么个办法一劳永逸?”她问道。   “不是,”时祺摇头,“是因为他冒犯了我,我处理了他,为了替我的擅作主张给您赔罪,这才安排了这些,希望您不会生气。”   安宁与她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时祺的年龄对她而言年轻得过分,可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还是忍不住感慨。   这么有意思的孩子怎么就没托生在她肚子里,成为她的女儿呢?但想想自己选定的继承人,她又心满意足了点,起码她认真培养起来的孩子也不错,这证明了不是她教育出了问题,是安衡和安瑜本身就有问题。   她并没有质疑时祺在说谎,因为她没必要为双胞胎顶罪,那必然是罗向初真的惹了她。   “如果是他主动冒犯的你,那确实是他该死了,”安宁眉眼弯弯,眼底闪过的光却冷酷至极,哪怕是平常对她极尽讨好的枕边人她也并不在意是死是活:“那他们请你上安家一趟是想做什么呢?”   时祺没有丝毫隐瞒,说起这件事语调很是轻松,“他们怕未来您选定的继承人上位后自己性命不保,特意请我来帮他们拿到继承权。”   安宁眸光轻闪,“哦?那时祺小姐的打算是什么?”   “如果他们投靠了我还会有死亡的风险,那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时祺笑得很自信,此刻的目光却显得格外狡黠,“况且我和您聊天,那肯定是打算合作,如果未来合作对象的接班人是他们,我应该会立马掉头就走吧。” 第168章 当然是来勾引你啦   时祺确实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帮安衡争夺继承权,她确实看上了安氏药企,可既然她盯上了就不可能让安衡掌权毁了它。   事实上,她其实在安衡说明家中情况时就已经对安宁选择的继承人做过调查,说实话,她觉得很合适。   安宁的选择大概率会在未来几十年内让安氏药企再跨步一个台阶,傻子才会去突兀的做替换。   反正安衡的诉求是自己和弟弟活着就行,至于怎么活着时祺并不觉得一定要继承自家企业。   安宁听了她的回答,颔首调侃道:“我很高兴,你没有被他们的皮囊迷惑。”   安衡与安瑜继承了安宁外貌上绝大多数优点,甚至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颇为精明锐利,但安宁这个知根知底的母亲时常怀疑两兄弟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水。   在时祺开口的一瞬间她还有些担心对方被蒙蔽,听完时祺的话后放下心来。   “你想和安姨合作什么?”   这么一会儿功夫,安宁的自称也变了个彻底,仿佛两人格外亲近。   时祺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药品清单。   安宁接过后眼底多了些诧异,目光都变得耐人寻味起来:“小时,你要的东西很特别啊。”   “我相信这会是一次双方都很满意的合作,”时祺给自己倒了杯茶,面不改色的说:“就是不知道您有没有胆量合作。”   “有钱为什么不挣?”安宁回答道。   时祺要的药品很多,不止数量还有种类,以安宁的经验来说,这一批药就是用在军队里都足够了。   联邦军队虽然隶属于各大军区,但是很多都是自治模式,哪怕中央下达命令也不一定会听命。   而掌握中央军事权力的陆家,在很多情况下哪怕执政官合议军队行动,陆家作为最高司令员也会拒绝,中央议会罢免他也没用,因为下一次陆家为代表的军队系统又会把他们家投上去。   这才形成了陆家在军队的根深蒂固。   但是同样的,各州市的军队一旦触及到核心利益也很难轻易听中央的命令,中央的反制手段是减少财政拨款作为威胁。   这样的手段导致各个军区的司令员为了减少中央的制约,开始另外寻找新的合作伙伴,也让许多商人有了可趁之机,最出名的大概就是最近边境军的变动,虽然温家和陆家依旧有所摩擦,但温家已经将边境军彻底握在了掌心。   安宁当然也眼热,可是她吃亏就吃亏在哪怕自己家的企业在联邦的药业里也有一席之地,却很难进入早已被另外几家更强势的药企瓜分的军队。   因为她起步晚,安家的药企还太年轻。   时祺没有告知她身份,但她可以脑补。   这样大规模的药品供应,大概率会流入军队中,无论是哪一家她都可以算是打开了自己的新门路。   这么想着,对时祺的态度更好了些,“只有这些吗?”   “当然不止,”时祺看出了她的想法,但没有任何解释,她只提起安家企业的另一个领域,“我听说安家的医疗器械最近也在寻找融投资人?”   “是,我们安家的医疗器械起步晚,不过人才储备并不少,这些年都在稳步发展,只是缺一把助力。”   时祺勾了勾唇,眼底闪烁着精光。   她在哪里订药其实都没关系,安家的医疗器械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她需要一家新起步的、能够完全为她所用、被她掌控的医疗器械公司。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成为您家医疗器械的投资人。”   -   时祺和安宁从会议室走出时脸上都带着愉悦的笑容,肉眼可见聊得非常融洽,两人还一起吃了顿晚餐,安宁连连说让她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   饭后安宁就将安衡和安瑜叫去了书房。   时祺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看着电视,此刻她来安家的所有企图基本完成,整个人放松得很,周围时不时有个男佣从她身边走过,要么给她端来一盘水果,要么给她端来一盘甜品,不间断的投喂着。   等时祺累了,这才冲他们摆摆手,搭乘电梯回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她随手打开了灯,想起自己后续的行程,准备和廖莎联系一下,但她刚刚坐到书桌前,就感受到一个灼热的吐息洒在小腿皮肤上。   时祺动作微顿,下一秒一个红色的脑袋从书桌下钻了出来,安衡半蹲在地上,任由她的膝窝架在肩头,他保持着这个姿势,眼底有些不解和愤怒。   “我妈说今后让我和安瑜好好跟在你身边学学你的为人处事,”他仰起白皙的脸,抿了抿唇,“可为什么她还要把安诺也送进圣亚菲,让她也跟在你身边?”   “她只想弄死我和安瑜吧?”   时祺居高临下的看向他,捏了捏他的耳尖,“所以呢?在我身边你还怕会被她弄死吗?”   “那倒不怕,”安衡下意识说道,随即想起来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你在骗我对吗?你从一开始就没准备帮我夺回继承权,你只是在利用我们和我母亲联系。”   “算是吧,”时祺没有瞒他的打算,说得理直气壮。   安衡闻言气得有些咬牙切齿。   “所以你现在是想干嘛?来和我闹?”时祺玩味的问道。   安衡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啊。”   他又不傻,和时祺闹就能改变时祺的主意的话,那就不是她了。   他的指尖摸过时祺的脚踝,在她小腿上吻了吻,像红玛瑙一样的眼睛里压着暗涌,他缓缓说:“其实是来勾引你的。” 第169章 回村   第二天,安瑜端着自己烹饪好的早餐准备敲时祺房门时,裸露着上半身,连嘴唇都满是细碎伤口的安衡率先打开了门。   他往后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靠在门边压低声音说道:“她还在睡觉,你还是不要打扰了吧。”   安瑜打量了他一眼,心头一阵火起。   他一眼就能看出安衡绝对是在故意耀武扬威,甚至还是特意找了自己上来的时候。   他在显摆自己身上由时祺弄出来的痕迹,也在展示他唇角被时祺撕咬出来的伤口。   安瑜没忍住,拿起本该在用早餐之前给时祺用的温水一把泼到了安衡脸上,他唇角扬起虚伪的假笑,“我看你还挺上火的,喝杯热水降降温吧。”   他现在就恨自己没有打来滚水直接泼安衡脸上。   安衡却罕见的没有生气,他只抬手擦拭过唇角的水渍,眨了一下还挂着水珠的眼睛,笑着说:“不用了,昨晚时祺兴致很好,拽着我的头发让我喝饱了。”   说着,他还要火上浇油道:“她夸我干得很不错,还奖励了我。”   安瑜:“……”   “你这种下贱的样子做给谁看呢?”安瑜脸上的假笑消失殆尽,每一次安衡都比他快一步,让他恨得咬牙切齿,“勾引我妈咪的贱人。”   “妈咪?”安衡眯了眯眼,他唇齿间缓缓漫过这两个字。   安瑜闻言得意起来,“啊,原来你不知道吗?我只要叫她妈咪并且撒个娇,她就会摸我的脑袋很久,我能这么和她待一下午。”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小情趣啦,”他故作惊讶道:“你和妈咪之间没有吗?”   “你是狗吗?”安衡嗤笑一声,但心里已经开始泛酸水。   当然没有,他每次只会讨好时祺勾引时祺然后被她粗暴对待,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再洗洗睡觉。   那几次在安瑜面前来自时祺的奖励,他都怀疑是出于时祺的恶劣性格,故意想看他和弟弟彼此吃醋。   可那又怎么样?   到手的奖励才是实在的东西,能让安瑜忌恨误以为他和时祺私下关系很亲昵有什么不好?   安瑜太了解他了,见他的样子轻哼一声,也不再说话,捧着托盘转身离去。   时祺吃不上早餐那他还可以去准备午餐。   安衡见他走了,也没有再重新进入房间,毕竟他并不想再让时祺看到自己被安瑜泼水之后的狼狈样子,告状是愚蠢的男人才会做的事,这只会让时祺不耐烦,就像他们的母亲不耐烦罗向初一样。   可两人算盘打得很好,到了下午再去找时祺却早已不见了她的踪影。   醒来之后时祺就已经同安宁相约,坐上了离开安家的车。   既然要合作,那当然需要看一眼未来她要投资的地方是什么样。   安家的庄园离安宁设置的医疗器械总部并不算太远,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一次安宁邀请时祺参观的是内部的研究院,这里几乎让时祺看到的第一眼就格外满意。   它坐落在塞缪尔州的边远山地里,头顶巨树参天,繁茂至极,是天然的遮挡之处。   更让时祺满意的是这里面的科研人员如安宁所说,真的十分年轻。   每一个脸上都带着干劲与理想,她们饭点到达的科研所,听到安宁来了,员工们大多没大没小的探出脑袋问安宁什么要不要来请客犒劳一下大家。   安宁没忍住笑,对所有人应了声好。   这是和安家完全不同的氛围。   在前面负责接待她们的是研究院的负责人,安诺。   “这是我的养女安诺,”等参观完毕安宁才揽着她的肩膀向时祺介绍,“是个很有出息的孩子,大学毕业之后就成为了研究院的中流砥柱,也是安氏医械的总经理。”   “你好,我是安诺。”   时祺看向面前公事公办伸出的手。   安诺有独属于科研人员的严谨谨慎,说话做事永远正正好好。   昨天时祺和安宁深聊合作时,她提起过这个养女,语气颇为骄傲。   在圣亚菲开学后,安诺为了深造会进入圣亚菲继续研读医学博士,她希望在学校里时祺有需要一定不要客气使唤安诺。   对于时祺在圣亚菲的f级身份安宁不以为意,她从来不用一个简单的等级看人,以时祺透露出来的素质和从容,她并不觉得对方的背景会有多简单。   而这种越神秘的人,投入赌注后赌赢的可能就越大。   她要做的是尽可能的为自己未来的继承人铺好路。   直到时祺视察完离去,她和安诺才将时祺送到了塞缪尔州的车站。   时祺并不打算再回安家,目送她离开之后,安诺才有些费解的看向安宁。   “这位时祺小姐,看上去并没有您说的那么特殊。”   “因为你没有深入和她交谈过,”安宁将车内的挡板升起来,隔绝了男秘书和司机,语重心长的对她说:“一个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将近一亿三千万的联邦币来投资一家刚起步的医疗器械公司的人,就不可能是个普通人。”   “她和我甚至只聊了三个小时,就定下了这件事,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她对我们的企业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了?也早就有合作的意向?”安诺试探着回答道:“可您也说了,她和安衡安瑜关系很不一般,说不定是他们将咱们内部的详细资料告知她的呢?”   “哈哈,他们要有这种招商能力,那我可就不会这么着急了。”安宁嗤笑一声,“诺诺,今后对时祺,你可以自己去探寻一下她的不同寻常。”   “要知道咱家公司里有什么容易,知道之后还来选择投资,那就代表她真正的目的其实并不是买药,一开始向我下大额订单是为了表明她身份的不同寻常,她真实目的本来就是为了投资咱们的医械公司并且增加我同意的筹码。”   “所以她会是什么目的?看中我们的发展潜力?”安诺眉心轻蹙,“这也不至于吧,咱家公司也不是很特殊啊。”   安宁笑得爽朗,“对,没错,我们的公司不特殊,但既然她肯投资那就代表我们一定有吸引她的地方,哪怕我们现在不知道,未来也会知道,一个企业能够腾飞的机会是很宝贵的,只看你能不能抓住。”   “我明白了,”安诺沉吟片刻才认真说道:“下次见到她,我会态度更小心认真些。”   “你能力素质都很不错,就是缺少点社会历练,”安宁说:“光会泡实验室处理文件是不够的,除非你能厉害到无视所有人,否则该了解到还是得了解,我预备等你毕业之后送你去基层锻炼两年,你有没有意见。”   安诺眸光轻闪,几乎毫不犹豫的点头。   她眼底闪烁着被安宁从小培养起来的野心和自信。   去基层锻炼,在公司里和镀金没有区别,这只会让她传闻中的继承人身份更加坐实,她很清楚这是安宁彻底放弃了那两兄弟为她铺路的证明。 第170章 莫星遥的基因   时祺为了不被安宁看出自己的虚实特意从塞缪尔州回了瓦伦汀州才转列车前往安诺州。   在她坐上前往落星镇的列车时,自己手机里安衡和安瑜连发来十条信息妄图询问她去了哪里。   时祺不耐烦应付两人,干脆的把他们屏蔽了,反正她相信安宁会帮她安抚好两人不让他们烦自己的。   等终于到了落星镇,熟悉的酒香钻进鼻子里,她本就不错的心情骤然好了更多。   在车站旁找到熟悉的二手车,她去小酒馆打了几壶新酿的啤酒这才心满意足的驶上了回难民村的路。   宽阔的河道边已经有人等候,属于她的水上汽艇也被搬了出来,等时祺将车停下才发现被派来接自己的居然是莫星遥。   高大的青年穿着兜头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在夜色中只能看到一张白皙的脸,他见到时祺的到来,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起来,愉悦的走近,低头在她脸侧贴了贴,“主人,你终于来了。”   时祺借着月光看向他的耳后,原本只是长了细碎鳞片的耳朵边这么些日子下来已经发育完全,从耳后到脖颈的腮之间已经长出了从青灰变向银灰色的渐变鳞片,月色下还能看出金属光泽。   她抬手按上去摸了摸,莫星遥舒服得又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   时祺用另一只手拽住他的脑袋掰开点,感受到了鳞片的坚硬。   “只有这里长了鳞片吗?”她松开他后一边跨上汽艇一边问道。   莫星遥将她少数的行李抱进怀里,乖巧的坐在她身后,“还有腿上也长了一些,我在很快长大。”   时祺带上防护镜,启动了汽艇,“腿上的是什么颜色?”   “和耳朵后面的差不多,但是边缘是漂亮的红色,主人你一定很喜欢,在我们族群里颜色越红,代表越漂亮,我一定是最漂亮的那条鱼。”   莫星遥有些骄傲的说道。   时祺对他究竟是什么种群有了些猜测,莫星遥注入鱼类基因后只能知道自己是条鱼就不错了,鱼类不像人类对它们进行了姓名种类上的划分,让莫星遥说自己是什么鱼很不现实。   但他的身体特征足够她们进行推测。   “我听路明和廖莎说,你不愿意让他们看你的鳞片?”   这还是廖莎打电话给她抱怨的,莫星遥是个犟种,身上的任何反应都不愿意让医生看,更别说让他心底的敌人路明看了。   “对啊。”莫星遥理所当然的说:“我的身体当然只有主人能摸。”   时祺:“……”   算了。   她懒得和一条只听指令的鱼说什么。   跨过大河,终于到了难民村,时祺脸上多了些疲倦,这么一段时间的连续赶路实在令她有点吃不消,从放假到现在她就没停下来过。   莫星遥见状,一把扛起她,把她架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让她像要登基的皇帝巡视领地一般往家走。   “主人,我要是鱼的形态,你还能骑着我去水里游。”他开心的说,“现在在岸上,就只能先这样凑活凑活了。”   时祺实在累了,懒得和他计较,她曲起手肘搭在他脑袋上,托着下巴看向已经静谧下来的村子。   回来的时间实在有些晚,大多数村民都睡着了,只有她的别墅前还亮着一盏朦胧的路灯,莫星遥从口袋里摸出廖莎交给他的钥匙打开门,里面顿时传来浓郁的饭菜香气。   莫星遥将她放下,鼻子动了动,“有讨厌的人的味道。”   可时祺一闻到饭菜味,就知道是谁做的了,她按开客厅的灯光,果然看到了正靠在沙发上等她等到睡着的安塞尔。   刺目的白炽灯令安塞尔惊醒,他看向时祺,勾了勾唇角,“我们金主妈妈终于回村了,这一次我可比您还先到家。”   时祺脱掉了外套,在厨房洗过手后坐到了餐桌边,安塞尔替她去盛好饭放在她面前,“先填填肚子再去休息,路明现在还睡在实验室,他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点幸灾乐祸。   赵楠说要找个人去接时祺,找个人给时祺收拾一下房间,安塞尔恰好昨天回村里,直接领着莫星遥这条傻鱼截胡了这件事,并且完全把这件事压下来没有告诉路明。   “行了,你们先去睡吧。”时祺冲他们摆摆手,莫星遥没什么心眼,见状有点想留下,但想起时祺说过的要听话,还是点点头,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安塞尔却坐在她对面没动,在莫星遥离开之后才说道:“宠物花枝鼠我也帮你带过来了,今天刚送去路明那里做测试和体检,如果你想要,随时可以跟随你。”   “行,”时祺惬意的吃下安塞尔新研究出的菜。   大多数时候要她给认识的人厨艺排个高低,她一定会首选安塞尔,毕竟他做的菜不止色香味俱全,还花样百出,每次都是她喜欢的。   用过饭后时祺终于躺上了自己的床,这一觉她舒舒服服睡到了天亮。   醒后她最先找的并不是赵楠,反而一个人率先前往了医院的实验室,然后拖出了彻夜未眠,熬得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并且在看到她时格外惊喜的路明。   “时老板,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路明下意识想遮住自己没刮的胡子,眼底有些懊恼。   时祺扫了他一眼,略微扬眉,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面对着面前的屏幕冲他扬了扬下巴。   屏幕上显示着昨晚在岸边她用手表给莫星遥耳后拍下的照片。   “我想我知道莫星遥被注入的是什么基因了。”她饶有兴致说:“热带水域的霸主,巨骨舌鱼啊。” 第171章 繁殖期   “巨骨舌鱼?”   路明异常活跃的大脑此刻清醒了一点,他看向时祺展示在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巨骨庞大的身躯潜伏在水里宛如一颗鱼雷,尾部鳞片上的那抹艳丽的红一路蔓延到腰身,堪称华丽,而莫星遥身上的鳞片对比下几乎一模一样。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彻夜未眠后酸涩的眼睛,“有道理。”   莫星遥获得的力量确实很适配这种动辄几百斤的大家伙,他对雄性的排斥和敌意也十分适配雄性巨骨舌鱼的领地意识,毕竟这类鱼大多是独居,并且十分好斗。   时祺也看向屏幕,她思虑片刻后才说道:“现在是八月,夏季是巨骨舌鱼的繁殖季,你说莫星遥会不会也产生繁殖本能?”   “有可能,不过问题不大,”路明从一旁拿过眼药水,使用过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巨骨舌鱼繁殖季雌性只承担排卵的工作,排完就出门巡游再也不回来了,剩下的筑巢、圈地、守护、孵化、带崽、养育都是雄鱼完成,我可以把实验室最近新养的几只热带鱼的鱼卵给他,让他完成这一套流程,也正好给他找点事做,毕竟这期间他大概率会受基因影响脾气暴躁,觉得谁都想害他的孩子,让他少出门把那几条鱼养大就行了。”   雌鱼每年繁殖季和排毒没什么区别,反倒是雄鱼能为了孩子折腾大半年,但是路明为了研究不同的鱼类基因来确定几个村民被注射的药剂,这段时间正好也在折腾鱼类繁育,这下好了,正好有人给他养起来了,不然他还真没时间养这么多鱼。   此刻深深沉浸在科研中的路明甚至渴望莫星遥繁殖本能快点产生,他们村里什么都好,就是缺人,非常缺人,村民们一个人有时候当三个人使,而科研人员整个村里就他一个,时不时来一趟的安塞尔勉强算半个,否则他不至于这么拼命。   但想想拼命的对象是时祺,他又觉得能接受了。   起码他对她非常有用。   时祺了解得差不多了,她这才终于有时间看看路明鸟窝一样的头。   他被她救出来后手养伤就养了一个月才慢慢恢复,恢复之后估计就一直这个样子,所幸他的硬件条件确实比较好加上以前也没少被黑暗组织折磨都扛过来了,这么一看除了落拓点,起码还有个人样。   时祺对科研人才还是很有耐心的,她拍了拍路明的肩,“行了,你回去睡会儿吧。”   “不用,我在这里凑合一下就行了,下午还有两场实验呢,”路明摇摇头。   “回去睡觉,”时祺语气冷了些,她并不喜欢别人违背自己的命令。   路明脖子缩了缩,想起了时祺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赶忙站起身来,乖乖听话道:“好,我现在就回去。”   他把自己身上的科研白大褂脱下来,露出了下面古铜色的手臂,黑色的紧身背心仿佛贴在皮肉上,描摹着他每一寸肌肉的弧度。   时祺抱胸默默点评,其实也不止。   看来搞科研也是个力气活,起码路明的身材还是保持得很好的。   路明一无所觉,他换好自己的外套后跟随时祺走出了地下实验室,重新感受到阳光的大那一刻,他甚至有一种老鼠人窥见天日的感觉,还有点不习惯。   这段时间村里没给他安排新的住处,默认他住在时祺家里,两人一同往回走,时祺在岔路口和他分道扬镳,转道去了村长办公室。   赵楠正在里面喝茶,听推门声不用抬头都知道是时祺来了,整个村里也就只有她进村长办公室不敲门。   “我还在想你今天什么时候醒呢,”赵楠给她倒了杯咖啡,“吃早餐了吗?”   “吃了,”时祺在她对面坐下,玩笑道:“我房子里住了两个男人,还能饿到我?”   “路明终于肯回去了?”赵楠忍不住诧异的问道。   “回去了。”   赵楠笑起来,“还是你有办法,这段时间我都怕他猝死在实验室不好给你交差。”   “行了,我不和你说虚的,”时祺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平板,转了个圈递到赵楠面前,“这是未来几个月要流入村里的药品,我需要你安排人去交接。”   赵楠接过后脸色严肃了些,她有些诧异的看向上面琳琅满目并且远超村内人可以使用极限的数量,买这么多,就是一村人用五十年都不一定能用完。   “你到底想干嘛?”她将平板扣下。   “现在还不能说,”时祺缓声说:“你先去做。”   赵楠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说道:“行。”   她对时祺的信任很盲目,哪怕察觉了其中的不对劲,她也不会多问,因为她相信时祺不会害自己和村里,顶多叮嘱几句让时祺注意安全别玩脱了。   “过几天我还需要带人出去一趟,”时祺沉吟片刻后才接着说道:“莫星遥、廖莎、路明、廖露、安塞尔这几个人我可能都会带走,离开这段时间村里可能需要你来独自支撑。”   “没关系,在他们来之前我也这么做了很久了,你们放心去就好。”   但时祺并没有立马应好,她有些无奈的说:“不止,可能还需要你再安排一队人来接应我们。我要带回来的是一大批特殊材料。”   后山的银矿还在持续不断的开发,她们村别的没有,就是钱够多,否则也无法支撑时祺一口气拿出来一个亿的联邦币,但投资安家的医械公司算是大出血了一次,时祺必须得从别的地方补回来一点儿。   正好当初在学生会她探听到的时裕和温怀月的边境新矿资源交接时间快到了,她当然不能浪费这个情报。   哪怕是哥哥的东西,她也准备毫不留情的笑纳了。   否则她也不至于这么紧赶慢赶的回村里安排。   但赵楠向来是她最靠谱的伙伴,果然在她说出这句话后,赵楠眼皮子都没眨就应下来了,“没问题,你给我个地点,我让阿尼耶他带人去接应你们。”   时祺打了个响指,感叹起来,“行,赵楠啊赵楠,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过日子啊。”   “停,”赵楠罕见的也和她开起了玩笑,“我心如铁,就不要来撩拨我了,免得影响工作进度。”   时祺:“……”   她曲肘靠在沙发上,托着腮没忍住笑出声来,“看来也是村里日子好起来了,你都会开玩笑不愁眉苦脸了。”   她把赵楠救出来之后赵楠很少有笑容,整个村子的存亡压在她肩头,还要担心时祺出意外,每天堪称殚精竭虑,白头发都长了不少,跟现在比简直天差地别。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赵楠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说好的,等你回来,给村里起个名字,你说要集思广益,我还特意咨询了大家的意见,但是大多五花八门,不太好用。”   “我想还是你来起吧。”   时祺接过这份文件,发现赵楠说的真没错,村民们起的名字五花八门,有想叫“猪肉村”的,因为这个村民喜欢吃猪肉,有建议叫“外星人降临村”的,因为这小孩觉得外星人很酷,还有想拍她马屁,建议以她的名字命名,直接叫“时祺之村”的。   这些都被赵楠无情打回。   剩下的更是乱七八糟,看得时祺都没忍住乐出声来。   但乐完之后,她脸色认真的很多,在赵楠递来的文件最上面写下了两个字。   她缓缓说:“相信我,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赵楠接过文件,她看到了上面属于时祺的、金戈铁马的字迹。   ——栖光。   这里是光愿意栖息的地方。   她无意识扬起唇角。   真好的名字。 第172章 廖莎的任务   时祺在村里很是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偶尔还跟着廖莎下地翻会儿地,田边的天湛蓝一片,两人蹲在田垄边舔着冰淇淋,莫星遥接替了她们的活,正在田地里翻地。   廖莎看向绿油油一片的麦田,心情颇好。   这已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   日子比她想象的要好过些。   时祺脚边还蹲着终于能出笼子的花枝鼠,雪白的皮毛上两只红色的小眼睛正眼巴巴盯着她手里的冰淇凌。   它身上戴着安塞尔特意给它做的小胸背,看起来和普通宠物几乎没有任何区别,谁也看不出它其实能够将坚硬至极的特制钢化玻璃直接撞烂。   时祺把它抱回来之后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红豆。   红豆是只很聪明的鼠,一看就很有思考,在被安塞尔从路明的实验室重新抱回来后十分迅速的就认清了谁是自己的主人,开始黏着时祺不放,基本上这几天她去哪里都要跟着,自己就会顺着裤腿爬到她肩头坐好。   时祺的冰淇凌还剩一点,她很有耐心的举着小木棒递到红豆面前,它张开嘴就开始暴风吸入,很快就将剩下的吃了个彻底。   廖莎摸了摸它的脑袋,换来一句不满的“吱吱”声,她有些好笑的说:“这两天我算是白投喂你了。”   “不错幸好我也不是村里它最讨厌的人。”   时祺问道:“那红豆最讨厌的人是谁?”   “莫星遥,”廖莎扬了扬下巴,“每次红豆看到莫星遥心情都会直线下降。”   她若有所思的说:“估计她以为莫星遥是你养的另一条宠物鱼,它和莫星遥互为食谱,恭喜你养了个生物链。”   花枝鼠是杂食动物,鱼类确实在它的食谱上,莫星遥被注入鱼类基因后人类的特性已经快弱于动物性,被红豆错认为时祺的另一个宠物太正常了。   时祺若有所思的戳了戳红豆柔软的身体,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这次我要带你们去干的事,成功概率多少?”   “用四个字可以形容,”廖莎回答道:“马到成功。”   “每一次要做什么都会知道结果,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趣?”时祺突然问道。   “还好吧,”廖莎说:“在这个地方,知道结果比不知道好。”   时祺指尖轻点着自己的膝盖,在廖莎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接着说道:“那你来到这里的任务,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廖莎舔棒棒糖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她扭头,脸上满是诧异,“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你第一次在赌场里选择向我求救除了是因为看中向我求救的结果很理想外,最重要的是,你来到这里之后的任务目标本来就是我吧?”时祺 扬起唇角,看向廖莎的目光云淡风轻,“在和我成功建立联系之后,把你带来这里的东西才送了你第二项能力,也就是能够看到人的心情变化的能力。”   “我说得对吗?”   廖莎以前就觉得时祺是个很可怕的人,她总是用漫不经心的态度和你相处,实际上却在暗中偷偷观察你的一切,在大脑中细细分析你的行为与动机,偏偏每一次她得出的都是正确答案。   就像此刻,明明她说得波澜不惊,可对于廖莎而言却感到格外窒息,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被时祺的目光锁住,有一根链条在她脖间缠绕收拢就算了,时祺还是个温柔的猎手,会在她挣扎的时候说“不要怕,难受是正常的,很快就不难受了”。   或许宠物也会感知主人的情绪,坐在一旁的红豆也抬起发红的眼睛锁定住了廖莎。   仿佛只要时祺一声令下,它就会毫不犹豫的撕咬上廖莎的脖颈。   “我、你……”廖莎难得有些词穷,“可是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我知道,否则你不会有进村的机会,也不会有加入这里的机会,”时祺哼笑一声,“你是最厉害的一个。”   “什么意思?”廖莎眼底有些迷茫,随即又很快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除了我还有别的人也本不属于这里吗?”   “真聪明,”时祺夸赞道:“那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廖莎苦笑一声,“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但你想知道的东西我说不了。”   她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确实是带着任务的,并且将她带来这里的东西很明确的告知她,任务目标是杀死这里的一个人。   她必须努力接近她,与她产生联系,博取她的信任后找机会杀死她,这样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并且获得百亿补贴。   廖莎从来就没起过杀心,她无法为了钱去杀害一个无辜女孩的性命,她只觉得带自己来的这个系统脑子有病。   反正她在原本的世界也是个孤儿,在哪里没差别,如果这里能好好活着也没什么大问题,在进入栖光村有了不错的生活后她更无所谓了。   乍然被时祺这么提起,反倒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感觉像老底都被人翻出来了。   可这么大的事,时祺在得到她的回答之后只点点头,仿佛两人刚刚在唠家常似的,她从田垄里站起身,冲廖莎伸出手,“走吧,跟我去趟村口。”   “去干嘛?”廖莎借着她的手站好,有些诧异的说:“你又弄了什么东西回来吗?”   “是另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时祺伸了个懒腰,对还在给小麦浇水的莫星遥招招手,“得找个力气大点的过去。”   廖莎见时祺真的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两个人把话说开了她反而此刻觉得轻松了许多,她眼底涌上了往常一般的好奇,“对面很厉害吗?”   “不是。”时祺否认了。   廖莎保持着好奇,跟她走到村口,然后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只见村口的几个被派去接人的村民都躲得远远的,而电线杆子上正拴着一个容貌姣好,看起来三十来岁,正在撕扯将自己衣服的男人,幸好他身上的衣服被裹得严严实实,否则说不准早就被他全撕光了。   廖莎几人刚走近,他就眼睛一亮,将身体扭成了s型,着重突出的自己胸口和屁股,有些疯疯癫癫的说:“小姐,你可以包养我吗?我很便宜的。”   廖莎震撼的退后几步,无声的看向时祺。   时祺:“……”   看来安衡安瑜两个坏东西对罗向初的折磨与报复很深刻,都把人直接折磨疯了。 第173章 实验结果   罗向初在村口的大闹让时祺有些头疼,据押送他过来的村民们告状,他对每一个见到的女性都要这么问一句,渴望自己被包养,但当他看向时祺时却流露出了骨子里的恐惧,下意识瑟缩起来,妄图躲到廖莎身后。   时祺面无表情的看向他,“莫星遥,把他抓过来。”   莫星遥沉默不语的走过去,手和铁抓一样按住罗向初的肩膀,将他一把揪到了时祺面前,罗向初发出一声尖锐暴鸣,连忙说道:“我不要包养了,我想回家,呜呜呜呜,放我回家!”   紧接着时祺就将安眠剂打进了他的脖颈里。   罗向初双眼一翻,立竿见影的昏了过去。   见人终于软倒下去,一直被追着问的廖莎松了口气,她来之前就是个纯情小女孩,除了性格疯一点偏激一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周围的村民们见问题被解决,满脸骄傲的看向时祺,每个人眼底都是不愧是他们时祺老大的表情,完全没有困惑于罗向初为什么在见到时祺时变得这么恐惧,也没有探究时祺对他做了什么的想法。   “要把他丢进河里喂鱼吗?”拎着罗向初的莫星遥突然问道,他脸上满是攻击性,于他而言冒犯到时祺的人都不该存在。   “把他送到路明那里去,先给他做个体检,”时祺吩咐道。   莫星遥闻言满脸不情愿的应下了。   等人走远了,廖莎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边走边告诉你吧。”   两人一路朝村里医院走去,时祺大致将罗向初的来历和自己逼问出的事说了一遍,廖莎听到她说给罗向初打了镇痛药剂强逼他说明真相后缩了缩脖子,忍不住问道:“我要是一开始没投靠你,你不会也这么对我吧?”   时祺故意凉飕飕看了她一眼,“你说呢?”   廖莎拍了拍胸口,“幸好我聪明机智善良勇敢,还全身都是闪光点,不然落你手里岂不是有几百种方法让我说实话还生不如死。”   时祺:“……”   她哼笑一声,“我当你在夸我了。”   “好了好了,你的意思是说,在你逼罗向初说出实话的时候,他脑子里的那个系统见控制不住他就消失不见?”廖莎说回正题,“可是我和你基本上也是半透露了,为什么我的能力依旧还在啊。”   “不知道,”时祺耸耸肩,“我要是知道,我就不会把罗向初弄过来了。”   但就是因为这一切未知,才显得格外有意思。   时祺从来不怕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太多,比起被人盯上后的危险,她更恐惧平静。   哪怕她每次都要说累死了恨不得睡上个三天三夜,可真让她的生活波澜不惊一成不变,那才会令她觉得格外无趣。   等两人赶到医院,路明已经为罗向初做完了基础的身体检查。   “没什么大问题,”他将体检报告递给时祺,“不过这只是身体检查,更细致的还要花点时间。”   “优先给他进行脑部的检测,”时祺说:“我需要完整的对他大脑每一个角落都进行检查。”   路明微愣,随即赶忙点头说道:“好,给我两天时间。”   罗向初被关进了这几天临时搭建的隔间里,完全密闭,洁白一片,只有一扇单向玻璃能让她们单方面看到他的情况。   “那要怎么安排他,不可能让他一直关在这里吧?”廖莎透过玻璃细细观察起来,罗向初现在被捆在床上,哪怕还未苏醒也能感受到他在深度睡眠中应该也在做噩梦,手脚时不时的会产生惊颤,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放过我”、“救命”之类的话。   “等路明做完检查,放他去田里跟着阿尼耶他们干活,”时祺淡声说:“我们村里不养闲人。”   两天后,路明将一份十分完整的报告交给了时祺,如果不是罗向初还活蹦乱跳的在实验室里嚷嚷着要吃饭,她都怀疑路明是不是把罗向初的大脑给解剖了。   但路明的细致确实得到了一点成果,罗向初的大脑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还被短暂的开发过,异常活跃,这也是他至今越来越疯的原因。   安衡和安瑜对他做的一切不过是加速了他必然发疯的事实而已。   杏仁核是大脑感知恐惧威胁等负面情绪的地方,罗向初的杏仁核内神经元比普通人多了十二倍,路明对此对报告只有两个字——变异。   一到两倍可能会令人情绪敏感,但十二倍只能用变异来说明,外界的任何一点细微刺激都足以令罗向初崩溃、恐惧,并且会无限加深这样的印象,在无声中将人给彻底逼疯。   或许现在只是对罗向初说一句重话,都会让他开始崩溃,整个人都陷入极端情绪中。   时祺若有所思,这一定不会是罗向初原本就这样,大概率是系统离开后对他进行的处理。   作为一枚弃子,不需要在这个世界有保持理智的机会。   而摧毁一个人的情绪与感知是最容易的事。   以罗向初的情况,暂时很难离开实验室了,比起让他去干活,还不如让他一个人安静待在实验室里,让路明继续研究。   “这是什么?”时祺指向实验报告里被路明做出标记的一块用肉眼几乎快看不清的小阴影。   “这也是我要说的,”路明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认真说道:“这里的一小块脑组织产生了变形,在大脑褶皱缝隙中很难让人发现,我也是无意中察觉到的,后来用显微镜看过后怀疑有人在那里装过什么,后来又无痕取出,但是压痕还没来得及恢复。”   “而我也检查过罗向初的头皮,他没有过任何创口。我暂且还研究不出它究竟是怎么被取出,也暂时无法证明这里究竟曾经安装过什么。”   时祺闻言沉默良久,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她目光如炬的看向路明,肉眼可见的愉悦,“干得好,干得太好了。”   路明不知道那里曾经是什么,时祺却知道。   这一刻她犹如拨云见雾。   原来操控罗向初的系统是有实体的,它不是她奶奶和小姨嘴里完全无形、不可捉摸的存在。   有实体,那就好办了。   有实体就意味着会有痕迹,有痕迹就意味着可以追踪,可以反制。   她心中那团模糊的猜想,在此刻终于落到了实处。   时祺垂眸,目光晦暗不明的看向手里的实验报告,纤长的手指缓缓收紧,她用指腹一下又一下的摩挲过报告的边角,像在丈量什么,又像在思量什么。   在路明茫然又因她的夸奖而下意识羞涩的目光中,她微微偏头,唇角一点点扬起。   她像终于闻到了血腥味的猎手,过了良久才玩味的说:“这样才有意思。”   “路明,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路明站在她身后,哪怕时祺什么都没说,他也能感知到自己即将接手一件棘手的任务,可他眼底只有兴奋。   任何一个科学家在看到未解的难题时,都会产生狂热的心理,就像现在,而时祺又是一个所有科学家梦寐以求的老板。   被时祺单独委以重任让路明觉得自己幸福得快昏过去了。   “只要您吩咐,我一定会努力完成。” 第174章 提前进入繁殖期   临到时祺准备带人去打劫温家的矿产前,她特意带着莫星遥去了趟落星镇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准备好武器。   对此安塞尔很是有些伤心,毕竟曾经都只有他单独和时祺去过,后续把路明救出来他也是在场的,现在时祺居然不再选他反而选了莫星遥!   但他也不敢在时祺面前表达不满,只能在她们出门前往给时祺带的背包里塞满了新做的小零食。   等时祺将一切都准备妥当,准备踩着夕阳回村时,一直乖乖跟在她身后充当苦力的莫星遥却骤然体温升高,脸色开始泛红。   待在时祺肩头的红豆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顿时警惕起来,她的红豆眼牢牢盯紧了莫星遥,浑身毛都炸开,发出尖锐的吱吱叫。   时祺几乎立马就反应过来,她和路明曾经讨论过的巨骨舌鱼发情期到来了。   他耳后的鳞片开始变得越来越红,甚至还有往脸侧蔓延的迹象,此刻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主人,我有点呼吸不过来了,”莫星遥眨了眨自己湿润的眼睛,低声说:“好难受。”   时祺干脆的当机立断,摸了摸红豆作为安抚后,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在落星镇里开了间房,然后将浴缸放满水,把已经大喘气的莫星遥推了进去。   一接触到水,莫星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把脑袋埋了进去,再出来时整张脸都湿漉漉的,连带着头发都贴在脸侧。   时祺见他状态好了点,关上浴室门,打了个电话给廖莎。   “今天我回不来了,”她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莫星遥进入繁殖期了。”   “哇哦,”那头传来廖莎的惊叹,“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时祺在此之前和路明早已准备过多个备用方案,就连车里都准备好了镣铐,防止莫星遥在大街上失控,此刻那副镣铐正放在沙发上。   “吱吱——”红豆仿佛听懂了她在说什么一般,发出不满意的吱吱声,时祺居然从她毛茸茸的小脸上看出了她的不赞同。   甚至如果不是不能说话,红豆大概要大声尖叫着说“主人快把莫星遥直接打死算了!我感觉他好危险!”   时祺没忍住笑了笑,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又将她从脑袋摸到尾巴,这才接着对廖莎说道:“明天早上我尽量回来。”   她的话音刚落下,浴室里就传来一阵重物落水的声响,时祺眉心轻蹙,“不和你说了,先挂了。”   等电话挂断,她才拎起一旁的镣铐重新推开了浴室大门。   浴缸的水漫到了地面,莫星遥有些脱力的趴在缸边,脸色潮红一片。   他看到时祺重新进来,湿润茫然的眼底多了些欣喜,“主人!您可以摸摸我吗?”   “就像您摸那只死耗子那样。”   时祺抱胸站在门口,地上的水缓缓流到了她的靴底,她并没有如莫星遥的意走过去,只淡声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难受,像被火烧了一样。”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水浸湿紧紧贴合在肌肤上,自从苏醒后他的身材比例趋近于完美,每一块肌肉都透着令人赞叹的力量感却又不会过于膨胀,被水打湿的脸只让他五官更立体,或许雄性动物生来就知道该如何卖弄自己的美貌,也拥有用最好的姿态吸引雌性的本能,他揪了揪自己的领口,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这就是你从浴室偷窥我打电话的理由?”时祺往前走了两步。   莫星遥眼底露出些茫然,他的逻辑里从来就没有过偷窥这个词,一条鱼怎么会有偷窥的想法呢?   从鱼缸里往外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观察,也光明正大的忮忌能被主人宠爱安抚的另一个宠物。   他看到时祺,下意识伸出手妄图去牵她,可时祺将距离控制得刚刚好,无论他怎么伸手总会差那么一点点,逼得他必须忍受着脱水的痛苦,从鱼缸中爬出来些,才能勉强揪住时祺的衣角。   “主人,求你过来一点。”他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时祺纹丝不动,她垂眸看向莫星遥,缓缓说道:“你自己也可以熬过去啊,就像刚刚一样,在门里偷窥我是怎么抚摸红豆,想象我的手落在你身上。”   被看穿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莫星遥脸色有些红,他小声说:“那不一样。”   因为脱水,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耳朵上的鳞片沾了水后变得闪闪发光,古老的纹路和金属光泽更加明显。   时祺在心底思索该怎么处理他,前几天路明曾经给过她一份应对巨骨舌鱼繁殖期的预案,并且反复提醒她,不要对莫星遥太客气。   “巨骨舌鱼繁殖期很暴躁的,最好一开始就狠狠压制住他,这样他就会对您产生恐惧,哪怕被激素控制也会充满敬畏,不至于不好控制,否则他一旦失去理智您会很危险。”   后续时祺问:“你觉得该怎么压制?”   于是路明不知是真的公事公办还是出于私心,给了她一根手腕粗的牛皮鞭子,用他那张搞科研时十分专业且认真的脸对她说:“抽他,一开始要多重有多重,抽到他不敢对您有任何冒犯的想法。您放心,以莫星遥现在的身体强度,完全可以承受住的。”   那根牛皮鞭此刻也和镣铐们放在一起,但时祺此刻并没有真的使用它的想法。   她只略微俯身,捏住莫星遥的下巴,不徐不疾的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莫星遥只觉得自己此刻无法呼吸,嗓子眼都干得快冒烟了,但他毫不犹豫的将身体又探出些,依赖的抱住时祺的腰,声音沙哑的说:“水,主人,我想要水,好渴。” 第175章 把孩子交出来   浴室里氤氲着蒸汽,莫星遥喉结上下起伏,吞咽的动作太过明显。   他近乎急切的汲取着一切自己所能汲取的水分,直到被时祺一把揪住发根,疼痛让他下意识张嘴,有些委屈巴巴的说:“怎么了主人?”   时祺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她将莫星遥推回浴缸里,淡声说:“滚回去。”   在这种事上她从来就是只顾自己不顾别人死活的类型。   莫星遥把脸埋进水里,唇角上湿润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的眨眨眼。   他是一条鱼,哪怕将口鼻都埋进水里也不会被溺毙,自有腮来呼吸,他看向时祺的目光越发强烈。   在他还想重新探出头,故技重施抱住她的腰撒娇时,一个银色的手铐被戴在了他手腕上,时祺用牛皮鞭子坚硬的柄首挑起他的下巴,要求道:“自己忍住,不要打扰我睡觉。”   莫星遥的眼睛湿漉漉,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铐,以他的力气似乎也有些难以挣脱,被激素控制的大脑让他此刻恨不得爬到时祺身边,用脸蹭她的腿,求她再怜爱自己一下。   看向他模糊迷茫的眼睛,时祺毫不留情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清醒了吗?”   莫星遥脸侧火辣辣一片,他眨了眨眼,一丝理智回笼,眼眶却不自觉的泛红,他磕磕巴巴的说:“主人给我一件你的衣服可以吗?”   时祺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丢他身上,他立马抱住将自己潜进了浴缸的水里,水面只偶尔有气泡产生。   见状时祺也不再待在浴室里,她换了套临时点来酒店的睡衣,躺去了床上。   红豆像站岗放哨的卫兵一样爬到她枕边,紧张的视线依旧注视着大门紧闭的浴室。   但所幸莫星遥没有再出别的幺蛾子,这一晚上他在浴室里安安静静,等第二天时祺醒来后他已经在浴缸里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叫了酒店的早餐,在用餐的过程中房门被敲响,一大早得了消息就匆匆赶来的路明脸上满是疲惫,在时祺按开房门后他赶忙左右扫视,妄图找到莫星遥,就是不敢看穿着轻薄睡衣的时祺。   在得到莫星遥进入繁殖期的消息后他就有些紧张担忧的情绪在此刻变成了羞涩。   “您要不要披个外套?”他有点不好意思的问。   时祺坦然的靠在沙发上,只冲他指了指浴室门,“莫星遥在那里面。”   路明捏了捏自己泛红的耳尖,拎着孵化包连忙去了浴室,然后并不意外的停在了门口。   只见狭小的浴缸里已经用衣服垒起一座巢穴,莫星遥坐在浴缸边,正面无表情的看向他,眼底满是杀意。   巨骨舌鱼在繁殖期筑巢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谁让你进来的?”   他早就听到了路明的声音,只是手腕上的镣铐和时祺的要求让他仅仅从浴缸里站起来,摆出战斗的姿态。   路明蹙眉,“你不该给时小姐添麻烦,如果你想两天后不出门,一个人留在村里,可以现在攻击我。”   他的话让莫星遥抬手砸了一下水面,显然这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威胁。   莫星遥恨不得每一秒都黏在时祺身边,他眯了眯眼,威胁道:“你最好不要骗我。”   正是因为他是条鱼,还在繁殖期才对不同的人身上的气息和情绪越发感知清晰。   路明在看到他的巢穴时,浑身都散发着忌恨和恶意的气息,而更早些的,在他一进门见到时祺时氤氲在空气中的是一种渴望又仰慕却克制着自己情绪的复杂信息。   他对他的主人并不单纯。   路明没有理会他的话,从孵化包里带出来了十来颗鱼卵,他并没有走近,只把外面的保护罩取下来,然后放在了浴室门口就退了出去。   莫星遥看向那一缸鱼卵,哪怕他从来没有孵化过什么,可仿佛扎进基因里的记忆涌上心间,那些对时祺的渴望和妄图得到爱抚的执拗此刻通通转化为对这数十枚卵的强烈保护欲。   他忍着脱水并且呼吸不畅的难受,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将孵化缸抱起,然后快速回到了浴缸里。   门外的时祺见路明这么快就出来了,将最后一片面包叉进嘴里,随即拿起桌面上的小麦啤酒仰头喝了一口。   落星镇就是这样朴实无华,哪怕早餐都会给客人默认配备一小杯啤酒开胃。   “下午能回村吗?”时祺淡声问道。   “可以,”路明颔首,“如果问题不大,两个小时应该可以回去。”   他带来的都是快孵化成功的鱼卵,也就是这几个小时的事,稍微在温度正常的水温里泡一泡就能成功,他正好可以借此看看莫星遥自带的生物本能究竟有多少,这样才能确定未来能否将更加贵重的鱼卵趁机丢给他帮忙孵化。   时祺闻言伸了个懒腰,“行吧,那你先在这里守着,我带红豆出去一趟,好了打电话通知我。”   路明有些迟疑,但还是没说什么,只答应道:“您放心,我会好好守着的。”   时祺为了保证路明的生命安全,在离去前还特意在浴室门口敲了敲门,警告从浴缸里探出半个脑袋,用眼睛小心翼翼注视着自己的莫星遥不准攻击路明。   莫星遥小声应了句好。   时祺见状才换了身衣服出门,红豆骄傲的坐在她肩头,小眼睛瞟了两人一眼,颇为骄傲。   但她携宠出门也并没有什么准确的目的,只是单纯懒得待在房间里等待而已。   带着红豆逛了几家商铺,她手里多了些鼠粮和果匍,红豆爪子抱着核桃仁在她肩膀上开心的啃咬,一边咬一边忍不住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一蹭她的侧脸。   一人一鼠逛了一圈,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冲回酒店。   刚行至房间门口,就听到莫星遥的怒吼。   “滚!给我滚远点!”   时祺眉心轻蹙,赶忙推开了门,只见路明正在客厅和浴室里的莫星遥对峙。   莫星遥脸上充斥着愤怒与警惕,直到见着出现在门口的时祺眼底才多了点可怜与控诉,“主人,这个贱人要抢走我的孩子!我辛苦孵化出来的孩子!”   时祺:“……”   莫星遥的语气情真意切,大概率已经到了孵化期的第三阶段,开始护崽。   路明也转头看向时祺,满脸无辜,他略微垂眸,懂事的说道:“时小姐,以莫星遥的情况,很难带这一群和他习性不同的小鱼,必须得带走。”   时祺靠在门框边,嘴里叼了根棒棒糖,两双眼睛都看向她,在等她裁定。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安宁为什么不愿意回家了。   但她还是迎着莫星遥急切的眼睛,淡声说道:“听话,把鱼交出来。”   莫星遥眼底顿时溢满了不敢置信。 第176章 他真性感   “这是我们的孩子!”莫星遥顿时大声说道:“你居然要把我们的孩子交给他?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他眼眶泛红,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看向路明的眼神充满了仇视。   路明避开了他的目光,只往后退两步,十分刻意的站到了时祺的身后,随即低声在她耳边说道:“这样不会破坏时小姐您和他的关系吧?”   时祺哼笑一声,意味深长,“路明,你不是很会演戏,不要故意激怒莫星遥。”   她抬手就着这个姿势,准确的找到了路明的脸,在他脸侧轻佻的拍了拍,“下次激怒莫星遥,我可不会救你了。”   路明抿了抿唇,被她触碰到的侧脸泛起病态的红,只是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下并不算太瞩目。   这一次他没有再装,点点头,“谢谢时小姐,下次不会了。”   他最擅长的就是观察,特别是观察时祺。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对莫星遥的敌意没有越过边界并且不给时祺添加麻烦,就不会惹人厌烦。   毕竟他只是堂而皇之的和莫星遥争风吃醋而已,让莫星遥出错、让莫星遥令时祺不耐烦本来就是顺手的事。   “主人,你不止要抛弃我,还要在我面前奖励他吗?”   莫星遥的视野里却只能看到两人交头接耳,耳鬓厮磨,这样温柔的态度,时祺从未给过他。   他后退两步,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哀切和咬牙切齿,当然,咬牙切齿是对路明的,他恨不得当场变成深水鱼雷把他撞死。   时祺没有理会他,眼底多了点不耐,只朝路明递了个眼色。   路明将早就准备好的装小鱼的鱼缸恭敬的递给她,时祺接过后往浴室走去,站在浴缸里的莫星遥看向时祺的目光变得哀切起来。   按理来说,巨骨舌鱼的雄鱼在育儿时会对一切靠近的生物产生警惕和攻击欲,哪怕雌鱼接近也一样,因为雌鱼从来不会因为孩子而停留,甚至都完全没有认识孩子的本能,再次相逢幼鱼稍微一个没看好,说不准都会成为雌鱼的食物。   可莫星遥此刻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欲望,他掉着眼泪,漂亮立体的脸散发出独特的风情,恳求起来,“主人,不要带走它们,这是我的孩子。”   时祺无视了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浴缸,里面的十来条颜色艳丽的小鱼在水里欢快的游动着,她将莫星遥搭建的巢穴推开,也将妄图用身体来阻止的莫星遥本人推开,然后轻而易举的将小鱼们捞了出来。   路明早在外等候,接过鱼后就赶忙顶着莫星遥要杀人的目光离开了房间去外面等候。   他很明白点到即止的道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莫星遥刚刚被时祺推倒后就颓靡的趴在浴缸边,眼泪依旧掉个不停,直到时祺终于抬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脑袋,他才动作极大的将头偏去另一侧。   “既然你不想要我,当初又为什么要唤醒我?”他满脸委屈的说:“那是我的孩子!我和你的孩子。”   时祺蹲身,与他平视,掐着他的下巴强逼他回头。   她的拇指缓缓抚摸着他耳后坚硬的鳞片,上面的纹路在她的指腹下摩擦,莫星遥抿了抿唇,只觉得耳后根都在发痒。   他咬了咬牙,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对时祺的依赖,几乎在她抚摸自己的脑袋时,他就产生了想要原谅对方的想法。   他告诉自己不可以这么轻易就被哄好,他的主人甚至还一句话都没说,他就已经心软了。   可等时祺真的开口,他就后悔了,他恨不得堵住时祺的嘴。   “那不是你的孩子,你也无法抚育,”时祺近乎残忍的说:“别闹了行不行,你觉得我还有多少耐心来安抚你?”   假如不是莫星遥的这张脸过分好看,时祺还真没这样的耐心,此刻对痛失孩子的男人提供一点人文关怀已经是她所能共情的极致了。   “我孵化出来的,就是我的孩子。”莫星遥执拗的回答道。   “啧。”   时祺的耐心告罄,“所以呢?那你现在从浴缸里跳出来,去找路明打一架,把你的孩子都抢回来?”   “但你现在连浴缸都走不出来。”   莫星遥眨了眨眼,突然凑近,一边流泪一边笨拙的吻住时祺的嘴唇,他不会任何技巧,只会用唇瓣轻轻贴着,妄图让时祺不再说出更多令鱼伤心的话来。   他讨好的又贴了贴时祺的侧脸,冰凉的眼泪也贴在了时祺的皮肤上,“主人,不要对我说这么残忍的话,求求你了。”   高大的身躯紧紧盖过来拥抱住时祺,他最终将脑袋埋进了时祺的肩头。   “别哭了,”时祺被他一通服软和讨好取悦了些,随即微微一顿。   莫星遥的体温长时间泡在水里不算太高,他抱紧时祺的动作很重,像是恨不得把自己镶嵌进时祺的体内,可也正是如此,才让他身体肌肉的每一丝变化都传达至时祺的感知中。   莫星遥胸前的肌肉似乎变得更大了些,而那一块的温度也比平常高了许多。   她将莫星遥从自己面前推开,迎着他迷茫的眼睛,看到了他胸口更深的水渍。   “……”   莫星遥也感知到了些不对劲,他胸口不知何时发涨到难受的程度。   “我……”他张了张嘴,随即有些磕巴的说:“这是我生产的?”   时祺终于想起来,在巨骨舌鱼育幼的同时还会分泌“乳汁”来养育小鱼,她只是没想到,人家是从头顶分泌,现在基因改换到莫星遥体内,人类作为一个哺乳动物,和基因融合后自成新的逻辑,最后乳汁还是从胸口涌出。   但莫星遥并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性感多奇特。   时祺原本的不耐彻底消失,她饶有兴致的看去,没忍住好奇的伸手触碰了一下他前胸的肌肉。 第177章 莫星遥,你迟到了   等时祺从浴室里走出来时,里面的奇怪香气逐渐蔓延至屋内。   她手上拿着一瓶白色的仿若“乳汁”的液体,莫星遥则难以控制的仰躺在浴缸里喘着气,他抬手将被水打湿的发丝抹去脑后,在乳汁被挤出来之后,那些奇异的护崽心理仿佛也淡下去了些,此刻他仍然为自己失去的孩子们而痛心委屈,可另一种被时祺占有的感觉却令他感到一丝甜蜜。   哪怕时祺只是帮他清空了令人难受的汁液,他却觉得淡淡的满足,胸口的疼痛都没能掩盖满足感。   时祺晃了晃瓶子里的液体,将它丢给了一旁等候的路明。   “带回去化验。”   路明赶忙接过,然后放去了保鲜箱里。   “我会带回去给小鱼试一试。”路明说道。   时祺伸了个懒腰,“鱼应该喝不了,因为这明显是哺乳动物才会生产的奶,还是甜味的。”   路明闻言睁大了眼,他有些紧张的走到她面前,下意识想伸手拢住她的肩膀,又怕冒犯到她,只能着急说:“您喝了吗?没有经过实验,您怎么能喝呢?万一有毒呢?”   “我要是能生产毒药,第一个就毒死你这个贱人,”躺在浴缸里的莫星遥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已经恢复了在空气中呼吸的能力,此刻面色阴郁的看向路明。   时祺瞥了一眼光裸着上半身的莫星遥,为了方便时祺取用,他将上衣都脱了,此刻肉眼可见的红肿。   说实在话,这种情况,谁都很难忍住不去尝试吧,而且她在嗅到那股甜香的一瞬间就在心底隐隐预感,应该可以喝。   尝了一口之后只觉得味道像乳酸菌。   不过也只尝了一口而已,剩下的都用吸奶器吸出来了,现在已经通通进了保鲜箱。   时祺懒得搭理两人,只将红豆放到肩头,然后披上外套。   “去换衣服,现在回村,”她淡声吩咐道。   莫星遥有些眷恋的看向浴缸里自己搭建的巢穴,从一旁拿了袋子把时祺给他的衣服捞出来叠好,这才换上新的短袖,遮住自己身上故意露出来炫耀的痕迹。   和时祺在浴室玩过之后他的怒气全消,此刻情绪难得的稳定了下来。   三人很快上了车,往村里驶去。   昨天时祺发回消息之后赵楠就和村民们在莫星遥的房间后面临时新盖了新的屋子,屋子里有一个长宽高都有五米的焊接玻璃缸,注满水之后可以充当莫星遥近期的临时住所。   看到这个玻璃屋子莫星遥眼睛一亮,他兴奋的问时祺:“这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是,”时祺冲他扬了扬下巴,“是赵楠村长还有村民们连夜帮你准备的,你应该向她们道谢。”   莫星遥扭头看向站在门口准备找时祺商量事的赵楠,诚恳的说:“谢谢你,也谢谢村民们。”   平常莫星遥很少说话,他对自己要求很严苛,甚至不愿意和除了时祺之外的女性说话,否则他会觉得自己不够听话会被时祺抛弃。   乍一道谢,赵楠忍不住给时祺使个“你真是管教有方”的眼神,然后略微颔首:“保护村民是村长的义务,不用谢。”   莫星遥欢快的钻进了水里,他迅速沉到了最底部,隔着玻璃和时祺对视,然后冲她笑起来。   时祺给他打了个手势就往外走去,她和赵楠并肩离开了莫星遥的房间,两人一路抵达了村长办公室后气氛才稍微严肃了些。   “你要的部署我已经布置完了,阿尼耶他们也已经到了以奇西州的边境,”赵楠将一张写着他们位置的字条递给她,眉心轻蹙,“不过现在莫星遥的情况……”   “不用担心,”时祺接过字条,摆摆手,“他就快恢复了,这两天待水缸里度过繁殖期,可以出发。”   赵楠这才放下心来。   时祺要打劫的不是普通人,这批材料由温家批下来之后是边境军负责押送的,她们要对上的是军队和军人,如果少了莫星遥这个战力,总是会令人有些不安。   “行,阿尼耶他们打探回来的情报,对方派了一支二十人的小队押送,还配备了数十支枪械,全程铁路运输,”赵楠说道:“你们打算在什么时候开始?”   时祺看向赵楠给她画出来的路线图,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当然是能让我们利益最大化的时候。”   -   后续两天时祺都待在村里,去的最多的地方是莫星遥那里。   路明回村后就化验出了莫星遥乳液的成分,基本和时祺猜得没差别,一大串报告后就表明两个字——能喝!   虽然营养成分不太高,但就是能喝,并且因为基因融合,没有任何腥膻,反倒与花蜜的组成成分更相似。   莫星遥失去自己的孩子之后情绪慢慢减淡,但每次看到时祺都忍不住把快对孩子的思念转移到她身上。   得到的结果就是当时祺接近他的房间时他恨不得把她抱在胸前揉进血肉里哄着她睡着,怕她渴到或者饿到,恨不得怼进她嘴里,让她大口吞咽,哪怕疼得要命也无所谓,这种行为完全不受他本人控制。   一次两次时祺还能图新鲜,次数多了她就有点厌烦了,毕竟老喝同一种饮品也会喝厌,当然,草莓味的除外。   临到要出发的前一夜,莫星遥才从鱼缸里出来,他已经彻底脱离了繁殖期,大脑也冷静了下来,这段时间他产生的各类反应却并没有随着激素的消失而消失,他每次看到时祺的时候依旧想将她抱进怀里,全身心的托举她,将自己的一切都献上去。   他换上了新衣服,摩擦产生的一丝刺痛令他忍不住轻嘶一声,面对他这段时间的纠缠和恳求,时祺在不耐的时候为了图清净总是会给他极重的惩罚,鞭子抽在胸口的疼痛足够让他眼泪汪汪的缩回水底,然后在下一次又不长记性的将自己递过去。   他按照时间抵达村口时,时祺和廖莎几人已经在等候。   安塞尔拎着时祺的行李箱,看向哪怕在夜色里也面色红润,仿佛被谁给玩开了、滋养过一般的莫星遥,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情绪。   “现在已经十点过三分了,”路明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表,“莫星遥,你迟到了。”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严谨刻在骨子里,他对莫星遥的诘责并不显得太突兀。   但可惜的是在现场的除了廖露基本都是人精,谁会看不出路明其实是在故意刺莫星遥。   廖莎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她趴在时祺肩头悄咪咪说:“这一趟,我应该会看到很多现场版的热闹吧?按照小说来讲,路明现在是恶毒男配,莫星遥就是被他刁难的小白花男主,你确定他们不会打起来?”   “当然不会,”时祺抱胸,饶有兴致的看向对面三个男人,“懂事的男人从来不会让他们的老板为难。”   这句话没有缩小音量,一旁的莫星遥、安塞尔还有路明都听到了。   安塞尔作为现场最了解时祺的人忍不住勾了勾唇,他讨好的看向时祺:“时间不早了,金主妈妈,我们出发吧?”   时祺目光扫过路明,他立马低下头,恢复了平常的低调,往旁边站了站。   至于莫星遥,他完全没有理会路明的想法,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站到了时祺身后。   时祺见状才满意的说:“行了,出发吧。” 第17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以奇西州位于联邦的西侧,直接与奥克斯帝国毗邻,其中一半的城镇都有军队驻扎。   自从温家掌握了边防军后,大批温家产业入驻以奇西州,短短几个月就将边境居民的生活改善了不少,还搭建了两条全新的运输路线,沿线辐射的地区通通都加建了不少补给点。   夜色里,温怀月站在边境的军营里,身后就是属于温家的新矿脉,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进行了开采,自从他上次在落星镇那边的拍卖场受重伤跌下悬崖又被一伙不明团体救下丢去医院后,他整整躺了一个月,也再没去过圣亚菲,就是学生会和他的交易都是靠的视频联络。   在他醒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调查究竟是谁救了他。   他依稀记得在行驶的车上他感受到了很熟悉的气息,也有一张模模糊糊中极为熟悉的脸,可等他再去仔细回想,却又发现怎么也想不出来对方究竟是谁。   他隐隐约约有点揣测,却又没有任何证据 ,只能作罢。   但他母亲对他在落星镇的失利十分不满,在他伤好之后狠狠斥责了他,同时要求他来负责这一次矿产的对外输送。   温怀月已经在这片风沙里干了整整半个月了。   奥克斯帝国和联邦的边境地区地貌复杂至极,还有大片沙漠,和润暖湿润的瓦伦汀州完全不同,温怀月以前倒是也来过,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享受着完全不同的天龙人待遇,有时候连车都不会下,哪儿像现在这样,凡事都得亲力亲为,就连搬运货物都要来盯上一会儿才能回自己的住处。   这一批货是发往圣亚菲学生会的,学生会研究院向来财大气粗,一口气订购了超过五千万联邦币的矿产想要作为研究,温怀月和时裕谈下来之后还接着对学生会成员的不满稳稳压了时裕一头,算是他那段时间里最身心畅快的事。   “温少爷,货装好了,明天就可以准时发出,”现场的人力经理在对讲机里说道。   温怀月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现在头顶的天空已经彻底看不到一点星星,以他在这里这么久的经验来看,大概率今晚会有一场雨。   “好,”他略微颔首,将对讲机丢回了口袋里,这才转身朝列车边走去。   在挨个观看过装车的矿物后他才淡声对身旁的总负责人说道:“干得不错。”   “您先回去休息吗?”负责人谄笑着说道:“今天也累了,您放心,我们保证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不让您操一点心。”   温怀月略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哼笑一声,并没有拒绝。   但等他转身进了车里,脸色却玩味了起来。   这里的一堆负责人确实仗着天高皇帝远在把他当傻子耍,态度是恭敬的、做事是到位挑不出错的,可是来这里一个月,他明确知道一定有人在贪没这条线上的矿物,并且形成了私下的产业链。   他并不在意手底下的人偶尔拿一点东西,水至清则无鱼,可背着温家拿多了损失的利益加起来就会成为一笔庞大的数字。   这段时间他确实在如负责人所愿没有理会,就是为了让他露出更大的马脚好抓个现行。   他抬头看了一眼越发阴沉的天,勾了勾唇,今晚他就打算收网了。   车钥匙扭进车内,在温怀月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车内的屏幕边闪烁了一刻细小的红光,他踩下油门一路朝自己的住处驶去。   而在矿场的另一头,时祺坐在林场的树上,这里是天然的隐蔽场所,还能遥遥看到些矿场的情况。   一天前她们就已经抵达了这里并且做了布置,此刻她腿上的笔记本里正在播放着的是温怀月在车里冷淡的脸。   要了解矿场的情况对于阿尼耶他们来说有些麻烦,矿场的工人挑选很繁琐困难,光身份就要审核到上下三代,他们作为黑户压根就做不到光明正大进去,潜进就更不可能了,他们没这个能力。   但要知道里面具体的情况,哪里有直接跟着温怀月去看更迅速?   时祺要进入温怀月的手机和手表实在太简单了 ,毕竟她已经进过无数次,来到林场后她就第一时间窃取了温怀月的手机信息和摄像头权限。   这一整天她都在透过温怀月的角度查看矿场的规模与布局,此刻几乎可以算是摸得彻彻底底,已经熟悉至极 。   “时祺,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今晚什么时候行动?”   耳边传来廖莎的声音,时祺若有所思的看向温怀月的脸。   她回想起了温怀月在上车前后的表情变换。   这个表情她实在太熟悉了,每次温怀月要搞事都是这个表情。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他上了她的车,硬生生跟着她进了酒店,最后被她教训了一顿。   第二次看到的时候他逼时祺和他合作坑陆祈,最后两人双双被时祺坑惨。   这是第三次。   时祺指尖轻点着笔记本,过了良久才对廖莎说:“先等一下,我怀疑温怀月今晚可能也有动作。”   说着,她勾了勾唇,“咱们可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是第三次,温怀月可能又要被她狠狠坑一次了。 第179章 半场开香槟可不行   矿场的天黑得似墨,温怀月将车开离后并未直接离去,他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前行驶,最终抵达了最近的潘妮丝山顶。   这里是整个边境地区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从上往下眺望甚至能看到遥远的奥克斯帝国边境的小村落,矿场也离这里不算远,当然,这里看不到矿场内部,因为有一片更为高大的林场挡在矿场前。   可这不妨碍温怀月等着看好戏。   他从车后拿出了越野座椅和小方桌,坐在山顶给自己倒了杯酒。   头顶月光正好,斜斜洒下一点光辉,落在人身上柔和得仿佛母神在温柔的注视。   温怀月向来就是个不喜欢被别人插手的性子,他喜欢看乐子,但讨厌自己变成别人眼底的乐子。对于不听话的下属,他向来懒得遵循他们私下的条条框框。   什么下面的人不能轻易妄动、什么要循序渐进的解决麻烦、什么他们都是一开始在这里的老人树大根深,在他这里通通都是狗屁。   既然想给他使绊子,那这些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矿场的工人已经离开得差不多,剩下几个高阶管理人员在准备清点最后的数目,这是自温怀月来到这里后定下的规矩,也是早早为了今天做下的打算。   他的手机响了一下。   “少爷,我们准备好了,现在开始吗?”   “可以,”温怀月淡声说道。   并未过多久,从远而近,一声冲天的巨响席卷而来,紧随其后的是逐渐燃起的冲天火光。   一分钟后温怀月的手机疯了似的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果然是矿场的负责人们打来的电话,他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随即将电话毫不留情的摁灭并关机,然后丢去了一旁。   “真漂亮,”金边镜框闪烁着难言的光泽,温怀月眼底溢满了愉悦。   要想让人离开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他们犯错,可惜他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比起等他们犯错,他更愿意主动给这群人制造无法解决的困境,让他们如同没头苍蝇一般开始后怕,开始后悔。   就像此刻,他的人在矿场早早的埋好了炸弹,在一个宁静的夜晚里静静炸开,再趁乱潜进去制造更难解决的麻烦。   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就能够施施然的回到矿场,再对他们问责,理所当然的把他们通通解决掉。   现在看来,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温怀月将杯子里的白兰地一饮而尽,夜间的山风吹来,夹带着烟火的燎烧气息,从上往下俯瞰,林场之后已经红得冲天,那里的喧嚣吵闹哪怕再山顶都能听到一二。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转身朝前段时间他花重金在山顶建的别墅走去,手表上他给手下设置的特殊铃声却突兀的响起。   温怀月微顿,他按下接听键后,对面传来有些模糊的声音,“少爷……问题……走了……”   “你说什么?”温怀月蹙眉,“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说话。”   那头传来快跑的脚步声,随即刚刚的声音清晰起来,语气十分焦急,“少爷!有问题!在我们的人进入矿场之后有一队人潜伏在里面,火起来之后他们就趁机分散开来,现在不见踪影了!”   “嗯?”温怀月闻言抿了抿唇,几乎瞬间他就做出了判断,“停止你们的任务,现在立刻去找到这队人。”   “直接往装矿的列车那边去找。”   如果此刻有人趁乱闯入,那大概率目标只有那一列石矿。   对面很快领着人在火光中往列车边跑去,随即传来了令温怀月几乎要气笑的声音,“那是……不好!列车被人启动了!”   温怀月脸色阴沉了下来,任谁上一秒还在开香槟庆祝,下一秒就发现有人不止抢了他的风头还偷走他的矿石心情都不会多美妙。   能够这么迅速的加入他埋伏在矿场的队伍,并且还特意选在他制造完混乱之后出手,傻子都能明白他的计划早已泄露。   但此刻他却想不出会是谁这么做,又会是谁能够这么详细的知晓他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这一车矿石是哪一方势力想要抢夺。   圣亚菲学生会财大气粗不是夸张的说辞,这一次装箱的矿石质量和数量足够一个小城镇用上半年了。   可使用的前提是得到边境军队的使用方式,对新矿产资源的开发温家和边防军死死捂在怀里没有泄漏,就是为了垄断,哪怕有人要偷走也大概率找不到使用方式,最终兜兜转转无论卖给谁,都还是得回来找温家合作。   所以面对可能的盗窃者温怀月并没有十分着急。   最大的心理是不爽。   远方传来一声鸣笛,那列满载着矿石的火车迅速朝外驶去,温怀月眯了眯眼,“现在下令封锁以奇西州西面四个镇的所有铁路站台,把这趟列车截住。”   -   时祺坐在列车驾驶室的副驾上,身旁的安塞尔正在熟练的控制着火车的行驶。   在她发觉温怀月的可能要闹事的时候,就修改了自己的计划,有什么能比自己不出力直接拿走这批珍贵资源更畅快的事呢?   她在找到温怀月埋伏在周边的人后就基本推测出了他要做什么,在大批准备进入矿场捣乱的人她们六个人潜伏进去简直太容易不过。   接下来的事更加顺理成章,廖莎埋藏炸弹的经验很丰富,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群人在矿场的哪些地方安装了炸弹,炸弹爆炸后她们迅速占领了即将发车并且已经填满燃料的列车,安塞尔作为前黑手党成为,对于列车的驾驶竟然也驾轻就熟,不到十分钟就成功启动了列车。   “莫星遥还没有上车,”耳机里传来廖莎的声音,她在列车的后排作为接应,“加速还有多久?”   “三分钟,”安塞尔回答道:“这是老式列车,要加速到最高时速起码要三分钟。”   “那有点难办,后面的人开车追上来了。”廖莎有些无奈的说:“看起来应该回过神来了,不是很好惹,还带了枪呢。”   “不要说得好像我们没有一样好吗?”时祺笑起来。   她从座椅上站起身,拿起一旁的狙击枪,“莫星遥到哪儿了?”   “在埋炸弹,路明在边上接应,不知道能不能追上车。”廖莎汇报道。   “你要过去吗?”安塞尔脸上多了抹担忧,“他们俩自己也不是没长腿,跟不上就开车跑也没事啊。”   “没有莫星遥你来运矿吗?”时祺似笑非笑的反问道。   这一车矿她们盯了一整天,亲眼目睹四十多个工人搬了六个小时才成功装车,加上接应她们的村民一共也就二十来个人,但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以时祺对温怀月的了解,他必定会封锁一切出口,并且派人来搜查,这么大的目标,只有动作迅速才能运出去。   莫星遥一个人可以当十个人用,他必须上车。 第180章 时祺的怒火   安塞尔闻言舔了舔嘴唇,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认真说道:“金主妈妈。注意安全。”   时祺冲他摆摆手,头也不回的往后面的车厢走去,廖莎和廖露已经在车尾准备,后面跟随的人显然素质颇高,甚至准备了飞钩,等时祺赶到时,廖莎已经用刀割断三根了。   “三分钟可能有点撑不住啊。”廖莎见时祺来了,像见到了救星,她手上还拿着防护盾,免得被后面追来的车里的子弹击中。   此刻防护盾上坑坑洼洼,眼见着也快撑不住了。   “问题不大,”时祺很快在她和廖露的防护下架好狙击枪,她按下耳麦,对另一头的路明问道:“接到莫星遥了吗?”   “接到了,我们已经到旁边了,”路明回答道。   “好,”时祺淡声吩咐道:“现在想办法给后面这几辆车制造点混乱。”   路明应了声好。   他和莫星遥几乎对时祺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莫星遥拿出了一开始准备好的枪和干扰武器,隔着车窗往路边丢去,少数几辆车在干扰武器冲破下轮胎发瘪,可剩下的车显然经过改装,并且有防扎系统。   甚至连防弹功能都是顶级的。   “莫星遥你行不行?”路明皱眉问道。   “打不了,”莫星遥面无表情的看向他,然后摘下了自己的耳麦,并且关闭了所有的语音链接,“我没有练过枪械,瞄准不了。剩下的东西破不了他们的防。”   “但是主人的任务必须完成,他们追上去主人会有危险。”   “所以呢?”路明难得语气有些暴躁,要是时祺处于危险中他杀人的心都有了,这个世界上哪里去找第二个这么信任他、救过他、还给予他无限支持的老板?   “你有什么高见?”   “开出去,撞死他们,”莫星遥眸光轻闪,快速说道。   路明看了他一眼,竟然没有反驳,他只眸光轻闪,然后踩下了油门。   下一秒,一辆黑色无牌改装车从旁边的树丛里加速开了出来,近乎自杀式的冲向了追在列车后的车群中。   巨大的轰响和轮胎摩擦出的火花溅起,廖莎发出一句惊呼。   “他们这也太实诚了吧?人还能活着吗?”   一旁的时祺一言不发,面色冷静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   她趁着此刻的混乱,迅速瞄准了剩下的几辆还试图重新加油直接撞翻路明和莫星遥追上来的车。   狙击枪在她怀里发出三声沉重的响,随即就是车辆打滑并且翻车的轰响,车内有火光燃起,里面属于温怀月的人吓得赶忙从车内爬出来,却在探出头的那一刻,迎接了时祺毫不留情发射出的剩下几枚子弹,顿时捂着流血的伤口失去了行动能力。   刚刚还紧追不舍的后车此刻彻底安静了下来。   “莫星遥?路明?”廖莎在耳麦里叫道。   对面没有回声。   时祺已经在自己腰上捆住了伸缩绳,一个借力到了火车尾箱,然后灵巧的跳了下去。   所幸刚刚火车速度不是很快,此刻距离翻倒的车也不算太远,时祺很快跑到了莫星遥和路明的车边,只见车门已经被卡住,莫星遥和路明尚且清醒,没有被沉重的撞击冲晕过去。   隔着窗户见到时祺,莫星遥正在拆门的手微顿,随即仿佛做错了什么一般缩了缩脖子。   时祺懒得理他,提枪两下打开了卡住的车门,她身后火光四溢,可她身上散发的气息却冷沉至极,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的不耐与不悦。   可莫星遥和路明却忍不住的盯着她瞧。   连那冲天的火和随时可能产生的爆炸都仿佛成为了时祺的陪衬,她的身影笼罩在两人面前,仿佛古老神话中高高在上的战斗女神,就连手中的武器都是审判他人罪恶的尖锚,散发着血光。   他们从来没奢望过时祺还会亲自来救他们。   “两秒钟,你们不出来我不介意让你们再也出不来,”时祺的微冷的声音响在两人耳边,让他们下意识打了个激灵。   莫星遥赶忙从副驾驶爬出来,“主人,你怎么自己出来了?”   他上上下下的检查着时祺,唯恐她身上有什么伤口。   时祺没有理会他,转身把驾驶座的大门也打坏,然后将路明薅了出来,自己坐了上去。   “上车,”她淡声说道。   莫星遥想重回副驾驶,在时祺冷峻的目光下默默缩到了后排。   等两人坐定,时祺才一脚油门踩下,两侧空荡荡的大门带来剧烈的风,吹得她发丝后扬,列车里安塞尔默默降了点速,让时祺能够迅速开到倒数第三节车厢处。   她缩短腰间还捆着的绳索,一个起跃,在车尾驶过来时轻巧的翻身上车,莫星遥和路明赶忙紧随其后。   等三人都上来了,廖莎才松了口气,“好了,安塞尔,加速吧。”   安塞尔没有回应,只赶忙将速度提起,哪怕不在现场,安塞尔都能感受到时祺的怒火,这种情况下他可不会愚蠢的出声。   时祺上车之后就关掉了自己的耳麦,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一上车就忍不住跌坐在地上的两人。   莫星遥出于小动物的直觉,后背紧贴着墙,期期艾艾的说:“主人……我错了。”   “错了?”时祺唇角徘徊着这两个字,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等莫星遥再说什么,她突然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这一次不含任何的怜惜或调情,她下手快而狠,几乎瞬间就将莫星遥的侧脸扇得红肿。   时祺略微俯身,一把扣住了莫星遥的脑袋,她深黑的眼底酝酿着一场风暴,一字一句的问:“我给你们的命令是制造混乱吧?那又是你的哪个主人让你们去撞车的?” 第181章 狼狈和恳求   莫星遥眼底流露出些惊慌。   他躲着着回避起时祺的视线,低声说:“不这样,我们挡不下这些车。”   回应他的是时祺的又一巴掌。   但因为时祺这次扣住他的脑袋,让他连偏过头的资格都没有。   “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吗?”时祺冷笑一声。   路明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时祺这么冷酷的眼神,仿佛淬了冰的刀刃,他本能往后缩了缩,难得为莫星遥说了句话,“有一部分武器不好使用……刚刚撞车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你最好闭嘴,”时祺目光更冷了些,她偏头看向路明,语气里带着些讽刺与玩味,“我猜猜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撞车。是莫星遥说车里准备的武器都没办法阻止后面追来的车辆,你们唯一的选择只有撞上去吧?”   路明点点头,眼底浮起掩饰不住的诧异。   大概没想到时祺哪怕全程不在场,通讯还被切断,居然也猜将莫星遥的说辞猜得一清二楚。   “呵,”时祺笑起来,这一次的笑意比之前所有的冷脸都叫人发寒,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莫星遥脸上,“我准备了一把狙击枪和两把手枪,你打不中吗?”   莫星遥脑袋低得更下了些,他整个人都僵硬至极,完全不敢直视时祺的目光。   路明这才察觉出些不对劲。   “抬头,看我,”时祺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她面无表情的命令道:“告诉我,上一次离开前我亲自手把手教你怎么射击,看着你能枪枪打中十环和移动靶子,这一次为什么打不中?”   莫星遥:“……”   他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心底慌得不行,睫毛颤得厉害。   “说话,”时祺语气更沉了些。   莫星遥眼眶一下就红了,眼睛里堆起了眼泪,时祺从来没有这么严厉的逼问训斥过他。   他发根处的疼痛更剧烈了些,视野里时祺半蹲下来,强迫他将头仰得高高的仿佛在献祭一般,令他毫无掩盖的暴露在她目光之下。   可她的声音却骤然温和下来。   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不敢说?是需要我帮你说吗?”时祺缓缓说道:“因为你知道这样的撞击对你的身体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路明来说稍微重一点,他就会受重伤或者死在车祸里。”   “如果我没有立马下车,你打算做什么?偷偷弄死路明再扛着他的尸体来无辜的和我道歉?”   时祺每说一句,莫星遥就觉得自己心脏骤停一下,他瞳孔微缩,只觉得自己要大难临头。   刚刚在车里试图弄死路明展现的演技已经是他的极限,此刻他在时祺面前没有丝毫伪装,令人一眼就能看出时祺真的轻而易举说出了他全部的恶毒想法。   空气都凝滞下来,像一把拉满弓的弦,随时都可能崩裂。   “我错了,主人,”莫星遥声音在发抖,眼泪终于兜不住一颗接一颗滚下来,划过精致面庞上的擦痕,带出一阵微微的刺痛,他满脸都是恐惧,带着哭腔哀求道:“不要抛弃我!我下次不会了!”   时祺没有说话,她只静静的看着莫星遥落泪,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温声说:“你是因为我和安塞尔说你必须上车,觉得你在我心里很重要吗?”   莫星遥预感时祺接下来的话可能会令他感到痛苦崩溃,连连摇着头,恳求的看向她。   可时祺从来不会心软,她深知身体上的疼痛对于莫星遥来说和挠痒痒没有差别,只有字字诛心的言语会让他产生恐惧与痛苦。   “没有,你没有那么重要,你只是我救回来的一条鱼,你自己都说自己是我的宠物,那我舍弃你应该很简单吧?不听话的宠物,想毁坏我的计划,伤害我救回来的科研人员的宠物,被抛弃应该也很正常。”   “路明对村子而言确实比你更重要,必要时刻我只会舍弃你,明白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莫星遥痛哭出声,时祺的话像一柄长满尖刺的刀搅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碎了,此刻他甚至连怨毒的目光都不敢投向路明,只在时祺掌心里哭得狼狈至极,“主人,我不会了,我下次真的不会了,不要抛弃我,我是你的!”   时祺没有再说话,她只无声且极轻的瞥了他一眼就松开了抓住他头发和捧住他脸的手。   莫星遥慌忙抬手,妄图挽留,可时祺抽身的动作太干脆,他抓不住任何能让他依附的东西。   莫星遥的手落了空,而时祺已经站起身,这一次看向站在另一边的路明,淡声说:“跟我来。”   路明心里咯噔一声。   以他对时祺的了解,他并不觉得在莫星遥面前肯定了他的价值就代表会对他温柔以待。   等待他的大概率是和莫星遥同等的惩罚。   可他还是满心忐忑的赶忙跟了上去。   莫星遥缩在角落里,脊背抵着车厢冰冷的壁板,膝盖收在胸前。他有些绝望的看向他们离去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眼泪依旧在流个不停。   等两人抵达中间无人的车厢,时祺才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她指了指对面,示意路明坐下。   可等路明真的坐下后,她又一言不发的将他晾在对面,令他有些坐立难安,只能将脊背挺得笔直,满脸都是紧张。   “没想到时老板您会为了我斥责莫星遥,”他有点尴尬的没话找话,唇角扬起一抹讨好的笑。   “我也没有想过你会这么愚蠢,蠢到连一条鱼都算计不过。”时祺冷漠的说:“蠢到让我怀疑自己当初救下你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既然你曾经选择多次挑衅莫星遥,就应该做好被他报复的准备,而不是打骨子里轻视他小瞧他。”   “我错了,”路明睁大眼,此刻他算是感同身受了莫星遥那种恐惧,“您打我两下消消气也可以。”   当他把时祺看作追随的对象后,没有什么比她否定他的来时路更让人痛苦。   “你可是我精心选择的研究员,我怎么会打你呢?”时祺笑了笑,笑得甚至有些客气了。   路明却没有因此而心情变得更好。   他不是那条蠢鱼,他完全能明白时祺此刻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还愿意教训莫星遥一顿并且毫无顾忌,那是因为她完全把莫星遥当自己的人,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   可路明,或许曾经她也这么对待他,此刻对他的惩罚就是让他明白什么叫亲疏远近。   他变成外人了,他随时可能被时祺隔断在世界之外。   时祺说要抛弃莫星遥可能只是说说,一旦他下次再犯错,时祺换一个研究员才是真的顺手的事。   路明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他宁愿时祺打自己几下,这么想着他赶紧起身半蹲到了她腿边,着急的说:“我错了,下次我一定不会再招惹莫星遥,也会长记性。”   他有些哽咽起来:“时小姐,不要这么对我。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依靠了。”   此刻他真的有些后悔去挑衅莫星遥,谁知道这条鱼这么恶毒,居然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我对你做什么了吗?”时祺慢条斯理的问道,她的态度依旧没有变化,还是那样的客气且保持着距离。   路明这一次连眼眶都开始发酸,他只是突然想起前几天他不愿意回去睡觉,时祺强硬要求他回家的场景。   他恐惧于自己未来无法再感受她夸奖和些微关心,光是想想就觉得未来的日子无法忍受,在被黑暗组织强行折磨了几年他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科学家了 。   他在最落魄的时候被时祺捡回去,被她重新塑出脊骨和未来,他已经无法离开她。   “没有,”他低声说着,随即突然小心翼翼的握住了时祺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别疏远我,求求您了。” 第182章 多谢款待   直到列车停到了指定的地点,时祺和路明才从中间的车厢走出来。   路明有些失魂落魄却又满脸潮红,仿佛在咬牙克制着什么。   尽管是他自己恳求时祺给他一些严厉的惩罚,他也没想过会是如此令人羞于启齿的惩罚。   哪怕一切结束,细弱的电流穿过身体每一个角落的感觉还依旧存在。   只盯着时祺的背影,他都能想起她严酷的让他挺直背脊的语气和落在他胸前最细嫩皮肉上的疼痛感。   此刻或许时祺哪怕一个最平静的眼神扫过来,也会让他身体打个激灵。   时祺没有等他的意思,她一边取下粗糙的防摩擦手套一边迅速穿过车厢抵达了驾驶室。   既然知道温怀月一定会设卡拦截,她就不可能给他堵住自己的机会。   她选定的目的地就在离矿场不过八十公里的地方,甚至还没到下一个站台,这里是一段原始森林,有天然的树木作为掩盖,可以屏蔽大量卫星勘探。   安塞尔正在将列车锁死,他抬头看向时祺,笑了笑,“看起来我亲爱的金主妈妈这两个小时玩得很开心。”   时祺走到列车的控制盘前,将自己的笔记本连上,迅速删除了列车内的所有数据。   “你想要我也可以让你感受一下我玩得有多开心,”她淡声对安塞尔说道。   安塞尔赶忙摆摆手,铂金色的脑袋摆得像拨浪鼓,“这就不用了。”   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让时祺发火惩罚那必然是莫星遥做错了事。   他可不想像莫星遥一样被时祺骂得狗血淋头之后还要被她揍一顿。   时祺丢下莫星遥领着路明离开的一个小时里他坐在车尾一动不动,现在还要强打起精神去做搬运工,实在很是凄惨。   安塞尔自认自己这辈子都不想惹毛时祺,他才不会犯莫星遥那种程度的错误。   “那你现在应该做什么?”时祺轻飘飘瞄了他一眼,他赶忙谄笑着说:“我现在也要去和村民们一起搬矿了。”   说罢,他就转身朝外走去。   阿尼耶的绿色头发实在显眼,哪怕他戴上了发套,露出来的那一缕也足够令人一眼看到他,此刻他正将一辆大货车开来,在驾驶座里透过玻璃冲时祺大幅度摆手。   村里的年轻村民们被拘束在村子里很久没这么长时间出来过了,大家都很兴奋,干劲十足。   时祺处理完数据后才下车,廖莎正在指挥卸货搬运,廖露身上背着几个箱子,轻松的从时祺身旁走过,她成功荣升除莫星遥这个基因加强者之外全场力气最大的人,能轻松比普通村民多搬两倍东西,浑身都是结实有力的肌肉,几个村民围着她叽叽喳喳夸赞,夸得她耳尖都红了。   廖莎笑着看向她们,对时祺说:“我妹妹在村里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闲人,这次可算觉得自己有用了。”   廖露是个腼腆羞涩的女孩,生得高高大大的,一米八的身高鹤立鸡群,此刻听到廖莎这么说,冲时祺笑了笑,“时祺姐姐,我们很快就能把这些搬完了。”   “干得真好,”时祺面对省心的廖露态度极好,笑眯眯的夸奖道:“回去让你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我们帮时老板干活,怎么最后还要我自己请客啊?”廖莎调侃道:“太抠门了。”   时祺抱胸,“因为我准备直接给你们打一大笔钱,让你们自己去买好吃的,既然你不要,那我可就收回了。”   “要要要!”廖莎赶忙说道:“啥时候进我账户?我最近真的有好多东西想买!”   时祺笑出声来。   “你就喜欢看别人着急的样子,”廖莎吐槽起来,“你和我们一起回村里吗?”   “回,”时祺颔首。   在过来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规划了路线,从以奇西州的原始丛林直接横穿过去,不经过任何村落,出去之后就是安诺州边境,那里是温怀月的势力辐射不到的地方。   这一场卸货时间并不算长,不过一个小时众人就齐心协力把矿搬运进了几辆大卡车里。   莫星遥妄图求得时祺原谅,这一回更是尽心尽力没有丝毫保留,一个人卸了将近一半的矿,令村民们更是啧啧称奇。   阿尼耶从另一边开出来一辆商务车,这是给几人早做好的准备,毕竟货车的座位并不充足,她们会坠在后面作为保护,方便随时处理突发情况。   这次的驾驶员换了廖莎,时祺坐在副驾重新连上了属于温怀月的手机。   现在是她们离开的第三个小时,温怀月处于关机状态的手机终于重新开机,透过摄像头,他已经重新到了矿场,里面的火已然扑灭,此刻正满目疮痍。   时祺指尖轻点着车窗,在耳机里对阿尼耶几个村民说道:“出发,三个小时内必须开出去。”   庞大的车队启动,卷起泥土朝丛林深处驶去。   时祺有些恶劣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她还有一份礼物没有送给温怀月呢,调出莫星遥埋下的炸弹布局图,她按下了倒计时。   -   矿场内的混乱在温怀月抵达后彻底平复下来,他派出去追那群盗贼的人在一个小时前传来跟丢并且出现大面积人员受伤的消息。   此刻温怀月坐在临时搭建的办公棚下,有些闲散的靠在老板椅里。   对面比他想象的要强大狡猾,可是对于已经发生的事,他当然得先把自己的目的达成。   矿场的负责人站了一排,战战兢兢的看向他。   温怀月冲他们笑了笑,“几位,我才刚走,矿场里就发生这种事,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个交代呢?”   “现在明天就要发出的矿不见了,这些损失又该谁来承担呢?”   “温少爷,这是不可控的意外啊,”有人赶忙说道:“这些恐怖分子潜进来,我们防不胜防,也是没有办法。”   “哦?防不胜防?”温怀月问:“我现在问的是,你们哪位准备出来承担责任,而不是问这伙盗贼怎么潜进来的。”   “我们——”   对面的负责人话才开了个头,温怀月耳边骤然传来一声接一声剧烈的轰鸣。   冲天的火光再次在矿场卷起,铺设在矿场内的铁轨一道接一道的炸开,连办公棚都能感受到这股地动山摇的力量。   负责人们眼底溢满了惊恐,温怀月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彻底,他稳稳站起身,橘红的光跃动在他精致的脸上,令他神色难测。   很快,他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一封匿名邮件十分挑衅的躺在了他的信箱里。   ——温少爷,多谢款待,这批矿我们收下了。栖光呈上。 第182章 脚下一个,电话里一个   三个小时不到,时祺的车队已经成功从以奇西州偷渡到了安诺州,她们马不停蹄的就往栖光村赶去,到第二天凌晨就紧赶慢赶绕路抵达了落星镇的城郊。   车窗外残阳如火,早已准备在江边的大船整装待发,众人迅速将矿石又换了个位置,随即驾驶着大船朝村里驶去。   这一次的行动比时祺想象的还要顺利一点,她们甚至在回程的路上都没有遭受任何阻拦,时祺规划了一条完全远离人烟的路线,甚至全程连发现她们的人都少得可怜。   等抵达栖光村口时,赵楠已经带人在等候,看到她们全须全尾的回来,松了口气。   “你们总算到家了,”她对时祺说道:“村里新建了一个仓库,可以专门放这批材料,有什么特殊存放要求吗?”   “没有。”时祺回答道:“这批矿石的盛放需求很低,只要保持干燥就可以了。”   时祺确实暂且不知晓这批材料的用途,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她自有别的方法去弄到材料的使用方式和使用途径。   众人合力将所有材料卸下车已经是深夜,这次没什么速度要求,有说有笑的清理速度慢了许多。   等时祺回家洗完澡再一看时间,居然都十点半了,楼下传来喷香的饭菜气息。   路明下船之后就直奔了实验室,他被时祺教训一顿之后迫不及待的想立功表现,压根就没有什么休息的概念,这一次时祺并没有阻止,总得让路明过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才不枉费她狠狠提点他一顿花的时间精力。   至于莫星遥大概在被时祺骂过之后彻底学乖,从回程到回屋没多说一句话,只十分认真的将所有事情都加倍干完。   楼下的饭菜只有安塞尔能做,时祺很快下楼,她回家之后并没有吃饭而是率先清洗全身的硝烟,毕竟是从泥地里打过滚的,以奇西州的温度比别的州高出十来度,进入之后和被放进炭火炉里炙烤没什么区别。   此刻的饥肠辘辘被美食给填平,时祺舒服得喟叹出声,安塞尔在她身后细心的为她吹着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刚刚我收到学校那边的消息,让我们地下街区的老板们提前半个月过去开门。”   “嗯?”时祺筷子微顿,“什么意思?”   “一般这种情况代表着可能会提前半个月开学,”安塞尔解释道:“一般都是九月十三号开学,地下街区会在开学前两天做准备,但是刚刚我收到消息,这一次要我们八月二十七号就回去,以我的经验,可能是圣亚菲要和哪边合作开展活动。”   “比如呢?”时祺问道。   “前年和别的几所高校合作,提前了二十天开学,开展了一次学术交流。大前年和联邦旅行部合作作为试点,在圣亚菲拉了全校学生出校旅行。今年不知道是什么。”安塞尔思索一下,“联邦哪个部门有新的变动基本都会选择圣亚菲作为试点。”   时祺这才点点头。   等到她回了房间,如安塞尔所说,圣亚菲通知提前开学的短信很快就到了她日常用的手表里,并且说明了原因。   【亲爱的时祺同学,您好,请您于八月二十八日前抵达圣亚菲开展为期半个月的联邦军事营训练,切勿迟到。】   她有些离奇的看向这则通知,安塞尔说的和别的高校交流或者和旅行部合作她都能理解,在圣亚菲开展军事营训练她属实不能理解。   在上层阶级看来,圣亚菲里只有两类人,未来要么成为联邦螺丝钉的低等级生,要么变成天龙人继承人的高等级生,军事化的目的在哪里?   但并不等她想通,手机又震动起来,这一次显示的是时裕的加密来电。   时祺略微扬眉,按下了接听键。   “什么事?”   “昨天学生会和温怀月进行交易的矿物被人劫走,他今天早上来向我协商赔偿。”时裕缓缓说道:“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时祺短促的笑了一声,“哥哥,这种事怎么会和我有关系呢?”   “温怀月的矿场发生了两轮爆炸,第一轮是他自己干的,第二轮里使用的炸弹却完全不同,是T368炸药,一种十八年前研发的,威力大便携容易制作但已经十分落后的弹药,”时裕说道:“你在炸毁632实验室的时候用的也是T368。”   “这能代表什么?”时祺轻嗤一声,“你是来审问我的吗?”   对面的时裕深深叹了一口气,“你不相信我对吗?如果你想要这批矿,又何必亲自过去以身犯险,直接和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甚至你想劫走,我可以和你一起做。”   时裕并不在意时祺有没有劫走这批矿石,他只是又陷入了恐慌之中,如果这件事是时祺干的,那就代表着她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势力,从去矿场破坏到后续完整运输出所有材料并且至今没有被温怀月拦截。   时祺是真的铁了心要离开时家,不借助时家的势力,她在外面有自己的天地。   而时裕甚至没有和她同行的资格,他早已被她狠狠甩在身后。   可前段时间时祺对他的惩罚已经让他有了分寸,见对面不语,他捏了捏眉心,“好吧,请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假期玩得开心吗?”   “还行,”时祺赏了他两个字。   “最近有人给我送了一件礼物,是关于温家边境的矿产资源的相关资料,妹妹你感兴趣吗?”   时祺眸光轻闪,唇角扬了扬,主要是为时裕的识趣。   她并不想让时裕进入自己现在的生活,但他主动献上的礼物没有不要的道理。   “发我邮箱。”   叮的一声,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不到两秒钟,那一大堆资料和实验数据就已经躺在了时祺的邮箱里。   对面的时裕松了口气。   这本来就是他这通电话的目的,原本还怕时祺不接受,幸好她没有拒绝,这让时裕心里多了点满足感。   时祺原本想关闭邮箱的动作微顿,在时裕的邮件下不知何时还躺了另一份未开封的陌生邮件,她点开后里面打着几个字。   【主人,求你见见我(˚‧º·(˚ ˃̣̣̥⌓˂̣̣̥ )‧º·˚)】   在她打开这封邮件的同时,她窗户外多了点细微的动静,时祺迅速推开窗,低头就和莫星遥哭得已经红肿的琥珀色眼睛对视上。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此刻见到时祺推门眼泪止不住的又流了下来,他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主人……可是我真的好想你……我错了……”   尚未挂断的时裕听到电话里的窸窸窣窣声不由得问道:“你在忙吗?”   时祺趴在窗边,漫不经心的说:“不忙。”   她看了一眼此刻紧紧扒着窗柩的莫星遥,示意他进来。   莫星遥如蒙大赦,赶忙从窗户上爬出来,他不敢出声,小心翼翼的蹲在了时祺腿边,额头抵着她的腿侧,随即却被时祺一脚踹倒被迫躺在地面,紧接着她抬腿踩上了莫星遥的胸口。   她居高临下的越踩越重,胸口的窒息感紧随而来,莫星遥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喘。   “怎么了?”   这句声音传到了开着扬声器的听筒对面,引来时裕有些不安的疑问。   “说了没事,”时祺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这次圣亚菲和联邦军队为什么会联合开集训营?”   “不知道,”时裕将疑问压下,认真回答起来:“但是这次被派来做临时总司令的是陆越山。” 第184章 莫星遥的赔罪   “陆越山?”时祺细细呢喃了一下这个名字。   率先能想起来的居然是他大胸大屁股,紧接着就是他被自己压在床上狠狠打了一顿的狼狈模样。   “是陆祈的小叔,”时裕介绍道:“陆家情况比较复杂,他比陆祈只大十岁,现任联邦中央军区副司令。这一次和圣亚菲的合作全程由他提出,并且也是由中央军区下派军队过来。”   “开学之后可能会临时管控圣亚菲一段时间。”   好大的军威啊。   时祺嗤笑了一声。   “如果你不想去,可以不去。”时裕赶忙说道:“小姨被临时委派成为圣亚菲军区总指挥,你可以去找她。”   “为什么不去?”时祺饶有兴致的说道。   时裕立马警惕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问:“你认识陆越山吗?”   “不认识。”时祺淡声回答,她脚下无意识的更用力了些,乖乖躺在地上的莫星遥没忍住又发出一声闷哼,在接收到时祺警告的目光后他才赶忙咬住自己的指节,强忍着难受。   时裕沉默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甚至他可以说敏锐得过分。   这一句又一句,他怎么可能听不出那是别的男人的声音。   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时裕黑沉的眼底闪过一抹克制与忍耐,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说道:“妹妹,我胸口最近有点疼。”   “它们好像因为总有东西坠着,变大了好多,你想看看吗?就像你上一次看它们那样。”   时祺微顿,随即忍不住啧啧称奇。   时裕确实很会勾引人,哪怕隔着电话都能将自己最大的优势展露。   她脚下的莫星遥果然闻言僵硬起来,却又因为被时祺刚刚教训过一顿,不敢露在脸上,他只抬手扣住了她的足踝,在上面虔诚的吻了几下,就像小鱼在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时祺毫不留情的将他的手一脚踹开,随即再次踩上的了他的胸口,拖鞋塌陷在硕大的胸肌上,莫星遥轻嘶一声,随即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这次是疼的。   时祺的目光再次扫过自己的邮箱,突然在其中的一封邮件上顿了顿,随即她唇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有时间再看吧。行了,我累了。你可以挂了。”   “不过你送了我一份礼物,我也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发你邮箱了。”   在时裕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挂断了电话,另一头的时裕有些怔愣,随即又愉悦起来,毕竟不是谁都能收到时祺的礼物,他迫不及待的打开自己的邮箱,只见里面正躺着一本电子书——《贤惠男人最好命》。   他默默点开后翻了几页,认真观摩起来,但等看到中间,脸色却越来越红,快到末尾才下意识赶紧合上。   但这本书的内容仿佛有魔力一般,依旧回荡在他脑海里。   第一章第一节第一讲《一个好男人该怎么做到贤惠与大度》。   第二章第三节第一讲《当无名无份的地下情人也是一种福气》   第四章第五节第六讲《争风吃醋的男人招惹女性厌烦的原理与如何通过此招陷害他人排除异己》   第六章第十二节第七讲《如何假扮人淡如菊惹人心疼的好男人——爱人有别的情人该如何令她最爱你》   第七章第一节第一讲《床上伺候的功夫到位,让她对你爱不释手,要舍得对自己下重手,一次自虐换来百次恩爱》   最后第七章的尺度大到令人难以接受,时裕感觉指尖都在发烫,但他想了想没忍住,又沿着目录多看了几页,最终还是默默合上了。   还是下次有时间再细细观摩这本书用以充实自我,这次看得还是有点太快了。   另一边时祺挂断电话之后才终于看向躺在地面的莫星遥,她脸上的表情淡了下来,深黑的眼瞳像一片漩涡,直直注视对方。   “莫星遥,”她缓缓说道:“你可以不要哭了吗?”   莫星遥闻言用手胡乱擦了擦脸,他赶忙点点头,强忍住眼泪。   这几天的恐惧快压垮了他,时祺越是不理他,他就越崩溃痛苦,在列车边和回村之后干活还能分散一下注意力,可等他一个人孤零零回家之后,只会被立马汹涌而来的孤独和恐惧压垮。   “所以你是来干什么的?”时祺问道:“来我面前哭一场?”   莫星遥从口袋里拿出一条他编好的穗链,上面还有两片红得像火的鳞片,他小心的将穗链系在时祺足踝上,有些哽咽的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主人,求求你原谅我吧。”   “我只是想来送你一份礼物。”   他掀起自己的衣服下摆,姣好的腹肌和胸口上已经有了鳞片覆盖,但却只覆盖在心口与两边腰侧,这让他的身体更加像一件艺术品,而在他心口最核心的位置缺了两片鳞,留下了一道伤疤。   “这是新长出来的护心鳞,是我最漂亮的鳞片,主人,送给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第185章 返校   时祺收下了莫星遥送来的礼物,勉强算给了他颗定心丸,顺便把时裕发来的矿产资料打包送给了路明。   假期的缩短让她待在村里的时间也被迫缩短,在安宁和她交易要求的药品终于到齐的那天,她同赵楠清点完数量后就和安塞尔一起踏上了返校的列车。   等她们抵达摩根小镇前,这里已然被联邦军队戒严,要进入的学生都需要严格接受检验,小镇商铺的老板们也并不例外。   安塞尔携带她们从村里带回的药品提前走商家通道回了黑诊所,时祺则开始在校门口排队。   遥遥的就能看到阳光下陆越山戴着墨镜穿着军装的身姿站在一旁,他立得笔直的旁观着每一个进入门内检测的学生。   联邦军队比所有学生想象的要强硬许多,不管等级如何都必须下车进行检验,同时所有豪车都不准进入校园。   或许这也是陆越山亲自来的原因,否则镇不住这么多高等级学生。   甚至这一次只开放了一条通道,圣亚菲校园内隐形的规则被他强势粉碎了个彻底,无论哪个等级都得排队。   高等级生们在队伍中窃窃私语的抱怨,低等级生们却有些忐忑起来。   毕竟上一个准备插队的高等级生被陆越山带着联邦军队狠狠教训了一顿,现在那个习惯在学校里作威作福身弱体软的高等级男生正在操场上艰难跑圈,眼见着脸都快白了也没有人敢喊停。   有这么一出之后高等级生们都不敢再说话了,低等级生们却害怕遭受忌恨,每个人恨不得飞奔过这扇门。   现场难得平静了下来。   很快,一辆大多学生都熟悉的车驶来,陆祈从车上下来,众多眼睛都看向他,却只见他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精准的将目光落在了正在默默排队等待进入的时祺身上。   显然,时祺也看到了他,但只极为平静的扭开头,仿若两人并不认识。   从上次列车劫持案之后他就没见过她,但他相信他如果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她打招呼,一定会被她毫不留情的狠狠甩脸并且在下次不知情的时候被报复回来,因为她向来慊他是个麻烦。   陆祈的视线只停留了很短暂的一刻,甚至除了时祺无人知晓他究竟在看,但他还是忍不住为自己想到的事而略微扬了扬唇角。   他估计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他要去小心揣测另一个人的心里在想什么,并且努力讨她开心,不让她讨厌。   随即他站到了队伍最末尾。   他小叔的性格他也知道,完全没有当众下他面子的想法。   见陆祈来了都得好好排队,原本还窃窃私语的高等级生们顿时都安静了下来,场内顿时只有操场上一边哀嚎求饶一边跑步的男高等级生的声音。   时祺跟着队伍往前走,手机上发出一声响动,是比她先返校此刻已经回宿舍的姜仪青发来了。   【来吃瓜来吃瓜】   下面附赠了一个链接,是校园论坛的帖子,上面写着【这一次怎么这么严格,李元一个b级生都被拉去惩罚了,太可怕了吧】。   时祺点进去,看到了下面各个高等级生们带来的小道消息。   “我听说是联邦军队内部出现了矛盾,咱们面前这位和他大哥吵架,这才被派来咱们学校冷静冷静。”   “那这不是相当于发配了吗?陆家内部出问题了?”   “应该不是陆家内部出问题了,纯粹是咱们这次的总司令和家里闹翻了。”   “难怪火气这么大呢,李元这不是撞枪口了,幸好咱们刚刚没动。”   “真的假的?陆家内部不是一向很团结吗?这一次会把他们不友善的一面展示出来?陆祈不是也没顶撞去了最后面?”   “对啊,陆家这样的人家做什么都可能是做戏吧?而且不是都说陆越山正得发邪?”   “那你就能保证整得发邪这个不是人设吗?”   “未来他不会把火气撒我们身上吧?还有整整半个月啊,想想就好痛苦,连车都不给进,圣亚菲这么大难道我们真的每天骑自行车上学吗?”   “恭喜你,答对了,我刚刚已经看到联邦军队把自行车搬进来了,据说每人一辆作为出行工具。”   “天姥姥,这学没法上了!”   眼见着快排到自己,时祺将手机按灭收进了口袋里。   她并不觉得陆越山是会将情绪带进工作中的人,而且依照时裕给她透的消息,这次集训就是他主动提出,更不可能是和家里闹翻之后的产物。   但陆越山来圣亚菲这一趟却更加耐人寻味起来。   她也很好奇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门口亮起绿灯,在时祺身上扫过的扫描仪传出通过的声音,但在时祺准备进门时,一旁却传来陆越山的声音。   “等一下,”他走到时祺身旁,看向待在她肩头的红豆,“这是你的宠物吗?”   “是啊,”时祺颔首,“应该没有规定不准带宠物吧?”   红豆靠在时祺脖子上,柔软的皮毛在陆越山靠过来时顿时竖起,有些警惕的看向他。   “给它也做个检查。”陆越山对一旁的军官示意。   时祺抬手安抚了一下有些暴躁起来的红豆,任由扫描仪在它身上扫过,这才对陆越山投去目光,“可以了吧?”   扫描仪显示通过,陆越山这才摆摆手示意放行。   红豆抓住时祺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吱吱叫了两声撒娇。   “行了,知道你不喜欢被别人碰,晚点给你吃小肉干,”时祺摸了摸它的脑袋,很快就回到了宿舍。   姜仪青已经把宿舍打扫了一遍,见到红豆后忍不住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她围着红豆不住的转圈,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小时候她就想养个小动物,可惜家里没这个条件。   在过来之前时祺就提过红豆的存在,姜仪青海特意为她准备了小礼物,一大包坚果。   等红豆捧着坚果和小肉干去床上吃,时祺才终于有时间看向摆在床上的那套统一发放的军装制服和军靴。   在她们进入学校后手表里就已经多了一则通知,要求所有人都穿好统一制服,只要进入学校就代表着为期半个月的集训开始,随时都可能吹响哨声。   时祺和姜仪青换上衣服后去食堂吃了顿饭,直到她们快入睡前学校里风平浪静,等到凌晨十二点半,学校里才响起刺耳的铃声,将所有已经陷入睡梦中的学生叫起来去操场集合。   一部分人衣服都还没穿好就匆匆赶来,操场上顿时溢满了迷茫的目光,直到一队明显带着腥风血雨的严厉气息的军队走到众人面前,学生们的手表才骤然亮起,上面显示着分班与对应的教官。   时祺和姜仪青分在同一组,她们摸黑找到了训练场地才发现这里放满了背包,里面只有几块压缩饼干和一把刀,紧接着她们的手表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来自联邦总军区的通知。   【各位同学们,恭喜大家开始联邦军区在圣亚菲的第一场演练,为了判断大家的素质与力量,请在明天早上之前,走出西面的猎区丛林。过程中允许互相合作,但禁止暴力攻击,违者将接受惩罚。】 第186章 莱利的异常   不少人看到这则消息两眼一黑,尤其是高等级生。   平常这片丛林都是用来折磨低等级生的,他们哪儿进去过啊?特别是前两天才刚刚下过雨,绝对泥泞不堪,行走艰难,而且面积那么大,谁知道一晚上能不能走出来?   “我抗议!”有人在人群中说道:“你们这是在虐待学生!”   当即有教官走到他面前,叫嚷的高等级生看向他们,怒目圆睁,“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敢动我试试!”   最前的领队是个女教官,她留着干脆利落的短发,此刻还带着护目镜令人无法看清楚她的目光,但也能看到她正在打量那个学生。随即她毫不犹豫的将高等级生一把摔倒在地,冲身后的几个教官摆摆手,很快就有人捂住他的嘴,直接将他丢上了即将出发前往西面丛林的越野车上。   “还有谁想要抗议?”她扫过被她的操作吓得噤若寒蝉的学生们,缓缓说道:“我并不在意你们的家世如何,我唯一听命的只有联邦军队,所以这一次你们的训练任务是从丛林里走出来,那我就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用任何方法逃避。”   “明白了吗?”   “现在诸位可以配合排队上车了吗?”   等级稍微低了些的学生们配合上车的行动十分迅速,高等级生们却只觉得自己遭受了挑衅,来自面前这个口出狂言的上校的挑衅。   但很快,陆越山就来到了现场,哪怕再有人想闹,也不敢在他面前闹起来。   时祺坐在车里感受着颠簸,从进入丛林的那一刻起她就在默默计算着距离,这一次似乎和丛林生存赛一样,是随机分配的距离,有的人被丢进最里面,有的人被丢在边缘地区。   她和姜仪青在上车后就被分开,等车停稳后时祺被要求下车,她适应了一下黑暗的视线,这才有时间观察周围。   到了此刻,她依旧很难理解陆越山究竟想做什么。   但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仿佛在克制住高等级生们嚣张气焰,让他们难堪,将他们打入和低等级生相同的境地。   甚至根据时祺的观察,被丢在丛林边缘的也大多数都是低等级生,要走出去实在太简单了。   当然,时祺此刻站立的地方偏中间,不算前也不算后,顶多一两个小时她就能走出去。   她将自己的身影藏进了黑暗中,准备沿着边线往外走,却骤然察觉到对面有人走近,她眯了眯眼,打开了强光手电筒。   灌木丛里走出来一道身影,金色的发丝在手电筒下闪烁,他抬手半捂住眼睛,被这一道强光刺得短暂失明了一会儿,也让时祺终于看清楚了他是谁。   ——莱利。   真巧。   看来这次还真是一视同仁,就连奥克兰帝国的皇子都被拉过来了。   时祺略微扬眉,准备趁着他眼睛还没好绕路躲开。   但地上累积的枯枝发出的一点粘稠声响让莱利迅速听到了她的方位,然后朝她扑过来。   时祺一个闪身躲过,抬腿朝他腰侧踹去。   莱利闷哼一声,他捂着腰,哪怕此刻眼睛还看不到却已经赶忙说道:“别走,是你吧?女官小姐。”   时祺并不意外他能够认出自己,毕竟她和莱利交过不止一次手,而她也不止一次发现莱利的感官格外敏锐,哪怕她没有露过脸,他也总能认出她。   强光的晃动已经习惯,莱利勉强的睁开了眼,终于看清了一点时祺的轮廓,他忍不住笑起来,“居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暗杀的刺客呢。”   时祺:“……”   她沉默片刻,这才说道:“所以你现在又在被刺杀?”   莱利点点头,“对啊,不过这次是我自找的,所以不准备向联邦军队报备,刚刚自己处理完,就碰上你了。”   “我还以为要被人发现了呢。”   难得的,莱利笑得格外灿烂。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往回走。”   “哦,我介意,”时祺面无表情的说:“你离我远一点。”   她的手电筒晃去莱利身后,果然看到那后面正躺着一个男人,脸被血迹糊满看不清真容,肩膀也正在源源不断的涌出血迹。   “可是我在这里只认识你,”莱利叹了口气。   时祺在他视力恢复前从联邦军队准备的背包里拿了一块黑色护目镜戴上,但重新抬头看向对方时,准备往后退的动作却顿了顿。   只见莱利被刺得发疼的眼睛眯了眯,他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时祺。   深色的军装严丝合缝,肩线平直,腰封束出利落的线条,她此刻的目光沉且冷,袖口的金属袖扣反射出细碎的冷硬光泽,护目镜严严实实遮住脸她的眉眼,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半截脸,这样的遮挡反而令她整个人的气质更加锋利与遥不可及。   帅得要命。   他略微后退一步,突然想起这几次和她见面时她对自己的羞辱。   他一只手捂住有些发烫的脸,也捂住了脸上残留的血迹。   一种从未有过的渴望涌上心间,令他整个人的血液都似乎在被灼灼燃烧。   ——好想让她此刻再羞辱自己一次。   时祺肉眼看到他整个人都不对劲,她抱胸站在离他不远处,细细打量起他来。   莱利张了张红润的嘴唇,时祺蹙眉,“你说什么?”   莱利跌跌撞撞的往前走了两步,她这才听到他有些恳求道说:“你可以,再骂我一次吗?”   时祺:“?”   莱利连手指都在发烫,修长的指节捂在脸上,他的大脑无法控制自己的嘴,有点难受的接着说:“就像你前两次骂我下贱一样。” 第187章 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莱利刚刚将话说完便忍不住睁大眼。   他为什么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他为什么要让时祺骂自己下贱?   他真的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显然不是。   就算是他也不该说出口。   莱利金色的眼睛有些无措的看向对面正面无表情凝视着自己的时祺,可在再次看到她那身军装时,又忍不住的心口砰砰直跳。   但紧接着,时祺就在她面前戴上了更炫酷的防毒面罩。   莱利目光更迷茫了些。   “过来,”时祺冲他招了招手命令起来。   莱利额头上多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在心底应该抵触这种招狗一样的命令,可是腿脚却忍不住的走过去。   时祺温热的手贴上他的脸侧,他下意识像小狗似的蹭了蹭。   时祺眉心轻蹙,感受到他脸上的高温后一把推开了他,走到被他解决掉不知是死是活的那名奥克兰间谍身边。   来人正穿着圣亚菲的同款军装制服,胸口还有铭牌,竟然还是个c级生。   在刚刚莱利开始发疯的时候她就嗅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现在靠近些才能借着手电筒看清,面前的男人连血液都还是温热的,在夏日夜晚冒着白色的蒸汽,她怀疑让莱利不受控制的大概率就是血液里冒出来的东西。   时祺拿出矿泉水瓶,干脆的在他身上割开另一个伤口,然后放了小半瓶血收回包里。   做完这些,她没有再看莱利,准备转身就走。   “你就不管我了吗?”莱利有些可怜的靠在树边,他想咬牙让自己心口别跳了,但是每多看时祺一眼他心跳似乎就有一次加速。   好想让时祺打自己几巴掌。   或者像第一次一样,让毫不留情她摁下自己的伤口,带来难言的酥麻和疼痛。   要是她可以命令自己脱下的衣服给自己更可怕的责罚就更好了。   天呐,难道他真的是个下贱的男人?   他眼眶泛红,觉得自己一百分有一百二十分的不对劲。   “我为什么要管你,”时祺淡声问。   不行,时祺就是这样对他说话,他都觉得好酷。   莱利艰难的别过头,他轻喘了一下,这才说道:“对不起,那你离开吧,我怕我等会忍不住了。”   “忍不住?”时祺闻言却反倒故意的似的,她也不走了,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说:“忍不住什么?”   莱利:“……”   他已经大概摸清了,自己可能中药了。   他发誓平常绝对不是这么下贱的人!   可他怀疑时祺再在这里留一会儿,自己可能会忍不住跪着求她扇自己几巴掌,那才是真的尊严和面子都消失得一干而尽。   此刻他还能尽量保持平静的和时祺对话已经是发挥了全部意志力的结果。   树林里安静了下来。   时祺在离去和看乐子之间果断的选择了看乐子。   莱利抿了抿唇,“我中药了才会变得这么奇怪对不对?”   “对,但这只能代表你能力不行,”时祺直白的说:“在你自己选择要解决掉潜伏在圣亚菲等着杀你的间谍时没有丝毫防备之心。”   莱利进入联邦后遭遇的几次刺杀每一次都巧合的遇到了时祺,那几次他都在时祺的帮助下顺利完成,这一次他准备自己解决时却反而出了问题,还是很愚蠢的问题。   那双墨镜下的眼睛哪怕无法被人看清,莱利也能确定里面一定溢满了轻视。   十九岁的少男被迫经历从高台跌落后只能快速成长起来,成长到能够自保,可现在显然他还不够格。   所以时祺并不奇怪他会被自己的亲人们一次又一次用最粗暴的方式暗杀。   要杀他根本不需要费太多脑子。   不止时祺在轻视他,联邦的高层也并没有把这位远道而来的外宾当成一回事。   莱利闭上眼,金色的发丝仿佛都委顿了下去,他往时祺面前走了两步,将两人距离拉近些,“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你会怎么做?”   时祺轻笑一声,笑里带着令人牙痒痒的张狂与嚣张,“你问我?如果我在你的位置,压根就没有被人从储君的位置踢下来的可能。”   以时祺这几次展露出的素质而言,莱利很难对她产生质疑,起码他无法用自己的经历去质疑她,这也是他一直都怀疑时祺并不是普通人的理由。   而到了现在,他都不知道她究竟是谁,她却已经对他了解得底朝天,这就是差距。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这一次离时祺更近了,他像只默默试探的幼犬,举起爪子碰了碰时祺的衣角,声音软化了些,“那女官小姐,你可以教教我该怎么做吗?”   他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那些被他压抑着的渴求此刻终于露出真面目。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搭在她肩头,诱惑道:“帮帮我吧?求求你了。”   时祺站得笔直,感觉面前的莱利像只在吸人的金色大猫,除了体型大毫无攻击力。   他找到了让自己不在药物控制下给时祺跪下的方法,那就是换一种方式粘在她身上。   “你要和我做交易?”时祺问:“但你有什么?我可不做亏本买卖。”   “什么都可以,”莱利脸埋在她冷硬的制服布料上,“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稍等,”时祺语气平静的说道。   她在自己的手机上调取出键盘,迅速输入了五分钟,这才将长达一千字的协议递给了莱利。   “这是什么?”莱利看到字就开始发晕,眼睛只能盯着时祺修长的指尖转动。   “既然是交易,那我总得拿点利息吧,”时祺将他从自己身上拽下来,“签字,我保你在联邦这几年不会出事,但你未来必须履行契约。”   “什么契约,”莱利在已经快变成浆糊一样的大脑里努力找到一丝清明。   “自己看,”时祺把手机丢进了他怀里。   太长了,字也太小了,莱利看了几行只觉得头晕眼花,时祺的气息从他怀里远离,他有些难以忍受,赶忙拿起笔在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好,我签。”   他将手机递给时祺。   “现在,我可以再靠近你一点吗?”   时祺瞄了一眼上面属于莱利的名字,伸手抵住了他的额头,一支镇定药剂被她轻而易举的注射进了莱利的脖颈间。   莱利顿时膝盖一软,脱力往下坠倒,他为了借力拥住了时祺的腰,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从脖颈涌上天灵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冻成冰雕,但此刻他也冷静了许多,终于隐约察觉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时祺摸了摸他搭在她腰间的脑袋,语气恶劣,“莱利,我会履行我的承诺,但是我希望等你清醒过来之后不会后悔自己签下的东西。”   “当然,后悔也没有机会了。”   时祺从来无所谓是否趁人之危,莱利在药物作用下不想看毫不犹豫签下的是一份极为不平等,甚至在未来需要付出他无法想象的东西的条约。   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拿到她手里的东西,就一定要执行,她也多得是办法让莱利执行。   时祺此刻看莱利宛如在看一只自己撞进网兜里的猎物,连细弱的挣扎都令她格外满意。 第188章 接近她,引诱她   莱利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时祺在说什么,脑袋却还是忍不住追逐着她温热的手,注入的镇定药剂发挥作用还需要一点时间,可下一秒,他肩膀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转瞬他就被掀翻在地上。   而在两人的身后,埃里克正冰冷的看向莱利,他绕到时祺身旁,关心的问:“没事吧?他在纠缠你吗?”   时祺有些诧异的看向埃里克,学校里的s级是批发的吗?一下就碰上了两个。   她并没有忘记这里的尸体还在散发不明气体,拿出另一个防毒面罩,扣在了埃里克脸上。   “自己戴好。”她淡声说道。   她可不想同时救两个人,身上携带的镇静药剂也不够了。   埃里克眼底多了些笑意,哪怕不知道时祺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赶紧乖乖扣好脑后的搭扣。   等系好之后他才有闲心看向还脱力的趴在地上的莱利,在察觉对面是谁后扬了扬眉,眼底更多了丝警惕。   “这不是奥克兰帝国的那位皇子吗?怎么趴在地上啊?”   他仿佛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干的这件事一般,有些好笑的悠悠说道:“这也太不体面了。”   莱利:“……”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镇定剂或许终于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莱利的大脑起码能稍微思考一下,他眯起眼睛注视着埃里克。   这个人他认识,是阿玛尔家族的继承人。   看他像条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对时祺的维护和对自己的敌意,莱利冲时祺伸出手,狼狈的脸上露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我们才刚刚达成合作,你的朋友就这样羞辱我吗?”   “他不是我的朋友。”时祺缓缓说道。   埃里克脸上的笑容微僵,哪怕被防毒面罩掩盖莱利也感觉得一清二楚,他心底闪过一丝快意。   他就知道以时祺这种独狼一般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承认面前的男人是她的朋友?只要她否认,埃里克展现的亲昵不就都成了笑话。   “把他扶起来。”时祺对一旁的埃里克说道。   “我为什么要把他扶起来?”埃里克抿了抿唇,满脸不情愿,他压低声音在时祺耳边说:“如果我不是你的朋友,那我又凭什么听你的命令?”   “因为是你把他弄倒的,”时祺理所当然的说。   “被我弄倒的人多了去了,”埃里克说:“难道我要一一把他们扶起来吗?”   “快点,”时祺无视了他的抗议,直直看向他催促起来。   “你就是吃准了我不会拒绝你,”埃里克见她眼底闪过不耐,在嘴里嘀咕了两句,到底还是蹲身把莱利从地上扶起来,他打量了对方两眼,在时祺看不到的地方充满恶意的说道:“一个废物一样的皇子,连自身都快难保了,就不要肖想自己不该肖想的人了。我要是你,在这种境况下,早就找把枪去享福了。”   埃里克对奥克兰帝国的事知之甚深,当初莱利刚刚踏上联邦的土地,他的个人经历和身份就几乎躺在了联邦所有高层的桌面上。   “是吗?”莱利冷笑了一声,在时祺面前的装模作样消失殆尽,“可我就是活着,还在她的帮助下活得好好的,未来还会想尽办法接近她,引诱她,让她怜惜我,我们见面的每一次都是你难以想象的经历。”   埃里克停顿片刻,这才说道:“是吗?说了这么久,我怎么发现你好像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莱利半垂着头,他无法反驳埃里克这句话。   埃里克高高在上,露出属于胜利者的残忍笑容:“你不止不知道她的身份,也不知道她的名字吧?否则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叫过她一声,离开了树林,你甚至找不到她,那你又争什么抢什么?”   他慢条斯理松开了莱利,退回了时祺身边,脸上平静至极,仿佛发生在刚刚的暗流涌动并不存在。   时祺见莱利被扶起来,这才说道:“体力恢复了就自己走出去。”   “差不多了,”莱利喘了口气,靠在树边与时祺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没有在此刻说出躺在树丛里正被植物遮掩的奥克兰间谍,他没有再纠缠什么,“你们先走吧。”   时祺闻言转身就往树林外走去,埃里克见状深深看了莱利一眼,紧随其后,等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莱利才轻轻呵笑一声,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散去,他冷漠的看向一旁的倒在地上的c级生,按下手机发了条信息。   并未过多久,几个同样带着c级生铭牌的人走来,他们之间甚至不需要交流,就开始处理起地上已经失温的人。   “不要让他死了,”莱利淡声吩咐。   “殿下放心,”有人应道:“您身边真的不需要人留下保护吗?”   “不用,”莱利抽出纸巾缓缓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你们撤一部分人回到我母亲身边保护她。”   “那您呢?”   莱利笃定的说:“我迟早会回去的。”   他不会容许自己一辈子待在联邦做可笑的人质。   而现在,他找到了最好的合作人选。   -   走出几公里之后时祺就将自己脸上的防毒面罩摘下了。   她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埃里克,十分不留情面的说:“不要跟着我。”   “你怎么总是把我用完就丢?”埃里克被她给气乐了,“我很见不得光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时祺没有否认。   “我知道,你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在圣亚菲和我扯上联系,”埃里克颔首,“放心吧,等快到丛林口你可以先出去,我不会和你一起走。”   他能意外遇到时祺,本来就不是来给她添麻烦的,反正时祺嘴毒又气人他已经习惯了。   时祺这才默许了他的跟随。   但很快,埃里克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露出些欲言又止的神情。   果不其然,时祺看到了也只假装没看到,他有点无奈起来,想让对方主动询问简直比登天还难。   “时祺,你觉得我身材怎么样?”他突然问道。   时祺:“?” 第189章 黑市   时祺到底还是给了点面子,不紧不慢的从埃里克的肩线滑到腰际,又漫不经心的收回。   不得不说,哪怕在男人堆里,他的身材也是顶级的,比例漂亮得像用尺子量过。   但是这不是重点,她饶有兴致的抬眼,稳稳接住了埃里克那双深蓝眼睛里的目光,仿佛两片深海在浅滩处相撞。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埃里克笑起来,笑意从唇角一路蔓延到眼底,“你能这么问,看来在你眼里还不错。”   随即他顿了顿,带着点故作懒散的试探,“那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他不笑的时候眉骨深邃,轮廓锋利,笑起来又会柔和很多,像冬日里冷杉林照入了一束光,竟然难得的驱散了属于他自己的冷肃。埃里克的长相当然也是堪称赏心悦目的。   “好看,”时祺给出了中肯的回答,语气不咸不淡,却也没有敷衍了事。   埃里克顿时愉悦起来,问出了他最后的问题,“那和时裕比呢?如果我和时裕同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先看我还是先看他?”   距离假期他见到时祺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时裕对自己居高临下投来的挑衅像根刺扎在心口,让他每每想起都一肚子火气。   他连时祺的手都不敢碰,时裕却大摇大摆的在他面前露出数不清的吻痕炫耀,这个贱人!   在努力健身了一个假期,让自己的身材变得更加完美之后,他并不觉得自己比时裕差在哪里,甚至他能确定自己现在身材一定比对方好。   在他面前装什么装呢。   但时祺却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有什么区别吗?“   “起码能让我在某些事上有点自信?”埃里克也没忍住坦然笑起来。   他和时祺很难得有这样平和欢快的氛围,他也很少有真的把时祺逗笑的时候。   哪怕在小时候的梦里他也没有做到,没想到这一次在树林里居然无意中成功了。   他并不知道这是沾了时祺刚刚骗莱利签下了不平等合约,心情颇好的光。   “所以你觉得你会先看向谁?”埃里克只接着问。   时祺想起时裕最近还时不时发到自己对话框里的自拍照片,意味深长的说:“可能会先看向他吧。”   毕竟以时裕现在时时刻刻佩戴乳钉的作风,谁都会忍不住率先朝他胸前看去。   她们的对话框里一直记录着时裕的变化,从浅粉到现在的艳红,时裕太知道怎么发挥自己的优势了。   时祺还是比较注重“内在”吸引力的,毕竟她身边身材好的男人简直太多了,这是最不值一提的竞争力。   但她当然不可能将这种事告知埃里克。   毕竟她在摩根小镇早就给埃里克打过预防针,她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埃里克被噎住,任凭他后续怎么追问为什么,时祺都没有再给他答复,等快到树林口,他才遵循承诺停了下来。   时祺背着身冲他潇洒摆摆手,完全没有看他有些怨念的脸一眼。   刚走出树林,时祺就听到头顶传来报数声。   “第一名,f级生——时祺。”   她朝前看去,只见出口处已经有教官坐成一排,陆越山坐在最中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些欣赏。   “耗时一个小时零三十八分钟,很不错。”   陆越山向她颔首,夸赞起来。   大多数低等级生都被安排在靠近出口的地方,但也不是所有低等级生都进入过这片密林,要从里面走出来总会有些难度。   时祺对这样的瞩目有些头疼。   她已经尽量放慢速度,但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第一个出来的,早知道应该让埃里克先出来才对。   她可不想被陆越山盯上。   但幸好陆越山仅仅夸赞过后就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区,示意她可以过去歇脚了。   很快,树林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些学生,姜仪青在第十名顺利走出丛林,她经历过同样的流程后迅速在休息区找到了时祺,到她身边坐下。   这场丛林的临时训练直到天快亮才算结束,但学生却也只出来了一半,剩下那大半未曾完成任务的,等待他们的是接着去操场跑圈,而时祺这群胜利者则得到特赦可以回宿舍休息。   一晚上都没有睡觉令时祺此刻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床上狠狠睡一觉,结果她和姜仪青刚刚洗漱完躺好,手机上代表着集合的铃又响了。   时祺:“……”   她满脸怒气的掀开了被子,有一瞬间几乎快想宰了陆越山的心都有。   满身倦意的学生们在论坛里开始大肆吐槽起来,时祺心情极差的瞄了几眼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无表情的呼出口气,最终还是爬了起来。   这一次的地点依旧是操场,但是她们抵达后又被送去了另一边的平地徒步拉练,等累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被放回来。   圣亚菲的学生们怨声载道,严重怀疑这是不是陆越山在给他们下马威。   时祺几乎再次沾上枕头就陷入睡梦中,这一整天她不止长途跋涉从落星镇坐车返校,还参与了一场丛林求生和拉练二十公里,就是铁打的人都很难扛住。   但等她第二天再醒来,毫不意外陆越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   在学生们的崩溃下,董事会终于无奈的和他进行交涉,为学生们争取来了一天的假期,时祺也终于有时间趁着这个机会将在奥克兰间谍身上收集的血液交给安塞尔进行化验。   大概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假期,圣亚菲的学生们这次来摩根小镇的人尤其的多,就连地下商业街都被铺满。   时祺坐在黑诊所二楼喝茶等安塞尔给她化验结果,很快,她的目光落向来糖果铺的门口。   那扇门再次被推开,一个挺拔的身影由人引了进来,哪怕他戴着面具,时祺也能从他的身形和体态看出他出身于联邦军队。   而走在他身前的那个显得格外恭敬的人时祺恰巧也认识——这是地下街区黑市的老板,因为黑市的特殊性向来眼高于顶,就是a级生他有时都不会卖面子。   能让他这样谦恭又出身军队的人,几乎一秒,时祺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陆越山。 第190章 男技师   地下街区的黑市由三个部分组成,一个自由交易市场,一个自由拍卖市场还有一个则是高端交易市场。   时祺至今还只进入过黑市的自由交易市场,在里面购入过一部分特殊药剂。   她戴上了面具,从黑诊所二楼下去,很快就看到了陆越山和黑市老板正朝高端交易市场走去。   这里要入内必须先缴纳一百万tc的入场金,随后才能进入里面的密室。   时祺现在卡里的tc余额多到她都懒得数,在门口随手一刷,这扇金碧辉煌的大门就骤然打开。   这里比起黑市更像是哪个酒店的大堂,甚至一旁还有前台和不同的楼层。   时祺看向一旁的电梯上显示的数字“6”,她走向前台问道:“我要去六楼需要什么条件?”   前台有些抱歉的说:“六楼是特殊楼层,只招待老板的朋友和贵客,最近不予开放呢。”   “是吗?”时祺若有所思的看向对方,“那去第五楼需要什么条件?”   前台向她递出一张卡,“您可以去三楼进行储值,储值卡内拥有超过一千万tc即可自动解锁五楼的房间作为您绝佳的隐秘居所。三楼是我们的信息情报中心,一条情报普通情报售价一百二十万,一条特殊情报售价一百五十万以上。”   “那去五楼可以做什么呢?”时祺好奇起来。   她没想过黑市内部的高端交易市场居然是这样的,只能说设计这家黑市的老板颇有销售手段。   “五楼是休闲区,”前台露出甜美的微笑,“并不提供任何信息交易职能,但可以免费提供按摩、spa、歌舞表演等服务,内部还有免费的奢华餐厅,只要您想要的菜都可以供应,并且您可以完全放心,这里一定是安全的,不会被任何人窃听和打扰的。”   “这是老板为尊贵的客户们特别开发出的区域,主要是为了保证对客户们的服务质量和水平。”   时祺接过那张储值卡,“我想知道的消息,你们这里都有卖吗?”   “大部分都有,少部分没有的,您可以选择挂名,等我们搜集到,一定会告知您。”前台回答道。   时祺没有再多问,拿了东西后就转身往电梯走去,储值卡在电梯上一刷便自动瞄准三楼,很快她在三楼存入了一千万tc,有侍应生将五楼的房本递给她,供她选择心仪的房间。   她在上面轻描淡写的扫过,对面的经理温和的对她说:“您有什么想询问的信息吗?”   “有啊,”时祺眸光轻闪,“我想知道这家黑市背后是姓陆吗?”   “这个问题,需要两百万tc来解答。”经理面色不变的回答道。   “不,这不是我的问题,”时祺将房本放在桌面,“我真正要问的是,这个黑市的陆,是陆家的陆还是陆越山的陆。”   经理沉默了下来,他多看了面前的客户几眼,可惜对方戴着面具,他什么都看不到。   “这个问题,五百万,”经理回答道。   时祺笑起来,“不用回答了,我知道答案了。”   她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礼盒,“这是我送给你们幕后老板的礼物,我要这间房,还有半个小时后,派人来给我做spa。”   经理看向桌面上的礼盒,他尚未应好,时祺就已经大摇大摆的转身离去,在电梯前她刷再刷了一下卡,这次除了六楼,剩下的五个楼层她都有了出入的权限。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了电梯间,经理思索片刻,还是拨打了内线,“老大,刚刚有一位女士说有一样礼物要送给我们幕后老板。”   电话里传来细微的询问声,随即黑市老板说道:“你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经理闻言小心的拆开了礼盒上的蝴蝶结,随即呼吸一窒,有些尴尬的回答道:“里面是一副手铐和一块怀表。”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寂静中,过了好一会儿,陆越山的声音才从电话里传出来,“把东西送上来。”   时祺在抵达五楼后,很快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在她上楼这么一会儿功夫,这里已经被打扫得干净整洁,一名男服务生正在门前,见她来了赶忙说道:“尊敬的客户,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浴袍浴巾还有洗护用品都是全新的,有需要您随时可以拨打我的服务热线。”   他将一张名片递给时祺。   时祺接过后就进了房间,她选择的屋子宽敞又简约,这里每个房间的浴室内部还配备了一间舒缓身心的休息室,专门用来进行各类按摩或者spa服务。   时祺算了一下明天重新开始训练的时间,足够她在这里睡一晚上,这里环境起码比黑诊所好,足够她舒舒服服的睡到天亮。   等她洗完澡,换上浴袍躺在床上后,房间自动播放起柔和舒缓的音乐,内部的智能系统开始询问她是否需要更换休闲模式并且呼叫技师,以及对技师的要求。   时祺翻看了一下面板,并没有选人的页面,只有留言要求界面。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用笔在屏幕上迅速刷刷留下字迹。   “我要身高一米八五以上,八块腹肌的技师,要求技师只裹着浴巾过来,让我能观赏他不错的身材。最重要的是,我要干净的处男。”   智能界面似乎出现了一秒钟的凝滞,但很快又表示她的要求已提交。   并未过多久,时祺房间的门铃被摁响。   一个如她所要求,身高将近一米八八,身高腿长,肌肉线条流畅的男技师推着服务用的小推车出现在了她门前。   时祺甚至没从床上挪开,她侧躺在床边,托腮大剌剌的看向有些僵硬的走进来的技师。   他戴着面具,令人看不清神情,但时祺扫向他冒犯又理直气壮的目光显然令他十分不适,连带着那条系在腰间的浴巾都仿佛带着随时可能掉落的风险。   “过来,”时祺饶有兴致的打量起他,对他命令道:“你们老板没有训练过你们怎么伺候人吗?”   男技师似乎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推着小推车走近,他目光没有落在床上,只看着地毯,压低声音说:“去里间吧。”   时祺站起身,赤脚从他眼前走过,大摇大摆的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坐在小榻上,时祺逡巡的目光却没有停止,她尤其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男技师磅礴的胸肌和挺翘的屁股上,在他躬身从小推车上拿起精油准备笨拙的调和时,冷不丁一巴掌拍在了他屁股上。   “……”   男技师浑身一僵,仿佛忍耐到了极限,“你在干嘛?”   “我以为我的要求已经很明显了,”时祺故意说道:“你们的老板没有给你们做过岗前培训吗?”   男技师恼火道:“你还这么年轻,未来还这么光明,怎么可以堕落进男色的诱惑里,这么小就想着点男模?”   哇哦。   真是好熟悉的口吻。   时祺直视向对方,唇角微勾,声音懒散至极,“那您一个军区总司令,不也是放着光明的前途不去,居然来我这里做个小技师?”   “怎么?看到我给你留下的手铐和怀表,想念起被我铐起来的时候,特意来找我?” 第191章 他和外面那些男的不一样   时祺话语里的调侃让陆越山有些难堪。   他当然不是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过来的,在看到时祺留给他的礼物时他就知道这是想见他一面的意思。   可他并没有等来时祺和他约定见面时间,反而只等来了她要求男技师的订单。   陆越山实在很好奇她究竟要做什么,偏偏他又不是一个很会选择等待的人,他更倾向于主动出击探探虚实。   但此刻时祺冒犯的目光令他干脆的站直身子,“我只是来看看,你想干什么。”   “我也很好奇,你来圣亚菲是为了什么。”时祺盘坐在榻上,语气轻松,“来了圣亚菲之后,既不让高等级生维持自己的身份,也不让低等级生被打压,怎么,陆司令是想来圣亚菲当救世主吗?”   “是来选拔有天赋的低等级生加入军队,”陆越山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管未来怎么样,起码进入军队之后低等级生可以有不一样的未来,也不会浪费教育资源的投入。”   任何人都很清楚,哪怕在圣亚菲上学,未来低等级生最好的出路也不过是在别的高等级生手下做被压榨的牛马,更多的从圣亚菲毕业的低等级生会选择一份堪称平常普通的工作,因为在圣亚菲的四年只会令他们无比疲倦,并且对向上走产生恐惧感。   学生们已经在少年时期就看清楚了他们这个阶级走到顶面对的依旧会是如同校园里感受到的霸凌,像卢拉总统这样冲出重围的英才少之又少。   陆越山是难得愿意给他们不一样的机会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你以前也是圣亚菲毕业的吧?”时祺饶有兴致的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就因为我是圣亚菲毕业的,才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陆越山沉吟片刻,“如果联邦军队的将领中全是高等级生家庭出生,我只能说迟早这里会像上个世纪的皇室一样彻底完蛋。”   陆越山的军功很大一部分都是自己搏出来的,哪怕他也难免受到家族的荫蔽,却起码比普通的上层能体谅普通人,甚至好几次他的命都是自己手下提拔上来的平民小将背回来的。   他需要更强大的军队,就绝对不会选择高等级生们来训练。   他要的是掌握了强大的知识水平的平民学生。   时祺闻言笑起来,“仅此而已?”   “对,”陆越山点到即止,他略微俯身,扣住时祺的足踝,一寸寸替她揉捏起小腿,“但圣亚菲很多学生的体质比我想象的还要虚弱。”   一个丛林求生,整整一夜,居然还能在占有比高等级生距离更近的优势的前提下,出来的人数比ab类高等级生少上百人。   陆越山在看到第一个走出来的那名f级女生时还颇为期待,结果越往后期待都转换成了失望,这才会不断的加练。   “你不能要求一群从小生活环境教育质量都远远低于高等级生的学生们轻易超越他们,”时祺怀疑陆越山以前是不是做过这行,他揉捏的手法令她的肌肉难以想象的放松,她踩在他膝盖上,任由他服务自己。   “十来岁,高等级生们上家庭私教课的时候,低等级生或许还在田里耕地,或者差点被卖出去换取联邦币,或许在哪个黑酒馆里打工。好一点的,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在普通的学校努力学习,进入圣亚菲后遭受打击。”   “你很了解低等级生和高等级生的不同生活?”陆越山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取下了自己面具,露出了那张冷肃且深邃的脸,“那你又是谁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时祺面具下的嘴唇扬起,语气闲散,“陆司令,你觉得十五天的临时加练能展露多少效果?”   “基本没有,”陆越山为她换了一条腿,粗粝的指腹揉捏在她小腿肌肉上,颇为认真的说道:“但我能看出来哪些人适合进入军队,有天赋。”   他只能为圣亚菲的低等级生们提供一条路,至于能否踏上这条路,那只能看他们自己的能力了。   时祺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根刷子,她用木质的刷柄挑起陆越山的下巴,低头与他对视,“那你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劝你进军队,”陆越山琥珀色的眼睛里平静至极:“不然我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你知道我是谁,”时祺却笑了起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做过什么,所以才来找我。”   “你不止想用平民学生扩大你手中的军队,你还想夺权,夺取陆家的话语权。”   “真厉害,”陆越山眼底缓缓荡漾开一抹欣赏,“一开始不知道你是谁,但后来知道了。”   他能活着走到这里靠的是能力,识人辨人是基本的,在时祺第一个走出丛林后,他就觉得她的身形太熟悉了,毕竟在摩根小镇的一号酒店里,他和时祺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又呆了那么久,足够他将她的所有特征记入脑海里。   后续对她进行调查之后就发现事情实在很有意思。   一个f级生,手握陆祈和温怀月打给她的大额tc,还很可能是圣亚菲神秘的Loki。   正是因为虚长十岁他才更知晓一个f级生,是做不到这些的,时祺很大概率背景比他想象的复杂且深厚。   可这些并不重要,他看到的是一个能理解他想做什么的人。   “我确实想,”陆越山颔首承认道:“你猜得很对,时祺。”   时祺闻言,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下,她看向陆越山,这个角度能够看到他因为蹲身被挤得更加磅礴的胸肌,是一道很不错的风景。   她们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陆越山并不是倾诉型人格,其实在发现时祺的真实身份之后就打消了劝她进入军队的想法,他很清楚,时祺这样的人不会成为谁的手下。   他只在时祺猜出来自己对陆家的企图时心情愉悦了些。   “你以前学过按摩吗?”时祺突然问道。   “学过,这是军队缓解肌肉疲劳的方式,”陆越山垂眸,将细腻的精油涂在她腿上,“比男技师那些花拳绣腿有用多了。”   时祺没忍住笑出声来,懒声说道:“陆司令,你只会捏腿吗?我找男技师可不止是单纯的按摩。”   陆越山:“……”   “你现在还小,应该以学业和前途为重,到了未来想要什么男人要不到?”他近乎苦口婆心道:“沉溺男色只会让你耗费时间,他们会像水鬼一样吵来吵去,拖累你前进的脚步。”   “不好意思,哪怕是现在,我也想要什么男人都能要到,”时祺云淡风轻、理直气壮的回答道。   陆越山:“……”   他感受到时祺直白的目光正落在他胸前,抿了抿唇。   从进门到现在,时祺瞄向他胸口的视线不下二十次,想无视都很难做到,他低头看了眼,实在没看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两人之间的气氛凝滞了下来,仿佛在无声中对峙。   过了好一会儿,陆越山才近乎无奈的说:“……摸吧。” 第192章 时祺,真厉害   休息室里传来陆越山难以控制的低喘。   他也没想过,允许时祺摸一下之后换来的是她的变本加厉,打着圈的蹂躏。   “够了,”陆越山难以忍受的扣住了她的手腕,脸上一圈红晕昭告着他的不平静,“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的?”   实践出真知,就时祺这么熟练的程度,他都不敢想象拿多少前仆后继的男人练过手。   时祺闻言眯了眯眼,她在他胸口掐了一下,“你在质问我吗?”   “陆司令,您都这样自己送上门来了,还要质问我从哪里学的吗?”她缓缓说:“当然是用许许多多个像你一样,迫不及待让我享用的男人摸索出来的啊。”   陆越山捂住胸口,他眉心轻蹙,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时祺还小,有玩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起码要给她正向的引导。   “我没有迫不及待让你享用,”他否认道。   “是吗?”时祺忍不住笑起来,她的腿依旧搭在他膝盖上,此刻的语气越发漫不经心,“那是谁在我的房间门口故意把身上的浴袍脱到只剩下一条浴巾,又是谁特意装成男技师拦截我今晚本应该享受的男技师服务?”   陆越山脸上并没有什么惊奇,他并不意外一个能通过网络把整个圣亚菲玩得团团转的Loki会不在自己入住的房间里进行检查和对外监控,这是每一个黑客都会注意的习惯。   他确实还没那么不要脸到能够袒胸露乳的招摇过市,哪怕他为了见时祺一面已经确定过整个五楼今天没有客户入住。   但在军队里过于保守的习惯还是令他在被时祺点出这件事时颇为窘迫。   他张了张嘴,妄图反驳,可最终却只能闭上眼睛说:“因为这是你的要求。”   “啊哈,”时祺嗤笑出声。   “陆司令,一千万的tc打在黑市卡里,你来我这里做贞洁烈男还是想和我玩师生play?我可不是你的学生。”说到这里,她眼睛略微一亮,“如果你想玩这种角色扮演,也不是不行,我还没玩过呢。”   “你可以扮演誓死不从的老师,我来做那个强制爱以下犯上的学生倒是也可以。”   陆越山:“……”   眼见着时祺越说越没谱,他握住她的手往下,放到了自己锻炼良好结结实实的腹肌上。   “你继续摸吧,”他无声叹了口气,被她彻底打败了,反正被摸几下又不会少块肉。   可时祺却收回了手,“我不,就这样太没意思了,你反抗一下呢?或者再像刚刚那样劝我一下?”   陆越山:“……”   “你到底要怎么样?”   时祺饶有兴致的目光定定看向他,露骨且直白,陆越山被她看得老脸一红,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她这样的要求,在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很少有这样失去秩序的时候。   可在时祺的手再次触碰到他时,他干巴巴的说道:“不要这样,我是你的老师,我们这是违背道德的。”   空气寂静了一刻,时祺少有的哈哈大笑出声来,她托着腮看向尽力想在她的笑声中保持冷静却还是露出了些尴尬神情的陆越山。   陆越山无声的望向她,保持了自己的最后一点尊严没有问她为什么笑。   时祺笑够了,抬腿踩在他胸口,表演比他还离谱,唇角咧开笑得像个邪恶比格,她用刚刚那根刷子拍了拍陆越山的脸,轻佻的说:“是吗?老师?我要强迫的就是老师!不是老师我还乐意呢!”   “……”   陆越山单手捂住脸,领悟到了时祺刚刚为什么会笑,他尽量保持住认真的神情,十分艰难的说:“我们可以结束这场游戏吗?”   “不可以,”时祺挪开了他的手,突然一巴掌打在他胸前。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下,她捧着他的脸,近乎温和的说:“老师训练这么多年,看起来应该也很能忍痛吧?叼住好吗?”   她眼中闪烁着恶劣光芒,与陆越山对视的黑眸底溢满了掠夺欲。   陆越山已经不知道是叹了今天的第几次气,他向来平缓的心跳在此刻却肉眼可见的加速跳动起来,仿佛他真的成了那个随时可能被锁住脖颈的猎物。   他突然领悟了这场游戏的精髓,偏过头去,配合道:“既然是誓死不从,那我当然要选择拒绝。”   这样时祺才会玩得尽兴,对吧?   时祺果然扬起唇,空气里又传来响亮的巴掌声,他的头被强迫偏回,那根坚硬的木头被横着塞进了他嘴里,他挺直背脊,仿佛在邀请什么。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抗拒训练,那是联邦为了避免他们落入敌军手中提前做过的预防,他甚至被粘着盐水的鞭子抽过数不清的次数,再咬牙扛过去。   时祺说得没错,他确实很能忍痛。   甚至可以说非常能忍痛。   也能够像水一样包容下时祺在他身上留下的任何疼痛。   只是当他成为货真价实的俘虏时只会抵死不从,他永远都不会背叛联邦。   可他现在是时祺的俘虏。   他会轻而易举的背叛自己。   直到她尽兴了,陆越山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无视那些肆虐过后的红肿,仰头跟她额头相抵,哑声说:“时祺,真厉害。”   时祺摸了摸他的脸,眼底满是餍足,此刻像只懒散的豹子,坦然的接下了他的感慨。   感受到时祺的困倦,他起身将她拥进怀里,抱到了床上。   时祺没有了别的要求,他也没有留下来的想法,只蹲身在她的床前,将一张卡塞进了她的浴袍口袋里。   “今后黑市对你,来去自如,不需要付出任何金钱代价。”   时祺哼笑一声,“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陆越山低声说:“我很期待你未来让这个世界出现改变,更期待你能留下属于你的姓名。”   “如果你改变主意想加入军队,可以随时告诉我,联邦军队永远对你敞开大门。”   陆越山所掌握的东西,足够他自己做主留给谁交给谁,他很清楚时祺是个多与众不同的人,也能看明白她眼底的野心,更清楚迟早有一天她会用得上这些。   比起说什么,他更喜欢砸下真金白银的支持。   说罢,他换好了衣服,转身离开了房间。   时祺躺平在床上,该说不说,陆越山实在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而且做事非常体贴周到。   起码她此刻被他好好做过按摩之后只觉得浑身舒服,训练几天的疲惫也消失殆尽。   她将陆越山留下的卡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一张黑市的全权限卡,确实如他所说,今后黑市对她而言来去自如,大概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时祺翻了个身,这才将手机拿起来,只见上面在半个小时前多了一条来自芬妮的信息。   【上次抓到的两个人我已经审完了,得到了一些蚕蛹的信息,要不要见一面?】 第193章 冰山一角   时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决定前往芬妮的酒庄。   她刚到门口就有侍应生含笑引着她往楼下走去。   看到熟悉的脸,时祺打量起现在已经满脸平和自信的孟河。   “我们圣子等候您多时了,”孟河将她领到了一扇繁复的铁门前,笑着说:“时小姐,请进。”   时祺没有和她过多说什么,孟河是一个看似胆子很小,实际上十分勇敢并且有主见的人,看来她在教会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前路。   孟河却突然说道:“谢谢您。”   时祺回头,对上了孟河真诚的眼睛。   “毕业后我会进入教会,慢慢往上考,我查过资料,或许在我未来退休之前能成为一名小地方的主教。”她眼底充满希望,“我以前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的前途,这一切都是您和芬妮圣子为我带来的。”   “是你自己选择的,不需要感谢我们,”时祺对她颔首,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内比她想的要昏黑,只有几盏蜡烛在角落静静燃烧,火苗忽明忽暗,像某种有节奏的呼吸,光线摇摇晃晃将人的影子无限拉长,打在雕刻着诸神的壁雕上。   神像神态各异,姿态纷杂,有的垂眸慈悲,有的怒目胃炎,烛火在祇们眉眼间游弋,仿佛都在无声的注视着屋内的两人。   芬妮今天穿了一身纯黑的丝绸礼服,裙摆一路延伸至地面,像一滩暗沉的水,她正站在小小的母神像前虔诚的祈祷,侧脸忽明忽暗,五官边界模糊不清,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旧画,令人难以辨明情绪。   时祺站在离她不远处,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哪个禁地,此刻正在参加什么奇怪的宗教仪式。   过了好一会儿,芬妮才睁开眼,她目光盯着面前的烛火,突然说道:“你知道在众神推翻Loki的统治将Loki和她的部下投入地狱,遭受无边之火焚烧后,还发生了什么吗?”   “不知道,你可以说说。”   每一本《神圣经典》的结尾都以正义打败邪恶作为结局,在此之后发生了什么,很少有人去探究。   毕竟大家只需要知晓,邪恶的Loki被正义的母神降下惩罚就足够了,而时祺从来就不信神,她更不会去探究这些。   “在Loki囚禁母神的过程中她不止一次的妄图将从始至终都怜悯众生的母神拉下神坛,用痛苦和黑暗勾出她的阴暗面。”芬妮缓缓说道:“《神圣经典》上记载,母神抵抗住了所有的诱惑,酒色财气都无法令她动容,哪怕身处黑暗中,她也坚信自己的孩子们会回来拯救自己。”   “可没有。”   “诸神之所以这样让人着迷,就是因为神祇拥有人性之后会转化为更深刻的情绪,正义者越发坚定正义,邪恶者越发满身罪恶,可无论是谁都无法掩盖身上的傲慢与自私,母神也不例外。”芬妮眸光轻闪,她略微偏头,看向时祺,“在将Loki打入地狱后母神有很长一段时间消失在所有人面前,诸神以为祇们的母亲在为不听话的女儿暗自神伤,可实际上母神是将自己被压抑的黑暗剥离,投入人间。”   “她的化身代替她成为了人间的噩梦,而她自己则在安努斯山脉上怜悯的看向向她苦苦祈祷的众生无能为力,甚至在别的神明降世妄图绞杀恶魔时,她还在背后帮助恶魔逃亡并且卷土重来,因为那就是她自己,一旦恶魔死亡,她也会陷入死亡。”   “母神早就变了,在她将自己心爱的孩子打入地狱时她就已经变了。Loki从某种角度来说,最后还是获胜了,因为她真的让母神从圣洁且无暇的高台跌落,让人知晓,哪怕是母神也会自私、充满罪恶。”   “这和母蛹有什么关系?”时祺耐心的听完了整个故事,面色平静的问道。   对于母神后续变成什么样,她并不在意,因为她本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完美的人存在,所有的神明也不过是基于人的想象而已。   “我用了你交给我的药剂,在Flank和王健胡言乱语的时候,他们就给我讲了这个故事,”芬妮叹了口气,“在此之后他们嘴里反复念叨的只有一个地方——神坠之地。”   “母蛹的大本营在神坠之地,也就是母神陨落的地方,我翻了十来天藏书楼,神圣经典和我们教会的秘书里都没有母神坠亡的传说。也就是说,在他们说过的这个故事之后,那个人间恶魔究竟怎么处理掉的,后续又发生了什么,我找不到,教会也没有记载,我不知道是本身就没有人记载还是被人为损坏。但既然母蛹的对接人说那是神坠之地,我猜测大概率最后母神还是以自我坠亡来结束了这一切。”   “假如是人为损坏呢?”时祺很快抓住了重点,“如果是人为将这一段故事抹去,让人找不到母蛹的具体位置,那只能代表你们内部有高层是母蛹的内应。”   上一次孟河事件中她们抓到的那个教会内的母蛹内应是个年轻的姑娘,只有二十三岁,无论是芬妮还是时祺审问都没有问出来什么,很显然她和方扬一样只是被短暂蒙蔽,压根就没有知晓任何有用信息,后续时祺假期抽时间问了她一天就将人交还给了芬妮。   “藏书阁只有我和几个大祭司妈妈能进入,你是在说我的妈妈们有可能有人是母蛹的高层吗?”芬妮抿了抿唇,“不可能,她们都是母神忠诚的信徒,并且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权力与地位,她们没有做这些事的必要。”   时祺没有说话,她只定定看向芬妮。   这种事她相信芬妮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某种结论。   “你问了Flank和王健母蛹的历史吗?”时祺问道。   “什么?”芬妮的心其实从藏书阁出来就乱糟糟一片,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们有人会是母蛹里的高层,甚至再深一点,如果这是真的,那她的一举一动对于母蛹而言可以说是透明的,那实在太糟糕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母蛹以母神遗落的孩子自居,又掌握你们教会都很少有人知晓的关于母神的秘密,那你怎么确定这个组织是我们这个世纪就出现的呢?”时祺冷静的说:“一个组织要发展到能够遍及圣亚菲内部高层,甚至还和陆家与温家沾亲带故的程度,你觉得需要多久?十年二十年够吗?起码得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蛰伏吧?”   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就是这样离谱,要想打破阶层很麻烦,要想让高阶层的人放弃正统的教会转而相信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需要隐忍,需要蛰伏,需要在联邦本就打压教会的情况下更小心行事。   而且,时祺还知晓比芬妮更多的内幕,光一个632实验室的建设和内部的研究成果没有几十年是绝对做不到的,廖莎所了解到的最边缘的小镇关于捕获奇怪动物得到奖金的传闻更是可以延伸到数百年前。   母蛹这个组织的发展历史绝对不止百年。   它是藏在联邦之下的一只臭虫,无时无刻都在黑暗中扩充自己的势力,现在她们抓出来的大概只有冰山一角。 第194章 真女人千杯不倒   “如果是上一任甚至上上任的哪一位红衣主角替母蛹掩盖的呢?”时祺直白提醒道:“一个组织只有在最初发展的时候需要进行周密的自我保护,将一切可能扼杀幼苗的危险都掐灭。”   芬妮深吸了两口气,她眼底多了些镇静,起码此刻她很庆幸今夜邀请了时祺过来,否则她还不知道会辗转反侧多久。这件事她此刻就连大祭司妈妈都不敢告知,从藏书阁出来她其实就很确定,不是教会没有记载,而是真真实实的被人销毁了后续的内容。   可她不敢往深想,每多想一点都会浑身发寒,那个背叛教廷帮助母蛹发展的人会知道有朝一日,这柄剑会重新刺回教廷身上,成为联邦政府和法庭发难的依据吗?   甚至这个秘密她都必须死守,一旦被政府法院发现,必然会成为攻讦教会的助力。   此刻芬妮觉得自己可以说是腹背受敌,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居然只剩下了时祺,想想就觉得自己太可怜了些,这才会在地下室的母神像前虔诚的祈祷。   时祺倒是能理解芬妮此刻的情况,可惜她无法共情,毕竟芬妮需要面对的仅仅是母蛹这么一点儿危机,甚至她还已经明白了对方要做什么,对母蛹开始有了一定了解,背后尚且还有她的大祭司妈妈们,只要她将这件事抛给最信任的母亲,完全可以退居二线。   时祺自己承受的压力比她大得多,栖光村、632实验室牵扯出来的母蛹、那个看不见的想置她于死地的敌人这些都不是她可以回避的东西。   如果真要焦虑起来,那可没边没影了,所以时祺向来放宽心,这不就把母蛹的内部情况挖出来些了吗?   “我会回去再注意注意,顺便找找过去的大祭司们的资料,”芬妮眉眼下垂,或许这是她从被捡回来之后遇到过的最麻烦的事,“时祺,我会献上我的真诚,所以无论有什么信息,请你及时通知我,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既然我是圣子,那这就是我的责任,”芬妮背脊笔直,像一张强行绷紧的弦,在明灭的烛火中轻声说:“我不会容许任何人来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教会。”   这句话轻得仿佛怕惊动壁雕上的神,又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语。   此刻她完全失去了属于圣子的高洁,在说这话时,更像从湿井中爬出的女鬼,浑身都透露着阴湿和固执。   时祺靠在墙边,没有回应,她只安静的看向有些失态的芬妮,等待她平静下来。   “走吧,去你办公室喝一杯,”过了好一会儿时祺才云淡风轻的说道。   “现在?”芬妮有些诧异起来,“可我还……”   “如果你要一直陷在这样的情绪里,我也不会管你,”时祺转身往门口走去,语气悠闲又懒散,“但我可不奉陪了。”   芬妮刚刚还有些阴暗的情绪此刻被她吊得不上不下,最终只能演化成无奈。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她赶忙追上了时祺,“但你确定今天要喝酒吗?明天还要继续训练呢。”   “你酒量不行吗?”时祺倒是难得诧异起来。   “我酒量当然很好!”芬妮反驳道。   真女人怎么能承认自己酒量不好?   她很清楚时祺是在找事情带自己散心,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她如同往常一般揽着她的肩膀,“不然一边喝我一边叫几个男侍应进来给我们跳舞吧?干喝多没意思。”   时祺:“……”   “谢谢,不用了,下次吧。”   平常她可能不会拒绝,但是今天吃饱了过来的,她实在懒得欣赏男人跳舞了,毕竟无论哪个男人应该都没有陆越山身材好,吃过山珍海味,确实很难吃下普通菜色,起码得等她消化两天。   圣亚菲给的一天休息日一晃而过,所有学生在短暂的狂欢之后又陷入了痛苦的加训中,甚至他们并不知道总司令员陆越山究竟是哪条筋没搭对,居然把所有的训练科目都加了两倍,上一次大家还能怨声载道,这一次每天累得连话都说不出口了,回了宿舍更是安静一片倒头就睡。   姜仪青或许是在地下拳击场练了太多次,居然整体接受良好,那天教训过b级生的女教官看她的眼睛简直跟要发光一样,果然到了军训的倒数第二天,姜仪青就收到了来自军队的邀请函。   当然,这是邀请她毕业之后进入军队的定心丸,这次圣亚菲一共有二十一名学生收到了它,基本都是低等级生,只有一名c级生收到。   彼时时祺正刚刚洗完澡出来,明天是最后一天,不用训练,大概要去学校的礼堂进行闭幕。   她看向手表,上面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   ——明天你有时间吗?   而下面的署名是陆越山。 第195章 一个小礼物   时祺接受了陆越山的邀请,但是她并没有想到这一次陆越山约她出门不是展开一些对他身体的探索,而是在黑市的私密包间里向她介绍了几个校领导高层。   这几人很明显是陆越山在圣亚菲的朋友,时祺曾经对校领导高层做过摸底,有一部分有明确的站队,从行为上就能看出,有一部分保持中立,而陆越山介绍的几人就是明显中立派别的大教授或股东,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很大概率是他在校期间发展出来的人脉。   时祺靠在沙发上,将几人的资料看过之后,才把目光投向一身联邦高阶领袖正装的陆越山。   下午的闭幕式他也需要参加,胸前的勋章亮闪闪一片,腰带勒出精劲的腰身,此刻正在茶柜前挑选新鲜采摘的茶叶,他拿了杯红茶放在时祺面前,这才说道:“斐文教授是动力芯片和零件的大拿,以前也是我的老师,你有需要可以去找他。”   “爱波尔教授不止在圣亚菲任土地和资源学院的院长,在联邦政府的土地资源管理局也有她的一席之地,曾经欠我一个人情,你可以去讨要,”他着重介绍了几个职位最高的人,“弗兰德股东,主营房地产建设,是个从中层打拼起来的人,和他妻子一起拼搏了三十年创下一番事业,后续是我引他进入圣亚菲的股东席位,他和他妻子都算是自己人,最近几年他担任圣亚菲的股东,公司交给了他妻子伏月打理。”   “这几位你可以放心相信,”陆越山坐到了时祺身旁,“是我很多年的老朋友,我已经给他们打过招呼了。”   “为什么突然要给我介绍他们?”   陆越山沉吟片刻后才实话实说道:“因为未来半年我可能不在联邦内。”   “不在联邦?”   陆越山作为总军区副司令,出趟州都要报备,如果不在联邦内那必然是被派遣去别的地方完成任务了。   “是,我要去一趟奥克斯帝国,作为联邦驻扎奥克斯帝国的大使。”陆越山用额头贴了贴时祺的侧脸,“这半年里我可能都回不来,也见不到你,只能做点能让自己安心的事。”   他能看到时祺眼底的野心勃勃,也总能预感到时祺未来可能会做什么。   他想做的只是在她的事业里添砖加瓦而已。   他大了时祺十多岁,要让时祺能够偶尔想起自己,不至于被别的小男孩勾引,总要做点他们做不了的事。   “你是因为被发配才去的奥克兰吧?”时祺似笑非笑的拽住了他的领带,“在陆家和你哥哥斗争失败了?”   “那只是临时的,”陆越山笑了笑,他脱去自己的外套,露出下面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衬衫,不知道是不是一靠近时祺就让他想起半个月前难堪又难忘的经历,那两点隔着衬衫也很突出,“等我回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把陆家拿下,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不是吗?”他抬手摸了摸时祺垂落在肩头的发丝,说出“我们”两个字时悄无声息的看了一眼时祺,见她没有反驳或厌烦,心底多了些放心。   时祺的目光落向他刻意勾人的那处,衬衫的胸下还穿戴着保持腰背挺拔的胸外骨骼,沿着上身的轮廓,将他整个人都束缚住。   “我们?陆司令,我和你好像一共才见了几次吧?”时祺笑着问:“我们有熟悉到这个程度吗?”   伴随而来的是她扇在陆越山胸前的清脆声响。   陆越山忍耐的低哼一声,把时祺抱到自己身前,仰头看向她,“那时祺小姐告诉我,需要我做什么,才能让我们彼此之间熟悉到你愿意把我当成自己人,愿意把我的一切当资源使用的程度呢?”   时祺若有所思。   她在衡量是否要接受陆越山的奉献。   过了好一会儿才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串话,陆越山顿时耳尖红得滴血。   “这又是在哪里学的?”他下意识问道。   他总会被时祺想尝试的探索给震撼到。   “没有,是突发奇想,”时祺指尖漫不经心的拨弄着红豆,哪怕今天陆越山把他的人介绍给自己,她也没想过去直接使用陆越山的关系替自己办事。   尽管陆越山不求回报,此刻看上去甚至想把全身心都献给自己。   可时祺从来不让外面暂时还无法完全掌控的男人进入自己的事业中。   更直白点来说,她喜欢陆越山的身体,喜欢玩弄陆越山的快感,可她没想过要接受陆越山进入自己的世界。拿个黑市随意进出的卡无所谓,再往前,陆越山想继续走,她会主动把门合得严严实实。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堪称无情且伤人的说道,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所有的资源可以被我随意使用?你又想以此换取什么呢?”   陆越山抿了抿唇,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甚至险些被气笑了。   时祺总是在谈玩闹谈探索身体的时候流露出对他极大的兴趣,可一旦涉及利益,立马就清醒冷酷到了极点,容不得半点马虎眼。   “你把我全身上下都玩了个遍的时候怎么不问我想用身体在你手里换什么呢?”他有些无奈的说道:“能接受我的身体,但是接受不了我的金钱和势力?还是你觉得自己吞不下?”   “激将法对我没有用,”时祺瞟了他一眼,“十一点半了,闭幕仪式还有两个半小时开始,你确定要在现在和我再讨论这些吗?”   她在他胸口又拍了几下,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像在拆封一件礼物,那块皮肤肉眼可见的在泛出红晕。   陆越山主动送出的大礼不被时祺接受,反而是他给自己包裹上包装的礼物让时祺格外感兴趣。   他闭上眼,难得有点头疼。   他很清楚,时祺对他还不够信任,这才是根源。   一丝疼痛蔓延,一个铃铛坠了上去,时祺眼底散发着愉悦的光。   “送你了,”时祺大方的说道。   这原本是她给时裕买的,现在发现夹陆越山身上也不错。   陆越山垂头看向自己,脸色通红一片,那个铃铛还没他指甲盖大小,却会随着人起身而叮玲叮玲的作响。   他的心口被这件羞耻的礼物溢满,那是一种很难言喻的感觉,只是突然觉得时祺也不是很过分,站在她的角度想想,确实不该轻易接受未知的势力和金钱。   这样的谨慎和小心反而代表了她的智慧与冷静,那样冷酷的神情只会令她越发充满魅力,令人忍不住的想靠近,被刺痛。   “时祺。”   “嗯?”时祺略微扬眉。   “在我身上做你想做的一切吧,”陆越山哑声说道:“今后都可以,做到你愿意相信我为止。”   时祺:“?”   只是送了个小礼物,他怎么突然就这么开放了? 第196章 艳丽   时祺没有拒绝陆越山的想法。   陆越山的身体实在很令人流连,而他所展露出的忍耐更是前所未见。   似乎无论时祺做得再过分,他都能稳稳接住,就连喘息都带着克制。   她的指尖抚摸过他的身上残留的疤痕,无论是枪口还是刀痕都让这具身体充满了野性的魅力。   被她过度玩弄过的那两抹红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展现出更加艳丽的颜色,连带着铃铛的声响有开始有些沉闷起来。   陆越山唇角晶莹一片,只觉得自己此刻连灵魂都在颤抖,整个人都被时祺的气息所包围。   时祺第一次可惜只有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这还不够她探索出陆越山能够忍耐的底线是多久,她扯了扯下坠的小铃铛,低声说:“下次见,送你一件别的礼物好不好?”   “什么礼物?”陆越山连眼睫上都挂着水珠,他眨了一下眼,深深的望向时祺,几乎要将她的轮廓都刻在眼底。   “皮拍子?”时祺笑了一下,“毕竟下一次还想玩以下犯上的游戏,用皮拍子教训一下不听学生话的老师也很有意思吧?”   陆越山从一旁拿了纸巾擦拭脸上的水渍,跟着她笑了一声,“好。”   时间不多,陆越山进了浴室,他身上的衬衫大概不能再用了,那颗铃铛被他摘下放进了钱夹里,重新换上衣服之后摩擦产生的丝丝疼痛令他略微蹙眉。   时祺坐在沙发上看向他,冲他招了招手。   “怎么了?”陆越山走近。   时祺指尖夹着一张乳贴递给他,“陆老师,如果难受就用这个吧。”   “你的吗?”陆越山接过,粗粝的手抚摸着柔软的乳胶,尽力忽略了时祺调侃的陆老师称呼,毕竟此刻这个称呼只会令人想入非非重新堕入刚刚不愿意醒的迷梦里。   “当然是新的啦,”时祺站起身,将他新换的衬衫抽出来,她指尖触碰到有力结实的肌肉,为陆越山带去一阵收缩。   他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刚刚过度的刺激此刻还留有余韵,哪怕只是来自时祺轻微的触碰都足够他敏感至极,可这和他曾经承受过的剧痛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只会更磨人更容易令人心智崩溃。   时祺替他将两边都贴上乳贴,这才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腹肌。   “走了,”她洒脱的摆摆手,并没有过多停留,转身便朝外走去。   “等一下,”陆越山从一旁的桌子里拿出了一枚铜金色的尾戒,他衣衫散乱的走到她身边,将尾戒放到了她掌心,“这里面有个特殊通讯器,敲两下可以远程联系到我。”   说着,他在上面轻轻敲击两下,果然亮起了一盏绿色的小灯。   这是这几天他加紧让人打出来的,内置加密传讯装置,基本无人能破译。   时祺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会,并没有拒绝这个小玩意儿。   “行,收下了。”   她把戒指放进口袋里并没有戴上,时间已经走到了两点一十,她按下了面前的电梯,吃饱喝足的走出了黑市。   今天大多学生都去参加闭幕仪式,整个地下街区都安静至极,连人影子都看不到,时祺很快走糖果铺的大门离开随即取出了自己的机车后朝学校里开去。   不过十分钟她就抵达了圣亚菲的操场,这里早已人山人海,她放下机车后一边给姜仪青发消息一边往里走,却在穿过拐角时遇到一个c级男生匆匆走来。   时祺多看了他两眼,便见他十分刻意的在经过自己身边时左脚拌右脚,眼见着就要摔在自己身上,赶忙灵巧的转身。   一旁的男生不出所料跌倒在了地面,他捂着脑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灿烂到几乎要闪瞎人的脸,冲时祺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同学,你没事吧?”   时祺打量了他一眼,心里多了分了然,只淡声说:“没事。”   这一次,被派来接近她的人,似乎比前面几个强一点。 第197章 黑恶团伙   “我叫夏烊,可以拜托你借个力拉我起来一下吗?我好像扭到脚了。”   夏烊长了一张天生的小狗脸,眉眼弯弯,嘴唇红润饱满,身形骨架都很大,但当他故作可怜时,又会显得委屈巴巴,惹人生怜,这是他从小到大就知晓的优势,他也十分擅长使用优势。   时祺后退几步,她扬唇笑了笑,“我当然选择拒绝啊。”   夏烊脸上露出些错愕来,水润的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他白皙的脸浮起一抹薄红,尴尬的说:“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说罢,他艰难的撑着草地,缓慢爬了起来。   时祺全程饶有兴致的抱胸上下扫视着他,直到他站起来才转身准备往和姜仪青约定的地点走去。   夏烊却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哎,请等一下。”   他拽住了时祺的衣尾,等时祺回头才有些羞涩的说道:“我可以问一下校医务室在哪里吗?我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还没把学校绕明白。”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时祺冷漠的说:“我想一个人智商超过二十就知道打开导航吧?”   她的目光锐利了些许,看向夏烊的目光毫不留情,“如果你连手机都没有,可以去校长办公室申请贫困补助,如果你有手机却故意这样——”   说到这里,她没什么感情的笑了起来,“我会怀疑,你在故意用这一套小连招来接近我和我套近乎。”   “我没有,”夏烊满脸无措,“我只是觉得你,特别好看,特别面善,想认识你一下。”   “认识她?”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句阴阳怪气,“不是想认识她,是想勾引她吧?”   安瑜和安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夏烊的两侧,双胞胎红色的眼睛里满含着警惕与恶意。   安瑜抬手揽住夏烊的肩膀,见时祺并没有阻止她刚刚的话,十分有底气的说道:“都是男人我懂你,装得阳光灿烂的接近你不能妄想的人,脸上满脸无辜,实际上每一个表情都是精打细算过的,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哪个角度怎么笑最好看了吧?”   夏烊甩开他的胳膊,脸上顿时青白交错,他刚要说什么,一旁的安衡却堵住了他的话头,“但实际上也就那样。故意想制造肢体接触,故意扮弱装可怜,故意说着想认识一下的话,套路太老啦。”   他哼笑一声,“你这样的,就是脱光了衣服在床上扭成s型,时祺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你在胡说什么!”夏烊恼火的说道:“同学,这是你的朋友们吗?”   “是,”时祺颔首,并未有过多犹豫的承认了。   闻言安衡和安瑜顿时趾高气昂了起来,他们像两尊门神一般越过夏烊发出极为恶意的嗤笑,然后站到了时祺身后。   夏烊被气得眼泪溢满眼眶,却倔强的不愿落下,他视死如归般挺直了背脊,连声线都在颤抖,“我要求他们向我道歉!他们冒犯了我!”   安衡和安瑜眼底露出些不屑,却还是有点紧张的看向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时祺。   时祺面不改色的说道:“我没觉得他们说错了什么。”   她脸上的恶意甚至比安衡和安瑜还要浓厚,带着令人难以招架的高高在上和不在乎,“难道他们说的,不是你想的吗?”   安衡和安瑜眼睛发亮,如果有尾巴或许要摇成螺旋桨,他们高昂着下巴,脸上满是得意。   “你!”夏烊气得声音都颤抖起来,“我以为你会和别的人不同的!我以为你作为一个f级生会对霸凌深恶痛绝的!”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嗤笑,“这里还有这么天真的人吗?”   被双胞胎甩在身后的安诺缓步走来,她有些好笑的看向夏烊,对他拙劣的演技摇摇头。   生活在安家,安诺看过母亲数不清的男人,那些男人各个都能演会装,在她面前也会因为她可能的继承人位置给她薄面,颇为讨好,每一个都比面前的夏烊演得好。   小白花并不是什么新颖的人设。   她入学后到今天才终于有时间和时祺碰个面,结果还正遇上了热闹。   她走到时祺身边,向她伸出手,“时小姐,好久不见。”   “安诺小姐,恭喜入学圣亚菲,”时祺和她短暂交握,对安宁的这个养女态度颇好。   “现在是在等他继续表演完吗?”她毫不留情的问道,哪怕她平常不喜欢安瑜和安衡,现在安家和时祺展开那么大的合作后她也会和母亲一样视双胞胎为与时祺拉近距离的资源,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当然要维护安家人的共同利益。   “不必了,”时祺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向伶仃站在原地,显得分外可怜的夏烊,“校医院在那边,但我想你应该也不需要去了吧。”   说罢,她就在安家兄妹几人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朝操场的另一头走去。   直到她们走远了,夏烊才收起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穿过操场到观礼台的角落,压低声音问起自己脑海中的系统,近乎咬牙切齿。   “系统,你不是说时祺最吃这一套吗?为什么行不通?而且她身边的那两条狗是哪里来的?”   “宿主,是你的演技问题。我早和你说过,她警惕心很强,你这样随意的制造偶遇是最不明智的事。”   “可是我不趁着这个机会怎么办?过来半个月我连她人影子都没见过,好不容易见到了,当然要抓住机会。”   “那就是你的问题,”系统没有丝毫感情的说道:“如果你需要,可以从我这里赊欠积分换取和她梦中相遇的机会,不过如果失败,你将遭遇电击。”   “梦、梦中?”夏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通红,“不行,我、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拉过,也不知道怎么服务女孩子,我的第一次要留给未来女朋友,肯定会搞砸的。”   “……”   “你不会换个什么新的剧本吗?”系统恨铁不成钢,“比如你救下了她,或者被她拯救,和她产生羁绊。”   夏烊回忆了一下时祺刚刚展露出来的恶劣,有些犹豫,“她看起来好恶毒,感觉不像会救人,反而像会把我凌虐一顿的样子。而且我拯救她也不太现实吧?我没这个能力啊。”   系统沉默了片刻,“要不我先把你打死吧,再换个人来。”   它这次选择的人优点十分明显,谦虚且有自知之明,可缺点就是太有自知之明了,什么都不愿意干。 第199章 梦境1   时祺和安家几人一同穿过的操场,这才有时间看向安诺胸前的等级徽章。   作为安宁的亲生儿子只能达到c,安诺却在圣亚菲的判决下达到了a,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在等级出现的那一刻,双胞胎已经失去了继承的资格,同时也失去了被暗杀的可能。   三人居然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和解。   起码对于现在的安衡和安瑜而言,跟着时祺比回家更有意思。   时祺在假期将两人丢下让他们憋了整整一个月,此刻终于重新见面,只迫不及待的围着她转,在赶走夏烊之后没一会儿时祺的背包里就被零食填满,安衡帮她抱着背包,开了一瓶草莓奶给她喝。   时祺抬眼看向安诺,对他们说:“你们走远点,我有话和安诺小姐单独说。”   “这就不需要我们啦?”安瑜靠在时祺身边,略微俯身趴在她耳边说道:“那我和我哥去前面给你守着。”   时祺略微颔首:“不要让人过来。”   两人乖乖听话离去,安诺瞟了两兄弟的背影一眼,问起来:“您想和我说什么?”   “这周末,我和你去一趟安家的医械实验室吧,”时祺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假期想要的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还没完成,您提出的几个技术性问题很困难,”说到专业相关,安诺神情认真了些,“如果没有实验对象,我们恐怕很难得到成品。”   “实验对象?”这几个字在时祺唇间徘徊了一圈,她突然笑了,“如果我能给你找到实验对象,进行一次到两次的实验,什么时候可以得到成品?”   安诺眸光轻闪,在时祺问出这个问题之后,她仿佛一只狐狸,满脸都是自信与狡黠,“只要有实验对象,立马可以得到成品。”   “什么意思?”时祺扬眉。   “您的要求有点儿电马行空,我本来准备把这个东西作为开学礼物送给您,该有的功能我都尽量做了,但是我不确定效果如何,没有实验成果那就代表没有结果,也没有完成。但如果您能给我找到实验对象验证一下,那我有把握的做出来的东西是绝对有用的。”   “原来如此,”时祺笑起来,看向安诺的目光里充斥着满意与愉悦,“周末我会把实验对象一起带过去,希望安小姐不会让我失望。”   “那必然是不会的。”安诺也笑起来。   在见到时祺前她思考了很多同她相处的方式,但没想到在相处过程中反而发现做自己是最合适的。   她并非一开始就是个格外冷漠的人,安宁收养她在前,生子在后,哪怕生下双胞胎后对她依旧用心培养,可她还是从始至终被一股危机感所笼罩,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努力,压抑住所有多余情绪,她不甘心未来只做那个辅佐的人,所以她对可能抢走自己一切的双胞胎充满恶意。   她很难相信一个母亲会放着亲生的孩子不管而去选择收养的孩子,哪怕那双胞胎在她眼里除了脸以外一无是处。   时祺出现后反而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因为时祺的出现,她入学了圣亚菲,评级系统给了她一个让她足够安心一辈子的等级,而时祺明显的偏好也让她格外安心。   那一对双胞胎彻底被排除在了核心之外,只要他们不会夺走安家,安诺并不介意在未来花一点多余的钱养着他们,毕竟他们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更像她最大的合作老板时祺的人。   讨时祺欢心又不损害自己利益的事,顺手就做了。   时祺和她对视一眼,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两人心照不宣。   既然已经做好了约定,安诺也不再久留,她很快同时祺告别,转身离去。   军训结束后圣亚菲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和高压,起码对低等级生而言是这样的。   时祺如常在学校里上下课,度过了堪称平静的半周,直到周四的夜里,时祺刚刚躺上床,她就进入了梦境。   几乎一瞬间,时祺就察觉到这个梦境的不对劲,因为周围的环境她从未见过,一片繁华并且灯红酒绿的街道,她身后跟着十来个侍从正在劝“小姐我们回家吧,再不回去董事长要生气了”。   时祺:“?”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起周围,这里大概是哪个商场的核心,街边人流如织,到处都透露着热闹,她站立的十字路口后是一整条的酒吧街道,而她口袋里的手机正在不停的震动。   她看向陌生的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时祺,你还来不来呀?我们这里正嗨呢,就等你来了!”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里伴随着喧嚣和巨大的音乐声,时祺哼笑一声,“马上来,地址发给我。”   “行行行,快点吧,今天的局里有好几个不错的帅哥。”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身后那一群侍从,“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出去玩一会儿我就回家。”   侍从们脸上露出些犹豫来,“可是……”   “你们难道要惹我不开心?”时祺顿时脸上流露出些不耐来,“再跟着我你们就会被解雇。”   侍从们闻言赶紧如她所愿鸟兽散去。   时祺瞄了眼地址,她很快到了酒吧楼上的包间,里面正闹腾得很,刚刚给她打电话的女生一见到她就揽着她的肩膀,将她往里带,“小时总,我们就等你啦,快来看看今天有你喜欢的吗?”   时祺被拉着坐到了中间,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弄懂了自己此刻扮演的角色。   她是时家的小总裁,这里一包间都是组局想搭上她这棵摇钱树的新旧朋友,这才怎么捧着她怎么来。   时祺不动声色的坐下,并没有回应,屋子里懂脸色的人立马将一旁的青春男大推到了她身边,“小李,还不快和小时总好好交流一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被叫小李的男孩有些尴尬的坐到了她身边,僵硬的打招呼道:“时总,您好。”   时祺轻轻应了一声,一旁的人见小李不是个会来事的,立马吆喝着开了瓶香槟,咕嘟咕嘟的水汽精准的避开了时祺,直直往小李身上跳,几乎瞬间就将他本来就穿着单薄的上衣打湿。   “哎呀,怎么开个香槟把小李都给弄湿了,”那人将纸巾放在桌面上,“快擦擦。”   小李抿了抿唇,显然露出了些不适来,满屋子只有他一个人这样狼狈不堪,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向身旁的时祺。   可一只手却从桌面上拾起纸巾,擦在了他脸上,他下意识抬头,迎上了时祺似笑非笑的眼睛,连忙道谢:“谢谢您,我自己来就好。”   时祺饶有兴致的将纸巾全递给他,下一秒,大门被怦然打开,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和这里所有男人截然不同的夏烊走到了时祺面前,他精致的脸上含着眼泪和怒气,猛得拿起一旁的酒泼在了小李脸上。   “时祺,你说过只爱我一个人的,你说过你今后再也不会在外面乱玩的!”   时祺眸光轻闪,她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的剧情。   她看向夏烊兢兢业业表演的脸,在心里笑出了声。 第199章 梦境2   时祺很快进入了角色,她像个京城阔少一样上下打量着夏烊。   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各色看好戏的目光笼罩着夏烊。   夏烊额头流出了冷汗。   他并不像自己所表现的那么镇定和愤怒,毕竟他也没有想到进入梦境之后会是这样的场景。   那一天系统和他说可以入梦,还可以创建剧情,他以为是可以自己构造梦境,以他的想法当然还是做时祺的救命恩人然后发展感情更好些,毕竟他不敢赌时祺有救人的善良之心。   但做梦毕竟太虚妄了,他也不清楚效果,就并没有立马使用这个方式。   可这大半周,他几乎没有接近时祺的机会,每天上课她周围都围着室友或者一名b级叫艾米丽的女生,下课她就不见了人影,好不容易摸到她每周去社团的时间还发现她加入的社团已经升级为A级,外人根本无法进入,而她进入之后一待能待一整天。   走投无路之下他还是只能选择进入梦境刷好感度。   谁知这个梦完全不受他的影响,系统早已编造好场景和故事情节发展,在进来前十分钟他才接收到故事梗概。   “综合评估分析后我认为感恩或者恩情都无法让时祺对你留有印象,你可以走另一条路——拿到她的愧疚。”系统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夏烊恼火的说道:“可是这种剧本她也很难产生愧疚吧?”   他居然要扮演被伤害被出轨还一直原谅的小白花,他忌恨时祺身边的所有男人,总想着靠雄竞挤走他们,却又会感到良心不安狠不下心,他既没有办法和时祺分手也没有办法忍受她的花心,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和她闹。   最后他被时祺身边的男人们陷害,百口莫辩,还迎来了时祺的报复,被迫入狱,学历也被她从本科改到了初中,出来之后只能进厂打工,在绝望之下还发生车祸失去了一双眼睛,终于在他彻底丧失活着的欲望,想要跳海自杀时换回了她的愧疚并且用行动让她看清了外面那些男人的真面目,终于明白了谁才是值得她爱的人,迎来了幸福的生活。   这是什么上世纪的狗血剧本?   夏烊开智之后都看不进这种东西了。   而且他为什么要被这样虐身虐心就为了换取时祺的愧疚?   “你不懂,只要你心里保持清醒,没有爱上时祺,这些就无所谓,你就是清醒独立大男主,你只是冷脸走剧情而已,她再怎么做你都没有动心,也是一种惩罚。”系统冷静的说道:“而且根据系统分析,以时祺这种从来没吃过亏还对待男人格外凉薄的性格,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让她对你留有深刻的印象,未来醒过来后还会把这种愧疚的感觉留在心里,你就能理所当然的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接近她了。”   “那……梦里发生的一切我都能真实感受到吗?”夏烊小心问道。   “当然,这样才真实,放心,等你醒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系统说:“现在时祺已经在里面了,那个故意被派去勾引她身家清白的男模已经贴在她身上了,宿主请尽快行动,不要放过这一次机会。”   夏烊在系统的催促之下这才咬咬牙闯进了这个令他格外不安的包间。   此刻,包间里的属于时祺的狐朋狗友见她一直不说话,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笑起来,“这不是咱们姐夫吗?怎么会这样误会我们小时总呢?”   “就是呀,小李只是在帮小时总倒酒而已,你怎么能一进来就往他脸上泼酒呢?这多侮辱人啊?”   时祺闻言看向身边一直乖乖坐着的小李,只见他脸色羞愤至极,正憋着眼泪擦拭着淋湿自己的酒液,头顶的灯光暧昧至极,仿佛刻意在给他的曲线打光,展示在时祺面前的脖颈修长还带着薄红,靠近她这头的肩膀布料居然是薄纱款,一被打湿就若隐若现露出结实又性感的线条引诱着人往下看。   可这件衣服也只有这一块是薄纱,那截线条戛然而止在紧贴的衣料上。   哇哦,系统的力量还挺强。   时祺在心里感叹,恨不得手里有包瓜子嗑嗑。   “小时总,没事,不怪您的男朋友,”小李强忍着难堪,大度的摇摇头,“是我的问题,我不知道您已经有男朋友了,应该和您保持社交距离的。”   “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小时总了。”   夏烊被这一番话气得眼眶发红,小李的大度反而让他像个泼夫。   “你装什么装!”他就要拿起另一瓶酒朝小李泼去,可时祺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杯辛辣的伏特加被泼在了他脸上。   时祺脸色微沉,站起身来同夏烊对视,瞳孔里的威压令他生寒。   “给他道歉。”   夏烊吸了吸鼻子,眼底露出些不敢置信来,“你、你让我给他道歉?”   时祺满脸不耐,“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我不会道歉的,我不会给这个贱人道歉的!”夏烊眼泪流了下来,他满脸委屈,“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出来卖的货色,你看不出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吗?”   时祺在心里勾了勾唇,她当然知道,可最后被讨好的是她,发生战争的是两个男人,她为什么要理会,当然哪边弱帮哪边拱火,看看这个剧情到底会怎么发展啊。   她脸上越发的沉凝,仿佛被下面子狠了,突然冷笑一声,“既然夏小少爷不愿意道歉,那就加入酒局和我们一起喝吧,让你在我面前看着,这总不至于不放心了?”   夏烊抿了抿唇,以为时祺服软了。   可下一秒,时祺就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打高浓度白酒被放在了桌面上。   “喝吧,”时祺轻佻的笑起来,“这可是我特意为你点的,我们的欢迎仪式从来都是这样。”   “你……”夏烊嘴唇轻颤。   可周围的人已经看明白了时祺的脸色,也知晓了对待夏烊的方式,恶意的配合道:“姐夫,拿出你正宫的气势来!”   “喝喝喝!难得姐夫来一趟,必须得喝!不然不就是不给我们面子吗?”   夏烊迎着时祺的冷漠的目光,闭了闭眼,系统在他耳边鼓励道:“宿主!快喝吧!让她心疼!按照设定来说,喝在你身,痛在她心!等你喝醉了,和她耍耍小性子她一定会哄你的!”   夏烊咬牙,一言不发的拎起酒瓶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在喉咙里划过,令他忍不住的咳呛出声,周围发出的一片起哄声让他下不来台,只能一瓶接一瓶的喝下去,直到整个人都处于晕眩中,一直稳稳坐在核心,冷眼旁观他被羞辱的时祺才终于出声。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   屋子里的声音渐渐停息了下去,夏烊躺在沙发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迷蒙中一个欣长的身影靠近,时祺似乎蹲在他身旁叹了口气。   夏烊没有忘记自己如何流泪最好看,最容易招惹同情,他红着眼眶说道:“我恨你,我要和你分手。”   一只微凉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他听到了时祺比刚刚柔和不知道多少的声音,“我和小李真的没什么,今天为什么惩罚你,你不知道吗?”   “出门在外怎么能这么不给我面子让我在朋友们面前丢脸呢?你只是多喝了点酒,可我却差点因为你失去威信了啊。”   夏烊闻言委屈起来。   他觉得时祺说的不是人话,扭过头去,不再理她。   可时祺却捏住了他的下巴,强逼着他扭过头来,她偏执的说道:“你既然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所有物,你觉得我有可能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你想逃,我一定会找个地下室把你关起来,直到你彻底失去这样的想法为止。”   夏烊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一喜,总算他的酒没有白喝 ,可脸上还是一片难过,他吸了吸鼻子,把分手的话题盖过去,只声音沙哑的说:“我好难受,摸摸我——”   下一秒,包厢门口传来推门声,一个女人站在门口哀切的喊道:“时姐姐!”   时祺演得正开心,闻言扭头,看到陌生女人倒是也没有慌,只眉心轻蹙,“怎么就这么闯进来?”   女人跌跌撞撞走到时祺面前,她蹲下身抱住时祺,哭着说道:“我哥哥死了!他死了!你和他从小青梅竹马,我求求你不要和害死他的元凶到一起!”   说着,她仇恨的看向夏烊,指认道:“是他!是他忌恨我哥哥害死了他!” 第200章 梦境3   时祺听得津津有味,她没有想到这个剧情竟然这样跌宕起伏,夏烊或者系统必有一人博览群书,取其糟粕。   “她胡说!”刚刚还醉得人事不省的夏烊赶忙跳了起来,“我什么时候害过人!”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未来可能遭遇什么,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万一在这个环节时祺就心软了呢?   “你还敢狡辩!”趴在时祺身侧的女人咬牙切齿的说道:“警察等会就来了,调捕令都已经下来了!你这些话去牢里说吧!就是你伪造了车祸害死我哥哥!你在他刹车上动了手脚!亏我哥哥还把你当好兄弟!”   时祺闻言,将沉下来的目光投向刚刚还格外温存的夏烊。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我,”夏烊慌张起来,他赶忙去拉时祺的手,“时祺,你相信我,我不可能做这些事的!哪怕知道他是你的白月光,我又什么时候为难过他?你不信任我吗?”   时祺一把甩开他的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你还敢说!他每一次在你这里受了委屈从来都不说话,你就真以为我不知道了?他人好也不是你在他去世之后还踩着他的血肉显示自己多宽宏大度的理由!”   夏烊被这一巴掌扇懵了,但很包间就被警察给包围,他被铐上了银手铐推出门去,临走前只有时祺面无表情看向他的脸,他在上面看不到丝毫留恋,仿佛在心里已经为他定了罪。   后续一段时间,整个海城都被一个八卦所笼罩,传言小时总的男友夏烊偷偷杀害了她的白月光苏琪,这朵海城曾经最鲜艳的红玫瑰一朝落魄,小时总时祺也彻底抛弃了他,短短数日他就锒铛入狱,并且恐有牢狱之灾。   时祺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她也没想到在这个梦时间跨度还挺大,但难得能享受生活,不享受白不享受,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上班也是打个卡就下班,真不知道这个总裁究竟是怎么做的,这家企业是怎么运营维持的,反正她的印象里安宁每天在公司里都快忙成陀螺了,更别提首富向涟,基本全年无休。   可能因为是梦境,所以不需要逻辑。   就像她坐着低调奢华的迈巴赫,顺便吃着早上空运来的草莓冰淇淋时,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帅气管家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到:“小时总,夏烊从牢里传来消息说想要见您一面。”   “不见,”时祺玩着连连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他快上庭了吧?夏家破产了吗?”   从时祺不管夏烊的消息传出开始,夏家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受到别的企业针对,曾经它处于时家庇护下无人敢动,现在时祺撤去保护之后就成了一块肥肉。   管家沉默片刻这才说道:“夏烊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今天早上被人追债逼迫上了顶楼,失足跌落,现在已经成为了植物人。”   “啊?”时祺脸上多了点茫然,“什么时候到事?怎么没第一时间告诉我?”   “您那时候正在和夏先生约会,享受他的服侍,就没有打扰您。”   夏先生是时祺最近看上的小明星,脸很不错,还很羞涩,一口一个姐姐,她闲着没事干享用了一下。   “哦,”她冷漠的说道,随即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表现得像个人一点,这个梦才能继续下去,这才一边在屏幕上刷刷点过去消了一整排,一边说道:“其实对于失去的白月光和朱砂痣我都真的很伤心,只能用这样麻痹自己的办法不断的忘记时间,忘记痛苦,你能懂我吗?”   管家:“……”   他深吸一口气,“能,我太能理解您了。”   “你真是个合格的马屁精,”时祺模仿了一下以前和姜仪青一起看电影,里面的角色扶额苦笑。   管家:“……”   小时总你好油啊。   但很快时祺就一键去油清新,因为她失去了表演欲。   “夏烊请律师了吗?”她问道。   “还没,”管家贴心的问:“您有什么想法吗?”   “先停车,”时祺命令道,她在窗外逡巡了一圈,指向一旁的位于街角的小律所,上面写着“价格厚道,一次咨询五十,开庭两百”,她若有所思片刻,这才说道:“你去查查这个律所的律师的胜诉率。”   管家很快回来,他答复道:“我看过他打的案子,胜诉率高达百分之一,那一次胜诉还是把当事人赔偿争取为了入狱十五年。”   “太好了!”时祺高兴起来,“就给夏烊请这个律师。”   管家:“……”   他在心里为夏烊默哀了一下,随即赶忙应了好,他可悲的发现时祺说得没错,他真是个合格的马屁精,他未来一定会下地狱的,但现在数数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母神庇佑,一定是母神庇佑才能让他跟着小时总赚到这么多亏心钱,下辈子他还跟她!   车很快再次行驶上了路,管家思虑片刻,这才说道:“但是夏烊这个事,可能法院判不了这么久,顶格判也只有个五到十年,他要是表现良好说不定会更早出来。”   时祺眸光轻闪,“那你想说什么?”   管家掩盖住眼底的那一丝不忍,什么道德什么三观,都没钱和稳固的地位有用。   他说出了一个恶毒的主意,“他出来后必然已经一无所有,还要承担父亲的医药费,这种时候他一定会去找工作,我建议在他开庭之后趁混乱,我们直接修改他的本科学历,改成初中或者小学吧?到时候您可以看他数不清的笑话了。这样您的报复才算成功了。”   哇哦。   时祺在心里暗暗鼓掌,果然男的最会害同类,最会戳痛处了。   “你说得有道理,就这么做。你提出建议有功,多发你两个月工资,还有什么想法吗?”   管家眼睛顿时亮了,那点愧疚也被抛去九霄云外,“在牢里这几年您如果也不想他好过,我可以为您安排。”   “行,交给你了,今后你的工资上调百分之五十。”时祺笑得恶毒:“不要让他在牢里有一天好日子过。”   与此同时,在看守所的夏烊打了个寒颤。   他到了此刻才知道系统说的身临其境是什么意思,他居然真的需要坐好几年牢,很快,属于他的铭牌就被送了进来,牢头给他新的拘留服,还在和他确认过信息之后让他签字。   半个月之后他上了法庭,那个专门为他聘请的律师连话都说不清楚,成功帮他从判五年缓两年打到了判七年立马入狱。   夏烊绝望的想要这个梦快些醒来,可他已经被送去了看守所,而这一次他确定身份信息时才发现,自己的学历已经被改成了初中!   据说是他的毕业论文抽检之后被发现作假,大学开除了他的学籍,同时高中也不耻于他的作为,怕影响校风校纪,开除了他的学籍,抹去了上学经历。   辛辛苦苦十八年,最终还是初中生归来。   夏烊在看守所里给狱霸冲马桶时忍不住的怒吼出声:“时祺!你真狠!”   随即又被一巴掌拍在脸上,狱霸的小弟骂道:“嚎什么嚎!又想被收拾了对吧?”   夏烊流着眼泪,在看守所里过着备受欺凌的日子,终于熬过了这五年因为表现良好恢复了自由。 第201章 梦境4   夏烊出狱后过得很糟糕。   整整五年,他和外面已经脱轨,完全无法适应日新月异的世界,同时他还被修改了学历,顶着初中文凭,他压根找不到任何高薪工作。   更关键的是,在他出狱前,时祺就得到了消息,给满城放话,说谁也不准聘用他。   和五年前的小时总相比,她此刻更加大权在握,海城一半的企业和时家有合作,更不敢违背她的命令。   走投无路下,夏烊只能去做小工,打临时工,或者在哪里找个兼职。   在他完成一整天忙碌的搬运工作并且得到了50联邦币的报酬后,他命苦的坐在台阶边肉痛的买了一瓶10联邦币的水。   晚上他还要去全海城最出名的酒吧做清洁工,打扫那里的厕所,虽然工作很累,但比超市的搬货员好一点,一晚上就有80联邦币,他现在不止要自己生活,还必须要赚钱供他父亲的呼吸仪,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机会。   这个工作来得很不容易,幸好他向主管撒谎自己脸上有伤疤才能一直戴着口罩不被人发现身份,否则他一定会被赶走。   但是进了酒吧之后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贴着墙走,这里曾经是纸醉金迷的代言词,那些上流社会的熟人大半都喜欢来这里消费。   夏烊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识自己,但他真心希望自己不被人发现。   他换上了工作服,在厕所打扫起来,做着自己曾经从来不会做的事,在他结束一整晚的工作,提着的心终于能放松一下时,金碧辉煌的厕所大门口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嘲笑。   “快瞧啊,这不是我们海城曾经最闪闪发光的夏烊吗?”   有几个人站在门前,刻意的捂着口鼻看向他。   “你们认错了,”口罩下的声音带着些惊慌,夏烊妄图赶紧走出去。   几个人却仿佛早有准备,从两侧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拖进了里面,一个人把他的口罩摘下来,发出了一句羞辱人的“咦?”   “我记得五年前你还挺帅气的啊,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丝都精致,对我们鼻孔朝天的使唤,”他嗤笑起来,“怎么到了现在就这么丑了啊?”   夏烊闻言脸色一白,他下意识去触碰自己的脸,可下一秒,一杯冰水就被从头顶倒了下来,水龙头被打开,有人拿起一旁的花盆罐满水之后浇到了他头顶。   “你们想干什么?”夏烊有些惊恐的说道。   “当然是把你这个样子拍给所有人看啊,你不知道今晚有得是人在找你吗?”其中一个染着金发的男人拿出手机在他模糊的眼睛前晃了晃,只见上面是一个人的朋友圈,发了一张夏烊戴着口罩打扫厕所的照片,上面恶意配文【昔日海城玫瑰沦为倒马桶的货色,怕是要人人可欺了吧?】。   夏烊呼吸微窒,五年!整整五年让他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他只会本能的躲避,仿佛已经彻底成为了这本书里被虐身虐心的夏烊,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而已,这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发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脸上不知道被谁扇了两个耳光,火辣辣的疼。   “夏先生,大概早就忘了我吧?当初您仗着小时总的势力,一言不合就给了我几个耳光,我可都还记着呢,”打他的人笑着说:“我的皮鞋好像被你弄脏了,给我舔干净。后面还一堆人等着找你麻烦呢。”   酒吧的纸醉金迷依旧,将所有的霸凌和欺辱都压在砰动的音响和嘈杂的人声下。   时祺坐在劳斯莱斯里,空调打到最适宜的温度,一旁传闻中的那个姓夏的小明星正在穿衣服清理自己身上糟糕的痕迹,然后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十分懂事的替浑身上下都透着低调与奢靡的时祺盖上薄毯,温声说道:“小时总,温度要调高点吗?”   “不用,”时祺淡声回答道:“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   小明星脸色顿时发白,“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刚刚出道就有幸被时祺看中包养,从身到心都属于她,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爱上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不在意别人叫他小嗲夫,他心甘情愿做时祺专属的宠物,这么多男人只有他在时祺身边待得最久。   可是现在主人不要他了。   “这是你发的?”时祺把手机转过来,上面俨然是告知圈内所有人夏烊在酒吧里打扫厕所的那条朋友圈。   “是……”小明星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可是我以为这样您会开心!”   “很遗憾,我并不喜欢小情人替我做决定,”时祺耸耸肩,“别纠缠我,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我、我、”小明星嚅嗫着嘴唇,他很清楚时祺生气是什么样,她嘴里说出的话从来没有转圜的余地,曾经他是站在她身边,嗲笑着看她处理形形色色的人的那一个,可此刻他要被处理掉。   他不敢违背命令,颤抖着下了车,眼泪流得像兰州拉面。   时祺等人走了才饶有兴致的翻阅起自己的朋友圈,短短一个小时夏烊被人不断霸凌的照片就刷了屏,有的是他被人泼了一身凉水的、有的是他被人扣住灌酒的、还有的是逼他下跪的,种类太多了,看得出夏烊入狱前是真没什么朋友不说还得罪了不少人。   “小时总,他走了,需要去处理一下吗?”管家敲了敲车窗,恭敬的问道。   “不用了,他叫什么来着?”时祺想了一下这个小明星的名字,“算了,不重要,你去酒店里把那个夏烊给我捞出来,我有话要对他说。”   时祺这五年玩得还挺开心,反正知道是在做梦,她向来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这个小明星她玩过之后就忘了,完全没什么太大的印象,毕竟也就是当初看男团的时候随手点的,那一堆浓妆男人里就他长得最顺眼。   很快,狼狈不堪的夏烊披着一件塑料袋做的衣服瑟缩着走出了大门,他的衣服早就被扒掉了,这一件还是他在员工宿舍临时拼接起来的,刚一出来他就被架到了陌生的车前,车窗降下,露出时祺高高在上的脸,她阴沉的看向夏烊,“今天过得开心吗?”   夏烊打了个寒颤,他退后两步,“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时祺笑了笑,也没有否认,某种程度上而言,确实是她指使的,所有人都只是看她的心情讨好她而已。   “我保证你今后每一天都会像今天一样痛苦,你要用一生来为被你害死的昭嵋赎罪。”   “我的白月光死了,你凭什么好好活着?”   夏烊跌坐在地,劳斯莱斯驶向前方,只有车胎压过的污水留下,他声嘶力竭的对着车屁股说:“时祺!你好狠!” 第202章 时祺的邀约   从时祺放话之后,夏烊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他在酒吧的工作从八十一晚降到了五十一晚,可他没有拒绝的资格,哪怕知晓只要去就一定会备受屈辱他还是只有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他始终没有看到曙光的一天,只能在深夜,在昏暗的房间里像阴暗的老鼠一样看到时祺数不尽的花边星闻又或者是时家如何蒸蒸日上,时祺身价是如何日益高涨,受人追捧。   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过去仿佛都一同被埋进了尘土里,现在的夏烊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满脸都是疲惫与痛苦,还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忙碌。   他的容貌唯一被值得肯定的一次,还是他求职路上走投无路信了一个猎头,对方说保准为他找到高薪工作,结果却是给他喂下迷药,想把他送去卖身,幸好警察扫黄他才逃过一劫。   短短四年,夏烊就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直到他父亲彻底死亡,他在过度悲痛仿佛失去了精神支柱的浑浑噩噩里被经过的大货车撞倒,失去了双腿,还双目失明。   过度绝望的他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选择了跳河自杀。   自杀之后夏烊才终于清醒过来想起来这是个梦,他愤怒的问系统:“为什么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好了我受苦之后时祺会后悔追夫?为什么我到死都没有再见她一面?反而这几年她身边从来就没有断过男人,怕是连我姓什名谁都忘了吧?”   系统语气平静掩盖住了心里的心虚,“系统也没有办法完全构建人物的行为,一切都要看攻略人物的性格,我给的剧情只是一种可能和发展趋势而已,能不能达成最后的结果,要看你如何选择,显然你并没有做出正确选择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那你中途怎么不出来?”夏烊暴怒道。   系统是不可能明说自己看虐恋情深看得有点上头这才忘记说话了,它安抚道:“宿主不要着急,她心里还是有你的,根据大数据推演,在你死后她听到了你离去的消息,会怅然若失,静静的看着虚空很久,后续她会发现自己误会了你,留下无尽的悔恨,并且在你的墓碑前许诺下辈子一定还要和你再续前缘。”   夏烊:“……”   想起梦里百分百真实体验的整整九年,他打了个寒颤,只觉得时祺这个许诺和说下辈子也不要放过他,要接着折磨他没什么区别。   “那是鳄鱼的眼泪!”夏烊说:“我要她后悔,痛苦!我死了之后我要她悔不当初!而不是这么淡淡道说几句,然后每次在别的男人服务结束的时候想起我,你在侮辱谁呢?”   他把系统给他后续的新剧情看完,不敢置信,“什么叫她后来每一次遇到不愿继续下去的男人,都会提起自己有一个早死的白月光,除非他们愿意当替身,否则还是结束吧?”   “你觉得这合理吗?时祺甩男人我从来没见过要什么理由,以前她上一秒说让人滚蛋,对方不听话,下一秒她巴掌就下来了,这种人甩掉一个男人要什么理由?你用脚写的剧本吗?”   系统:“……”   确实是。   它也不想打击夏烊,但是夏烊死去之后梦也会很快消失,梦中的时祺听到他死亡的消息之后只坐在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问了管家一句,“谁是夏烊?”,那这种事它肯定不会告诉他啊,只能用大数据随手写了个。   系统脑子里程序转得飞快,“是为了让时家更上一层楼,她对外营造出这样的深情人设而已。毕竟现在都流行深情霸总,哪怕她塌成一片废墟,情人数不胜数,但她最爱的永远只有那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是你的死让她变成这样的,一个好好的霸道总裁就这么受了情商变得不相信爱情,成了游戏人间的浪荡子。全世界都在歌颂她对你的深情。”   夏烊:“……”   “她是在我死了之后才游戏人间的吗?”夏烊咬牙切齿的说:“她明明从成年开始就是这个死样子!夏烊和她恋爱那几年,她出轨就没有停过!”   系统安慰道:“哎呀,大众又不会知道她以前的经历,哪怕偶尔有些花边新闻,也被她压下了,互联网没有记忆的,你就不要纠结了。”   夏烊憋着满肚子的火气从梦中醒来,看到周围还算不错的宿舍环境和自己的C级生标签稍微安心了一点。   他以为自己大概失败了需要等待下一次入梦,可谁知未来两天,每一次他上课时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看向他,等他回头后时祺又会将目光避开。   系统鼓励道:“一定是梦有了作用,虽然你过得很惨,但是在她心里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一次我们可以矜持一点,吊着她,让她主动来找你。”   夏烊闻言颇为自得,觉得自己九年苦没白吃,付出还是有回报的。   他开始在回头时露出困惑不解的目光,然后假装没有发现时祺的注视,四周环顾,然后再在身边的朋友问他怎么了时露出灿烂的微笑。   他相信一定很迷人。   这不给时祺迷得神魂颠倒的?   果然,到了周五,他收到了时祺的邀请。   时祺竟然邀请他去学校外面玩,并且保证不用管圣亚菲的规则,一定能出去。   夏烊来到这里之后对外面的世界也颇为好奇,毕竟每一个穿越者都很想扩张地图。   等到他打扮好等到约定的时间地点时,时祺果然开来了一辆豪车来接他,迎着室友们困惑又羡慕的目光,他坐上了副驾驶。   车辆没有任何阻碍的出了圣亚菲校门,夏烊扭头看向坐在驾驶座的时祺,今天他特意穿了身高定西装,还在摩根小镇做了个发型,身上昂贵且若隐若现的香水味散发着勾人的气息,他对自己极为满意。   但就是每次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时祺肩头的那只花枝鼠都会歪头看向他,然后对他呲牙。   在驶离了瓦伦汀州之后,夏烊看到周围的地形都变了,从一马平川开始多了数不清的山岗。   “咱们去哪里玩?”夏烊好奇的问道。   时祺这一次终于分神看了他一眼,出校这么顺利还多亏了莫多芬帮她走后门,此刻她墨镜下的眼睛闪过一缕精光,冲夏烊笑了笑,“一个能展示我的财力和人脉的地方。” 第203章 恭喜你,享福来了   夏烊知道时祺身份神秘。   毕竟系统传输给他的剧情第一段就是“时祺,是那圣亚菲暗夜的王。她身份神秘却无人敢招惹,她身边总是环绕着形形色色的追随者,哪怕只是一个F级,仅仅从她的谈吐和暗中操控的事就能看出她的强大,宿主作为《暗夜之谜:大少爷今日哪里逃》一书的男主,请想尽办法去接近并且刷满女主时祺的好感值,慢慢揭开女主神秘的面纱吧!百亿大奖等你来拿!”   夏烊不是个爱钱的人,他绝对不是为了钱才接近她,而是为了回家,要是回家之后能顺便拿到点钱那就更好了,毕竟一开始就说了他不是个爱钱的人。   此刻时祺说要向他展示自己的财力和人脉,他当即有些期待起来。   豪车一路驶过层叠的山脉,一座顶端尖尖的古堡逐渐出现,夏烊贴在窗户边,眼底露出了惊艳的神情。   他出生于小康家庭,来了圣亚菲才感受到什么叫做纸醉金迷和挥金如土,哪怕他来到这里之后仅仅是个C级生而已,可他所能掌握的财富和在摩根小镇随意挑选的东西已经数不胜数,几十万甚至百万的tc的商品也随他使用。   可面前的古堡却是他来到这里之后从未见过的,恢弘的建筑令人眼底升起数不尽的野心。   要是他能住进这里……那不敢想象有多快乐。   时祺果然足够神秘!幸好他用脸将她迷得死死的!   至于危险?这里又不是梦中世界?时祺能把他一个大男人怎么样?他从没想过这一点。   很快车辆就驶进城堡庄园里,大门口的自动升降机发出“滴”的一声,很快她们就停进了停车位里。   “或许你想喝一杯热可可吗?”时祺突然问道:“我让这里的佣人们去准备。”   “我都可以,什么都行,”夏烊冲她笑了笑。   时祺点点头,解开了安全带,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让她下车之后好好活动了一下,这才示意夏烊跟自己走。   安家的庄园时祺已经太熟悉了,她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建筑在哪里。   大概在时祺和安宁交谈过之后,庄园里的男佣们服装都有了升级,他们上半身依旧穿着时祺当初设计的紧身衣,下半身的裤子却被换成了同款齐腿根的紧身小短裤,用以展示他们优越的身形。   而有了紧身衣的打底,接受紧身裤似乎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刚刚时祺看了一眼她特意升级过的门禁,安宁这段时间回家的次数都多了些,这些男佣大概没少拿好处。   见到时祺后他们表现得极为热情,忙不迭的捧上了鲜榨的果汁和饮料,看到她身后的夏烊之后反倒多了些警惕。   环境造人,他们对可能分走雇主宠爱的人都很警惕。   “给夏先生倒一杯热可可,”时祺坐在沙发边,看向从看到这一群男佣之后就显得有些局促的夏烊,笑了笑,“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夏烊进来之后看完了数不尽的珍贵装饰物,此刻觉得自己心口怦怦直跳。   “很好,就是他们……”他看向那一群搔首弄姿的男人,“是不是穿得有点太暴露了?”   “有吗?”时祺喝了口热茶,“我觉得很神圣啊,这里都是一群为了梦想奋斗的好男孩。”   夏烊:“……”   他附和得笑笑,却在心里腹诽,等他成了这里的男主人一定要把这群人通通解雇。   还是女佣更合适他的审美些。   厨房做了丰盛的午餐,时祺在享用后问起一旁的男佣,“安诺现在在哪里?”   “她今天一早就去实验室了,”男佣恭敬的说道:“她特意告诉我,让我等您询问时告知您。”   “行,”时祺颔首,“下午再带你去看看我的产业吧。”   夏烊咬下格外汤汁浓郁的牛排,眼睛里闪烁着星子一样的光,“好呀,我愿意陪你去。”   一辆低调的商务车缓缓从安家的庄园后驶出,朝更深的山间行去。   上一次时祺来视察过的实验室早已大变样,外面多了数不胜数的岩石掩体,如果没有专人导航,大概率连出口都很难找到。   很快,车径直驶入了研究所内,时祺邀请夏烊进入了实验室内部,这里安静至极,只有不同的房间里昂贵仪器在滴滴作响,两人走在光滑的路面上,靴子敲击出轻微的声响。   “这是我名下的私人药业实验室,专门用来研发不同的药物实现我的构想,”时祺推开一扇门,这一间实验室比前面她们旁观过的大数十倍,一块硕大的屏幕正对着两人,周围还有数不清的仪器在闪烁着灯光。   “这是什么?”夏烊好奇的问起来。   他在现实世界连大学都没读完,因为学习很差劲他只能走艺术专业,毕竟做个男艺术家说出去名声又好听,还比大多数女艺术家高人一等,容易出名,是他绝佳的选择。   这种高端的实验室他是没有资格进入的,第一次进难免到处好奇。   “全息设备,”时祺摸着上面的头盔,“现在已经在研发的尾声了,我希望做出真正的全息设备,能让人身临其境,进行刺激的冒险。”   “全息设备!”夏烊惊呼出声,“是真的吗?我以前只听说过,还没见过有人真的做出来。”   他最多看过类似想象的科幻小说。   “你可以和我一起试试,”时祺拿起其中一个头盔,冲他晃了晃,意味深长的说:“现在只能让我们身临其境看看外面的风景了。”   夏烊没有注意到她的语气,只有些兴奋的说:“可以。”   他拿起另一个头盔,在脑袋上比了比,“是这样戴吗?”   “我来,”时祺亲手替他将几根天线穿好,然后引着他坐上了特制的椅子,她在调整了一下之后坐在了另一边的椅子上,“按下手边的按钮就行了。”   “好,”夏烊毫不犹豫的按下,在脑子里和系统说:“我居然还能在这里体验一下全息,来值了!”   很快,椅子里升起一股电流,夏烊这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人从大脑里摄住,一股剧烈的疼痛自神经里袭来,一直都显得极为冷漠的系统语气骤然惊慌起来,“有问题!这个设备有问题!”   “第八位宿主失败,即将进行脱离——滴滴滴滴。”   “脱离失败。”   “即将进行第二次脱离——滴滴滴滴滴。”   “第二次脱离失败。”   “好痛!”夏烊想抬手捂住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椅子用钢筋束缚住,脑子里系统脱离的声音越来越暴躁,十几次都没有成功,却令他开始耳鸣,夏烊惶恐的喊道:“发生了什么?时祺?”   但紧接着,他和系统都安静了下来。   那根连接时祺和夏烊头盔的线路滋滋冒着电光,夏烊睁大眼看向没有被打开的屏幕,黑色的曲面屏上印出了他身后被推开的大门,和几名眼底闪烁着兴奋,走到他和时祺身后的科研员。   为首的赫然就是他在圣亚菲见过,对他进行过嘲讽的安诺!   她们的嘴张合着在说什么,可夏烊却已经失去了听觉,什么都听不到,因为——   他的大脑里已经响起了时祺如同神降临一般的声音,令系统和他都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中。   “终于抓到你了,系统。”   时祺玩味的说道。 第204章 Surprise   从时祺介入夏烊的大脑端开始,那个不停尖叫着要脱离的系统就安静的闭上了嘴。   夏烊的疼痛依旧,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他只觉得自己的脑髓都快要被挤压出来。   “成功了,”站在时祺身后的安诺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看向面前已经被打开的大屏幕,上面正显示着夏烊的大脑结构和热感应,“这一块比大脑别的地方活跃十几倍。”   她的声音通过特定的设备传输进了时祺的脑海中,“时祺,往我给标记的位置走。”   时祺现在并不如她在夏烊脑子里那样稳定,夏烊难受她也不算太好受。   安诺能在短短两个月把东西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无可挑剔,她没办法再要求舒适度,一种晕车般的呕吐感席卷而来,时祺一声不吭,眯着眼去分辨安诺给她传递来的地图,她的视觉从普通的人脑图变成了热成像,瞬间看到了夏烊大脑深处最亮的地方。   那只占据了他大脑的千万分之一不到,却无比耀眼,并且正正好好的就是曾经时祺在栖光村里给罗向初做完检查后被路明所发现的大脑缺口。   时祺强忍着想吐的欲望,意识顺着夏烊大脑往那处走去,眼前一阵发晕。   “时祺?时祺?你现在状态很差,”一直在外盯着她身体数据的安诺脸色沉重起来,她的声音在时祺耳边回响,“先退出来,不要盲目前进。”   时祺咬了咬牙,她此刻距离那个小光点也就十来步的距离,可每往前走一步都无比恶心,仿佛面前的一切都被扭曲了,就像夏日被热气蒸腾过后的柏油路面,她耳边甚至开始出现忙音。   “夏烊呢?”她问道。   安诺这才抽空看一眼,“他没什么事,就是超越承受能力一直在嚎,血压心率升高,快厥过去了而已。”   “你不一样啊,”安诺着急起来,“你比他金贵多了,可不能为了他出事,你的身体检测仪都开始冒红光了!”   时祺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才在夏烊脑海里再走了两步,她就骤然退了出来。   在她退出的一瞬间,她身上所连接的所有仪器都恢复了正常,而夏烊的停下了痛苦的嚎叫,顿时昏了过去。   头顶的头盔刚被剩下的辅助的研究员帮忙摘下,时祺就捂住胸口,对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垃圾桶大吐特吐起来,几乎要将心肝脾肺都吐得撕心裂肺。   过了将近五分钟她才缓过来。   从出生到现在,她就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一杯清水被一旁的男研究员递过来,他清秀的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温声说:“您先喝一口,润润喉咙。”   时祺靠在柔软的躺椅上,有点脱力的就着他的手喝下了水,感觉胃里舒服点才冲他道了个谢。   “怎么样?”她转头看向一旁正在仪器边调试的安诺。   “你想找的是这个吗?”她将屏幕上的脑部构造图放大,上面大多数大脑结构都十分清晰,唯有刚刚散发超强能量的那一点,竟然格外模糊,压根就看不清楚,安诺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结构。   “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就是内部的细胞都无所遁形,不可能出现无法看清的脑部构造,”安诺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是什么?”   “一时半会儿的,我也很难说清啊,”时祺此刻才算缓过劲来,那种几乎要将人这么晕的呕吐感消失,耳边也不再有耳鸣出现,“你可以测试一下这块区域的能量,夏烊从今天开始会一直待在实验室里,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在无损的情况下摘除这个东西。”   “可以试试,但是你以前好像说过,这东西会跑?”安诺回忆起当初时祺交给她的堪称离谱的任务,正是因为时祺特意交待了这一句,她才在这个装置上特意增加了电波干扰几乎将夏烊的整个大脑都封闭起来,并且使用上了声呐,他这才会痛苦至极,“如果要摘除,电波干扰和声呐就得关闭。”   “没事,我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办法在不关闭的情况下摘除,”时祺提醒道:“除此之外你还得弄清楚什么样的容器能装下它。”   哪怕时祺对于这方面并不了解,可刚刚她在接近系统时心底深处产生了一种感觉。   系统的能量很大,普通的玻璃或者储存用品大概无法彻底关住它。   “或许你们可以试试冰冻的大脑,”她思虑片刻后才说道:“我怀疑它需要大脑作为载体,你们拿出来之后可以先用猪脑试试。”   “行,”安诺应下来。   她选择医学与科学之后,反而对于神神鬼鬼的事接受度更高了些。   毕竟在她上学做实验的时候,学姐学哥们有时还得靠跪拜祈福才能将实验完成,而后更是将这种流程传承给了她,等她去做的时候真就发现不进行这个步骤完不成。   安诺对于前辈的经验是很珍惜的。   “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最近我也不回圣亚菲了,”安诺笑起来,“这个任务,会成功的。”   “行,”时祺摆摆手,“我听说你们安氏药业最近流转资金有点困难?”   时祺投资的医疗器械和这个研究所倒是前所未有的富裕,反倒是最近安宁的药企要研发新的药品,顶着和剩下三家老牌药业的竞争压力颇为困难。   安诺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眼睛一亮,她和安宁都是不喜欢妄想的人,也没想过再找时祺拉投资,毕竟这个实验对安诺而言也是一种挑战,她本人接触之后十分兴致勃勃。   可她们也不会拒绝时祺主动提起的帮助。   “是,确实有点困难,”安诺颔首承认道。   “下周一亿投资款会打进安姨的个人账户,算是我借给她的,”时祺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不计利息,希望她早日度过难关。”   安诺现在能做到的事可比这一个亿值钱。   时祺勾了勾唇,很快走出了研究所,坐车返回了安家的庄园。   她没有虐待自己的习惯,在研究所受了个大罪,她可不想再开好几个小时的车回学校。   庄园里的男佣们一看到她,还发现后头没有跟着讨厌鬼,个个都乐开了花,给她献起殷勤来。   等她在楼下享用完丰盛的晚餐,并且被专业的按摩师按得浑身舒舒服服的之后,这才准备回房。   刚一进房间她就察觉了不对劲,但紧接着她闻到了熟悉的气息,昏暗的房间里借着月光,她看到了一颗红色的脑袋,和赤裸的上半身。   安衡躲藏许久,此刻见到她,忍不住笑起来,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把脑袋埋在她脖颈间蹭了蹭。   紧接着,另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另一边贴了上来,安瑜像只小狗一样嗅了嗅她的头发。   “Surprise!”   两人笑嘻嘻的对她说道。 第205章 略施小计   托时祺借了安宁一个亿的福,她怕怠慢了时祺,连夜打了个电话给圣亚菲给双胞胎请了个假,让他们回家好好照顾时祺。   早上从床上醒来时时祺被从窗帘里跳出来的阳光照在眼睛上,她平躺在床上静静思考了一下人生,觉得下一次还是不要让安衡和安瑜同时出现在自己房间了。   昨天她才发现安衡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打了舌钉。   时祺大多数时候都懒洋洋的却不代表她体力差劲,她只是习惯节省体力去办重要的事,比如上个学期阿尔法赌场的开放日和后续就下廖莎的事就需要使用她储备的精力来完成,但是不知道双胞胎去哪里研学了一下,服务水平极速提升,她都有点担心下次被他们俩缠住就不想起床了。   因为真的玩得很爽。   要不说男人影响事业消解意志呢。   时祺捏了捏眉心,神清气爽从床上爬起来。   她的手机昨天晚上用了一夜,镜头对准安衡和安瑜拍了好多照,此刻打开手机看到满屏马赛克沉默了片刻,还是没忍住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   安瑜身高腿长,肌肉漂亮,还白得发光,又有心机,被闪光灯一照,腹肌上的珠光粉在镜头下氤氲出一片细闪,氛围感十足。   安衡就更不必说了,嘴唇水光淋漓一片,靠在她腿边,胸前通红,脖颈间还有数不尽的吻痕。   时祺眼底此刻清明得很,没有任何对他们照片里诱人身体的眷恋,只有对自己在极度的愉悦下拍照水平还这样稳定的肯定。   等她将照片刷完才注意到安诺今天早上给她发来了消息。   【时小姐,回学校了吗?如果方便,今天可以再来一次实验室吗?我有了一点新的发现。】   时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下午两点了。   她回了消息,示意自己很快就到。   楼下在厨房忙碌的安瑜见她醒了赶忙将精心烹饪的午餐端到客厅的复古四角餐桌上,顺便还把一小盘三文鱼放在另一角,方便红豆品尝。   这几天红豆被放在了安家,家里男佣们喜欢她喜欢得不行,每天都被不同的肌肉男抱来抱去,短短两天就长胖了一圈,今天还是安瑜用食物诱惑加陪玩了一早上才把她从男佣们那里哄过来。   “安衡呢?”时祺一边用餐一边问道。   “你忘了吗?昨天晚上你一直在玩他,现在还没起床呢,”他语气里酸酸的,服务时祺当然也很爽,但是他也很想被时祺多多触碰,做她的玩具也很有意思啊。   幸好有得就有失,安衡累得现在还在睡觉,他就能让时祺吃上自己做的饭菜了。   “去把他叫醒,”时祺吩咐道:“下午和我一起走。”   “去哪儿?”安瑜眼睛微亮,对时祺要带他们出门极为愉悦。   “你怎么这么多话?”时祺咬了一口牛肉,抬头看向他,扬起笑,“对你们保持点神秘感不好吗?”   那当然是时祺说什么是什么,安瑜完全没意见,他转身上楼去把安衡吵醒,顺便给自己换了套比上次救安衡的时候还精致讲究的高定。   等到上车了,时祺才一言难尽的看向他。   “为什么这次又要这样穿?”   “出去给你长脸,”安瑜坦然的说:“做跟班和打手就要有做跟班和打手的样子,这样你吩咐我出手的时候,动作会更好看更优雅,哪怕把对面脑浆子都打出来了,别人也会觉得你手下的都是绅士。”   时祺:“?”   时祺面无表情的移开了视线,“那下次你怎么不穿一身燕尾服再戴个白手套呢?”   “那就显得有点像司机和酒保了吧?”安瑜犹豫起来。   他的话迎来了安衡的一声嗤笑,“花里胡哨。”   安瑜:“……”   安衡出门穿得简单却不失细节,敞口衬衫露出一片锁骨,上面时祺留下的吻痕更是明晃晃的裸露在外,身下的西裤随着他坐下包裹住了有力修长的大腿,整个人看起来都和一旁穿着短袖大裤衩和拖鞋的时祺更融洽。   时祺懒得管两个人,反正研究所里都是自己人,他们丢什么脸都无所谓,墨镜一放,踩下油门就加速朝前驶去。   等抵达研究所门前,安诺早已接到消息在等待,她看到时祺的车停下之后满脸激动,完全无视了车上花枝招展的双胞胎。   “快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牵着时祺就往里走,等抵达了昨天她关住夏烊的房间,安诺按开一旁的按钮,一个纯白的房间展露在她眼前。   “昨天给夏烊做完身体检查之后我就把他关进了这间屋子里,”安诺介绍道:“全屋都是声呐音波设备,昨天他又受不了晕过去了两次,我就把频率逐步设置降低。”   面前的大屏幕被打开,上面显示了一条行走轨迹,“这是昨晚我们将声呐设备调整过后,对夏烊大脑的监测,我们将干扰大脑高于120分贝的噪声关闭,只留下了他无法听到的趋近人体极限的次声波和超声波,次声波越接近20hz超声波频率越低,他脑补的那一块神秘物质就越活越。”   安诺指着那一条系统在他大脑上短暂移动的线路,笑起来,“所以我做了几组实验寻找规律,最后确定了5-7hz的次声波和450khz的超声波同时作用,是最安全的能够让神秘物质保持不动,又尽量不会过度损伤实验体的频率。”   “所以这表示,你们可以进行手术摘除了对不对?”时祺若有所思起来,只要在把系统摘出来的同时一直保持这两个频率,那系统大概率无法逃走,虽然她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系统会害怕这种声音,可如安诺所说,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了。   唯一的问题是,这样的频率就是单纯的待在房间里都会令人极为难受。   时祺并不希望自己手下的科研人员出现损伤,要找一支能够配合她,完全属于她,保密性还极高,完全受她掌控的科研团队不是一件多容易的事,这年头哪儿找这么多人才?   栖光村里唯一的独苗苗路明都被她投入了极大的耐心,更别提这里的这一批科研人员了。哪怕她们大多是安宁和安诺招募来的,但是时祺占有欲极强,她投了钱那她们也是她的人,稍微有一个出一点事她都会心疼。   “我们可以进行尝试,”安诺没有察觉她的顾虑,只笑着说道:“一点小损伤没关系,几个小时的手术而已,不是特别复杂。”   “最好不要,”时祺沉吟片刻,“如果不是特别复杂的话,可以考虑不要人工接触。”   时祺心里很快有了主意,她走出房间,在手表上敲了几下,对面接得极快,莫多芬敷着面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比利正在给她揉捏肩膀。   “什么事?”   时祺冲她笑起来,“亲爱的小姨小姨夫,考不考虑这两天出个差?我有一项你一定感兴趣的实验,你看完之后能大笑三天的那种哦。” 第206章 小时总和安家要发财了!   几乎不到一天,莫多芬就领着比利来到了安家的庄园。   对于时祺所说的惊喜,莫多芬在电话里好好期待了一下,毕竟她这个人侄女很少特意打电话拜托她的事。   比利站在她身后搬运着她的行李和工具,比起暑假见面,此刻的比利看起来又高了十几厘米,手脚的行动更加灵敏了些。   他扛着四个大号行李箱跟在小姨身后的场景实在颇为壮观。   “门禁我觉得还可以升级一下,”两人还未走近,时祺就听到耳机里传来比利的电子音,“可以用你小姨前些天新写出来的程序,安全系数会比现在更高。”   “那感情好啊,”时祺从躺椅里起身,她身后的绿茵草坪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一看就被好好呵护过。   莫多芬从自助景观车上走下来,她摘下太阳帽和墨镜递给比利,冲时祺伸出手,“小时女士,我要是没查错,这套庄园的主人应该姓安?”   “现在也姓安,”时祺同她的手交握,接下了她的调侃,“但安伯母视我和亲女儿没什么区别,让我随意使用。听到你要来的消息,还让我好好招待。”   莫多芬笑起来,“这话要是让你妈听到估计要伤心了。”   “那就不要让她听到,”时祺耸耸肩,这才看向莫多芬身后在自己显示屏幕上打出不开心表情包的比利,“咱们小姨夫这是怎么了?”   “只是突然发现你这里有好多鲜嫩多小男孩啊,”比利把行李箱放去地上,他对莫多芬可怜兮兮的说:“一路走过来,那个在修剪花草的男佣对你小姨抛了二十二次媚眼,那个在浇花的男佣对你小姨暗送秋波了十一次,还有别墅里那个落地窗那里有个男佣,怎么上衣都不穿,还贴在玻璃上,胸口都快挤爆了和你小姨打了五次招呼。”   “亲爱的,你可不能被他们轻易诱惑,起码要坚持两到三天。”   莫多芬:“……”   时祺没忍住笑出声来。   “进去用个午餐吧,都准备好了,”迎着莫多芬往里走,桌子上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厨房里香气扑鼻,很快安瑜和安衡端着新做的大餐走了出来。   一对在外魔丸一般刻薄顽劣的双胞胎此刻见到莫多芬都有些拘谨,圣亚菲利不会有人没听过莫多芬的大名,时祺并没有向他们解释自己和莫多芬之间的关系,却还是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见长辈的紧张。   安瑜还特意将自己打扮得居家又贤惠的乖巧样子,连那头张扬的红发都被他做成微粉碎盖,这是他在网上浏览了三个小时帖子后得到的建议。   “这两位是?”莫多芬坐下后略微扬眉。   “阿姨,我们是时祺的朋友。”安衡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时祺的脸色,见她并没有反驳这个称呼才放下心来。   “你们坐下吃饭吧,”时祺给莫多芬舀了一碗奶油蘑菇浓汤,“安衡很擅长做奶油蘑菇浓汤,您可以试试。”   被点到名的安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莫多芬谢过了他们精心的款待。   饭后,时祺便带上小姨径直去了实验室,留下比利和双胞胎接应跟随莫多芬一同前来,即将到家的包裹。   实验室里夏烊这两天的状态每况愈下,毕竟一个人一直处于人体难以承受的声呐环境下身体迟早会出现不可逆转的损伤,精神也会逐渐崩溃。   莫多芬隔着透明玻璃看向离间,她实在没想到时祺所说的惊喜会是这样……令人激动到真的想大笑三天的事。   她居然抓住了系统!   莫多芬看向夏烊的目光里多了点狂热,她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从她母亲到她在到时祺,困扰了她们将近二十一年的谜团或许就藏在夏烊脑子里最亮的那一块地方。   她低头看过这段时间夏烊的身体数据,冲一旁的时祺和安诺颔首,“可以,下午就能进行第一次摘除实验,那边东西到了吗?”   另一块大屏幕上迅速链接了比利的通讯,他的脑袋还尚且是一颗光滑的椭圆形球体,那块屏幕上显示着大汗淋漓的表情包。   “已经到啦,我正和安衡安瑜往你们那边搬运呢,还有二十分钟就到。”   安诺有些惊奇的看向屏幕。   她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方面,医疗方面的机械臂之类的她当然有见过,但是她没有见过智能程度这么高的机器人,对面的比利如果不是依旧保持最经典的机器人外形,几乎和人类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保持着充沛的感情。   等实验室外出现了车辆的滴滴声,身高腿长的比利库吃库吃的往下搬运东西,很快七个比他矮了许多机器人便站在了大门口,它们最下面是方便行动的滚盘,大概是功能比较专一,莫多芬只制作了完整的上半身,尤其是手臂和手指格外灵活。   门外的景象堪称壮观,安诺和剩下的研究员看到之后眼底都流露出了和莫多芬一般的狂热。   “这些都是送给我们的?”安诺看向一旁的莫多芬和时祺,兴奋的问道。   “是,莫多芬女士无偿赠送给我们的,”时祺笑起来,冲莫多芬扬了扬眉。   反正小姨的就是她的,当然是无偿的。   莫多芬摩挲着下巴,认同的点点头,她补充说道:“但是来得太匆忙,这只是第三代机器人,原作用并不是用于医疗方面。”   这是她在迭代比利的时候顺手做的床上辅助机器人,基本作用等同于高等玩具,可以完成极为复杂的指令,平常还能顺手当个服务员,给比利打打下手,提升一下比利的等级。   大大小小也算个机器人领导了。   “复杂的手术指令,它需要两天以上才能消化加载,”莫多芬说道:“但是夏烊的身体状态应该等不了两天。”   顶多明天,夏烊绝对要出事,他的腹腔无法承受这样长时间的低频次声波,肝脏说不定也会炸裂,她们无法保证载体一旦死亡,系统会不会趁机脱离。   “所以我们干脆直接手动操控,”莫多芬指向那个由时祺提出,安诺完成的脑连接头盔,“和各位的大脑生成链路吧。”   她提出的计划让安诺和几个研究员眼睛一亮。   如果成功,她们都不敢想未来这个设计能卖出去多少钱!   小时总和安家要发财了! 第207章 现在的结果让她很满意   很快,莫多芬的构想就成为了现实。   安诺研发的大脑链接成功和她带来的机器人对接成功。   时祺戴上头盔之后感受了一下,她仿佛立马就成了机器人本人,这个头盔会让人能够用意识操控机器,仿佛将人的感知全部转移到了机器人身上。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机器人都只能灵活移动上半身,下半身只有前后左右滑动功能,可这种体验也足够奇妙。   安诺和一众研究员戴上头盔之后好好练习了三个小时,等彻底熟练了机器人的使用后就立马进入了关押夏烊的房间,开始手术。   时祺站在手术室外,透过大屏幕看到了一切细节,这场手术甚至可以说顺利得不像话,在安诺测试出的最极限频率下,系统本体宛如蔫掉的黄瓜,被机器人手指用镊子夹出来时也一动不动。   由于时间太过于匆忙,安诺并没有找到能够盛住系统的容器,她们一致决定将系统留在房间里,至于夏烊可以换个房间关押了。   那块不足几微米的脑组织和依旧令人看不清的神秘物体被放在了台子上,一个巨大的玻璃框罩在上面。   完成手术的安诺几人取下头盔后已然浑身冷汗,将近虚脱,虽然避免了她们进入房间里产生身体损伤,可控制机器人和手术都是一件很消耗精力的事,这一次大概也要养几天才能恢复如初。   等安诺几人离去,房间里只剩下了莫多芬和比利时,一早上都没怎么说话的时祺凝视着屏幕眯了眯眼睛。   “小姨,现在换我用机器人进去,”她缓缓说道:“我需要和它交谈。”   “等会,”莫多芬拽住了她的手臂,对一旁的比利使了个眼色。   “这种危险的事,当然是让你小姨夫去最好啊,”两米二的比利躬身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连接我的通讯,我来帮你转达。”   “你能够不近距离接触它就尽量不要进去,”莫多芬脸色严肃,“对于未知的生物,要慎重。”   尤其是时祺,最应该慎重,毕竟这个不可捉摸的东西,每一次遇到她,出的都是杀招,谁知道会不会借机再出手?   时祺认同了她的想法,戴上了通讯器之后,比利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将房间里的频率调低,热感应屏幕上那一团哪怕被挖出来也依旧散发着强大能量的光团在干扰减少后果然动了动。   “系统,”时祺透过比利开口说道:“这种情况下就没有装死的必要了吧?”   光团闻言立马不动了。   时祺没忍住笑了一声,声音异常懒散,“没关系,我有得是时间和你慢慢耗,我也总能找到让你愿意交流的方法。”   “比利,先把玻璃箱里灌满水。”   比利闻言从一旁拎了一盆水灌进了玻璃箱里,系统竟然完全违反常识的沉在了最下面,没有丝毫浮起来的趋向。   “注电,”时祺接着吩咐起来。   高压电被比利打进了水里,玻璃箱滋滋作响,系统却依旧一动不动,只有热成像图上显示它的能量有了一点波动。   “把声呐放进去,”   这一次,次声波声呐放入后系统显然有了极大的反应,原本顾及夏烊她们都没有采用过更低的频率,此刻里面两个都不是碳基生物,自然不用担心遭受损伤。   很快,系统就肉眼可见的翻滚起来,比利站在一旁,像一尊门神一般同步监测着它的情况。   “我好像接收到了一条信息,”比利突然一顿,他将邮箱里的信息转发给时祺。   【我们谈谈,不要再继续了!!】   时祺凝视着这条一看就知道来自于系统的信息扬了扬唇,等她再抬头时眼中却没有丝毫怜悯,只冷漠的说:“继续,再调低。”   又一条信息传来——   【你这个魔鬼!你这个本来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恶魔!】   “再低。”   屏幕上属于系统的热感应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波动,一下释放大量能量一下又将所有能量收敛,仿若濒死。   【我求求你不要再继续了!我认输!时祺,我求求你了!】   时祺笑出声来。   她恶劣的声音透过比利在房间里外放出来。   “晚了,”时祺说:“为什么你们总喜欢把人惹怒之后再求饶呢?”   她摘下了自己掌心的手套,和一旁的莫多芬对视一眼,“小姨,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我觉得可以。”   刚刚一直装死的系统此刻反倒异常活跃起来,时祺的手机叮叮咚咚的响起,满是它发来的信息。   【我真的错了!放过我吧!】   【你要问什么我都说!我都招!你问啊!我还能诬陷两个!只要你放过我!】   【呜呜呜呜时祺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统了!我绝对效忠你!我和别的统不一样!】   时祺一条没看,一键删除,并且拉黑了它。   等她和莫多芬吃完饭又美美睡了个午觉过来,系统已经奄奄一息,热感应从红变绿,再也不似一开始那样嚣张。   时祺坐回屏幕前,对趁着这个时间给自己充好电的比利说道:“它愿意招了吗?”   她的话音落下,比利还没有开口,系统的能量却迎来了异常的波动,她眯了眯眼轻笑一声,“看来还是没有服气,比利,继续给它一点颜色看看。”   比利将声呐调得更低,还拿来了超声波装置一起发挥作用,热成像仪里系统几乎要跳起来。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时祺的手表里才重新传来终于破开了她拉黑的系统堪称声嘶力竭的信息。   【你问啊!你问啊!你把我拉黑了我怎么说话!】   【我招啊!我早就说我要招了!我中午就说我要招了!你看都不看给我拉黑了!呜呜呜呜呜呜太欺负统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折磨我的!哪儿有光刑求不问话的?】   【我知道错了求求别拉黑我了!我什么都说!】   信息迅速在时祺的表上刷了屏,系统字字泣血,它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到这个境地,此刻只有后悔。   时祺看了一眼时间,系统破开她的阻挡屏障的时间比她想象中晚了一些。   她当然是故意的,不这样怎么试探一下系统的深浅?   现在的结果让她很满意。   在系统一边忍受痛苦一边忐忑的等待下,五分钟后,时祺终于屈尊降贵的开口放过了它。   “比利,把声呐调回最开始的极限频率。” 第208章 极端的傲慢   系统终于能在实验室里喘口气,那一长串音频折磨令它至今还心有余悸,并未等待多久,它的能量就恢复了正常。   “介绍一下你自己吧。”时祺往座椅里靠了靠。   【我是系统0783号,我的任务是协助攻略者取得你百分百的好感值。】   “取得之后呢?”   系统沉默了一下。   比利这一次不需要时祺提醒,下一秒就准备把频率再调上去。   【不要不要!我在措辞!】   系统惊慌的发来消息。   “措辞?”时祺笑了,“是在思考怎么说出你的目的才不会惹我生气吗?”   【……我在协助攻略者获取你百分百的好感值之后首要目的就是让他从你身上汲取能量,逐渐分散你身上的光环。】   【系统判定,你是这个世界的拥有大气运的反派,只要掠夺走你的气运,攻略者就可以取代你,让这个世界的资源全部向他倾斜,从而改变这个世界。】   “我是反派。”   时祺轻轻说着这四个字,眼底浮现了一点满意。   她很喜欢这个定位。   “为什么你能够判定我是反派?你可以预见未来?”   【我不可以,在我带攻略者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你们每一个人的脑袋上都会显示你们的身份和气运值,你是整个圣亚菲气运值最高的。你的剧本我只能看到过去的事,未来一片空白。】   【我迄今为止只知道你是632实验室惨案的始作俑者,是学校里神秘的Loki,真实身份成谜,身后可能拥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并且将这些内容告知里夏烊。至于别的,我的权限不够,暂时无法知晓,夏烊实在太没用又太自大了,我原本给他指定了几个有小气运的反派,让他先攻略收割气运,提升我的权限,加强对你的了解。他说以他的容貌和身体当然要攻略就攻略难度最大的,结果连你的身都近不了!】   “于是你就帮他编造了一场梦?”时祺似笑非笑的看向系统,此刻她已经弄明白了大部分事,面前的系统看起来和被派来的人一样,都很初级。   无论是能力、思想还是权限都非常低,除了本身是个神奇的科技造物,堪称一无是处。   【……】   感受到时祺轻蔑的目光,系统缩了缩脖子。   【……这是我目前这个权限下,唯一能做的事。夏烊的综合评估还不足以得到赊欠,开启我别的能力。我本统还是很厉害的,如果你愿意做我的主人,我一定能展现出强大的能力!】   时祺没有回应。   她只懒洋洋的站起身,脸上并没有任何的惊喜或波动。   “比利,走吧。”   比利从实验室退了出来。   系统呆呆的看着她。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样对它不屑一顾的人。   【你……不需要我吗?】   时祺哼笑一声,依旧没有丝毫回应,可她脸上的神情却已经给了答案。   或许有人发现自己绑定了系统,发现即将拥有一件足够厉害的金手指会很开心,会觉得这是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可时祺不需要。   一个自以为高于这个世界一等的系统,带来一群自以为高于这个世界的攻略者,到头来不还是被她抓住只能求饶。   极端的傲慢与极端的冷酷在她身上现形。   哪怕这个世界很糟糕,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很令人烦恼,可那又怎么样?这是她的世界,是她要去改变的世界,而不是一群外来者高高在上的指手画脚,还想通过掠夺她来改变世界。   他们也配?   时祺在从奶奶那里得知一切后,就不爽很久了。   “自视甚高是一种病。”时祺立在门前,侧影被阳光覆盖,只能令人看清锋锐的下颚,她缓缓说:“很多在我面前自视甚高的人都被我打断了骨头,摧毁了意志,你觉得你会是其中一个吗?”   “又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个东西,会是其中一个吗?”   说罢她合上了实验室的大门,再也没有回头。   安诺和莫多芬从另一边的实验室走出来,见到她之后莫多芬扬眉,“审完了?”   “审完了,”时祺颔首,“我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东西了,有另一样物品需要交给你们。”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密封袋放到安诺掌心,“去化验制作这个东西的物质和系统的组成物质是不是一样。”   安诺接过后应下了,她还要去另一间实验室观看实验结果,和两人告了别,莫多芬和时祺一同往外走去。   “那是什么?”莫多芬问起来。   “是632实验室后爆炸后,死亡人员心脏内安装的装置,”时祺无法将后续母蛹的事全然告知,只能简略说明了一下情况,这枚装置还是她和埃里克一起去自治法庭下方扬的尸体里抢来的,从那之后就一直被她压在箱底。   她现在无法确定联邦政府是否已经破解了这枚装置,但假如这枚装置的材料和系统同源,那联邦政府大概率没有破解,如果不同源,这件事就和那股想要时祺死亡的神秘力量无关,政府是否破解也就无所谓了。   “你怀疑632实验室也有祇的手笔?”莫多芬眉心轻蹙,“我能知道理由吗?”   在此之前莫多芬从未想过两者的联系,毕竟632实验室于她而言只是时祺犯下的一桩事,她倒是想知晓内情,可惜时祺什么都不和她们说,迄今为止实验室里究竟有什么,或许只有时祺这个炸了它的人知道了。   “我暂时不能说,”时祺沉吟片刻,“小姨,如果有一天我愿意说了,一定会原原本本告诉你。”   如果详细说明,那栖光村和里面的村民必然暴露,时祺在做的事也一定会暴露,她今后办事会很麻烦,毕竟小姨一定不会愿意她以身犯险。   还有莫星遥和那一群没醒来的变异村民,她必须确保他们不会被联邦察觉,否则他们的下场一定不会太好。   莫多芬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追究。   “那你需要我这段时间先待在这边替你看着吗?”莫多芬问道。   “可以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毕竟关于祇的事我没办法和安诺她们解释,”时祺漫不经心的应道,但等她看到小姨还带着点狡黠的神情时立马明白了这是个等着她跳进去的陷阱。   “可以,当然可以,但是一周之后就你是妈妈选举的时候,我原本受她邀请去国会进行网络安全保障,如果你需要我留下,那你替换我去吧。”   “带着你这一身技术给所有妄图攻击国会的黑客点颜色瞧瞧!”   时祺:“……”   “我可以拒绝吗?” 第209章 小花的情报   时祺的拒绝并没有起到效果,说到底因为她还在乎时铭琦。   在莫多芬将最近三十天来她和比利拦截下来的对时铭琦的攻击列表交给她后,她还是决定前往瓦伦汀州的核心。   时祺实在想不通,时铭琦怎么会有这样多的敌人,多到各个都想置她于死地。   “请假时间我已经帮你延长了,”莫多芬在吩咐比利帮她整理行李的时候说道:“如果你不想出现,也可以藏在人群里,只要维持好那段时间的网络安全就行,不要让她在最后的时刻被切断网络,这可是全网直播。”   “你就确定她会打败卢拉执行官?”时祺靠在沙发边问起来,“明明她们的支持率差不多呀。”   “不是我确定,而是联邦只会让她成为唯一的执行官。”莫多芬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她只轻声说:“联邦是不会让一个平民执行官上台的,就算卢拉上台了,也会有无数人不想让她活下去。”   “是联邦不会让平民执行官上台,还是联邦的高层不会让平民执行官上台?”时祺笑起来,带着嘲讽,“时铭琦会接受这样上台?”   “她没有选择,”莫多芬叹息一声,“不是她也会有别人,那还不如是她,只有她当政,卢拉那一系才会有存活的可能,因为她由衷佩服卢拉的能力。”   时祺没有反驳。   因为她很清楚莫多芬说的并没有问题。   联邦不会让一个平民执行官上台,上一任中产阶级的执行官已经是例外,从联邦成立至今,没有一任执行官是平民出身。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中,比利扛着行李箱走下来,夸张的说道:“两位女士怎么了?看起来都愁容不展的样子,需要来一杯我特意调制的红茶吗?”   “不用,”时祺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安家这边就拜托小姨了,我走了。”   安衡站在停车场边,见时祺来了才小心的俯身抱了抱她。   昨晚他就知晓了时祺要走的消息,并且没有通知安瑜,现在安瑜还在楼上睡午觉呢。   起码比起上一次时祺不告而别,这一次他有了和她告别的机会。   哪怕他并不知晓时祺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一路平安。”他在她耳边说道:“明天我和安瑜也要回圣亚菲了。”   时祺抬手摸了一下他毛茸茸像小狗一样的脑袋,淡声说:“行。”   “这辆车我改装过,安全系数很高,”安衡把车钥匙塞进时祺的口袋里,“也很符合你要的低调的要求,希望你能喜欢。”   哪怕安衡和安瑜以前不止要被安诺针对还要被不同的小爹针对,可安宁并没有少过他们钱。   双胞胎喜欢刺激,追求刺激,车库里停的不同款型的车多不胜数,从昨晚时祺提出要求后安衡就在精挑细选,挑了一辆最贵的。   时祺上车之后很快就驶离了安家的庄园,并且连续行驶了三个小时后终于进入了瓦伦汀州的范围。   如果别的州氛围还没有那么浓烈,那瓦伦汀州算是彻底被换届选举的热烈气氛所包围,就是公路上都随处可见时铭琦和卢拉的宣传海报,下面还有不同的志愿者在为她们宣讲。   越靠近首府瓦伦汀,路边的装饰物就越华丽,从彩带变成了绸带,系在路灯和屋顶上,时不时还有金箔落下,连柏油路面都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距离大选还有五天,时祺随便找了一家酒店入住,她接入了莫多芬交给她的权限,入目的是一长串攻击名单。   前来攻击网络的黑客水平并不低,并且地址天南海北,要准确捕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很快,时祺找到了未来几天时铭琦的行程,明天她和卢拉执行官将遵循过往换届选举的流程,候选人共同前去祭拜第一任执行官雕像,同时前往教会进行礼拜。   时祺调出了执行官雕像和教会的周边地形街市,提前预定了最方便观测的房间,这才放下行李准备休息一会。   客厅的电视里还在自动播放着时铭琦的选举新闻,她的手表传来两声叮咚特殊提示,便看到了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小花自从被她派去探访月芽村的踪迹之后就很少联系她,大多数时候他都行走在世界的不同角落里探寻母蛹这一群人的踪迹,堪比过去的神圣经典里苦修的人,日子过得很是艰难,除非有了些消息,否则绝对不会打扰时祺。   上一次两人联络还是时祺从芬妮那里得知母神陨落之地这件事后告知他,为他填充线索。   时祺接通的联络电话,对面露出小花晒黑了许多的脸,比起过去的精致怯懦,此刻的他更多了些刚毅坚韧,目光都极为坚定,但在看到时祺的脸时,眼底又充满了虔诚。   “Loki大王,我发现了一件事!”他对时祺说道。   时祺:“……”   她捏了捏眉心,“这是你什么时候给我起的称呼?”   “这是我对您最崇高的敬意,您不觉得听起来就很有气魄吗?”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Loki的存在,那小花一定是第一时间就反水母神誓死追随她的那一批。   时祺:“……行了,说事吧。”   “诶,好嘞!”小花闻言说道:“前段时间您让我在寻找月芽村的同时找打听另一则关于母神陨落的故事,我有了一点眉目,可惜这点眉目和月芽村没什么关系。”   “在塞缪尔州的边缘,我听到了一次关于母神陨落的故事,但这个故事是被卢拉执行官的追随者用来说服当地的老少们给她投票用的,”小花说道:“说是母神在分裂出她恶的那一面危害人间后,为了解决这一切,选择了死亡,从努比斯山巅陨落,最终坠亡。这代表着母神也有错,她所选择的人也不能全然信任。卢拉执行官上任之后绝对不会犯母神所犯的错误。”   “后来我跟踪他们进了一家小酒馆,发现他们好好像并不是真正的卢拉执行官的人,反倒是打着卢拉的名号在招摇撞骗,将从当地村民那里收来的票高价卖出,我去追踪过,这些票并没有被卖给卢拉或者时铭琦任何一位执行官的追随者,我也不知道到底卖给谁了。”   “后来我发现,这伙人很快离开了塞缪尔州,开始围着偏僻村落进行同样的宣讲大概骗到了几十万甚至可能有百万张选票,最近几天他们结束了行程,前往了瓦伦汀州。”   时祺的脸色严肃了下来。 第210章 狭路相逢   这么多选票稍微看看现在时铭琦和卢拉的票数就知道不可能加入了她们任何一方,最后并入两人的选票中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因为两人的选票到今日都拉得很紧,顶多不过一万到两万的差距,几十万张选票绝对是过度的。   时祺几乎立刻找到了问题的核心所在。   如果这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张边远地区的选票最后不投给时铭琦也不投给卢拉会给谁?   “把对方的照片发给我。”时祺沉吟片刻后说道:“我要知道他们的具体长什么样。”   小花闻言有点犯难,“我只拍到了几张很模糊的正脸照,他们每次宣讲的前都会调查清楚一个村里有多少人,非村内人员不允许接近,还带着黑色的纱巾,我好几次都是远远看到。相册里存下的基本都是背影照。”   “没事,发给我,”时祺笃定的说道:“你现在在哪里?”   “我跟着这批人进了瓦伦汀州,最近在瓦伦汀市里寻找他们的聚集地。”   时祺指尖轻点着桌面,“继续追踪,有消息了通知我。”   小花认真的点点头,很快时祺就结束了这次通话。   她的邮箱里躺了数十张照片,里面的人大多穿着和教会的白袍相似的黑袍,逶迤及地,脸上蒙着教会的幕纱,细网面的设计,只露出额头眼睛和半截鼻梁,下半张脸被藏了起来。   照片里是四男一女,女人明显年长些,眼底有岁月风蚀的痕迹,几个男人看起来更年轻高大,几人几次站位这个女人都站在中心,大概率是核心人物。   小花最后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在瓦伦汀时最面的平民酒吧街,进入那家名叫“百伦”的酒吧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有莫多芬给的权限,时祺接入瓦伦汀市的城市监控更简单了,她轻而易举的锁定了百伦酒吧门口最近半个月的监控,并且将几人的照片导入进行锁定。   很快,她发现了问题。   几人进入酒吧后并不是没有出来过,人的外貌会骗人,可气质和眼神不会骗人,身形也很难伪装,在看了两个小时监控后,她终于找到了几人的踪迹。   甚至就在今天,他们在她眼皮子底下和她擦肩而过。   在她开车进入瓦伦汀市时,他们正从酒吧走出来,然后开着车在满大街的感受竞选的热烈氛围,在中央广场的雕塑下她和的车迎面相离,嚣张到了一种离谱的程度。   时祺很快锁定了他们的车牌,并且根据轨迹发现他们已经回了百伦酒吧。   这间酒吧是个上下两层的构造,下面是酒馆,上面是休息区和办公室,还有少数的房间可以方便客人们订下之后临时过夜。   而今晚据说这家酒吧要迎来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来客免费,酒水畅饮,几乎大半个下城区的年轻民众都准备应邀前往。   时祺本能的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实际上这个城市为了迎接未来的执行官选举,这一段时间都时不时要办一次这样的活动,连空气中都是甜蜜的酒精,到处都人声鼎沸一片。   可时祺就是有点不安。   哪怕此刻她尚且不确定对面是不是母蛹的人,但这些人本就代表着不安定。   没有丝毫犹豫,时祺重新穿上了方便行动的衣服,将自己带来的装备都带走,拎起车钥匙往外走去。   很快,她就来到了百伦前,安衡给她准备的车哪怕颜色足够低调,车牌与价格却很嚣张,开到下城区的平民街道周围纷纷避让了些,怕剐蹭到她,这让她短短十五分钟就开到了拥挤的街道前。   再往前是步行街,车辆止步,时祺下车后戴上口罩径直往酒吧走去。   头顶的天空敲响钟声,今晚是属于卢拉的场合,广场的大屏上正播放着她的访谈,周围播放着庆祝宏伟的音乐,头顶落下雪花似的金箔。   “卢拉执行官的国历祝福是什么?”   “我希望所有人都对这个世界怀揣着希望与梦想。”   时祺仰头看去,国历是每年联邦成立的日子,而这个采访是卢拉去年的访谈。   她并没有在拥挤的广场停留太久,百伦酒吧前的氛围更热烈,里面在齐齐震天的喊着卢拉和时铭琦的名字。   对于底层平民而言,无论谁成为执行官,他们都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赌局,是明天又要重复的疲惫生活,是吧台前一杯又一杯被盛出来的酒。   时祺好不容易才挤进去,立马有侍应生走来,问她想要喝点什么酒。   “咱们这里十点过后还有庆祝活动,酒库里的酒会从天而降,如果介意的话可以在十点到十点半到中途离场片刻。”   “那如果我喝醉了,今晚可以在你们楼上订一间房间休息吗?”   侍应生闻言抱歉的说:“可能不行,我们的房间从前天开始就已经全被订出去了。”   “是前天一口气被订了吗?我记得你们这里一共就五间房啊。”时祺眸光轻闪,故作诧异的问。   侍应生点头,“是的,前两天我们老板有五个来瓦伦汀市旅游的朋友,把五间房都订走了。”   “好吧,那太遗憾了。”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离开了。”   侍应生很快就去询问下一桌客人。   时祺从进入了这里之后就能感觉到精神更加亢奋,这里显然和阿尔法赌场一样都注了氧气,能让人保持精力充沛。   她并没有喝那杯酒,只端着走过正在中心蹦迪的人群,找了个能够看清整个酒吧的角落。   从侍应生那里套出来的话反倒确定了时祺的猜测,这群人真的非常明目张胆,甚至可以说并没有故意掩盖过自己的行踪。   时祺甚至怀疑小花或许早就暴露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时祺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表,等她再抬头,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高挑身影朝她这边走来。   时祺今晚穿了一身纯黑的衣服,又躲在酒吧最昏暗的角落,来人在她对面坐下,一时甚至没有注意到她。   时祺却眯了眯眼睛。   好像是个熟人。   下一秒,对面的人也将目光移了过来,顿时被吓了一跳。   两人双目相接片刻,对面的温怀月才有些诧异的扬眉说道:“时祺?” 第211章 嘴硬心软   时祺和温怀月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在这里居然能遇到对方。   温怀月向来活得是时祺认识的男人里最精致的人,西服一天一换,还要带个无框眼镜装装温文尔雅,平常出门车都懒得下,在边境的矿脉边还要在车里捎一壶红酒,找个山头畅饮,弄点情调。   他怎么看都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当然,为了融入这里他显然做了些伪装。   鸭舌帽,牛仔裤和最普通的卫衣,只有耳朵上戴着的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细碎的光,连平日里要特意打理的头发此刻都顺毛搭了下来。   看起来不像过去温家的少爷,更像个街头混混的打扮。   “我如果没记错,两天之前,你应该还在圣亚菲?”温怀月口罩下的眼睛弯起来。   圣亚菲那头,确实有她的打卡记录,毕竟她出来是秘密出行,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所以你是两天之前离开的圣亚菲?”时祺往后靠了靠,她态度很坦然,在这里遇见温怀月是个意外,但已经遇到了,那也没办法,还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说以前她Loki的身份早已被温怀月知晓,就是此刻作为一个F级生却堂而皇之离开圣亚菲,出现在首都,只要温怀月不是个傻子都知道她身份有问题。   更何况,两人之间没算清楚的账并不止这一笔。   “是,离开前我还特意看了眼你的考勤表,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温怀月的态度此刻也颇为坦然,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里透着点异样的光彩,“在学校想见你一面那么难,但是出了学校反倒见你更简单了。”   他从开学之后就想找个时间见时祺一面,可惜对方如同一条滑手的鱼,不想被他找到时可以说他找不到一点机会。   时祺:“你想说什么?”   温怀月回答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但我怎么觉得好几件事里都有Loki女士的身影呢?”   “以奇西州,温家要发往学生会的矿产资源被一伙人劫走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知道,毕竟闹得这么大,都上新闻了,”时祺淡声说道:“听说后续温少爷还要赔不少钱呢。”   “确实啊,我要赔偿咱们学生会长好大一笔钱呢,”温怀月声音懒散,意味深长的说:“还有三个月前,我去了趟安诺州一个叫落星镇的地方,不慎跌落悬崖,后来醒来之后已经被送到了医院,这段时间我还一直在找救命恩人呢。”   “那真是太不幸了,怎么没摔死你呢?”时祺接话。   温怀月:“……”   “我很讨你的嫌吗?”温怀月脸上多了点伤心,突然问道:“恨不得我摔死在悬崖下?”   “你想问什么可以直白一点。”时祺却不吃他这一套,她环顾一圈四周,快要十点了,酒吧的氛围越来越热烈,尖叫声几乎快穿透屋顶。   “不问了,问了你也不会说,”温怀月嘀咕起来。   从悬崖下醒过来,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他就是好像看到了时祺的脸和身影,他甚至记得自己蜷缩进时祺的怀里。   但等他醒来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周围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被包裹得像个木乃伊,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才算好起来。   “我想你也不会告诉我你来这里是干什么吧?”温怀月接着说道:“很巧,我也不会说,不如我们今天就当没见过对方?”   “可以,”时祺颔首,认可了他的提议。   她也并不想知道温怀月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在她点头的下一秒,头顶代表着十点的钟声响起,侍应生说过的啤酒雨顿时倾泻而下。   酒吧里顿时响起一浪越过一浪的欢呼声。   数不清的人站在舞池里扭动,地面的灯光往外打去,五光十色的光线在酒吧里到处乱晃,时祺沉默了下来,温怀月也沉默了下来。   两人显然都并不适应这里的氛围。   酒精或许会成为一部分人的兴奋剂,可对于她们而言只会让衣服发丝变得粘稠难受。   时祺并没有蹲到自己想要的目标,却在两分钟之后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熟悉并且令她立马提起警觉的味道。   她骤然起身,看向对面正拿起一块桌面上的托盘挡在头顶,同样没想离去的温怀月。   “怎么了?”温怀月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有问题,”时祺靠近了些,在他手臂上狠狠掐了一下。   “嘶——”温怀月当即叫出声来,“你干嘛?不会要现在再报一次我当初骗你去copy陆祈手表的仇吧?”   他甚至在心里仔细想了一下自己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得罪过她。   天可怜见,他被时祺整了一次之后绝对是本本分分的,都不敢轻易打扰她了啊!   “闭嘴,”时祺眉头蹙得更紧,她扭身看向两人身后那一桌,已经很嗨,正跟着大屏幕高高呼喊卢拉和时铭琦名字的客人,然后毫不犹豫的朝他的腰间拧去。   没有反应。   她用的力气比刚刚掐温怀月重得多,可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仿佛已经进入了某种亢奋至极的状态,一点对痛的触感都没有。   温怀月眨了下眼睛,托氧气浓度够高的福,他脑子转得飞快,时祺的动作已然让他明白了过来。   “洒下来的酒有问题,对吗?”他问道。   “是,”时祺应道,她拽住温怀月,目光严肃了下来,“不管你要做什么,先跟我走。”   她起码得拉一个酒吧里还清醒的人出去看看反应,该感谢温怀月的洁癖,让他挡住了大部分啤酒雨,完全没融入这个氛围中。   温怀月愣了愣,随即十分顺从的跟在了她身后,他目光落在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没忍住扬了扬唇角。   这可是时祺第一次主动牵他。   他都想拍张照留念一下了。   两人很快走出了酒吧,可外面并不比里面好到哪里去,这一条街都是不同的酒吧,时祺也透过不同的玻璃窗看到了超过三家酒吧此刻都在一同落下啤酒雨活跃气氛,外面还一直有被吸引的客人走进去。   她站在十字路口,凝视着源源不断往里走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在手表上按下了一个电话。   哪怕现在已经十点,那头还是迅速接通,时铭琦利落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什么事?”   “十分钟,派部队到下城区的莫非街来,立刻封锁这里的所有酒吧,遣散所有人群。”时祺快速说道:“否则明天上新闻的,就是你和卢拉执行官管辖下,为了竞争执行官位置,首都发生大规模滥用药物诱导群众支持事件。”   时铭琦略微一顿,随即说道:“八分钟,军队立马到。”   她没有问任何问题,轻而易举的相信了时祺的话,甚至语气里除了严阵以待还有点小小的愉悦。   时祺抿了抿唇,她靠在墙边,没有理会温怀月听到她的通话内容后震惊的目光,接着语气生硬的说道:“你最好想想,你和卢拉出了丑闻,被拉下台后,最终会受益的是谁。”   时铭琦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她大概率在时祺说明情况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数,此刻只问道:“你在关心我?”   时祺:“……” 第212章 有病就去治   “你到底是谁?”   时祺挂断电话后温怀月好奇的问起来。   刚刚的通话内容完全没有避让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和她通话的大概率是另一个执行官时铭琦。   联系到时祺的姓氏,温怀月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时家有时祺这个人物啊!   温家的家族内斗堪称离谱,温怀月的思绪立马往这方面扭去,甚至连时祺去他的矿场抢矿,他都给她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莫不是为了报复时裕才特意做下这些事?   “停止你的胡思乱想,”时祺瞥了他一眼,她并没有解释的想法。   似乎从老宅里出来后,她并没有那样抵触让人知晓自己的身份了,也没再特意掩盖过,这次情况危急,她没有时间甩掉温怀月再通知时铭琦。   理智上,她并不想让母蛹做的事成功,母蛹现在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想推选自己人上位,谁知道未来还会做什么?   但她更清楚,情感上,她无法见证时铭琦失败,也并不想让时铭琦这么长时间的努力白费。   她已经走过了那么多艰难的岁月,这个位置凭什么不属于她?   时铭琦说八分钟就是八分钟,一队军队乌泱泱赶来,军用越野车堵死了整个步行街,同样穿着军装的时铭琦亲自站在车队前下令搜查酒吧。   原本喧闹的人群惊慌起来,有人妄图拍照发帖,拉着温怀月坐到角落的时祺早有预料,在军队赶来的时间里她已经通过权限提前切断了这一整条街的网络,确保不会有一张照片流出去。   很快,时铭琦的人进入了时祺刚刚进去的那家酒吧,里面的人果然很不对劲,哪怕看到军队来了也没有停止狂欢,所有人都在不知疲倦的跟着节拍跳动,甚至还有人妄图将军人拉进去一起跳。   在时祺的提前提醒下,这次到来的所有军人都带着防毒面具,并没有被啤酒雨影响,很快就从里面带出了几百名客人,他们哪怕被带出来了也依旧在挣扎着,跳动着,嘴里叫嚷着“时铭琦执行官我要永远追随你”或者“卢拉执行官才是天选执行官”,站在外面指挥全场的时铭琦眉心紧蹙。   救护车的声音响彻云霄,晚来一步的医护人员赶忙进场,却无法强行将所有客人带走。   太多了。   从六个有啤酒雨的酒吧里带出来的客人几乎有两千人,两千人在街道中央扭曲尖叫简直堪称人间噩梦。   今天是周末,下城区的莫非街远超过往的繁华,来来往往的行人只感到胆寒,下意识想跑,幸好时铭琦早有过处理这种事的经验,早就派人看守,避免发生踩踏。   “他们怎么了?”她看向首都医院的院长。   院长刚刚就在人群中奔走,此刻累出了一身汗,他擦了擦额头,这才有些沉重的说道:“中药了,具体是什么药还得化验,怎么解也需要尝试。这里人太多了,安定剂不够。”   时铭琦对自己的秘书说道:“现在要求瓦伦汀的所有医院将安定剂库存都带过来。”   秘书应了一声,随即有些犹豫,“医药这方面一直是卢拉女士在管理,不知道剩下的医院会不会配合。”   时铭琦深吸一口气,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几个路人小姑娘,走过去问道:“你们刚刚拍了视频吗?”   “我、我们很快就删了!”小姑娘被她吓得脸色发白。   时铭琦反应过来自己的脸色太差,缓和了一点,客气的说:“能麻烦你传给我吗?”   小姑娘这才松了口气,忙不迭的红着脸激动的点点头。   哪怕现在场面很诡异,可面前的可是副执行官大人诶!谁能不激动!   堪称人间惨剧的一幕很快被传输到了时铭琦的手机里,偏偏所有人叫嚷的都是她和卢拉的名字。   她转手就把视频给卢拉发了过去,不到半分钟,卢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要所有医院配合,把安定剂立刻送到莫非街来,”时铭琦不等她开口就要求道。   卢拉深吸了一口气,“我会让他们尽快送过去,我也会过去。”   不需要任何解释,一个视频足以说明一切,卢拉能爬到这个位置,脑子不要太灵活,这件事要是没处理好,会发生什么她太清楚了。   有人要害她们!   有人要做局害她们!   这一刻卢拉比任何人都理解时铭琦在想什么,因为她和她一定想得一模一样。   现在不是敌对的时候。   她们绝不会让人渔翁得利!   电话很快被挂断,时铭琦松了口气,她左右环顾,并没有找到时祺的身影,但此刻她也没有找寻时祺的时间。   她并不知道,在军队将酒吧清场后,时祺就和温怀月重新潜了进去。   说实话,时祺并不想带着温怀月走,可她当初第一次见温怀月的时候对他的评判并没有错。   ——粘人又讨人厌的男人。   温怀月的粘人程度实在很罕见,像一块牛皮糖一样,硬生生的跟上了她的脚步,和她一起重新贴墙走了进来。   “路就在这里,你能走我也能走吧?”温怀月冲她笑起来,“而且你带上我,稍微有点不对把我丢出去吸引火力也行啊。”   两人悬挂在十二米的高墙上,像两只壁虎一样,时祺眉心轻蹙,没有应下他的话。   她的生命探测仪在响动,这是她离开安家庄园时莫多芬给她的新仪器,是专门针对人的探测仪,可以穿透厚重的墙体。   可是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窗户里,那里面没有任何人。   懒得理会温怀月,时祺轻巧的翻窗跳了进去。   屋子里凉爽舒适,没有半点啤酒雨的踪迹,沙发和毛毯散乱的落在地上还有些脚印,联邦军队已经搜查过了这里,今晚受害人群太多了,他们在卢拉过来之前一定会人手不足,在酒吧里搜了一圈之后就离开了。   手里的生命探测仪还在滴滴响动,时祺把仪器举高响动声音低了些,放下之后响动声音又变高。   温怀月跟在她身后,难得安静的没有说话,她在这个木质地板的小屋里来回走动了片刻,才在一个方位停了下来,靴底在地板上轻轻踏了两下。   “发现什么了?”   时祺从随身带工具里掏出起子和冰刀,丢给了温怀月,示意道:“撬开。”   “我吗?”温怀月乐颠颠的接过,被时祺这样命令的感觉有点新奇,有点像他被她电到的时候,那种尾椎骨都带着舒爽的感觉。   他蹲身用力,果然在地板间发现了一条缝隙,花了两分钟时间终于硬生生撬开了地板,一旁不知什么装置在滴滴作响,随即露出了下面的地下通道。   时祺手里的探测仪响动弱了许多,她看向一旁的温怀月,有些慊弃的说道:“好慢。”   温怀月:“……”   “这旁边不是有开关吗?我没用开关开还这么快已经很不错了。”温怀月自我安慰起来。   “你配得感还挺高,”时祺嗤笑一声,嘲讽得毫不犹豫。   温怀月:“……”   以前怎么没发现时祺嘴这么毒呢?她在陆祈面前也这么毒吗?在埃里克面前也这么毒吗?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时祺看白痴一样看他,“你有病就去治好吗?”   时祺寻找了良久的那一群人显然已经跳秘密通道跑了,她毫不犹豫的走了下去。   温怀月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琢磨了一下时祺的回答,他觉得和他们比起来,时祺应该和自己说话是最毒最随性的。   这么想着他开心起来,赶紧跟了下去。 第213章 不好意思,姐不吃压力   地下通道昏暗又狭窄,并且大概率设了某种吸光材料,时祺举着手电筒居然也只能照出身周的一片光源,并且周围的信号全部消失殆尽。   温怀月跟在她身后,两人走了将近十分钟才从这一条曲折的隧道走到底。   在首都居然能有人挖出一条这样的通道实在很令人惊奇,而到了底部之后地面铺陈着青石地板,嶙峋又光滑的表面是被特意打磨出来的,这里大概已经离地十来米了,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旷空间。   耳边传来水流声,时祺往前走一步,踩到了一泊水迹,她将手电筒往下移,沿着溢出来的水往前走了两步,随即顿住了。   “温怀月,”她突然说道:“你去把这里八个角的灯都点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灯?”温怀月问道。   “你过来。”   她随手冲温怀月勾了勾手指。   温怀月走近后顿时睁大了眼。   这里大概同样有特殊的吸光材质,手电筒的灯小得可怜,可面前的这一方却还是足够令人看清。   这是一个黄金制作的母神雕塑,她们面前的高台有半米,她们此刻只能看到母神的足尖和裙摆,可每一个联邦人都不会认错,母神的脚上有专属于她的神圣标记,代表她万物之母的身份。   而供奉母神的雕塑一定需要八角灯光。   不需要什么解释,温怀月沉默着摸索去了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八个角落里,果然寻到了八盏煤油灯。   灯盏点亮之后这里总算能看清了,面前的母神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高达五米,可她身上却被一层蚕蛹给覆盖包裹,整个人的神情都充斥着暴虐与邪恶。   这是堕落之后的母神。   至少是某些人想象中的堕落后的母神。   时祺凝视着面前的神像,突然笑了。   “走吧。”她淡声说道。   “继续往前走吗?”温怀月问起来,“这是什么?恶搞的母神吗?”   “为什么会有人用黄金在这里恶搞母神?”   “我无法解答你的疑惑,如果你不想继续往下走,可以直接返回去,”她没有再等待温怀月,拿起手电筒,在角落里带走一盏煤油灯继续往下走去。   “等一下,”温怀月拽住了她的胳膊,琥珀色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神情有点无奈,“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你可以说说,”时祺还真停下了脚步,分出一点耐心给了他。   “三天前有一封邮件躺在了我的邮箱里,给了我这个地址,告知我三天后的今天到达这里,可以找到打劫了温家矿产的人。”温怀月说道:“酒吧里人这么多,我怀疑自己被骗了,直到我遇到了你。”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时祺云淡风轻的问。   反正她又不会承认这件事。   “你不承认我也不会逼你承认,”温怀月被她给气笑了,他将那点对时祺的担忧埋下去,“那我们就继续往下走吧。”   他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也是个不怕死的人,从小肆意妄为惯了,既然连时祺自己都不担心,那他倒要跟下去瞧瞧究竟是什么人在和她斗法。   他已经很确定,打劫自己的矿产的人除了面前的时祺不会有第二个人。   时祺转身往前走去,目光闪烁了一下,唇角滑过一丝冷笑。   很好。   她该感谢温怀月的坦诚。   她也完全理解了母蛹借温怀月的手要向她传达些什么。   ——我知道你的秘密。   这是威胁。   母蛹知晓时祺打劫了温家,那是否会知晓栖光村的存在?   母蛹这一次将她做过的事模棱两可的告知了温怀月作为警告,那下一次呢?   时祺没有把母蛹的事告知联邦政府,或许给了母蛹一种她态度模糊的错觉,认为她也有所隐瞒,她的秘密也见不得光。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威胁过她了。   很可惜,这样的威胁没有用。   她敢做就做好了有一天事情曝光的准备。   真正见不得光的另有其人。   她只会继续走下去,抽丝剥茧的把这条藏在暗地里的臭虫拔出来搅碎。   让她看看这一次母蛹给她留下的诱饵是什么。   时祺和温怀月越过了面前的这一尊神像,朝后走去,她在表上向赵楠发送了这里的位置。   一尊纯金的神像,不要白不要,带回去融了还能换钱,反正都挑衅到她面前来了,还能怕他们不成?   很快,两人就走出了这条密道,密道的尽头是瓦伦汀市的郊外,这里是一个废弃工厂,格外萧瑟,只有地面留下了两道车辙印。   “人跑了应该有一会儿了,”温怀月蹲身分辨了一下。   时祺没有说话,她只围着这个工厂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在墙角浇下了自己带来的东西,等绕场一周之后,她才重新回到了那条车辙边。   “你刚刚说人跑了?”时祺冲温怀月笑了一下,“不然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输了,温家的新矿免费给我一吨。”   “你的意思是工厂里还有人?”温怀月扭头看她,好整以暇的说:“我可不和你赌,Loki在赌场上有多厉害,我还是见过的。”   时祺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径直朝工厂的墙壁上丢了过去。   一瞬间,熊熊烈火包围了整个工厂,橘红的火舌卷着灰尘冲上云霄,热浪袭来,连时祺和温怀月都能感受到其中的热度。   时祺站在火龙前面不改色,只从口袋里掏了根棒棒糖出来补充一下体力。   温怀月有些愣愣的看向她,突然忍不住笑起来,眼底满是兴奋。   “我都有点后悔刚刚没答应你的赌注了。”他低声说道:“要是在这种场面下输给你,应该也很有意思。”   他以前只知道时祺很大胆,很厉害,却不知道她已经胆大妄为到了这个地步。   他敢说,在瓦伦汀市附近,所有人都会收敛起来,因为这里的局势极为复杂,更是政府的核心,不会有人想闹事来挑衅政府的,哪怕是温家、阿玛尔家、陆家在这里也要给政府面子,维持和平的表面。   只有时祺,敢这样无所顾忌。   时祺没有理会他的喃喃自语,她冷眼看向工厂里,并未等待多久,几个人尖叫着,身上的衣服还燃烧着,惊慌的从工厂里跑了出来,然后开始在空地里翻滚灭火。   等他们扑灭身上的火,一根冰冷的枪管已经抵在了为首的人头顶。   他抬头,便见时祺正笑吟吟的看向他们。   “如果不想你们的脑袋被挨个打穿,就不要反抗我。” 第214章 你是个恶魔   那个时祺从小花传来的照片里看到的女性首领此刻并不在其中,面前的四个男人在火光的映照下脸色格外复杂。   他们原本被派遣到的任务是在工厂里蹲守时祺,等她进入工厂搜查时生擒她,毕竟他们很清楚就是加上温怀月也就两个人。   可谁能想到她居然大胆到这个地步!居然敢放火!   几人险些在工厂里被活活烧死。   那种灼热和绝望几乎吞噬几人,好不容易跑出来之后他们面对的又是冰冷的枪口。   被时祺指住的人咬牙说道:“我什么都不会说。”   说罢,他高声说道:“母神慈悲!年轻的男孩们!我们会下一世相遇!”   时祺目光一厉,立马一脚踹倒面前的男人,随即冲后面几人的大腿连开几枪。   痛苦的哀嚎立马响彻在寂静的黑夜里 ,几个妄图咬碎自己的毒牙自尽的男人纷纷因为过度的疼痛抱住自己的大腿挣扎起来。   时祺眼疾手快的将几团棉花塞进了他们嘴里,然后挨个注射了安睡药剂。   而面前的男人被踹倒后被烧伤的半张脸触碰到地面,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别动,我能让你们在我面前死了?”时祺冷笑一声,“你们越找死越只会生不如死。”   为首的男人打了个寒颤,“你是恶魔!”   冰冷的枪管重新瞄准了他,时祺掀起眼皮,“你在骂我?”   男人赶紧闭上了嘴。   他现在就是自己死了也没用,他的同伴们已经被俘虏。   几个人知晓的信息完全是一样的。   “这几天,你们几家都来了首都是吧?”时祺突然看向一旁的温怀月。   温怀月此刻才算是真的见识到了时祺的真面目,突然觉得曾经她对付自己的那些手腕实在是客气得很,简直像在逗他玩。   “是,都来了,”他细数了一下,“温家、阿玛尔家、陆家还有教会,该来的人都来了。毕竟执行官的换届需要联邦大多数重要任务的参与。”   时祺垂眸看向地上的几人,她现在没时间处理这些人,几乎一秒钟,她就做出来决定,给芬妮发去了消息。   既然教会也来了,那圣子必然也会在首都。   很快,芬妮的电话打了过来。   “给我发个地址是什么意思?”芬妮的声音里夹带着风声,她有些无奈的说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都凌晨三点了。”   “凌晨三点你还没睡,还能秒回我的消息,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时祺笑了起来。   “别贫了,现在谁睡得着?莫非街的事你知道吗?都已经出新闻了。”   “知道。”   时祺当时打电话给时铭琦就是为了争取时间,这么大规模的中毒事件不可能真的能隐瞒住,迟早会爆发,但起码时铭琦掌握了主动权,能够有足够的时间部署善后。   从十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个小时,她刚刚瞄了一眼新闻,所有的受害人都已经安置妥善,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你的发给我的定位是什么意思?”芬妮问起来,“你不说我可不会傻乎乎的过去。”   “你不是已经过来了吗?”时祺笑吟吟的说:“我都已经听到风声了。”   “具体什么事,等你过来了就知道了。”   “耳朵真尖,”芬妮吐槽起来,她也就是故意逗逗时祺,毕竟以她对时祺的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要不是重要的事绝对不会主动联系她。   时祺挂断了电话,她将最后一根安睡药剂丢给了温怀月,示意他给为首的男人注射,自己则翻在包里翻了几颗止血的巧克力,免得被她打出血窟窿的几个人失血过多而死。   温怀月蹲身,熟稔的将药剂注射进了男人的脖颈中,他看了一眼药罐,扬眉道:“安家的药?”   “你怎么认出来的?”时祺难得好奇起来,安家给她的所有药都没有任何标注,就是为了不被人轻易认出。   “因为温家和安家有过合作,”温怀月修长的指节夹着那一根药管晃了晃,“我妈和安宁是大学同学,两年前谈了笔生意,那笔生意见不得光,温家拿到的药剂大部分都是这样的。”   “你的朋友等会要来?”他十分不真诚的问:“那我需要回避吗?”   “我让你走你就走?”   以时祺对温怀月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这个时候离开的。   当然,时祺也无所谓他离不离开,她还有一笔账没和他算。   “那当然不走呀,”温怀月走到时祺身边,“跟着你可比待在首都的宴会厅里有意思多了。你要不介意,把我继续当副手使唤也可以。”   时祺哼笑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工厂的火光并没有消失,该庆幸里面没有什么易燃物,周围也没有任何建筑,就连草坪都成了沙地,等芬妮赶到时火已经小了很多。   她开了辆低调的黑色货车,脸上还戴着口罩,但温怀月还是立马认出了她。   “芬妮·羽多?”他有些诧异起来。   在此之前,他很难将芬妮和时祺联系在一起。   “温怀月?”芬妮将困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时祺。   她也很难将时祺和温怀月联系到一起。   “我要一个能够关住他们的地方,”时祺没有解答两人的疑惑,只指了指地上倒下的五个人。   “你可真是给我提了个难题,”芬妮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平常在首都把人运走就挺麻烦了,今晚因为莫非街的事更是开始戒严。”   她在原地转了两圈,思索片刻后才说道:“去阿尼法市可以吗?”   “可以,”时祺颔首,“但必须在教会的势力范围内关押他们。”   这句话令芬妮眸光轻闪,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她今晚会将她叫来的原因。   这群人和母蛹有关吧?   否则时祺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告知她。   芬妮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行吧,装车吧,幸好我开出来的是货车。”   三人迅速将五人搬上车,熟练得仿佛一个专业团队,但谁都没问对方为什么干这种事这样娴熟,货车迅速朝阿尼法市驶去。   时祺靠在窗边,白天开一整天车一秒没休息,晚上又遇见这些事令她几乎精疲力尽,如果不是刚刚补充了一下糖分,现在估计上车就睡了。   车内寂静一片,显得时祺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颇为突兀。   她低头看了一眼,居然是时铭琦打来的。 第215章 这是一个警告   时祺并没有接听时铭琦的电话。   她低头瞄了一眼就挂断。   她不会傻到在车上就和时铭琦开始通话。   很快,芬妮将车驶入了阿尼法市,这里距离瓦伦汀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不算太远,她进入市区后便熟稔的在一条巷子内转了一圈,然后穿过主城区,抵达了边缘郊区的一栋别墅前。   这一看就是某人不常进入的私产,花园里的草木都有些杂乱不堪,落叶在地上堆了好几层。   芬妮将车开进去之后,大门前高耸的铁门被合拢,将外面可能的窥探通通挡住。   时祺几人专业的将车里的五人卸了下来,并且捆去了别墅的地下室里,顺手还摘除了他们的毒牙。   在车上眯了一个多小时,此刻时祺精力恢复了些,却还是困倦不堪,芬妮见事情办完了,没忍住也打了个哈欠。   “楼上有十来间房间,你们自便吧,里面的被褥床单都是每半个月一换,可以用。”芬妮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她今天也是刚刚到瓦伦汀,晚上还被叫醒被告知了莫非街的消息,此刻又开车将近三个小时,几乎耗尽了全部的能量,“每个房间里有女士睡衣也有男士睡衣,也是半月一换,可以放心用。”   说罢,她就转身上了楼。   时祺见状看向温怀月,温怀月也看向她。   “你自己找地方睡吧,”时祺摆摆手,循着芬妮的脚步准备去二楼随便找一间房先睡下,温怀月却跟在她身后,在她选择其中一间后立马选了她旁边的房间。   “这里进了,没有芬妮羽多的钥匙,很难出去吧?”温怀月的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说起来。   芬妮的这个别墅比起住所更像监狱,那扇高耸的大铁门上在她们进入后还带电,要想出去难于登天,虽然它看起来更像对内部的保护就是了。   “你怕了?”时祺笑了一下。   “还真有点儿,”温怀月扬眉,调侃起来,“毕竟这荒郊野岭的,多吓人啊。”   “那你就继续怕吧。”   时祺话落,毫不犹豫的打开了房门又合上,寂静的走廊里只余下一声清脆的响声。   温怀月没忍住,低低笑起来,随即也打开了房门走进去。   时祺在房间自带的浴室里洗完澡,几乎到了倒头就睡的地步,明天按行程来说,时铭琦和卢拉本应该去拜访第一任执行官的雕塑,但今晚出了这种事,她们明天大概率会取消行程,然后连夜给公众一个交代,再进行一番前往医院探望受害群众的政治表演。   所以时祺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很香,天大地大都没有她休息大。   等她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半,百叶窗外一片阳光大好,她看了眼手机,一条信息都没有,大概芬妮比她醒得还晚,现在还在睡。   踩着拖鞋起床,她往楼下走,暗中默默祈祷芬妮这个别墅虽然一看就长久不来住,但起码要准备点食物啊,不然她就只能上楼破门把睡梦中的芬妮拉起来了。   作为一个起床气极大,对睡眠要求十分高的人,打扰别人睡觉在她心中是一件极为冒犯的事,能不做还是尽量不做得好。   但她还没到一楼就嗅到了一股煎牛排的香气,等看到一楼的场景她才略微诧异起来。   只见温怀月正穿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煎午餐,他只穿了衬衫西裤,头发柔软的搭下来,整个人都散发着闲散的居家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了一眼。   “看来圣子大人没这个福气品尝我做的午餐了,”说着,他往锅里多打了个蛋,“稍等,两分钟左右就好了。”   时祺窝进沙发里,若有所思的看向温怀月。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会做饭?”温怀月端着两盆牛排走过来,笑吟吟的说:“因为在我和我母亲还没有夺权的时候,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自己生活。”   要自己生活就一定得掌握不同的生活技能。   他过得精致是一回事,但基础的生活技能他并非完全不知道。   毕竟请佣人或者保姆随时都可能被人买通下毒,那远不如他自己做安全有保障。   时祺接过刀叉,切了一块牛排下来,入口之后焦香异常,居然还挺好吃。   见到她的神情,温怀月骄傲起来,“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   “还行,”时祺很客观的说,比不上安衡和时裕的手艺,也比不上安塞尔的手艺,在她认识的男人里算是很一般的水平了。   “看起来你昨晚上休息得很好,”温怀月仔细打量了她几眼。   “睡了个好觉,”时祺颔首。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温怀月问起来,“你的秘密被我发现了,你和圣子的关系也被我知道了,你和时执行官的关系也暴露在我面前了。我会像那几个人一样吗?”   “你们温家是个很麻烦的地方,”时祺说:“我没兴趣圈禁你,也不需要封你的口。但你对这一晚上发生的事闭口不言是最好的,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哦?”温怀月笑起来,“这是一种威胁吗?”   “这是一个警告。”时祺面不改色的回答。   “那我接受你的警告,”温怀月见好就收,“今天你还回瓦伦汀吗?”   时祺将最后一口牛排吃掉,简洁的回答:“回。”   她还得回去瞧瞧时铭琦找她干嘛,剩下的几天她也没办法这么轻易离开首都。   “我们未来几天还有机会见面吗?”温怀月问起来。   他和他母亲必然会出席最后的选举,他其实都有些期待在那里可以见到时祺。   “不知道,”时祺瞄了他一眼,从容的从桌前起身,饱餐一顿后她的脾气看起来好了许多。   下面的几个人她相信芬妮会知道怎么处理,她也并不怕芬妮会独吞信息,因为她相信她。   回房换了个衣服,温怀月已经在楼下等她,时祺在一旁的抽屉里拿了一枚车钥匙,冲温怀月扬了扬下巴,“走吧。”   芬妮的车库里除了那辆货车还有两辆跑车,时祺按下钥匙,和温怀月坐上后轻而易举的通过了人脸识别,那扇大铁门打开,她快速驶了出去。 第216章 那也得到了那天再说   时祺将车很快开回了瓦伦汀市。   经过了昨晚那一场闹剧,这里的庆祝氛围也并没有被稀释多少,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依旧怀抱着对两位执行官的热情。   等时祺的车开过中央广场,大屏幕上正显示着时铭琦和卢拉昨晚紧急进行的联合采访。   “昨晚的事联邦政府已高度重视,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群体投毒事件,我们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我们不会容许任何人以联邦政府的名义侵害联邦公民的生命安全。”   时祺将车停在了自己暂住的酒店楼下,她下车后刚要往里走,温怀月赶忙叫住她。   “你想吃个晚餐吗?”   现在也就下午五点,温怀月看向她的目光却显得格外真诚,邀请道:“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铺,每天都做很新鲜的海鲜。”   “不吃,”时祺果断拒绝了。   “那好吧,”温怀月抿了抿唇,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笑着说:“希望你今天能有个好梦。”   时祺哼笑一声,冲他摆摆手进了大堂。   她能有个好梦,才怪。   刚从电梯间走出来,她就脚步顿住了。   时裕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他坐在这一层专设的休息区沙发上,正在用笔记本工作,整个人脸上都透着冷淡,像块化不开的冰,等抬头见时祺走出来,眸光又顿时融化得彻底。   时祺瞥了他一眼,就往前走,时裕把工作的笔记本收好,跟上了她。   等她刷卡进房间后,时裕才忍不住从后面拥住她,埋头在她脖颈上深吸了一口。   “母亲希望我今晚能请你去一趟慕伦新区,她有事要和你说。”   昨晚和芬妮她们忙着赶路,时祺确实挂了时铭琦三通电话,她是真没想到时铭琦不想再给她打电话,却派了时裕过来叫她。   时祺从时裕怀里走出去,伸了个懒腰,“那你现在可以回去告诉她,我晚点就过去。”   就算时铭琦不派时裕来,她也迟早要找上门去,甚至她拒绝温怀月请她吃饭就是因为准备晚上偷偷去找一趟时铭琦。   “现在离晚上应该还有很长时间吧?”时裕抬手解开了自己衬衫顶端的几颗纽扣,眸光轻闪,“妹妹,我今天戴了新的钉子,你要看看吗?”   时祺:“……”   “哥哥,外面的人知道你这么浪荡吗?”她拧开一瓶矿泉水,毫不犹豫的泼向时裕。   顿时时裕从肩头到腰都被淋湿,白色的丝绸衬衫贴在了身上,将胸口和腹肌透得若隐若现起来。   “你喜欢就行,”时裕走近些,抱着她坐上了一旁的吧台,将脸埋进了她小腹,有些眷恋的说:“外面的男人会好好照顾你吗?”   “还行吧,”时祺一时有些想不起哪个男人,反正都是花样百出,各有各的特色。   时裕将那些忌恨和心尖泛起的酸意压下,时祺最近的行迹越来越飘忽不定,要见一面都很难,哪儿还有功夫和别的男人争风吃醋呢?   他寻到了自己熟悉至极的领域,唇舌卷动,时祺的手穿进他的发丝里,没忍住略微用力起来。   屋内一时安静至极,只有细碎的喘息和喉咙的吞咽格外瞩目。   从吧台到床边再到浴室,衣服被丢得到处都是,直到外头的天开始泛黑,时祺才赤脚从浴室走出来,她伸手系起自己胸前的纽扣,对里面的时裕说道:“你开了车吗?”   “开了,”时裕还躺在浴缸里,他白皙的脸上带着些红晕,胸前凌乱一片,他起身并且伸手从一旁拿起浴巾裹在腰间,这才走出了浴缸,“先吃饭吧,我给你订了晚饭,是你喜欢的。”   时祺被他服侍着吃了饭,这才酒足饭饱的出门。   慕伦新区的安保系统属实顶级,并且会自动录入信息,时祺可不想自己开着芬妮的车过去被录入,她并不喜欢别人掌控方向盘,总觉得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全,但时裕是个例外。   大概是因为她对时裕太过了解,她很清楚无论什么时候,时裕一定会死在自己的前面,就是出现车祸他也会违背本能的用驾驶座去挡住伤害,坐他的车足够安全。   窗外的夜景闪烁着明亮的光辉,车内寂静无声。   离开了酒店后两个人都正经了许多,时裕更是看起来就一副禁欲精英的样子,惹得时祺多打量了几眼。   其实时裕浪荡的样子看多了,偶尔看看他另一副人前的样子更容易令人升起破坏欲。   男人的西装革履更像是勾引,毕竟没人知道时裕端正的外表下,还带着一对专门勾引妹妹的汝钉。   察觉到她的目光,时裕笑起来,他几乎立刻就发现了这样过分露骨的视线代表什么,“下次穿得厚一点给你撕好不好?”   时祺声音懒散的回道:“也行。”   反正她从来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猎物。   很快车辆就进了慕伦新区,这里仿佛和市区是两个世界,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宣传,更没有令人目眩神晕的灯光,肃穆且寂静至极。   时裕将车开到时铭琦的别墅前,他并没有下车,今晚是时铭琦和时祺的单独会面,至于他还被派遣了别的任务。   时祺下车后迅速通过了门禁,面前的大门向她敞开,她看向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时铭琦。   “来了?”时铭琦没有回身,她只用下巴点了点自己对面的座位,“坐吧。”   时祺坐下后才看向她,显然这两天时铭琦并没有好好休息,眼底的乌青肉眼可见,但她的精神却依旧保持得很好,仿佛已经彻底进化完了睡眠。   “坐在联邦最核心的地方是一种什么感觉?”时铭琦突然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时祺看向窗外巡查走出的一队卫兵,淡声说:“这里,和外面的街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是吗?”时铭琦难得的笑了起来,“如果有一天,你成了联邦权力的核心呢?”   “那也得等到了那天再说。”   时铭琦若有所思的看向她,“你是在外面自己组建了新的势力吗?” 第217章 出席   时铭琦的感知无疑敏锐至极。   她能感觉到时祺并不是没有野心,而是不屑留在时家施展野心。   她就像一只冲出家门的鸟,振翅高飞后就不愿再回本就不想回的家。   “你是不喜欢时家还是不喜欢我存在的时家?”她问起来。   “你觉得呢?”时祺有些好笑的反问,她很难想象有朝一日会从时铭琦的嘴里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不喜欢的不是这些,”时铭琦肯定的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其实没那么讨厌我了吧。”   她看向窗外再次经过的一支卫队,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我不猜你要做什么,但你凭什么认为一个新的身份会比联邦新任执行官的女儿这个身份更好办事呢?”   时祺扬眉,“你就这么确定你会上任?”   “对啊,我很确定,因为昨天我和卢拉已经达成了合作,”时铭琦淡淡一笑,“这还得多谢你给我提了个醒,让我发现水面下还有第三个人在暗中窥视。”   假如是她们双方的搏斗,她们会变得像两头杀红了眼的母鬣狗,可一旦发现了第三方,那她们只会在最后的紧急关头进行利益交换,先保住两人的共同地位再说。   更何况就算没有发生这件事,联邦高层也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一个平民执行官上位,只是卢拉想搏一搏。   卢拉忍耐许久的火气在昨天看到那一片狼藉的莫非街之后彻底爆发了。   她和时铭琦谈了很久的条件,至于交谈了什么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说罢,时铭琦从旁拿出一个信封,“这是谢礼。”   时祺没有拒绝,她接过后毫不犹豫的打开了。   里面只静静躺着两个人的名字。   ——叶丛(前联邦新闻社社长,后离开新闻社创业,身价排名联邦财富榜第三名)   ——赵源源(现联邦图星社社长)   “这是什么?”   “叶丛就是你提醒我的让我防备的人,他出身的叶家勉强算个二流世家,十二年前他从联邦新闻社的社长辞职,开始自我创业,主要的创业方向是医疗领域和房地产,昨天的那一场雨很大可能就来自他的身后的医院,而和他的医院展开合作的是西部的图蒙家,老牌医药企业。”   “赵源源是他曾经的学生,他的图星社现在主要研究研究外星人和古老神话故事,没什么大的用处,联邦的科研机构很多都拒绝和他合作,因为因为觉得他是个空想家。但是我昨天沿着线索查探之后发现他在一个月之前有一笔奇怪的支出,陆陆续续将近耗资八千万联邦币,明面上的账目是投去了慈善组织,可是那几家慈善组织是叶丛的产业之一。”   时铭琦站起身,在一旁的酒柜里挑挑选选,最终选择了一支醇香的红酒,在家里她穿得颇为闲适,宽大的睡衣袖摆垂落,酒液在她指尖闪烁着光芒。   两只浅口玻璃杯被她拎了过来,她摇晃着酒液,咕咚一声打开后才接着说:“这种前脚进后脚出的账目当然有问题,更何况赵源源为人张扬,这种大善事要是以前他早就宣传得人尽皆知,可这一次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很不正常。”   “等我昨天继续探查下去之后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说到这里时铭琦意味深长的笑起来,“叶丛的慈善机构是个空壳,他名下进行过的项目里,特别是在偏远地区建立的学校教学课本和联邦课本并不一致,而赵源源的钱转过去之后,当天就有一队人从以奇西州的小学离开,在边境地区晃荡,打着我和卢拉的名义拿到了周边村民的无效选票。”   联邦选票不记名模式,但填写格式十分严格,一旦出错就作废,所以哪怕名义上说所有联邦公民都有资格投票参与,实际上大多数边远地区的村民就连怎么投票都不知晓,并且这一类人占大多数,每年的选举和他们并没有关系。   赵源源派出的人是用骗票的方式骗到了村民们按有指印或签字的选票,然后再需要使用时直接擦掉时铭琦和卢拉的名字,重新填写格式就能继续使用。   赵源源是叶丛的人,他不可能想要趁机选举成为执行官,只有叶丛会做这种事。   时祺指尖轻点着桌面,立马就将事情理通了。   所以小花大概很早就被发现行踪,对方故意让小花传来错误的消息,想令时祺以为收集选票的和购买选票的是两拨人。   确实如时铭琦所说,很有意思。   但时祺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母蛹这个神秘的组织会这么轻易的就暴露他们的目标,让人察觉他们的意图吗?   是这么多年隐忍彻底爆发想站上联邦的舞台?还是在继续放烟雾弹?   她需要弄清楚叶丛和母蛹究竟有没有关系。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时铭琦将其中一杯红酒推向她,“如果你想自己去试探一下叶丛,我该劝你打消这个想法。”   她直白说道:“叶丛这个人很惜命,每天出行身边必备二十个保镖,私底下还要配十个狙击手占据射击死角保护安全,吃穿住行更是小心谨慎,不是熟悉的脸他是绝对不会让你靠近的,就是熟悉的脸每天也必须回答三次随机更换的号码再通过虹膜检测与机器搜身。”   “他本人又实在够狡猾,让人捉不到他的尾巴,就算打也只能打死赵源源,不然我昨天就发难了。”   时祺好整以暇的问:“你想说什么?”   “但我身边现在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时铭琦看向她,眸光平静,只缓缓说道:“明天我和卢拉会照常完成今天本该完成的事,前去祭拜联邦第一任执行官,叶丛受邀一起参加。”   “你做我的卫兵,跟在我的身后,可以理直气壮的见到他。”   时祺:“……”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时铭琦并没有等她的回应,只将一枚袖扣和一枚钥匙丢给她。   “明天早上七点,我会准时出发。你的制服在楼上房间里,去不去你自己选择。”   说罢,时铭琦转身上了楼。   时祺坐在落地窗前沉默了许久,她看着外面肃穆的夜景,最终将时铭琦留下的那杯红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来得极快,夏季的天亮得太早,大群早就想就莫非街的事采访的记者早早到了第一任联邦执行官的纪念碑前,就为了抢占第一个采访位并且拍摄到最快的照片。   属于副执行官时铭琦的车辆很快就在一片焦灼的等待中抵达,卫兵在广场前开道,替她打开了车门,所有记者赶忙举起了相机。   可这一次率先下车的不是时铭琦,也不是她身边被所有人都熟悉的秘书长,而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孩。 第218章 他也配?   无数的闪光灯打来,时祺刚一下车就觉得自己眼睛快瞎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早有准备的墨镜戴上,这才面无表情的后退,留出时铭琦出车的通道。   她还是答应了时铭琦的邀请,不过是以她的近身保镖的身份。   时祺今天换了身合适的宽松西装,一头黑发都被扎去了脑后,露出明亮又锐利的一张脸。   但镜头往后,又紧接着露出了一张更加充满野心更加成熟的脸。   毫无疑问,时祺和时铭琦如果不站在一起,不会有人将她们联想在一块,一旦两人站在一起,稍微敏锐些的就会察觉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特别是那双深黑的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有记者看着看着突然灵光乍现,在时铭琦走过来时着急且机灵的问道:“请问时执行官,是执行官办公室近期进行了人员调整吗?为什么这次同您参会的不是赵秘书长呢?”   “没有人员调动,赵秘书最近有事出差了而已。”时铭琦淡定自若的回答道。   “那请问这位如何称呼?”有人将镜头和话筒对准从他们身旁走过的时祺。   时铭琦和时祺都默契的略过了这个问题,两人身后的护卫队快速从记者们中间挤开,将前面清出了一条路来。   “今天执行官的主要任务是祭拜陈大执行官,各位的问题后续会有专人回复。”时铭琦的助理团安抚着还有一大堆问题想要询问的记者们,自从时铭琦上任后虽说她以严肃冷酷著称,但她的助理团却向来出名。   毕竟也只有她的助理团一水的俊男,专门替她打理杂务,应付记者,至于更核心的岗位大多被赵秘书长为首的秘书团给霸占,以前被某些男记者们恶意称呼为母鬣狗报团,后来这些男记者就再也没出现在这个行业,现在估计还在哪个边境地区挖土豆。   从此之后媒体们心里也有了数,形容助理团私下都带上了桃色暧昧,仿若他们都是时铭琦的后宫预备役,用以博取大众流量,形容秘书团则开始时常用铁娘子之类的正向称呼。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中心雕像广场,这里没有记者存在,早早到来的卢拉正在角落里的吸烟区抽烟,见时铭琦来了只冲她略一颔首,没有上来打招呼的意思,但随后就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的时祺身上,意味深长的打量了几眼。   “我以为你今天会伪装一下,”时铭琦无视了卢拉的打量,只淡声对自己身后的时祺说道。   “你都不怕我在大众面前露脸,我为什么要伪装?”时祺堪称懒散的回答:“而且顶着这张脸不是更好达成目的吗?”   “你终于学会利用时家了,我还挺欣慰,”时铭琦笑了一下。   她不怕时祺不利用时家的优势,就怕她对时家弃如敝履,迫不及待的想远离。   只要时祺愿意,多高她都有自信能托举得上去。   但母女俩每次说话都忍不住的夹枪带棒,哪怕到了此刻都难以正常交流。   很快,受邀的来宾就陆陆续续进场,叶丛来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前呼后拥光保镖就十几个,还有一半被迫留在了会场外。   叶丛生了张方颌大宽脸,对外一直宣称自己天圆地方,是有福之相,进了会场后时祺还没看清楚他长什么模样就先听到了他的大笑。   “时执行官,上次在安诺州一别,好久不见啊!”   他率先走到了时铭琦面前来打招呼,一副两人格外熟稔的模样,朝一旁的助理挥挥手,两个包装精美的红茶礼袋被递了过来。   “前段时间出门采风,特意摘了点茶,作为这次的见面礼了,还请收下。”   时铭琦瞄了他一眼,并没有给他这个面子,“不好意思,我喝茶也是有门槛的。”   叶丛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僵,随即又流畅的接着寒暄道:“看来是我自作主张了,忘了您的规矩。这事儿就当我没提过。”   时祺后退一步,看向跟进来的总助,压低声音问:“他这是在讨好时执行官吗?还在故意挑拨两个执行官的关系?”   总助温文尔雅的脸上扬起一抹十分得体的笑容,他很清楚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一定是自家上司极为重要的人,态度很是尊敬,他也压低声音回答道:“不是呢,他是在追求执行官。”   时祺:“?”   “他也配?”时祺轻声说道。   “他很自信呢。”总助和她低声告状,“缠着我们执行官很久了。”   时祺:“……”   那头时铭琦已经和叶丛寒暄完毕,时祺趁机走过去,在时铭琦耳边低声随口说了句什么,叶丛的目光果然从时铭琦身上落到了时祺身上,他如同外面的记者一般发现了两人的相似,有些诧异起来。   “这位是?”   “我是时执行官新聘的保镖。”时祺与他对视。   “只是保镖吗?”叶丛蹙眉。   “只是保镖,”时祺笑了一下,向他伸出手,“初次见面,还未向您问好。”   叶丛犹豫了一下,见时铭琦并没有阻止时祺的行为,这才眸光轻闪着和时祺相握。   “或有人说过你和时执行官长得很像?”   “您是第一个,”时祺淡定自若的收回了手。   “好了,典礼要开始了,”时铭琦出于礼貌冲叶丛颔首,很快就带着时祺走向了第一任大执行官的雕塑。   叶丛站在原地,凝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身边的保镖提醒才回过神来。   “你不觉得她们长得太像了吗?”他问道:“你信那只是一个保镖吗?”   “起码她不是我们这样专业训练过的保镖,”他的保镖评价道。   时祺跟着时铭琦走到了大执行官的雕塑前,一旁的礼仪官递上了手捧的鲜花和酒,时铭琦演练过无数次,中途的动作没有出一点错,很快就完成了这一次祭拜,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广场出口走去。   等到周围没人了,时铭琦才面不改色的问起来:“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当然,”时祺掀起眼皮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叶丛,笑了笑,“还送了他一样好东西。” 第219章 跟我走吧   等时祺和时铭琦从会场中走出来,重新登上驶离的汽车时才算重新安静下来。   门前已经被助理团安抚过一轮的记者再次问起问题来显然有分寸许多,时铭琦回答得也驾轻就熟。   车内一丝噪音都没有,就连车轮与地面的摩擦都听不到,行驶过程更是如履平地。   时铭琦靠在舒适的座椅上闭目养神,前方的总助干净轻柔的声音正在替她念接下去的行程。   “您两个小时之后还需要参加一场会议,午餐为您订在了阿利亚宫,会议结束后您和教会的大主教与圣子还有一场会谈,预计七点半结束会谈与晚餐后,你们还定下了一同去医院慰问两日前莫非街伤者们的情况。”   挤得满满的行程让时祺听了都头疼,她也往座椅里一躺,闭着眼睛说:“随便找个没人的路边把我放下。”   总助征询的看向时铭琦。   时铭琦正在处理平板上的邮件,头都没抬,淡声说:“再过两个路口靠边停车去给我买一份面包。”   这就是可以的意思了,总助赶忙说道:“是,那家面包店您许久不曾光临了呢。”   车辆很快在一条人流颇为稀少的街边停下,总助推开副驾驶,朝最显眼的那家网红面包店走去,没一会儿就提出了好几袋喷香松软浓郁的面包。   时祺刚准备离开,时铭琦的声音就从后响起,“全给她。”   “我不需要,”时祺淡声说。   时铭琦似乎悠悠叹了口气,她捏了捏酸涩的眉心,“这家店做的草莓蛋糕和肉松面包都很好吃,试试吧。”   时祺手一顿。   她感受到了时铭琦别扭的关心,带着一股笨拙的亲近。   一向高昂的头颅到了此刻似乎也能为了女儿稍微低下些。   时祺抬眸看向车门外的总助,对方赶忙将东西都好好递到她掌心。   “谢了。”时祺摆摆手,这才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时铭琦在车上凝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了街角,冷肃的唇角才稍微勾了勾,随即冲司机命令道:“走吧。”   等时祺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两点,她将时铭琦送的面包丢在桌上,整个人都躺进了柔软舒适的床里。   叶丛确实足够小心,但是有时铭琦的帮助,只要能够和他接近,有接触的机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确实是轻而易举的事。   桌上的电脑跳动着数不清的程序,绿油油一片,时祺扭头看了一眼,等待系统破解叶丛的手表和手机。   这种场合能够被他带出来的大概率也不是什么藏有机密的电子设备,但好处是这些电子设备总会被带回去,而叶丛也迟早会使用存有他机密的设备,有今天的切入口时祺足够在他出入时锁定他每一台手机,令他无所遁形。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她现在很有耐心,找出叶丛和母蛹的关系是迟早的事。   很快,时祺的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来电人,忍不住扬眉。   平常艾米丽很少主动联系她,大多数时候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种和时祺一起操控世界的感觉固然能令灵魂震颤,可多年以来她早已习惯了将自己龟缩起来。   大多数时候艾米丽都拥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她能一个人在社团待上一整天,这个假期她甚至还准备投资把古堡后半部分给修葺,作为自己使用的空间,里面将摆满她收集的不同骨骼。   时祺按下接听键,刚想调侃几句,却在听到对面模模糊糊的声音后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我不会答应这件事的!”艾米丽的声音带着些颤栗和崩溃,她近乎声嘶力竭的吼道:“你给我滚!”   “艾米丽,作为家族的废物之一,我想你应该很明白自己的定位吧?”对面传来另一个人声,“我们这里总需要牺牲,比起牺牲我们,当然只有牺牲你最划算。”   “现在是选举期间,当然最好办这些事不过,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放开我!滚开!凭什么被选中的是我?而不是你们?你们难道不是废物吗?”   紧接着那头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电话被彻底掐断。   时祺蹙眉。   这是艾米丽在向她求救。   她调出了艾米丽的手机定位,有些侧目。   竟然也在瓦伦汀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艾米丽的家族是塞缪尔州东部的资本家家族,家族历史颇为渊远,家族成员的组成也很复杂,并且因为家主是她爷爷,显得家族内极为古板守旧,很少离开塞缪尔州,生意版图也从来没有伸入瓦伦汀过。   时祺并没有浪费时间,她迅速换了衣服起身准备下楼。   刚刚走进大堂就见到个熟悉的身影,温怀月正坐在大堂中间翻阅一本杂志。   时祺只看了他一眼,就如同两人完全不认识一般,径直朝前走去,直到彻底装不下去的温怀月赶忙站起身叫住她。   “等一下,”温怀月有些好笑的说:“如果我不叫住你,你就会彻底无视我吗?”   “我们很熟吗?”时祺抱胸打量了他几眼。   “好无情啊,”温怀月拉长了声音说道:“我以为我们已经是见面能打招呼的关系了呢。”   “你到底来干嘛?”   温怀月轻叹了口气,“首都很没意思,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散散心而已。我也没想到居然正好能遇上你。”   “你觉得我信吗?”时祺沉默片刻。   但这次温怀月确实没撒谎,他真没想直接去找时祺,只是最近家族压力压得他有点透不过气,随便在街边走了一圈,这才过来的,刚坐下没半个小时,居然就把时祺等下来了,这怎么不是另一种缘分呢?   不过以他平常的所作所为,时祺不信也是正常,温怀月没有纠结这件事,他只好奇起来,“你现在要去哪儿?”   时祺原本想面无表情的说一句关你什么事,可想起温怀月的身份,眼底骤然爆发出奇异的光芒,她将温怀月从头打量到脚,突然笑了,“跟我走吧,带你去办点事。”   温怀月在她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笑容微僵,“我能问问是什么事吗?”   时祺瞥他一眼,态度嚣张至极:“不能,你爱来不来。”   温怀月:“……”   眼看着时祺已经迈步向前走去,温怀月有些好笑的跟上,他嘟囔起来,“也算是你第一次给我好脸色看了。” 第220章 时祺总是很靠谱   莫德利路向来是联邦上层阶级的居住地,大多数人不管住不住这里都会弄套房,方便来到首都后暂住,也是身份的象征。   26号公馆是属于弗洛雷斯这个老牌资本家族的房屋,大多数时候都是闲置状态,毕竟左邻右舍都开玩笑说这个家族是个联邦内的老古董,家里的人像一群吸血鬼,离开塞缪尔州就会被晒死,变成干尸。   由此可见这家人的人缘足够差劲。   但大概是执行官大选在即,不管平常是住在深山老林里也好,是远离首都也好,到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还是得回来,就是弗洛雷斯家都派了人过来。   唯一的区别是,这家人过来至今,没有任何人上门拜访过,家里的人也很少出门,就是采购的佣人们都是半夜出没。   但今天,这里有了第一位访客。   温怀月被时祺推着按响了面前公馆的大门,一旁的邻居从窗户里原本想瞧瞧是谁和弗洛雷斯家有交情,等看到是温怀月时利马睁大眼,诧异的同他打招呼,“温少爷?早上好?”   莫德利路虽然住的都是上层,但如温怀月这种顶级上层是大概率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邻居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温怀月今天戴了副无边镜框,他仰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回应和他打招呼的人,那人也习以为常,只有些尴尬的收回了脑袋,毕竟温怀月的傲慢早已出名。   “这就是你拉我来的目的?”   在26号公馆门口的温怀月有些无奈的看向他身边的时祺。   “不然呢?”时祺淡声说:“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带你过来?”   “我还以为……”温怀月自己在嘴里嘟囔了两句,没让时祺听清楚,时祺也懒得知晓他想说什么。   面前的门很快打开,一个和艾米丽相似的金色脑袋出现在门后,在见着温怀月的脸后也有些诧异。   “您是……”   时祺几乎瞬间就认出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她在后面拽了一把还想装装傲慢的温怀月,在他掌心写了个“1”示意他快点进去。   “我是温怀月,我找你们家主人有事。”温怀月蜷了蜷微痒的掌心,好整以暇的对面前的人说道。   但迎接他的是大门被“砰”得一声关闭,差点撞到两人的鼻子。   “你算什么东西?我爷爷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温怀月:“……”   时祺有些嫌弃的看向他,“你行不行啊?”   温怀月:“……”   他被气笑了,“这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别说他爷爷,就是他弗洛雷斯家往上倒两辈子见了他都要毕恭毕敬。   这种被人拒之门外的经历因为太过猎奇,反而显得有点可笑了。   温怀月在手表上发出去了一条信息,不过三分钟,面前的大门重新被打开,还是那个和艾米丽酷似的金色脑袋,只是这一次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原来是温少爷!抱歉,我刚刚才睡醒,没看出来是您!”面前的男人热切的握住了温怀月的手,谄笑着说道:“您快请进,请一定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温怀月原本想讽刺两句,时祺却已经按住了他的手,“所以现在能请我们进去了吗?”   温怀月的话憋了回去,男人赶忙将两人请进了屋子里。   这是一座三层楼的小洋房,一进门时祺的眼睛就上下打量着,迅速将房屋结构拆解。   艾米丽的手机定位依旧还在这里,那她肯定被藏在某间屋子里。   身后的男人在向温怀月自我介绍,说他叫坦耶尔。   “小姐,楼上有我的家人在休息,最好还是不要上去。”坦耶尔看到时祺往前走的动作颇为风度翩翩的笑了笑。   “我想上个洗手间,”时祺靠在墙边,淡声说道:“可是刚刚看了一圈一楼,似乎没有找到。”   “一楼确实没有,我带你去吧,”坦耶尔说着就要走过来。   时祺给温怀月使了个眼色,让他想个办法拖住对方。   温怀月无声的叹了口气,但是心里为时祺愿意这样使唤自己又感到开心起来。   尽管时祺说话做事都又自我又可恨,但温怀月很喜欢这样被她当自己人对待的感觉。   “坦耶尔,我说过我原谅你了吗?”他立在沙发边,叫住了坦耶尔,“你现在该做的可不是去安排我的朋友,而是该想想怎么让我放过你吧?”   “我想刚刚,你父亲应该告诉过你,该怎么招待我。”   坦耶尔抿了抿唇。   他刚刚关上门之后就被他父亲臭骂了一顿,并且扬言如果招待不好温怀月,未来一定会停了他的信用卡,把他丢去路边流浪。   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所以面对温怀月他必须低头,哪怕他并不知晓他父亲为什么这么敬畏他。   趁着坦耶尔选择的间隙,时祺毫不掩饰的朝楼上走去,在思索该怎么讨好温怀月的坦耶尔也没了精力去阻止。   毕竟在他眼里并不觉得时祺能在这里做出什么,不过是上去找个洗手间而已,他把妹妹已经好好藏了起来,绝不会那么容易被来客发现。   哪怕现在要对温怀月低头,他也依旧保持着深山老林里养出的傲慢。   时祺上楼之后迅速录入了这一套公关的房型,巡着艾米丽留下的信号,并未花费多久就找到了她被关押的房间。   她破开门口的锁,然后在房间里环顾一圈,将目光锁定在了屋子里的老式大木柜上。   木柜上也上了锁,里面正传来微弱的挣扎,时祺毫不犹豫的走过去用铁丝将锁打开。   柜子里被捆得严严实实的艾米丽眨了眨通红的眼。   时祺抱胸看向她,扬了扬眉,“我来得快吧?是不是感觉一下子救世主就降临了?”   艾米丽:“……”   她疯狂示意时祺把自己嘴上的胶带取下来。   等时祺如她所愿,放她嘴巴自由,她才深呼吸几口,时祺把她从里面抱到床上,顺手给她把手脚上的绳子也解开。   艾米丽一把抱住她,狠狠拍在她背上,感激道:“幸好你来了!再晚一步我就要去见母神了!”   “你可以带我走吗?我不想留在这里。”   她想尽量说得轻松点,可声音还是在发颤,带着些哽咽,可怜得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孔雀。   “你都这么提了,我很难拒绝啊,”时祺慢条斯理的说:“又不是什么大事,哭什么,我们走吧。” 第221章 无限的勇气   艾米丽对时祺的保证感到极为安心,她牢牢握住她的手,低声说:“我知道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走后面悄无声息的离开。”   若不是坦耶尔趁人之危,她是完全可以自己提前跑掉的,也是她心软了那么一下。   她和坦耶尔在家族中向来还算比较交好,他是她堂哥,小时候有一次她差点走丢,还是坦耶尔从人贩子手里把她抢回来的,为此她一直对他多了一份善意。   谁知道就是这么一份善意,差点变成自己的催命符,儿时会把她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哥哥长大之后却能为了利益毫不留情的想把她献祭出去!   “悄无声息?”时祺笑起来,“你是不是有点小瞧我了?为什么要偷偷走,今天我带你正大光明的走。”   艾米丽有些茫然的跟在她身后,就这么被她拉到了楼下。   下头坦耶尔正在陪温怀月尬聊,时不时目光还要朝台阶边看去,然后和从楼上堂而皇之走下来的时祺艾米丽对上了眼。   在看到艾米丽的脸时,他顿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你怎么会出来!”他惊呼道:“在别人家乱翻乱找可不是有素质的淑女该做的事!”   后一句谴责显而易见是对时祺说的,却只迎来了她的笑声。   “走吧,”她无视了坦耶尔,堪称嚣张的对沙发上了的温怀月说:“还坐着是想和这位坦耶尔先生再喝一杯?你们相谈甚欢?”   温怀月这才从沙发上起身,他理了理脖颈间的领带,开玩笑般的抱怨道:“我为了你和他聊了这么久,连家庭住址都快被他盘问出来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就不能对我说点漂亮话吗?”   可他的语气不知道的以为在撒娇,整个人黏黏糊糊一片。   “不能,走了。”时祺十分无情的回答道。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温怀月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同样当坦耶尔是个死人一样走到了时祺身旁。   “我让你们走了吗?”反应过来的坦耶尔骤然说道:“你们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回应他的是时祺猛然踹向他的一脚,顿时将他踹飞出去,背后撞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巨响。   “哇哦,”温怀月在一旁替她鼓掌,“十分球!”   艾米丽:“……”   下楼之后的发展有点超乎她的想象,谁能想到楼下居然还坐着温怀月就算了,他看起来还一副和时祺很熟的样子。   那她也更难以想象时祺会飞起一脚就踹倒坦耶尔,和温怀月一唱一和,而她完全融不进去,和面前两人一比,她像个新兵蛋子,心里的悲伤还没散去,就已经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得合不拢下巴。   “你知道你踢的是谁吗!”坦耶尔捂着可能肋骨断掉的胸口,怒吼道:“你们真的要为了这么一个废物和未来弗洛雷斯的继承人做对吗?”   “哦,你是说你们那个在深山老林里挖土的家族吗?”时祺漫不经心的说道:“那我欢迎你来找我报仇,记得认清楚我的脸,别报复错了。”   “你是不知道弗洛雷斯代表着什么吗?”坦耶尔大声说道:“你以为你的得罪的是谁!”   艾米丽尴尬得脚趾扣地。   只觉得他脑子有病,连累自己在朋友面前也丢人。   “坦耶尔从小仔塞缪尔州的老宅里长大,上课都是家里请的老师,他被灌输了弗洛雷斯家至高无上的想法,平常看所有人都平等的看不起,也没有去了解过这个世界上别的家族。”她为时祺解释起来。   “这个家族对继承人的教育方式可真是,”温怀月闻言,意味深长的说道:“令人叹为观止。”   难怪一开始坦耶尔连他都不认识,原来真的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坦耶尔听出了他的讽刺,瞪向他。   时祺却懒得再理会这样的跳梁小丑,她揽住艾米丽的肩膀,“我们走吗?”   “等一下,”艾米丽握了握拳头,“可以等我一下吗?”   “当然可以,”时祺察觉了她要做什么,十分欣赏的给她让出位置,拽着温怀月站去了角落。   “她要干什么?”温怀月有些好奇的和她咬耳朵。   “离我远点儿,”时祺一根手指戳在他肩膀上,将他抵在墙边,讽刺起来:“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那副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的样子。”   温怀月:“……”   “那你后来不是都还回来了吗?”他靠在墙上,有些无奈的说:“我真的已经对你心服口服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是真诚。   毕竟他和时祺交手这么多次,没有赢过一回,每回都会被她狠狠收拾一顿,想不服气也很难。   当然,更重要的是前两天他和时祺一起探索酒吧密道的那一晚,他第一次看到没有半点伪装,比在圣亚菲还要嚣张的她。   很难说清楚那一刻是什么样的悸动和震惊,那把火太漂亮了,温怀月最近就是做梦,梦里都是时祺放火的身影,只是梦里那把火很快蔓延,几乎要烧穿点亮整个无趣世界。   时祺淡声说:“每一次不都是你自找的吗?”   温怀月垂眸,眼底满是懊恼。   他给时祺的第一印象绝对堪称糟糕,此刻被她讽刺也干脆不再狡辩乖乖受着。   另一头的艾米丽已经在墙上取下了一个花瓶和一根高尔夫球杆,然后毫不犹豫的朝还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的坦耶尔走去。   她举起花瓶,一把砸在了他脑袋上,花瓶碎片顿时撒了满地,有的甚至飞溅进了地毯里,有血迹从坦耶尔额头流下,他发出一声痛呼。   “艾米丽!你疯了!”   艾米丽低头看向他,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我看是你疯了吧?给我闭嘴!”   说罢她手里的高尔夫球杆毫不求情的打在了他身上,一下又一下,发泄着她的怒火。   直到坦耶尔昏倒在一片狼藉中,她才深呼吸一下,将球杆丢下,随即满意的笑起来。   真爽。   她回头,身后时祺正懒洋洋的看向她,目光中满是包容,仿佛这一切都无足轻重,这样的态度给了她无限的勇气去做出人生下一个决定。 第222章 十二座豪宅,三十二辆豪车   艾米丽跟着时祺和温怀月走出了26号公馆,她脸上和手上还沾着血,活像什么刚刚办完事的变态杀人狂魔,特别是她脸上还带着爽到了极点的笑,特意冲着公馆里的摄像头笑得畅快,令她更变态了几分。   时祺愿意承担将她救出来的一切后果,可艾米丽并不需要,她也不希望自己给时祺带去麻烦。   哪怕弗洛雷斯家规矩古板、陈旧,她本人却足够厌世,摧毁欲旺盛。   脱离险境之后她在一旁冷静思考了一会儿就决定自己还是应该好好报复一下本家的,但怎么报复她并不确定。   “你有地方可去吗?”   几人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到了温怀月的车前。   “暂时没有,我准备先回圣亚菲,”艾米丽思索片刻后才说道:“起码圣亚菲是安全的,弗洛雷斯家想进去做什么是很难的。”   “那以后呢?”时祺接着问:“你总不能一直待在学校里。”   “以后?我还没想好。”艾米丽顿了顿,糊满血的脸咧起一抹笑,“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时祺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然后从温怀月手里抢过钥匙上了驾驶座。   来的时候事情紧急,时祺还能坐一下温怀月的车,然后发现温怀月在闹市开车有和安塞尔一样的臭毛病,慢得像蜗牛还美其名曰是注意安全。   她实在很难忍受这样拖拖拉拉的开车方式。   温怀月摸了摸鼻子,来的时候他就被时祺冷漠的讽刺了好几次,此刻车钥匙被抢了也只赶紧眼疾手快的坐到了副驾驶。不然他怀疑以时祺的性格,可能会直接开着他的车领着艾米丽扬长而去,把他留在原地。   等他下次问起,说不准还会演技特别差的说:不好意思,我把你给忘了。   这种事时祺绝对做得出来。   时祺一路开到了自己的酒店边,领着在车上临时擦了一下脸的艾米丽开了一间自己旁边的房间,等快走到电梯口她才回身看向跟在自己身旁的温怀月,眉心轻蹙,“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温怀月眨了眨眼,“你现在是在赶我走吗?”   时祺抱胸,“不然呢?”   “太无情了,怎么能用完我就丢?”温怀月真诚的笑了一下,“不然你可怜可怜我,我现在也无处可去,收留我一晚上?”   时祺嗤笑一声。   以前她觉得温怀月比她还能装,现在错了,温怀月不止能装还能屈能伸,嘴比心甜。   时祺按开电梯,淡声说:“温少爷,留步吧。你的理由好拙劣。”   电梯门将他拦截住,门外温怀月深深的看了时祺一眼,却是没有再跟上,只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叮”的一声,电梯关闭,也隔绝了温怀月的脸。   时祺靠在墙边,一旁的艾米丽倒是早就知晓时祺和温怀月认识,毕竟当初她们社团升级就是温怀月提上去的,只是没想过两人这么熟悉。   可她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就像初识时祺时一般,不该她问的事她一定不会过问。   “时祺,我需要思考一下才能把发生了什么原原本本告诉你。”电梯到了顶楼,艾米丽在心里纠结一路的话终于说出口。   她并不怕弗洛雷斯家的秘密被时祺知晓,只是有的东西她实在很难启齿,需要做出一点心理准备。   “没关系,”时祺将房卡递到她掌心,“不告诉我也没关系,你不需要有心理压力。”   艾米丽抿了抿唇,重重的的点点头,像在承诺什么,“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得让你知晓是因为什么而救我。”   她和时祺在房间前分道扬镳,时祺进去洗了个澡之后重新躺回了床上,这一次她睡得很快,一早上都跟着时铭琦,下午又去救艾米丽令她的力气消耗殆尽,此刻急需补充。   等时祺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七点,时铭琦和卢拉今天的祭拜已然引爆了热搜,但有意无意的,社媒上所有的照片都裁去了时祺的身影,顶多露出她小半张脸,这给时祺减少了许多麻烦,想必也是时铭琦的手笔。   窗外的天已经半黑,时祺看了一眼安全系统,今天居然出奇的平静,没有任何幺蛾子,而属于叶丛的系统也已经破译完毕。   时祺在出门吃饭和先排查完叶丛的信息之间犹豫了一秒,对自己好点儿的心理战胜了工作的动力,她立马做出了选择。   可等她再次到楼下,却见到了正坐在电梯口边的沙发上的温怀月。   她本想再次装作没看到越过他,这一次却被他拉住了衣摆。   “干嘛?”她问。   “你要出去吃饭吗?”温怀月仰头问道,头顶的暖光洒在他的镜框上,闪烁着耀目的金光,“我请你吃吧。”   “你最好直接说究竟有什么事,”时祺居高临下的看向他,眼底多了点不耐烦。   能现在看到他,那大概率就是他没有离开过,在楼下等了五个小时。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被我母亲赶出来了,”温怀月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因为我最近一段时间犯的错误有点多,就被她直接赶出家门,现在确实没地方去。”   “这里是瓦伦汀,你们你自己名下在这里有十二座豪宅,三十二辆豪车。”   温怀月:“……”   “这你都知道?”他眼底此刻没有冒犯和诧异,反倒扬起抹笑,“你把我的资产信息都记住了吗?”   时祺没说话,只平静的看向他。   温怀月这才如实说道:“我母亲最近想让我和陆家联姻。”   家族联姻是很常见的事,可惜温怀月这样过得极为肆意的人是绝对难以接受的。   温家陆家打了这么久,向涟还是决定谈和,毕竟再闹下去,谁家都不好看。   让温怀月去联姻,也是为了陆家的军权,毕竟她也只有这一个儿子。   所以温怀月干脆的出来躲一阵,他那十几套房产旁边都蹲了向涟的人,只要他一出现就会不间断的在他耳边劝他去见见陆家的小姐,实在让他烦得不行,还不如在这里安静。 第223章 别上楼   时祺还是领着温怀月出了门。   她早早就选定了一家十分美味的小巷路边摊作为自己的晚餐,温怀月的豪车外形太过显眼,被她十分慊弃的留在了酒店门口,改为乘坐公交车出行。   温怀月遇上了自己人生最尴尬的时刻,他没有公交卡,自己的信用卡和银行卡已经被母亲停了,兜里也没有现金,手表好半天扫不出去,最终还是时祺替他付了两块联邦币。   司机大叔对着两人的背影摇摇头,大概是在感叹怎么年纪轻轻连两块钱的软饭都吃。   温怀月和时祺并肩坐在最后排,他扭头有点不自在的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打死他或许都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坐上公交车,并且还没有丝毫抵触。   哪怕时祺至今都没有向他袒露身份,他也已然对时祺的身份有了一些揣测。   她姓时又能够那样轻而易举的叫动时铭琦和她的卫队,这一定是关系十分亲昵的人才能有点待遇,不管怎么样,她都一定是上层阶级出身。   出身时家,却又被圣亚菲的系统判定为最低等的F级,但她也并没有被时家驱逐,甚至可以说很受时家的家主看中。   可她身上没有半点富贵子弟的气息,她更像一阵狂乱的风,妄图将一切秩序都吹垮。   温怀月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越深入了解才会发现时祺身上无数离奇的矛盾。   公交车很快到达目的地,面前人山人海又堆在地面的小摊前满是明亮的灯光,几乎要将黑夜照成白昼。   时祺双手插兜,毫不犹豫的往小吃街走去。   温怀月站在门前没动,他像只一屁股坐在地上僵硬的拖着绳子等待主人回头的小狗,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时祺选择的地方。   这条小吃街虽然热闹又很明亮,但因为长期遭受油烟污染,连地面都是黑的,走几步说不准鞋就脏了。   温怀月向来精致,平常连车都有些懒得下,哪怕去了矿场他也维持着自己的精致体面,派人去搞破坏都要带上红酒高脚杯。   但很可惜,他面前的是时祺,完全不会理会他的犹豫,就算他像只柴犬一样犟在原地,她也不会回头。   温怀月叹了口气,眼见着自己停下之后时祺的身影逐渐就要隐没进人群中,还是抬腿跟了上去。   “你很喜欢这里吗?”   在手上多了几大包零食之后温怀月好奇的问起来。   那些洁癖被打碎重组也就是几分钟的事,等跟着时祺往里走他才发现自己压根没时间去在意这里脏不脏,乱不乱。   “还行吧,”时祺嘴里在烤串,她把新买的烤板栗丢进了温怀月的怀里,绕着这里走了一整圈,把她想买的都差不多买下来,她才在一家路边小店前停下。   这是一家海鲜店,里面有个老奶奶正在忙碌着,并没有前面的小摊火爆。   时祺领着温怀月往里走,老奶奶戴着的老花镜往脸上拨了拨,这才看清她,笑着说:“是小祺啊?好多年没见你了。”   说着,她看向时祺身后的温怀月,露出了一点回忆的神情,“这好像不是你哥哥?长得不太像?”   “他不是,”时祺难得笑了一下,她对面前的老奶奶态度堪称温柔,还带点哄,“奶奶,我想吃帝王套餐,给我上一份吧。”   “好呀,你先坐,”老奶奶指了指最里面的帘幕,“你可以去里面坐,那里面不吵。”   时祺应过,领着温怀月进了内间。   这里的桌椅比外面擦得更亮些,被一扇窗帘分割出来,将街道上的嘈杂也一道掩盖了许多。   时祺靠在座椅上,脚下一滑就带着座椅在一旁的冰柜里拿了两瓶冰啤酒过来。   温怀月正要道谢接过,时祺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想要自己去拿。”她拧开一瓶,气泡咕嘟咕嘟的跳动着。   温怀月:“……”   他就说时祺怎么会这么好心。   他站起身在冰柜前挑挑选选,全是他没见过的饮料,只有普通啤酒是正宗的,他挑了一瓶和时祺一样的坐了回去,这才有机会问问她关于那个哥哥的事。   “你有哥哥?”温怀月无端想到了时裕,随即又立马否定了。   他觉得时裕那样刻薄的人才更不可能出现在这种街边小摊吧?   “有啊,”时祺把筷子掰成两半,“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我能问问是谁吗?”   时祺毫不留情的说:“知道不能,就不要问了。”   温怀月:”……“   很快,奶奶就把帝王套餐端了上来,一大盆海鲜被装在红彤彤的盆里,上面撒着葱花和小米辣,时祺下筷子的动作极快,在温怀月还犹豫的时候已经吃了好几个鲍鱼了。   温怀月见她吃得极香,还是忍不住下了筷子,随即就被鲜嫩的海鲜惊艳到了,竟然并不比他家聘请的大厨做得差劲,甚至可以说还多了些自然和原汁原味。   等两人吃完了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借着消食的时间时祺选了走回酒店,一直等到了大门前她瞥向从吃完饭之后就一直沉默着跟在她身后的温怀月。   “饭都吃完了,你还不走吗?”她问起来。   “我今天下午在酒店开了间房,好巧,我现在也住这里。”温怀月早有预料的笑起来。   “公交车都坐不起,你哪儿来的钱?”时祺略微扬眉。   “丢了只手表在前台,”温怀月和时祺一同踏进了大堂,他解释道:“虽然卡停了,但身上奢侈品还有点,也能用一段时间了。”   那只表就是让他在酒店住一年都足够了。   时祺无所谓他住哪里,反正只要没有吵到她就够了,过几天等时铭琦的换届选举结束,她就会带艾米丽直接返回学校。   今晚上吃到了她怀念已久的美食,让她此刻面对温怀月脾气好了许多。   两人正聊着准备上楼,时祺的手表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传来的信息,目光顿时锐利起来。   这条信息来自艾米丽。   ——别上楼。 第224章 你又救了我一命   艾米丽发来的提醒信息顿时令时祺警惕起来。   难道在酒店里还有人能明目张胆带走艾米丽不成?   她挡住了温怀月上电梯的脚步,两人快速找到了安全楼梯。   温怀月察觉出了不对劲,问起来:“发生什么了?”   时祺已然用手机调出了酒店监控,她住下的那一层监控果然被断掉了,还就是在五分钟之前断掉的,和艾米丽发消息的时间一致。   她无法置信竟然有这么嚣张的人敢在瓦伦汀首都再次对艾米丽下手,却又隐隐直觉这种手段像是自己的老熟人。   “来人找麻烦了,”时祺冷笑一声。   “和你一起可真是每天都有新的惊喜呢,”温怀月感叹起来,“你以前的人生也是这样吗?”   “是啊,”时祺把手机丢回口袋里,玩笑般懒洋洋回应道:“以前的人生比这还刺激呢。”   说罢,她快速朝楼上跑去,温怀月毫不犹豫的跟上了她,两人在楼道间穿梭,迅速抵达了五楼。   果然,在她们抵达时电梯已经被锁死,安全出口旁一个戴着兜帽的人正妄图将安全出口也一起锁死,时祺眼疾手快一脚踹了过去,随即整个人扑在了对方身上,电棒抵在他下巴颌,强烈的电流令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就被电麻昏死过去。   温怀月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深觉前几次时祺对自己实在是很手下留情,他环顾了一圈安静的酒店长廊,平常琥珀色的灯带熄灭得彻底,遥遥望去便昏黑一片。   时祺毫不犹豫的打开手电筒,将整片长廊映亮,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往艾米丽的房间赶去,房门被紧紧闭合,开锁并不管用,她推了好几下没推动,干脆的抬腿踹去,两下没有踹动后她冲温怀月使了个眼神。   温怀月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居然十分有眼力见的看懂了她要说什么,走到了时祺身旁和她一起合力朝门前踹去,两人一起踹了三四下,终于看到了松动的迹象,又是一下狠狠的撞击,这才将大门撞开。   里面依旧空荡荡一片,艾米丽的房间布局几乎和时祺的一模一样,她瞬间将房间里的几个死角扫了一遍。   温怀月冲她摇摇头,示意屋子里确实没有人。   时祺眉心轻蹙,电梯和安全楼梯都被堵死了,没有从这两边离开的可能性,但人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不知想到了什么,时祺脸色微变,按开一旁的灯光就大步往落地窗边走去,果然在这里找到了艾米丽。   ——被一根绳子吊起脖子悬挂在窗户上的艾米丽。   她金色的头发凌乱至极,脸色更是苍白无比,不知道还有没有生气,而在艾米丽之下,一队穿着黑袍,将脸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顺着攀爬绳往下快速降落。   最后一个戴着人脸面具的人若有所察的抬头,迎上了时祺的眼睛,甚至冲她挑衅的笑起来,悬挂在中间的艾米丽仿佛成了他们的祭品。   时祺深呼吸了几口,和温怀月先合力将生死不知的艾米丽拉上来,她探了一下艾米丽的脉搏,感受到她还有心跳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便从口袋里掏出枪,毫不犹豫的对准还在下降的黑袍人。   枪响炸开在黑夜里,那根绳索摇摇晃晃像一片残叶,下面几楼的玻璃上炸出数朵血花,但早有准备的黑袍人还是陆陆续续落地,只间或捂着伤口匆匆跑走。   时祺深深看了他们一眼,这才蹲身掐住了艾米丽的人中,又用凉水替她敷住了脖颈上勒出的伤口,方便她缓过这口气来。   温怀月在旁边替她递来工具,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看到的黑袍人,突然问道:“这群人为什么我觉得这么眼熟?和你前几天在瓦伦汀郊外抓住的那一伙,穿着好相似。”   “你先别问,”温怀月的敏锐让时祺有些诧异,但现在并不是回答他的好时机,她只淡声说:“去拿瓶水来。”   说罢,她给艾米丽做起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并未过多久,几乎快进入濒死状态的艾米丽终于回过气来,她近乎惊恐的睁开眼,等见到了时祺熟悉的脸才安下心来,一把抱住她。   “你又救了我一次,”艾米丽咬牙道:“我差一点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了。”   温怀月的水及时递过来,艾米丽道了声谢,喝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激动又愤怒的心平复下来。   她似乎要说什么,可等看到温怀月在房间里又变得欲言又止。   她不是时祺,她不敢命令温怀月。   时祺于是将目光移向他,意思十分明确。   温怀月这一回倒是十分绅士的说道:“我先离开,有需要可以叫我。”   等他走了,艾米丽深吸一口气,她强行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将来龙去脉告知:“这次执行官大选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家有问题,在坦耶尔离开家族之后我祖父居然给远在圣亚菲的我发了消息要求我陪同,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是我没有办法拒绝,只能在两天前抵达26号公馆。”   “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偷听到坦耶尔和我祖父打电话,说要把我当贡品献给一个组织,我偷听到一半就被坦耶尔发现,和他发生了争执,无奈之下我只能给你发消息。”   艾米丽并不知道时祺在哪里,可她联系列表这么多人,她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时祺,能让她确定,假如她不明不白的死了,会追查她的死因到底的也只有时祺。   在她发出消息时,并没有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   可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个小时,时祺就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那两个小时里,坦耶尔制服她之后只和她说了一句话。   ——你已经是被他们选中的人,跑不了了。   等她被时祺救出来之后,她并不确定这是真是假,结果还没等她和时祺坦诚,不过五个小时,这群人就找到了她,并且妄图将她吊死在窗户边。   为首的男性首领动作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熟稔,在看着她逐渐失去呼吸后还对她虔诚的拜了两拜。   艾米丽觉得这是一群疯子,一群神经病!连带着她的家族大概都不正常!   “我给了他们几枪,不过没打死。”时祺说道。   “我听见了枪响,”艾米丽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再次郑重的道谢:“谢谢你,我欠你一条命。”   “我的意思是,我给了他们几枪,但特意没打死,不是因为他们命硬,也不是因为我打歪了,是因为子弹里我留了追踪器。”时祺与她对视,慢悠悠的说道:“你想看看他们到底是谁吗?”   月色下,时祺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阴沉,只剩下云淡风轻与笃定。   她不怕母蛹的人出现,母蛹的人不出现她才着急呢,只要他们敢出现,她不介意来一次打一次,来得越多,她手里掌握的线索越多,就是这个组织覆灭的时候。 第225章 你们被包围了哦   瓦伦汀市入了夜总会被一股繁华与喧嚣笼罩,特别是在执行官竞选的现在,每一条街道边已经挂起数不清的庆贺彩带,为三天后即将到来的结果庆祝。   最近几天瓦伦汀市的年轻人们更是经历了数不清的不眠之夜,虽然前两天还发生了莫非街群体中药事件,但这并无法打消大家的热情,每一条街道都依旧塞得满满的,几家大型商超宣布彻夜不关门,直到结果出来之前二十四小时营业,还搬了香槟塔摆在门前,一轮又一轮的浇灌,连空气中都充斥着欢腾的气息。   温怀月的车在这种时候又有用了。   如果开一辆大货车,时祺几人很难进入瓦伦汀众所周知卡消费额的“上城区”   瓦伦汀作为首都不会将城市直白划分为上下城区,但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哪些地方是普通人消费不起无法进入的,那些地区就是富人们都游乐场。   时祺将定位打开后瞄了一眼上面的几条行动轨迹。   她的子弹一共打中的三个人,前来绑架艾米丽的一共七人,其中一个人已经被电晕,出门前她们把他捆得扎扎实实的塞进了酒店的衣柜里,另外离开的六人显然分成了两组,大概怕有人随行,特意绕着瓦伦汀转了一大圈,钻了数不清的小道作为迷惑。   时祺并没有选择去追踪其中的一个组人,她只毫不犹豫的往“上城区”达米安区驶去。   艾米丽摸着自己还火辣辣一片的脖子,此刻说话都有些沙哑,声带大概受损了。   “为什么要往这里去?”   她好奇的问起来。   时祺回答道:“他们既然敢在瓦伦汀这样嚣张,并且五个小时就来到了这里,那说明他们在瓦伦汀应该是有大本营的。对于伤者来说,最先要做的一定是去取子弹治病,他们前期虽然一直在绕行但出来之后他们的路线其实应该是有一个目的地的。”   “目的地?是达米安区吗?”艾米丽很少来瓦伦汀市,她对此处的地形有些茫然。   “准确来说应该是达米安的某一家医院。”温怀月眸光轻闪,他比艾米丽熟悉这里太多,瓦伦汀市的地形从小就被要求牢记,他顺着时祺的话说道:“但不是正经医院,达米安区的私人医院高达三十多家,但每一家都在联邦政府的监控下,他们不会去那里治病,可达米安区也有一个富人之间混乱的地下市场,那里大概才是他们的目的地。”   这种地下市场瓦伦汀的每个区都有,但是达米安的地下市场和小型城市没有什么区别,庞大、富丽堂皇,大概是富人颇多更讲究品质,应有尽有。   这里的黑医院起码比安塞尔的黑诊所大几百倍,并且只管治病,不管询问身份。   时祺一路将车开进达米安区后安静了许多,这里虽然也到处都充斥着庆贺的彩带,却并没有人声喧嚣,更多的是跑车在街道间的轰鸣,以及不同豪华会所上亮起的璀璨灯光。   地下黑市在达米安区南面,一片奇异的法外之地,就是发生斗殴和械斗,警察也不会来管理,仿佛完全被首都放逐,更多时候这里危机与财富并存。   联邦政府多次想取缔,却在多方博弈下没有成功,最终只能短暂保持原样。   温怀月的车如同通行证,几人轻而易举的进入其间。   这里比她们想象的人要多,和达米安区没什么区别金碧辉煌的街道里车流往返,半点看不出这里是一片如此混乱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要去医院吗?”艾米丽打量着周边的街道。   “不,我们去最大的酒吧。”时祺笑了笑。   -   在绕行了大半个城市之后秦昆终于下令要求自己的手下们返回老巢。   他们中途换了三次车,这才返回了达米安区。   今天他们也是临时接到任务,说是原本要贡献给组织的女孩逃跑了,这才出去执行灭杀指令。   哪怕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了一点意外,也及时撤离了,从楼上射击下来的几枪打中了他和另一名成员的胳膊和胸口,但他们都穿了防弹衣,只有胸口被打得鲜血淋漓。   但为了组织流受这么点伤是小事。   他们在换了第三辆豪车后顺利进入了达米安区,秦昆躺在副驾驶上,手臂的疼痛令人越来越难以忍受,他身后的手下拿出一根药剂递过来,“老大,先用这个。”   秦昆看了一眼,摆摆手,“不用了,反正快到地方了,别浪费了。”   手下感动的收了回去,“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秦昆颔首,眼底却闪过一丝心虚和不自在。   组织里的小头目从两个月前就开了会议,让他们不要再使用组织内的止痛药,只能由手下的人使用。   秦昆不确定为什么,但是他头上的领导只意味深长的和他说了一句话 :“人类进化的过程中,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他当时很难说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却也明白了言外之意。   对组织的忠诚令他无条件服从一切命令,但领导的这句话却令他颇为胆寒。   母蛹不是母神裙摆下庇佑艰难求生的普通人吗?那为什么现在又要牺牲掉组织里最底层的成员?   可领导仿佛察觉了他的犹疑,对他淡声说道:“只要对组织足够忠诚,母神就会与他们同在,不会牺牲。只有对组织和母神抱有冒犯怀疑的人,才是我们要牺牲的目标。”   秦昆于是被这段话说服了,只是他心里还是隐隐有些难言的不安,这些不安今天被这支药又勾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见着车辆驶到了达米安地下城区的“夜色”酒吧前,用黑袍覆盖着手臂的伤口,和自己的手下们匆匆走了进去。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成了绝佳的掩蔽,几人贴着墙往三楼走去,这里就是他们的老巢之一。   地下街区的投资可以不走明路,母蛹在这里投资是最安全的事,压根不会被人查出来,同时还能在首都扎根下来。   几人推开了医疗室的大门,手下们冲里面的医生们嚷嚷起来:“杰米医生!快来帮我们老大和阿权拔子弹,他们受伤了!”   杰米戴着口罩,从内室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秦昆和阿权的伤口,对一旁对人说道:“行了,你们先走吧,我给他们治疗。”   手下们闻言听话的走出了医疗室,秦昆刚坐下,与杰米对视却发现他的目光十分诡异,正冲自己不住的使着眼色,可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背脊就是一僵。   一根型号熟悉的枪管抵在了他后脑勺上,透过医疗室的镜子,他看到了今天对他放枪的女人如同鬼魅一般冲他笑了笑。   “这位医生眼神抽筋一样对你使眼色是想告诉你,这里已经被我们包围了。”   等待多时的时祺笑着说道。 第226章 他在变异   温怀月和艾米丽在时祺的话落下后从一旁走了出来,时祺感受到秦昆脑袋的动作,骤然按下扳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子弹擦着秦昆的耳朵飞过去,血哗啦啦的往下流,原本想咬毒牙自尽的秦昆因为疼痛而止住了动作。   温怀月眼疾手快随手拎了一团纱布塞进了他嘴里,一根催眠药剂被狠狠扎进了他脖颈间,秦昆两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时祺这才收回枪,看向躺在另一张床上同样中枪的阿权。   迎着阿权视死如归的脸,她本想再恐吓一次,但走近后却面色微变。   她看到了阿权脖颈后的一团黑色若隐若现。   “怎么了?”艾米丽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操着沙哑的声音问道。   时祺面无表情的走近,堪称动作粗暴的撕开了阿权脖颈上的衬衫纽扣,温怀月瞳孔微缩,赶忙过去接替,“让我来吧,你想解开他的衣服吗?”   他是知道时祺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的,但是面前这十来岁的小男孩也配时祺动手去触碰?   时祺不语,只让开了位置,从一旁拿出手术刀,更加直接的将阿权上半身的衣服彻底切割开。   阿权脸上羞愤至极,可惜已经被艾米了和温怀月早早捆在了床上,并且嘴里也被塞了一圈消毒棉,只能呜呜咽咽的叫着表示抗议,任人扒得精光,露出健壮的上半身,显得格外可怜无助又弱小。   一群本该被他们迫害的人到底为什么会比他们显得更加像一伙强盗土匪啊!   这年头到底谁才是反派!   一盏晃眼的手术灯打下来,阿权下意识闭上眼,随即他被人翻了过去,只能无助的背面朝上。   时祺盯着他裸露的后背,眉心轻蹙。   阿权背后那一团黑色从脖颈蔓延到了后脑勺,若是普通人看大概率会以为是纹身,可时祺知道,这不是。   这一团纹路会在初期出现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呈现黑色,然后再在半个月之后出现新的颜色,也开始逐步发育动物特征,最终会在半年的发育期后定形,要么发育失败,要么发育成为半人半动物的形态,并且失去自己的理智。   栖光村几个变异的村民和莫星遥都经历过这样的过程,时祺已经太熟悉了。   在她捣毁632实验室的时候她确实摧毁了最新的研究成果和资料,但是这不代表过去数十年的研究成果母蛹没有,只是她没想到现在母蛹居然直接用在了底层成员身上。   “这个纹身怎么了?”艾米丽见她盯着纹身不说话,低声问道。   时祺没有回答,她将目光移向瑟瑟发抖的医生杰米,冲他勾了勾手指。   杰米打了个寒颤,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他口罩下还有刚刚被三人闯进来后打出的淤青。他从未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女人,进门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他狠狠揍了一顿,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还往他嘴里灌了不知名药物,直到外面来人了,时祺才温柔的为他戴上了口罩,然后示意他出去接应这群人。   他不知道吞下去的药是什么,作为被聘用的医生,他对这群人张口闭口的组织并没有什么忠诚感,当然别的东西他也不清楚,他在这里的指责就是好好治病而已,甚至一年里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很轻松闲散,因为这般很少有人来,谁知道骤然有人一来就是这么大的麻烦。   他好想辞职,干完这一票他一定得辞职!   “您想知道什么?”杰米讨好的问道。   “最近这段时间,他注射过什么药剂?”时祺问道。   杰米思索片刻,这才从一旁拿出了一箱药剂,“一般治疗我都是用的是面上的普通药剂,但是前段时间秦昆拉过来一箱这样的药,让我作为止痛剂给他们使用,说是比市面上的药好用很多。”   时祺:“用了多久?”   “半个月前给阿权注射过两次吧,”杰米催着自己的死脑子快想,“一次他外出受伤秦昆强迫我用过,还有一次我用了普通的止痛剂他不满意,说没有效果,后来又用了这个才起效。”   杰米抿了抿唇,接着说道:“那时候我就怀疑这个药剂虽然效果强悍,但可能有依赖性,后来就没给别的人用过了。”   这也算他仅剩的一点良心了。   但时祺的情绪并没有好起来。   杰米能有良心别人不一定有良心,母蛹究竟研发了多少这样的药剂?又给多少人用过?这些药剂和632实验室研发的有什么区别?这都是需要人探索的事。   时祺在自己的手表上按了两下,对面传来信号断断续续的嘟嘟声,随即被接通了。   “喂?”赵楠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   时祺和温怀月离开莫非街的酒吧地道后赵楠就带人来了首都准备搬走金像,此刻大概率还在地下通道里干活,这才信号不好。   “你和路明先来我这里,有三个人必须要你们接走,接到之后立马回去,其中有一个医生,两个实验体。”时祺交代道。   赵楠应了声好,只说马上就到。   时祺这才扭头看向一旁的杰米,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直让他有些害怕。   “嘿,大佬,我保证走了之后一句话都不会说,你可以不带走我吗?”   可他的恳求没有得到回应,时祺只再看向刚刚一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的温怀月和艾米丽。   “这又是你不能给我解释的事吗?”温怀月冲她笑了笑,在莫非街到芬妮那里他就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此刻反倒表现得很自然,“如果不想解释,我也可以不问。”   “不,”时祺摇头,“我想说的是,如果你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要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知道实情之后的后果。”   艾米丽已经是这件事里的人了,她既然被母蛹盯上,那完全有资格知晓发生了什么。   至于温怀月,时祺面无表情的想,就算她现在不告诉他,以他的好奇心和随心所欲,大概率也会在未来去自己探索,那还不如直接告知一部分实情。   当然,更重要的是,前段时间路明把温家矿产的检测报告发送到了她的邮箱里。   她觉得自己未来说不定需要很多。 第227章 不懂但尊重   赵楠和路明在时祺的电话后来得极快,甚至因为有杰米不得不进行的配合,几人伪装成他的助理或搬运工后将秦昆和阿权装进了箱子里,轻而易举的搬出了这个喧闹的酒吧。   两人为了过来还特意去取了时祺一直停在城郊的车,将秦昆和阿权塞进后备箱后,路明透过车窗看向时祺,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刻,他快好几个月没见过时祺,原本有一肚子实验汇报要说,但在看到她旁边的温怀月之后又全咽了下去,最终只向她伸出手,认真的说:“时老板,注意安全。”   几管药剂被他放在时祺掌心,他耳边的吊坠在灯光下闪烁着。   时祺收起药剂,冲两人摆摆手,“你们办完事早点回家。”   路明听到回家两个字耳朵动了动,随即脸上泛起一点红晕,起码栖光村是时祺默认的家,不是吗?   赵楠扣下墨镜,遮住了听到回家两个字后冷漠的眼睛里泛起的柔和,冲时祺略微颔首。   只有坐在后排的艾米丽趴在车窗边,用自己的铜锣嗓子说道:“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刚刚在里面,她和温怀月居然都选择了暂时不听来龙去脉。   其实她怀疑温怀月和她一样,都有不想被对方知晓的信息,所以不愿时祺当众说开,更愿意私下里和时祺聊这件事。   于是在赵楠和路明来了之后,时祺决定先让他们保护艾米丽,而时祺需要在这片地下市区再办点事。   艾米丽没有拒绝,她现在对时祺的信任程度已经趋近于百分百,完全愿意遵从她的决定。   时祺没忍住笑起来,觉得她像个被送去幼儿园眼巴巴等家长来接的小孩,“很快,到时候和你一起回学校。”   艾米丽应了一声好 ,把脑袋缩了回去。   等车辆疾驰而去,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温怀月才忍不住扬眉,“既然你把所有人都支走了,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温怀月是个聪明人,不需要时祺明说,很多时候就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时祺拿起钥匙重新上了驾驶座,示意温怀月上车,她往赵楠几人相反的方向驶去,路边的景象一闪而逝,过了许久时祺才说起来:“是我应该问,你想知道什么。”   温怀月凝视着她的侧脸,声音有些懒散,“我要知道的,你会让我付出代价吧?”   “怕了吗?”时祺笑了一声,“怕你自己支付不起我想要的代价?”   “你在对我用激将法?”温怀月失笑的摇摇头,“好吧,你想要什么?我确实有一些事很想知道。是想要温家的矿产吗?”   除此之外他确实很难想象时祺这样的人会需要什么。   时祺没有立马告知,她将车停在路边,从口袋里翻出了两副墨镜,一副给自己戴上,另一副丢给了温怀月。   “下车,”她看向一旁堪称金碧辉煌的建筑,眸光闪烁。   “这是你的目的地?”温怀月将墨镜戴上,随即感受到一只手触碰在墨镜边缘,连带着划过他的眼角。   时祺按下他墨镜上的按钮,点了点头,“今晚这里有一场舞会。”   “所以我现在是你的男伴?”温怀月眨了一下眼,尽量想忽略掉刚刚被时祺触碰到的那种灼烧感,他并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太过纯情。   “勉强算是吧,”时祺淡声说:“舞会要求必须双人一起参与,我确实不需要一个男伴一起进去。”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温怀月笑着说,他再一眨眼,骤然发现墨镜上竟然出现了蓝色的字幕,“这是?”   “交流眼镜,方便我给你传达信息,”时祺解释道:“镜片链接手机或者手表,可以把信息显示在镜片上。还能检测人体状况,及时向另一方发出警报和传递定位。”   这是她小姨莫多芬和比利无聊的时候做的,因为对她们而言功能有些鸡肋,大多数时候都是当玩具来的,还是在安家庄园的时候时祺无聊带了几副出来。   “我很好奇,秦昆这伙人的上级是谁,”时祺将车钥匙丢回给温怀月,缓缓说道:“所以我要去看看。”   刚刚等待赵楠和路明的时间,她闲着没事入侵了秦昆的通讯系统,发现他今晚原计划居然是杀了艾米丽之后前往这个舞会现场向他的上级报备情况,但因为受伤,他不得不推迟了过来的时间,而信息的另一头表示会等他到十二点。   这件事显然比直接去蹲秦昆危险很多,时祺并不想带上艾米丽犯险,毕竟如果被发现她还没死,秦昆的上级很有可能下令集中杀死艾米丽。   而温怀月作为温家的继承人,身份显然好用得多,还可以给自己打掩护。   她并不是很能理解温怀月的知晓要去干这么危险的事为什么还会如此愉悦,可能是乐子人天性发挥作用了?   她反正提前告知过他要做什么,十分心安理得的领着他进了面前的建筑。 第228章 改造计划   时祺和温怀月相携进了面前的酒会。   这里仿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宴会场,欢迎着每一个进入这里的上流客人。   温怀月将车交给了门口的保安,两人便被恭敬的请了进去,甚至没有人问她们要身份信息和邀请函。   入内是一片漂亮的绯色,大厅里矗立着一尊黑色的蛇形雕塑,上面缠绕着带刺的玫瑰花枝和红得惊人的花瓣,细细走近了才能看出花刺和花叶都是用的水晶石,在灯光下闪烁出璀璨的光晕。   温怀月仰头看去,细细凝视着雕塑,点评道:“这里的主人品味还挺不错。”   “你确定?”时祺扬眉,“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么?”温怀月来了点兴趣。   “赌你家的矿石,”时祺淡声说:“二十吨。”   “绕来绕去,原来目的还是矿石啊?”温怀月失笑,“甚至还是想空手套白狼。那赌约是什么?”   “赌这个雕像不止是雕像,”时祺意味深长的说道:“还赌你今天说不定会欠我个人情。”   “你知道什么?”温怀月见她这么笃定,忍不住问起来。   “告诉你了还怎么赌?”时祺向前走去。   温怀月跟上她,默认了她的说法。   两人很快从大厅上了二楼,这里已经有了不少人,庞大的舞会厅里已经有了不少人,甚至没有人带面具,觥筹交错的杯影在每个角落遍布,寒暄声只会令人以为这仿佛真的是达米安区哪个酒店的高级宴会场,半点看不出这里竟然是灰色世界,聊的大多是见不得光的生意。   温怀月哪怕戴着墨镜,刚一进来也顿时被不同的目光锁定,生意场上很少会有人不认识他,可却暂时没人上前打招呼,大多都在谨慎的观望,这个宴会的参与人员很显然大多都是熟人,反倒温怀月和时祺这样的生面孔骤然出现太显眼了些。   但这样的情况并未持续多久,一个温怀月有些眼熟的商人走上前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温少,您居然也来了?”他说起话来有些夸张,带着些许试探,“是也对今晚的新品发布感兴趣?”   温怀月打量着对方,在心里思考了一下他是谁,可很快他墨镜上就多了一行字。   【孙登,蘑里新能源汽车的创始人,近期行程如下。】   有关于孙登三个月内明面上的行程在温怀月眼前闪过,他很快找到两人这三个月的交集,虽然依旧对他毫无印象,但已经能十分自然的说道:“是孙总啊,其实不还不知道发布的是什么。因为我只收到了一封邀请我过来瞧瞧的邀请函。”   孙登听到他念出了自己的名字,有些受宠若惊。他的企业和温怀月比起来不值一提,过来这一趟也是为了抓住机会,不熟装熟到温怀月面前露露脸而已。   “您还不知道啊?”他脸上的表情更加夸张,还多了点亲切,赶忙介绍起来,“是X科技公司最新研发的新技术,把内部的发布会定在了这里,说是一项能够改变大多数人生活的技术,神神秘秘的,没想到居然还邀请了您过来。”   “所以你们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温怀月语气玩味起来。   孙登被他说得有些脸红,他确实不知道,但他这种公司,当然是机会主义,哪里可能有发展的机会,就去哪里。   温怀月面前的镜片上又多了一行字,在他身旁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时祺戳了一下他的腰,示意他照问。   【你们经常来这里聚会吗?】   “你们经常来这里聚会吗?”温怀月如常问起来,腰却忍不住缩了一下,他盖住时祺搭在他胳膊上的手,回击一般捏了捏她的指尖。   “是啊,这里是X公司的会场,经常邀请业内人士和企业过来体验或者开心一下,”孙登点点头,顺着温怀月的手看向时祺,这才讨好的问道:“这位是?”   温怀月尚且在思索该如何介绍时祺,眼镜上便再次亮起一行字。   【说我是你的朋友。】   温怀月眼睛一亮,颇为愉悦的说道:“这是我的朋友。”   孙登也不知道温怀月为什么语气突然温和了许多,甚至可以说平易近人了许多,他细细看了一圈只夸赞道:“这位小姐真是一表人才,气质独特,不知怎么称呼?总觉得您很眼熟,不知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时祺眸光轻闪,只淡声说:“没见过,你也不需要知道我叫什么。”   面对时祺格外傲慢的态度,孙登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尴尬,在这里态度越是傲慢只能证明对方背景越强大,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时祺的态度只会令他更恭敬些,可那种眼熟感却依旧环绕,孙登压下心底的困惑,只抱歉道:“是我冒昧了。”   他的话音刚落,宴会厅头顶的灯光就顿时熄灭,明亮的厅堂都暗了下来,却无人感到奇怪,孙登解释起来,“这是X公司经常干的套路了,每次介绍新产品的时候都会来上这么一出灯光秀。”   果然,很快宴会厅中间就亮起了一片绯红的灯光,一个浑身都包裹着镭射布条的人不知何时站在了正中央的台子上。   “各位晚上好,”他机械化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欢迎来到X公司的新品发布会。”   “现在,将展示我们的新型产品,一个对未来的新设想——”   他说罢,一个圆台被搬了上来,圆台上正躺着一个方形的机器人,全身被白色包裹,在绯色的灯光下总令人有些不适。   很快,它睁开了眼,眼底暗红的光线笼罩着会场里的每一个人,平静的女声传输到了所有人耳中。   “扫描到X计划合作伙伴,现在即将执行控制任务。”   孙登眉头紧皱,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却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身后的时祺拉着温怀月向后退去,一个耳机被时祺带在了温怀月耳朵里,他这才回过神来。   时祺送的墨镜上向他再次显示了一行字。   【不要听,不要看。】   温怀月感知到了一股危机感,他下意识去握住时祺的手,妄图将她塞到自己身后不被射线扫到,却握了个空。   “站在这里,不要动。”时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的身影迅速与他擦肩而过 ,灵巧的走到了孙登身旁,然后拎住了已经僵硬,眼睛发直的男人的后衣领,拉着他也退了出来。   在机器人的声音落下后,宴会厅里大多数人都呈现出孙登这样的僵硬状态来,他们的视线呆呆的看向前方,凝视着机器人,嘴唇翕动,不知在念着什么。   时祺凑近听了一下,发现是些无意义的数字。   眼前的场景不过一分钟就变得这样诡异起来。   “这是什么?”温怀月干脆的将她和孙登都挡在身后,隔绝了台上机器人的视线。   “不知道,”时祺原本还想说什么,却目光微变,在一片窸窸窣窣的念叨声里问起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温怀月闻言侧耳听去,面色也变了,“是滴答声?人身体里传出来的滴答声?”   宴会厅里和众人诡异的低声絮叨一同出现的还有几乎频率一模一样的、如同秒针走动一般的滴答声,哪怕戴上耳塞也无法完全隔绝。   在台上的机器人眼睛又亮了几度,暗红色的光线在场内来回扫射,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人脑改造计划,正式开始,一切为了世界的进步。” 第229章 爆炸的艺术   人脑改造计划几个字的出现令温怀月变了脸色。   时祺抿了抿唇,她倒是猜到了母蛹可能又会弄出什么幺蛾子,却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幺蛾子。   她和母蛹交手至今,他们似乎一直在致力于研究各类人体控制和群体控制相关的内容,并且付出实践,并且越来越离谱。   她刚刚在X公司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就查了一圈,却完全没有找到哪个科技公司叫做X公司,还能在寸金寸土的达米安区买下这样一栋大楼。   她并不觉得这里这么多企业家会在完全不知道X公司底细的前提下就这样轻易的信任它。   而台上的机器人发出指令后,全场陷入的状态很奇怪,偏偏时祺和温怀月却是清醒的。   按孙登的话来说,她们和别的人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熟悉的面孔,起码参加过多场X公司举办在这里的宴会。   那滴答声还在响,甚至快要盖过那些絮絮低语,仿佛高压锅里蒸腾之后的尖啸,实在令人感到十分焦虑。   时祺从拿出金属探测器,她尚未扫向孙登,探测器就已经发出了激烈的响声,等她将探测器放到孙登胸口,提示音响得几乎刺耳。   她毫不犹豫的拿出镇痛药剂打在他脖颈上,孙登的脸色顿时变得格外扭曲狰狞,像是灵魂被困在了哪里,想要喊痛却喊不出口,但口中的翕动已经停止。   她拿出一副绝缘手套丢给温怀月,“钳制住他,不要让他动,也不要让他等下叫出声来。”   温怀月戴上后压住了孙登的胳膊,时祺眼疾手快的将电击棍抵在了他心口,一阵强烈的电流涌出,孙登整个人都猛得颤抖起来,脑袋摇个不停,翻起白眼,不到十秒钟他就呜咽出声,止不住的挣扎起来。   见状,时祺关闭了电流,孙登像滩水一般,从温怀月手里无力的滑向地面,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躺倒在地上,茫然的看向四周,被宴会厅中诡异的场面吓了一大跳。   但时祺和温怀月却忍不住对视一眼,因为孙登身上的心跳声停下来了,而他本人也成功恢复了正常。   “发生了什么?”孙登瑟缩了一下肩膀。   可暂时没人回答他的问题,温怀月环顾四周,“你还有药吗?”   “没了,”时祺淡声回答。   谁出门会带这么多药?   但她的话音刚落,台上的机器人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绯红的视线骤然投向了几人。   “监测到目标脱离控制,启动紧急击杀模式。”   “击杀?”孙登喃喃自语着这两个字,目光眼见着又要陷入迷离状态,时祺赶紧用电击棒再给了他一下,他哆嗦着被再次拖回了清醒的边缘。   但所有面朝机器人的宾客仿佛在一一瞬间接收到了什么命令,所有人都在瞬间回过头来注视着三人,不同颜色的瞳孔里夹带着同样的恶意。   “击杀。”   “击杀。”   “击杀。”   他们嘴里如同孙登刚刚一般,不断的呢喃着这两个字,步步朝三人紧逼过来。   “跑,快跑,”时祺左手拽住温怀月,右手拽住还迷迷糊糊的孙登,一脚踹开了宴会厅的大门就朝外跑去。   宾客们仿佛受到了什么指示,动作僵硬的朝三人追来,一窝蜂的也涌出了宴会厅。   场面堪称可怕,宴会厅外却一个服务员都没有,再跑出来后孙登就被时祺丢给了温怀月,她则在后方断后。   一整盒图钉被撒下去,追来的宾客却仿佛失去了五感一般,哪怕被扎进脚底也依旧坚持不懈的追逐着。   温怀月拽着孙登一路到了楼下,大门却已经被紧紧关闭,还上了两把用人力绝对无法打开的大锁。   “出不去,”温怀月在锁上踹了两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对准了一下锁内,“这两把锁没有锁芯。”   身后是像丧尸一样跑来的宾客,时祺脸上的神情却很镇定,她从二楼的扶梯上轻巧的跳到了她们进门时看到的玫瑰雕像上,然后掰断了上面的几片叶子,毫不犹豫的用打火机点燃后丢去了一楼到二楼的梯阶上。   一声轰响传来,二楼的梯阶顿时被炸得稀碎,溢出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温怀月瞳孔微缩,在见到从灰尘弥漫的雾气中戴着口罩跑出来的时祺才松了口气。   “这个雕塑是个炸弹?”   “不是,”时祺一边用枪打在锁上,一边回答道:“是器械造物,里面是个巨型处理器,叶子是处理器的分支,遇高温后会爆炸。”   枪没用。   门口的锁是特制的。   时祺把枪收了回去,勾了勾唇角,发出一声冷笑。   不让她出去,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找个地方躲起来。”时祺看向温怀月,“带着孙登去洗手间。”   “那你呢?”   “我等会过去找你们。”   时祺留下这句话就再次几步跳上了玫瑰雕塑,拿枪在最中心的黑色雕塑上射击几下,露出了内部红色的构造。   温怀月见状没有再迟疑,拽着孙登就往洗手间跑去,帮不上什么忙总不能做累赘。   很快时祺就拆解了大半,楼上的宾客无法从二楼走下来,已经有不少在妄图穿过围栏爬出来,时祺很快找到了这个雕塑的核心。   她拿出跳跃绳,从一楼再次翻上二楼,宾客们得到的指令还是下楼,这一次甚至没有再追她,时祺走回了宴会厅,那个机器人依旧立在圆台上,它身旁报幕的机器人已然待机,立在原地不动。   时祺将手上的核心抛了抛,随即黏在了面前的机器人身上。   “主机遭到破坏,警报警报,主机遭到破坏。”   机器人在她走近时发出尖锐的呼叫,大门却已经被时祺关闭,徒留一串又一串敲门声和拍打声。   时祺拨动了核心上的指针,定时两分半。   做完这一切,她才羞辱性的踩着机器人的脑袋,爬上了头顶的通风管道,并且堵死了通风管道的出口。   不过一分钟,她就穿过通风管道从二楼回到了一楼,并且躲进了洗手间里。   温怀月见到她的身影赶忙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阵,确定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往里走,”时祺和他半拖半拽着又要陷入昏迷的孙登往洗手间最里面走去,然后打开了所有的水龙头。   温怀月眨了下眼,“从刚刚起,我的墨镜上就有一个倒计时我能问问这是什么吗?”   “等倒计时结束你不就知道了?”时祺扯了扯唇角。   水流很快漫过地面,温怀月拉着时祺坐上了洗手台,整个空间安静至极,只有眼前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5、4、3、2、1——   温怀月数着秒,在倒计时归零时,头顶上方传来比刚刚还要剧烈的轰鸣,连带着一楼都在颤抖,地面上的水泛起一阵又一阵波澜,背后冰冷的墙壁也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连带着心跳都仿佛与这样的轰鸣同频,在胸腔泛起难言的疼痛。   温怀月看向时祺,显然时祺也受到了同样的影响,可她脸上却带着愉悦和开怀。   她无视了胸口的疼痛,只缓缓说道:“我早说过,今晚我还得再救你一次。”   温怀月听不到声音,他只能从她的口型分辨。   在他尚未明白时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她们头顶的天,亮了。   爆发的轰鸣带来的是整个二楼都被炸得粉碎,甚至这座大楼被炸出了一角缺漏,洗手间正在这角缺漏下。   二楼的宾客横七竖八的躺在长廊里,早已被震晕,大厅和墙体阻挡了大部分震荡,里面的两个机器人更是炸得连渣子都不剩。   头顶的星星今夜明亮至极,漫天繁星下,时祺和温怀月的头发因为高温而有了焦味,却已经没有人理会。   温怀月深呼吸了几下,才将自己的目眩神晕压下。   他低声笑了起来,捂着心口回答道:“是啊,那赌约你赢了。都是你的了。” 第230章 希望我们会是朋友   在达米安区的护卫队过来之前,时祺和温怀月已经带着孙登离去。   地下社区不成文的规矩里,哪怕出现大规模的损伤事件也不会有官方来管理,这是几代执行官决定下来的让地下社区内部消耗的方法,这也是时祺敢在这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原因。   等坐上车了,温怀月才有闲心问道:“这一趟出来你不是要找秦昆接头的人吗?”   “是啊,”时祺颔首,透过前车玻璃看向正躺在后排昏迷不醒的孙登,玩味的说道:“这不是找到了吗?”   “啊?”温怀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孙登就是你要找的人?可是他也被机器人操控了,你怎么能确定?他们还会自己人害自己人不成?”   “你们温家不也是经常自己人和自己人害来害去,难道每个人都会是同一条心吗?”时祺反问道。   “你早就知道了?”   时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眸光轻闪着,神秘莫测的笑了一下。   这只让温怀月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一定早就知晓了。   但是很遗憾,时祺只是闲着没事逗他玩而已。   母蛹内是不是一条心她也是今晚这一出才看出来了点问题,她能这么明确的找到孙登是因为她早早的用秦昆的手机给孙登发了消息,示意自己今夜受伤无法前往,将会拜托新进入母蛹的成员过去和他说明,对方还是个大人物。   这才是孙登会主动上前试探这个由秦昆提醒的大人物是不是温怀月的原因,但时祺和温怀月的回答让他以为两人不过是误入现场。   随即就发生了x公司的事,让时祺察觉到了母蛹内部,似乎也不是一块铁板。   这样的收获实在是意外之喜,却足够令人感到愉悦。   但她并没有将车驶出达米安区,甚至没有离开地下街区,她沿着另一条路拐了几个弯之后面前出现了一座低调的会所。   时祺冲温怀月示意,两人将孙登搬了出来,台子上的保镖见了赶忙走过来帮忙,将三人带到了顶楼的一间休息室里。   “这里我记得好像是教会的地盘吧?”温怀月看向四周,“你找圣子帮了忙。”   “对啊,如果不是温少爷你逃婚,那我们也可以去你们温家的一号公馆。”时祺忙了一天,终于有时间坐下,整个人都恨不得瘫软进舒适的沙发里,她懒洋洋的说道:“看起来还是芬妮靠谱啊。”   “纠正一下,我没有逃婚,我也没有婚约,”温怀月走到工具台边,从里面找到了一把气垫梳,对着镜子梳了梳自己烧焦的发尾,“是我母亲和陆家商量着想让我去相亲试试而已,趁着这件事连影子都还没有,我拒绝了。和陆家恢复和平的方法也不只有这一种,总有别的法子。”   “所以呢?”时祺敷衍的回应道。   “所以你现在先坐起来把头发梳通一下,”温怀月拿起另一把气垫梳,走到了时祺身旁,抬手将她拉起来。   刚刚这么一通跑,时祺原本黑得发亮又顺滑的头发现在乱得和鸡窝没什么区别,她自己实在懒得动,此刻只想等孙登醒来,温怀月坐在她身后,实在看不过去,三两下给她梳通了。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一号公馆是温家的?”温怀月没忍住问道。   一号公馆不像别的地方都和温家有高强度的联系,甚至一号公馆的主人与温家没有任何商业往来,在这一块的建筑,背后的主人大多都会小心的不暴露自己。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里是教会的地盘呢?”时祺反问起来。   温怀月笑了笑,这次竟然认真回答起来,“因为这里百分之五十的建筑主人我都知晓,同理,教会也基本都知道这百分之五十的建筑主人是谁。”   这是几个家族和教会的默契,他们不可能放弃首都这么大一块地盘,但是他们也不可能在这里开黑色产业,否则很容易被政府找茬查封,于是只会在这个灰色地带正规经营,而大部分正规经营的地方大家都心有默契,不会轻易冒犯彼此。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五十,那就随意了。   就像时祺今晚带他前去的那个会所,若不是X公司自曝,很难知晓背后究竟是谁。   而这样的地方占地下社区的一半。   “下次我会靠谱些,”温怀月说完,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要回去了?”时祺扬眉。   “我怎么感觉你下一句要说太好了,我很像累赘吗?”他凑近了些,“今晚我表现得还不错吧?”   时祺推开他,“离我远点。”   温怀月就着她的手倒在了沙发上,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开始碰瓷,“你的秘密我知道这么多,你不会是想要灭口吧?”   时祺:“……”   空气陷入了沉默中,温怀月撑着曲肘撑着自己的侧脸,笑出声来,“你上次还让我给你跳钢管舞,就过去小半年,居然就已经对我不屑一顾了吗?”   他精致的脸上难得显露出生动鲜活的表情,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起码不似曾经那么装。   “我有更好的跳钢管舞的人选了,”时祺扯了扯唇角,“你现在想跳也迟了。”   温怀月:“?”   “谁?”   时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温怀月:“……”   这年头跳钢管舞都有人来抢吗?   他眼底流露出一丝茫然,他还跳晚了?   但说着他正色起来,“明天我就回温家了。”   他不可能一直过这么拮据的日子,而且他猜时祺应该也在瓦伦汀待不了多久了。   回去联姻或者相亲那是不可能的,这两天他早已想到了怎么摆脱这件事的方法,只是碰上了时祺,让他忍不住的想跟上她去瞧瞧还能遇到多离谱的事。   “所以呢?”时祺并不在乎他是否要回去,也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   温怀月从内衬口袋里抽出一张黑卡塞进了她口袋里,“下次有事,你也可以去一号公馆。虽然今天没派上用场,但今后一定会派上用场。”   时祺没有回应,只直直的看向他。   温怀月垂眸,浅浅笑了一下,这次却很认真,“以前对你的冒犯我很抱歉,但经历了这几天的事,希望我们今后会是朋友。”   “二十吨矿产,你找时间接收一下吧。” 第231章 论人是怎么被忽悠瘸的   温怀月走在孙登醒来前。   时祺问他不想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吗?   他也只笑着说:“你现在告诉我的肯定是删减版吧?等我把家里的事处理完,你再告诉我吧。”   或许原本他还怀着好奇和试探,但是在会所里经历过那么一场之后,很多想法有了改变,比起去知晓这件事,他觉得自己此刻更紧迫的事是回去先把他和母亲本就该处理的矛盾处理完。   更何况,下次再知晓,还能理直气壮的和时祺见一面。   时祺对他的选择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今晚她事情太多,也失去了和温怀月解释的心情。   等他离开后,时祺才重新拨打了赵楠的电话,很快,赵楠就带着路明和艾米丽赶来了这里,还带上了原本时祺让她们拖走的秦昆和杰米。   原本温怀月在她自然不能说晚点再和她们见面,实际上在她和温怀月离开后,赵楠就一直等在地下街区里等待她的电话。   艾米丽今天一整晚都在被带着走来走去,刚刚发生在街上的爆炸她也听到了,此刻见到了时祺上上下下检查过她真的没受伤才安下心来。   “我没事,只是头发烧焦了一点——”说到这里她微顿,刚刚温怀月给她把头发打理过了,那点儿烧焦的发尾被剪掉,剩下的头发还被他用精油保养了一下,现在连那点烧焦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了。   这让时祺觉得温怀月今后要是落魄了开个美发店说不定也能挣钱。   “现在焦的那一点也没有了。”她笑笑,“把秦昆和那个医生带过来吧。”   秦昆还在昏迷中,医生杰米自从被赵楠她们带走之后就一直在假装自己是木头人,此刻被路明提过来赶忙说道:“饶了我饶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没说让你交代什么,”时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云淡风轻的说道:“你在那个酒吧供职多久了?”   “……三年,”杰米看了她一眼,在心里腹诽起来。   就时祺现在这个做派,怎么看都不像善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黑社会老大,旁边还带了两排打手。   “这三年你只负责治病?别的什么都不管?”   杰米小鸡啄米一样点起头来。   “那行吧,你去把他们俩抽醒,”时祺丢了个皮拍子给他。   皮拍子落在地上,杰米指了指自己,“我吗?”   “对啊,就你,”时祺好整以暇的看向他。   杰米默默捡起皮拍子,手有点抖。   他见过秦昆很多次,也知晓他有多残暴,以前他还把自己不听话的手下手筋脚筋挑断让他来治好,治好了之后再二次挑断,以此来折磨人,现在让他下狠手,实在有些心理障碍,主要怕事后被报复。   但是想想他现在不动手大概很快就会被面前的女人给处理掉,那还不如先把听话把事情给办了呢。   杰米深吸一口气,捡起皮拍子之后就气势汹汹的走过去,卯足力气,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在来秦昆脸上,直将他抽得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左脸立马就红肿了,变得格外可怖起来。   秦昆吐出一口血,悠悠转醒,这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捆住了,而和他对视上的杰米吓得赶紧把手里的皮拍子丢了。   一阵强光朝秦昆打去,他在疼痛中呻吟了一声,还来不及想昏迷前发生了什么,就见他的上级孙登也正躺在他身旁。   “你们是谁?”他张了张嘴,只余下一阵疼痛。   “孙登,你应该认识吧?”时祺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道:“今晚你准备向他报告什么?弗洛雷斯家的小女儿已经成功被执行销毁计划?”   秦昆这才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昏迷前的场景,顿时瞳孔微缩,他所以为的已经将艾米丽吊死,可是实际上对方不止没死还和她的同伙们一起进了他的老巢。   秦昆没有说话,他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下意识想咬毒牙自尽,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毒牙已经被拔掉了。   但时祺也并不需要他开口,她只接着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母蛹里也分成了两派吧?”   时祺和温怀月去莫非街的酒吧追踪那一伙在边境搜刮选票的人时,对方很显然知道她是谁,甚至在用栖光村来威胁她,当天跑了一个为首的女人,剩下的五个人现在还在芬妮那里扣着,从此之后那个女人就不见踪迹。   而秦昆这一伙人是一直驻扎在瓦伦汀的,他们并不认识她,而他们的上级孙登则被同属于母蛹的X公司给算计操控。   时祺有理由怀疑母蛹内部现在分裂成了两派。   果然,在她话音落下后,秦昆面色微变,大概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不止知晓他们的组织名还知晓他们内部的势力划分。   “让我再猜猜,你们内部的划分不会是机械降临和生化降临吧?”时祺接着问道。   “你究竟是谁!”秦昆顿时开始质问起来。   他们习惯了活在阴暗的角落,并且享受这种所有人都无法轻易捕捉到他们的感觉,此刻在无法直视的灯光下,他只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受。   偏偏时祺说对了。   她的每一句对母蛹内部的猜测都对了。   原本还想继续审问一下秦昆的时祺骤然改了主意,她也没想到,自己随便猜的两个名字居然也对了。   但母蛹两派的行事作风确实差别很大,一个倾向于用药物和实验进行生化操控,一个倾向于用机械造物进行物理操控。   如果以这个思路看下去,那632实验室大概率就是生化降临派弄出来的产物。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时祺笑起来,“连你同组织的人都敢随便暗杀,你是疯了不成?”   “什么?”   时祺往沙发后靠了靠,“我说,你不知道艾米丽早就是母蛹的人了吗?母蛹在圣亚菲的几个联络人都失联后,和我们母蛹有合作的弗洛雷斯家妄图叛变,是他们家族里的小女儿艾米丽及时通风报信,从此之后她就受任成为了母蛹在圣亚菲的联络人。”   “母蛹为了报复不忠诚的家族,这才要求他们贡献一个祭品,结果却被他们将艾米丽绑了过去,你们不知道吗?”   “你在瞎说什么!”秦昆不敢置信的说道,可语气却有些动摇。   比起他信仰的母蛹被人漏成筛子了,他其实宁愿相信是自己抓错人,可又很难信任面前的人。   “如果我骗了你,我为什么要把孙登带回来呢?上面知晓你们今夜肯定出事,才派我过来。”时祺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面有芬妮传来的信息。   【月季。】   她笑起来,更为笃定的说:“月季现在身受重伤下落不明,她带领的五个人也消失不见,否则你以为组织为什么要派你过去?”   这是芬妮的审问结果,那几个人里最高的女性领导代号叫月季。   “当然,我来这里也不仅仅是执行组织的任务,也是为了救孙登一命,”时祺站起身,她走到了秦昆面前,“如果我没有出现,光凭你和孙登,你以为能够逃过X公司今晚的操控?现在机械降临派最核心的机器人已经被我毁了,你知道你应该要做什么吗?”   听到月季这个名字,秦昆不知想到了什么,彻底泄了气,甚至有些相信了时祺的话,只是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离谱,令他本就不算聪明的大脑有些宕机。   “我应该做什么?”秦昆茫然的问道。   时祺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针,抵在了秦昆眼角,冷漠的扯了扯唇角,“带人去先把真正该死的人杀了。”   “秦昆,你已经任务失败过一次了 ,这一次再失败,母神就要收回你的眼睛了,”她悠悠说道:“弗洛雷斯家族胆敢欺骗母蛹,让他们知道欺骗是母神最厌恶的事,他们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秦昆打了个寒颤,时祺展露出的狠辣和对母神的熟悉让他对她的话更信任了一分,曾经他遥遥看到的组织内高层似乎也是这样的姿态。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那根针扎进自己的眼睛里,连忙说道:“好!我一定完成!求母神宽恕!” 第232章 审判   今晚实在让艾米丽觉得有点魔幻。   她今晚差点以为自己被卖了,结果时祺从天而降,带她逃离了26号公馆。   她今晚以为自己该要安全了,结果秦昆带人妄图勒死她,失败了,脖颈上的勒痕现在都还存在。   她以为自己被时祺再次救下之后要跟着她的人离开,去等待时祺回来,结果没三个小时她就被带来了这个公馆,并且懵懵懂懂的听着时祺和秦昆交流,而她则成了所谓的组织里忠心不二的人物,秦昆还趴在她脚边道歉。   但更魔幻的事情是,此刻她又坐上了前往26号公馆的车。   这一次时祺坐在她身旁,慢条斯理的对她说:“如果你想报仇,我会给你创造机会,如果你不想上去,我们现在可以停下,掉头回去。”   艾米丽眨了眨眼,她看向窗外的夜景,突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我以为我今天要死了,结果原来要死的另有其人。”   她的笑容没有一丁点儿拘束,完全是释然后的畅快。   仿佛那些沉沉压在心底的愤怒和不平,那些在圣亚菲面对着博物馆墙面强忍着内心躁动的情绪都在此刻释放。   她额头靠在时祺肩膀上,闷闷的笑出声来。   “时祺,今后我要是离开了你,可该怎么办啊?”   除了时祺还有谁能成为她这样强大的后盾,除了时祺还有谁能让她感受在暗中操控世界的快意,除了时祺还有谁能听到她想报仇,连一晚都不用过,当天就带她杀回去。   “你也可以选择跟着我走。”时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云淡风轻的回答道。   “但是我什么都不会,很多情况只能等你来救,”艾米丽叹了口气,“对于你来说,我应该是个累赘。”   “你不是累赘,”时祺不知为何,想起了同样说过差不多话的姜仪青,她笑了笑,“朋友不是累赘。”   对于她而言,拥有朋友是件很珍贵的事。   朋友不会是累赘,她们只会是她的伙伴。   秦昆被时祺忽悠得深信不疑,此刻他心中恐惧更多于困惑,面对时祺提出的唯一一条能够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的路,他反倒显得很是热切。   这一次换了时祺几人,穿上母蛹深黑的外袍,趁着夜色闯入了莫德利路26号公馆。   坦耶尔下午被艾米丽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特意请了家庭医生前来看脑袋,此刻正整个人被包裹在绷带里,躺在沙发上和对面打电话抱怨着艾米丽的离去。   “她直接就走了,我们能怎么办?当然只能告诉那边啊,你就不要自责啦,一切都是为了家族的荣誉。”   “艾米丽只是家里一个不起眼的小辈而已,她可能死去我也很伤心啊,可是不牺牲她,我们该怎么办呢?想想弗洛雷斯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吧,你能为了她一个人就让我们的家族没落吧?”   “你放心,她的身后事我会好好办的,我会在瓦伦汀太阳升起的地方为她寻找一片最舒适的墓地。”   恰好走入的艾米丽听到他的话没忍住笑起来。   原本她还有那么一点儿对于自己是不是太过狠心的怀疑,现在连这一点儿怀疑都没有了,她曾经想象过自己会站在家族的对立面,想过因为自己的反叛、因为自己的逃离,可就是没有想过会是因为压抑在胸口蓬勃而出的愤怒。   秦昆轻而易举的破开了公馆大门,几人悄无声息的走了进去。   还无所察觉的坦耶尔依旧在对那一头抱怨,“不是我说,我一开始就说过不要让艾米丽去圣亚菲读书,她去了之后心都野了,还认识了些粗鲁至极的朋友,就像今天上门的那个温怀月,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一个家族历史不过才一百年不到的暴发户,也能来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了。”   不知对面说了些什么,坦耶尔摆摆手,“爷爷,你放心,我是你悉心培养的继承人,怎么会在外面胡乱说话呢?这些也就和您说说而已,等我们未来回到了原本该有的位置,我总会把今天的仇报回去的,将来温怀月就是给我擦皮鞋都不够格!啊——”   他的人生停在了这一刻,最后一秒或许还在幻想自己如何在痛恨的温怀月面前耀武扬威,下一秒他的脖颈就已经被割裂,艾米丽面无表情的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抬头,冲他笑起来。   时祺看向身后的秦昆,秦昆走到了坦耶尔身边,用他的吟诵腔缓缓说道:“善良的主啊,请赐予此人安息吧。他的罪孽将会被鲜血冲刷,他的灵魂将飘向母神得到净化。”   “坦耶尔?坦耶尔?”电话里属于艾米丽爷爷的声音响起,他带了些惊慌,仿佛察觉了什么,嘴里叫着“不、不,你们做了什么?我们献祭了一个女孩儿还不够吗?”。   秦昆捡起手机,缓缓说道:“净化计划已经圆满结束,弗洛雷斯家族已被清出母蛹名单。”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看向一旁的艾米丽,此刻已经通过她凌厉的手段完全认可了她一定是母蛹中的一员,只有这样对母蛹充满坚定信仰的人才能够面对亲人也毫不留情的下手。   “希望您能接受我崇高的赔礼道歉,”秦昆冲她低下了脑袋。   艾米丽眨了眨眼,她脸上还满是坦耶尔溅出来的血迹,这让她深吸口气,下意识去找时祺。   她完全不想接受秦昆的道歉,她怎么可能接受一个差点弄死自己的人的道歉?   可如果这是时祺计划中的一环,她不介意短暂的受点委屈。   但时祺只冲她笑了笑,然后秦昆在她们所有人的目光下脸色微变,捂着胸口倒在了地板上抽搐着。   “他……”艾米丽眼底多了些茫然。   “是母蛹特制的药剂,”时祺拢着袖子缓缓说道:“你们把药剂拿给底层的成员时没有想过有一天,这样的药剂也会被注入你们自己的身体里吗?”   “为什么……?”秦昆眼底也满是茫然,“我不是,都按你说的做了吗?”   “你的药剂不是我注入的,”时祺摇摇头,“你身体里一开始就有,只是我让人催化了而已。”   “什么?怎么可能?”秦昆痛苦的蜷缩成一团,眼底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明明从未注入过这种药剂!   时祺此刻近乎高高在上,“我猜是因为你才是母蛹里的第一批试药人吧。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母蛹的这一批药剂和632实验室的药剂基本构成相似,甚至还是632实验室的低配版,毒性更强,她曾经拷贝了632实验室的全部资料,又带去栖光村,路明和安塞尔这半年基本一直在埋头分析,对于这种药有什么药效,怎么样才能催化或许比母蛹还要清楚。   如果熬过去了,他会变成和莫星遥一样的变异人。   如果没熬过去,他会死。   但秦昆熬不过去。   时祺转身朝外走去,赵楠和路明毫无意见的跟在了她身后,艾米丽见状连忙跟上。   26号公馆的地面,只剩下了一具尸体和挣扎着妄图爬起来的秦昆。   他大口呼吸着,盯着天花板,最终却只能无力的在剧痛下闭上了眼睛。 第233章 她自己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从26号公馆离开后,时祺也没有再回原本的酒店,反倒是带着赵楠艾米丽和路明重新提了孙登和杰米离开。   秦昆死了就死了,反正后面还有比他了解母蛹更深的孙登,时祺并不是很在意秦昆的死,若是孙登坏事做尽还能活着,那才不是时祺的性格。   一脸血的艾米丽上了车之后就有些萎靡不振起来,她愣愣的看向窗外,过了许久才突然笑了笑,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时祺,我祖父不会知道是我杀了我堂哥。”她轻声说道。   时祺问:“你想做什么?”   “继承人死了,我家肯定会乱起来,我……”说到这里她犹豫了起来,时祺帮她将剩下的话说出口,“你想回去,你做弗洛雷斯家的主人。”   艾米丽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一丝茫然,“对,我想回去做弗洛雷斯的主人。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想做什么,总得试试,不是吗?”时祺笑起来,“不过你不用着急,起码这两天可以好好考虑。”   艾米丽点点头,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刚刚杀了坦耶尔她很爽,可是此刻一种她彻底没有家的难过席卷全身。   心里却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没关系,她自己在哪里,哪里就可以是家。   弗洛雷斯如果不是她的家也没关系,她可以把它改成她一个人的家,至于别的人还有没有家,和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又会被这样的想法吓到。   她很难明白此刻的自己是对是错,她真的有这么狠心吗?还是她本人也是同弗洛雷斯一般,自私且利己,在借着复仇的火焰来发泄自己最真实最丑陋的内心?   她不止想让坦耶尔死,她还想让祖父死,她还想要弗洛雷斯全家都对她俯首称臣,看到她就惊慌失措,畏首畏尾,恐惧异常。   她不想再日复一日的面对触觉博物馆那面枯燥的墙壁,数着每一个动物的骸骨过日子,再在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准又要被送出去联姻,或者被献给哪个组织成为家族荣誉的牺牲品。   艾米丽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时祺看出来了,却没有去提醒。   她只靠在后排的座椅里,等待着到达目的地,也就是赵楠临时在瓦伦汀的住所。   这里是下城区,鱼龙混杂的街道间赵楠租下了一整层大平层作为歇脚的地方,毕竟栖光村现在财大气粗,时祺希望她们出门能不要怕花钱。   这里也算是下城区的富人区,光看内景几乎分辨不出与上城区的区别,从高层的落地窗往外看还能看到莫德利街成排的别墅,同时也能看到瓦伦汀市最边郊正燃放着废气的工厂。   极度的高科技化和工业化在这座城市所结合,政治核心带来的严肃却又被大选全民参与所消解,带来一种别样的气氛。   时祺靠在窗边,手里握了杯牛奶,现在她并不急着审问孙登,杰米也被暂时关在了另一个房间里,这个平层足够大,哪怕六个人住进来也依旧显得空荡荡一片,幸好家具摆得足够满,打了蜡的木质地板上映出她的影子,一旁宽阔的大沙发上随手放着她的平板,客厅很大,从东走到西都要半分钟,赵楠她们想着时祺大概还有事要独自思考,谁都没有出房间。   一碗刚熬出来的鸡汤被路明递了过来,他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抹入肉的划痕,大概是这些天在村里做研究时误伤的。   “饿了吗?时老板,”路明指了指身后小客厅里摆好的饭菜,“可以先吃一点。”   他回了这里之后换下了外出的衣服,改换了一身居家休闲的套装,头发搭在额前,此刻脸上带着些关心。   “谢谢,”时祺接过他的鸡汤慢悠悠的喝完,已经有了个半饱,她叫艾米丽几人都出来吃饭,众人饭后才有些晕碳,忍不住想回屋呼呼大睡。   赵楠看向时针,进房前忍不住问起来:“这两天还有什么事吗?金矿已经往村里运了。”   “没了,”时祺坐在吧台边,眼睛没有离开平板,这两天为了给自己办事她只做了个程序监控选举的舆论和对政府网站的攻击,到了现在才有功夫自己来瞧瞧,“你们到这里住两天,陪艾米丽吧。后天我要出趟门。”   赵楠没问她要去做什么,只应了下来。   客厅又陷入了安静中,只有时祺指尖敲击着平板的声音在持续,路明的房间里一阵开合,他踩着拖鞋小心的从里面走了出来,大概是怕打扰到时祺,他只同样安静的坐在了时祺对面。   “什么事?”   等时祺抽出空闲来发问,他才说道:“前段时间我在重新抽取了莫星遥的血液样本之后发现了一件事。”   “说,”时祺终于抬头看向他,示意他直白说明。   “莫星遥现在的身体基因比起一个人更像一条鱼,”路明斟酌片刻后才说道:“这是我们原本得出的结论,但是抽取样本之后我发现,他也的基因在扩散。”   “扩散?”时祺蹙眉,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现在与类的基因在覆盖人类基因?”   “不是覆盖,是吞噬,”路明回答道:“他身上的鳞片越来越有光泽,整个人的思维也更趋向于鱼类的单线思维,如果研究不出解药,我怕有朝一日,他会彻底失去理智。”   “还能撑多久?”   “无法确定,基因疾病,哪怕到了现在也是很难立马解决的问题。”路明摇摇头,他这一次也是想提前给时祺打预防针,“要研究出解药,可能有些难度。我怀疑这个药剂的研发者可能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时祺沉默了下来。   路明的揣测没有问题,因为在此之前莫星遥和剩下的十来个村民作为试药者632实验室就没有想过让他们活下来。   “会有办法的,你尽量拖延时间吧,”时祺抿了抿唇。   “嗯,好,”路明应了下来。   他凝视着对面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电脑屏幕上的时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起另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时老板,你累不累?”   “嗯?”   路明咬了咬牙,“我最近在实验室泡了好久,总是觉得胸口的胸肌有点不舒服,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时祺:“?”   她终于抬起头来。   主要是路明前面还在和她报备莫星遥的情况,没过多久就开始勾引她了? 第234章 选举结果   路明被时祺看的脸色泛红。   他当然并不是突发奇想。   在村里的时候莫星遥那条鱼就经常在他面前炫耀自己多么被时祺疼爱,路明大多数时候都是假装自己是一块木头,不接他的话,可更多时候心里气得却是牙痒痒。   他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没有人能打扰他的时机。这才有机会来偷偷摸摸的勾引时祺,啊不对,是问问时祺对他的身体感不感兴趣。   时祺的目光从他的下颚滑到他v领下露出的一线胸膛,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把衣服脱了。”   路明耳根也开始发红,但他毫不犹豫的抬手将上衣脱下,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和足够健硕的上半身,他身上还有曾经被人毒打出来斑驳的疤痕,可出现在他身上却更多了点成熟男性身体的风情。   时祺抬手抚摸过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肌肉的颤抖,扬了扬唇。   她歪了歪头,黝黑的眼底多了些恶劣,“明天下午开始,我要连续出门两天,所以没有太多时间。”   “好,”路明得到她的允许,靠近她些,抬手抱了抱她,“或者你忙你的,我来帮你。”   说着,他蹲下身去,仰头看向她,见时祺并没有反对,他才跪倒在地面,有些激动的呼出一口气。   时祺低头看向他埋下的脑袋,没忍住抬手揪住他的脑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喘。   过了好久,屋子里才重新恢复平静,路明抬手替她清理干净,顶着湿漉漉的嘴唇和下颚,脸上满是靥足。   时祺懒洋洋的靠进椅背里,她骤然觉得这段时间的压力好像连带着积压在身体里的情欲一同释放了出去。   “做得很好,”她漫不经心的夸赞让路明笑起来,他抬头在她腿侧吻了吻,“那是我的荣幸。”   第二天时祺重新乔装回了政府大厦旁边,她开始从早到晚的坐在这里,等待一个结果,政府网站上对时铭琦和卢拉的争论更多了些,但是在这中间还多了一个小插曲。   执行官的第三位候选人叶丛在回家的过程中遭遇了恐怖袭击,差点死在车上,后续身受重伤回了自己的堡垒里再也不敢出来了。   这件事在网络上只激起了极小的讨论,毕竟他身上的票数少得可怜,还没有卢拉和时铭琦的零头多。   当然,这也是时祺有意压制的结果。   上一次她破解开了叶丛的手机信息后直接把他的身份信息投去了恐怖组织的邮箱里,并且以叶丛的名义写了一封挑衅信。   果然没两天,被惹怒的恐怖组织就前去拦截了叶丛。   时祺并没有任何愧疚之心,这只是她给叶丛的一点教训而已,在她弄明白叶丛和母蛹的关系后,她一定会好好再招待他一次。   头顶的大屏里依旧在循环播放着时铭琦和卢拉的演讲,政府大坪前已经开始搭建平台,到第二天大多数受邀前来的议员和看热闹的民众涌来。   时祺混在人群中,原本想找一个咖啡馆远远看着,时铭琦身边的男秘书却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她身旁,将一块通行证递给她。   “时祺小姐,执行官让我将这个交给您。”   时祺接过通行证,并没有拒绝。   这两天她感觉到了自己在被人注视,也很清楚是时铭琦的人在关注她。   但在这种时刻,她无法拒绝时铭琦的关注。   很快,她进入了内场,戴上墨镜坐在了第三排。   这里大概是个能数清台上的卢拉和时铭琦睫毛的位置,周围坐的除了议员大多是媒体,这种时刻没有人去计较出现在前排的这个年轻人是谁。   很快,向涟带着温怀月,陆家带着陆祈,阿玛尔家族带着埃里克,还有教会的红衣大主教和芬妮都进入了场内。   时祺坐在原地,遥遥和芬妮对视了一眼,她冲她略微颔首。   温怀月一进场就看到了时祺,这一次他只眸光轻闪默默移开了目光,他相信只要他敢在这种场合给时祺带去麻烦,时祺绝对能一拳打死他。   陆祈和埃里克也有同样的想法,尤其是陆祈,他至今依旧不知晓时祺的身份,哪怕心里再震惊也只能压下,随父母入座。   时祺仰头看向台前,她身后坐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时裕没敢坐在她身边。   “没有想到,你会来。”他轻声说。   “这种时铭琦春风得意的时刻,我当然要来,”时祺缓缓回答道。   她们的声音禁锢在这一片小小的区域,仅两人可听。   时裕勾了勾嘴唇,笑起来,“妹妹,我很庆幸。”   庆幸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哪怕她说着要离开时家,要抛弃一切,可她依旧会在心底给家人留下最柔软的一片天地。   时祺假装没听到,她只觉得时裕最近是不是去了哪里修身养性,竟然真的不复半年前声嘶力竭的样子。   并不等她想完,台上已经有了掌声,穿着正装的时铭琦和卢拉登上了高台,这是她们的最后一场演讲,半个小时后持续了这么久的执行官之位就将要有定论。   但实际上,在场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未来的执行官究竟是谁   一串接一串熟悉且激动人心的话语从台上扩散,每一块屏幕上都放着两位副执行官坚定的脸。   弗莱娅·阿玛尔是最后登上高台的人,她作为联邦法院的首席法官担任这一次宣布执行官人选的职责,这也是每一次大选联邦法院要承担的职责。   女人冷漠的脸上多了点复杂的情绪,她立在话筒前,在所有媒体前直白的说道:“让我们欢迎联邦新的执行官,时铭琦女士上台。她以绝对优势,成为我们联邦政府新的话事人。”   后面的屏幕里现出时铭琦令人震惊的票数,而那票里有一大半都来自卢拉的派系和卢拉本人。   既然早已决定了放弃竞选执行官,那卢拉不介意卖时铭琦一个人情,全力托举她坐上这个位置。   头顶的金箔漫天飞扬,时铭琦在万众欢呼中一步步走上了高台,她站在台前良久不语,只在人群中与时祺对视。   她遥遥注视着自己的女儿,仿佛质问。   时祺,这样滔天的权力,这样万众瞩目的时刻,你真的不想要吗? 第235章 堕落于海洋   选举的余浪还在渐渐席卷整个联邦,时祺却已经和艾米丽坐上了返校的列车。   她们选在了选举结束后第三天返回学校。   选举结束第二天,26号公馆的惨案终于出现在大众目光中,这比时祺预料的时间晚了些许,毕竟那天她们就是明晃晃当着弗洛雷斯家的家主杀掉的坦耶尔,按照她的计算,应该在当天晚上就发作起来。   但那对时祺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事,也就在选举结束之后才去仔细打探了一下,这才知晓26号公馆的事甚至不是弗洛雷斯家捅出来的,而是隔壁的邻居家嗅到了奇怪的味道,这才报警的。   时祺无法连接到弗洛雷斯家,后续还是温怀月给她打电话,她才知晓前因后果。   原来那天秦昆说的那句“弗洛雷斯家族已经被母蛹除名”对家主打击太大,加上老头已经猜到坦耶尔死了,一不小心就厥过去昏倒在书房里,到了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然后就一直在抢救中。   抢救到事发那天都没有醒过来,瓦伦汀的警察查到26号公馆的主人之后打电话过去,弗洛雷斯家族也匆匆挂断。后续还是邻居提供了线索,说是前几天温怀月来拜访过,联邦警察才去例行询问了一下温怀月。   当然,他们可不敢说温怀月是嫌疑人,毕竟也不会有人觉得温家大少爷有必要来针对这么一个古板家族的草包,还是采取了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温怀月应付完了警察这才饶有兴致的联系了时祺,向她告知了弗洛雷斯家的情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干的吧?”温怀月在电话里笑着问。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时祺懒得接他的话茬,傻子才会承认。   “秦昆的尸体也在里面,警方定性为秦昆杀了坦耶尔,又旧疾复发死在了26号公馆里。”温怀月哼笑一声,“既然不是你干的,那就当个八卦听吧。”   说着,他意味深长的补充道:“也不知道未来弗洛雷斯和秦昆背后的势力会不会不死不休呢。”   温怀月现在变得有分寸得很,哪怕他心里清楚这件事除了时祺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做出,他也会顺着时祺的话说下去,让这场对话变成两个人心知肚明的秘密。   时祺挂断电话后看向窗外,在心里默默回答:当然会。   她就是为了让弗洛雷斯家族和母蛹不死不休才干出这种事的。   她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艾米丽之后,艾米丽摸索着下巴预测起来,“这件事我保证不出半天就会被人压下去,如果我爷爷没醒来,那很可能这件事就会平稳渡过,家族内部甚至不会有人讨论。”   果然如她所预料,当天下午这件事就连一丁点儿消息都被压了下去,彻底没了水花。   弗洛雷斯家族正因为闭塞,竞争才大,每一个人都在妄图争夺这么一点资源,如果不是家主享有绝对权力,从小袒护坦耶尔,以这个废物的能力早就死了。   现在家主倒下,更不会有人为坦耶尔声张正义了,只会想要抓紧改瓜分权力。   如果可以,艾米丽恨不得立刻回到弗洛雷斯家里去看热闹,可惜她的请假时间已经到了,不得不回到圣亚菲去。   毕竟圣亚菲可不会给弗洛雷斯面子,时间到了她还不回去,那是一定要被开除的。   时祺自己的事也差不多完成了,就让赵楠她们带着孙登还有杰米直接走了,这两天她该审问的都审过。   艾米丽和她各自靠在窗边,前两天时祺审问过孙登之后她就保持着过分沉默的状态,艾米丽并没有打扰她,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时祺托着下巴,目光并没有聚焦点,她脑子里在想的也是那一场审问。   “我不知道什么母蛹!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清清白白的企业家!求求你放过我吧!”   这是孙楠醒来过后说的第一句话。   时祺这一年来审问了一个又一个人,耐心已经快要消失殆尽,她懒得听孙登狡辩,于是毫不犹豫的打开了电椅上的按钮。   孙登被电得手脚抽搐,每隔二十分钟电椅就会停下半分钟让他缓缓,这样持续了三个小时后他终于撑不住了。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他满脸崩溃的吼起来,“求求你不要再电我了!”   高强度的电流令他难以控制的流下眼泪,对组织的忠诚最终还是输给了生理恐惧。   “月芽村在哪里,”时祺凝视着他,犹如在凝视着一份她追逐许久的光火,她等待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个对她而言十分接近母蛹核心的人,哪怕上一次在圣亚菲和芬妮抓住的那两个学校高层对母蛹的事也是一知半解。   “月芽村?”孙登嘴唇颤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时祺不耐烦起来,“是我在问你。”   “我说!我说!”眼见着她又要电人,把他电成电击小子,孙登吓得要命,赶忙说道:“我不知道!我还没资格进入月芽村……”   “这里是母蛹的圣地,据说是母神坠亡之处,每一个母蛹核心成员都会前往月芽村去接受圣沐,可是我还不够格,”孙登说:“我以前问过和我联络的大主教,他说母神坠亡在海面上,在世界的核心之处,激起千帆浪后褪去一切罪恶。”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又实在好奇,我已经把联邦北面和西面的陌生岛屿都找了一次,但是还是没有消息,怀疑月芽村应该在南面哪个海域的私人岛屿上。”   这就是他所知晓的一切。   时祺在得到这个线索之后连夜入侵了卫星,拿到了南面一部海海岛的航拍图,但她并不寄希望于此。   海洋实在太大了,南面的海洋更是比北面和西面的海洋要大几十倍,单纯的寻找绝对行不通。   可这已经是时祺迄今为止,离月芽村最近的时刻了。   “母神坠亡在海面上,世界核心之处。”   她在心里细细呢喃着这句话。   “不好意思。”   时祺的思绪被突兀的道歉所打断,一个容貌精致的青年从她身边经过,有些尴尬的看向她。   “我的线好像挂你手表上了。”   他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线条,又指了指时祺放在桌面的手。 第236章 我是你的狗吗   时祺抬起手,那条挂在她手上的线被抽动几下,连带着面前的青年衣服也紧缩起来。   他看起来有些忧郁的脸上泛起酡红,半垂下眼睫,轻声说:“请别动。”   时祺动作一顿,他抬起修长还带着薄茧的手,灵活的将自己衣服上的线抽了出来。   古龙水清雅的香气顺着他的动作传来。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在做完这些事后对时祺略微颔首便转身离去,很快便进入了最前面的一等车厢里。   这个小插曲时祺很快抛去脑后,她和艾米丽很快回到了学校,并且低调的进入了校内。   执行官换届的风也进入了圣亚菲,只是现在风头过去,学校里的彩带也没有那么张扬了,到处都带着繁华过后的冷寂,大概最热闹的那几天,阿法尔赌场里灯火通明,来来往往下注的赌徒就没有停下来过,摩根小镇里更是到处都有彩带飘扬,中心的大屏上实时转播着瓦伦汀的一切,学校特意放了两天假,方便学生们加入这场盛典中。   一年前时祺还对这里的一切都憎恶至极,这一次回来反倒多了点熟悉感。   起码圣亚菲足够将外界的尔虞我诈短暂拦截住,让她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姜仪青见她回来了开心得不行,探头探脑的问起红豆去了哪里。   在时祺离开安家庄园时红豆被她托付给了小姨和比利,毕竟她要去首都带上它有些不方便,前几天她和莫多芬视频,里面的红豆已经被养得油光水滑,会在比利头顶撒野了。   估计等莫多芬在安家庄园的实验结束才能让它跟着一块儿回来。   姜仪青把这段时间给红豆买的小衣服收进抽屉里,轻轻叹了口气,“好久不见,有点想它了。你们不在,宿舍都有点空荡荡的。”   在圣亚菲这种地方,能有一只小宠物出现在宿舍楼简直是太幸福的事,以姜仪青的身份她压根就没可能饲养,就是饲养了也很难护住。   “放心吧,过几天它就回来了,”时祺将行李放回抽屉里,安慰道:“到时候让它一天到晚都跟着你。”   姜仪青笑出声来。   楼下传来自治法庭车辆的滴嘟声,随即又迅速消失不见。   姜仪青的笑意微敛,吐槽起来,“这段时间学校里也不太平,发生了好几起命案了,大家都说可能有什么神秘人潜伏在校园里干了这些事。”   “但是自治法庭拦截了所有的谣言,并且把几个死去的学生尸体都带走了。死的基本都是低等级生,也就没什么人在意。”   时祺应了一声。   她的目光落在被褥的纹路上,反应甚至很平淡。   低等级生,突兀死亡,自治法庭带走避免声张。   这不是自治法庭的作风。   受到埃里克影响,整个自治法庭都充斥着冷硬和嚣张,要做什么绝对会大张旗鼓明目张胆以示公平公正。   这种藏着掖着的做法不是自治法庭的作风。   可是这和时祺无关,她现在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宿舍洗过澡之后时祺好好睡了几个小时,等她再醒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她换了衣服就走出了门。   姜仪青比她早了几个小时醒来,赶去了拳击社参加这个学期的新活动。   她沿着F级生宿舍后的小径走,一路踏进了S级生的生活区域。   头顶的等级检测装置在发出警报,却又在下一刻乖顺的闭上了嘴,时祺关闭了表面的屏幕。   学校里的S级生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呆在这里,就像时裕大多数时候待在学生会的大楼,埃里克大多数时间在自治法庭顶层休息,温怀月的赌场比S级生的别墅更加豪华,芬妮则会选择待在被她改造过的教堂里。   哪怕S级别墅群足够豪华,可这些地方比起S级宿舍更加符合他们私密的需求。   时祺也是第一次踏入这里,她踩在被修剪得柔软平滑的草坪上,入目的是一片高尔夫球场,S级生居住的别墅就在球场后。   因为夜色,让这片区域显得更加寂静起来。   她径直向前,在一座别墅前停下脚步,却并没有直接按响门铃,反倒从一旁的花园往上,轻巧的翻越了铜制护栏,随即进入了别墅内部。   可她还没有敲响面前的门,繁重的大门就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一条缝隙,仿佛在欢迎她的到来。   她并没有什么犹豫的推门而入,屋内甚至没有打开灯光,只有窗外月亮的幽光映入,让靠近花园的落地窗折射出一抹光亮来,落地窗前的摇椅上躺着一具健壮的身躯,金色的发丝被拨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五官。   莱利没有起身,他只遥遥注视着时祺,然后轻声开口,“欢迎你的到来,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懒散,单手拧开了一旁的香槟,酒塞咕嘟一声,落在了地毯上。   “要来一杯吗?是正宗的奥克兰风味,前段时间我的母亲托人给我捎来的。”   时祺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却并没有接他手里的酒。   莱利的手有些尴尬的卡在半空,他却仿若未觉,神态自若的收了回去。   如果在别人面前他会装会想要体面,但是他在时祺面前已经无数次丑态毕露,压根就不需要演得多么从容。   “好吧,”莱利嘟囔起来,“今天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   “当然是来找你履行契约,”时祺从口袋里拿出当初开学时,在丛林里莱利亲手签下的契约,她的手机被甩到了他的怀里。   莱利顿了顿,他当然记得这件事,只是他有些忘记了自己签的契约里有什么。   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等时祺来找他,只是他又不知道她是谁,只能等她过来了。   可这不是重点,莱利拿起她的手机,这一次终于看清了上面写着什么,仅仅第一条就几乎让他睁大了眼睛。   ——第一项:在联邦期间无条件遵从时祺女士的要求,不得反驳、不得反抗、不得违背她的任何意志。   莱利看向时祺,在一片昏暗中幽幽问道:“……我是你的狗吗?”   这种单方面的霸王条约,他和做时祺的狗有什么区别?   甚至这才只是第一条。 第237章 等死吧,没救了   黑暗中时祺笑出声来。   “莱利殿下,你好奇怪,”她一条腿支在地面,慢悠悠的晃着摇椅,整个人比莱利更松散的躺在舒适的座椅里,唇角的弧度格外嘲讽,“求人的时候不要尊严,这种时候又开始要面子了。”   莱利被她说得心底升起一股耻意。   前几次他起码还有思考能力,顶多是站着让时祺戏耍,被迫签下协议的那一次他清醒过来之后才是真的后悔得不行。   甚至他已经避免去回忆起当天自己的行为,直到此刻被时祺轻而易举再次戳破。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跪倒在时祺面前,恨不得让她摸摸自己的脑袋。   莱利没说话,他只有些别扭的移开视线,淡声说:“我答应过的事,会兑现承诺,你不用担心,只是吐槽一下而已。”   说着,他继续往下看去。   下面的内容一条比一条离谱,他甚至怀疑时祺是不是又在耍他,这和做她的男仆有什么区别?   ——第二项:随叫随到,时祺女士拥有对莱利别墅的使用权,可以随时出入,并且莱利需要完成一系列烹饪需求,烹饪水准至少达到学校A级食堂水准。   他在奥克兰都没有进入过厨房!他怎么可能会做这些事?   ——第五项:日常对奥克兰间谍的清剿必须随时告知时祺女士,并且将所有计划呈递,得到允许之后才准行动。   ——第十五项:在圣亚菲不允许莱利主动向时祺女士打招呼,或显示两人颇为熟稔的样子。   ——第十七项:莱利所有的出行计划必须毫无保留的告知时祺。   ——第二十项:待定,想好加。   莱利:“……”   他仔细的又把这二十条不平等条约看了一遍,深吸一口气,才敢去看下面自己飘逸的签名。   这大概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让他现在反悔他怕被时祺弄死。   这个条约认下之后他和完全被时祺捏在手里有什么区别?   “你有什么问题?”时祺看穿了他的犹豫,抱胸问道。   莱利从自己的摇椅上起身,他绕到时祺身旁,金色的瞳孔与她对视,“为什么你要让我做这些?是对我感兴趣吗?”   时祺抬手,指尖擦过他的下巴,一点点顺着轮廓往上走,最终在他额心曲指弹了一下,“确实挺感兴趣的,有什么问题吗?”   莱利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时祺居然就这么理直气壮的应下了。   “可是我、你,这样不行——”他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不要误会,我只是很感兴趣一个帝国争王位的失败者,该怎么存活而已,”时祺恶劣的笑起来,她明明知道这样说会挑动莱利的情绪,却还是故意说得模糊不清,任由他的心情宛如乘坐过山车。   “只是这样?”莱利略微垂眸,眉心拧了个疙瘩,他自己想错的时候下意识想说时祺对自己感兴趣是不行的,他和她没有结果,可是当时祺真的否认这一点时,他又觉得心里一阵难受。   她真的对他没有一点脱离奥克兰前王储以外的兴趣?   “你还想有什么?”时祺笑起来。   “没有,”莱利坐了回去,表情变得很是平静,“我答应你,但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看来你是真的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说过的话,没有一点儿记忆了啊,”时祺说:“我能保你在联邦期间好好活着,不出任何意外。”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莱利扬眉,“你就这么确定,你能够完完全全护住我不出一点儿意外?”   “如果你严格遵守了我的要求,那当然可以,如果你背着我做了我不知晓的事,那我就无法保证了。”   莱利抿了抿唇,最终眼睛一闭决定摆烂。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   “行了,开始说吧。”时祺好整以暇的说道。   “说什么?”莱利困惑起来。   “说说这段时间你处理了几个奥克兰间谍。”   “加上你在的那一天,一共五个。”莱利捏了捏眉心,懒洋洋的说道:“剩下四个也都假扮成了学生,被我顺手解决了。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是我告知了这可能是奥克兰间谍,最后都被自治法庭秘密拉走了。”   时祺:“……”   她就说姜仪青提起的那几具尸体怎么来的。   “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要解释他们的身份吗?”   “如果我不解释一下,到时候因为几个学生闹大了,岂不是很麻烦?”莱利耸耸肩。   “你就没想过,被自治法庭盯上了,会更麻烦吗?”时祺讥讽道:“圣亚菲对学生死亡从来都不会闹大,你来圣亚菲这么久了,还没看出来吗?”   更何况死的都是扮成低等级生的奥克兰间谍,大概率校董们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就不管了。   莱利没说话,他在思考说实话还是让时祺默认自己是个蠢货,哪一种对他有利一点?   但时祺已经迅速捕捉到了他的犹疑,突然笑了一声,带着嘲笑,“我们莱利殿下不会是明明知道这一点,但想借这件事试探一下自治法庭会长的深浅吧?”   “你猜到了,”莱利叹了口气,“你觉得他会查到我身上吗?”   “会,并且很快就会,”时祺毫不犹豫的说道:“没救了,你等死吧。”   莱利:“……”   “你在逗我吗?”他困惑的看向时祺。   可时祺并没有逗他,埃里克这段时间都在瓦伦汀还没回来,大概率是自治法庭的成员发现了这件事远程给他报信,他让他们压下来,这才没有发作。   等过几天埃里克回来了,并不需要多久,估计就能怀疑到莱利身上。   “你就对自治法庭的会长这么信任?你们很熟吗?”   见时祺不说话,莱利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时祺说:“不要来试探我的社会关系。”   “好吧,那让他来吧,”莱利闻言冷笑一声,“你就让他来把你的人查出来再打死吧。”   “谁是我的人?”时祺笑出声来。   “我啊,”莱利此刻像只金钱豹露出自己的獠牙,他咬牙切齿的说:“我什么都答应你了,难道不是你的人?” 第238章 再次见面   时祺回到圣亚菲的日子算是勉强平静下来了些,她也安安生生上了一个月课,把缺掉的学分补了上去。   大概是一段长时间的繁华之后陷入沉寂是必然的事,执行官竞选过后,为了等待时铭琦的新政策下地,整个圣亚菲都格外低调,据说时铭琦已经开始从瓦伦汀清算,第一个被她杀鸡的就是未曾投向她的叶丛,短短半个月,叶丛上一次被恐怖组织迫害的车祸伤还没好,这一次就已经被时铭琦查封了他名下十多家企业,连带着图星社社长赵源源也出了事,现在官司缠身。   谁也不知道是时铭琦的下一个刀口要落在谁的头顶。   副执行官和正执行官还是完全不同的的,所掌控的权力也差别极大,时铭琦抵达高位后或许终于能将她做副执行官时做不了的事解决掉。   时祺推开黑诊所的大门,一楼二楼都没有人,她径直走上了三楼的实验室,门前有安塞尔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实验服,她随手取来穿上,又通过了大门前的虹膜测试,面前的大门才缓缓打开。   这段时间她给安塞尔三楼的实验室进行了安保升级,方便自己出入。   安塞尔正在实验台前,听到声音下意识抬起头,见到穿着实验服带着护目镜的时祺忍不住笑起来。   “好久不见,”他站直身体迎上去,“这回可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去年让我研究出的给廖露的解药我做好了,还有你这个学期开学让我化验的血液我也化验好了,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什么?”时祺接过他递来的资料,低头浏览起来。   “你知道瓦伦汀八月份莫非街的集体中药事件吗?”安塞尔问起来。   “知道,我就在现场。”   安塞尔为她这么自然又主动告诉自己行踪而小小窃喜了一下,毕竟不是谁都能被时祺这样当自己人对待的。   但很快他又极为专业的说:“当天首都医疗署和圣伯医院在网络上公布了一份化验报告,但是那一份是经过修饰的,而真正的化验报告里有几种成分连他们都没有验出来,于是他们将真正的化验报告放上了DS网。”   “DS网是什么?”时祺问起来。   “Doctor secrets。”安塞尔解释道:“是联邦高级医师的内网,里面大多会放一些疑难杂症的报告,让大家共同解决。”   时祺:“继续说。”   “我查阅了那一份报告之后发现它的组成部分和你让我检测的血液里发出香味的来源很像,那几种未知物质的化验反应和莫非街的群体中毒事件毒源的化验反应一模一样,别的已知部分更是完全相同。可以基本认定,两者是完全相似的,应该就是一个东西。”   时祺翻资料的手微顿,“你确定吗?”   “确定,剩下的详细内容都在报告里,你可以翻阅。”   时祺一张一张翻过去,眼底闪烁起奇异的光芒来。   从她派廖莎再到派小花,已经整整大半年,连月芽村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它不在联邦呢?   母蛹的老巢不在联邦。   那它会在奥克兰帝国吗?   这里的血液是奥克兰间谍用来害莱利的,既然奥克兰用它,母蛹的人也用,那母蛹的人可能会在奥克兰吗?   可时祺下意识觉得它也不会在奥克兰帝国。   所有的邪教组织都需要存活的土壤,这些土壤是人,需要有人信仰,大多数信徒在哪里,它就该扎根在哪里。   以母蛹在联邦的渗透而言,它存活的土壤显而易见是在联邦的,甚至和教会还有联邦一部分高层都有关联。   如果它的根基在奥克兰,那在蛰伏的过程中就不会选择在联邦发育,这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   但假如月芽村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呢?   在一个三不管,无人踏足的地方,作为母蛹的核心。   时祺眼睛一亮。   “把我的电脑拿来,”她对安塞尔吩咐起来。   安塞尔赶忙下楼取来,她接过后打开了世界地图进行筛选。   她就标注出了所有未受管辖的海域,其中离联邦最近的东南面的海域被她着重标注。   就算是三不管地带,那也一定不会离联邦太远,毕竟太远了一定会难以控制在联邦内的势力,联络通讯也会成为问题。   很快,时祺有了怀疑的地点。   她毫不犹豫的将这张地图通过私密短讯传了出去,小花的回信在下一秒就出现在她手表里。   【收到,我现在就启程。】   “你立了大功,”时祺靠在座椅里,只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安塞尔略微俯身,笑眯眯的说:“金主妈妈。”   下一秒他的手机就响了一下,显示已经入账20万TC。   安塞尔微顿,故作难过道:“原来奖励就是冰冷的金钱啊。”   “不想要就退给我,”时祺淡声说。   安塞尔赶忙把手机收起来,讨好的说道:“那我还是很想要的。”   时祺这才轻哼一声,她正准备说什么,楼下传来风铃晃动的声音,随即三楼的提示音响起。   “黑诊所进入一名B级生,正在寻找医生接待。”   安塞尔瞄了一眼显示屏,进来的B级生仿佛很懂规矩的在大堂的座椅边坐下,大概准备等医生自己下来,也没有紧急催促。   “我先下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走吧,”时祺从椅子上起身,她一边摘护目镜一边说道:“上次你做的烤鸡很好吃。”   “那可是我专门去学的,”安塞尔笑起来,“想吃?等会我就给你做吧。”   “也行,反正我下午都在摩根小镇。”时祺丢了张一号酒店的房卡给安塞尔,前几天摩根小镇的酒店给她发消息说她的TC余额已经足够在一号酒店长时间预留房间,她就顺手留了一间。   安塞尔稳稳夹住房卡,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放心。做好了给你端过去。”   两人一路到了楼下,下头等待的B级生见来了人仰头看去,却微微愣住,随即冲时祺说道:“原来你也是圣亚菲的学生啊。”   时祺脚步微顿,她站在楼梯中间,居高临下的看向面前的B级生。   来人确实长了一张熟面孔。   ——那个在她和艾米丽回程的火车上,与她短暂交谈,卸下缠绕的毛线的青年。 第239章 她从来不会多想   时祺只冲楼下的B级生略微颔首,并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她极为冷淡的与他擦肩而过,听到身后安塞尔懒洋洋的问对方的声音:“要看什么病?”   或许早已习惯了圣亚菲学生之间的冷漠,他对时祺的不回应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对,反倒大概想起自己此刻的行为有些冒犯,便不再回头多看时祺,只对安塞尔说道:“我身上好像长了奇怪的鱼鳞。”   刚刚迈出大门的时祺闻言脚步微顿,却并没有反悔,只扭头和安塞尔对视一眼,收到他回应的目光后才继续往外走去。   等时祺离开了,安塞尔才深深看了面前的B级生一眼,“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   时祺走出黑诊所后就开着自己的机车去了芬妮的酒庄。   时隔一个月,芬妮才回到圣亚菲,她参加完瓦伦汀的执行官大选后便随大祭司一同前往塞缪尔州的教会进行周游,也是为她立威。   毕竟在圣亚菲毕业后,芬妮就算完成了世俗上的学业,她会从红衣大主教做起,然后在三年之内升为核心大祭司之一,然后再预计在五年内登上大祭司的位置。   被带去参加各种政治会议和周游都是为她打牢根基。   时祺如常了进了酒庄,这次里面的工作人员都仿佛已经认识她了一般,笑吟吟的冲她打个招呼就让她自便。   她如常的上了三楼,推开了芬妮房间旁的保养室的大门,里面芬妮正躺在床上,她身旁的男技师在替她揉捏肩膀。   听见响动,芬妮偏过头来,黑发在脸侧吹落,细心的技师赶忙替她拨开。   “我亲爱的朋友,你终于来了。”她有些夸张的说道:“我特意给你留了个新的技师,快去换了衣服。”   时祺这一次不是来找芬妮聊什么正事,她并没有拒绝这场邀请,毕竟从认识芬妮到现在,她已经强烈邀请时祺来过无数次了。   等时祺换了舒适的睡袍过来,另一个穿着紧身工作服的男技师已经半蹲在了床边,他脸上满是青涩和紧张,见时祺的视线扫过来赶忙低下头,露出泛红的耳尖。   时祺慢吞吞趴到床上,这才对对面的芬妮说道:“你昨天才刚回来吧?”   “是啊,”芬妮闭上眼,“我原本以为,你愿意去执行官大选上,是你要和你母亲议和,恢复身份,结果你居然真的只是去拿看看。”   时祺瞄了一眼身后已经在她肩膀上揉捏的男技师,芬妮摆摆手,“没关系,他们都是我的人。不会出去乱说,你可以放心。”   “为什么要回去?”时祺这才回答道:“一个人在外面也能过的很开心。”   “有人给你托底,有人扶着你稳稳当当一路往上走不该是件很好的事吗?”芬妮有些困惑的问起来,“如果你母亲不愿意就算了,但在我们这些外人眼里看起来,她是完全想托举你的。”   芬妮的人生就是被大祭司妈妈们托举起来的,她无法理解时祺为什么不愿意回去,明明一切都这么唾手可得。   时祺笑了起来,“或许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人更喜欢出门闯荡呢?”   “好吧好吧,你的选择其实超级酷,”芬妮嘟囔起来,“但对我来说做个妈宝女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果让她选择,她下辈子一定宁愿再悲惨的度过自己五岁前的童年,以此换得被大祭司妈妈们带回去。   她没有时祺那样脱离家族的勇气。   时祺的脸埋在毛绒毯子里,她身后的男技师每一次用力都小心翼翼,低头同她确认力道深浅,按得她昏昏欲睡。   “上一回放在我那里的几个人我带过来了,你还要审一次吗?”芬妮问起来。   “不用。”   时祺想知道的东西基本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但是说实话,她对母蛹的机械降临派很感兴趣,比起那些残忍的药物,这一派看上去可行性更高点儿。   起码在达米安区的地下商业街里那一场舞会操控起人来看上去技术还挺厉害。   那天之后她也去偷偷看过出场嘉宾们的状态,所有人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们脑海里只有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而被她弄醒的孙登却记得所有事。   当初在方扬和她炸毁的632实验室研究员的心口弄出来的至今不知晓用途和材料的小博起器,很显然是机械降临派的杰作。   想到这里,时祺才察觉到她小姨莫多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自己了。   当初说好半个月之后就回来,结果现在都一个月了没有消息。   身后的男技师已经结束了他的服务,端起一旁的鲜茶递到时祺嘴边服侍她喝下,这才温顺的离开了房间。   时祺翻了个身,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正靠在沙发边喝茶吃巧克力的芬妮。   “怎么样?我就说我家的男技师很不错吧?”   “还行,”时祺活动了一下筋骨,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   她在芬妮这里喝了个下午茶,这才回到了一号酒店里找时间给莫多芬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听的却是比利,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激动。   “我亲爱的小侄女,你总算来电话了,我求求你赶紧劝劝你小姨吧。”   “什么意思?”   “我的母神啊,从你把那个奇怪的东西和系统一起交给你小姨之后,她就陷入了专注的状态,已经整整一个半月没怎么说过话了,我对她的作用也仿佛只剩下了做实验记录。”   “那她发现了什么?”时祺问起来。   “她已经确定,你交给她的东西和系统的构成物质很相似。”比利迅速从自己的信息库调出来的莫多芬的对比信息,“她说按照常理,系统可以靠近人脑进行控制,那你给她的东西应该也是可以靠近人脑进行控制的,但是她试了好几种方式却都没有成功。”   “你说什么?”   比利还在抱怨,可时祺的目光却凝重了下来。   “我说按照常理,你给她的东西她应该也可以做成系统的,起码应该有系统的部分功能。她在找自己哪里有疏漏。”   时祺在这一瞬间,没时间去感叹莫多芬的探索精神,她只有一个强烈的预感。   或许母蛹也在做和莫多芬一样的事。   他们在用这样的材料制作类似于系统这样可以控制住人体的东西。   就像舞会上他们靠机器人控制住所有来宾一样。   可这群宾客并没有被植入什么东西,她给孙登做了好几次检查,都没有发现异样。   难道是她有什么疏漏?又或者是她想多了?   不。   时祺目光微厉,她从来不会多想。   这个莫名出现的机械降临派一定有问题。   孙登身上也一定有她没查出来的东西。   那个纠缠着栖光村快两年,也纠缠着她快两年的谜团似乎就在眼前,拢着一层朦胧的烟雾在等待她去揭开。 第240章 细枝末节决定成败   【如果醒了或许能请我的金主妈妈来一趟吗?】   时祺醒来之后得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安塞尔的邀请。   她并没有什么犹豫就重新返回了黑诊所,里面安塞尔面色并不似他发消息的语气那样轻松,见她来了颇为凝重的捏了捏眉心。   “怎么了?”时祺和他一路进了办公室,一杯热水被他递到她掌心。   “今天来我这里的那个B级生,身上真的有奇怪的鳞片,”安塞尔拿出平板递给时祺,“而且和莫星遥身上的很像。”   时祺低头看去,只见屏幕上留下了那个B级生的部分皮肤组织,她仔细打量起来。   B级生的皮肤格外白皙,这也就显得他腿上和腰侧的鳞片更加突兀了些,并且它们并不像莫星遥的鳞片红色和古铜色相交,他的鳞片显得更加色彩斑斓些,腰侧的鳞片是白金交错的小米状,腿上的鳞片更是颜色没有什么变化,不像莫星遥会在身体不同部位产生渐变色。   “这不是鱼类的鳞片吧?”时祺看过后问起来。   “不是,这大概率是爬行类的鳞片,”安塞尔将一碗浓汤从烤箱里端出来,“我刚刚给路明打过视频电话,我们都觉得这更像蛇类的鳞片。”   “蛇?”时祺仰头看向他,语气有点玩味,“你觉得正常人能分清蛇和鱼的鳞片吗?”   “人才是这个世界上认知差异最大的动物,”安塞尔给不出确切的答复,但他知道时祺是什么意思,“但如果是圣亚菲的学生,每年都会组织野生动物的辨析课程,很少会有人认不出蛇和鱼的区别。”   “如果你是圣亚菲一个家境不错的B级生,有一天身上突然长了奇怪的鳞片,你会选择告知家族,寻找厉害的医生来看病,还是选择在学校里的黑诊所找一个不知道底细的黑心医生看病?”   黑心医生本医·安塞尔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知道这种时候该自己说话了,“亲爱的金主妈妈,为了保障我们研究的安全,我已经不做黑心医生好几个月了。”   “其次,如果我是一个B级生,那是绝对不会选择来这里就医的。”   时祺笑了一下,她慢条斯理的喝完了安塞尔特意给她煮的开胃美味浓汤。   “行了,有饭吗?我饿了。”她并没有接着说下去,只将这几张图发送到了自己的设备上。   “有,答应做的东西都有做哦。”安塞尔熟练的给自己系上围裙,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时祺用过晚餐之后就离开了黑诊所,大概是明白时祺要去做什么,安塞尔匆匆从楼上下来,往她口袋里塞了好几支不同效果的药剂。   时祺觉得他实在是自己在圣亚菲的贤内助,她要是哪天发达了,一定封安塞尔为头号大管家。   -   摩根小镇入夜后酒吧是最挣钱的地方。   哪怕在冷寂期这里也不缺热闹和一掷千金。   时祺踏进一号酒吧时,上面的大屏幕就正在播报今晚的消费统一由高少爷买单,TC使用额度在大屏幕上翻了又翻,短短五分钟就涨到了两亿tc。   她径直穿过热闹的舞池和卡座间举杯碰撞出的脆响,一路往二楼走去。   有了高少爷的买单,向来安静些的二楼也变得格外喧嚣,长廊上的香槟塔被服务生们层层加满,空气里的酒精雾粒比灯光更浓你,每呼吸一下都仿佛在饮下一杯陈年的烈酒。   这样的场景实在眼熟。   一个半月前的莫非街上时祺才刚刚见过。   她拨开人群,四处扫视,最终在二楼的露台上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那个叫高书弈的B级生。   他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仿佛没有半点攻击性的样子,但这一次时祺打量了他一阵。   他穿着高领毛衣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西裤,半点皮肤都没露出来。   她毫不犹豫的走过去,拉开了高书弈对面的椅子,露台冲淡了酒精的气味,只留下一股香甜的花香。   高书弈也并没有喝酒,他只是在时祺靠近的一瞬掐灭了指尖的烟,露出垂落的发丝下那双此刻看起来略显抑郁的眼睛。   “你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他冲时祺弯了弯唇角。   “是比你想象的快,还是比你想象得慢?”时祺问起来,“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想引着我来找你,到底想干嘛?”   时祺承认,高书弈引起她注意力的方法比别的人高明许多,并且切中了她最想知道的东西。   高书弈没有明说,他只掀开自己的衣袖,露出下面斑驳的鳞片。   “你知道叶丛为了在执行官竞选中得到票数付出了什么吗?”   时祺看向他,没有说话。   高书弈也并没有卖关子的意思,“他向一个组织献祭了他的私生子,也就是我。”   “三个月之前我就被一伙人迷晕送到了一间实验室里,我被关在里面整整半个月,最后几天我被注入了一种药剂,随后我经历高烧、思维混沌、濒临死亡。在我快死的时候,我像个垃圾一样被丢了出去。”   高书弈提起这些事全程都很平静,只有那双忧郁的眼睛里带着点自嘲。   “我原本以为自己要死了,但结果没有,我爬起来想去找我父亲寻求帮助,结果他看到我之后却惊恐至极,让人把我抓起来,关去了精神病院,在精神病院半个月后,我身上开始出现这样的鳞片,从后腰开始,遍布四肢。”   “这种事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时祺瞄了他一眼。   高书弈告诉她的只是前因,她还想知道“后果”,为什么他会这样确定可以来找她寻求帮助,又为什么要故意引诱她过来见面。   “在换届选举期间,你在莫非街遭到了这个组织的警告,对不对?”高书弈轻声说:“在我被关住的那段时间,我碰巧看到了一份那个组织内部的资料,上面是关于你的信息。不知道你的身份背景,但记录了关于你的两件事,第一件你打劫了温家的矿产,第二件你可能炸毁了一个实验室。莫非街的事,警告你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我从精神病院逃出来之后就在想办法找到你,我觉得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可以,或许我能选择投靠你,因为你看上去一直在和那个组织对着干。”   “投靠我?”时祺将这三个字在唇间转了一圈,有些恶意的笑了,“是试探我吧?”   “抱歉,以我现在的情况,我必须要确定我投靠的人值不值得我押上全部的忠诚。”   时祺没有说话,高书弈也没有再说话,他只安静的整理好了自己的袖摆,将鳞片覆盖住。   “你确定要在公开场合跟我讨论这些事吗?”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跟我走。”   高书弈闻言赶忙跟在了她的身后。   等两人走出了酒吧,时祺跨上自己的机车,示意他坐上来。   可她并没有选择去黑诊所,反而选择了更偏僻的盘山公路,高书弈大概是吸取了爬行类基因,被山间的冷风一吹,整个人的体温顿时降了下来,凉得像冰块。   他迟缓的眨了眨眼,这才发觉时祺已经带着他来了山道正中间。   遥遥望去只有一片又一片起伏的山,黑暗中时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我们要到这里谈吗?”他问道。   “不,”时祺摇摇头,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些。   高书弈此刻有些迟缓的走过去,下一秒,一根针剂就被时祺稳稳的扎在了他脖颈间。   风还在呼呼的吹着,哪怕在昏暗的崖壁上,也能看清他充满诧异的表情。   时祺的声音响起,“你的故事编得很好,可惜我一个字也不信。”   “为什么不信我?”高书弈目光多了些茫然。   时祺有些怜悯的看向他,“高先生,你们忘记调查了一件事。”   “叶丛对外的形象确实风流又情人众多,外界也一直在揣测他有几个孩子。但实际上他在和第一任妻子结婚的当晚就失去了生育能力,他不可能有孩子。”   高书弈瞳孔骤缩,他有些不敢置信,眼睛止不住的盯着时祺看,仿佛要借此来分辨她究竟是在试探他还是在开玩笑,这种细枝末节并且绝对被捂得死死的隐私,时祺又怎么会知道?   但可惜,安塞尔的药剂实在管用至极,他的眼皮很快就支撑不住,闭了过去。 第241章 送你一场蹦极   时祺用脚尖踢了踢他,轻嗤一声。   叶丛确实将这个信息藏得死死的,并且全世界99%的人连接近他都极为艰难。   但做这件事的是时祺,在祭拜第一任执行官那天入侵了叶丛的通讯设备之后,她对他做了极为仔细的筛查,印证了她一开始感到的不对劲。   她能够很确切的说,叶丛所有的通讯设备里没有一条和母蛹的人联络的信息,私下的行程她至今都在偷偷监控,也没有和母蛹相关的痕迹,反倒是他的徒弟赵源源嫌疑更大些。   当时时祺就很怀疑,假如母蛹已经发展到了能搭上叶丛这样的执行官竞选人之一的程度,又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害怕被揪出来?   叶丛更像是一块母蛹借机立起来的靶子。   他或许知道有人在竞选中捣乱,也知道赵源源在帮他想办法拉票,但是他不管,他授权赵源源去做自己的黑手套,而他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安心享受台前的荣耀就够了。   失去生育能力当然只是时祺用来逗高书奕的托辞,哪怕这件事是真的,却不会是她否定高书弈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叶丛和母蛹本身就没有关系。   而高书弈作为一个被献祭的牺牲品,居然能看到母蛹内部对时祺的调查资料,这也是很离谱的事。   高书弈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脚下黑黢黢悬空一片,而他自己则被捆得严严实实,在他准备挣扎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吊在悬崖下头了。   可他并没有太过惊慌,发现自己挣扎不了之后干脆的让自己悬挂在上头晃来晃去开始摆烂。   “时祺,一定要和我这样说话吗?”   时祺的声音从他头顶飘下来,“对啊,不然你怎么说实话呢?”   “你觉得我会怕死吗?”高书弈恹恹的说道。   “你或许不怕死,但你现在一定不想死,”时祺悠悠回答道:“否则你又为什么要来接近我,故意挑起我和母蛹之间的矛盾呢?”   “我早和你说过,不要耍小聪明。直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你是什么人,或许我们的交流能更畅快点。”   高书弈叹了口气。   他看向脚下空荡荡的悬崖,有些无奈起来。   时祺盘腿坐在崖边,并不催促他继续说,只托着下巴看向远方的群山。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高书弈几乎要以为她离开了,试探性的开口,“时祺?”   “嗯?”她问:“准备说了?”   “我其实觉得这么被你捆着也挺好,没有什么任务需求,也不会有人催我干活,反正你也不会让我死了——”   他的话音还没结束,时祺就毫不犹豫的松开了垂落的绳子,一句尖叫回荡在悬崖边,高书弈就这么被她瞬间放了下去,等到绳头不再动了,她才转动一旁的滚轮,慢吞吞的将被迫蹦极了一轮的高书弈重新拉上来,继续挂在悬崖边。   高书弈打理过的忧郁感氛围男头被风打乱,整个人都有些狼狈,他喘着气,从耳根一路红到了头顶,上下温差大变化更是令他难以控制的打着寒颤。   “我确实不会让你死了,但是有无数的办法让你生不如死。”时祺笑起来,宛如恶魔低语,“你还想试一次吗?”   “等会,”高书弈说道:“让我缓缓。”   “缓缓?”时祺没有给他缓缓的机会,立马把绳子又放了下去。   这一次高书弈连尖叫的机会都失去了,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他哪怕在组织里也没有见过这么独裁专制的人,居然说把人丢下去就丢下去。   等高书弈再次被拉上来,他强忍着想吐的欲望,赶忙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时祺没有回应,只把绳子解开,让他又跳了一次。   这一次再被拉上来,高书弈仰头看向悠哉悠哉坐在悬崖边,甚至还把腿搭下来晃着脚的时祺,终于福至心灵的明白了她的意思。   霸道且强势的时皇帝是绝对不会乐意她问一句他答一句的,她在等他吐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吐露出来。   “你在达米安区的黑市里炸毁了两个机器人还毁了一栋楼,那里面的几个机器人是我制作的。”高书弈缓了口气,这才接着说道:“你去莫非街的那一份警告不是我干的,是组织里的另一派对你顺便进行的行动。”   “另一派?”时祺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是为首的人叫月季的那一派吗?”   高书弈回答道:“是。但是她现在也已经死了。我杀死了她。”   “为什么?”   “这件事说起来倒是有点说来话长了,”高书弈回想了一下,“我很久之前就供职于母蛹,主要的职责是为母蛹内部研究机械造物,平常大多数时候我只需要待在实验室就可以,只要专心研究组织要求的机械造物,我就可以每个月拿一大笔钱,但是在两个月前我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出现了异常,我开始变得嗜睡,怕热又怕冷,一个月之前我身上开始长出了这样的鳞片,那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中了组织研发中断过的过期药剂。”   “因为曾经的药剂研究实验室被炸毁,这些药品研究被迫中断,组织才会成立新的机械研究室,将我招揽进去,大概是我的研究动了谁的蛋糕,让我在无知无觉中中了药。”   高书弈进入母蛹是为着那份可观的薪水,多么忠诚倒是很难说,在他发现自己中药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一刻,他情绪有过了多次崩溃,他决定先报复月季那一脉,因为和他接触最多的生物派的人就是月季和孙登,月季是孙登的顶头上司,他身上的药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月季指挥孙登下的。   结果那一次他准备通过自己制作的机器人将孙登弄死的宴会被时祺和温怀月搅和了,高书弈全程通过那两个机器人旁观的全程,并且认出了这就是月季曾经发给过他资料的时祺。   这让他突然受到启发,如果他想报仇,那完全可以加入时祺的团队,只是他有点担心时祺不会接受自己,才只能编造一个故事来取得她的信任。   可是谁知道,他的故事刚刚开始就结束了。   时祺完全不信。 第242章 筑窝   “为什么你会想到用鱼鳞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这是时祺得到高书弈的回答后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因为月季把你的信息发给我的时候我仔细看过,母蛹的人去632实验室遗址查过很多次,并且确定了数具人体遗骸,证明当初参与实验的村民都死了。既然有尸体,那就证明不管怎么样,你炸毁前或许是见过哪些村民被注射药剂的样子的。我觉得可以作为接近你的方式试试?毕竟你看起来一直在查母蛹相关的事,都已经查到孙登头上了。”   时祺沉吟片刻,看来月季并没有把栖光村的消息告诉高书弈,在此之前她还以为高书弈已经知道了莫星遥的存在才用这种方法试探自己。   “我的资料除了你还有谁看过?”   “除了我只有月季她自己知道,就连她的手下说不定都一知半解,”高书弈提起月季语气多了些愤怒和刻薄,“因为她是个好大喜功的人,每年母蛹的总部只开放两个月,她把这份资料给我看只是在炫耀而已,别的东西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她对你的了解可不止于此,估计有好几页分析报告,就等着总部开放的时候,直接拿过去,免得被别人抢了功劳。”   可是谁知道,这份资料还没送出去,就死在了高书弈的手里。   说到这里,时祺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月季的尸体在哪里。”   -   阿尼法市的夜晚来得并不算太晚。   离开瓦伦汀州不过一个月的赵楠又带人回了这里,她挥动着手里的铁锹,对面的廖沙额头上多了层薄汗,两个人已经在这里挖了个小时了,隐约能看到泥土中的一只被腐蚀掉一半的人手。   廖沙捂住鼻尖,妄图将那股恶臭阻挡在嗅觉之外。   “用这个,”赵楠从包里拿出防毒面罩,两人扣在脸上后才终于敢重新呼吸起来。   很快,一具女尸就被挖了出来,她身上的黑袍还保持原样,只是多沾了些泥土,脸上倒是没怎么被腐蚀,只有一双眼睛时不时会有几只小虫子钻出来。   廖沙第一次干这种事,没忍住吐了又吐,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给尸体拍了张高清特写的脸部照片上传。   系统对上传的照片进行了面部分析,赵楠瞄了一眼,这才拨通了时祺的电话。   “找到了,”她低声说道:“对比过,确实是你想找的人,和系统上月季的面部数据完全匹配。”   时祺的声音有些嗡嗡作响,传过来模糊不清,“……死了多久了。”   赵楠蹙眉,她拽着廖沙往后退几步,这才回答道:“看起来应该有一两个月的样子。”   “……小心……注意安全……”   时祺的声音更加模糊了,廖沙的声音也在她耳侧突兀的响起。   “快跑!”   来自廖沙的一股大力揽住赵楠的腰朝旁边倒去,下一秒,火光四起,爆炸声陡然出现,地上的尘土都炸了开来,两人被波及,整个身子都被推了出去,磕在地面滚了好几圈。   爆炸的余波持续了整整半分钟,幸好周围是一片荒凉的空地,否则大概警车早就要造访了。   等到爆炸结束,过了好一会儿赵楠才拨开自己肩膀上的灰尘,在模糊的视野中缓慢爬起来咳了半天。   一旁的廖沙翻了个身,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防毒面罩,大口呼吸着,只觉得胸口都快烧起来了。   赵楠见状赶紧替她重新戴上面罩。   “我要呼吸不过来了!”廖沙抗议起来。   “时祺说过,不要小瞧‘月季’的任何一块血肉。”   廖沙看向她头顶,实在很想说现在不用这么紧张了。   三天前时祺给赵楠发消息特意让她带上廖沙前往阿尼法市挖一具尸体,廖沙当时就知道自己在这次行动中发挥着什么作用。   刚刚在爆炸的前一秒,她看到了自己和赵楠头顶的存活率刷刷掉到了20%,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和她做好了自我保护,此刻她们头顶的存活率已然到了百分之百,哪怕摘下面罩也没有改变。   可惜她无法将这件事告知执拗的赵楠。   廖沙从地上爬起来,抽出了自己袖摆里的护腕护膝,多亏了这些她才不至于在刚刚的震荡中划出多处擦伤。   等飞扬的尘土落下了,两人才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月季的尸体边,此刻已经无法称之为尸体了,地上只剩下了两块白骨,血肉已经炸碎消失不见。   “真是一点渣子都没了。”廖沙瓮声瓮气的吐槽透过面具传出。   赵楠捡起这两块白骨,小心的装进密封袋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是时祺给她的嘱托。   等做完这一切,赵楠才重新拨通了刚刚因为冲击波被迫中断的通讯。   “刚刚发生了爆炸,我们都没事。”   这一次时祺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好,你们先回村,辛苦了。回去之后务必在路明那里做全面的身体检查。”   “放心吧,”廖沙的声音传来,带着双方都明白的心照不宣保证道:“不会有事的。”   听到她的话,时祺放心了许多。   “行,剩下的等我们回村了再说,”赵楠目光看向远方已经能看到光点的警车,“警察来了。”   赵楠和廖沙匆匆挂断了电话,另一头的时祺却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   她沉沉的目光扫向面前的高书弈。   从悬崖边放过了高书弈并不代表时祺就愿意彻底相信他,所以她并没有将他放走,只干脆的将他关在了一号酒店里。   现在是她囚禁他的第三天。   高书弈适应十分良好。   他体内的药剂显然没有莫星遥体内的药剂稳定,他不像莫星遥那样懵懵懂懂缓缓失去人类的情绪,他除了身上多出来的鳞片和随着温度变化的体温,几乎没有增加别的技能。   直到今天,高书弈才突然像被体内的基因所控制,忍不住的将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冰冷又胆怯的目光扫过房间,嗅到属于时祺的熟悉的气味才慢慢缠了过来,妄图依靠她取暖。   被时祺推开后便抱着沾染过时祺气息的被褥开始筑巢建窝。   刚刚赵楠电话打来时,高书弈的目光才算清明一点,在缓缓恢复人的理智。 第243章 机械降临   此刻时祺与他对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高书弈?”   高书弈眨了眨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时祺?”   “我怎么了?”他满眼都是困惑,只觉得脑袋痛得快要裂开。   脖颈上传来细密的疼痛,像被蚊子扎了一下,他下意识看过去,时祺却已经悠哉的收起了手上的针管。   “你给我打了什么?”   “能让你保持清醒的东西,”时祺随手拉过一条椅子坐下,“你不知道母蛹的药剂除了让你出现动物特征还会令你逐渐失去理智,整个人越来越接近最原始的野兽状态吗?”   “到了最后,你会完全变成野兽。”   “你怎么知道?”   高书弈蹙眉,时祺的描述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这你就没必要追问了,”时祺指尖多了一块晃晃悠悠的表,她打量着他尚且蜷缩在床上的身体,哪怕注入路明研发的针对莫星遥的药剂高书弈的疼痛似乎也没有减少分毫。   看得出来632实验室被炸毁给母蛹造成了不少的损失,就连这种人类和动物基因融合的研究都断层了,高书弈的情况甚至比村里那几个还泡在营养液里的村民还要糟糕。   “你还想要什么?这几天我知道的已经都告诉你了。”高书弈哑声问道。   “我确实还有一件事想要问问你。”   时祺原本想从高书弈口里知晓母神坠落之地究竟在海的哪一头,可惜高书弈也不知晓。   他才入职五年,哪怕在机械降临派里位置颇为重要却也没有得到总部的信任,顶多是薪水一涨再涨罢了。   月季倒是知情,否则她也不至于趾高气昂的在高书弈面前一再耀武扬威。   可惜月季已经死了,现在连尸体都被炸碎了。   但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从高书弈的回忆里来看,月季多次和他提过“往南走”、“朝圣之面在南方”、“她迟早要去南方和母神告状”,母蛹的基地应该确实是在南方海面的一个小岛上。   据高书弈所说,月季在母蛹里应该有十多年了,是个老资历,现在月季死了,母蛹的本部一定会派人前来巡查死因,与其自己去找,不如守株待兔,等人来了再一口气拿下审问就行。   时祺并没有对他的意见说好也没有否定。   但今天她要提的并不是这件事。   “我想知道你制作的机械是怎么控制人的大脑的。”   高书弈闻言愣了愣,“你……你不会也想要这个技术吧。”   “我不要,但是我要知道原理。”时祺与他对视,眼底多了点讥讽,“怎么,你作为这一批机器人的制作者,现在还要为母蛹保守秘密,维护知识产权?”   “不是,不是,”高书弈闭了闭眼,“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疼痛减轻了一些,语气里难得多了点真诚。   “那一批东西是不能量产的,因为材料有限制,”高书弈犹豫半晌才说道:“机械降临本来是我为了提升薪水加上逃避母蛹内部要求大多数高层与核心人员打的针剂提出来的。”   “但是有整整一年半这个项目是没有任何成果的,我能做出高于市面上技术的机器人,却没有办法做到靠机器人影响别的人。直到总部给我开了权限,让我进入瓦伦汀州的母蛹材料库里面寻找,我才在里面意外找到了一块奇怪的材料。”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不知道组成物质是什么,但是它加入我的机器人里之后,多次散发的声波能够逐渐影响到人的思维。就像达米安区的那场舞会。”   “我邀请同样的一批宾客,用X公司的名义开办宴会,他们每周都会在机器人影响下悄无声息的听两到三个小时的声波,大概两三个月之后,我发现居然可以依靠机器人发布一些简单的指令,让他们短暂失去记忆,像是进入了集体催眠状态一样。”   “再后来,被催眠得越深,能发布的指令也就越多。”   “所以你一开始邀请孙登去,是为了在母蛹内部给自己埋个钉子?”时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是,”高书弈理所当然的说道:“我没想过要效忠哪个组织,哪里有钱就在哪里,可是这里不一样。如果我在另一派没有自己人,那我什么时候被人害了都不知道。但能够忠诚于母蛹的人很难成为我的人,只有用这种方法。”   “可你最后不还是被悄无声息的害了,”时祺嗤笑一声。   高书弈被她看得耳垂发烫,羞躁得不行。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那些材料,还有吗?”   “有。”   高书弈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但是不多了,我埋在了阿尼法市。”   时祺沉吟片刻,这才说:“给你两天时间,去给我找出来。”   “你就不怕我跑了?”   闻言,时祺只有些好笑的用手里的针筒隔空点了点他,“你可以跑,但是我敢保证,你跑了之后绝对生不如死。”   “什么意思?”   “你体内的药剂已经发作了,没有我给你每周打抑制剂,不到两个月你就会彻底失去人性,鉴于母蛹内部药剂的落后,这两个月里你不注射抑制剂也大概率会间歇性变成刚刚的模样。”时祺抱胸睨了他一眼,“所以如果你不想在别人面前出现问题,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你要是被人报警抓进了联邦的警察局,你觉得你的下场会是什么?”   高书弈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X公司现在还在我的名下,我可以派人去取来,”他赶忙说道。   时祺目光却深了些,她语气强硬的打断他的计划:“我要你亲自去。高少爷你能够出现在首都,那离开圣亚菲应该有自己的办法吧?”   高书弈泄了气,他往床后一倒,抱怨起来,“怎么感觉我像是自投罗网了。”   时祺不语,只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   高书弈深吸一口气,这一次认真的说道:“好,我答应你,两天之内我会取来。”   “但是我能问问你想用这些干什么吗?”   “不能。”时祺十分无情的拒绝了他的要求,只给他留下了一串钥匙就转身离去。   她当然不会告知高书弈自己怀疑这件材料和制作系统以及放养胸口的搏起器的材料同源。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猜测只会大错特错。   这件材料不可能只剩下一点点,真正的月芽村里一定还有很多。 第244章 欢迎再次光临   高书弈不愧是在母蛹供职过的人,甚至不到两天他就将材料偷了回来。   时祺把材料打包送去了莫多芬那里,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小姨就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一模一样。   高书弈制作机器人的材料和母蛹制作心脏搏起器的材料,以及系统的组成材料竟然真的一模一样。   莫多芬询问起时祺这些是从哪里来了,也被时祺语焉不详的敷衍了过去。   但是时祺知道,母蛹的事自己瞒不了小姨多久了,必须速战速决。   不过在此之前她必须先去解决另一件事。   埃里克从首都回来也快有一周了,回来之后就忙个不停,自治法庭的卷宗一摞接一摞的等待处理签字,直到今天才只剩下几份还没有找到凶手的命案。   他把卷宗先压下了,预感到凶手有点麻烦,在思考是否要把案子推到时裕那头去。   自治法庭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他只穿着紧身背心和长裤的身躯上,八角笼里的沙包被他打得偏斜,背脊上的肌肉在他剧烈的动作下起伏着。   等他练完拳,准备躺在地垫上缓缓时,才发觉拳房外正站着一个身影。   时祺今天穿着黑丝绒衬衫和同色的阔腿裤,头发披散在肩头,此刻正双手插兜,见他视线移来,只略微颔首。   “稀客啊,”埃里克没有起身,他只换了个方向躺,脑袋悬在地垫边侧,冰蓝色的眼睛弯了弯,“有什么事吗?”   以埃里克对时祺的了解,她来这一趟肯定不是找自己玩的。   时祺推开了面前的大门,一瓶水被她丢了过去,埃里克抬手稳稳接住,这才坐起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突然对我这么好,还这么客气,弄得我都有点害怕起来了,”他玩笑道:“接下来不会要我办件很难的事吧?”   “不算难,”时祺靠在门框边,“只是来和你做个交易而已。”   “就不能是你觉得和我交情特别好,所以理直气壮的来找我办事吗?”埃里克叹了口气,“朋友之间不需要总是交易来交易去的。”   “你和你室友会为了办一件事说我欠你你欠我吗?为什么对我就一定得公私分明?”   “你们不一样,”时祺拉了条椅子坐下,她的视线在埃里克故意舒展开的肌肉线条上转了一圈,“所以你到底听不听。”   “你说吧,”埃里克无奈起来,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反正他拿时祺又没有办法。   “最近自治法庭的几桩低等级生死亡案子,移到学生会去。”   “你——”埃里克闻言笑了起来,“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把这几个案子甩给时裕,幸好还没办,不然不就见不到你了。”   说罢,他面色认真了些,“你是为了奥克兰的皇子来做这件事吗?”   时祺没有正面回答他,只反问道:“其实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只是你本来也不打算处理这几个案子吧?”   埃里克和时祺对视了一眼,如实说:“是。法庭的法医对几个死去的低等级生尸体已经做过尸检了。所有人都有一半奥克兰人才有的基因,这种情况下发现谁是凶手不是一件什么难事吧?”   奥克兰的皇子和自己的大哥斗法,在联邦把奥克兰帝国这些年埋进联邦的钉子都弄死了,怎么想都是一件对联邦没什么坏处的事。   只是埃里克有点强迫症,他不喜欢自治法庭里还有没处理的案子,或者有封存无法处理的案子,否则正常来说这一水的死亡案件都该压去箱底不追究了。   奥克兰的内斗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不看笑话都已经算不错了。   只是他没想到时祺会来给莱利说情。   就这样一个奥克兰斗争失败,没用的废物也配时祺特意来帮忙?而且时祺显然比起他更信时裕些,把案卷移到学生会,大概率就是觉得时裕处理这些事她更放心。   时裕一个勾引妹妹的货色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谁知道又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去引诱时祺。   心里气得快要冒毒汁了,埃里克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他只极为自然的说:“这种小事,其实也没有移到学生会的必要,也就是帮那位皇子打打掩护的事而已。”   “你也没有必要为了他欠我什么人情,以他这点分量,这瓶水就够了。”   他晃了晃自己手上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这一次并没有掩饰对莱利的恶意与傲慢。   时祺看向一旁摆放得工工整整的装备柜,里面放的大多是埃里克的拳击手套还有不同的沙包,她看到了一年前埃里克为她特意准备的拳击套,走过去取出来,果然依旧崭新。   她一边慢条斯理的戴上一边说道:“作为感谢,来一场吧。”   “就不能不是感谢,只是普通的切磋吗?”   埃里克笑着将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站起身来,走到了时祺的对面。   “你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行。”   时祺歪了下脑袋。   她是无所谓埃里克怎么看待的,反正只要她不欠人情就行。   两人的视线相对,迅速的纠缠到了一起,打了半个小时埃里克到底还是忍不住叫了停,他躺在地上喘气,将自己的手套丢去一边。   “我怎么感觉你不像在陪我打,像在单纯的发泄,把我当沙包打?”   他和时祺以前对打起码还互相留点手,这一次时祺上来就狠攻他门面,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埃里克一度产生错觉觉得自己是拳击馆里的陪练。   “埃里克,”时祺笑起来,略微躬身看向他,语气欠揍得很,“你得再练练了,不然下一次你可能连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了。”   埃里克:“……”   他咬了咬牙,刚想反驳,却又立马反应过来,眉开眼笑的问:“还有下一次吗?”   时祺:“……”   “当我没说。”   “做不到,”埃里克借力站起来,笑得愉悦,“今后欢迎你经常来找我切磋,自治法庭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第245章 繁星   这是小花一路南行的第十二天,他仰头眺望夜空时能看到一片璀璨的繁星,身下的一叶小船摇摇晃晃,他握着两片小小的桨板朝前划去。   在他身后还有一艘大船,那是他出海前租下的。   时祺给他的命令是一路向南,去到海上,找到月芽村。   他为时祺做事已经有大半年了,加上此前在母蛹内部干活,这一次他有预感,或许他就要完成自己的任务了。   小船一路往前行驶,他按下了定位器,这也是他的主人时祺给他的装置,可以将他的定位上传到云端,这十二天来他每天都要早中晚上传三次。   现在他已经离开了联邦,处于联邦和奥克兰帝国的三不管地带,洋流划过洒在脸上,带来一阵又一阵的热风。   他在这片海域晃荡了将近一周,在他将所有打听到的信息告知时祺后,他就被要求在这片海域巡查,于是他也就干脆的住在了船上,只每隔两天去一趟最近的城镇里加油。   他在心里揣测,或许是因为前几天他听到的渔民们提起的传说。   据说这一块洋流带很是神秘,在暴雨天的时候还会有海神现世,卷起狂风巨浪,海神的使者会在大浪中坐着一叶小船出行,又会在巨浪消散时消失不见。   这个传说还是他在最近的村落里一个老奶奶那里知晓的,据说她曾经也是一名渔民,有一年村里闹饥荒,她不得不去往海上捕捞更多的海货,搏一搏。   结果在海上迷失,靠一块桨板在海上漂了两天,在她快要死的时候海上涌起狂风巨浪,她本以为自己将要被巨浪吞噬,结果却看到了一叶小船和上面错落的人影。   后来等她再醒来,人已经被送回了岸边,并且整个人清清爽爽,显然被救治过。   可她同自己的乡亲们提起这段经历却没人相信,都说她漂久了出现幻觉了,久而久之,老太太就不提了。   只是等年老了,想起这段经历还是忍不住时时念叨,哪怕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念叨得最多的也是这一段经历。   小花到小镇的第一夜就借宿在这个老太太女儿家里,他准备离开院子外出打探消息时才听到老人在说着海神、使者这类的话。   她女儿催着她进房,对小花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我母亲有点健忘症和老年痴呆。”   等到入了夜,老人又一次坐在院子里,依旧在念叨这段故事,趁着她女儿没有出现,小花才细细询问了一遍,得到了这个被别人当成臆想的故事。   后续他将这个故事告知时祺后,就被派来在老人遇险的这一片海上等待。   海面的涟漪一波又一波,这段时间天气好得很,整日白天艳阳高照,入了夜更是平静至极,小花将今天的数据录入之后就摇着小船回了大船,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几乎刚刚进入船舱就要累得睡过去。   而在他不知晓的时候,一阵又一阵的乌云在他头顶汇聚,卷起狂乱的风暴,雨水打在钢筋铁骨的大船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直到被一个大浪颠醒,小花从床上被甩去船板,背脊的疼痛令他骤然惊醒。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赶忙忍着剧痛起身,船外早已电闪雷鸣,像是要吞噬天地,他一出来就被浇透,眼睛都被雨打得睁不开,却还是一步一挪的走到了船身的大灯前将灯打开,巨大的灯柱也印不亮半片海,只能让他看清楚船身周围黑得像要将人吸进去的海面。   他扶着桅杆,在巨大的风浪中摇摇晃晃,落下的雨滴被映亮,更远些的地方似乎有一片龙卷风正在汲取着周围所有的水份。   小花眼底有了些恐惧,他在心底默念着时祺的名字,叫着他将要奉献终身的主人,很快又坚定起来。   他终于回到了驾驶舱里,前方的龙卷风带着澎湃的威势,透过驾驶舱的夜视镜,他目光微愣。   在龙卷风前,似乎真的有一只小船以令人难以理解的形式在摇摇晃晃着朝前驶去,仿佛这场风暴都是为它准备的一般。   小花咬了咬牙,推下了前进的闸门,船只仿若要以一种献祭的姿态般冲进了大浪中。   海水涌进了船舱,小花呛了好几口水,他努力睁开眼,妄图看清那一艘已经近在咫尺的小船,却又无能为力,他的意识已经被水流和龙卷风的冲击彻底溃散。   他眼皮沉得要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轻轻点了点。   -   【你接收到了一个定位。】   时祺在社团吃饭的时候收到了这个信息。   安衡最近学会了新的菜,诚挚的邀请她前往触觉博物馆进行品尝,但是很可惜,这个妄图两人单独相处的想法很快被打破,先是安瑜发现了这件事,吵着攻占了厨房,随即便是安诺想着找时祺汇报一下研究所的进程,又嗅到了博物馆的香气加入了进来,紧接着艾米丽接到通知每个社团每个月都要开展一次社团活动,她来到社团安排的时候也闻到了香味。   最后准备出发前往博物馆的时祺发现社团里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就干脆的带上姜仪青一块儿过去了。   博物馆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像是给死气沉沉的城堡里注入了一丝活力。   中心的沙发上摆着丰盛的晚餐,头顶的灯光都被打开,让这间终日阴暗的大堂难得明亮起来。   原本姜仪青来参加这样高等级生的聚会还有些拘谨,可在发觉时祺的朋友们对她都格外友善之后渐渐就放开了许多,直到酒过三巡之后艾米丽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突然说道:“仪青,过几年你毕业之后如果愿意,可以来找我。我需要高薪聘请一名厉害的保镖。”   “我吗?”姜仪青有些诧异起来:“可我只是业余去拳击社练习而已。”   “我看过你的成绩,”艾米丽认真的摇摇头,“我觉得你可以。”   时祺同艾米丽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她想做什么。   她并没有放弃回弗洛雷斯家,现在待在圣亚菲是无奈之举,迟早有一天她会回去,去夺回自己想要的一切,但是在这之前她必须拥有能够回家并且保护住自己的实力。   姜仪青经过这一年的历练,身手可以说单挑三个成年男人都轻轻松松,她已然是拳击社地下场馆的无冕之王。   当初艾米丽还陪时祺一起看过姜仪青是怎样走出丛林生存赛的,对她印象很深。   姜仪青询问的目光同样向时祺投来,得到时祺颔首之后才说:“如果您需要,我当然是愿意的。”   “不用说您,叫我艾米丽就好,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两人渐渐聊了起来,身后的厨房里安衡跟安瑜还在抢烹饪台,时祺正准备换个姿势躺进沙发里,手表就亮了起来。   小花的消息都是特别加密,她目光略微严肃了些,起身去了二楼读取了这条信息。   上面只有一个坐标定位,伴随着的录音是水流的咕噜咕噜声。   时祺按下联系键,对面杳无音讯。   循着她的脚步过来的安诺原本想和她提一下莫多芬待的那个实验室的新进展,见灯光下她晦暗不明的神情,忍不住问起来,“怎么了?”   时祺没有说话,她只调出了那个坐标的位置,眸光轻闪。   这是她曾经让小花巡航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时祺才缓缓回答道:“安诺姐,或许你需要帮我打一个月掩护。”   “什么?”   时祺在这几分钟已经做好了决定,她的语速快了些,“帮我打一个月的掩护,不要让我小姨知道我离开了圣亚菲,期间我可能会音讯全无,也可能随时会联系你帮助。”   安诺愣了愣,她也没想到只是汇报个工作,突然就又增加了一项新的任务。   “很危险吗?”她下意识问起来。   时祺笑了笑,“在担心我?”   “放心吧,俗话说祸害遗千年,我这种还要在这个世界搅风搅雨的祸害,哪里有那么容易死。” 第246章 这就是他的家   时祺在圣亚菲吃完了最后一顿饭就去找了趟时裕开条离开。   学生会里时裕深深的看了她几眼,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将一张圣亚菲的通行证交给了她。   “以前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又不想让小姨知道,说不定也会来找我,”他站起身走到时祺身前,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时祺就是皱皱眉头他都知道她想做什么。   曾经他恐惧自己被时祺丢下,现在却发现自己能参与她未来的翱翔似乎也是一种荣幸。   哪怕他并不知道时祺要去哪里,却也能猜到她必然是要如同过去许多次一般开始一次新的冒险。   “注意安全,妹妹,”他俯身抱了抱时祺,下巴搭在她肩头,低声说:“等下次你回来了,再好好招待你。”   他说的招待不是吃饭。   他一边说一边握着时祺的手摩挲到自己胸前,冰冷坚硬的挂坠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   时祺发誓,如果不是她急着走,一定会接受时裕的勾引,在他的办公室把他玩得乱七八糟又凌乱不堪。   毕竟现在的时裕将所有的阴暗潮湿的占有欲都压在了心底深处,变得能让人愉悦又时刻把握着分寸感,他很清楚该做什么才会勾起时祺的欲望。   当然,他挺拔结实的肌肉下也满是涌动的欲望。   时祺勾了一下吊坠,听到时裕的一声低喘才没忍住笑出声来。   “行了,走了。”   她冲时裕摆摆手,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时裕立在办公桌边,安静的注视着时祺离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坐了回去。   他好像都已经快习惯去看时祺的背影了。   这样也好。   时祺从圣亚菲出来之后并没有立马赶往南方,她换了安塞尔的车,拉上了高书弈就一路朝栖光村驶去。   这一次她并不打算让无关的人员加入,如果不是必须要一个实验人员和能够预测吉凶的能力,哪怕是路明和廖沙她都并不是很想带。   赵楠早早收到消息,已经在村口等待,见两人的身影出现,向来严肃的脸上才多了点松快,赶忙迎上去。   “你要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但都是大型设备,我就直接把地址填在当地了。”   “可以,”时祺点点头,她身后跟着到高书弈从来到这里开始就颇为好奇,他打量着四周,刚想问什么,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到了面前。   莫星遥兴奋的眼睛打量着时祺,完全无视了一旁的男人,他像小狗一样凑到她身边,仿佛在说主人,我好想你啊,你终于回来了。   “这是——”高书弈瞳孔微缩,他看到了莫星遥耳后比他还要明显的鳞片,下意识上下扫视着,有些惊恐起来。   莫星遥这才注意到时祺身边还有另一个男人,他满怀敌意的看向高书弈,几乎下一秒就面露不悦。   “这是谁?一股蛇的气味。”   他的声音比上一次和时祺相见时更加晦涩了些,好似原始人刚刚学会说话,这才是他刚刚没有直接开口的原因。   他刚刚说完就小心的看向时祺,怕她不喜欢自己的声音。   可时祺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抬手安抚了一下莫星遥,并没有回答任何人的疑惑,往村里走去。   赵楠领着高书弈找了个地方临时安置,时祺现在可没工夫给高书弈解释这些事,随手点了阿尼耶过去把栖光村的由来给他说一次。   她一路往路明的实验室走去,路明已经在收拾这次出发要带的药剂,安氏药业带来的药品让村里的药库都塞得满满当当,不过都是撕掉标签版。   路明的字体偏端重工整,符合他科研人员的身份,每一个药瓶上都写好了用途和剂量。   “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完成出发前的准备工作了。”路明冲她笑了笑,“我们今天出发吗?”   “休息一天,明天早上出发吧。”时祺沉吟片刻,这才问道:“你确定你要跟着去?这和你其实没什么关系。”   “可是和你有关系。”路明脱口而出,说罢才察觉自己说得有点不对劲,磕磕巴巴的解释道:“你毕竟是我的老板,如果你出事了,没有人能给我发工资。”   时祺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好吧,你就跟着我吧,”她一如既往般自信,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既然把你们带出去,总会把你们全须全尾带回来的。”   “我相信你,小时老板,”路明眼睛亮了亮,他蹲在地面,仰头看向她,闪烁着无限的信任,“你能把我从那一伙人里抢出来,一定也能把我安全的带回家。”   就是回家。   这里是他的家。   时祺颇为愉悦的扬了扬唇角,人总会喜欢听自己想听的话,哪怕是她也不能免俗。   她其实并不知道前路是什么,这一趟会面对什么,可是她就是很自信自己会在这一次和老对手的交锋中获胜。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廖沙倚靠在门框边,笑吟吟的说:“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要是有什么事,不然晚点再来找我们小时老板?”   路明脸色赶忙恢复了正常,只有耳垂的泛红出卖了他。   时祺如常的说:“当然没有,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第247章 出海   廖沙找时祺确实有事。   在时祺和她走出了医疗室后,她才看了一眼时祺的头顶。   “最近我的能力升级了。”等走到田陇边,她才缓缓说道:“我已经可以看到一部分人头顶的成功率了。”   “哪一部分人?”时祺诧异起来。   廖沙的能力增长似乎也是合乎某种规律的,她无法一下突破,来了快一年了,也仅仅突破了一次,那一次还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只能看别人的心情状态,这一次的倒是感觉有用多了。   “如果我要去做一件事,我能看到我所有同伴的存活率,”廖沙看向时祺的头顶,犹豫片刻这才说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看不到你的。”   “赵楠、莫星遥、路明、高书弈我都能看到,只有你的,一片模糊,当我想仔细看时,只能看到你的心情。”   时祺并没有太过在意廖沙无法看到的属于自己的存活率,只问起来,“那他们的存活率是多少?”   “很高,”廖沙耸耸肩,“应该大家都能活下来。”   “原本我还想着给我们保留一点神秘感,但想想让我们多一点信心也是好事啊,毕竟我只能看到概率,看不到过程。”   九死一生也是生还,受重伤也是生还,苟延残喘的活着也是生还,仅仅是活着还不够。   就像她为了炸了摩根小镇的地下竞技场,也是经历了一段毫无尊严被困在笼子里的时光,   “那这件事成功的概率呢?”   廖沙这一次有些无奈起来,“百分之二十。”   “很奇怪对吧?”她说:“极高的存活率和极低的成功率,这件事我都有点看不透是不是我能看到的被人做手脚了。”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没有人动手脚,她们去探寻的又是向来疯疯癫癫的母蛹,同时大家还平平安安的活了下来,那她只有一个想法。   她们会不会最后被母蛹洗脑,留在了那里?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小花至今杳无音讯,可他体内植入的生命探测仪却还闪烁着微光,那证明他也还活着,活着却不联系时祺,只能证明他现在的状态不一定会太好。   “廖沙,其实你可以不去,”这一次时祺认真了许多,“这一次的事很危险,就算是你的预知功能也不一定会准确,而就算准确了,那我们的成功率也如你所见很低。”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留在村子里,远程告诉我们就好了。”   “成功率也不一定准确,总会随不同的状况而改变,就像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把字条塞进你的靴子里的时候也才百分之八十的成功率,等到我在笼子再等到你的时候就成了百分之百了。”   廖沙冲她笑笑,“况且我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被你收留在村子里,眼睁睁看着村子建起来,你不会觉得我没有一点归属感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时祺无奈的回答。   “我知道,只是如果没有你,那这个村子是活不下去的,村子活不下去,我又能去哪里呢?”   她早已看穿了这个村子的本质,如果失去了时祺,只要栖光村暴露,那仅仅凭借她、赵楠还有路明是绝对护不住村子的,里面的村民们只会被上层阶级当成奇珍异宝瓜分殆尽,也不会再有一个人像神一样护着所有人,领着所有人往前走。   廖沙还要保护自己的妹妹廖露,她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宁愿自己跟着时祺过去成为一份助力。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时祺早早就带上了赵楠、路明、莫星遥、廖沙还有高书弈出发,村里就只能暂时交给阿尼耶管理,她们开了两辆越野车,一路开到了联邦的国界线周边,打扮成了一队出门旅行的车队,第三天就通过了海关。   联邦南面的一大片海岛因为贫穷且混乱,短短两百年间一时成为了联邦领土一时成为了奥克兰领土,渐渐的就没有哪方想再投入人力物力管理,变成了三不管的无国境地带。   所有前往这里的联邦公民都必须在海关进行登记。   时祺给所有人都伪造了身份,几人刚刚离开海关车速就加快了起来,按照地图短短半天就抵达了小花最后待过的村落。   这里是一个小渔村,条件几乎要比栖光村还落后些,到处都是老旧的屋子,只有一家民宿供外地游客暂居,管理也十分混乱,黑土路面上时不时有穿着破旧的小孩经过,脸上也大多充斥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看到外乡人都颇为警惕。   但是租船的大爷看到几人,眼睛一亮,笑呵呵的上前来问她们是不是需要买船出海,他这里可以租用。   时祺婉拒了他的推销。   在这里基本没有信息网络,时祺也无法去大爷那里瞧瞧小花前段时间是不是就是向他租的船只。   不过也没这个必要,赵楠早在来之前就通过落星镇的渡鸦社黑市买了一艘出海的船只,此刻已经停在了最近的海边。   高达四米的大船飘荡着,船上基本一应俱全,两辆越野车停留在了原地,莫星遥几乎刚刚登上船嗅到海水的味道就有些不适起来。   他被注入的基因是淡水鱼,海水浓度过高,他只能被迫裹上一层厚厚的衣服,避免沾染到。   时祺将开船的任务交给了路明,很快她们就抵达了小花最后发送的地点——那块平静无波的海面。   季风依旧在轻轻的吹拂着海面,半点看不出几天之前的夜晚,这里经历了一场乱做的狂风暴雨。   在小花消失后她就靠卫星测算过这一片区域当天夜里的风浪等级。   那应该是一场足够将一切摧毁的海浪,按理来说小花基本没有存活的可能。   但他确确实实还活着。   时祺看看天,躺在阳光洒落的甲板上,身边摆放着新鲜榨的西瓜汁,她手上拿着测算系统,一阵风吹过,带来些咸腥的味道。   这已经是她们在海上漂泊的第三天,依旧一无所获,风平浪静,船只停在了这片海域,等一场风暴。   小花向她诉说过那个老人提起的故事,无论是老人还是小花,发生意外都在暴风雨来临前。   但她在等来暴雨前反倒先等来了一艘船只的残骸浮出水面,上面摇摇晃晃着小花的曾经和她约定过的旗帜。 第248章 下潜   火红的旗帜被水浸透后呈现出深红的色泽,像是一摊漂浮在海面上的血迹。   渔网将这一大块船只残骸捞了上来。   这应该是船只的桅杆和灯塔,防水灯下铺了泡沫板,这是它能浮上来的原因,电流滋滋冒着,这盏灯居然还在努力散发着微弱的灯光。   廖沙和赵楠将那一块旗帜铺展在甲板上,不过半个小时就被灼热的太阳晒干,这才让人察觉到了些不对劲。   湿漉漉的时候看不出来,到了此刻才能看出这块旗帜的正中心颜色深了许多,那是被血迹染红的颜色,而她们捞上来的桅杆断裂的位置不像是被大风大浪吹断的,反倒整齐得更像被砍断的。   时祺眉心轻蹙,她从一旁拿出平板,将这一块桅杆升起的录像重新看了一遍。   没错。   这一套桅杆就是直接从海里浮上来的。   距离小花失踪已经将近六天,却在这种时候有桅杆精准的浮起在几人面前,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巧合。   “什么?你要潜下去看看?”   时祺提出自己的想法之后遭到了廖沙的坚决反对。   “要是平常就算了,可是现在莫星遥下不了水,我和赵楠不会潜水,只有路明能下去,但是以他的潜水水平不让你保护就不错了,这样谁能保护你”   “我是想自己一个人下去,”时祺从船舱里拿出早就要求赵楠预备过的潜水服,“你们到岸上接应我守着我的安全绳就行。”   廖沙拽住她的胳膊,她已经习惯于依赖自己的能力,可是时祺是她无法看到结局和成功率的人,这只会令她心慌又谨慎起来,所有人里只有时祺是不知前路不知这一趟生死的,可偏偏她又是最重要的人。   倒是还有一个选择,让高书弈陪时祺下去,可是廖沙不信他。   见自己劝不住时祺,她扭头看向身后的赵楠和莫星遥,却见两人脸上都极为平静,就是一向黏人的莫星遥都平静至极,仿佛早就猜到了时祺的选择。   “主人,如果你死了,我会跟着你死,”莫星遥走过来蹲下身替时祺系好腿上的鱼蹼,认真的说:“但我更会用力的拽住你的安全绳,不会让你出事。”   上一次在矿场的教训之后莫星遥倒是明白了许多,主人的命令他听令就行了,不要质疑。   毕竟他只是一条鱼,脑子这么笨,想做什么总会轻而易举被主人看穿。   温热的手摸了摸莫星遥的脑袋,时祺勾了勾唇角,“好宝。”   莫星遥脸皮这么厚,听到这个称呼也忍不住从耳根红到了眼底,肌肉却兴奋得颤抖,他没忍住用额头蹭了蹭时祺的大腿,低声说:“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廖沙见状,不敢置信的看向赵楠,“你也这么想?就让她这么做?”   赵楠冷静的颔首,“时祺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而她只会百分百信任她。   她是她最忠诚的追随者。   “廖沙,”时祺已经穿戴好了潜水装备,她的声音轻透,笑着说:“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廖沙微愣,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来了这片海上之后心中就有些惴惴不安,此刻听到时祺的话,只能强行压下,有些无奈的说:“我知道,你……你注意安全吧。”   时祺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莫星遥为她再检查了一次安全绳,她往后一翻,熟练的翻进了海里。   周围的气泡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时祺适应了水下的视线后一路朝下潜去。   这边的生态好得离谱,前几天的暴风雨翻出了巨大的养料,令平静的海面下压着数不尽的鱼群游动。   往下潜了将近二十米,时祺打开了头顶的探照灯,此刻已经有了些微的压强,她咬紧氧气吸口,一路继续往下潜去,腰间的绳索已然快到了尽头,她看了一眼表上的下潜深度,这已经是她能够抵达的最深处,海底八十米处。   周围早已黑漆漆一片,哪怕是她头顶的灯光足够大却也只能映亮自己周围的一片小小海域。   无线电里传来微弱的电流,随即便听到了路明传来的声音。   “时老板,能听到吗?”   时祺敲击了两下自己的耳麦。   “每三分钟我会同你确认存活一次,你的氧气瓶足够在水下待两个小时,现在还有一小时四十二分钟。”   时祺看了眼时间,拿出腿上绑着的另一个手电筒,它的功率比头顶的还要大许多,周围有数不清的浮游生物在光线中飘荡,时不时还会有几条鱼在她身侧徘徊,似乎在打量这个奇怪的客人。   她在昏黑一片的海中晃荡了小半个小时,路明通过无线电向她说道:“您在下方的平移水平已经超过三十米,周围没有异常。”   可这一次路明没有得到回复。   如果他能深入海下,或许能够理解时祺此刻的震撼。   并不是没有异常,在下水的第一个小时,这片海域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座被海水淹没的古建筑。   时祺仰头,头顶的灯光便随着她的动作向上扫去,露出了潜伏在黑暗的海水里默默矗立的巨大雕塑。   她和莫菲街下面的那一块母神雕塑极为相似,身高却更大,将近十米,她的周围还伴有一圈不同的神明,从正义女神到胜利女神,各个神态百出,有的在困惑,有的在暴怒,唯有母神,带着慈悲和怜悯注视着海底的一切,时祺向上游去,在庞大的巨物面前,她甚至只有母神的眼珠大,渺小到了极点。   她头顶的光这一次打在母神的脸庞上,照出了她被海水腐蚀过后斑驳的脸,光圈仿佛成了对方的眼睛,让她拥有了注视能力。   时祺绕着这一圈神祇转了一圈,这才发现在母神的背后居然有细小的刻字。   这些刻字和母神庞大的身躯相比几乎要令人难以发现,哪怕是时祺这样的视力也花了好一会儿才辨别出上面写的究竟是什么。   ——母神啊,您给人类的赞歌已然失灵。   ——这个世界正在陷入罪恶的深渊,当您牺牲自我,堕入深海,所有人都会记得您的慈悲与善意。 第249章 芬妮加入   时祺从海底回来时头顶的天已经昏黄一片,有海鸥在头顶飞舞,莫星遥一用力就将她从水下捞了上来,坐在甲板边,她有些精疲力尽,湿漉漉的发丝下水滴睡着脸侧蜿蜒,她抬头看了眼天空,将拍摄器从自己胸口解下来抛给了廖沙。   “你们自己看吧。”   莫星遥专注的替她将身上的防护服拉链撕开,露出下面的背心,脱去上半身衣服后时祺才算缓过来一口气,水下探索她的服装太过紧绷,她顺便把下半身的也一起脱掉,这才说道:“我们的设备还是少了点。”   来得太过匆忙,又要瞒着莫多芬,赵楠没有找到水下探测设备,否则也不至于要直接下水。   她在水下的录像被廖沙接过去放在大屏幕上,那几樽神像顿时令旁观的几人瞳孔微缩。   “这是……水下城市吗?”廖沙喃喃道。   “应该是已经被淹没的村庄,”路明摇摇头,“以前我也听说过这个三不管地带对母神的信仰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十分浓烈。”   说着,他看向时祺,“还要下水吗?”   “要,”时祺颔首,“下面的全貌我还没看到。”   “不然让我去吧,”路明眉心轻蹙,“每天下水你会受不了的。”   他此刻是真的挺后悔以前没有好好上过潜水课,专注埋头在实验室里。   无论是公心还是私心,栖光村里每个人都想让自己变得对村子更有用一点,对时祺更有用一点。   非要下水他也不是下不了,只是没有时祺这样熟练而已。   “不用,”时祺截断了他的话,“你还压迫负责全船人的伙食,明天就有补给到,不用担心。”   “我们还有补给?”赵楠诧异起来。   不会有谁比她更明白现在要补给有多麻烦,当初时祺列出来的单子里所要求的水下探测器的标准太高了些,就是渡鸦社都很难在一天之内弄到。   当然,不止这种水下探测器,还有别的高新技术产品渡鸦社一天内能拿到的都很难符合时祺的标准,当时她只随口说弄不到就算了。   赵楠原本还怀揣着一点担忧,但此刻才想起时祺从来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此刻对明天能过来的补给格外期待起来。   当天路明还是下了水,不过没下潜多少,既然时祺说让他负责伙食,这几天她们新鲜的蔬菜瓜果都差不多吃完了,他就干脆去抓了几条海鱼,在甲板上做起了烤鱼来。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是被外面的机械轰鸣吵醒的。   大船的马达在海上咆哮,它迅速分割开海面,时祺从从船舱走到甲板边,遥遥的就见着芬妮的大高个在船头冲她挥手。   “时祺,好久不见,我来得及时吧?”   芬妮带来的船是全自动驾驶的船只,平常在海边主要用于运送货物的职能,看上去比赵楠准备的船大了一半,船上还有八个房间。   时祺给她搭了一胳膊,将她接到自己的船上。   “我要的东西呢?”   “都给你带着呢,放心吧。”   她五天前就接到了时祺的电话,只说找到了母蛹的踪迹,问她要不要一起来。   那芬妮怎么会有拒绝的可能呢?   她暂且不知道时祺为什么要针对母蛹,但是她自己对母蛹的忌惮已经到了极限。   时铭琦成为执行官之后有意向调整对教会的政策,未来或许教会的生存会更加艰难。   时铭琦本人的作风和她性格十分相似,很不喜欢教会带来的影响,那在她眼底大概宁愿砍掉教会对联邦的帮助也不想让民众陷入教会编制的幻色里,让她的公民有被洗脑或者依托教会存活的可能。   但她已经坐上了高台,仅仅凭借教会是没有办法拉下她的。   最近无论是军界还是政界法界都称呼时铭琦的这一次上位为有史以来地位最稳固的执行官。   时铭琦身处上层阶级,顶流世家,上一代几乎将她的身份拔高到了升无可升的程度,而本来应该与她成为对手的卢拉政府在选举结束后宣布从此并入时铭琦的手下,卢拉将成为联邦唯一的副执行官。   这也让所有人知晓,想从政府内部攻破时铭琦未来的统治会很难。   教会没有这个实力,那就只能选择臣服。   就像芬妮这一次出行,是她向大祭司妈妈撒谎说准备同时祺开展一趟旅行,就被轻而易举的放了出来。   大祭司很乐意芬妮和执行官的女儿好好相处,哪怕芬妮并没有攀附时祺的意思,她也很清楚时祺并不想依靠时铭琦的势力,她们的友情起码还是不掺杂质的。   上回在瓦伦汀市边郊被带走的几个母蛹的人还在芬妮的私人别墅地下室里,她倒是仔细问过了对方,他们并不知晓母蛹的位置。   从知晓母蛹到现在,芬妮已经审过了将近十个母蛹的成员,每一次都没有任何结果,母蛹的老巢实在神秘至极。   现在教会已经如履薄冰,她不允许这个风险再有给教会添一点麻烦的可能。   所以这一次,时祺一叫,她就赶紧来了。   但等她看到从船上慢悠悠走出来的高书弈之后顿时吓了一跳。   “这啥……?”她打量着高书弈身上的鳞片。   在发现了时祺和她的人都不会对自己投来异样目光并且还有个和自己处境一样的莫星遥后高书弈彻底放飞了自我,也不再用布裹住全身,在海上这段时间他大多为了贪凉快穿的背心大裤衩,此刻裸露出来的四肢上已经布满了鳞片。   看到船上多了个陌生人,他本能警惕起来,那种自卑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掩盖住自己鳞片的想法通通涌了上来,令他赶忙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回到了船舱,大门被拍得砰砰响。   芬妮:“……”   她满脸茫然的看向时祺,“这是你的人吗?你还有蜥蜴人啊?他不欢迎我吗?”   时祺:“……”   “虽然但是,那是蛇的鳞片,”时祺解释道:“他应该是被你吓到了。”   “我很吓人吗?”   “你就当普通的小动物见了生人都会害怕吧,”时祺悠悠说道。   她的话音落下,高书弈的房门再次被打开,他不悦辩解道:“我不是你的宠物,时小姐,我是主动向你投靠的,请保持我的尊严。”   “那好,我给我们尊贵的圣子殿下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X科技公司总裁、前母蛹机械降临总设计师。”   芬妮的目光顿时变了,她对母蛹的人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高书弈的脸色也变了,只有曾经在母蛹内部办过事才知道母蛹成员打着教会的幌子办过多少事,然后又将多少黑锅推到过教会头上。   他赶忙说道:“刚刚是我狂妄了,我确实是时小姐的小宠物。” 第250章 水下村落   这一次不用真人亲自下水,芬妮带来了完整的水下设备。   在给她介绍了船上的一圈人之后,时祺就命令莫星遥把船上的东西搬过来,当天下午就让潜水记录机器人下了海,再次寻访时祺昨天探索到的地方。   这一次换了潜水机器人,自带的几万瓦的大灯在水下更能让人看清整个水下村庄的全貌。   路遥昨天说得并没有什么问题,这里看上去原本确实是个村庄。   时祺的下潜深度只到八十米,便只看到了庞大的神像,水下一百米处才是这个村庄的全貌。   同几人造访过的小渔村区别很大,下面是用青石砖垒起来的房屋,比起小渔村里的斜顶房,这里的更像是中部地区饱受风沙侵蚀的房屋。   每间屋子里只有两扇小小的窗户,哪怕是在海底拍摄视频,也足够令观看的人感到不适和憋闷。   芬妮操纵着机器在海底跌跌撞撞的走过,正要继续往前去,一直凝视着屏幕的时祺却骤然说道:“等一下。”   “调回去。”   “啊?回到刚刚的那里吗?”戴着VR头盔的芬妮下意识往时祺那边偏了偏脑袋。   “对,回到那片房屋前。”   芬妮应了声好,重新调整机器人往房屋前走去,很快,画面里重新映入了那一大片封闭的屋舍。   “然后呢?”   机器人停在屋舍前,等待时祺的命令。   时祺沉默了半晌,这才缓缓说:“推门进去。”   “怎么了吗?”察觉到时祺的语气不对劲,廖沙忍不住问道。   “先进去。”   机器人缓缓推开陈旧的石头大门走了进去,海底的沙土扬起,露出了里面陈旧的内饰,所有人看到里面的景象时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随着机器人的视野,最先看到的是从桌面上垂下来的一只脚。   它没有任何肉,只有一条骨架虚虚晃荡在椅子上,海水的浮力无法让它往上飘,便只能这么晃荡在水下,再往上是一截空荡荡的裤腿和被捆绑住的手腕。   麻绳经历长年累月的冲刷已然有了些残缺,却足够继续牢牢束缚住这具骷髅。   骷髅的脑袋搭在那扇小小的窗户边,哪怕已经没有了眼睛,却也能看出它肢体的僵硬和恐惧,周围还有挣扎的痕迹残留。   “应该是一具男性骨架,”路明蹙眉,十分专业的分析道:“看情况大概率是海啸发生时就被困在了这里,随着海啸一同死去。”   “你刚刚就看到了吗?”芬妮心里多了点沉重,好奇的问起时祺。   时祺捏了捏眉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去别的房间看看。”   她当然看不到窗户里有什么,只是因为刚刚机器人路过窗边的时候她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反射弧光注意到了点异常而已。   直到机器人到了门口她才想起那可能是什么光线。   ——人的头盖骨。   海底的盐分和头骨油膜混合后才能产生这种柔光反射,甚至凸起的额结节处的亮斑还有还有珍珠彩虹的色泽。   很漂亮的光线,却代表着死亡。   芬妮闻言操纵着机器人走出了房门,重新打开了别的屋子大门。   里面的景象令人越发沉默起来。   几乎每一个屋子里都有一个这样的骨架,有的甚至还有好几具,一家人带着孩子整整齐齐的被捆在窗边,凝视着那两扇极为狭小的窗户。   这是堪称可怕的场景,每一个人都仿佛在朝圣般献祭自己。   “这是地狱吗?”廖沙低声喃喃道:“他们为什么不跑呢?”   “或许他们就是自愿献祭自己。”芬妮轻声回答道。   他们死去的姿势太过统一,哪怕是有恐惧却也仅仅是人在面对灾难时下意识流露出来的,除了她们看过的第一家,别的人家甚至连挣扎痕迹都没有。   就像是在期待着一场能够夺走他们生命的灾难一般。   “往外走,”时祺并没有陷入这样的场面带来的沉重中,她直白的要求道:“绕出村子,往外看看。”   芬妮回过神来,她赶忙重新操控起机器人重新往外走去,透过机器人的摄像头,她们在海底徘徊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什么别的新发现,在准备重新走出来时,周边却骤然多了一丛又一丛鱼群,它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般,从四面八方游了过来,在村落边徘徊着。   这一次不用时祺说,芬妮也停了下来,小机器人在水底观察了好一会才跟随着鱼群朝最密集的地方走去,这里几乎绕向了村子的最边缘,然后她们在那里看到了另一具尸体。   他不同于那些已经化成白骨的骨架,他还勉强能看到身上残留的肌肉组织,鱼群包围了他,让他和深海里其余的死去的生物一般,成了它们生存的养料。   机器人挤进了鱼群中间,终于让人看清了里面的一切。   这具尸体被拴在地底,赤身裸体、五花大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他身下被厚厚的海底泥沙所覆盖,机器人走上前去却感受到了硬硬的质地。   它在地面反复走过几次之后,便裸露出了地下的青铜板来,板上雕刻着看不清楚的文字。   芬妮干脆的操控着机器人将整块铜板拽了起来,连带着那具尸体也一同被拉着挪动,这才发现这具尸体不止被五花大绑,还仿佛谢罪般被绑在了青铜板上。   幸好芬妮带来的机器人承重足够,可以将这一块青铜板和尸体拉上来。   不到半个小时她们就看清楚了青铜板上写的是什么。   “母神啊,请宽恕我们的罪过,我们将用全村人的生命来祈求这个世界的风调雨顺。令您愤怒,即将掀起海啸的罪人也已就法,他会跪在地上等待神罚降临,永世堕入地狱,遭受炼狱之火的灼烧。您最忠诚的子民献上。”   廖莎一句句念出上面的文字,念到最后却忍不住的沉默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母神会因为愤怒降下海啸?这是不可能的事!”她有些愤怒的说道:“这一村的村民都疯了,知道有海啸来还站在原地等死?甚至还特意等死?”   可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第251章 诡计多端的loki   往后几天,下水机器人又陆陆续续下了好几次水,却不再有什么别的收获。   直到在海上的第五天,下水机器人准备再次下水前,迎来了一场狂乱的风暴。   头顶的天几乎瞬间就黑得彻底。   比起气象设备更先察觉到的是莫星遥和高书弈,他们动物本能在这几天里似乎越来越厉害了些,对环境的预知也格外敏锐,在暴风雨来前的两个小时两人就隐隐不安起来,却说不出不安的原因是什么。   有雨打落,时祺的大船被打得摇摇晃晃,在头顶的惊雷落下,映亮了半边天穹。   芬妮在雨中吼道:“快换船!上我的船!”   “剩下的设备呢?”赵楠同样吼起来才能让人听清楚她的话。   “先别管,重要的已经移过去了,”时祺拽着廖沙和赵楠赶紧翻上了芬妮的大船。   所有人在自然的风浪下都显得格外渺小,出于生物本能只想寻找合适的躲避物。   芬妮的船比她们的大两倍,可这在庞大而壮阔的海洋里没有丝毫作用,也给不了任何安全感,哪怕换了船这里依旧颠簸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翻船。   高书弈顺着桅杆一路攀爬,迅速打开了船上的大灯。   时祺身上被路明披了一件雨衣,却也只能做缓解,雨依旧打得人睁不开眼,头顶的闪电直直劈进了海里。   莫星遥已经因为到处溅起来的海浪洒在身上而时不时瑟瑟发抖,被时祺干脆的丢进了船舱里。   “我们也进去避一避吧?”芬妮撑着时祺的肩膀,两个人趴在甲板边,透过围栏看向黑漆漆的海面。   “等一下,你看看那里,”时祺指向前方。   芬妮艰难的睁开眼,在头顶的大灯下只隐约看到了一点飓风的影子,却也顿时面色大变起来。   “那是海上龙卷风吗?”   但随即她想了想自己的船的性质,又放下心来,“我的船舱改装过,如果翻了可以临时变成潜水设备,隔绝海水,在水下短暂停留一天是足够的,不要担心。”   “不是,”时祺摇头,目光锐利,“你看龙卷风前面。”   芬妮闻言眺目远望,还没看清楚脸上就被时祺搭上来了一块夜视镜,海面上的景象顿时更加清晰了些,她也能将那可怖的风暴看个清楚,同时,也终于看到了时祺发现的异常——   在龙卷风前,居然有一条小船在飘飘荡荡的朝前驶来。   那条船甚至比时祺的船还要小些,却意外的稳固,哪怕身后就是龙卷风狂暴的吸力也依旧不受任何影响的漂浮在海面上。   “母神啊,我是眼花了吗?”芬妮感叹起来,“这世界上还有勇者不惧风暴,能在海上航行吗?”   “你想什么呢?”在这种情况下,时祺也感到有点好笑的说:“你看看这像正常的船吗?什么船能够无视浮力和风,在海上稳稳航行?跟如履平地一样。”   “那这是什么?”芬妮睁大了眼,就这么一会儿,海上的风浪越演越烈,那龙卷风也有往这边靠拢的趋势,“我们要不要后退?等会龙卷风要是过来了,我们估计得在船里晕很久。”   “我赌那个龙卷风不会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此刻极端天气反而让时祺这个疯子更兴奋了些,她眼底没有丝毫恐惧,说这句话时语气格外笃定。   “那你想干嘛?”芬妮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你说如果母蛹就在这里,小花也在这里消失,船都碎了却依旧存在生命体征,那他会不会已经进入了母蛹内部,只是无法向我传递信息?你说会不会这样的风浪就是母蛹考验陌生人的方式?”   “你疯了吗?”芬妮察觉到她想做什么,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哪儿也不准去!”   这种程度如果直面风暴,很难存活,芬妮心慌意乱,她一味抱住时祺的肩头,疯狂摇头,“我们先进去!”   “你不会以为我要跳下去吧?”时祺笑出声来,雨水落在她脸上,令本就锋利的眉眼在此刻更加锐利,“我没这么想。”   “我只是想做个测试而已。”   -   昏暗又宽敞的甲板上,一场纷争悄无声息的开展着,透过望远镜A032只能看到那艘在海面上漂浮了数日的大船上有几个人影在磅礴的大雨下推搡着。   并未过多久,一个人大概是在纷争中失败,被人一把敲在脑袋上,软软倒地。   “神圣的红衣大祭司,又是一出危机时刻抛弃同伴的好戏。”A032无趣的对自己的上司报告起来,“我猜不出两分钟,那艘船上的好戏啊就该变成几人合伙毁尸灭迹,将同伴丢进海里喂鲨鱼啦。”   “面对苦难,我们不该如此幸灾乐祸。”他身后的男人走到了他身边,红衣大祭司看起来比他更理智些,哪怕浑身上下都被黑色所包裹着,连一双眼睛都没露出来,却也能从A032顿时严肃起来的脸上看出他的威严。   “那我们还是照老办法吗?”A032问道。   “是,最近母神需要新的供奉者,如果对方能侥幸活下来,那一定是母神的旨意,我们当然要救下他。”   果然,在他们聊天的这么一会儿,那艘船上的真的上演了一场将同伴抛下船的戏剧,随即那艘原本还漂浮在海上的船大概是因为惧怕狂暴的龙卷风,着急忙慌的消失在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上。   A032有些得意的想:确实不是每一个人都如他们一般,受母神庇佑,是母神最喜爱的孩子,赐下这样不惧风暴的航船能够在暴风雨面前面不改色,只能拯救世人。   他一边熟练的放下抓人的钩索,一边对尊敬的大主教说道:“说起来,最近岛上不是人数增多,住宅有些紧张吗?咱们还要继续带人回去,怕是对争抢母神本就赐予我们的资源吧?”   “不要这么说,”红衣大主教平静的说道:“母神赐予我们的谁都抢不走。而外来者,若是没有经过母神的考验,那就代表不属于我们,只能成为祭品。”   “说起来,上次带回去的那个——”   “他会是母神新的,完美的供奉者。”红衣大主教打断了他的话,示意他认真捞人,“母神给予了他新的生命,他自然会终身供奉母神。”   A032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赶忙在风暴中将那个落水的人捞了上来。   这一次是他和红衣大主教出任务,可是他好好立功刷脸的时机,见人已经完美入仓,他赶忙说道:“您要去瞧瞧他吗?让他感受一下我们月芽村的圣光普照,若是今后他成为月芽村的一员,也好记住您的恩德。”   红衣大主教被他奉承得极为开心,颔首道:“去瞧瞧这位可怜的孩子吧。”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船舱边将人拖进来的地方,红衣大主教探出手去,准备拨开面前这湿漉漉又狼狈不堪的人凌乱的发丝,下一秒却骤然僵住。   “这不是人?”   “什么?”   A032闻言赶忙上前,可这一次他刚走了两步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他努力睁大眼,这才发现红衣大主教竟然也已经跪倒在地,面前这个他们拉上来的人竟然真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实心的木头仿制类人模型,此刻模型上黑黝黝的眼珠里正在喷射着细小的烟雾,他们猝不及防吸入后大脑都开始晕眩起来。   红衣大主教皱着眉抬头,只觉得眼皮沉重至极,船舱内所有的屏幕在他昏过去之前骤然都亮了起来,每一块属于月芽村潜水艇的操控面板上都只有一句嚣张至极的话。   ——我找到你们了,洗干净脖子等我来宰。Loki献上。 第252章 月芽村在哪里   等到暴风雨结束,时祺和芬妮重新开着船回到了这片海域。   如时祺所想,龙卷风并没有来到她她们所在的海域,但龙卷风带来的强大吸力却还是将她们原本的那艘船冲得横七竖八,彻底翻了船,船面上还有被龙卷风吸起来的鱼由于巨大的惯性砸出来的坑坑洼洼,看起来惨不忍睹。   但无论如何,这艘船都达不到小花当初那样被吹得七零八碎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小花租借的船只比这艘要小个七八号,这才没有抵挡住狂风大浪。   路明开着船十分自然的经过了这艘已经成功下岗的船,然后驶向了屏幕上定位的地点——那艘在暴风雨中摇摇晃晃漂浮在海面上的小船。   还昏黑的风暴中看得影影绰绰的小船此刻现出了它的真面目。   它确实是一艘船,却又不仅仅是一艘船。   也不知道是哪位设计师设计一艘潜水艇上的伪装居然是一艘小船,小船下就仿佛冰山一角下的庞大身躯,是个将近有十几个平方的潜水艇,艇身的设计令它哪怕在海里也如同不倒翁一般,哪怕在龙卷风前,深入水下的一部分也能保持稳定。   每当风暴出现时,便能驾驶着这艘潜水艇出来装神弄鬼了。   瞧瞧!可怖的海面上居然出现了一艘奇异的小船!多么令人震撼的一幕!周围又大多是普通的村民,因为三不管地带,甚至连书都没念太多,还世代信奉母神,看到这样的事可不就觉得神圣且神秘?   时祺吩咐莫星遥将爬梯搭上,这艘潜水艇的入口就在顶端的船身上,是被焊死的大门,要从外进入需要输入密码,但这难不住时祺。   不过半分钟,她就破解了大门的密码。   叮的一声,大门被打开,露出的下方最先让人看到的是穿着黑色大祭司衣袍和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两个母蛹成员。   时祺给他们下药可没有留下一点心软的可能,因为检测器无法检测出暴风雨停下的时间,只能往重了下,让他们昏睡两天两夜反正是不成问题的。   几人没有丝毫蹑手蹑脚的想法,跟着时祺出门仿佛都被她感染了一般,每个人都变得大胆且嚣张起来。   潜水艇的内部装潢很符合时祺对邪教的刻板印象,要么十分温馨诱惑人心,要么十分血腥令人恐惧,这里显然是第一种。   内部是一片纯白的空间,踢脚线上还雕刻着颇富艺术感的天使,就连操控台都温馨得仿佛母神的餐桌。   赵楠和廖沙将内部搜查了一遍,发现船上除了必要的能使用两天左右的物资外基本上什么都没有。   不对,还有这两人方便换洗的两套衣服。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也没有和母蛹相关的东西,时祺用足尖碾了碾洁白的地面上,残留且突兀的一块黑色区域。   这里显然是某种液体凝固之后氧化的痕迹,而黑色之下还有一个明显的弹坑,代表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罪恶。   时祺没有等待两人缓缓醒来的想法,但她并不怀疑母蛹内部核心成员对母蛹的忠诚,这或许不是拷问就能吐露实情的人,说不准等将他们唤醒之后他们还会倒打一耙说她们恶意登上别人的渔船,入室抢劫之类冠冕堂皇的话。   她看向一旁的高书弈,“我来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啊?”骤然被点名的高书弈反应过来,他赶忙说:“昨天搬到大船上来了,现在就拿过来吗?那可能我们还得回避一下。”   “当然,现在就用。”   时祺点点头。   高书弈当初在达米安区的宴会厅里操控别的宾客前来追逐时祺和温怀月的时候她就留了个心眼。   后来在高书弈告知她那个机器人的原理后她让高书弈从母蛹的仓库里偷出来的核心材料一部分给了莫多芬做化验,一部分带回了栖光村保存,还有一点则被时祺还给了高书弈,要求他在半个月的时间里再造一个类似的机器人。   这个要求换来了高书弈的绝望,半个月!居然让他半个月手搓一个高精度的机器人,甚至一点原材料都不给他!这半个月里他还有好几天被蛇性夺舍,做着做着就开始盘起来睡觉,但是想起时祺的雷霆手段他还是不得不加紧赶工,终于在出发前做出来了个差不多的。   要像原来那个那么智能是不可能了,但是时祺想要的功能都有。   能够群体催眠,能够给人植入意识,在机器人开启的过程中可以对人进行一定的操控。   “一般来说,我为了保证宾客的生命健康,只会每次微量开一下,需要起码两个月的催眠才能完成对人的半小时左右的控制,但是我修改程序之后,现在只要两个小时就能完成对他们的控制,希望您能满意。”   他的回答换来了时祺似笑非笑的一眼。   高书弈很清楚,自己在时祺眼里和孙登其实没什么区别。   前几天他被时祺拽去栖光村还看到孙登正在地里进行严酷的劳动改造,他隐隐有预感,自己未来的下场或许和他也差不多。   尽管他加入母蛹之后仅仅是为了钱工作,没有残害过任何人的性命,可就凭他曾经为母蛹工作这一点,就已经是无法抹去的污点。   原本或许他觉得自己是不可替代的人才,能够多一点价值,可在时祺这里他绝对不是,就说这里的这个叫路明的家伙科研水平就不比他低。   他唯一能为自己的未来争取轻松一点的活路的方式就是在投诚之后尽力满足时祺的全部需求,配合她把母蛹扫荡掉。   时祺很清楚他在想什么,甚至可以说他想得确实没错。   如果这一次高书弈能活着从母蛹出来,等待他的下场并不会太好。   在母蛹选择使用无辜村民来做科学实验、选择诱骗无辜的儿童自残、选择在圣亚菲用底层学生的痛苦来诱导他们做血腥的祷告、甚至还有莫非街的群体中毒,这一桩桩一件件早已令她厌烦恶心至极,将这个组织在心底判了死刑。   她留下高书弈并不是因为他没有真正害死过人并且还是受害者之一,仅仅是因为他的技术此刻足够有用而已。   否则一个供职于母蛹并且替母蛹研发过机械的人,凭什么能成为她的手下?   要不是情况紧急,他现在已经和孙登一样,吐出来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就被丢去栖光村种土豆做劳工了。   他或许是个人才,可时祺此刻手下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高书弈眼见着时祺看向自己的目光越来越若有所思,打了个寒颤,赶紧将电波调到了最大,屏幕里潜水艇中的两个人在地上开始痛苦的扭曲起来。   时祺这才转移了目光,面无表情的看向里面的两人,不过半个小时,机器人叮得一声播报起来,“目标已达成。”   地面上原本该再昏迷一天一夜的两人悠悠转醒,只是目光直直的看着虚无的空中,似乎在等待发号施令。   高书弈调整了一下话筒,示意时祺可以对那头说话了。   时祺指尖轻点着桌面,问出了她寻求许久的问题——   “月芽村在哪里。” 第253章 欢迎您归来   “月芽村?”   屏幕的另一头大祭司喃喃自语着,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的目光被掩盖在黑纱下,只能隐约瞧见他翕动的嘴唇。   “在水下,水下,母神坠落的地方,母神发怒的地方。”   “什么意思?水下是月芽村?”时祺蹙眉,“那你们生活在哪里?”   “也在月芽村里……重建了月芽村……母神赐予我们赋予月芽村新的生机的权利。”   “怎么进入新的月芽村。”   “放弃重力,将自己交给潜艇,在不断搅拌半刻钟之后,就可到达彼岸。”   大祭司喃喃自语道:“这是母神的指示,我们没有知晓出路的资格,母神让我们去哪里,我们就该去哪里……”   芬妮听了半天,到底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母神知道她有一群你们这样恶毒又罪恶的孩子吗?”   “你懂什么!我们就是被母神赋予厚望,唯一能解救这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陈旧不堪,需要一场全新的革命!”   “可你们并没有改变什么,反而让底层人过得更难更苦了,”芬妮愤怒的说道:“你看到过被母蛹教唆自杀的孩子们吗?你看到过他们的残肢断臂吗?你看到过孩子父母的痛苦悲嚎吗?你们哪怕拯救过一个生活困难的底层民众吗?”   她见过,她亲眼见过,她和大祭司妈妈前往边境时见过好多次。   正是因为见过,她才不敢置信教会里居然也会有人是母蛹高层,甚至还可能是她的大祭司妈妈之一。   顶层的权力斗争起码不会血腥暴力的波及无辜平民,母蛹却没有任何底线和规章。   “母神告诉我们,我们要去看更宏观宏大的东西,这些人的牺牲是有价值的。”红衣大祭司情绪激动了起来,仿佛自己的信仰受到了玷污,“哪怕被人讥讽指责,我们也会向着前路走去!”   时祺笑了。   她眸底闪过一丝暗光,“既然如此,那也请你为伟大的事业牺牲一下吧。”   对面的大祭司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时祺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这里也有一份宏大的事业要完成,我觉得你也很适合做一个牺牲品。”   剧烈的疼痛让大祭司在清醒和催眠中重复切换着,他脑袋剧烈的晃动,止不住的用手捶打着太阳穴,随即又开始止不住的捶打着心脏的位置,最终只听到叮的一声,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时祺哼笑一声,看向一旁依旧站着没动的A032。   “这是什么?”芬妮没忍住问道。   “一个小测试而已。”时祺淡声回答。   确实是个小测试,主要用来测试面前这两个人有没有被植入母蛹特制的搏起器。   如果搏起器的材质和系统同源,那代表用在系统上的频率大概率也能用在这些人身上。   事实证明,大祭司身上应该是有的,这个普通成员身上反倒没有,躲过一劫。   前段时间时祺也试探性的问过高书弈了不了解这类搏起器,但是从他的反应来说他并不了解,进入母蛹这段时间他大多数时候都在专心对大型群体催眠机器人进行研究。   时祺并没有再问什么,反而带着人和船上的装备重新回了母蛹的潜水艇中。   果然,她们在潜水艇上找到了自动驾驶按钮。   母蛹的出行靠的是这一艘潜水艇,哪怕是红衣大祭司也不知晓完整的出行路线。   红衣大祭司昏了并不妨碍时祺再去询问一旁的A032,从他嘴里得知了这艘潜艇必须要在海上有巨大的风暴时才能从月芽村出来,这也是他们每月几次的巡航任务,用来增添月芽村的人手和探寻海上有没有什么危机。   当然,增添人手的方式就是在海上捡人,有时候捡不到人了就会干脆的将整船人强行带入月芽村内进行洗脑,让船员们成为母蛹忠诚的信徒。   至于那些无法洗脑成功的人,大多成为了祭品。   母蛹不止需要祭祀母神还需要祭祀海里的海鱼,感激它们为月芽村看守大门。   “你说的献给海鱼的祭品,是锁在海底被五花大绑的人吗?”时祺目光沉沉的看向A032,想起被下海机器人打捞上来的青铜板和那具尸体,“是因为你们隔一段时间就要更换一次,所以我们看到的才是依旧保留住人体组织的尸体?”   “是,”A032呆呆的点了点头,“最开始的祭品是月芽村的第一代罪人,他得罪了母神,触怒了母神,村民们都被他害死了,他也成了祭品,我们伟大的首领第一次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一具白骨,后来首领为了感激镇守新月芽村大门的鱼群,每隔两年会换一次祭品,大多是罪大恶极的人。”   “是不是罪大恶极可不是你们说了算而是法律——”听得一股气都冲到脑门上的廖沙说到一半就沉默了下来。   或许在她原本的世界,法律可以维护公平正义,但是这里不行。   她很理解时祺在抓到那么多母蛹的人和妄图伤害自己的人之后宁愿带回月芽村惩罚他们接受严酷的劳动改造也不愿意把这些人送去接受法律的审判。   因为她不信任联邦法庭,也不信任联邦高层。   哪怕现在成为联邦执行官的是她的母亲,她也依旧不信任。   就拿高书弈来做例子,假如时祺将他交给联邦法庭,并且公布了他的罪行,那他往后可能经历的大概率是能力被某个联邦高层看中,给他一个看似严厉的惩罚平息众怒,然后再偷偷将他捞出来,让他向自己效忠。   母蛹的高层们,也不例外。   更何况母蛹对联邦高层的渗透也不少。   法律形同虚设才是她们此刻面对的现实。   时祺紧接着问起月芽村的布局和内部成员,A032眼底多了些茫然,说话也断断续续起来,“有首领大祭司,居住在圣殿里。还有黑袍大祭司们,有三十多个,剩下的都是普通村民,我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我已经两个月没有排班出来过了,每次出来必须一名黑袍大祭司和信众一起,这一次大祭司只选择了我,这是我的荣幸。”   但剩下的更加详细的,对于A032而言似乎是一片无法言说的空白,他张了好几次嘴,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据说他在月芽村内的活动空间有限,每天最常做的就是吃饭和祷告和种地,大多数时间三点一线,并没有感觉有什么还要说的东西。   几个人轮流问了将近三个小时,把他所能说的日常生活和月芽村的内部构造都压榨了个干净,至于黑袍大主教的生活和首领究竟住在哪里,那是一概不知。   赵楠将黑袍大祭司也摇醒过,但如时祺所想,一旦涉及到和月芽村相关的内容,他就会和芬妮当初说起系统的事一般露出痛苦到极点的神情。但他的区别是,哪怕时祺将止痛药剂注射进他的脖颈里也没有用。   “我们要先进月芽村,”时祺放弃了再从他们身上挖出有用信息,只找了条有安全带的座椅坐了下来,“先坐一下试试。”   这两人出门的时间只有两天,两天内没回去一定会引起怀疑,让月芽村短暂关闭回去的通道,等下一次暴雨又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现在已经是暴风雨后的第二天下午,留给她们进入月芽村的时间不多了。   这个空间内除了主驾驶还有七八条座椅作为备用,没人管还站着的A032和大祭司,几人赶紧自己顾自己的找好了位置,在时祺按下了自动驾驶键之后,所有人只觉得脑袋一晕,她们所乘坐的潜水艇高速旋转着往水下潜去,幽微的探照灯映亮了熟悉的水下村庄,越过了高大的母神像。   鱼群在周围遨游,似乎对潜水艇格外熟稔的模样。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她们已经无心再欣赏风景,甚至大脑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等时祺再醒来时,头顶的舱门竟然有一缕阳光跳在了她的眼皮上,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诡异的笑脸和一句话。   【欢迎您归来,尊贵的黑衣大祭司。】 第254章 其实我是一个变态   阳光洒在眼皮上的感觉是暖烘烘且格外舒适的,时祺却无暇顾及这让人想沉溺进去的闲散,她左右环顾,看到了还未苏醒的芬妮等人。   至于这艘潜水艇真正的主人,那个黑衣大祭司和他的手下在穿梭入口的颠簸中早已撞得青一块紫一块,地板上的一摊血迹让人难以推测两人是死是活。   时祺解开安全带,还未适应平底的脚跌跌撞撞的走到潜水艇的显示屏前,按下了清屏键,终于看到了月芽村的真面目。   她们大概位于某个私密港口,周围并没有人,潜艇孤零零的落在金色的沙滩上,一旁有接驳口正在全自动化的渐渐将潜水艇拉到指定的停车点,而往后看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高大树木将整片岛都遮掩起来。   此刻大概是什么特殊时刻,岛中心有一阵千人齐唱的咏诵传来,听不清楚他们在咏诵什么,却能感受到声音的虔诚。   而全岛最瞩目的是哪怕在边缘也能遥遥望见的母神雕像。   这是时祺第一次见到黑色的母神像,她不是教会里纯白的标志神圣地方母神、也不是莫非街里金色的被蚕蛹包裹的母神、更不是水下月芽村里暗青灰色被水常年浸泡后的母神,而是一个完完全全超越人的认知,怒目圆瞪、眉心紧蹙、手举长鞭,随时都可能会降下神罚的母神。   她失去了所有的仁慈与怜悯,看待身下的一切都仿佛在看渺小的蝼蚁,她的体型更是难以想象的庞大,起码比时祺见过的任何一个雕像都要大。   她很好奇,这样大的母神,竟然能够逃过现代世界无孔不入的探测和卫星?还是有人替她做了遮掩?   船舱里传来芬妮的轻哼,同伴们陆陆续续的睁开了眼,这一次高书弈和莫星遥反倒是最后醒过来的,莫星遥的手腕上留下了不同程度的类似烫伤一般的痕迹,他发出一声轻嘶,从地板上浅浅一层溢进来的海水里抬起脚,目光有些湿润的看向时祺。   大概是宠物受到伤害后下意识寻找主人庇护的目光,时祺与他对视,从口袋里拿了一根药膏丢到他怀里。   “自己上药,”她一边转身在屏幕前操作一边吩咐起路明,“你和路明高书弈等会不要下船舱,你们把船舱里的水处理干净。”   “好,那您呢?”路明不由得担心的问起来,“我们来得太匆促了,还有很多东西没问明白,现在直接上岛可能不太妥当。”   “谁说我们要贸然上岛?”时祺轻笑了一声,“我们不是黑衣大祭司真挚邀请上岛的朋友吗?”   这个潜水艇系统比时祺想象的要好入侵些,她一开始就破解了潜水艇的舱门,此刻又将系统的主人认定改变,增加了五名可自由出入驾驶船舱的人员,分别是她、赵楠、廖沙、芬妮、路明。   “把我们的大祭司摇醒吧,现在是迟来的谈判时刻了。”   -   枫梨从疼痛中醒来时还很懵,他茫然的抬头看向四周,是他熟悉的船舱,可他却被五花大绑着,身上的黑纱祭祀袍早已湿透得彻底,黏在他身上,而他头顶罩面的黑纱却没有被取下来,此刻正同样紧紧覆盖在他脸上汲取着他本就所剩不多的氧气,他的眼前更是一片黑暗,不知被什么东西给覆盖着。   他皱眉回忆起自己经历了什么,和印象里他只记得在风暴里他打捞上来一个人。   人?   那个人!是假的!   他徒然的睁大眼,妄图再想起更多东西,可下一秒,腿上却传来一阵剧痛。   “什么人!A032!你在哪里?”   回应他的是个陌生且云淡风轻的女声。   “你想找的人可不在,黑衣大祭司枫梨,有意思的名字。”   “你是谁?”枫梨心提起来,母神保佑,他落到了什么人手里?   “我是谁不重要,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枫梨冷笑一声,“这可不是寻求帮助的态度。”   “唉,大祭司你不懂,我其实是个变态,”时祺玩味的看向自己脚下的男人,“我只要和人说话就忍不住想一边祈求母神宽恕一边狠狠踩断他的腿骨,听他发出无力的悲鸣,声音越大我约开心。”   “而你呢,有着优越的身材,有着禁欲的服装,还有着终身侍奉母神的信仰,这让我更想听你发出惊恐的悲鸣了,你可以帮帮我,让我的心理满足一下吗?就当是拯救一下被母神抛弃的孩子吧?”   枫梨闻言额头上多了点冷汗。   如果这套言论出现在岛上任何一个村民对外来者嘴里,他都会很欣赏,可现在这套言论出现在一个他完全未知的陌生人嘴里,而他很明显就是那个可能被实施酷刑的人。   “或者你还有别的选择,”那道声音又悠悠响起,“或许你的同伴?别的祭司,甚至还有你们母蛹最核心的大祭司,让他们成为我发泄的对象,怎么样呢?”   “你竟然胆敢肖想我们的圣男!”可时祺的话音落下后,枫梨反应比一开始要死不活的样子激烈得多,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我们的圣男纯洁、善良,是母神最宠爱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他!”   “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母蛹!是A032!一定是他!我要宰了他!把他丢进无尽的炼狱里去被万虫啃食!这个贱人!母神将永远唾弃他!我将诅咒他永生永世不被母神认可,当场生效!”   回应他的是腿骨上的再一次剧痛,枫梨发出一声尖叫。   时祺这才看向一旁浑身颤抖着拿起手中的木棍敲在枫梨身上,又被莫星遥和路明迅速制服的A032。   他在听到枫梨的诅咒后便陷入了恐惧和暴怒中,时祺示意莫星遥将他堵嘴的布扯下来,他当即骂道:“枫梨!你这个恶毒的贱人!你竟然敢对我下这样的诅咒毁了我的下半辈子!我要杀了你!”   枫梨闻言浑身一僵,他妄图往里缩一缩,却发现没有任何作用,他被捆得严严实实。   A032的愤怒如有实质,莫星遥却已经再次将他的嘴堵上。   时祺没忍住笑起来。   能够加入母蛹的哪一个情绪没有点问题,哪一个不是认为自己对母神的信仰最为真挚?   枫梨的诅咒完美的戳在了A032心口。   时祺只悠悠说道:“亲爱的黑衣大祭司,或许你还有另一条路选择,我们放你和A032同处一室,你们谁活下来,我再找谁来完成我的求助?”   A032的武力值枫梨可太清楚了,他听见时祺的话,顿时睁大了眼。   无耻!太无耻了! 第255章 进村   枫梨没有别的选择。   他自己刚刚一时激动把话说绝了,诅咒了A032,而A032也在冲动之下以下犯上狠狠重击了他的腿骨。   哪怕此刻枫梨可能察觉到了这是面前和他对话的女人故意的,也已经晚了。   下属以下犯上是不可饶恕的,对于A032而言只要枫梨还活着,那自己就要遭受组织严酷的惩罚,同时他也已经被枫梨下了无法收回的诅咒。   母蛹的大祭司们具备独特的魔力,这也让他们格外的肆意妄为,平日里说出口的诅咒多得很,只有不断的奉承他们,讨好他们才能一边往上爬一边得到宽恕。   A032已经在枫梨的手下做事五年了,他很清楚枫梨的行事作风,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先杀了黑衣大祭司,再杀了这一群入侵月芽村并且对母神没有丝毫尊敬的贱人。   同样深知这一点的枫梨有些焦灼的说道:“不!我可以成为你的向导!你想要什么?见尊敬的圣男吗?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我们母蛹正是需要你这样勇敢的人!”   “圣男?他算个什么东西?”时祺轻笑一声,“你看不出来吗?我要的是成为玩弄他,践踏他的人。”   “你——”   枫梨气得胸口起伏,可下一秒他就听到时祺不耐的说:“行了,和你废什么话?让A032来吧。”   “等一下!”枫梨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这一句话,“好,我、我愿意为您带路,带您去见圣男。让您完成您的愿望!”   “若您真的有能力玩弄了他,那只能代表您比他更厉害!”   正是因为坐的位置足够高,他才知晓人一旦死去,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财富、权力、在这个世界搅动风云的资格,一切的一切都没了。   除了对母神和圣男效忠,枫梨永远只会先以自己的利益为先。   面前的人再如何嚣张又怎么样?只要引她去往圣男大人面前,迟早会被折服,倒在圣男的西装裤下的!   圣男大人受到尊敬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总能游刃有余的解决所有的难题,令所有人心甘情愿的臣服。   偶尔这么一次两次的冒犯不算什么,命运对一切都暗中标注了价格,她一定会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的!   枫梨被蒙住的眼底闪过几丝狡诈和残忍的光。   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只鞋尖挑起他的下巴,时祺缓缓说:“如果你是想让你们的圣男来解决我,那我只能说很遗憾,你刚刚告诉我的话,还有你在昏迷中告知我的关于月芽村的所有信息,我都录下来了。”   “你说什么?!”   时祺按下了重复键,枫梨刚刚对时祺的投诚,对圣男的背叛再次播放了出来。   ——若您真的有能力玩弄了他,那只能代表您比他更厉害!   她一次又一次的宛如精神攻击一般将这一句话重复了数遍,枫梨的脸都快涨成猪肝色。   他痛苦的扭曲着,只觉得自己仿佛灵魂都在遭受拷问。   母神啊!他居然用这样恶劣的态度冒犯了尊敬的圣男!如果被别的人知晓,他一定会被撕成碎片的!他怎么 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一定是被恶魔入侵了躯壳!   “所以,你如果对我怀揣着恶意,那我不介意和你同归于尽,”时祺低低笑了一声,“大祭司,帮帮我吧,如果我做到了我想做的事,保证不会连累你,这份录音也会立马交还给你。”   枫梨握紧了拳头,声音发哑,“我答应你,我向母神发誓会真诚的帮助你。”   时祺这才露出满意的目光。   如果是平常,枫梨这样的母蛹核心,还信奉母神的祭司当然没这么好骗,但可惜,他刚刚经受过高书弈的机器人洗礼,又身受多处撞伤,神经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只需要稍微增加那么一丁点儿的压力,就足够他失去赖以支撑的冷静和决绝。   就像此刻,他已经陷入了背叛圣男和母蛹的痛苦与自己做出了能够活下去的选择的庆幸的矛盾中。   但时祺并没有给他任何恢复清醒的机会,迅速的替他解开了束缚,并且让高书弈为更换了船舱里新的黑袍大祭司常服。   枫梨重见光明的脸上多了些绝望,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被罪恶玷污。   可他也已经向母神发誓帮助面前的女人,他已经别无选择。   等他重新换好了能够包裹住自己的干净舒适的衣服,并且挡住了所有的伤口时,他示意时祺跟上自己。   “我只能带你去,这些男人,不可以。”   他的目光扫过路明、高书弈还有莫星遥,眼底露出强烈的排斥。   “可以,我单独享受可能出现的快乐就好,”时祺颔首,十分愉悦的接受了他的要求。   枫梨这才往月芽村内部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仿佛身后跟着的是恶魔,但当他领着时祺走到村口时,脸上还是多了些自得,脚步也慢了下来。   时祺同样站在村口,仰头沉默的看去。   这里的建筑和她所想象的出入很大。   这里不是贫穷落后的村子,而是一个用村命名的独立小城镇。   月芽村硕大的招牌立在村口,上面闪烁着黑红相间的灯光,里面被巨树所掩盖的现代建筑终于现出了原形,外围是八层楼高的楼房,贴着深青的瓷片,每一栋房子里还配备了小花园。   而外围的楼房包围着的是联排别墅,街道干净舒适,柏油马路铺陈得很整齐,两侧的绿化颇具异域风情,周围还有和A032一样穿着白袍的普通成员在握着扫把打扫,确保地面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有人看到了枫梨,遥遥向他恭敬的双手合十行礼,随即便赶忙低下了头,生怕多看几眼惹得大祭司不悦。   走过了别墅区后才是一片集市,里面有不少母蛹成员在摆摊,售卖什么的都有,从枪支弹药到外面珍稀的野兽。   “来到这里,你必须跟紧我,出入都是有固定路线的,只有走对了路才不会被驱逐。”枫梨扬了扬下巴,此刻属于大祭司的自信似乎回来了些,一辆观光车驶来了两人面前,他率先坐了上去。   时祺坐在了他身旁,坐上去后便在自己的手表上悄无声息的敲了两下,表带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她垂头瞄了一眼,看到上面来自芬妮她们几个的消息后勾了勾唇。   枫梨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只沉默着坐在一旁看向沿途的风光,观光车停下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枫梨脸上多了些紧张,幸好被黑纱覆盖,没有人能看到。   毕竟此刻他真的要带一个陌生的变态去算计自己尊敬的圣男。   而时祺则再次抬头,看向面前堪称宏伟的建筑。   它矗立在母神庞大的雕像前,却丝毫不显狭小,反倒能看出做工的精致,不知投入过多少人力物力,就连顶棚都是金光闪闪一片。   这就是所谓的圣男的居所。 第256章 尊贵的客人   枫梨很快就向门口的母蛹成员递交了见圣男的申请。   看守圣男居所的母蛹成员对枫梨很是恭敬,甚至训练有素的没有多看时祺一眼。   但这不妨碍时祺去打量两人。   他们穿着和A032同样的白色制服,胸口有属于自己的编号,一个是A001一个是A002,两人都一尘不染,宛如王室亲卫。   以刚刚枫梨对A032的反应来看,这两个人武力值应该不低,刚刚一路走来还有穿灰色衣服的母蛹成员和白色制服的成员住在最边缘的楼房里,而别墅区的母蛹成员大多是穿着和枫梨一样的全套黑色绸纱。   这里的等级划分很明显,灰色<白色<黑色,一共也只有三个等级。   并未等候多久,A001带着圣男的吩咐走了出来。   “圣男说今日占卜已预料到有远方的朋友光临,就连母神也格外重视于她。希望黑袍大祭司替他好好招待,将宾客先安置到距离圣殿最近的别墅里。”   枫梨闻言下意识想看向时祺,却又赶忙忍住了,他掌心满是汗渍,有些焦灼的问:“圣男殿下今日不见她吗?”   A001摇摇头,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圣男大人今日在认真祷告,请您遵从他的嘱咐,向尊贵的宾客献上最新鲜的瓜果和月芽村待客的诚意。”   枫梨几乎要应激的冲进去请求圣男现在就见一见时祺了。   让他在招待时祺一晚上这不是把他往火上烤吗?他不会因为这一晚上被时祺打死吧?   可他此刻起码理智还在线,心里埋了再多的着急也只能同样平静的向面前的A001略微颔首,并且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圣男真的沟通到了母神?那他可沟通到了他忠心的下属枫梨会遭受的一切苦难?   “那请您跟我来吧,”枫梨不再理会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底层成员,对时祺轻声说道。   时祺这一次并没有反驳,她跟在了枫梨身后,不过走出去一百米不到就抵达了离圣殿最近的别墅里,刚一进去就有一队同样穿着白色制服的母蛹成员捧着瓜果和崭新的衣服走了进来。   他们或蹲或跪在地面,不止将别墅的地板重新擦了一遍,还将茶几摆满,那几套女式睡袍和常服则被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沙发上。   枫梨抿了抿唇,这些不是他安排的。   那只可能是圣男安排的。   他忍不住不着痕迹的侧目朝时祺望去。   难道面前的女人真的是什么重要的客人或者和圣男认识?   枫梨不敢多问,只周到的提起,“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了,”时祺也很平静。   将所有东西都摆好的母蛹成员们向两人恭敬的告退,紧接着又有两名同样穿着白色制服,只是制服是完全紧身的样式,裤腿还有高开叉,他们一进来就跪坐在了时祺面前,想要俯身替她脱鞋。   时祺下意识后退一步,面前的两个男人顿时脸上多了些惊恐。   “是我们服侍得不周吗?”   “请您不要怪罪我们。”   “不是,”时祺眉心轻蹙,“我自己来。”   “不不不,这是我们的职责!”其中一个制服上标注着A045的男人赶忙说道:“请您让我们为您脱鞋吧!”   说着,两人就赶忙膝行了两步到时祺面前,快速且周到的为她脱去了鞋袜,并且替她换上了拖鞋。   等他们诚惶诚恐的退开了,时祺才嘲讽的看向明显对此习以为常的枫梨,“我记得我们现在是现代世纪,而不是奴隶时代吧?”   “您说错了,他们并不是奴隶,他们是母神忠诚的信徒,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下一世的自己积攒福报。他们完不成不会有人惩罚他们,但他们会觉得过不了母神那一关,会显得自己不够真诚,这才抢着干活罢了。”   “好啊,”时祺往身后的沙发里靠去,她用极为舒展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近乎轻蔑的看向枫梨,“那现在我作为你们圣男认证的,被母神所垂爱的客人,要求黑衣大祭司在我面前跪下也不过分吧?”   “你——”枫梨嘴唇颤抖,不敢置信的看向她,“我以为我们现在起码是合作关系!你却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   时祺冷笑一声,没有回答他这一句立马自打脸面的话。   别人跪下就是向母神效忠,他跪下就是尊严被踩在脚底,可真有意思啊。   “你觉得你有资格做我的合作对象吗?”时祺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原本不是应该成为我的玩物吗?只是我们尊贵的黑袍大祭司不愿意,这才祸水东引,想让我把主意换到你们的圣男身上。”   枫梨脸色涨得通红,浑身都被时祺这样过分冒犯的话气得发抖,却无从反驳,面前的女人目光锐利且玩味,宛如巡视领地的狼豹,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枫梨默默退出了房间。   到了此刻,哪怕他是站着的那个人,却也总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被审视着的那个人,从骨到皮仿佛都被穿透,这种感觉实在很难受。   直到枫梨离去,时祺也没有动屋子里的瓜果食品。   她可不敢吃月芽村的东西,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高书弈连在现实世界里都被下了药。   刚刚进入的路线图时祺趁机赶忙向芬妮几人发去作为提醒,早在枫梨苏醒前她们几人就已经散开埋伏在了岛周围。   她其实也很好奇,这个圣男究竟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等到入了夜,外面又唱了一轮诡异的圣歌,圣男依旧没露面,时祺透过窗户看到了所有月芽村的村民们都像顶礼膜拜一样聚集在了圣男的神殿前,引吭高歌,歌颂着母神的一切。   时祺打开了屋子里的电视,这里并没有连接任何外界的电视台,每一个节目竟然都是月芽村自制里,她拨动了遥控器十来下,最终在一个名为“圣男的祈福”频道停下。   电视里的圣男同枫梨一样穿着纯黑的纱袍,从头顶到脚都掩盖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清一点面容,他的声音也被集体大合唱所覆盖,基本听不清楚,唯一能看清的是下面的村民们对他狂热的崇拜。   突然,时祺的房门被敲响,迎着外面的颂歌,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尊贵的客人,圣男殿下让我前来服侍您。” 第257章 爱能止痛   门口的密码门应声开启,高昂的圣歌依旧在吟诵着,但时祺的门前多了一个被黑纱包裹的身影。   对方高得出奇,头顶的厚重纱巾一直垂落到了膝盖上,身下的黑袍几乎要比刚刚前来给她换鞋的那两名母蛹成员还要紧绷,牢牢勾勒出他的肩膀和胸肌,在黑纱下若隐若现。   笔直且修长的腿被柔软的布料所包裹,小腿上的腿环闪烁着明亮的光泽,腿环下是一段金红色的熟悉纹路。   ——母神的裙摆。   那一片如同海浪一般层层叠叠的裙摆印在他小腿上,和那一片腿环交织出奇异的美感。   “您好,我是圣男殿下派来服侍您的,”他走进门后堪称柔顺的走到了时祺面前,黑纱下的脑袋微微歪了歪,带着一点笑意,“您对月芽村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时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月芽村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她托着腮,目光黝黑又带着些恶意,缓缓问道:“你也是黑袍大祭司吗?就和枫梨一样。”   “我不算,”面前的人摇摇头,“我只是黑袍大祭司们的助理,在晋升黑袍大祭司前,都会有一段实习期,当前一位大祭司死去,就该轮到我了。”   “那你前一位快死了吗?”时祺突兀的问道。   “对啊,”他笑起来,“我前一位大祭司今年已经五十二了,他快要到去见母神的时候了。”   联邦科技发展很迅速,现在普通人的平均生命都在九十岁以上,而在月芽村却是五十二岁就要死去。   “明天就是他回归母神怀抱的典礼,您想去参观一下吗?”   “不想,”时祺淡声说:“我对旁观别人怎么死亡没有兴趣。”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这可是难得的盛大场面呢。”他遗憾的摇摇头,“我想任何访客看到都会感到发自心灵震撼的,说不定还能感知到母神降临的温暖。”   他说着,在时祺脚边坐下,层叠的黑纱落在她足尖,那张面纱下的脸昂起,似乎在尊敬的注视着她,像一件随意人摆弄的观赏品。   可时祺能感知到,面前的男人有一股疯癫的危险气息。   一个人的死亡于他而言毫不在意,她并不觉得明天将要举行典礼的大祭司会是正常死亡。   他像一朵带着毒刺糜烂到腐败的罂粟花。   此刻这朵罂粟花正自来熟的趴在她腿边,悄悄将下巴搭在她腿上,做出完完全全任人采摘的模样。   “我和你应该不是很熟吧?”   “母神会让她每一个本该熟悉的孩子走到一处,”男人笑起来,他的喉结抵在时祺膝盖上,隔着舒适的棉质长裤,将他笑时的震颤一同传递到了时祺的腿边,“若是您愿意,可以叫我杜鲁斯。”   杜鲁斯?   这个名字时祺总觉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她耳麦传来细微的回应,那是属于芬妮的声音,“杜鲁斯,母神最小的儿子,是由她的眼泪落至枯木上化身,是母神最忠实的信徒,也是母神化出邪恶化身后最忠实的追寻者。他为母神遮掩了一切罪恶,放纵母神黑暗的一面蚕食人间。”   时祺想起来了,这是在芬妮找出母神这段故事后的角落里出现过的人物。   更简单点说,杜鲁斯是罪恶的狗。   而面前这个黑衣祭司,叫自己杜鲁斯。   时祺已然确定了他的身份。   “他在勾引你啊,”芬妮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是这一次带着些嘲讽,“就像杜鲁斯引诱母神放纵自己的罪恶化身一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我听枫梨说未来几天还有母神祭祀,那个我能参加吗?”时祺问起来   杜鲁斯颔首,“当然可以,尊贵的客人。”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时祺低头,与他模糊的眼睛相视。   “还有一件事我没有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尊贵的客人?”   “一切都是母神的安排,啊——”   杜鲁斯轻嘶一声,他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鬓角,他垂落到肩头的黑色长发被时祺撕扯了一下,等他再抬头,见到的就是她不耐的目光。   “杜鲁斯先生,我这个人很实在,不喜欢听这些虚妄的东西,更想听一点实话,”时祺缓缓说道:“同时,我又很没耐心,能直白一点告诉我,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客气吗?”   她所展露出的强势压得杜鲁斯透不过气来,发根处的那一点刺痛却令他眼底泛起些兴奋。   疼痛是一种令人愉悦的毒药,特别是像他这种人。   “这是一个……秘密,”他哑声回答道,眼睛却有些渴求的看向时祺。   让他再疼痛一点,让他再兴奋一点。   可时祺却放开了他,只隔着面纱似笑非笑的拍了拍他的脸。   “想让我弄痛你?”时祺看穿了他的内心,笑出声来,“好下贱的人啊。”   羞辱?   杜鲁斯眨了眨眼,耳根泛红,却只觉得心口怦怦跳动着。   这样的羞辱,同样能让他兴奋起来。   “不要这么说我,”他说:“母神的孩子可不能是个贱货,不然会令她蒙羞的。”   说着,他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或许你一定想讥讽我,可以骂我浪荡。”   一根手指抵在他额头上,时祺居高临下的说:“原来你这么肮脏,离我远些。”   杜鲁斯顿时睁大了眼,哈哈笑起来,“你只是母神指引下,我唯一一个可以展现我的浪荡的人。相信我,我是洁白无瑕的。”   时祺:“……”   她在心里腹诽,觉得面前的男人简直像个神经病。   她以为时裕已经足够有病了,结果现在看来,她哥哥简直才是那个正常点的人。   杜鲁斯越界的握住她的指尖,用脸颊轻蹭起来,“毕竟我本来就是母神送给你的礼物,你完全可以尽情享用我。”   时祺勾了一下他的黑色面纱,窗外的的圣歌还在继续,并且越发整齐高亢,面前的男人却像引诱正直灵魂的恶鬼一般,正在用尽手段勾引着她。   仿佛这也是他心底的那点隐秘的恶趣味和禁忌下的激情。   时祺语气近乎轻佻:“圣男殿下,你想要什么?”   “让我在母神的注视下、在所有虔诚的信徒高歌下,层层扒开你的衣服吗?又或者找根鞭子把你抽得遍体鳞伤?”   杜鲁斯被她的描述惊的身体有些发颤,但他很清楚这是在兴奋。   时祺的描述居然让他兴奋极了,他有些痴迷的说:“只要你落下的手怀揣着对母神孩子的爱意,又何尝不可呢?人生在世本来就是在修行历练,痛苦不算什么,有怜爱、疼惜就好啦。毕竟——”   “爱能止痛。” 第258章 挑衅   “……”   “……”   回应杜鲁斯的是一串沉默。不止时祺在沉默,就连芬妮也沉默了下来。   时祺审视的看向面前的男人,他比她想象的还要有病。   这就是邪教头子的实力吗?   “人生在世就是要面对痛苦?”时祺松开触碰杜鲁斯的手,有些好笑的说:“不,我不是。”   杜鲁斯露出愿闻其详的神情。   “我会撕碎痛苦,掀翻一切让我痛苦的根源,”她抚摸过圣男的头顶,低低笑了一下,“圣男殿下,我很期待去瞧瞧几天后的祭典,希望你能给我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圣男眷恋的在她掌心贴了贴,“好呀。”   眼见着杜鲁斯还想继续留下来,时祺下了逐客令。杜鲁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从时祺膝盖上爬了起来,只留下了一朵黑玫瑰就转身离去。   走到门前,他才略微回首,笑了笑,“我想你或许会爱上这里的,时祺。”   时祺十分平静的与他对视,“我还是更喜欢别人叫我Loki。”   “可Loki最后败了,不是吗?”杜鲁斯指尖把玩着自己腰间的水晶串,语气多了些漫不经心,“她和她的同伴们堕入了无尽的炼狱中,经受数不尽的灼烧,下场很惨呢。”   “或许我是一个不同的Loki呢?”   “祝您好运,”杜鲁斯只略微颔首,他做了最标准的祈福手势,“愿母神护佑你。”   说罢,他推开门离去,时祺看向窗外,他全黑的身影很快便没入了林间。   “他知道你,”等人一走芬妮就迫不及待的说道:“他认识你是谁!时祺,现在我觉得很危险,这个人好奇怪。”   “他都是邪教头子了,还能不奇怪吗?”时祺躺在沙发上,语气百无聊赖,“我知道他,他也知道我,甚至我觉得他刚刚的话可能是在暗示我,他还知道我的同伴们也在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开玩笑,”芬妮轻啧一声,“现在我们相当于是孤身进入了这个岛屿,进来的路我们都不确定,唯一的依仗只有那艘潜水艇,根本没有后援。”   “就是因为我知道现状才不着急啊。”时祺懒洋洋的说道:“如果他已经知道了我就是时祺,那大概率也知道了岸边有你们,你觉得他要是不想让我们走,我们能立马走掉吗?”   “只能内部攻破了。”   时祺眼底闪过一丝迟来的兴奋的光芒。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这样有挑战性的任务了。   不管这个圣男想要做什么,她都愿意奉陪。   时祺是真对所谓大祭司告别典礼没什么兴趣,但是圣男给她安排的这个房间十分恰巧的对准了第二天所谓的黑衣大祭司离去典礼现场。   真正要接任这名大祭司的自然也不是杜鲁斯,而是另一个白色制服的成员,仪式十分简单,黑衣大祭司站在全岛可见的圣殿顶端,在接受了来自圣男的祈福和月芽村村民们的告别仪式后从顶楼一跃而下,倒在了血泊中。   接任他的成员则将在下面迎接他,在血水里替他的尸体脱下那身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大祭司衣袍,然后套在自己的身上,那张苍白又充满野心的脸被染了血的黑纱渐渐覆盖,他成了新的大祭司。   时祺所能看到的,是一跃而下的黑袍大祭司那堆血肉,还有岛上十五名黑袍祭司围在他的尸体边祷告并且迎接新的祭祀诞生,枫糖或许也在其中,但此刻他们都穿着一致的衣服,就连身高身材都格外相似,除了胸口的铭牌大概很难分辨出谁是谁。   血腥味冲天里他们念诵着死去的黑袍祭祀的功绩。   时祺关闭门窗,强忍着恶心细细听起他们的声音,在一大段赞颂中终于找到了一点有用的东西。   “我们尊敬的大祭司,你生前主导了无数为月芽村而战的行动,为世间降下母神的光辉!”   “那遥远的为人类进化而发展的伟大实验是您的功劳!针对奥克兰帝国这代表杀戮和毁灭的帝国的反抗之战也是您的功劳!联邦每一次对下层民众的剥削,您也向残暴的统治者们给予了最为严酷的警告!那为了母神在人间的事业而离去的人们将永远记住您的功劳!”   时祺:“……”   她深吸一口气,等到了深夜,所有人都离去,她才缓缓踱步走出了这栋别墅。   大祭司的尸体还留在原地,他要在这里躺满六天,才能被烧成灰,丢进海里,完成离别的仪式。   时祺脚下是黏腻的人体组织,她看向对方涣散且不瞑目的眼睛,手上的仪器在他头顶扫了一下。   【监测到致幻类药剂过量。】   果然。   枫梨作为黑袍大祭司是一个贪生怕死又充满着权力欲望的人。   而他所掌握的权力在更年长的大祭司们面前就有些不够瞧了。   可就连枫梨都会为了活下去继续享受人生屈服于时祺,又让人怎么相信一个年长的、组织过这么多次母蛹核心工作的黑袍大祭司,能够在五十来岁的年纪,心甘情愿的去死呢?   他被下了过量的致幻剂,剂量大到哪怕他死了,过了整整六个小时,致幻剂依旧大量残存在体内。   时祺收回了仪器,并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去,她回望向自己居住的别墅,靠近这一侧的窗边不知何时坐了一个身影。   圣庙顶端的巡航灯时不时扫过,露出黑袍的一角。   哪怕看不清脸,时祺也能轻而易举的辨认出那就是杜鲁斯。   像鬼一样。   他是掌控整个岛屿的恶鬼,所有人在他眼底似乎都可以是戏耍的对象,包括此刻他面前的时祺。   “是不是很有意思?”杜鲁斯冲时祺笑笑,“其实他并不愿意死,但是没有办法,他年纪到了,必须死,给年轻人腾出位置来。”   “我很好奇,”时祺向他走近,“如果你到了五十岁,也会这样死吗?”   “说不定我活不到五十岁呢?”杜鲁斯歪了歪脑袋,“比如你现在不就很想杀了我吗?”   “但你觉得我做不到。”   时祺走到了他的面前,手里的电击棍抵在他脖颈间,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   杜鲁斯哈哈大笑出声,哪怕电流打在他身上,他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电击棍触碰到的地方发出一股焦味,他抬手摸了摸那里的皮肤,摇摇头,“时祺小姐,你现在在我的岛上,我以为你很清楚你现在的处境。”   他不怕电击,此刻甚至还有点开心。   “我很喜欢有反抗精神的人,但是我也很信任自己。如果我死了,你的朋友们应该也会很快死亡。我实在很喜欢你,想让你长长久久的留在我身边。”   说着,他凑近了些,身上奇异的香气裹挟着面无表情的时祺,“用美色、恐惧、金钱、权势给你编造一个能让你感到舒适的美梦,你说好不好?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也可以做岛上除了我之外掌握最大权柄的人。”   时祺冷笑,“然后再在五十岁的时候从圣殿上跳下去摔死?”   “我怎么会舍得你死呢?”杜鲁斯摇摇头,他腿上的图腾在黑夜里闪闪发光,他像尾蛇一样将脑袋搭在了时祺肩头,“时祺,像惩罚恶魔那样惩罚我吧,我想感受一下你带给我的疼痛。”   时祺:“……”   她拳头痒得很。   可对付这种人她太有经验了。   时祺没忍住笑出声来,她近乎轻蔑的说:“圣男殿下,那你跪下吧。”   杜鲁斯微愣。   时祺用电棒挑起他的下巴,眼底充斥着恶意,“不是想要惩罚吗?不是要像对待恶魔一样对待你吗?”   “下贱的圣男殿下,难不成你抛不下在岛上尊贵的身份,不愿意下跪?那可就太没意思,太索然无味了。”   她再次打开了电棍的按钮,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杜鲁苏到脑袋往下压,顺便抬腿踹在了他膝窝,语气强势且冷酷到了极点:“我让你跪下。”   “在这里跪一整晚。”   时祺的声音这一次是从圣男的头顶传来,高高在上至极,他的膝盖疼痛难忍,跪在草地上带来丝丝刺痛。   空气里传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时祺俯视他的目光严酷到宛如正义女神降下的审判,仿佛早已看穿他的一切。   但这样的目光转瞬即逝,时祺看他像在看垃圾,走得毫不犹豫。   直到回到了屋子里,时祺才重新敲了敲耳麦。   “廖沙,赵楠,你们从此刻起开始全力保护芬妮的安全,原定的计划改变,我懒得等三天了。”   “两天之内,他会死。”   跪下并不代表屈服,对于圣男而言这或许更像情趣,因为这是他的岛,他直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把握着一切。   可时祺很不喜欢看人在她面前这样耀武扬威。   她更喜欢看充满把握的圣男惊慌失措,歇斯底里。 第259章 耐心有限   圣男真在别墅外跪了小半夜,直到支撑不住才跌跌撞撞回到了自己的圣殿里。   时祺却早已进入了梦乡,她才懒得管圣男又在那里自我感动什么,她需要为自己储备足够的精神。   第二天月芽村里仿佛又恢复了平静,昨晚死去的黑袍大祭司尸体依旧躺在圣殿前,可村民们却已经重新投入到了日常生活里,有说有笑的从圣殿前经过,又或者在村里的集市上叫卖着自己种植的植物。   时祺穿过集市,进了联排的别墅区,门口的门禁与密码锁于她而言如同摆设,她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其中一间,里面枫梨正在镜子前享受自己的私人时光,脸上还敷着黄瓜面膜,见到堂而皇之进入的女人他顿时吓了一跳,随即慌忙的开始寻找自己的黑纱。   时祺宛如自己才是主人一般大摇大摆的坐上了沙发,她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枫梨。   “帮我个忙吧。”   “什么?又要我给你做事?我不是都把你带给圣男大人了吗?”   枫梨脸上多了些崩溃,时祺早已成了他的噩梦,面前这个女人可怕至极,谁也不知道她会想出什么新的招数来折磨自己,驱使自己,但他又无法拒绝,因为他背叛圣男的证据还在她手里。   这几天圣男对她格外青睐优待,枫梨简直不敢想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要是传进圣男耳朵里会遭受什么样严厉的惩罚。   “我很好奇,你对圣男看上去很恐惧,为什么还会拥护他呢?”   时祺若有所思的看向枫梨,这也是她这两天观察出来的结果。   其实不止枫梨,整个月芽村的人对圣男都有些恐惧,看向他的目光又热切又害怕。   “因为他是母神选中的人,可却不是个脾气多好的人。”枫梨说得很模糊,眼睛时不时还要看向窗外,十分警惕。   他可不敢再在时祺面前说圣男的坏话,谁知道会不会又变成什么新的证据?   “具体举例一下。”时祺来了点兴趣。   枫梨咬了咬牙,“你知道圣男大人有一个专门惩罚人的密室,专门用来关押丢失了灵魂和犯错的村民。但是这个密室里没有任何刑具,它的里面甚至还有柔软舒适的床和书桌,布置温馨,可每一个进去的人不不出三天都会痛哭着求饶,忏悔自己的错误。”   “因为那里面灯光常年开到无比明亮,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有一阵极为刺耳的呼啸,进入的人整整三天无法入眠,只能在情绪崩溃后向他妥协,并且臣服于他。”   “这有什么特殊的吗?”时祺指尖轻点着膝盖,“这是现代刑讯的普通手段。”   “不,这不特殊,他设定的所有惩罚都不特殊,但每一个都是软刀子割肉,他总会笑眯眯的用最温和的语气替母神惩罚犯错的人。但没有人能拒绝,逃跑的人会遭受村民们更加暴烈的对待。因为他背叛了母神背叛了圣男,竟然敢不接受圣男的惩罚,反抗圣男。”   黑衣大祭司们有免罚权,枫梨说起这些事却还是心有余悸。   岛上对圣男的崇拜是盲目的,没有理由的,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这些成员却也在看到圣男惩罚村民的手段时暗暗咂舌。   “好吧,”时祺了解了自己想知道的,转头说起了正事,“一周前你们在海上救下了一个男人吧?他在哪儿。”   “什么男人?”枫梨眸光轻闪,装起傻来,“一周前不是我值班,我得去确定一下。”   回应他的是一把手指长的匕首擦着他的脸直接插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一丝血迹从脸上落下来,枫梨吓得一颤,迎面撞上了时祺笑吟吟的脸。   “我耐心有限,如果你是这个态度,那我也不确定我能做出来什么事,”她冲他友好的笑笑,声音近乎温和,“两天后的庆典上,你们要献祭的是谁?真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人在哪里。”   枫梨嚅嗫了一下嘴唇,脸侧的匕首闪着阴冷的光,他觉得自己此刻仿佛被什么阴暗生物盯上,说错一句话,这把匕首说不定就会插进自己的喉咙里。   他对时祺说自己是个变态这件事实在深信不疑,毕竟面前的女人向他展露的一直都是阴晴不定又暴戾的一面,他很担心一句话说不好就小命玩完。   被圣男发现自己背叛,那自己可能会死可能会被惩罚,如果不按时祺说的做,那他大概率现在就会死。   权衡利弊下,枫梨闭了闭眼,妥协般说道:“一周前他被捞上来之后就开始发烧,被丢进了村里的生物实验室,五天前又被圣男亲自点名去做母神祭典的贡献品,现在应该被关押在圣殿里。”   “早说不就完了,”时祺起身,慢条斯理的走到他身旁,将匕首取了下来,“带我去见他。”   “我……今天吗?”枫梨说:“今天可能有点难。”   见时祺看向自己,枫梨赶忙接着说道:“不是我推脱,是从昨天开始他就被带去接受洗礼,现在估计已经半死不活的躺在暖室里,门口肯定有好几个人看管。毕竟祭品不能跑掉。”   时祺不语,只弹了弹手里的刀把,眼尾余光睨了他一眼。   枫梨打了个寒颤,闭目绝望的说道:“我带你去,我今天就带你去。” 第260章 救世主降临   鼻尖溢满了血腥气,小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水漫过他的半个身体,他只觉得从鼻腔到喉咙都溢满了恶心的触感。   自从被龙卷风袭击落水后,他的记忆都模模糊糊一片,只记得自己被不断的搬来搬去,耳边时不时有蚊子般令人厌烦的声音响起,直到昨天,他才被放进了这间昏暗的屋子里。   小花蜷缩起身体,此刻的赤身裸体让他察觉到自己身上被画上去的诡异经文,从他的肩膀一直蔓延到了小腿,他想勉力撑起身体,却发现自己四肢无力,只能无助的跌倒在水面上。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不知多久,久到他感觉水要呛进口鼻,大门才轰然打开,露出一道细小的光进来。   门外站着的几个黑袍人像鬼,看不清神情,小花努力睁大眼,气若游丝的问:“你们是谁?”   黑袍人们没有说话,只直直走向他,仿佛他是一具烂肉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令他没有丝毫尊严的赤身裸体朝外虚弱的走去。   小花迸发出难言的挣扎,他左右扭动着身体,却始终挣脱不出面前这几人的禁锢。   “放开我!放开我!”   他的挣扎对于面前的人而言堪称徒劳无功。   他依旧被这样拖了出去,外面到处都铺陈着舒适的地毯,他身上滴落的水花滴滴答答落在绒毛上,将地面打出一道水痕。   很快,他就见到了阳光。   他进了一个头顶有一整片巨大玻璃的巨大温室,四周都是奇怪的植物,每一株都仿佛在汲取着太阳的光辉飞速生长,高大得不成样子。   周围有人烧起热水,也有人将他丢进了浴桶里清洗干净,身上的经文大概是什么特制的材料,遇到水后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紧接着他被捆在了架起的高台上,一抹被特殊聚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带来的焦灼令他睁不开眼,整个人都像被放在火上灼烧。   他心底此刻却奇怪的没有任何恐惧,情绪都仿佛迟缓了起来,耳边响起新的诵祷,他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还没有向时祺打报告,他现在失踪也不知道多少天了,大概就连时祺也只会以为自己死了吧?   周围的人会带给他什么?会折磨他?还是让他痛苦的死去?   小花下意识仰起头,不想让眼眶里的眼泪落下来。   或许就算他受尽折磨死去也无人在意,没有让Loki大人再看到一次他这样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也是一种幸运。   周边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面前的黑袍人们一个接一个的过来给他握手,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又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小花双目放空,完全放弃了抵抗。   直到指尖传来一次细微的刺痛。   他眨了下眼,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清晰了一点,紧接着,又是一下刺痛。   小花这一次彻底回过神来,他下意识低头,面前的人明明也穿着黑纱,可黑纱下令人熟悉至极的面部轮廓却直令小花眼眶发热。   他近乎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就是让他做梦他也想不到,时祺会出现在这里。   在这样一个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何处,周围到处都是诡异而奇怪的人,处处都透着可怖的地方,在他最绝望的时刻,时祺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小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时祺却狠狠的掐了他的手背一下。   疼痛令他闭上了嘴,也听看明白了时祺的意思。   她如前面的黑袍大祭司们一般,与他握手,又趴在了他耳边细细念着听不懂的经文。   小花晕乎乎的听着熟悉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晚上到早上,是你逃出去的时间,把握机会。”   一片薄薄的刀片被她趁机藏在了他垂落的发丝里。   小花不敢点头,不敢动作,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羞愧难当。   时祺并没有久留,她身后的枫梨着急的提醒道:“快点,不要停留太久。”   时祺抬头与小花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可小花此刻的心境却天差地别。   他沉寂任命的心涌起一股炙热的火焰,他要活下来!一定要活下来!   他这么低贱、这么卑微的人,时祺都没有想过放弃他,他又有什么资格放弃自己?   等离开了那间奇怪的温室,时祺倚靠在墙边等待着枫梨出来。   这就是枫梨的办法,将时祺打扮成一名黑袍大祭司,参与对小花这个祭品的祷告。   从现在到祭典前,这里都会被严格把守起来,让小花一个人待在里面享受日月的照耀,让他的体内保持最为纯净的状态。   枫梨匆匆走出后见到还未离去的时祺睁大了眼,做贼一般拉着她赶紧往前走。   “快走吧姑奶奶,要是被发现了我和你都惨了。”他着急的说:“这里可是圣男的圣殿,到处都是他的眼睛!”   “到处都是他的眼睛?”时祺抓住关键词。   眼见着快走出圣殿,枫梨快速的解释道:“传说圣殿是活的,并且与每一任圣男都深度绑定,我们在里面的一举一动,只要圣男愿意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他对圣殿有绝对掌控力。”   “你也信?”   “当然信,以前每一个不信的妄图在神殿里捣乱的人都被精准的揪出来,然后死得很惨。”   枫梨不知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时祺觉得他说得更大概率是夸大其辞过后的真话。   毕竟时祺比任何人都知晓,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某种超越认知的能力,有系统,有如廖沙这样掌握了不同能力的人,有不知名的难以言说的能量,起码此刻她对圣男有了更加精准的猜测。   很快入了夜,月芽村里开始张灯结彩,到处都点缀上了明亮的灯泡,将整个村都漂染得恍如白昼,这是一个不眠夜,,村里的村民们都走出了家门,在街道上狂欢,等待着最后的献祭,据说这是在为祭品送别。   时祺混在人群中,这一次换了一身白色制服,她脸上戴上了新的人皮面具,整个人伪装过后没有丝毫属于时祺的痕迹。   她穿过集市大街,掌心便多了十多朵带着祝福的花,当她再次走到圣殿前,值守的村民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名字,畅通无阻的将她放了进去。   圣殿里安静至极,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   时祺回忆起枫梨下午在带她过来前和她说明过的圣殿的布局,沿着角落朝圣男的房间走去。   她要确定一件已经怀疑许久的事情。   圣男为什么会知晓她?属于母蛹势力唯一一个知道她的是谁的人早已被高书弈杀死,按理来说圣男不应该知晓她是谁。   圣男为什么会对她格外青睐?   圣男展露在她这样一个陌生人面前的状态为什么会和在枫梨这些亲近的下属们面前不同?   这些问题,或许都会有答案。 第261章 留下你   时祺很快进入了圣殿内部,这里大概是月芽村集结所有财富的地方,在与昨天的温室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动,便能看到连墙壁都是用金子雕刻而成,脚下铺的地砖堪比联邦政府核心大堂的大理石砖,瞧着就价值不菲。   继续往里走,更像恶龙的宝库了。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用珍珠和玉石做的吊帘从头顶落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昏黄的灯光下也压不住它们的耀目。   而这条长廊尽头就是圣男的居所。   时祺毫不犹豫的推门而入,架起的吊床上是柔软的被褥,一套属于圣男的制服被散乱的丢在床边,而他自己则消失得彻底。   她在同样华丽且亮闪闪的屋子里环视一圈,迅速锁定了床后的那一面墙壁。   那里由不同颜色的水晶石镶嵌,构成了一个硕大的六芒星,时祺拿出探测器,在六芒星的角上果然找到了一丝缝隙。   她掏出匕首在上面迅速敲出来一条缝,在看到中心最大的钻石骤然闪烁起来之后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   刚刚还一动不动的门自己向时祺敞开了大门,露出后面深黑的隧道来。   这片隧道的风格反倒显得不那么像圣殿的风格,只有冷硬的瓷砖铺在四面,时祺抬起手电筒照去,只见上面满是血淋淋的指印,像被什么动物深深的抓过,越往里,这样的指痕越密集,指痕的大小也越发不同,直到最里面,哪怕是时祺也睁大了眼。   只见四面八方都堆着不同动物的头盖骨和没有被消化干净的骨头,而正中间的高台上趴着一只庞大的金雕,它眼睛发红,站起来几乎有一人高,此刻脚下正踩着一块血红的肉,尖锐的喙风卷云残的撕扯着。   几乎在时祺踏入这里的那一瞬间,它就锁定了她,带着冰冷的质问与猎杀的欲望。   时祺与它对视,突然哼笑了一声。   “我就说嘛,为什么当初我把632实验室都给炸了,你们母蛹的生物研究都断代了,怎么还要从上往下,继续使用生物研究的药剂,还让母蛹的这么多人去尝试新药剂,还直接偷偷用在了各个高层身上。”   “原来根是在这里,”时祺看向面前几乎没有任何人形的金雕,“圣男,也是母蛹实验的产物。”   “为什么一定要进来呢?”金雕沉默了许久之后开口说起话来,“好好待在岛上,未来成为我的玩伴不好吗?”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作为试验品,最后能成为圣男?”时祺慢条斯理的问起来。   “因为当我已经可以金雕和人类的形态自由切换的那一天,整个月芽村都能看到我的身影,我发现有人朝我叩拜,有人向我献上忠诚,于是我就杀了上一个圣男,又杀了原本的高层们。”   金雕从床上轻巧的跳了下来,“有人反抗就杀,杀到所有人都不敢反抗我,杀到整个月芽村都被换了一次血,圣男不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吗?”   “其实我还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一年之前炸了632实验室,实验数据流失,实验员也死得差不多了,我还没机会实施我的计划,让所有人都变得和我一样人不人鬼不鬼呢。”   “你都已经成为圣男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好玩?又或许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和我一样的国度,”金雕嘎嘎嘎的笑起来,“你以为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是件很有意思的事吗?如果我没有成为圣男,那我只会成为一个新奇的玩物,可如果有人想要推翻我,那也会是轻而易举的事,那我依旧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些人能因为武力臣服于我,又怎么不会因为武力或者别的什么诱惑背叛我呢?”   “只有和我感同身受,才可以,”他定定的看向时祺,“就连你,也一样。”   “所以其实从我上岛开始,就已经吸入了和高书弈一样可能会变异的气体,这座岛的空气里都有高密度的变异气体,对吧?”时祺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也没有惊慌失措。   “当然,就连你的朋友们也会这样,”金雕笑得开怀,“当你们选择踏上这个岛,你们就失去了选择的机会。只能和我一样,成为异类,但是没关系,月芽村会成为所有人的港湾,这样不好吗?”   “我受过的罪,当然需要让每个人都来尝尝,包括你。当你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我就会如同母神最慈悲的孩子般降临,给你们一条出路。这种时候,大多数人应该都会感激涕零吧?”   “现在我看到你的秘密了,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呢?”时祺歪了歪脑袋,她并没有露出圣男想象中的惊恐与崩溃,甚至此刻的情绪比已经陷入幻想的圣男更加稳定,稳定得令圣男格外暴躁。   为什么她不怕?为什么她依旧这样游刃有余?   难道她不担心自己的同伴们吗?难道她不怕自己渺茫的前路吗?   圣男不理解。   他只是想起了自己被作为实验体,被人从渔村里捉回来扎入可怖的药液时是多么的恐惧,他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恳求着母蛹的成员放过他,可却没有一点用处。   最终他经历了锥心之痛才变成现在的样子,他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地位。   他的房间其实没什么禁制,因为任何闯入的人,如果冒犯了他本人,会被外面的信徒们活活打死,如果遇到了他金雕的形态,那大概率会成为他锋利的爪子下的一缕亡魂。   “我不会让你死,”金雕锐利的红色眼眸看向时祺,话音刚落就朝她扑了过去,“你可以被砍断四肢,成为我乖乖的,哪儿都不会去的玩具。这是我对对手的尊敬。”   时祺在地上一个翻身躲过,只有脸侧多了一道划痕,仅仅是被圣男的羽毛划过,竟然血就流了出来,他的翅膀像钢刀一样坚硬。   “是吗?”时祺扬眉,“我好久没听到谁这么威胁过我了。”   她将匕首缠在了手上,“看来今天不弄死你,我也出不去了。” 第262章 我只服从自己的意志   面前的金雕比时祺动作更快。   它呼啸着朝时祺冲来,扑棱的翅膀没有任何规律的扇动着,过去的无数次,哪怕仅仅是他的羽毛划过都能令人重伤,他从来不会去学习什么新的搏斗技巧。   这一次也一样。   但时祺在巨大的密室里灵巧得如同一只游隼,在金雕硕大的身躯下一次又一次的躲过,杜鲁斯心底多了些不耐,他举起翅膀,直直朝地面踩去。   很快,地上的石头都被扬起打碎,可时祺的身影却骤然消失不见。   金雕睁大了眼,成为动物形态后,他的视力极佳,但此刻环顾四周却见不到时祺哪怕一点影子。   “时祺,别躲了,”他在密室里踱步,语气平静到有些惊悚,“成为我的玩具吧。”   “躲也躲不了的,你以为你能走到哪里去?”   “在你上岛开始就已经躲不了了。你注定要做我的玩伴。”   他在密室里一圈又一圈的走着,时不时还要去床上撕下一块肉排,表面显得闲适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杜鲁斯渐渐快撑不住金雕的形态,他的脸渐渐显露,腿也渐渐显露,只有翅膀和身上依旧有羽毛覆盖,但这也足够了。   在他扇起翅膀,预备将密室再暴风疾雨般摧毁一次时,时祺骤然从一旁的墙上跃出,她身上的拟态膜被丢去一旁,整个人从杜鲁斯的翅膀下贴地滑过,栖光村打铁大娘将莫星遥的鳞片磨成粉敲打了数十天的匕首狠狠滑过他的翅根。   杜鲁斯吃痛发出一声尖啸,他不敢置信的看向时祺,翅膀上滴落的血迹令他格外愤怒。   他竟然受伤了!   “你的东西为什么能伤到我!”   时祺没有理会他,满脸冷冽的再次趁他转身的功夫将匕首扎进了他的大腿里又抽出。   杜鲁斯顿时失去了行动能力,他跌倒在地上,却依旧在扇动着翅膀,徒劳无功的防护自己。   时祺此刻犹如优雅的刺客,不断的在他身上制造着不同的伤痕,每一道都深得几乎要露骨,而他只能徒劳的嘶吼着。   很快杜鲁斯连剩下的形态都再也维持不住,他伤痕累累的跌倒在地,血液流进了地砖缝隙中。   直到此刻他依旧不敢置信自己居然输了,他居然在完全掌握优势的情况下输了!   时祺朝他走近,他闭上眼,以为将迎来她的羞辱与嘲弄,可谁知时祺却完全不在意他一般,越过他走向了他平时躺着的床,她在床边摸索,很快发现了墙后的另一道门。   时祺眼底多了点满意。   圣男作为一个中途篡位上任的,又怎么会知晓圣殿里的另一个秘密呢?   她毫不犹豫的准备朝门后走去。   杜鲁斯妄图过来握住时祺的脚踝,却被她一脚踩在手腕上。   他抬起头,嘴唇张合似乎想说什么。   可时祺已经无视了他往前走去。   时祺一开始的目标就并不是他,他越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尊敬重视,时祺就越要无视他,忽略他。   在她面前,他不是圣男,不是权力的掌握者,只配在地上阴暗扭曲的爬行,血液被一点点放干,在恐惧中死去。   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在提醒着圣男死亡正在在朝自己招手,他下意识发起抖来。   时祺在他身上割了十六刀,其中两刀在大动脉上,剩下的让他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哪怕时祺不去理会他,他也迟早会在半个小时内死去。   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席卷了他。   杜鲁斯恳求道:“不要杀了我,时祺我可以做你的玩具,可以做你的奴隶,什么都可以。”   “别杀我!救救我!”   他像穿了华丽外套的假国王,此刻毫无尊严的在地上爬行,而真正的国王在他面前。   是居高临下的时祺,是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时祺!   从632实验室开始,怀揣着愤怒,一步步找到他,杀死他!   而他居然妄图玩弄这样的一个人!在他对她肆无忌惮的释放恶意的时候,在他自以为掌握全局的时候,便早已落入了她的陷阱中。   等待他的只有如疾风般的报复。   可杜鲁斯不甘心,他的手留不下时祺,此刻他做什么都没用。于是他只能眼眶发红的看向即将远去的时祺,破防的嘶吼起来。   “你是在看不起我?你一个从小就过惯了好日子的人,凭什么看不起我?你知道联邦周边的这个三不管的渔村里,渔民们生活有多困难吗?你知道一个无辜的普通人被抓走之后要经受多少折磨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却能这样理直气壮的看不起我?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时祺脚步微顿,终于肯赏脸的回过头来。   头顶由钻石扩散出来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明灭可现。   “我确实看不起你,”她语气轻嘲,缓缓说道:“但不是因为你的出身,而是因为你做过的事。如果因为你生活得足够苦,就可以去肆无忌惮的破坏别人的生活,那我凭什么看得起你。”   “更何况,你也从来没报复过几个你真正憎恨的权贵。而你在掌握权力后也从来没有惠及过你所谓的困难的渔村。”   他掌握母蛹后,每一次牺牲的都是普通的孩子,普通的学生,他们就算要言语诱惑牺牲,也只会优先选择小花这样无依无靠的人。   而真正的,联邦的蛀虫,受到的伤害几乎没有。   “你只是欺软怕硬而已,弱者向更弱者去宣泄自己的怒火。就连平常行事都要偷教会的名头,你指望别人多看得起你。”时祺哼笑了一声,“你自以为自己在掌握这个世界,可实际上,你连桌都没上。不要臆想太多了。”   “或许你不知道我有自己的乌托邦,它叫栖光村。里面的村民们是632实验室受害灾民,他们现在每一个都过得很好,未来还会过得更好。”   “所以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做那个审判者吗?你可以审判我的罪行?”杜鲁斯狠狠的瞪向她。   时祺没忍住笑了,“当然不是。”   “我要杀你没有什么宏大的理由,只是单纯的觉得你该死而已。毕竟Loki想做什么都可以,她是母神最随心所欲的孩子,我说你要死,你就得死。”   “可你不是Loki。”   “Loki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就像你总说自己是圣男是母神的孩子,你真的是吗?”时祺转了转指尖的匕首,悠悠说道:“在我这里,我的意志高于一切。”   杜鲁斯愣愣的看向她,这一次真的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他感受着生命的流逝,骤然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哭嚎。 第263章 系统   月芽村的庆典前大概是整个村子最忙碌最无序的时候。   时祺从晚上十一点开始就已经彻底断联,芬妮好几次联系不上,她有些忧愁的看向一旁的赵楠和廖沙。   大概看出来她的顾虑,赵楠十分冷静的说:“我相信时祺,我们按照原本的计划走就好。”   “也行,”芬妮想了想,说道:“我们可以早点完成要做的事,然后再去找她。”   “好,”赵楠应了下来。   一旁的廖沙靠在树边,嘴里叼着一根草,她看了一眼芬妮头顶又看了一眼赵楠头顶,对于这个决定,她们的成功率都高达80%,但是她心底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这一趟月芽村之行太过简单,实在有点不同寻常。   就像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过来是系统要求她攻略时祺或者杀死时祺,但是她拒绝了这件事,结果她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她的能力到了现在还在稳步增长。   这件事她怕加重时祺的负担并没有告知过对方,可到了此刻她的不安有点越演越烈,总觉得这个系统并不一定会这么轻易的妥协,在憋什么大招。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除了和赵楠一样完全相信时祺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这是两天前就定下的计划,当时时祺就将月芽村的进村图纸还有进门的流程给了她们。   三人很快就按照步骤成功进入了月芽村的大门。   因为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月芽村很少有人值守,大多数时候都是依托监控和特殊的密码锁,她们循着脚步到了门口的哨所,里面还有几件时祺早就要求枫梨放在这里的村民白色制服,甚至连上面的名片枫梨都已经做好,三人的编号在千名排外,绝对不起眼,堪称为了自己的小命尽职尽责。   她们换上之后才格外从容的进入了所有人都在聚集的集市里,这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笑意盈盈,压根看不出他们未来将要进行怎样残忍的仪式,仿佛真的在庆祝什么令人欢愉的节日似的。   芬妮走到一个摊位面前,摊主冲她双手合十,将一束花环献给她,“您好,欢迎来到月季小铺,我们这里有全岛最好的水晶石,愿母神祝福每一个村民。”   芬妮接过,沉默了片刻,这才笑笑,发挥自己锻炼多年的口才,“愿母神护佑我们,您的水晶石简直比涅芙里权杖上的钻石还要耀目。”   摊主大娘被她夸得心花怒放,当即大方的将一枚白水晶塞进了她的掌心,“这个日子里不能拒绝夸赞,必须给予回礼,孩子拿着吧。”   芬妮接过,不动声色的向她颔首,然后往前走去。   一离开摊位融入人群中,她带笑的脸就沉了下来,赵楠见状忍不住问道:“您怎么了?”   “不要用您,用你就好,”芬妮摇摇头,压低声音解释道:“刚刚那个卖花的大娘我认识。”   “啊?”这回轮到廖沙和赵楠诧异起来,“什么意思?”   “她是安德利集团的行政副总裁,”芬妮面色露出了些复杂,“曾经她去教会礼拜过,和我的大——和我的妈妈相谈甚欢,三年前她的家人宣布她离世了,可是她现在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死人是不可能复活了,这件事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为了来到这里放弃了自己在世俗中的一切,就为了加入母蛹,进入月芽村。   可最后她在这里连名字都不再拥有,芬妮刚刚扫到她面前的编号——C6782,一个说出来一次都不一定能想起第二次的编码。   芬妮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要抛弃外界的一切来到这里。   “如果你能理解,那才可怕,”廖沙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来了这里,不要试图去理解任何村民选择留在这里的理由。”   芬妮颔首,认同了她的话,三人并没有在集市前停留太久,她们的目标并不是来参加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庆典。   很快,她们抵达了这个村子最远离人群的一所建筑前。   它长相格外古朴,赵楠打量了几眼,觉得也就比栖光村的医院稍微好那么一点点,好的那一点还是栖光村的医院没来得及贴瓷砖,但是这里贴了。   芬妮找了个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紧紧贴着墙,忍不住吐槽起来,“这里真的是月芽村的研究所吗?看起来还没乡镇诊所高端。”   赵楠:“……”   她决定如果有一天时祺要邀请芬妮去栖光村玩,那她作为村长一定要临时搞一下村医院的建设,免得丢了时祺的面子。   廖沙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不由得失笑,心里的不安也稍微少了些,轻咳一声提议道:“今晚所有村民基本都集中到了广场上,这里面就算有几个研究员留守估计也不会太多,时祺留给我们都迷药还剩下三根,就是放倒一头大象都够了。”   “行,我刚刚看过通风管道了 ,就在后面,我们把管道一堵,再把药打进去。”赵楠指了指后面的那个口子,和芬妮还有廖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肯定。   几人说做就做,不到半个小时,本就安静的研究所更像死了一般,她们戴上了防毒面具,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里面的景象顿时让她们睁大了眼。   -   时祺从杜鲁斯床前的密室走出去也不过十来分钟,这里是一条比上一个密室的入口更长的甬道,但走出去后,却并不是她所想象的昏暗,反倒明亮异常。   地上堆积的珠宝首饰几乎要晃晕人的眼睛,但比珠宝首饰更晃眼的是地上数不清的尸体,他们有的穿着黑袍,有的穿着白色制服,大多保持着跪倒在地挠门的姿势,尸体已然风华,干瘪异常。   不难看出,这一群人是被活活关死在这里的。   时祺拿出探测器,果然在每个人的心口都发现了搏起器的存在。   她往里走,将那一堆堆的珠宝翡翠拨开,一件件的往地上砸去,不知砸了多久,地上的碎渣几乎要铺满半个地面,面前山一样的珠宝堆骤然有了动静,仿佛有什么要从里面挣扎出来。   时祺视若无睹,毫不留情的继续砸下去,下一刻,一个到她膝盖的白色小机器人从里面跳了出来。   她的耳边出现了熟悉的、和在安家被抓捕到寄居在夏烊脑子里的那个系统一模一样的机械声。   它暴跳如雷的骂道:“不要再砸了!住手住手!”   时祺掂了掂自己手里精挑细选,足有巴掌大的水晶球,在面前的机器人没有反应过来时,狠狠朝它脑袋上砸了过去。 第264章 赵玛利亚   钻石的坚硬程度不需要任何赘述,但面前的机器人显然材料比她想象的更加优越,她没有任何收力,钻石球砸在对方身上也仅仅砸出了一个深坑而已。   面前的系统发出一声尖叫,“你疯了吗?”   时祺不语,只上下打量着它,突然轻笑一声,“你来这个世界多久了?”   “为什么会这样发问?”机器人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   “我半年前知晓我奶奶留给我的真相的时候就很好奇,如果她是来自不同的世界,并且发现有未知的东西在想一次次置我于死地,甚至不惜送来一个又一个穿越者来杀死我活着攻略我,那她怎么保证在此之前她自己本人会是唯一的穿越者呢?”   时祺往前逼近了几步,手里的手电筒被彻底打开,明亮的灯光落在了面前的机器人身上,它并不是什么崭新的造物,相反它身上有不少灰尘和斑驳的痕迹,仿佛许久之前就被人狠狠殴打过一般,看起来痕迹已经很久远了。   “你在这里活了多少年?几十?又或者是上百年?”   机器人拒绝了和她交谈,于它而言时祺居然能找到这里实在是一件令它不敢置信的事,此刻它表面平静,实则格外紧张。   但偏偏面前的女人却仿佛看穿了它内心的慌乱,肯定的说:“你已经很多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呢吧?”   “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但是你认识我。”   时祺眯了眯眼,面前的东西大概率也是一个系统,但是它和夏烊的系统不同,它给自己找到了实体,将意识都放在面前这个小机器人身上。   这么想着,她接着说:“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我不能保证不对你采取强制措施哦。”   “呵,你能拿我怎么样?好大的口气!”系统冷嗤一声,它上下打量着时祺,妄图对她进行分析,可不知为何,它的屏幕上出现的一切都很杂乱无错,仿佛面前的女孩它无法解析。   怎么会这样?   正在它有些困惑,怀疑自己是不是睡了太久,系统还没恢复,面前的时祺就慢条斯理的拿出来一个音频调节器。   她眼底闪烁着恶意,缓缓说道:“如果你是在思考为什么无法检测我,那我能明确告知你——”   “因为几个月前吧,我抓到了你的同伴,发现你们很恐惧一个频率的音频,托我小姨和安诺的团队的福,前段时间有了新的发现,”说着,她将音频的频率调到了最高,“当频率只有平常的十分之一的时候,随身携带可以一定程度破坏系统的分析能力,而当频率调到最高,系统就会出现极度拟人化的痛苦。”   “就像这样。”   面前的机器人陡然发出一声尖啸,它不敢置信且崩溃的看向时祺,脚下的轮胎难以控制的失灵,开始在密室里胡乱撞起来,磕得整个机身越发斑驳,一道又一道新的划痕出现在它的身体上。   “停下来!求求你!快停下来!”   时祺没有理会它,反倒拨开了面前的翡翠山,看向山后的墙壁。   那里还有一具尸体,一看就是女性,但此刻它只剩下了空荡荡的骨架和一身黑袍大祭司的服饰。   她的表情颇为平静,盘腿坐在了角落里,空洞的眼睛看向密室的大门。   时祺看向她的胸前的铭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赵玛丽亚,母蛹第一任大祭司。   身后的机器人还在撞墙,时祺已经轻轻挪开了赵玛丽亚的尸体,她眼尖的发现被祭司袍掩盖的墙面后似乎有划刻的痕迹。   是一篇有些模糊的死前日记,很多字迹已经难以看清,只有最开始的几篇勉强能让人分辨。   ——我重新组建了月芽村,带着原本属于月芽村还未死去的村民们来到了这里,我决定重新建一个新的、与世隔绝的村子,这狗屁系统交给我的任务太离谱,我拒绝接受。我赵玛丽亚从来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命令。   ——新村子被取名为母蛹,但我还是更喜欢月芽村这个名字,原本的大祭司弥留前让我来继续做村长,我拒绝了,我要寻找回家的方法。   ——很可惜,我远离这里的愿望无法实现,不得不外出去寻找我需要的东西。我还是觉得我迟早能回家的。   ——距离我上一次刻下日记已经过了四年,我还是无法回家。等我再次回到村子,这里已经变了,我外出闯荡来的人脉成了他们向外扩张的线,他们真是疯了,居然觉得自己能从对母神的盲目信任里活下来不是因为我救下了他们,而是因为母神还需要他们。他们到底要干啥啊?把这里变成邪教吗?   ——我的老天奶,他们真的是一群疯子,居然真的想毁了我的村子,让所有人都臣服于堕落后的母神,还想腐蚀这片大陆,再这么下去,剩下的孩子们也不能保住了,这样一个村子怎么扛住外面的钢炮?好烦,系统每天在我耳边吵着让我做任务,村民们也不省心,毁灭吧,好烦好烦好烦。   肉眼可见的东西就到此处,时祺蹲身,将水和金粉泼到了剩下的墙面上,妄图看得更清楚些,可也只有最后一篇雕刻的日记勉强能看清。   ——这是拐卖,这是骗局!该死的系统!该死的村民们,如果不是我及时登上祭司的位置控制住,村子就要暴露了。我甚至偷走了教会藏书里关于母神堕落的资料,为什么这些人还是这样不知好歹想要去发疯?岛上多出来这么多尸体,是外面的渔民吗?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母神如果真的是善良的神,怎么会需要人来祭祀?这群人这么信奉母神怎么不自己去做祭品?我错了吗?我救下月芽村的村民们错了吗?算了,是非对错我已经懒得去分辩了。我回不去了,那我就亲手结束这一切,一起毁灭吧。我将带走这一批对母神魔障的祭司们,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希望小皙能够带领剩下的村民们好好生活。系统这个死人贩子也一起死!   时祺看着面前的最后一幅字,陷入了沉默中。   并不是每一个穿越者都会像她奶奶一样幸运,能够在这里展露才华一步步爬上足够高的位置,这个创造母蛹的穿越者显然在四年后的那一篇日记里,心理状态就已经很糟糕了。   小机器人终于在难受中滑行到了时祺的面前,它妄图将脑袋再往这面墙上磕去,被时祺眼疾手快的拽住了,她将手里的音频调低,在机器人恢复了一些理智之后才一脚将它踹去了旁边,居高临下的问道:“赵玛丽亚,是你上一个宿主吧?” 第265章 从月芽村到母蛹   “赵……玛丽亚?”小机器人呢喃着这个名字。   它已经许多年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了,久到它都快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被锁在这间密室里,久到它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赵玛丽亚,是这个世界的毁灭者。”它突然像应激了一般尖叫道:“她是个魔鬼!她是不服训导的恶魔!她毁了我所有的布局。”   它骤然将视线转向时祺,机械的眼睛一闪一闪,“如果不是她,也不会出现你。”   “毁灭,正在对目标计划时祺执行毁灭任务,”它瞄准向时祺,举起了自己的机械臂,可它指尖并没有射出任何东西,只冒出一阵黑色的烟雾,像是某种机器殆机。   【警告!警告!能源不足!能源不足!】   “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弱啊,”时祺围着它转了一圈,抬腿将它踢翻了出去,小机器人被踢倒,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又被时祺一脚踩在胸口。   “不过还挺智能,很有研究价值,”她将特殊物质探测器放在了它头顶,果然在里面扫描到了系统同等的特殊材料,看来系统不止可以附着在人脑海里,也能附着在机器里。   【警告!警告!能源不足!】   时祺拍了拍它的脸,“别警告了,也别想着杀我了,我问什么你最好回答什么,不然你就得再经历一次刚刚的痛苦了。”   机器人的眼珠子转了转,想起刚刚几乎要让它想撞墙而死的痛,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为什么,你会拥有这种音频?”   就算是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对这样的音频有这么大的反应。   “这些年是你真正的主人派遣还是你自己派遣,从别的时空送来这样多的穿越者,就为了杀我。”   “我拒绝回答。”机器人硬气的偏过头去。   “我明白了,你没有主人对吧?”时祺笑了一下,“否则你不至于回避。你的系统中有设定不准撒谎吗?”   “系统的语言与人类的花言巧语当然不同。”它恼火的反驳道:“人类是劣质的种族,恶毒、不够坦荡、谎话张口就来,我作为更加优越的造物,替人类进行进化,清理不够优秀的人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所以你就利用赵玛丽亚建立了月芽村,再在赵玛丽亚离开时,趁机控制了岛上一部分人陷入对母神的盲目崇拜,同时开始进行人类和动物的基因融合实验?”时祺几乎从它短短几句话里就推测出了真相,“不对,你最先控制的不是赵玛丽亚的村民,而是月芽村的原村民们。”   “海底的遗迹,死去的村民们,是你的作品吧?”   “那又怎么样?他们确实是一批很好的实验素材,忠诚,淳朴,善良,哪怕第一次看到我,不知道我是什么高贵的存在,也依旧善待我,只有这样的人的后代才配获得进化的第一资格。”   时祺都要被气笑了,“于是在海啸来临前,你不告知他们可以离去,反而劝他们献祭自己来维护世界的平安?哪怕这样的自然灾害和他们没什么关系?”   “那是最后一道测试,”机器人平静的说:“只有通过了这道测试,才能证明他们是真正的善良并且拥有纯净的灵魂。人类进化的过程中总要抛舍掉一部分人,他们的牺牲是有用的。”   “那你又为什么要叫来赵玛丽亚?”   机器人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它也憋了数百年,此刻对时祺竟然打开了话匣子。   “因为仅靠月芽村村民们的后代,没有办法完成人类的进化计划。他们足够淳朴,却对科技与发展一无所知,他们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领袖带领他们往前走,直到实现所有人的进化。”   “可是赵玛丽亚是叛徒!她竟然拥有了这样宝贵的机会还只想着回到她那落后低级的世界,我甚至给了她这一片岛语和远超这个时代的技术,她却不管不顾,一心想回家,还抛下了所有村民,只让他们在岛上好好生活。不得已,我只能在新一代的青年们中选择可以完成任务的人。”   可惜它又一次失败了,赵玛丽亚外出四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回家的可能,联邦那时又在打仗,为了避祸她只能重回岛上,结果却发现自己的岛这四天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平静的小岛里到处都是穿着白色制服的村民和穿着黑袍的村民,她回来的第一天,村民们就要烧死自己的同族祭祀母神。   她只觉得大家是不是疯了,后来黑袍祭司们邀请她成为圣子,她拒绝了好几次,结果发现,只有自己成为圣子才能发号施令,于是她成为了第一任圣子,并且研读了所谓的母神的孩子的典故,也了解到了母神坠落之后的地点原来就是在这里,这座小岛也被称为神坠之地。   后续她发现自己哪怕成为了圣子,也很难阻止岛上变成邪教徒的窝点,因为她的命令一旦背离了母神和母蛹的发展理念,她也会被毫不犹豫的反驳,手下的十名黑袍大祭司是被系统影响大脑最深的人,已经无法拉回。   在赵玛丽亚发现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她最后一次回到了联邦那片土地,并且偷偷进入教会,撕毁了有关于月芽村的一切记录,也撕毁了母神堕落后的故事,作为对月芽村最后的保护。   随后她领着所有的黑袍大祭司和已经有了实体,将自己放入机器人外壳的系统,进入了这一间短短四年时间就被珠宝填满的密室。   她将村长的身份交给了自己最信任最亲昵的孩子,又将自己和所有的黑袍大祭司关死在了这里。   这是她在无限的怨念下做出的最后一件事。   珠宝的磁力和四面不透风的墙不止可以阻断深受影响的黑袍大祭司们走出去,也令系统被关在了这里,无法离去。   可她并没有想到,系统对村民们的影响是整体性的,哪怕她杀了一批黑袍大祭司,剩下的村民们也会渐渐苏醒系统埋在他们脑内对母神的盲目崇拜和人类进化的执拗。   于是在赵玛丽亚死去后不过半年,她最亲昵的孩子成为了第二任圣子。   月芽村正式更名母蛹,开始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了联邦内部。 第266章 蠢货!不守男德的蠢货!   “还有呢?”   时祺听完了系统对赵玛丽亚的控诉,她与它对视,面色不算太好。   “还有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了啊。”系统偏过自己的大脑袋,语气有些愤愤不平,“你还想知道什么?不如把我解剖了自己去找吧?”   “你说得有道理啊,”时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系统顿时陷入了错乱中,它有些懊恼自己气得乱说话。   “我提醒你一下,我想知道的并不单纯是赵玛丽亚做了什么,而是——”   “这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赵玛丽亚、我奶奶、夏烊、廖沙、罗向初,这些名字你不会不知道吧?”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我出生后我奶奶说这个世界对我每一年都有过一场谋杀,包括今年,也依旧有,你都知情,对不对?”   时祺每报一个名字,系统都似乎会闪烁一下。   “我怎么会知道?我被关在这里几十年,我被关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啊,我还没出生啊?”时祺点点头,“那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认识我?”   【毁灭,正在对目标计划时祺执行毁灭任务】   她按下播放键,将刚刚采集的录音放了出来。   “我可从来没说过我叫什么。”   系统开始装死。   它咕噜咕噜的往外滚,试图离开时祺的掌控,结果却只是徒劳无功。   “或许我该直白一点问,我奶奶王二妮,是你的第二个宿主吗?”   系统依旧在装死,它此刻堪比锯嘴葫芦,时祺没有再留情,再次打开了特殊音频,系统在她的折磨下顿时又开始打起滚来。   “你只有这一招吗?”   时祺得意的说:“一招鲜吃遍天嘛。”   系统:“……”   “王二妮,王二妮,王二妮她是个——”   预感到系统将要说什么,时祺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再次一脚将它踹了出去。   “我提醒你一下,王二妮是我敬爱的奶奶,是我这辈子最敬佩的人之一。”时祺笑眯眯的看向它,“你最好对她保持应有的尊重。”   系统打了个寒颤,程序内的紊乱和痛苦令它下意识想破口大骂,可面前的时祺完全是一只笑面虎,它相信如果把辱骂王二妮的话说出口,自己一定会面临更加可怕的对待。   太吓人了。   “王二妮她不是个合格的穿越者,她压根就不理我,在过来之后就切断了和我的联络,”系统哆哆嗦嗦的说:“在发现赵玛丽亚不听话之后我就同时召唤来了王二妮,但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不知道花了什么办法切断了和我的联络,加上我的本体在岛上没有足够的能量分裂出新的个体,我只能同样短暂切段和她的联络。”   但是没几年,系统就发现自己被赵玛丽亚坑了,它被迫被关在了这里,被困在了这座岛上,而它也无法再联络王二妮,但那时候联邦正在内乱中,王二妮也在艰难求生,系统在心里嘲讽她不知好歹,大概不用多久就会发现这片大陆的可怕之处,然后为了节省能量,进入了被动休眠模式。   它设定的第一次醒来在六十年后,这一次它惊奇的发现王二妮居然已经走了出来,甚至成为了联邦位高权重的人物之一,同时它发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王二妮的女儿居然刚刚生下了这个世界唯一的气运之子。   而被它抱以厚望的月芽村,哪怕被它埋下了催眠般的程序,赵玛丽亚选定的继承人成功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并且依旧保持着对母神的盲目崇拜,却从邪恶的人类清除进化计划变成了为母神赎罪计划。   她对外和不少联邦政商人物有所交集,却都是开着一家空壳公司,每月向联邦不同的慈善机构以母神的名义捐款,妄图化解母神堕落后对人间造成的恶果。   系统出离愤怒。   这一切都和它想象的不一样!   它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对这里的人类进行充满理性的进化任务,这是一条黑暗又血腥的道路,为此它严防死守,就是为了早点占据上风,因为它知晓这里迟早会有世界的气运之子出现,它必须将可能阻碍到它的气运之子扼杀在摇篮里。只有它才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但它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气运之子的诞生,居然是它从外界召唤来的穿越者的后代。   这和直接打它的脸有什么区别?   于是它只能执行新的计划,它想办法启动尚且还存活的老一代村民,强行献祭了母蛹的掌权人,并且隔空扶持了另一位男性成为圣男,它惊奇的发现,比起控制无论是思维逻辑还是意志都更坚定的女人,大多数男人都意志不坚、情绪起伏很大,十分容易掌控,于是它为月芽村重新定下了新的规则——母蛹从此之后只能由男性掌权。   他们必须穿着密不透风,包裹着身体的黑纱,以此避免纯洁的心灵被女人污染,当他们的身体或者私密部位被女人看到时,那代表他们抛弃了作为母神孩子的道德。   系统坚决抵制今后任何的圣男和女人接触,方便以此控制对方,作为交换,它可以让圣男们完全掌握这座圣殿,成为它的耳朵和眼睛。   当然,它绝不会现身,它希望自己保持着神秘感,这个密室它也从来没有告知任何人,在它储存好了足够的能量前,它需要蛰伏起来。   于是月芽村经历了一场血腥且残忍的洗牌,属于前圣子的所有人都被清洗,新的圣男接替了她的人脉,一座座生物实验室拔地而起,母蛹的势力也开始向海外扩张,不断筛选着可以成为新人类的幸运儿。   与此同时,它也对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时祺进行了隐秘的刺杀。   它的动作不能太大,避免在自己恢复能量之前引起这里的世界意识的注意,但是也不能依靠月芽村的势力,避免月芽村太早暴露,失去发展的机会。   于是它只能时不时花费能量酿造些“意外事故”,只是每一次这些事故都会让它需要休息一年来慢慢恢复,后来时祺越长越大,身边还多了时裕、埃里克这些这个世界的反派之子的拱卫,系统对时祺能下手的地方越来越少,能制造的意外也越来越少。   它本想干脆等自己彻底恢复能量后一击必杀算了,否则一直空耗能量实在不是件多美妙的事。   可这时出现了意外——   时祺发现了632实验室。   时祺炸了整个月芽村为人类进化计划付出全部心血的632实验室。   时祺开始追查起632实验室的一切。   系统没有办法,只能换一种方式,拉来更多的穿越者扰乱时祺的视线,这些穿越者大多是男人,它希望他们要么能够杀了她,要么能够勾引她,让她沉溺,可这些人太没用了,总是按么漏洞百出被时祺抓个正着。它强忍着烦躁召唤来的唯一一个女性,也就是廖沙,果然,她和过去的每一个女穿越者一样背叛了它,主意大得很,甚至成为了时祺的拥趸。   而此刻,月芽村也开始有些失控,系统看重的有勇有谋小心谨慎的圣男被人类进化计划的实验体反杀,实验体还坐上了新的圣男位置。   实验体情绪十分不稳定,杀心极重,见识极浅,并且不守男德。   他根本玩不过时祺!还一次又一次的将明晃晃的线索送到了时祺面前,将上一代圣男埋在圣亚菲的钉子都暴露了!   更让系统绝望的是,当时祺进入了月芽村的领地后,它妄图催眠新的圣男立马杀死时祺,可进化过的人类受它影响的程度小了太多,他自大又狂妄,浪荡又下贱,穿得搔首弄姿,居然想要去勾引时祺,恨不得脱光了站她面前。   这么好的杀了时祺的机会,他竟然傲慢又自大的不去把握,妄想要让时祺向他屈服,成为他的玩具。   它从未见过这样的蠢货!   他脑子被驴踢了吧?就他这样的蠢货能玩得过时祺?   直到此刻,系统听到时祺带来的音频这么痛苦至极的时刻,都忍不住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辱骂他。   蠢货!不守男德的蠢货!   它早就说过女人是魔鬼!女人是可怕又强大的存在!   最好的方式就是远离! 第267章 大礼   终于问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时祺心情好了不少。   她踩在系统头顶的脚依旧没有挪开,只若有所思的盯着它瞧,连带着系统都有些紧张起来。   它此刻已经失去了一切的嚣张气焰,强忍系统的不适,讪笑道:“你想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可以放过我了嘛?”   “不行,”时祺摇头,“你送过来的穿越者,还可以送回家吗?”   “理论上来说可以,但是我现在没有能量,”系统焦灼的说:“只要充满了能量,我一定能做到的!”   “所以……就算穿越者死亡,她也无法回到自己的世界,对吗?”   系统下意识觉得她的这个问题有些危险,可顶着她可怖的视线,它还是如实说道:“……是的。在这个世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很好。”时祺笑了一下。   神情却充满着系统从未见过的愤怒与冰冷。   所以她的奶奶,哪怕离去了,也不会如她自己所想,回到本就属于她的世界。   她的奶奶也永远回不来了。   “你真该死啊。”她缓缓说道:“所有在穿越者身上出现过的系统,都是你的分身吧?”   “是、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系统快被她吓哭了,“但是我只能每隔一段时间接收信息,能量不足导致我不能时时监察。”   “你的能量来源是什么,你又从何而来。”   “我不知道,”系统茫然的说:“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从被创造开始就被告知要完成人类进化计划,但我确实是在这个世界出生的。或许你可以和我绑定,我可以做你的附生统,利用我的商城,你一定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时祺,和我绑定吧!这个世界只有你才最有资格拥有我。”   “别给你找脸了,”时祺再次抬脚将它踹了出去,“你没有资格决定这个世界如何发展,你也没有资格和我绑定。”   她对系统给出了最后的审判,“对于我而言,你唯一的作用就是告诉我世界的真相。”   而现在她已经了解了一切真相。   唯一需要继续探究的是系统究竟从何处来。   她按下将音频频率提到最高的按钮,人耳难以感知,而系统却能够全部接收的频率令系统发出一声尖啸。   这是莫多芬和安诺共同实验过后留下的终极频率,这样的频率能够让系统彻底死机,失去活性,慢慢沦为废铁。   当然,这项实验只在系统给夏烊的分身上实验过,在它本体上能发挥多少用处还未知。   “你会需要我的!”系统捂住自己的接收器,它大叫道:“我要是死了,你的世界也迟早会死!你以为你的世界就是安全的吗?只有我才能帮助你最快改变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逃过危机!我做的一切不也是为了改变世界吗?”   “什么意思?”时祺短暂的按下了暂停。   系统有了一点喘息的机会,“既然你知道自己是气运之子,又知道了时裕和埃里克是反派,你就不好奇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划分吗?一个人从生下来ta的位置就已经决定了,那你的世界是现实还是虚幻的?你究竟是真实世界的人还是小说里的人物?如果你是正派角色,那我现在扮演的就是反派。我一次次想杀了你也不过是因为怕你未来成为我的阻碍。”   “假如你把这个世界看成一本书,那一个故事总要有结尾有目的,我系统中记载的任务就是,改变这个世界,一旦失败,世界就可能坍塌。我构建月芽村,也不过是为了维持世界继续发展下去而已,从我的视角来说,你才更像那个被世界意识庇佑的反派。你的仁慈,迟早会害了这个世界。”   “说完了?”时祺对它的控诉却很平静。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五点半了,外面天都该亮了。   这一次她毫不犹豫的重新将音频调到最大,系统不敢置信的看向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再次陷入痛苦的尖啸中,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祺哼笑一声,这才慢悠悠的说道:“你在这个世界上害死这么多人都不愧疚,我为什么要为弄死你之后这个世界可能面临的坍塌而愧疚。”   她可不吃道德绑架。   小机器人的眼睛彻底熄灭了下来,时祺躬身将它揣进包里,这玩意儿回去还能拿给她小姨和安诺研究一下,她扫了一眼剩下的珠宝,退出面前的石门后将石门重新闭合,不留一丝缝隙,她探了一下石门的坚硬程度,系统倒是会找地方,未来估计就是用炮轰这里都轰不开。   并未过多久,她便原路返回,在圣男休息的石室里只剩下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空洞的眼睛盯着时祺,但时祺却没有为他驻足哪怕一秒,毫不犹豫的越过他走了出去。   此刻圣殿外的天光已然大亮,月芽村的村民们早就开始准备起今日的祭典,瓜果被源源不断的放在集市的长桌上,美味的面包和黄油味道更是极度诱人,连空气都显得格外香甜。   枫梨作为大祭司之一在集市巡视,心口不知为何突突直跳,总觉得今天要出什么问题。   前去提祭品的护卫队匆匆跑来,向他小声禀报道:“大祭司,祭品不见了!”   “什么?”哪怕心里早有预料,枫梨此刻还是格外诧异,毕竟他很难想象时祺是怎么进去救人的,“报告圣男了吗?”   “报了,但是没有回应,我只能先向您再报告一次。”护卫队着急的说:“这可怎么办?”   “我先去瞧瞧,别的大祭司你通知了吗?”   护卫队队长摇头,“没有,我先告诉您的。”   “行,你跟我一块儿去吧。”   护卫队见状赶忙跟上了枫梨,一行人朝圣殿走去,可还没走到面前,大地隐隐晃动起来。   枫梨脸色一变,岛上所有感知到这件事的村民也脸色变了。   “是母神要降下地动的惩罚吗?”   “天!母神保佑!我们是您最忠诚的孩子!快向母神祈愿!”   数不清的村民们跪坐了下来,在胸前画着十字架,向母神祈祷。   枫梨站在原地,眉心紧蹙,他紧紧盯着圣殿门口,下一秒,一道火光隐约闪现,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轰响。   就像632实验室一样,面前的圣殿从内部炸了开来,灰尘扬了漫天,所有人都没站稳跌倒在地。   而在朦胧的尘雾中,一个身影正懒洋洋的走了出来。   时祺跑得还挺快,在圣殿里安装了炸弹之后就赶紧出来了,此刻只有头发被燎着两根,她看着跪了一地的村民,扬了扬眉,“哟,就算是知道我毁了你们的圣殿,还宰了你们的圣男,也不用给我行这么大的礼吧?” 第268章 炸岛   时祺的出现太过突兀,反倒令外面刚刚经历圣殿被炸的村民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们跪在地上呆滞的看向堂而皇之走出来的女人,她早已将那身假扮的黑袍丢在圣殿里,此刻穿着最简单的冲锋衣和工装裤,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背包客。   唯有枫梨,瞳孔骤缩,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时祺,人怎么能嚣张成这个样子?她都不知道什么是怕吗?   但更深的恐惧也逐渐漫上心头。   时祺说,圣男已经被她杀了?   她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枫梨嘴唇颤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   他下意识觉得时祺在说假话。   他们的圣男可是拥有金雕形态的可怕生物!平日里稍有不顺,都会直接用锋利的爪子将人挖得皮开肉绽,这也是他敢将时祺带去圣男身边的原因。   他隐瞒了这件事,作为自己最后的底牌。   可现在时祺出来了,圣男死了……?   枫梨身体止不住的打了个冷颤,他几乎能想象这要是真的,自己这个隐瞒的人会被怎么对待。   广场的安静很快就被惊恐的叫嚣掩盖。   愣在地上的村民们终于回过神来,他们恶狠狠的看向面前的时祺。   “怎么会有女人从圣殿里出来?”   “哦不!难道已经有女人去玷污圣男殿下的纯洁了吗?”   “圣男上任后长老们不准女人进去的!女人会污染圣男的神力的!”   “这不是重点吧?她刚刚说自己杀了圣男?”   最后一句被吼出来时几近破音,月芽村的普通村民们终于从一个女人怎么能进入圣殿这样的细枝末节中察觉到时祺话语中最可怕的一句话。   “不!不可能!一定是她在撒谎!”   “圣男殿下是母神的孩子,怎么会被她杀死?”   “杀了这个撒谎的女人!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杀了她!”   渐渐的所有多余的声音都不再有,只剩下这三个字带着磅礴的恨意朝时祺涌去。   她歪了歪头,似笑非笑的看向人群中率先趁机吼出这三个字的枫梨。   圣殿连夜搭建起的台前还放着一枚模仿母神权杖的话筒,鎏金的材质,精致的做工,时祺拍了拍话筒,确定话筒有声音,这才扭动了上面的音量键调到最大。   “各位先安静一下,”时祺懒散的声音传出,短暂的压住了下面的喧嚣,但她接下来的话却将所有村民的怒火再次勾了出来,“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要么和岛一起死,要么所有没有参与过母蛹任何计划的村民把你们头顶一直作威作福的所有黑袍大祭司和攀附于黑袍大祭司替他们做事的人捆了,然后去岛屿东面。”   她的话同挑衅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疯女人在说什么?”   “太可笑了!她竟然还敢冒犯黑袍大祭司们!”   “轰——”   这一次不需要时祺压住他们说什么,不过在她话音落下十秒钟后,在村民们还没来得及口出太多恶言前,岛屿西面,那个极为偏僻的区域爆发出一声不输于刚刚的圣殿爆炸的巨大轰鸣。   一朵黑色的蘑菇云从那边升起,台下顿时安静了下来。   或许是今天收到的冲击太多,而平常在月芽村堪称与世隔绝的圈养生活令大多数人都已经疲于动脑思考,以至于他们对此刻发生的一桩接一桩事反倒难以处理,无法理解。   一个这样神秘又充满安全的村庄,还有母神一次次的庇佑,怎么会出现这样恐怖的事呢?   当然,更主要的是西面的建筑普通村民们是不被允许进入的,他们很茫然,并不知晓面前的女人炸了那一块地方对母蛹高层而言有多重要。   时祺拍了拍面前的话筒,确定爆炸没波及到话筒才接着说道:“那边是岛上的实验室。具体实验内容是什么,你们或许可以问问你们亲爱的大祭司们。”   “实验室?岛上……还有实验室吗?”有村民迷茫的看向前排几位已经快陷入暴怒和焦灼中的大祭司。   但台上的时祺还在加码,“当然,我埋设的炸弹不止这些哦。西面是第一个爆炸点,很快一个小时之后爆炸点就会蔓延到西南面,然后是南面,然后是北面,最后一次爆炸在岛屿中部,也就是我们这里。”   这种可怖的话被时祺这么笑吟吟的说出来,可怕程度比她直接威胁更高。   果然,有了刚刚那震耳欲聋的两次爆炸,不少村民有些紧张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我们村里要做什么!”   “你们不需要知道,”时祺轻声说:“如果想活,你们有一个小时按照我刚刚说的去做。”   “不!不要听她的!”终于反应过来,为首的黑袍大祭司目光阴沉的看向台上的时祺。   他刚刚偷偷联系了好几次圣男,可是都没有回应,心渐渐沉了下去。   倒不是他多么信赖这个圣男,他当初就是创造出这个怪物的一员,在发现无法掌控杜鲁斯之后也是他最先向杜鲁斯投诚,这才从最末尾的黑袍大祭司成为了所有大祭司之首。   他面纱下的胡子抽动着,三白眼透过网纱看向阴沉沉的望向完全忽视了他的时祺。   “各位村民们,这一定是母神给我们的考验!是母神在考验我们的忠诚与坚定!我们的岛屿每次出入都这样艰难,她又是如何将火药扛上的岛?不要信她!让我们一拥而上,直接杀了这个冒犯母蛹和母神的女人!”   他的话显然对此刻茫然无措又被吓破了胆的村民们有效,仿佛顿时找到了主心骨,他们焦虑的站到了黑袍大祭司们身后,只有少数几个见状不妙,赶忙掉头往北面跑去。   时祺悠悠叹了一口很不真诚的气,“看来你们做出选择了。”   她的话音落下,集市边传来几声枪响,一道声音从丛林里传来。   “和他们废什么话啊?听不懂人话吗?再不走就直接死。”   一枚子弹精准的射进了刚刚说话的黑袍大祭司胸口,紧接着丛林里芬妮和廖沙还有赵楠开着一辆装甲越野车缓缓驶了出来,芬妮站在车顶,手里扛着一把狙击枪和火药桶,她冲台上的时祺笑了笑。   “怎么样,我们的出场比你想象的要炸裂吧?可算让我们赶上了。”